《庶之高阁》 第一章:一纸休书 嘉定三十二年除夕,恰逢今冬第一场大雪,俗语道:“瑞雪兆丰年”,整个京城都沉浸在祥和的喜悦之中。 而东宫这边的偏苑却是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主儿,插上这只合欢鎏金簪吧,今晚毕竟是合宫家宴,太子爷看到了一定会喜欢的。”茗烛拿起簪子轻轻地插在了秦念汐的发髻上,由衷地赞叹道:“真美!” “真的吗?”秦念汐欣喜地抬头,对着铜镜仔细摆弄:“你说卿哥哥真的会喜欢吗?”但是很快她的眸子就暗淡了一下,手抚上了脸上那道狰狞地疤痕:“茗烛,你说卿哥哥和二姐的事情是真的吗……” 茗烛勉强一笑,背过身去,不让秦念汐看到她的眼泪。 府中现在四处都在传,说是太子马上就要接永乐候府嫡出二姑娘秦念清进府了,就连茗烛都不只一次在府中撞见过两人亲密,可这话她如何能对孕中的太子妃说呢。 一旁偷听的李嬷嬷突然插话道:“主儿,您虽说是庶女,但也不能输了气势,依老奴看啊,你就应该去找太子爷问个清楚。” “李嬷嬷,你就少说两句!太子爷近来正和咱们主儿憋气,主儿气性又大,这时候过去万一和太子爷吵起来可怎么办!”茗烛不满地抢白道。 秦念汐却是一挥手打断了茗烛的话:“李嬷嬷,你说的在理,我这就去找卿哥哥问个明白。” 话音还未落,门外就冲进来一个小丫鬟着急地喊道:“太子妃您快去太子爷屋里吧,文夫人来闹了,说是您害死了她的女儿!” 秦念汐感觉天旋地转,有些木讷地问道:“什么?我害了死了她的女儿?” “昨日太子妃您邀请各位夫人和姑娘来府里做,结果文姑娘一晚上都没回去,文夫人刚在我们府上大闹,最后在后院的枯井里捞上来了文姑娘的尸体……” 文姑娘死了?不可能,不会的,就算她不喜文姑娘爱慕李卿,但她怎么可能去害死她! 小丫鬟见秦念汐红了眼眶却迟迟站着不动弹,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太子妃别想了,快走吧。” 要是在平日,她是断不敢同太子妃这样讲话的,但文老爷手中可是握着兵权,太子妃涉嫌杀害文姑娘,若不能洗脱嫌疑,她这个太子妃怕是当到头了。 “主儿,老奴陪你去吧。”李嬷嬷凑上来说道:“老奴年纪大了,遇事比茗烛老练,多少能帮衬上些。” 秦念汐略一点头带着李嬷嬷,毫不顾忌太子妃形象地跑了出去,她要向李卿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她没有杀人。 卿哥哥一定会相信她的。 当年,她的容貌毁了,是卿哥哥不嫌弃娶她回家的,现在他定不会弃她于不顾。 可是刚进李卿的屋,她便愣住了,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看清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李卿和秦念清十指相扣地站在那,见她来了,李卿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地更紧,看向她的眼神只有冷漠和愤怒。 还没等秦念汐开口,文夫人就死死地拽住她的领口,颤抖着双手哽咽地问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娇儿,为什么!就因为娇儿对太子爷有心,你就要赶尽杀绝吗!你这个人怎么心肠这样歹毒,她才刚及笄,你怎么下了手!” 文夫人越说越激动,勒得秦念汐喘不过起来,她咳嗽了两声,用力挣脱了文夫人的双手,她毫不怀疑,文夫人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自己。 她憋红了脸大声辩解道:“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昨天文姑娘确实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我是亲自送她上马车的,我身边的李嬷嬷可以作证!李嬷嬷,你说,昨天真实的情况是什么!” 秦念汐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李嬷嬷说话,她转头诧异地望着李嬷嬷,谁想李嬷嬷却突然跪下求饶道:“主儿,这是条人命啊,以前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老奴都可以帮您担着,但这次不一样,主儿,您就收手吧。喜欢太子爷的姑娘那么多,您不可能都除掉的。” 李嬷嬷在说什么……秦念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李嬷嬷,她说自己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她说自己杀了文姑娘? 秦念汐只觉得头脑一热,在大脑还未做出反应之前,就上前去猛地甩了李嬷嬷一个耳光:“你在胡说什么!妄我这么信任你。” 秦念清听了李嬷嬷这话,立刻哭的是梨花带雨,一下子扑进李卿怀里呜咽道:“爷,我怕三妹,我,我还是不要喜欢你了。” 李卿好言安慰了她一阵,然后上前想也不想地就抽了秦念汐一巴掌,这一巴掌用力很猛,打地秦念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身下很快就见红了。 痛……秦念汐感觉身体有什么东西再流失,孩子,我的孩子。她捂着肚子,冷汗直往下淌。 “卿哥哥,救,救孩子……”她费力地从苍白地嘴里挤出这句话还算是完整的话。 “你这个毒妇!竟然心肠如此歹毒,你的孩子重要,那你害文姑娘的时候怎么不想到文夫人会多痛!”李卿冷漠地打断了秦念汐的话。 “我没有,相信我。”秦念汐感到浑身抽着痛,只能用眼神祈求地看着李卿。 真是猪一样的太子妃,李卿的手握成了拳头,她难道不知道文家对自己有多重要吗!不行,自己想要登上皇位绝对不能失去文家这个支柱,必须给文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现在有了秦念清,就算舍弃秦念汐,永乐候府也会支持自己。所以秦念汐你可不要怪我狠心,是你自己太笨。 李卿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不带一丝情绪:“将这毒妇带去坟地活埋!记住不要用土,用石头,我要让她受到最残忍的惩罚。对外,就宣称太子妃暴毙,父皇那里我会去解释。” 他略一停顿,换上笑脸对文夫人说道:“夫人,这样的结果可和您心意?我先送你出府,倒时还要多拜托你们文家呢……” 李卿离去后,秦念清一改刚才娇弱地模样,她笑盈盈地俯视着地上的秦念汐莞尔笑道:“三妹,这么多年了你该不会没想到李嬷嬷是我娘的人吧?也是,你那个毛躁的性子,能想到什么呢。” 说道这,秦念清似乎还觉得不过瘾,注视着地上越来越多的鲜血,她朝着秦念汐的肚子用力踩了一脚,叹息道:“可惜了这个小生命了,谁叫他没托生到我肚子里呢?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留下爷的孩子。” 从最开始的痛,到最后的麻木,秦念汐突然放声大笑,原来夫君的爱,姐妹的情全都是假的,她所眷恋信赖的都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她吃力的爬起来,顾不得下身撕裂的痛,一瘸一拐走到书桌前,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昂着头走向那些押送她去坟地的人。 她刚写的是一纸休书。谁说女子不能休夫?就算是没有,她也要做这大夏国的第一人。 李卿你给我记住,这辈子,是我秦念汐先休的你。 不就是被活埋吗?她不怕,这些害她的人,下辈子就是做鬼她也不会放过! 在她被拖走前,看到了茗烛慌乱跑来的身影,她拼命地追着自己,却被其他丫鬟紧紧拉住。 离得很远,秦念汐听不见茗烛说了什么,但她却读懂了茗烛的口型,她说:“奴婢下去陪姑娘。” 满眼的鲜血,倒地的茗烛,还有秦念汐心里的恨…… 第二章:斗刁奴 北风肆虐地席卷着大地,能有些办法的主儿都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守着炉子,连手都不愿意伸出来。 永乐候府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里,一位妙龄少女手执着笔,瞟着眼前的一卷佛经仔细地抄着。 她抄的极认真,字也写的好,一张张漂亮的簪花小楷在书桌角上摞了一叠。而少女的旁边立着一个绿衣的俏丫鬟,正帮着磨墨。 “姑娘,您别再抄了,仔细眼睛。”茗烛心疼的看着秦念汐。都三天了,姑娘自从和安定伯府的表小姐打了一架伤了脸,晕过去起来后就一直抄佛经抄个不停。 