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明》 第1章开山斧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大明崇祯六年十一月。 虽然刚刚进入冬季,但此时的大明北方却是寒冷远甚平时。凛咧的寒风呜呜吹响,刮面如刀。 山西省兴县。 这是一片萧索荒芜的大地,几根在寒风中呜呜作响的老树,树上仅余的几棵树叶不甘的随风飘扬远去。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良田被人所抛弃,举目之内,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不多时,一片嘈杂的话语声从远方传来。原本宁静的近似病态的大地逐渐热闹起来,无数人喊马嘶让这片大地变得有活力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农夫,而是一群流贼,他们并没有自己的旗帜,如同草原上的野马群一般,铺天盖地而来。人人脸色仓皇,似乎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但再猛烈的洪水猛兽也抵不过奔波数日的劳累,而且后面再也看不见追兵,许是觉得跑的够远的了,乱哄哄的人群终于开始慢慢的停滞下来。外围流贼们纷纷一屁股坐在地上,三五成群的或坐或卧,有干粮的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但更多的则是如同死狗一般在地上喘的跟风厢一般。 这是一伙流贼,人数大概在数千人上下,若非还有为数不多的人手中还拿着兵器,显示出他们的身份外,整个看起来就像一股难民出逃般。但流贼毕竟是流贼,这会放松下来,顿时就乱哄哄的坐倒一地,没有一点纪律性可言。 其中有百余人倒是显得与这些流贼有些不同,他们虽然也是东倒西歪,但是他们还是下意识的靠在一起,看起来乱中有序。在这百多人前方,一个年轻人扶刀而立,虽然疲惫但也不掩一脸英气,年轻的脸庞却是充满着刚毅。 “大哥,咱们都到山西了,那些该死的官军不会再追来了吧?”人群中一个有些稚气的少年喘着气走了过来,有些茫然的问道。 “小科,我们是贼,官军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我们,不要多说话,赶紧休息一下。待会跟紧点大哥,千万不要走散了。”一个比之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扫了一眼周围,低声的道。 这个少年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但是一脸坚毅的脸庞却让人不敢以年龄取人。粗壮的身体,一米七八的个头在明末这个普通瘦小的人群却显得鹤立鸡群,“嗯,我知道了,易大哥。”少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易飞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他们是贼,而且还不是易飞所知道的后来逼死崇祯的闯贼,老大是一个叫做开山斧的流贼,这分外让易飞感到前途暗淡无光。而这个少年姓郑,单名科,正是自己救命恩人一家仅剩的一根独苗了。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之时,易飞因为不适应这个社会的现状,差点饿死在路旁,正是郑科的父亲在出门找吃的时候,将他救了回来。而且这位憨厚的老人还拿出家里所剩不多的食物接济了他。正是这样,才让他有机会慢慢融入进这个社会之中。 “他娘的,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吗?”易飞用自己才能听的到的声音嘀咕着。 “大哥,你说什么?”身边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有些疑惑的问道。 “呃……没什么,你不会懂的。唉!”这一叹真个是有点山路十八弯的复杂。 不知不觉中,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一个月了,易飞已经不知道如何过的这一个月。而且似乎也是莫名其妙的穿越而来,似乎自己什么灾祸也没遇到,即没有什么狗屁的英雄救美,也没倒霉到被车撞,好象是一觉醒来,就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了。 虽说前世,自己只是个退役军人,也没多大的家产。但是起码每顿饭还是有些荤腥的,平常还可以跟一群朋友喝酒打屁什么的,最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在论坛上灌水,对时政什么的跟风骂几句,过过嘴瘾,相比于这个世界来说已经是天堂一般的生活了。 在过去,自己永远不能想象自己居然会过上这样的生活,每天都是天当被子地当床。这些天来,吃的东西更是不敢想象!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够充饥,他都会拼了命的寻找。在过去看着恶心的几天吃不下饭的蟾蜍蚯蚓树皮,草根,树叶,所有的一切以前不敢想象的东西,现在抓起来都能生吃。 想象着第一次饿急眼后,吃的战战兢兢。而这些天如此过来,却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有的吃已经是不错了,何况就算这些也不是每天都能吃的到。大部分日子,就象眼睛发绿的望着蓝天。 几个月前,自己带着郑科离乡讨生活,因为自己是个壮汉,就被这伙流贼所收纳。几个月的吃大户,然后被官兵在屁股后面追,多少次靠着上辈子在军营中所学而死里逃生,易飞已经记不得了。 第一次杀人,易飞还是有些哆嗦。虽然后世学得的大部分技能都是为了战争服务,也就是为了杀人。但知道归知道,心理上却接受不了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生活!多少次午夜惊醒,自己都会有些怀疑,自己是怎么能够一步步的活到现在。还混上了流贼军中的小头目,而照这样看,自己似乎还能活的更长久一些。 “易头,一口气也跑了好几天了!咱们应该安全了吧,大当家的这次甩掉官兵了吧?”旁边一个汉子兀自有些后怕,不断的回头望着,似乎官兵马上就到背后似的,旁边的十几个人都是心有余悸。 “甩掉?!”易飞冷笑一声,这回开山斧等恐怕都得再劫难逃了。 这个是自己这几个月中交纳的兄弟之一,名叫黑牛,人如其名,人高马大,肤色也是黝黑。这些人在几次跟着易飞死里逃生之后,已经全部把他视为救星一般,虽然这次被官军赶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但愣是没跑散一个。看着这些个憨厚的庄稼汉子,易飞心底有些黯然,这伙流贼恐怕也不会想到,逃到山西并不是安全了,而是将要走入最后的归宿。 依照易飞的记忆,似乎这个时候,明朝的超级猛人曹文诏正在赶往山西的路上。等这猛人一入场,这些流贼们就会知道,以前的官军是多么的温柔可爱。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易飞从陕西行来,一路上到处都是白骨,散乱在地上。