就连一直伺候在姑娘身边的她都不明白,这姑娘怎的突然就转了性子呢。原来的姑娘可是一刻也坐不住,伤了脸别说能这么安静了,不去把安定伯府的房揭了,都不算完。 秦念汐仿佛没有听见茗烛的话,抄好了最后一页,将字放在嘴边吹了吹,满意到:“一百张佛经,终于写完了。茗烛,晚些时候将这些佛经供奉到佛堂去。” “姑娘!”茗烛气的直跺脚,却也只能乖乖地接过佛经。她正欲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丫鬟芍药声音。 主仆二人揭开门帘一问才知道,是夫人白氏喊秦念汐去风荷苑见安定伯夫人和表小姐,二人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们还好意思来问罪!姑娘脸都伤成这样了,表小姐就手上蹭破点皮,我们不找他们都不错了!”茗烛气愤道。 “姑娘。”李嬷嬷拉过秦念汐悄声道:“姑娘这次见了表小姐可要可劲地把过错推到他们身上,并且一定不要认错,这样才能让她们怕你。” “哦?”秦念汐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嬷嬷:“这样有用吗?” 李嬷嬷心里发虚,嘴上却依旧坚持:“当然有用!姑娘只有厉害了她们才会怕你。” 秦念汐瞥了一眼李嬷嬷而后笑道:“李嬷嬷说的也是,那就劳烦李嬷嬷和我一起去一趟风荷苑吧。” 李嬷嬷心中一喜连连答应,这三姑娘一向傻,刚才她猛地那一个神色,她还当她发现了什么呢。 秦念汐的眸子却透着寒冷,若不是前世李嬷嬷反咬一口,指证她是杀害文姑娘的凶手,若不清秦念清踩着她的肚子娇俏的说出真相,恐怕她永远都不知道李嬷嬷一直是白氏的人。 这么多年妄她一直信任她,甚至为她疏远了忠心的茗烛。 可她却一直暗中挑唆自己,让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坏,也变得越来越冲动。 她可真真地记得,嘉定二十二年,她和表小姐打架,起初就是李嬷嬷怂恿的,而她的脸,是白氏嫡出的长女秦念汀的杰作。 只不过这些事都是她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自己的火力都集中在表小姐身上,再加上李嬷嬷暗中的煽风点火,她自然而然就从一开始恨错了人,她也因此得罪了安定伯府,变得孤立无援。 “娘,姑母”进了风荷苑,秦念汐立刻恭敬地给白氏和安定伯夫人行礼,接着眼泪汪汪地拉着董表姐董阑珊的手忏悔道:“董表姐,都是妹妹的错,是那天妹妹一时冲动这才伤了董表姐。” 安定伯夫人本来是兴师问罪的,但是秦念汐这样,倒是不好接口了,毕竟秦念汐是伤在了脸上,而自己的女儿只是受了些许不要紧的皮肉伤。 但她今天来就是不解气,她们堂堂安定伯府的嫡女,竟然被永乐候府的庶女打了,这要是不问清楚,她怎么在京城中立足。 “三姑娘,不是我说你,你再过两年也快及笄了吧,这性子要改改了,不然谁家敢娶你?这么泼辣,见人就打,这可了得?”永乐伯夫人不满道。 “是是是,姑母教训的是,侄女知错了,这几天闭门思过,特地为董表姐抄了一百篇佛经,已经送去佛堂了为董表姐祈福了。” 白氏和李嬷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霸道的秦念汐竟然这样乖? 这眼看安定伯夫人的怒气就快平息下去了,李嬷嬷突然跪下大声开口道:“姑娘,表小姐毁您容貌,您不是刚还在骂她不得好死吗,怎么这会就变了?这可是姑娘你的大事啊!您不要害怕,夫人公正,一定秉公处理的。” “啪”李嬷嬷还没说完,就迎上秦念汐一个耳光:“放肆!这里也是你一个奴婢能说话的地方?” 秦念汐又看着白氏,委屈道:“娘,女儿虽然是庶女,但是好歹也算是半个主子,容不得这刁奴满口胡说八道诬陷女儿,若是娘不处置这刁奴,女儿就当着姑母的面,一头撞死在这里,以证明自己的悔过之心。总之,这样的刁奴女儿是不能往身边留了。” 李嬷嬷害怕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秦念汐,她惊恐地望着白氏,希望她能保住自己,她不想被赶出府去啊。 可是白氏现在哪里顾得上她,秦念汐话都说成这样了,她若是还不处置李嬷嬷,那她岂不是将把柄递到别人手中。 再加上刚才李嬷嬷说出那样的话,定是要得罪安定伯夫人的。 “吴嬷嬷将李嬷嬷待下去仗责二十,赶出府去。”白氏别过头不去看李嬷嬷,却依旧说道:“李嬷嬷,出府后管好自己的嘴,若是污蔑侯府,不光是你受罪,你的家人也逃不掉。” 秦念汐心中冷笑,白氏,你可手段真是高明,这时候都不忘善后,用李嬷嬷的家人做筹码威胁,生怕把李嬷嬷逼急了反咬自己一口。 果然,李嬷嬷听了这话立马安静了下来,耷拉着脑袋跟着吴嬷嬷走出了风荷苑。 见李嬷嬷出去了,白氏对安定伯夫人赔笑道:“都是我们家姑娘御下不严,让您见笑了。” 好你个白氏,怎么把罪推到别人身上那么顺嘴! 那我就看看一会你说不说的清! “是啊,姑母,都是我不好,说来这李嬷嬷还是娘亲自拨给我的呢,可惜我不会调教人,到真有些‘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感觉了。我不仅对不起姑母您,更对不起娘对我的关心。”秦念汐接着白氏的话一本正经地说道。 “噗嗤”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董阑珊突然笑道:“三表妹,你今天说话一套一套的,怎的前几日那般疯狂,因我得了一个镯子没给你看,你就要来打我。别说,若不是亲眼看到,我还真觉得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三表妹了呢。” 第三章:讨账 白氏的脸色却是差极了,她费尽心思安排人去故意将秦念汐教的跋扈,事情也很有成效,不仅永乐候开始对秦念汐失望,这不,还打了安定伯府的嫡出姑娘。 可这事情怎么突然就变了呢?按照以往秦念汐的性子,今天非不在这里与安定伯夫人吵起来,她还特地安排了老爷事情忙完来风荷苑看看,她就是想让老爷彻底对秦念汐失望。 “董表姐”秦念汐拉着董阑珊撒娇道:“你惯是会取笑人家,人家知道错了嘛,还不许知错就改了?” “哈哈哈,说的好!”永乐候进门看到秦念汐与董阑珊这和谐的场面,又听到秦念汐的话,心情大为舒畅,他真的刚才生怕这里又打起来。 永乐候走上前,刮了一下秦念汐的鼻子道:“你这个小混世魔王,终于肯认错了?” “那是自然。”秦念汐见爹爹来了,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便抓着永乐候的手摇晃道:“爹爹,您都来了,大姐怎么还不来?” “汀姐儿?她来做什么?”永乐候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可没有听说这件事和秦念汀有关啊。 “咦,爹爹,你不知道吗?那天我和董表姐打架,是大姐过来劝架的,而且最后我被推倒石头上划烂了脸,也是大姐离我最近,拉我起来的,我要好好谢谢她呢!”秦念汐装作无辜到:“怎么,大娘没有告诉你吗?你问董表姐,她可见了。” 董阑珊被秦念汐这么一说,倒是突然想起来,她自言自语道:“是啊,奇怪,那天大表妹来的挺巧,最后我记得我也没有推三表妹,她怎么就伤了脸呢……” 事情刚发生,董阑珊倒是没有多想,可现在被秦念汐冷不丁提起秦念汀,她倒是突然记起当时的场景了。 “我记得当时,三表妹先抓了我一把,我手伤了吃痛,往后退了一步,那时候大表妹在中间劝架,然后等我缓过神准备扯三表妹头发的时候,就看到三表妹倒在石头上晕了过去。”董阑珊继续说道:“可是我记得我没有碰到她啊……” 永乐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听着话里的意思,汐姐儿受伤,反而很可能与汀姐儿有关了?白氏见永乐候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道:“哎呦,这那天的事扯得在清也没有用处咧。汀姐儿最近读书用功,汐姐儿,你的谢意娘会替你转达的。” “大哥,不叫大姑娘过来问问?我可不想叫我们阑珊无缘无故地背上毁掉表亲容貌的锅。”安定伯夫人听到还有这么一茬事,立马来了兴趣,不依不饶道。 白氏脸色也变了,声音提高了几分:“安定伯夫人这意思,是怀疑我们汀姐儿推了自己的亲妹妹?这不是在搞笑吗,若是随意攀咬,以后谁还敢去劝架!” 安定伯夫人皮笑肉不笑道:“大嫂这话说的就是心小了,我哪有这个意思,左不过是叫大姑娘过来问几句话,大嫂你做什么这么怕?” “都不要吵了,芍药,去叫汀姐儿过来。”永乐候黑着脸做到了上座,端起茶喝了起来,不再做声。 秦念汀来的很快,虽然芍药在路上已经大概给她说了,但是猛然见到这么多人她还是有些心慌。 尤其是对上秦念汐脸上的疤痕,她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大姑娘,我问你,那日是不是你离三姑娘最近。”安定伯夫人率先开口道。 “是,是我。”秦念汀不时用眼睛去瞟白氏,希望得到白氏的指点。 “咦,大姐,你老看着娘做什么?现在不是姑母在问你话吗?”秦念汐装作无知地说道:“爹爹不是教导我们,说话要注视着问话的人才算是礼貌吗?” 秦念汀真想一巴掌打死秦念汐。是,没错,她就是记恨秦念汐长的好看,在得知李嬷嬷是母亲的人后,她就与李嬷嬷共同使了这招,先让李嬷嬷激怒秦念汐,激起她和董阑珊的矛盾,然后自己再出面充当劝架者的角色,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推她一把,就是不能致死,毁容也行啊。然后,她还可以把这一切都嫁祸给董阑珊,没有人会怀疑到她。 可是现在,秦念汐这句话直接把她推进火坑里,搞得她好像和白氏串通一气来害她一样。 “汀姐儿,你把那天事情的经过细细说一遍。”永乐候皱着眉头发话了。 秦念汀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将事情讲述了一遍,她为了极力避开自己的嫌疑,只好把过错都推到董阑珊身上,她甚至还说,她亲眼看到了董阑珊推秦念汐撞到了石头角,她想拉可是还是晚了一步,让秦念汐毁容了。 “你胡说!”董阑珊气得都要喷火了:“我本来从没想过会是你,但你现在空口白牙的诬陷我,你一定是没有安好心!” “我说的都是实话,董表妹,是你推了我三妹,你不能不认账啊!”秦念汀也毫不松口,她知道这是大事,若是松口了,那可就是谋害庶妹,她担不起。 “都别吵了!”永乐候知道这件事这样下去不是个头,而且他已经从心里对秦念汀产生了疑惑,因为她表现的实在是太激动了,而且说得太详细了,按理说那样的场景,她是不可能记得那样清楚,他顿了顿发话道:“汀姐儿下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老爷……”白氏着急了,老爷这样处理秦念汀,可是发现了她害庶妹的事实?这件事,虽然不是她指使的,但是她也是默认了秦念汀去做的,永乐候这样,让她心里发慌。 “不许为她求情!你这个主母,管教子女不利,也好好下去想想吧。”永乐候有些失望,其实白氏在他的心中从来都是嫡妻的最佳人选,他也一向爱重她,没想到这次发生了这种事。 安定伯夫人见事情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也怕两家脸面过不去,便主动要求承担秦念汐脸上的治疗费用,还答应请京城最好的医官来给秦念汐医治。 风荷苑这一场闹剧也算是落幕了。 第四章:找事的庶妹 秦念汐从风荷苑出来心情大好,虽然爹爹给秦念汀的处罚不算重,但是这不过是她先陪秦念汀热热身,好戏还在后面呢。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赶快回铅华苑等着两个恶毒的庶妹找她麻烦。 她可没忘,前世那两个庶妹依附白氏处处和自己作对,在自己被毁容后更是隔天就去她的铅华苑,美名其曰关心她,实则天天明着按着挖苦她,惹得她更加心烦气躁,使爹爹和祖母彻底对她失望。 在她出嫁后,更是没少在李卿面前搬弄是非。这等货色,她想想都觉得恶心! 果不其然,这晚饭时间还未到,秦念池和秦念汾就带着他们的“礼物”来了。 “哎呀,三姐,你看我和五妹给你带来了什么?海鲜啊,这可是上好的宫里赏赐的海鲜,我特地请灶上将它们煮成了香辣味,三姐说什么都要尝上一口。”秦念池将海鲜推到秦念汐面前,得意洋洋地说道。 “是啊,三姐,你前几天脸毁了,想必吃的都清淡,确实要好好补补了。再说了三姐你也知道规矩,这宫里赏赐的东西可不能不吃啊。”秦念汾适时地补充道。 明明知道自己刚伤了脸,还特地送来海鲜这种发物,并想以宫里的赏赐为由逼着她吃下去。 她们想得美!我偏就不让你如意。 “拿来我看看”秦念汐凑过去闻了一下海鲜赞叹道:“还真是美味,你们两倒是勾起我的馋虫了。” 秦念池见状,忙捧着盘子又走近了秦念汐一步:“既然这样,那三姐快尝尝。” 秦念汐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突然对着秦念池的脚狠狠的踩了下去,秦念池吃痛,手上一抖,海鲜全部打翻在地。 “哎呀!”秦念汐率先惊呼起来:“四妹怎么这么不小心,连皇帝赏赐的食物都端不好,若是祖母知道了这件事,定不饶你!可惜可惜,这么好的东西都被你毁了。” 秦念汐失望地摇头,做出难过可惜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径自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眼光不时瞟着打翻的海鲜。 “你胡说!分明是你先踩了我!”秦念池脸先是一白,然后气冲冲地吼道。 “对,我都看到了,是你先踩四姐的。”秦念汾在一旁帮腔道。 “哦?五妹,你竟然看的这么仔细吗?你看的这么清楚都不提醒你四姐端好盘子,那你是不是也想受罚?”秦念汐挑眉看着秦念汾道。 秦念池和秦念汾虽然都同为三姨娘李氏所出,但是秦念汾毕竟年岁还小,胆小怕事,也就仗着和姐姐在一起,才敢狐假虎威,这阵一下子被秦念汐的气势吓住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她可还是记得之前秦念汐和董阑珊打架的事,那拼命的样子,别提多可怕了。 “秦念汐!你这个毁了容的贱人,你敢和我一起去大娘那里对质吗?”秦念池见友军秦念汾蔫了下来,更是气急败坏,干脆直呼秦念汐的名讳。 同时还不忘瞪秦念汾,这个妹妹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秦念汐一拍手:“好啊,那我们快走吧,反正,我的过错充其量是一不小心踩了你一脚,但是摔坏御赐食品的人可是四妹你啊。四妹若是觉得不满意,我们还可以找爹爹理论,又或者让爹爹将这件事禀告给皇上,请他定夺?” 其实只要稍微用脑子想想都会知道,皇上哪来的闲情逸致管这等小事,只不过秦念池这会已经被吓糊涂了,秦念汐说什么她也就信什么了。 她一下子慌了神,她可不想上御前被皇上责罚,那样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这样想着,她一把抓住秦念汐的手臂威胁道:“你不许把今天这件事说出去。” 秦念汐简直觉得好笑,她这位庶妹是不是糊涂了:“四妹,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她的手指随意地在桌上扣了几声,做出不耐烦的样子。 “我不管,你若是说出去,我就!”秦念池抓秦念汐的手腕更加用力。 秦念汐神色一冷,用力将她的手甩开:“你就怎么样?我告诉你秦念池,我给今天就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就把这些海鲜全部在这里吃下去,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要么我们现在就去找爹爹,请他来断个公道。” 秦念池红着脸咬着牙,如果眼神能杀人,秦念汐估计都死了几百遍了:“好,我吃!” 秦念池缓缓地蹲下,捡起地上的充满辣油的海鲜,放进嘴里。刚嚼了一口,她就辣地跳了起来。 为了整秦念汐,她可是叫灶上将辣子可劲的放,直到她亲眼看到灶房将半瓶辣椒都倒了进去,她才感到满意。 她万万是没想到,这辣海鲜要她一个人吃,更没有想到她还屈辱地蹲在地上捡起来吃。 秦念池越想越气愤,秦念汐她不过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庶女,自己凭什么要怕她! 她将手上第二个海鲜用力的扔到秦念汐身上喊道:“我不管,我吃不下!你就是告诉爹爹,我不信爹爹会看着我辣死!” 她想过了,就算是爹爹罚她,也绝不会让她把地上的这些海鲜都吃进去,什么处罚也比吃这个好。 秦念汐瞥了一眼身上的污渍,猛地蹲下身子,抓起海鲜往秦念池口中塞,秦念池一下子蒙住了,想要反抗,可这毕竟是在人家铅华苑,茗烛早就跑过来按住她的手了。 “五妹,你是死人吗!”秦念池使劲摇头,紧闭嘴唇,趁着转头的空闲功夫恶狠狠地对秦念汾吼道。 秦念汾看到眼前这场景,更是不敢上前惹秦念汐了,面对秦念池的求救,她只当做没有听见。 现在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以前她可是没少欺负过秦念汐,若是她趁机报复自己,那该怎么办。 可四姐毕竟是自己的同胞姐妹,若是自己不帮忙,回去可不要被三娘李氏骂死。 对了,找人!秦念汾有了主意,趁人不注意,蹑手蹑脚地偷偷退出了铅华苑。 