路上还有无数的流民,满脸茫然的行向未知的前方。 也许他们身强力壮者还会被流贼拉入伙中,多活上数日。而这些流贼根本不懂建设,沿路攻城拔寨,所到一地,便抢空一地,让更多的人变得流民。大明已经日薄西山,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们不断的对老百姓敲骨吸髓,制造出流民的源头。而朝廷为了剿贼,不断的加税,终至百姓不堪承受,纷纷破产入贼。于是乎,在朝廷和流贼的共同努力下,贼越剿越多,而赋税来源却日渐委缩,变成恶性循环,时局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各位兄弟,如果我说,离开大当家才是唯一的生路,你们信不?”易飞沉默半晌,有些沉重的道。 “什么?易头,你要走?”众人都有些惊异的看着易飞,若不是平时易飞每每有异于常人之举,而且这些举动一次次救了他们的话,恐怕他们早就咋呼起来了。 “你们没听错!我要走,想跟着我的,我欢迎。不愿意的,大家以后各安天命!”易飞冷冷的目光已经跃过他们,望着一片乱糟糟的营地,丝毫不带感情的道。 “不管怎么样,我都跟着易大哥!”郑科握紧拳头,几乎有些偏执的道。 “操!多少次了,易头说的总没有错过的!我信易头,我也走!”黑牛第二个叫了出来,相比于跟着开山斧,黑牛本能的觉得跟着易飞更加有希望活下来。 “没说的,易头说的总不会错什么,多少次了,要不是易头,咱们这些人早就成了路边枯骨了!”人都是有随大流的本能,而且易飞也是让他们佩服之人,这些人都纷纷表示愿意跟随。 苟华潘伟张清水张俊卿彭易登金海汤莱……一个个看着所有人信任的目光,易飞微微松了口气,悄悄的松开紧握的刀柄。在这个乱世,易飞早已经适应了,心肠已经冷如坚石,如果刚才哪个说个不愿意,为了保密,易飞绝对会二话不说的结果了他。 在流贼的中央,一杆有些破烂的旗帜在风中剧烈的挣扎着,旗帜已经看不出底色是什么颜色,只有一把斧头的样子还隐约能够看到。北风凛咧,旗帜时不时一声尖锐的布帛破裂声响起,让人很是担心这杆破旗是否会在下一刻就变成一条条布纹随风而去。 “老二,这破旗听着也太烦人了,索性扔了!”人群的中央一个矮壮的中年人有些厌烦的看了一眼这杆破旗,有些不耐烦的道。 相比于义军大部分人都穿着破破烂烂,而此人却是身着一套明光甲,这东西至少是千户游击以上的将军才有得穿,看来至少一位游击将军死于其手。虽然人长得不高,但却是十分强壮,活象一个矮冬瓜。虽然人长得有些好笑,但手中的家伙却一点也不好笑,半尺宽的斧头闪着冷幽幽的寒光,隐约之间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大哥,还在气闷?不过输一场罢了,闯王不也没少吃败仗!大不了再在别地招人马就是,这些年咱们不都是这样子的,有什么大不了的!”接话之人一脸戾色,尤其是右脸上那块刀疤,更是直达眼角,此时森然一色,更加狰狞可怖。 “话虽如此,但好不容易卷起数万儿郎,一战就被洪老九打回原形!仅剩下这数千人,洪老九,老子跟你誓不两立!”开山斧恨恨的挥舞着大斧,将前面的石桌当成洪承畴,几斧下去已经成为碎块。 “大哥,你不觉得奇怪么?洪老九明显已经把我们逼入绝境了,怎么会突然追到山西边就停止不前了?”旁边一个身着斯文之人沉吟片刻,有些卖弄的道。 “还能怎么样,也许洪老九脑子突然被驴踢了!”开山斧明显一听到洪老九这几个字,就有些敏感。 “我说许秀才,有什么说什么。老子就烦你这样,一句话非得分成几次说!”刀疤脸一脸不耐烦的道。 “是,是!”许秀才心中大骂真是一个粗鄙武夫,但脸上却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有些讨好的道,“学生觉得其中或许有诈!” “有诈?”开山斧皱眉思索了片刻,但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不象刀疤脸那样没脑子,冷静片刻后,很是客气的道,“以先生之见,会有什么?” “大当家,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需防前方埋伏!”许秀才摇头晃脑的道。 “埋伏?!”开山斧和刀疤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那一抹忧色,因为这正是洪承畴的一贯风格,总是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给你来一个最狠的! 第2章关宁铁骑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大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想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就这样明着离开,肯定会被当家的派人追杀到死。”郑科有些担心的道。 易飞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郑科,这小子居然能够想到这么远,看来平时还是小看了他。 “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看着易飞望向自己怪怪的目光,郑科有些心虚,怯懦的小声道。 “小科,这是好事!大哥没怪你,大哥只是没想到,小科已经长大了!懂得却脑子了!”易飞拍拍郑科肩膀,郑重的说道,“小科,人若是想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比别人多想一点!” “易头,那我们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黑牛抓了抓头,有些担忧的道。 “怎么办?一个字等!苟夫子已经去找大当家了,只看大当家会不会听进去。若是听不进去,我们就得好好筹划一番,先保住自己性命。”易飞淡淡的道,虽然说着大当家,但眼睛却没有望着那个地方,一只盯着另外一个方向,显然是没抱多大希望,又接着来了一句让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等那个人来的时候,我们就能顺利走脱,以后就是海闷天空了!” “等人!?等谁?易头怎么知道会有人来,而且他来了我们就能顺利离开?那人这么有本事?什么时候易头竟然交往这么厉害的人?!”其他人都有些面面相觑,若不是之前易飞所言所行,事后都证明是完全正确,恐怕所有人都会嗤之以鼻了。 “用不了多久,快则这几天吧,最慢一个月!”易飞淡淡的道,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所在了。 根据自己所记得的明末历史,这个什么开山斧的家伙会在进入山西后,遇到千里而来的曹文诏,最终是死在他的手里。但他当时却并没有细看,弄得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些日子,我们要缀在后面,见机就溜之大吉!”易飞长出一口气,然后有些疲惫的说道。 “易头,洪老九可是在后面不远,万一我们没等到那个人,就被洪老九追上。”黑牛似乎想起洪老九对付流贼的狠辣手段,不禁打了个寒噤。 “放心,洪老九追不上来!