第五章:苦肉计 秦念汐自然发现秦念汾溜了出去,不过这正和她的心意,她正愁没办法将这件事闹大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突然抓起地上的海鲜,一咬牙往自己的伤口上抹去。 立刻火辣辣地疼痛袭来,秦念汐感觉自己这个脸都在抽筋,眼睛跟着都落下泪来。茗烛慌了神,要去里屋拿药给秦念汐处理却被她拒绝了。 秦念池呆呆地坐地上,不知所措。 她也很疑惑,怎么秦念汐不往她嘴里塞海鲜了,反而涂到自己的伤口上呢,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她的脸更难好了吗。 不过,正和她的心意,她现在嘴火辣辣得疼,她都能料到明天嘴一定会肿起来。 让她的脸一辈子都好不了才好呢!秦念池心中恶毒地想着。 但是很快,她就不开心了,因为她看见秦念汾和永乐候一起进来了。她转头对上秦念汐眼中的笑意,这才意识道她刚才的举动分明就是苦肉计,一会爹爹知道了非不把她撕了。 永乐候已经从秦念汾的话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自然秦念汾是添油加醋把过错都推倒了秦念汐身上,淡化了她们姐妹两带来的害人的海鲜,着重描述了秦念汐是多么疯狂地往庶妹嘴里塞地上的海鲜。 他有些失望,上午在风荷苑他以为秦念汐懂事了,怎么晚上就又在自己的铅华苑闹开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秦念汐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是很喜欢秦念汐这个庶女,不愿意把她当庶女对待,两个嫡女有的东西,他也常常分给她,可他真的没想到女儿会变成这种暴躁的性格,一言不合就和兄弟姐妹动手。 就连他自己都纳闷了,他自认为教育方式没错,也没有对谁过分溺爱,夫人白氏也是个好脾气的,大度宽容,怎么他这个三女儿就成了这样。 进了铅华苑,他正准备训斥秦念汐一顿,却看到了与他预想地不一样的场面。秦念池坐在地上不知所措,而他以为的罪魁祸首——秦念汐脸上的疤痕处满是辣油,正一声不吭地落眼泪。 “爹爹……”秦念汐委屈地唤了永乐候一声便闭了嘴不在说话,在茗烛的搀扶下狼狈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对永乐候行了个礼。 永乐候心里发酸,都这个时候了,秦念汐竟然还不忘礼数,这样的她怎么会像秦念汾描述的那样疯狂。 而且她脸上的辣油,看的他都心疼。 那么一道伤口,就是用清水碰都疼的紧,别说是辣油了。 秦念池见永乐候神色动摇,连忙站起来先发制人:“爹爹,都是三姐,你看我的嘴,都是三姐逼着我吃那些辣海鲜的!”说完她凶狠地扯住秦念汐的衣裳说道:“三姐,有本事就别抵赖!” 秦念汐见状眼泪更是流的停不下来,哽咽地说道:“是,是我做的,我承认。” 秦念池见秦念汐居然承认了,兴奋地不知所以,她大声朝永乐候喊道:“爹爹,您看,三姐都亲自承认了,您还不快罚她。” “可是爹爹,女儿也是被逼的急了,四妹、五妹明明知道我的脸已经成这样了,还要那来那些辣海鲜让我吃,还威胁我若是不吃就是藐视御上。”秦念汐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不愿意吃,她们就狠心地将辣油抹到了我的伤口上,爹爹您说,我怎能不气。” 永乐候此时已经气的发抖,他指着秦念池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念池怕的紧,却还是撞着胆说:“你胡说,我没有把那东西抹你脸上,是你自己做的!” “四妹!”秦念汐痛心地捂着胸口说道:“你倒是是多恨我才会这样说?你也是女儿家,你难道不知道容貌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吗?我自己抹上的,难道我不希望我的脸好,这话你说出去有人信吗?” “这是你使的苦肉计!”秦念池不可置信的看着秦念汐,她一定是个疯子,敢那么对自己。 这可是和从前那个以自己容貌为傲,爱惜自己脸面的秦念汐截然不同啊。 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没来由地让她心慌。 “苦肉计?”秦念汐笑了:“那四妹敢将这辣油涂到自己没有伤口的脸上吗?” “有什么不敢!”秦念池拿起辣海鲜却犹豫了,自己是敏感皮肤,虽说脸上没有伤口,但是这样涂下去,脸上必定要起很多红疹子。 她的手就那么停到了半空中,思想在激烈地斗争。 永乐候却是不打算再给她想的时间了,打掉秦念池手中的海鲜冷冷道:“我只问一句,你为什么送这东西来铅华苑。” “我……”秦念池语塞,她总不能说她是为了害秦念汐,想让她的脸好不了吧。 “爹,四姐和我是想着三姐在养病,很久没有吃补品了,所以才来的,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一直不说话的秦念汾终于怯怯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们是好心?我看分明就是故意!”永乐候气道,他不是个傻子,秦念池和秦念汾的初衷,他多少能猜到一点,他绝不可能相信,有人探病带这样的东西来。 “你们说这是补品?辣成那个样子谁能吃的下!”永乐候指着地上的海鲜发狠到:“我回去让灶上在给你们做一份和你们端来的这份一样的,都给我吃下去。尤其是你,池姐儿,到时候一大半都归你!” “爹!不要,我知道错了。”秦念池听到永乐候说这话慌了,忙上前拉住永乐候的衣袖求情道。 刚才那海鲜的滋味她记忆犹新,她万不想在受那个罪:“爹您要怎么罚女儿都行,就是,就是别让我吃这个啊。” “你不吃的东西拿来让脸上有伤的汐姐儿吃?你能做得出,就要承受结果,你太让我失望了。”永乐候想都没想地甩开衣袖:“这事没商量!” 处罚完了秦念池和秦念汾,永乐候又好言劝慰了秦念汐几句,这才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铅华苑。 女儿脸上的伤,他一定要治好,即使安定伯府已经答应要替秦念汐医治,他也要自己找最好的医官和最好的药。 第六章:来了个退婚的 翌日清晨,秦念汐早早洗漱完毕,坐到了梳妆的铜镜前,这是自重生后她头一次仔细打量着脸上的伤,这道疤痕从右耳一直蜿蜒到嘴角,因为刚结不久,所以还是鲜红色的,看起来着实可怖。 她轻轻的抬手触上那道疤痕,玉色般的手和鲜红的疤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愈加显得触目惊心。 她微微眯上眼睛,前世她就是因着先得罪了安定伯府,使地她们不愿意给她医治,后又让永乐候对自己失望,虽也派了人给她治脸,但主子不关心,医官又怎会尽力?最终也不过是让疤痕淡了些,让这疤跟了自己一生。 “姑娘带上这个吧,”茗烛适时地递过来一个白纱帕子,帕子底下还细致的绣着一朵小桃花。 白纱遮面,前世,她便是那样过完了她的闺阁生活。其实她是自卑的,越是自卑,她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后来,她遇见了李卿,那个周身全是温柔的男子。于是她做了她这一辈子最疯狂的决定。 她主动向李卿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那时的李卿还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皇子。 她记得,李卿还曾调笑她道:你看我们都是“三”,岂不是有缘? 也是后来他说,他不喜欢她带着面纱,她这才以自己带着疤痕的脸示人。 秦念汐摇摇头将脑子里影像赶出去,那个人,她这一辈都不想在于他有什么瓜葛。 她朝着茗烛婉儿一笑:“面纱放下吧,这张脸,这样正好。” “可是姑娘,从前您不是最重视容貌吗?”茗烛不解地说:“记得当时姑娘脸上起了痘都要对着镜子好久呢。” “茗烛,你可知道,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容貌太美未必是好事。” 毁容前,她身为永乐候府的庶女却有着“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这个称号成为姐妹嫉妒的根源,也怕是变成有心人利用的筹码。 茗烛歪着脑袋想了想若有所思:“姑娘这么说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秦念汐朝茗烛笑笑,捉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往秦老夫人住的青莲苑走去。茗烛疑惑,以前的姑娘可从来不会主动去秦老夫人那里。 当然她也只当是姑娘开了窍,高兴都来不及呢,急急忙忙寻了一件披风给秦念汐披上。 以前不知道她说了多少次让姑娘多去秦老夫人面前走动,可是姑娘就是不听,还在那个李嬷嬷的挑唆下对秦老夫人屡屡出言不逊,她提点了几句,还被姑娘罚了一个月的月例。 秦念汐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算盘,前世,前脚安定伯府的人来找她,后脚户部尚书夫人就过来退亲了。 与其坐在自己的铅华苑等着被人唤过去,不如自己主动去,好挣个主动权。 至于王家?她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当时和她订婚的本是户部尚书王家的大少爷叫王安良,今年十八。王家与永乐候府这桩亲事是从五年前就定下了的。 这王大少爷还算是英俊,但却正因如此,是个花心的,最喜美女。本来这王大少爷的正妻之位是轮不到她一个庶女的。 但是她“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给她加分不少,于是王家就同意了这门亲事。现在她的容貌已毁,王家自然着急要退亲。 最可笑的是,前世自己在李嬷嬷的教唆下还背着永乐候亲自打上了王家的门,要个交代,结果彻底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秦念汐走进青莲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她有些怀念,尽管是冬天,青莲苑两旁的青松却仍然保持青绿,高大毅然地立在那里,有几分不屈的精神。 可惜前世的自己每次来这里,脾气大的出奇,总会和秦老夫人闹的不愉快,倒是耽误了这景色。 拐过一条小路才见了正堂,还没进门,秦念汐就听到了王夫人的诉苦声:“我也知道咱们两家的亲事是早就定下的,可是我那可怜的儿,听说,听说他的未婚妻脾气暴躁,还敢动手打人,是说什么也不肯了……” “哦?王夫人,说我脾气暴躁,您可是亲眼见过了?”秦念汐在门口稍停了一下,调整了呼吸,轻轻地推门进去,进去后还不忘向长辈们行见面礼。 动作和话语行云流水,叫人挑不出错来。 坐在青莲苑最中间上首的就是秦老夫人,她是当今皇上故去生母的亲妹妹。虽说后宫现在由着当今太后把持,但皇帝仁孝,对永乐候一家还算是关照。 若是说永乐候秦封是因为才干被皇帝器重,那这秦老夫人就是因为血缘而被皇帝尊敬了。 秦老夫人今年已是天命之年,却仍可见年轻时的美貌,细眉大眼的,皮肤虽添了皱纹,但气色不错,尤其是一笑起来,慈眉善目,让人很是亲近。 永乐候和白氏两人坐在秦老夫人左下首,王夫人则坐在右下首。 秦老夫人看到自己孙女进来了,先是吃惊,而后见秦念汐大大方方的,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满意。 尽管秦念汐不过是一个庶女,但是毕竟是她的孙女,脸毁了她也很心疼。只是这丫头脾气大的厉害,而且和自己从不亲近,时不时还要顶嘴,这时间一长,她就有些失望了。 一个庶女比嫡女脾气都大,这说出去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汐姐儿今天来的倒是巧,我正准备差人请你过来呢。”秦老夫人笑着发话道。她这话也确实不假,王夫人过来退亲,于情于理秦念汐都需要在场,只是她怕秦念汐那个脾气若是说出什么不好听的,反而不美,这才迟迟没有叫她。 秦念汐俏然一笑,乖巧道:“那说明祖母和我心意相通,孙女这边想祖母了,这不,过来给您请安呢。” 别说王夫人了,就连秦老夫人、永乐候和白氏都惊呆了。 这话哪里像是从秦念汐的嘴里说出来的啊。 永乐候和白氏更是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听过秦念汐这样说话啊,平时别说这个恭敬了,能好好叫一句祖母都是万幸了。 第七章:想退婚?没门 秦老夫人却是笑成了一团,她这孙女一口一个祖母,叫的她心都要化了,以前每每都惹的她气的胸闷,今日在王夫人面前倒给她长脸的厉害。 王夫人有些坐立不安,她简直都要怀疑打听来的那些关于秦念汐的流言是真是假了。 眼前这祖孙和气的场面,可是和她听来的那些传闻不一样啊。 不是说这秦念汐说话毫不讲理吗?不是说她们祖孙二人不和,见了面就要吵吗? 但看刚才秦念汐从进门开始的说话做事,不说是八面玲珑,也是无可挑剔了。 然而话都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今天这婚是无论如何也要退了,况且秦念汐毁容了这是真事,光这一点儿子就不可能看上她。 自然这样的理由只能她们暗地里自己想想,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 王夫人只能尴尬一笑:“三姑娘这脾气我是没有亲眼所见,但,能因为打架脸部受伤成这样,那也可想而知了。” “王夫人,说话归说话,你要是还在我孙女的伤口上撒盐,那我老婆子可是第一个不依的。”秦老夫人不满地开口道。 王家退婚,她本就不高兴,虽不见得有多待见秦念汐,但人家上门来指责自己的孙女了,这让她还能忍吗。 秦念汐就是有万般不是,那也轮不到一个户部尚书夫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秦念汐感激的看了一眼秦老夫人,对王夫人说道:“凡事都讲究个证据,没有亲眼见过,那就做不得数。” 王夫人也是被人捧惯了的,自己压根就看不上庶女,这会被永乐候府挤兑,更是不满,直接开口道:“秦三姑娘,我也知道你不愿意退婚,但是要讲究个两情相悦不是吗?你又何必要强求呢,就是你硬嫁过来,得不到夫君的喜爱,这不是耽误你一辈子吗……” 王氏这已经是暗暗的威胁了,她就差明摆着说,你嫁过来我是不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王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汐姐儿嫁过去,你们王家要为难不成?”秦老夫人拉着脸问道。 她不能容忍有人这么看不起她们永乐候府,户部尚书,说穿了还是和他们侯府比差点。若不是自己儿子惦记着多年前王老太爷的恩情,她压根就不打算把孙女嫁过去,哪怕是个庶女。 王夫人脸上勉强一笑:“老夫人哪的话,王家自然不会为难,只是安良那孩子倔,就怕万一做出什么事反而惹了秦三姑娘伤心。” 秦念汐听着心里好笑的紧,这王夫人还真的把自己的儿子当块宝,除了她自己,谁稀罕她那个花心儿子,不过既然这样,她何不成全了她。 想到此,秦念汐突然跪下声泪俱下:“王夫人,无论怎样,我是不会接受退婚的,从指婚的那天起,我的心就完全属于安良哥哥了,自从我脸上受了伤,更是日日惦记着安良哥哥,如果半月之内我不能嫁进王家,那我就要对外说,是你们王家背信弃义,害的我白白送命。” 众人被这突入其来的反转打的措手不及,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白氏却是心中暗喜,原本以为这丫头真转了性子,现在看来还是个大傻帽,这才清醒了两天,就又开始犯糊涂了,她装作吃惊地喊道:“汐姐儿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今年才十三,及笄还没到呢,怎么成婚?” “不知廉耻!你敢威胁我!”王夫人已经是怒火攻心,自动忽略了刚才白氏的话,起身便要打秦念汐,被秦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连忙拦住。 赵嬷嬷握着王夫人的手,微一伏身说道:“王夫人,得罪了,不过,这里是永乐候府,自然有老夫人和老爷处置。” 王夫人恼羞成怒的甩开赵嬷嬷的手朝秦老夫人喊道:“老夫人!我们王家一向敬重你们永乐候府,没想到这就是你们女儿的教养!” “王夫人别动气,有话好好说。”永乐候也实在不相信刚才那话出自他的女儿之口。 秦念汐虽然原来是荒唐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当着外人的面直接说出要嫁过去的话啊。 难道是真的对王家少爷动心了? 可她还没有及笄啊,他怎么舍得这么早就把她嫁到别人家去。 永乐候叹了一口气,郑重地问秦念汐道:“汐姐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祖母、爹爹、娘”秦念汐朝着她们磕了个头:“我如今已经是这幅样子了,还能嫁到什么人家去呢,我确定想好了。” “可是爹爹会为你治脸的!”永乐候已经在椅子上坐不住了,无奈地喊道。 秦念汐心里一酸。抱歉了祖母、爹爹,女儿为了讨债不得不这样做。