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敢!这里不是他的辖地!”易飞肯定的道,他深深知道崇祯皇帝多疑的性格,没有旨意,洪承畴说什么也不敢随便跨越辖地穷追不舍。 “易头,我回来了!”一个雄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苟华,事情怎么样?”易飞叹息了一下,看到苟华的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结果,但还是有点不死心的问。 “别提了!大当家根本就不信,他把我臭骂了一顿,说什么山西如今并无可用之兵,只要趁虚攻下几个县城,咱们就能东山再起!要不是我们是同乡,这次估计得治我一个妖言惑众之罪!”苟华愤愤的道,“易头,你说真的会有官军会来……” 正在这时,易飞忽然感觉到不对,他伸手制止苟华说话。整个人迅速的趴在地上,用耳朵仔细的倾听着。果然,地上似乎有微微的震动,易飞脸上露出不知是喜是忧的神色,脸上也是阴晴不定,似乎有什么难解的心事,让人都有点不敢相信一张脸竟有这么多的颜色变幻。 “大哥,出了什么事?难道是洪老九……”郑科看着易飞脸色难看,有些不能置信的道。 “不是洪老九,是我们要等的人来了!大约三千骑,离我们大概十里地!辽东曹文诏,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曹文诏已经到了,而且自己这个穿越者还没有起到蝴蝶效应,按照历史开山斧应该玩完了,以后就要自负赢亏了,易飞一阵感慨,指着右侧不远处的山岭问道,“看到那边的山岭了吗?我们现在大概还有两柱香的时间来逃命,咱们就在那里会合!” “三千骑?”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脸色都有些发白,终于明白为什么易飞会选择离开了,他们流贼人数一共也只剩下了数千人,三千铁骑旋即杀到,若是事先不知,恐怕全军覆没也不在话下! 所有人都如同看神明一般的看着易飞,能知道是谁前来就已经如同诸葛孔明一般了。而这位易头,不仅仅知道会有人来,而且猜的到是谁,更是随便一听就知道来的人数和距离,这让这些数月前还是老百姓的流贼们不能理解。而这种不理解更是让人觉得神秘,让人们不由的向神怪方向上想。 “大哥,左侧山岭即矮又平,而右边山岭根本没有路,我们逃走会大费周张,为什么我们还要向右边?”郑科经过易飞的认可,胆子也变得的大多了。 “你们怎么想?”易飞向着周围望去。 虽然很多人看到易飞望过来之时都不由的低下了头,但是易飞还是明显感觉到了这些人心中大概也是这么想,只是不敢表露出来而已。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向右边去的原因!”易飞自信的笑道,“我们这么想,其他人也这么想。如果几千人都向左边逃去,只有我们这百多人向右边逃去,你说官兵会追杀谁?” 众人都是恍然大悟,尤其是郑科,更是有些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耽误这会,估计当家的已经察觉到了官兵在接近!我们先到右侧去,待会混乱起来时,大家不要迟疑,信我易飞的就跟着我离开!”易飞吐出一口长气,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就看老天怎么安排了! 而此时流贼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大祸已经临头,很多人还在懒洋洋的或坐或躺,而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流贼也根本不知行军打仗,根本连大军前方设立夜不收都不知。数千人就这么聚在在一起,无知的等着灾难一步步的来临! 但流贼也不是人人都是傻子,起码那些曾经在沙场上百死余生的老营士兵纷纷察觉到异常!以开山斧为中心,数百人顿时如同炸了锅一般。作为老兵,他们在感觉到身下的大地震动时,就已经知道了来的是骑兵,而且为数不少! 而开山斧久经战场,战场嗅觉更是比这些老兵更加敏锐的多。这种大地的震动,至少也是上千骑兵同时奔驰才能产生的动静。上千骑兵,这对此时的开山斧来说,已经是不是考虑要不要打一场试试的念头,而是如何才能保命脱身而去。毕竟,现在流民遍在,只要性命保住了,想再拉一杆子人马太容易了!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发现了异常,那天边传来隐隐的如同雷呜般的声响不绝的传入耳内。紧接着,人们发现那不是雷呜,因为地上的小石头都有些震动起来。 “骑兵!是骑兵!天啊!”人群中眼睛好的,已经发现远处天边出现了一条黑线,紧接着黑线越来越粗。 瞬间,黑线已经清晰起来,那是一匹匹战马不断出现在视线内。长长的马刀,狰狞的笑容,和那如云一般的红色盔甲,形成一片红色的海洋!这股汪洋中一片片雪亮的长刀更是形成一股不可撄锋的钢铁洪流! 看着那一杆青色大旗,上书一个苍劲有力的“曹”字,开山斧心底一片冰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远不至千余骑,单是前锋就已经超过千人,而后面的骑兵更是不断从地平线下跃出!这些官军不同于陕西地面上的官军,那些官军跟这些流贼比起来也是强不了多少,多数都是穿着破破烂烂,当中披甲着不足十一。而且披甲人中,大部分人也是破旧的铁甲,锈迹斑斑,让人怀疑会不会一碰就会散掉。 这些骑兵都是雄兵,个个身强力壮,而且都是明亮的铁甲,披着鲜红的披风,那头盔上的红缨更是红的如同滴出血一般。兵强马壮,人如虎,马如龙,只是单单一个冲锋就显示出与其他明军截然不同的气势来! 大明朝最精锐的军队关宁铁骑到了! 相对于关宁铁骑的威势,流贼这边已经是完全的混乱了,这些数月前还只知道在地里刨食的农夫们。这些软弱可欺的如同小白兔一般的农夫们,在经过一系列的压迫之后,终于向统治阶级露出他们不算锋利的牙齿。尤其是他们攻陷几座小镇之后,这些尝到甜头的农夫们无论人数还是士气终于达到了顶峰,似乎官府也就那样,一推就倒! 但后面一系列的发展却让他们立即重新感受到了官府的威严,从数万“大军”围攻合阳县久攻不下。一直到如同恶魔一般的洪老九趁夜晚劫营,毫无防范的流贼顿时被杀的溃散,连续数天的不断追杀下。洪老九把这支顶峰期时数万人马的流贼杀的仅剩下逃窜入山西的数千人不到。 关宁铁骑见状更是欢呼一声,在一声声“万胜”中,数千铁骑如飞而至。面对混乱不堪的流贼们,他们闪闪发光的马刀如同烧红的铁钣切入奶酪中一般轻松!数不清的铁骑不倒的突入人群中,**刀都不用挥舞,直接纵马将来不及避让的人通通撞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留下一串串血花和生命。 那一柄柄雪亮的长刀根本不需要挥砍,只需要横在马旁,战马而过之时,人头滚滚而落。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早已经没了斗志的流贼如同烈阳下的雪狮子般,迅速的消融。 个个逃的如同丧家之犬般,根本就不顾将柔弱的后背留给敌人,这让后面追杀的关宁铁骑更是兴奋的嗷嗷狂叫。 正如同易飞所料,在突遭危难之际,人们往往本能的选择向比较容易逃脱的方向而去。而开山斧更是一马当先,身后则是跟着大股大股哭爹喊娘的流贼们。他们没有一人会想到,这条路既然人可以比较轻松的行走,那战马更是不在话下,而人的两条腿更是比不过战马的四条腿。 而在混乱的战场上,百多人却是早早的擦着人流,向着右侧茂密的林地,在崎岖的山路上亡命的飞逃着。无论是官军还是流贼们都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小股流贼的反常,就算注意到,百多人也引不起任何人的丝毫兴趣。 第3章脱险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密林的确是不好走,而陡峭的山路更是让行走艰难了许多。冬季,虽然树木大部分都已经没有了叶子,但是密集的树枝还是让人感觉到难受,脸上不时的被坚硬的木枝挂到,所有人都是跟泼妇干架一般,满脸都似被指甲抓出来一般。 而且他们的衣服更是惨不忍睹,进入树林没多久,各人身上的破旧棉衣更是破的看不出衣服的样子。易飞看再这样下去,估计出了林子,众人身上估计一点遮羞的东西也剩不下来。更重要的是,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出了林子,估计一个晚上就能把所有人都冻死! “啊!” 前面突然有人惨叫一声,滚倒在地。易飞等人顿时一惊,莫非是追兵这么快追来了?却见那人捂着小腿,正在地上不断的哀嚎着,而旁边却有一条蛇正盘在地上吐着信子,直立着上半身,不住的抖动,似乎在警告众人这是它的地盘。 “闭嘴,再敢叫一声,老子直接宰了你!”易飞低喝一声,一把抽出了刀子。 哀嚎声顿时止住,易飞一个箭步,长刀劈落,将之断为两截,又重重的在蛇首上踩了一脚,将之踩个粉碎。 “伤在哪里?让老子看看!”易飞皱着眉头,来到被蛇咬伤之人身边。 “在小腿上。”那人有些诺诺的道,眼中还带着惊惧,适才易飞实在太吓人,那一身杀气让他感觉骨子里都有些冷,看到易飞撕下一块衣角,将他膝盖下紧紧的捆住,顿时吓的面无人色,“易头,你不会砍了吧?” “闭嘴!”易飞仔细的检查了下,将其裤子划开,用嘴凑上去,用力一吸,转头将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易头,使不得!小人一条贱命,不值当易头这样!”那人有些感激又有些惶恐的道。 “闭嘴!你们肯冒大险跟着我姓易的,那就是我易飞的生死兄弟。只要我易飞在,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易飞冷冷的道,继续帮其吸出蛇毒,直至吸出的血液再无黑色为止。 易飞四处看了下,将不远处的一株草药,连根拨下,放在嘴里咀嚼一会,将之敷在那人伤处。在前世,野外生存训练时,他就学会了如何治疗。 “多谢易头,今后我罗立这条命就卖给易头!刀山火海,皱一皱眉头,就是后娘养的!”那人眼中那抹闪烁的泪光,象他这样的普通百姓生来就没人在意。除了父母亲人,无论以前的官府和土豪,还是后来的流贼军,从没有一个人象易飞这样对待他,让他心中感激之情充溢胸膛,这会就是易飞让他一个人冲击官军,估计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冲去。 “少他娘的费话,你小子好歹也是个伙长,当兵的,哭哭涕涕的象什么样子!”易飞冷冷横了他一眼,但看到罗立眼中的深沉感激,却有些诧异,心中理解不了这种感觉,在前世,战友之间这种相互帮助如同流水一般自然,想不到却将罗立感动成这样子。 “看来,这片林子里蛇虫不少,大家当心点!”易飞便抽出长刀,奋力的将挡在前面的树枝纷纷劈断,这样一来,行进的速度更加的慢了起来,如同龟速。 但易飞惊奇的发现,自己说的话,不知不觉中,大家都开始不折不扣的执行起来。不再象之前那样,是被动的服从,而是主动了不少,效率也变快了许多。 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除了易飞指派着几个人轮换着开路,林子中再也听不到其他人的话语声。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喊声也渐渐的小了起来,而前方的林子也变得稀松了许多。 易飞松了口气,知道差不多要走出这片林地了。忽然一阵扑楞楞的声音响起,将众人吓了一跳,定眼望去,发现是一群山鸡,大概有五六只。也许一直没有人这么深入这片山地,这群山鸡见到众人,竟然有些疑惑的望着,并不直接飞走。 众人看到这群山鸡都是有些眼直,肚子都开始咕咕的叫了起来。这时,大家才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逃命,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这会一个个喉头不断咽动,连易飞也不例外。 那山鸡们也有些傻傻的看着易飞众人,有些奇怪这些莫名动物为什么也会发出咕咕的声音,怎么看也不象是同类。 “都不许动!秦伟明,看你的了,咱们兄弟们的肚子就看你的神箭如何了!”易飞忍着扑上前的冲动,低声喝道。 秦伟明正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弓箭手,他本是一军户,自小就天资出众,特别弓箭上天赋极高,练的一手好箭术。半年前,他所在的卫所百户官赵治霸占了他家的田地,还将上门苦求的老父打成重伤,老爷子接回家后,没挺过两天就伤重不治。 而正好此时卫里军户闹响,赵治带着家丁镇压。秦伟明趁赵治家丁们打的军户们哭爹喊娘暂时远离其时,一箭射杀了赵治。明时杀官是为造反,秦伟明已经无路可退,横下一条心,加入了流贼。但流民们根本就没什么战术可言,最是重视近身战。上阵时一窝蜂,败阵也是一窝蜂,根本就没有让秦伟明施展身手之地,所以时至今日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流贼,而且因为近战不善长,更是被别的小头目不喜,只有易飞接纳了他,还在战场上数次救过他。 秦伟明轻轻答应一声,张开长弓,几乎不用瞄准,转眼间六只连珠箭已经射了出去,四只山鸡应弦而倒。剩下的终于知道大祸临头,忙胡乱飞散,但还是跑不了多元这,最后两只动作稍微迟钝下,也已经死在箭下。 “好箭法!妈的,以后终于有口福了!有这小子在,这山野里简直就是天堂啊!”易飞有些惊异的看着这个秦伟明,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连珠八箭,虽说因为距离近不需要拉开多大弓弦,但是这份敏捷的身手,真是没的说,如果自己和他单挑,估计他能很轻松的将自己远远的射杀。 “有了秦哥这手绝活,咱们以后就不会挨饿了!秦哥,能不能教教我?”郑科满脸羡慕的看着秦伟明。 秦伟明似乎因为经历大变,人也是沉默寡言,只是摇摇点。 “不行吗?”郑科满脸失望。 “不是不行,是你小子这时候练太晚了!”易飞看着有些焦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秦伟明,帮他解了围,“据我所知,这箭术要从小练起,你这年龄学。身体骨骼早已经定型,就算勉强去练,也不会有多大成就。” “这样啊!”郑科明显有些泄气,有些求证的望向秦伟明,看着对方郑重的点点头,不由的有些失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而你在这!”易飞看郑科有些郁郁,指着他脑袋道。 “脑袋有什么用,又不象秦哥那样能让自己吃饭肚子。”