等事情解决了,她一定好好侍奉在侧。 “王夫人,你看我们汐姐儿这一片痴心,让我这个嫡母看了心里也感动,不如就成全她吧,成婚后,你们安良可以多纳几个美妾,我们永乐候府绝不插手。”白氏生怕永乐候再出言挽留,着急地说道。 她表现的一幅为秦念汐考虑的模样,任何人看了怕是只觉得她大度贤良吧。 还多纳几个美妾?看她的脸成这样了居然还不放过。 想演戏?那我就陪着你演,秦念汐心中这样想着,便面上做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还是娘疼我,王夫人,我以后一定也要像娘一样做一个贤惠大度的正妻。” 王夫人气的面色发抖,但是终归是在永乐候府,她不敢太放肆。 她只能气的指着秦念汐说道:“好!你想嫁我就成全你,半月后,我们王家来迎娶你们这位嫁不出去的三姑娘。” 她在心里已经想好了,既然没办法拒绝那就干脆娶回来,至于这个三姑娘嫁过来还能活几天,就看她的命数了。 等着吧,你迟早死在我的手上!王夫人恨恨的想着。 秦念汐装作看不懂王夫人的表情,马上改口道:“多谢娘成全,媳妇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 “用不着!”王夫人感觉自己今天来这一趟能少活二十年,王家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磨人的庶女,要不是当年自己儿子迷恋这个庶女的容貌,她今天用得着受这样的气。 就这样,王夫人今天头一次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了不满。 第八章:四姨娘 白氏强行按下心中的惊喜:“好!那我这就写请帖请宾。”她转头看向永乐候和秦老夫人:“老爷、娘,您看……” 秦老夫人只能点点头:“也罢,就这样吧。”秦老夫人没有料到,关系刚有些缓和的孙女就要这么嫁出去了。 或许自己真的老了,坐在那里心里难受地紧。干脆起身,由赵嬷嬷搀扶着回了内室,留白氏在外面和王夫人交涉。 秦念汐自知也没有什么她需要做的事了,毕竟是谈论自己的婚事,自己站在那里反而不好,便告辞出了青莲苑。 刚一出门,茗烛马上拉住秦念汐急切的说道:“姑娘!你怎么能嫁去王家呢?你没看王夫人那个样子,简直要吃了你,你嫁过去要受多少委屈啊!” 秦念汐勾了勾嘴角:“是吗,你怎么知道嫁过去不是享福而是受罪呢?” “王大少爷花心爱玩女人,这事姑娘也是知道的啊!我看从前啊他求娶姑娘,就是看上了姑娘的美貌,知道姑娘的脸毁了,不来安慰一句也就罢了,着急忙慌的就要退婚,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是好的归宿!” 茗烛说话像是倒豆子,她真怕姑娘一时糊涂,害怕丢脸而嫁给那个王安良,葬送一生的幸福。 “是啊,你也知道那是个火坑,可是娘却想看我往进跳得紧。”秦念汐抬头盯着天上皎洁的月光若有所思。 “那姑娘,你这是……”茗烛更迷惑了,她发现自己姑娘醒来后,性格变得沉稳了许多,虽说这是好事,可现在的姑娘她实在是猜不透了。 “茗烛,你悄悄出府一趟去找下张牙婆,说我想挑个嬷嬷,要姓周,会水性且懂药理。”秦念汐低声吩咐道。 茗烛直觉得好笑,人家挑嬷嬷就挑嬷嬷,哪里还有挑什么姓氏的啊。万一那里的周嬷嬷不懂水性或不知药理,她是不是交不了差了。 茗烛在永乐候府做丫鬟的时间也不短了,再加上她一心为了姑娘,所以心中尽管存满了疑惑,也一声不吭,下去办事了。 秦念汐瞧着天色还早,便打算去生母四姨娘贺氏的玉兰苑瞧瞧。 贺氏如今的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可秦念汐记得前世,贺氏在她毁容后不久就因为体虚小产而死。 而她自己当时就是听信了秦念清的话,将贺氏的死都怪到了永乐候身上。自贺氏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叫过永乐候一声“爹”。 她要嫁给李卿的时候,永乐候就第一个反对,说是不想让她参与到皇家的斗争中去,她非但不感激,反而觉得爹爹是在害她,不愿意让她和有情人厮守在一起,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心里想着事情,等到秦念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玉兰苑门口了。 玉兰苑的荣姑姑见了她,忙亲引着秦念汐进了院子,路上趁着没人小声问道:“三姑娘是从青莲苑过来的吧,四姨娘一大早就听说王家来退婚了,担心地不得了,结果怎么样了?” “一会进了里屋,四姨娘定是还要问一遍,到时候统一说吧。”秦念汐朝着荣姑姑吐了吐舌头。 荣姑姑照四顾娘一直尽心尽力,从小对她也很好,重生后看到荣姑姑,她感觉像是亲人一般亲切。 “先不说这个了,四姨娘身体怎么样了?可有好转?”秦念汐想到这个重要的事情,连忙拉住荣姑姑盘问道:“姑姑可要和我说实话,万不可耽误了四姨娘的治病。” 提及此,荣姑姑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四姨娘的身体本就虚弱,入冬天气寒冷,再加上四姨娘这一胎怀的辛苦,常伴有恶心腹痛等症状,人是日渐消瘦了。前几日三姑娘您出事,四姨娘一个人哭的岔了气,还偏要去看您,结果动了胎气,医官看了说最近万不可走动了。本来四姨娘今日还要去青莲苑替您问个明白,奴婢这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 秦念汐皱着眉头沉默不语,贺氏这样的情况,看来只能等茗烛找来了周嬷嬷,再做决定了。 按说,四姨娘身子虽是弱了些,但是绝不至于这般。她神色一冷,若这也是有心人动了手脚,她绝不饶那人! “三姑娘当心门槛。荣姑姑贴心地提醒道,为秦念汐掀开了帘子:“一会三姑娘可要收敛下脾气,不然四姨娘又该担心了。” “晓得了,多谢”秦念汐递给荣姑姑一个感激的眼神,就快步走进了屋。 贺氏正在屋中咳嗽的厉害,看到秦念汐来了,想从床上起来,但是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的眼里充满了失落。 荣姑姑忙上前将贺氏扶着靠在床头,又煲了个手炉给贺氏抱上,这才放心。 “四姨娘……”秦念汐眼圈红了:“四姨娘放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重生后再次见到贺氏,秦念汐心中像打翻了调味瓶,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小时候带她放风筝的四姨娘,她受惩罚为她求情的四姨娘,心情不好逗她笑的四姨娘…… 可不知什么时候,她和四姨娘渐渐疏远了,李嬷嬷不喜欢她亲近四姨娘,总是在她的耳边编排四姨娘的不是,刚开始她置若罔闻,时间一长,心中却是也生出了芥蒂,待四姨娘也没有从前那般亲近了。 直到四姨娘小产离世,她才真切感受到了她对四姨娘的爱和依恋,只是这份感情又被利用,成为了她伤害爹爹和自己的武器。 自己是何等的幸运能够再见到至亲。算起来,有十年了,她和四姨娘十年没有见了。 “三姑娘,姨娘知道自己的身体,姨娘怕是……”贺氏凄惨地笑了,这笑容刺到了秦念汐的心底,她出生打断了贺氏的话:“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不听!” “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贺氏有些心疼的抚摸着秦念汐脸上的疤:“三姑娘原本生的漂亮,无论如何都要将脸上这疤去了才好。” “若是用这道疤,能换得四姨娘身体健康,那我情愿一辈子留着它。”秦念汐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九章:周嬷嬷 贺氏心中一暖,自己的女儿以前从没有给她说过如此贴心的话。相反,她们母女关系一向有些淡,她以为女儿是嫌弃自己的姨娘身份呢。 “呸呸呸,尽说瞎话。”贺氏抚摸这女儿的头担心地问道:“听说今日王家来人了,这婚最后退成了没?” 贺氏心里巴不得王家退婚成功呢,她知道退婚会对女儿有很大的影响,但是女儿刚出事王家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上门来,能是什么好人家? 她情愿女儿痛苦一时,也不愿意女儿痛苦一世。 秦念汐拉着贺氏的手,不知道要给她怎么解释,只得先说:“四姨娘,没退成,半月后我就要出嫁了。” 贺氏听了差点背过气去,她就这个一个宝贝女儿,虽说在府中是庶女不受待见,可于她而言,秦念汐就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她一阵猛烈地咳嗽,秦念汐心里一紧,连忙给贺氏拍背顺气:“四姨娘,您别急,这婚事是我自己求的。” 