郑科有些郁闷的道。 “错!秦伟明这样只能解决一时吃饭问题,而会动脑子却能解决一辈子的吃饭问题!”易飞郑重的道,有些宠溺的拍拍他肩膀,和颜说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看着有些懵懂的郑科,易飞背过身去,一身忧色,虽然人数过百,但是有这几只鸡,再加上随便吃点随身的干粮,今天是熬过去了,但以后呢,这些人是自己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如果自己不能让他们吃上饭,估计说的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两人说话间,其他人都在兴高采烈的收拾着山鸡,在这个遍地饿俘的年代,有一顿肥美的山鸡吃,虽然并不是很多,但还是简直如同天堂一般。 “阿科,随我去巡查下。”易飞制止住大吞大水的郑科,作为一个老兵,他深知哨岗的重要性,以前是万事不由自己做主,现在就不行了。 “可是,大哥,那山鸡可快弄好了。我们是不是等一下再去。”郑科使劲吞了口唾沫,有些不舍的道。 “是啊,易头,着什么急?一会就好,咱们好久没见过荤腥了!”黑牛等人都是一脸不以为意,纷纷开口劝道。 “着什么急?若是这会有官兵摸上来,我们就成吃最后一顿了!”易飞努力的将目光从山鸡身上移开,向来的方向看了一下,“小科,开山斧是为什么败的?你还没有想明白?” “开山斧就是因为不重要哨探的重要性,所以从合阳县被洪承畴偷营,再到关宁铁骑合围,他都是毫无准备,若是他先一步派夜不收前出大军数里,虽然还不一定会没事,但绝对不会如这般全军覆没!”易飞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的到,也算是为这些人上一堂军事常识课。 “现在我们是身处险境,随时都会有倾覆之祸,万事还是小心的好!一个好的哨岗关键时候能救所有人的命!”易飞严肃的道,“今天我和小科第一个来,以后两个人轮换,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大家不要小看哨岗,大家伙的小命全在他们身上!” 第4章一抹微笑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山路并不好走,从山上看下来没多远,却走了半个时辰。靠近山脚,明显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一片耕地,但如今却早已荒芜。遍地都是半人多高的枯草,这些枯草在寒风中摇曳,天地一片的萧索。 靠山脚不远处有一处土堡,围住土堡,散落着一处处房屋。易飞一路从陕西而来,早已经明白,这处土堡肯定是一些地方的地主修建。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稍微有点钱的都开始建堡自卫,而这些围绕着土堡的房屋则是给这些地主豪强们做佃户的百姓。 易飞和郑科蹲在草丛中,眺望着远处。天苍苍,野茫茫,若非风吹草低却见不到羊,易飞真的怀疑是否是来到了大草原上。连年战乱,横征暴敛,让很多农民都放弃了自己的土地,很多农田都已经完全抛荒,长的杂草都快有半人高。 “大哥,你说,如果咱们兄弟冲进这个堡里,估计一个月内都不用挨饿了!”郑科舔了舔嘴唇,有些向往的道。 “放心,它跑不了!”易飞冷冷的看了看前方的土堡,心中却有些许侧然,自己前世虽然当过兵,但正经的上战场从来没有过,更别说杀人了。但自从来到这个人吃人的世界,他发现自己的心肠开始变得越来越冷,除了能克制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不奸淫掳掠普通百姓外,前世的什么道德准则基本都已经消逝怠尽了。 “大哥,你瞅,有人出来了!他们是从哪出来的,没见堡门开啊?” 郑科的惊呼声将易飞有些漂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易飞起双眼,果然,一直紧闭的土堡门纹丝不动,但是却四五人有些畏畏缩缩的从不远处走了出来。不断的四处张望,似乎害怕刚出来就被一群乱民扑上来乱刀劈死。 两人耐心的等待在草丛中,这四五人不住的张望,行动的速度可以说如同龟速,草木皆兵。 过了许久,终于慢慢靠近了易飞二人的藏身处,大概走了良久也没有动静觉得没什么危险了。这些人紧绷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下来,几人说话的声音也慢慢的传了过来。 “他妈的胡扒皮,从来就不给咱吃饱饭,却让咱们干这种随时掉脑袋的活,真不是人!”其中一人骂骂咧咧的道。 “是啊!连知县大老爷都贴出公告,说一群流贼向咱们夏县方向扑来,却让咱们探探外面有没有流贼?这不是往死里坑咱吗?” “可不是哩。这姓胡的最不是东西!你没听那些逃难的说,匪过如梳,兵过如剃!前天不是刚刚有一队官兵经过附近,如果咱们撞上他们,会不会被他们冒杀了领功?”这个人似乎胆子最小,说话都有些哆嗦。 经他这一说,几个人心中都有些发毛起来,毕竟他们听说的这种桥段实在太多,所有人都有些面无人色。 “算了!怕甚,反正咱们烂死一条,早死早脱生!大家别忘了,咱们全家可是在人家手里,要是惹恼了姓胡的,咱一家老小都被赶出堡来,那可就累死全家了!再说了,咱也不见得真能碰上官兵,他们这会儿应该忙着找那些流贼。”其中一人还算镇定,虽然脸色不好,但还是提醒和鼓励几人。 “刘哥说的是,咱们这些苦哈哈就是这命…”其他人都有些沉闷,只顾闷着头走路,毕竟送死是个人都不会觉得有多高兴。 “各位兄弟,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合在一起弄票大的买卖!”几人心情沉重之时,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是谁?流贼来了?”所有人都开始慌张起来,不过看到说话之人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慢慢的镇定下来。 “这位小哥请了,不知你说的买卖是什么?”刘哥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松一口气,相反还十分谨慎的扫视一遍四周,虽然不知道对方底细,但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少年而有所轻视,沉声问道。 “我想进入胡家堡,可否行个方便,我们一起进去,大家心情吃个够!?”易飞定定的看着刘哥,这人还是有点见识。 此话一出,这些人都如同炸开了锅般,嘲讽者有,惊异者有,但几人都是不相信这个还显得有些稚气的少年竟然会有这种疯狂的想法。但是易飞依旧是一副平淡的样子,似乎说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这位小哥,不是俄瞧不起你,庄内至少有二十人的庄丁,你就算三头六臂也架不住人多!小小年纪还是好好想想干正经事吧!”大部分人都很朴实,有些还诚恳的劝解道。 “无妨,我也有百多个生死兄弟!”易飞淡淡的道。 “这位小哥也太强人所难了吧!需知我们的家人还都在堡内,这等于是将我们往火坑里推!”刘哥伸手制止了其他人的喧哗,这少年果然不是平常人。 “可笑!如果你们就此一去不返,以胡财主的性格,他会善待你们身后的孤儿寡母吗?”易飞冷笑一声,平静的说道。 “你想干吗?”这下连刘哥都不由自主的楞了一下,他根本就想过这个问题,这时被易飞提醒,顿时越想越觉得对方说的不错。以胡扒皮为人这不是不可能的事,而是必然的事! “你们这么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表忠心吗?你们为了什么?为什么胡老财可以天天大鱼大肉,而你们只能吃着发霉的馒头,勉强饿不死而已。你们祖辈的土地,现在还有多少是属于你们?那些地跑哪去了?你们不想要回来吗?”易飞不急不缓的慢慢说到,给了他们思索的时间。 “但是,易小哥怎么让我们相信你们有除掉胡扒皮的实力?否则我们就是不报仇,而是送死了!”那个刘哥并没有丧失冷静。 一群人都是慢慢的思索着,一种共呜在众人心头浮现,但刘哥这个不和谐的声音把这种共鸣的气氛给破坏了,几人都是心头一惊。 用胡扒皮的刻薄先打消他们的斗志,再慢慢勾起他们祖辈深埋在心底的仇恨,如果能不战屈人之兵,就是最理想的。但是明显的是,这种想法失败了,易飞发现自己实在太小看了古代人,他们并不傻而且很聪明,只是当权的人糊弄了他们而已。 “哈哈……”易飞一阵长笑,他发现秦伟明等人已经渐渐向这里迂回靠近,当然这些老百姓出身的人还茫然不知,“秦伟明,给他们一个欢迎礼,不要伤到人!” “嗖嗖嗖!” 三支长箭闪电般破空而至,三箭呈品字形将刘哥包围在内,这下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就算他们不懂这些。也知道这种箭法杀他们实在是轻松的很。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大群人已经持着明晃晃的武器将他们围在一起,这些人全部散发着一阵阵的煞气,一望就让人心惊胆战。 刘哥至此唯有一声叹息,胡家庄命运已经可以确认了。刘哥不认为那些只能在普通人面前摆威风的庄丁面对这些明显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人面前,还能有勇气抵抗。这些人的煞气简直是太惊人了,就算他们并无什么威胁言语,只是冷冷盯着自己,就让自己提不起来勇气反抗。 “现在信了吗?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进入庄内就好了!”易飞轻轻挥了挥手,围成一圈的人开始快速散去。 “居然真有一百多人……”刘哥觉得脑子快有点不够用了,这大大超乎他的预料,这些人明显是经过战阵的人,每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森冷气息。 “小哥,你们这么多人,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刘哥很识时务,实力太过悬殊,挣扎也没多大用处,为了胡扒皮这样的人送命更是可笑的事。 “很简单。你们是怎么出来的,就怎么把我们带进去就行了。” 易飞嘴角闪过一抹微笑,但刘哥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胆寒,不禁为胡扒皮一家老小惊心,这一抹微笑实在是象带着鲜血一般,冷酷而狰狞。 第5章破胡家堡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易头,你觉得那姓刘的说的可信吗?”一个压抑的低低的声音问道。 “行不行我们都要试试!”易天行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们还有别的路吗?山上本来东西就不多,你们不是也试过了吗?上午是咱们运气好,下午打到的野味连我们一顿饭都不够!” “妈的,凭什么咱们就得饥一顿饱一顿的!”罗立有些不忿的嘀咕着。 “兄弟们!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呆在这个看起来还是蛮舒服的地方?”易天行冷冷的问道。 所有人都不出声,他们是有些不理解,他们多数人还是觉得这个地方还算不错。这一点,就连和易天行最为亲近的郑科也是觉得这里不错。 “我想问问兄弟们,为什么同样天灾不断,我们就得饿死?而那些达官贵人土豪劣绅们却纸迷酒醉,大鱼大肉,一个个娶无数的美貌小妾?” “为什么我们每天日出而做,日落而栖,终年劳累,最后却一无所有?” “为什么我们就得乖乖的将一年绝大部分,甚至全部收成都给了那些当官的和地主们?” “为什么他们可以左拥右抱,醉生梦死,夏天有冰块消暑,冬天有炭火保暖!为什么我们却夏天硬挺着热浪,冬天死顶着寒风!” “他们****,拿走我们的土地,欺侮我们的家人!逼迫我们给他们当牛当马,难道我们就生来就应该给他们卖命吗?” “我们想活下去?你们说应该怎么办?”易飞低沉着嗓声问道。 所有人都沉默着,但所有人眼神都有些狂热起来。这些问题说实话他们从没有想过,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被易天行质问的哑口无言。是啊,凭什么咱们累死累活,一年到头吃不上饭,衣不裹体,而他们就这么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们眼中都是闪着火花,一种叫做不平衡的心理在不停膨胀着,那种不满的情绪似乎能将天地间一切烧为灰烬! “杀了他们,分了他们的家田!” 所有人都狂热的叫了起来,似乎不狂吼出来就不足以宣泄自己有生以来无尽的压抑一般。 易天行静静的看着这些狂热的人群,心中也不禁有些得意,这些后世那位伟人所创建的思想改造利器牛刀小用就已经完全凝聚起了人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轻轻压了压手,让这些狂热的复仇份子安静下来,易天行指了指胡家庄方向,“那里,有一户这样的人家。今晚,我们就去端了他!分了他的家产,大家” 易天行并不担心官军会前来,现在曹文诏最大的事是去将开山斧赶尽杀绝,而不是来扫荡小股的流贼。而且这还不算完,还有十数个和开山斧相差不多的流贼也得去处理一下,重要的是他们这百多人的流贼就算被地方报上去朝廷方面也不会放在眼中。而最重要的是,自己知道,现在高迎祥,张献忠等大股流贼已经开始向陕西河南方向流窜而去,山西在未来的一年内还是比较安静的。而一年时间,足够自己建立稳固的根据地了。 “易头,你说吧,怎么干?咱们都听你的!” “易头,这回一定要干翻他们!” …… 看着下面一群狂热的战争份子,易天行嘴角流出一抹微笑。这就是后世军队与封建军队的区别所在,后世的军队是有理想,有目标的,人人都知道为什么而战,所以人人敢战。而这些人现在还不敢说有什么理想,充其量只是一群知道不向前就会死的亡命之徒罢了。 这是一股士气,也可以称为欲望。只可鼓动,不可轻泄,否则又会变回一群畏畏缩缩的农夫。 初战选择这么一个庄子,是最合适的,胜则士气大振,大量的浮财也能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如果是手无寸铁的百姓,那这群人就会成为一群只知杀戮的暴徒。 “行!兔崽子们有股子精神气!不过老子要提前说几点,你们都得给老子记好了!”易天行发现对这群人说话,如果满嘴粗话要比和他们慢慢分说有效果多了。 “记住你们是什么出身!祸害穷老百姓的事最好在做之前,摸摸自己的良心!