贺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紧紧地抓住秦念汐颤抖道:“三姑娘,你糊涂啊!” “四姨娘,你就安心吧,我不会嫁人的,我还要在家里等着妹妹或弟弟出生呢。”秦念汐手触碰到贺氏的肚子,温温热热地让她安心。 想想多么神奇,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和自己与贺氏血脉相连呢。 今生,她一定要保贺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 贺氏却已经被她搞昏了头脑,想要问个清楚,但秦念汐知道她将要做的这件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安全。 而且事情也会有一定的风险,她不愿意说出来让贺氏为她忧心。 便随便找话搪塞了几句,挑着有趣的说给贺氏解闷,等到贺氏心情舒畅了些,秦念汐才起身准备离去。 她别了贺氏,跟着荣姑姑出来,余光却瞥见一个蓝衣的丫鬟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口听她们说话,见她们出来,那丫鬟就装模作样地开始打扫窗沿和院子,眼光却不时往这里看。 秦念汐见状,故意高声吩咐荣姑姑好生照顾贺氏,还特地把平日里要注意的一些事情来来回回交代了两三遍。 荣姑姑何等精明的人,立刻配合秦念汐表示自己一定会仔细,让她放心。 两人又套了几句,秦念汐见那丫鬟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向荣姑姑交代,让她偷偷地将贺氏平时喝坐胎药的药渣都包了带给她,另外还嘱咐她暗中盯着蓝衣丫鬟,看她平时都和什么人接触。 荣姑姑也明白了秦念汐的心思,姑娘这是怀疑姨娘身体不好,可能是人暗中捣鬼,而且这内鬼就在她们院子里。 尽管她不想去相信,但是姨娘怀着身孕仔细点总是没有错的,便把秦念汐的话记在了心上,偷摸着进了偏厅找药渣交给了秦念汐。 别了荣姑姑后,秦念汐回到自己的院子,茗烛已经在里面等她了,见秦念汐回来,连忙一脸崇拜地过来说道:“姑娘真是神了,奴婢本以为要花很多功夫去寻姑娘要的人呢,谁知奴婢见了张牙婆,提出要一个周姓嬷嬷,张牙婆二话不说就带了她来。” 说到这,茗烛退后一步,将周嬷嬷引荐给秦念汐,而后继续道:“奴婢赶忙就问,结果啊,还真巧,这位周嬷嬷会水而且懂药理!奴婢不敢耽误,着急忙慌地就把人给姑娘您带来了。” 秦念汐打量着周嬷嬷,淡青色的粗布衣洗地干净,鬓角用水鬓了,服帖贴地挂在耳后,看起来一丝不苟。 是了,是她了。 这位周嬷嬷是她前世出嫁的时候,爹爹特地选的人,当时周嬷嬷已经在姓张的牙婆那里训练五年了,是专门用来当高门大户的陪嫁嬷嬷的,所以懂水性和药理,就是为了防止宅门中的那些腌臜手段。 当年她和爹爹已经闹得那样不愉快了,可爹爹心里还是惦记着她,将这个嬷嬷给她,就是为了她能够好过一些。 可她却一直不相信周嬷嬷,不仅不让她近身伺候,还处处防着她。 周嬷嬷却一直忠心耿耿,不时地帮她出主意。只不过那时的她根本听不进去,只相信李嬷嬷,终于有一次,周嬷嬷说的她心烦了,她就直接将周嬷嬷赶出了府。 再后来,她听说周嬷嬷因为是从东宫赶出去的,没有哪个人家敢要,只好回到了自己的家。 周嬷嬷家里穷,她回去后,一家人过的更是艰难,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没过多久周嬷嬷就郁郁寡欢地去世了。 如今的周嬷嬷虽然只在牙婆那里呆了三年,但也绝对算是个能用的,最主要的是,她忠心。 在侯府,一个忠心的婆子比十个能干的都强。 “老奴给姑娘请安,谢姑娘收留老奴。”周嬷嬷恭恭敬敬地朝着秦念汐行了礼,等候着主子的吩咐。 其实她也很奇怪,张牙婆告诉自己永乐候府的三姑娘点名要自己,她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她和这位三姑娘好像也没有什么瓜葛吧。 自然意外是意外,她还是欣喜的,能被永乐候府选中,是她的福气,姑娘点名要她,她也一定会给姑娘长脸的。 秦念汐喝着茶半天没有说话,周嬷嬷也不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帘低垂很是规矩。 这张牙婆训练出来的人果真不错,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前世就瞎了眼了,放着明珠不要,非要个烂盒子。 “不好奇我为什么点名要你?”秦念汐终于发问了。 周嬷嬷抬起眼帘看了秦念汐一眼,然后提了下衣服的下摆,认真地跪下向秦念汐磕了三个头,郑重地说道:“姑娘想让老奴知道什么,老奴就知道什么。不想让老奴知道什么,老奴不会去问。虽然老奴不知道姑娘心里怎么想的,但是老奴既然已经进了这铅华苑,那这一辈就是姑娘的人了,除非姑娘不要老奴了,不然老奴一定会誓死追寻姑娘。” 周嬷嬷这人一生不轻易承诺什么,但一旦承诺了,那就是一生。 “好!”秦念汐起身,亲自将周嬷嬷扶起来:“周嬷嬷我信你,我这里刚好有些药渣你帮我看看。” 第十章:药毒 秦念汐从袖笼里掏出刚才从荣姑姑那得来的药渣,交给了周嬷嬷。周嬷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捏了一些看了半晌,面色沉了下来。 “姑娘这是从哪得的?这等害人的东西可不能留在姑娘手上。”周嬷嬷小心翼翼地看着秦念汐的脸色说道。 秦念汐的心“咯噔”一下坠入谷底,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椅背问道:“怎的害人,孕妇可否能用?” “这可千万使不得!”周嬷嬷急急地解释道:“这药性凉,寻常女子喝了都可能会影响月信,若是孕妇喝了十有八九是生不下来孩子,不仅如此,母体都不易保住。” 秦念汐脸色变得厉害,四姨娘前世的离世果然不是天灾而是人为!那些人看不得自己好也就罢了,四姨娘一辈子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为何也成了牺牲品。 很快她的眼光变得凌厉起来,这胡医官一定也有问题! 胡医官是永乐候府的专用医官,平时不忙的时候也去别的府上瞧病,不过主要的阵地还是在永乐候府,上至秦老夫人下至庶女、姨娘,谁若是有个病痛,都来请他。 这药就是胡医官给四姨娘开的,就算他开的药没错,药是在熬的时候被别人加进去了一些东西,这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何他请脉却没有发现呢。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早已被人收买了。 “真是岂有此理!”秦念汐一拍桌子,她现在就想找爹爹说个明白。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她这样贸然地跑去,除了手上的药渣没有别的证据,爹爹也未必肯信她。 若是一击不重,打草惊蛇反而会害了四姨娘。 正当秦念汐犹豫不决的时候,听到门口的小丫鬟的通报声:“姑娘,二姑娘来了。” 秦念清进门随手褪下披着的狐皮小坎,递给身边的丫鬟兰翠,露出白色的拖地长裙,看的出来她来铅华苑是精心打扮了的。 至于其中的心思,秦念汐不用脑袋想都知道,自己容貌已毁,而她依旧那么明艳光鲜,自然要打扮一番来这里炫耀。 比起将厌恶她挂在嘴上的秦念汀和秦念池,一天天光知道装柔弱,虚情假意的秦念清更让她恶心。 每每想起前世秦念清那张丑恶的嘴脸,想起她指使李嬷嬷杀害文姑娘嫁祸自己,想起她踩着自己肚子放肆的笑,秦念汐简直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不过,收拾秦念清倒是不急,她不是喜欢李卿吗?那今生她就将这对狗男女早早凑成一对,好好看看他们的结局。 “三妹这是在训斥下人?怎的气氛这般沉重。”秦念清扫了一眼低着头的茗烛和周嬷嬷,婉儿笑道:“呦,原来是三妹这里来新人了?也是,李嬷嬷走了,也该来个可心的,要我说啊三妹也别太严厉了,底下人也是辛苦,若不是你自个脾气大,李嬷嬷又怎么在姑母面前出言不逊呢。” 瞧瞧,这刚进门就开始准备收买人心了。论秦念清的装,秦念汐可是自愧不如。若不是被她那柔弱无害的面貌欺骗了,前世她也不会把和李卿相处的情况告诉她。表面上她一脸祝福和羡慕,背地里却是想方设法地破坏他们的关系。 “不劳二姐挂心了,李嬷嬷想来是一直念着娘的好,这才不愿意受我这个庶女管教,有了李嬷嬷的教训,我下次一定会学乖点,屋子里都不敢胡乱说话了,指不定哪天就人尽皆知了。”