老子有言在先,你们敢伸手向老百姓,伸哪只,老子就砍下哪只蹄子!不过,敢于抵抗的和胡扒皮家的不在其中,随便你们怎么弄,老规矩所有缴获归公,事了统一分配,钱财三成大家分了!” 易天行恶狠狠的道,如鹰一般眼神扫了一边所有人,看的所有人都有些后背凉嗖嗖的。 “好吧!现在出发!”易天行轻轻挥挥手,一群人沉默的跟在他身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凉风习习,吹过荒芜的大地,只余下一片片野草发出索索的声响。数年干旱,不仅民不聊生,连一些动物也慢慢消失不见,只有那生命力最为顽强的田鼠,在黑夜中出没,寻觅着不多见的食物。 今天这只田鼠似乎运气不错,黑暗中不断的传出它进食的声响,但忽然之间这只田鼠警觉的看着远处,不多时,嗖的一声钻进干枯的草丛中。 不多时,田鼠看着的方向来了一群人。他们在黑暗中尽量小心的行走着,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眼见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慢慢安静下来,对于易天行一行人来说,这种破堡取粮的事没少干过,用句后世的话,那就是一伙惯犯。根本不用易天行示意,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前方不到百米远就是胡家堡了,夜晚的胡家堡并不是漆黑一片,相反在堡墙上每隔几丈远就插着一个火把将堡外十数步外都照的清晰可见。早几日就有消息传来,一伙数千人的小流贼向着这边扑来,事关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大家都是尽力的巡视着,没有人会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 易天行带着罗立沉默的看着数十步外的胡家堡,这个村堡虽然不大,高只有五米左右。但是明显是有高人指点,无论城墙还是堡外的壕沟都似模似样,数米宽的壕沟将村堡围了一圈,堡墙上还包了一层石砖,尤其是堡城上还修筑有箭楼和弩墙,完全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城池。 如果硬攻的话,就靠易天行这百多人,再加上只能做出简易的木梯,想攻下来也不是说不可能。但上面的只要有二十人,连弓箭都不需要,只需要砸石块就能把自己这点人死在墙下一半。 “看来也只能赌一次了!”易天行一挥手,带着罗立静静的退了回去。 “刘哥!”易天行很是客气的拱了拱手,“这次全要靠你们了,我们按计划行事。” “大当家放心,小的一定尽力。”刘哥可不敢怠慢,赶紧还礼,他自然不会自大到坦然受此一礼,非常清楚自己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嗯,为了保护刘哥你们的安全,我让伟明带几个擅长箭术的兄弟陪你们,顺便保护你们!”易天行亲热的拍了拍刘哥的肩膀,十分自然的说。 “谢……谢大当家的!”纵然是久经人事如刘哥,也是打了个冷战,连说话也不利索了,这摆明就是监视他们的,如果他们有何异动,保证他们没一个能够善终。 刘哥等数人看着秦伟明数人背着长弓而来,眼前都似乎出现数支长箭一般,再也不敢有别的什么小心思,其中有些别样心思的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看着其他人苦着个脸,刘哥心底一叹,看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反正不管如何,自己若死,家人也绝对好不了,不管如何,先顾了眼前再说吧!做出了决定,心底反而轻松了许多,他带着一个脸色稍微比其他人镇定的人快步向前走去。 “什么人!站住!否则立即放箭!” 很快他们的脚步声引起了堡上的人的注意,上面传来一声厉喝。 “屈二哥,你不记得小的了?我是刘大仓!”刘哥镇定了下心神,放声喊道。 “原来是你这小子!”城上的屈二哥明显的放松下来,示意身边的人放下了弓箭,“刘大能人,老爷吩咐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屈二哥,你不提这事还好,提这事我就觉得渗的慌,能不能叫我们进去再说?”刘大仓看了一眼身后,心有余悸的说。 “哟?!你刘大能人不是胆子极大么?怎么这会象丢了神似的,被狼撵了?其他的人呢?”上面的屈二带着嘲讽的语气。 “二哥,我的二爷唉!你不知道小田洼那边我们看到了什么!他娘咧,渗人啊,全是死人啊,多的数不过来啊!那些流贼全死了,死状真惨啊!”刘大仓旁边的人顿时惊叫起来,声音都带着哆嗦的颤音。 “什么?”屈二看着已经走到堡墙下的那人,发现他脸色惨白,确实是一副吓的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皱着眉头说,“其他人呢?” “我们吓的不行,看到后就转身就往回跑,他们,他们应该还在后面吧!”刘大仓也是带着颤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乎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开门!”屈二看了一眼二人也不再问什么,连大家都戏称的刘大能人都被吓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其他人会吓成什么样子,不过他是知道了流贼的情况,老爷还在堡里等着这几人呢,他挥挥手,示意下边的人打开堡门。 无意中看了一眼刘大仓,他有些吃惊的发现刘大仓的脸色比方才更加的白了,心底不由的一阵鄙视,这货平时挺大胆的么,怎么见些死人就吓成这副德性。 堡门在剧烈的吱呀声中缓缓的向两边开去,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三个人正慌慌张张的向村堡冲来。其中一人边走边语无论次喊着,“杀了人,杀人了,好多死人啊!” “我呸!真他么的一群耸货,不就是死人么,至于吓成这样!” 屈二鄙视的看了一眼他们,不屑的撇撇嘴,这些人真是一群耸包,就这样就被吓的有些崩溃了。 但是好象哪里有些不对,屈二本来坐着城墙上,带着一副看笑话般的模样,哼着小曲扫视着这几个狼狈不堪的人,但忽然之间猛的跳了起来。而且用力过猛,差点从堡墙上掉了下去。 冷汗一瞬间从他后背上涌了出来,他终于看清楚了,已经快跑进堡门中的三人的与众不同。他们全部带着武器,有一人甚至还背着长弓!老爷派出去的人哪里会带武器,该死的,原来刘大仓串通好流贼来骗门! “流贼,有流贼杀来了,快鸣……”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却看见那背长弓的人快速解下了长弓,弯经搭箭几乎一气喝成,紧接着似乎一点黑芒离弓而出,这最后一个字就这样被堵在喉咙中再也发不出来。似乎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屈二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无边的黑暗就此降临。 “白痴,还敢聒噪!”看着城墙上那个一手扶着长箭,一手无力的挥舞着的汉子,秦伟明冷笑一声。 