秦念汐嘴角向上勾起,毫不畏惧地回应道。 秦念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平时的笑容道:“三妹这话说的,像是有人故意监视你一般,我也就是好心提个醒。罢了,今天我来是给你这个。” 她伸手,亮出手中玉色的小瓶子。 这瓶子精致的很,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对着光能清楚地看清里面的粉末。 “爹刚托人带回来的,大娘想着你受着伤,就不让你跑这一趟了,特地让我过来给你送药。这药啊,抹在伤口处,对祛疤大有好处。”秦念清解释道。 秦念汐听了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周嬷嬷,拿下去检查。” 尽管说的云淡风轻,秦念汐心里一跳,或许,这正是一个机会,一点点药渣爹爹可能不信,她这里的药若是也有了问题,那定然是要彻查的。 周嬷嬷点头,上前取过玉瓶进了里屋。 “三妹,你——”秦念清没想到秦念汐会有这样的举动,急忙说道:“难道我会害你不成?这药可是爹爹托人带回来的,难不成你还怀疑爹爹?” 话虽这么说,秦念清心中却是没底。难道是她太急切了,暴露了?真该死,要不是她大姐禁足,这一趟就不是她来了,那出了问题怎么也怀疑不到她头上了。 这秦念汐性子不是一向大大咧咧的吗?还有她身边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个懂医理的嬷嬷…… “二姐,我可没说怀疑什么人,只是谨慎些也是好的,毕竟我这个脸一不小心就要留疤了,我可不愿意。”秦念汐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念清说道。 除了想要借此机会找出害四姨娘的人以外,秦念汐其实心里对这药也拿不准了。毕竟医官都已经被收买了,那害自己还有什么不方便的。 重生归来,债还没有讨完,她可不想再冤屈的死掉。 她仔细回想,前世,来送药的是秦念汀,她曾抱着试试的态度用了那药,疤痕确实是淡了不少,可是那之后她总是心慌的厉害,还常常心浮气躁,忍不住就要发脾气。 李嬷嬷却总说是她的性格问题,说她生来就是个霸道性子,没办法了。 一个人说一遍她可能不信,等到她说十遍的时候,就连秦念汐自己都信了。 现在这么一想她前世的反常,心里却是毛毛的。 倘若她的性格并非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暴躁呢?又倘若这一切都在有人的计划之内呢? 不管是四姨娘的小产还是自己的性格,很可能都是有人刻意计划的…… 第十一章:脾气竟不是天生的 周嬷嬷出来的时候表情变幻莫测,她先是看了一眼秦念清然后在秦念汐的耳边悄声嘀咕。 秦念汐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她将手握成拳头也不解她心中的恨。 这药果然是被人动过手脚,而且此人心思极其歹毒。药的用量很小心,一般情况是很难察觉。 最初,人会感到心烦意乱,而后脾气会越来越大,听不得周围人的劝,最后当毒性在体内一旦积累,人就会变得痴傻不堪,怀孕后更是容易导致滑胎或者生出畸形的胎儿。 难怪,她脾气越来越大;难怪,她在京城坏了名声;也难怪,李卿用力的一巴掌就会导致自己小产。 因为在乎容貌,她便会日复一日地用这药粉,也让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亏损……真是好心思,好计谋啊。 秦念清不知道周嬷嬷到底查出了什么,但是见秦念汐的神色就知道不好。 “三妹,三妹?”她试探地唤道,心中紧张不已。 “二姐,看来,要麻烦你和我走一趟青松苑,找爹爹说道说道,为何这药里会被下毒!”秦念汐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秦念清,没来由的让秦念清打了一个寒颤。 “这怎么会呢,三妹你这嬷嬷一定是看错了,这等大事,还是要医官来了才知道。”秦念清白着脸辩解道。 秦念汐唤了茗烛过来小声吩咐,而后带着周嬷嬷转头就走也不等她,只留了一句:“有什么话去爹爹那里一并说吧。” 秦念清被这么一怼,气的直想扇秦念汐一巴掌,可是为着自己的形象她还是忍了,吩咐了兰翠去叫白氏,自己则快步跟上了秦念汐的脚步。 青松苑的永乐候此时正坐在书房里看书。上午王家的婚事弄的他心浮气躁,好在三姑娘的药到了,倒是让他的心里有些安慰。 这书还没翻成几页,就见三姑娘怒气冲冲地跑进了他的书房,后面还跟着一向乖巧懂事的二姑娘。 今天这是唱哪出啊,永乐候彻底郁闷了。 “爹爹,女儿有要事要禀。”秦念汐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永乐候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说吧。”看来啊,今天想要休息下的愿望是落空喽。 秦念汐将铅华苑发生的事情向永乐候简单讲述了一遍,故意隐去了贺氏坐胎药一段未说。 她的话还未说完,永乐候就彻底震怒了。 他真的不敢相信,有人在他给汐姐儿的药中放如此害人的东西。 到底是谁的心思这样恶毒! 秦念清看着永乐候暴雨将至的脸,赶忙上前推卸责任道:“爹爹,女儿觉得,不能光听那嬷嬷的一面之词,白白费了爹对三妹的一片心意。不如请胡医官过来问问,亲自验证了,才知是医官荒唐了,还是三妹的嬷嬷胡言乱语。” 秦念汐冷眼瞟着秦念清,她可不相信秦念清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这府上能指使胡医官的人除了祖母就是白氏了。 祖母是断不会下手害自己的孙女的,那白氏就是最可疑的人。白氏又一向对秦念汀和秦念清两个女儿信任有加,她必定然是知情的。想把责任都推到胡医官或周嬷嬷身上洗脱嫌疑?想都别想! 不过叫胡医官来此,正合她的心意。她只需安静地待在那里就行,自然还会有人力荐请胡医官过来。 果然不出所料,白氏快步从门外走进来,后面跟着秦念清的丫鬟兰翠:“老爷,妾身觉得清姐儿说的在理,叫胡医官过来瞅瞅吧,我们也放心。” 永乐候一言不发,听见白氏的话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白氏连忙吩咐府里的小丫鬟去请胡医官。 秦念汐知道,那小丫鬟一定会交代好胡医官的一切,不过她不怕,四娘坐胎药的秘密才是她最后的杀手锏。 等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胡医官提着药箱和小丫鬟一起匆匆忙忙地进了青松苑。 他向府里几位主行过礼,便率先开口道:“听闻府中三姑娘的药出了问题……” “极是,你且看看吧,是否真有不妥。”永乐候开口道。 胡医官装模作样地将玉瓶中的粉末倒出来一些,仔细闻了闻,甚至还取了一些尝入口中,过了半响,他将药箱放下,双手抱拳朝永乐候说道:“侯爷,这药绝对没有问题,都是极其利于三姑娘脸伤恢复的。” “爹爹,瞧我说的没错吧,依我看,定是我三妹那嬷嬷胡言乱语,这等刁奴,就应该立即赶了出去。”秦念清听完胡医官的话,连忙说道。 白氏也点了点头:“是啊,老爷,李嬷嬷昨日刚被打发出府,我这边还没来得及给三姑娘找嬷嬷呢,没想到三姑娘就自己找了,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哪里懂这其中的门道呢,极容易被府外那些人带坏的。” 白氏话里话外都是想说秦念汐不守规矩,私自出府找了家世不干净的管事嬷嬷。 秦念汐装作相信胡医官的样子,拿出贺氏的药渣递给胡医官问道:“胡医官果然是神通广大,那您看看这包药是否也没有问题?” 永乐候和秦念清都有些疑惑,不知道秦念汐这又在干什么,怎么又多出一包药来。 胡医官刚一闻却是立马知道了,这是他给贺氏开的安胎药啊,他有些害怕,来的时候那小丫鬟可是没有说安胎药的事情暴露了啊,万一他回答错了,那后果不堪想象。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白氏,见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心下一松便大声道:“这是下官给府上四姨娘开的坐胎药,自然没有问题。” “一派胡言!”秦念汐厉声道:“今日我着丫鬟茗烛出去寻嬷嬷的时候,顺便找了外面的郎中打探,这根本不是什么坐胎药,而是堕胎药!你身为医官连坐胎药和堕胎药都分不清楚,又怎能分辨出刚才的粉末是药物还是毒药!” 胡医官立马慌了神,二话不说跪下辩解道:“这绝无可能,三姑娘可千万不要冤枉下官,江湖郎中的话又怎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