第6章这下麻烦了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冲过来的确实不是胡家堡的人,而是包括易飞在内精心挑选的三人,秦伟明擅长箭法,由他压制堡墙上还敢出头之人再合适不过。而易飞和罗立则擅长近身搏杀,他们快速冲进堡门内,制止住堡内庄丁把大门重新关上。 “伟明,给我盯住堡墙上的人,谁敢露头,杀!”易飞留下这句杀气腾腾的话,直接向着堡门疾冲而去。 这时,堡门处的庄墙丁已经反应过来,数人合力想重新把堡门关上。但是已经晚了,十数步的路程对于易飞这个接受过魔鬼式训练的特种兵来说,根本就是咫尺而已,大门还没关到一半,一把长刀已经照刀落下。 “噗!” 一股腥红的鲜红喷射而出,正在关门的一个庄丁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扶着大门软倒在地。而他的倒地更是挡住了门,大门更加难以闭合。 “杀!” 初时的慌乱过去,其他几人见易飞只是单人夺门,胆气也上来了。各持兵器攻上来,他们知道必须先杀了这个碍手碍脚的,才能顺利关上大门。 其他四个人明显也是一些练家子,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大刀,有长矛,还有一个不论不类的拎着个流星锤。 易飞眼睛渐渐转红,长久的军旅生涯,让他本身就带着一股子戾气,而来到这个世界后,不断的杀戮更是让他在战场上更加的狂暴。 “锵!” 狂猛的一刀将对方劈来的大刀撞向一边,右手一拨将间不容发刺到胸前的长矛荡在一边,借着长刀挥落之势瞬间劈在这名长矛手身上,几乎将对方切成两半! 身体向后一偏,让开另一把长枪,刀背反手一劈劈在身后想上前占便宜的庄丁身上,将之劈的连连倒退向后,口中鲜血不断的溢出,甚至夹杂着肉块,眼见是腑脏受损,活不成了。 那手持大刀的庄丁只觉得一撞之下,整个右臂都已经麻木不堪了,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一把长刀冷光一闪,接着感觉到天旋地转,在黑暗最后吞噬他之前,他看到了一举失去了头颅的躯体轰然倒在地上。 这一切都在极短时间内结束,易飞转身过来时,那名极品庄丁还在木然的摇动着流星锤,正打算混乱中偷袭。看到易飞转向冲来时,这家伙才象是明白过来似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连锤子也不打算要了,直接转向转身亡命飞逃。 “……”易飞不由的有些无语的看着流星锤子掉在地上,一把抓起,猛的向前掷去,“哎,你的流星锤!” 一声惨叫过后,那人背着已经深入骨头中的流星锤正无意识的在地上抽搐着。 “这就完了?都死了?”这时落后少许的罗立才堪堪赶到,但留给他的只剩下一地的尸体。 “废什么话,赶紧点,帮忙把大门打开。”易飞看着已经出现在不过多处的大队人马,一巴掌将不断的在嘴里神神叨叨的罗立打醒。 转眼间,大队人马已经冲到堡门前,所有人都是两眼冒光,已经好久没好好吃过喝过玩过的流贼们都兴奋的嗷嗷狂叫着,但没有人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只是盯着易飞。 “罗立,秦伟明你们带一半的人给老子把胡家大院围住,一个鸟也不准飞了!” “张清水,剩下的人你带着,去把堡墙上的人给老子收拾了!” “虽然老子之前说过,但这会儿老子还得再重新给你们提个醒!不要忘了老子定的规矩,否则,再好的兄弟也没面子给!”易飞浴血而前,大声的吼道。 “易头放心吧,咱什么时候都记得规矩,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罗立嗷嗷怪叫,眼中放出野兽般的光芒。 易飞冷冷的看着胡家堡,流贼已经大部分已经灌进去了,靠那二十多个庄丁根本翻不起浪花,大局已定。 想想普通老百姓日出而做,日落而栖,一年到头的忙碌就只为了能求个糊口。如果对这些百姓下手,易飞自认为是畜生才干的出来的事。而他的所谓规矩就是不准对没有抵抗的百姓下手,不得对穷苦人家干出奸淫掳掠之事。 对他这条规矩,流贼们倒是可以理解,而且更加的尊敬易飞,毕竟他们也是这个出身。这规矩说的好听点是少做点缺德事,积点阴德,说的不好听,这些穷鬼们跟自己以前完全一样,家里除了个穷字,基本上没什么油水。 但在这朝不保夕的处境下,却又不能完全让他们不做这些事,他只所以现在能把握住这些人,只是因为他能够比其他人更让这些家伙们活的好一点罢了。如果易飞在这个时候强制提出什么无论贫富秋毫无犯,这样的话,他好不容易才拉扯起的一支队伍可能一夜之间就会烟消云散。 而富贵人家,虽然有些确实也是无辜之辈,但是他们的财富是从别人手中拿来的,既然敢拿就得有失去的觉悟,两者相权取起轻,能少祸害一些是一些吧。 这时的胡家堡已经完全沸腾了,激烈的喊杀声和流贼们恶狠狠的狞笑声相伴在一起。在这些久经战事的流贼们面前,这些个庄丁的抵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易飞慢慢随着鲜血流淌的方向步步向前,战事至此,除非跳出个吕布般的猛人来,基本上已经没什么疑问了。 而村堡和城池最大的不同在于,村堡基本上都是只有一个大门,现在一被攻破,就意味着连窝堵了,连逃跑都没办法。而夜晚破堡更是让村堡毫无丝毫的抵挡能力,若是白天,也许能够动员全堡中的百姓上墙助战,但是夜晚一旦破门,就是一片混乱,再也无法组织。 而零星的出现抵抗时,秦伟明就会几箭解决,而堡中住着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人攻进来,都战战兢兢的躲在家中,苦苦的求着各路神仙,更别说出来送死。 村堡基本上都是些十字街道,罗立等人不费多大力气就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胡家大院,这些有钱人家基本都是这样,将自家大院置于村堡中央,似乎就怕别人找不到似的。 另一个方面,张清水等人也扫荡完堡墙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将胡家大院牢牢的包围了起来。 “怎么了?为何不攻进去?”易飞皱着眉头,看着罗立和秦伟明,这两人明显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易头,里面的人有火铳,还有弓箭手!”罗立有些憋屈的说道,“就在刚才,我一把翻到这不到两米的墙头上,直接就有四把火铳对上我,还有数把长弓,娘的,好悬就把一百多斤扔在那里了。” “还有火铳?这下麻烦了!”易飞眉头皱的更加高了,内心总是有些许不安,“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开铳的声音?” “不知道,也许他们是想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再开铳!易头,有什么好怕,等会兄弟们找来撞木,只要撞开大门,老子就进去把他们脖子一个个的扭下来,他们就一个也别想跑!”罗立使劲对着墙院吐了口唾沫,恨恨的道。 “话不能这么说,易头,我也觉得这家财主似乎有些背景,弓箭也还算了,火铳都有,可能有些背景!可不能让他们跑了!”一旁的苟文化突然插口道。 “苟夫子说笑了,咱们已经团团围住了这大院,他们还能飞天入地不成!”罗立不快的道。 “飞天入地?!”易飞顿时惊叫出来。 “小弟!潘伟……你们快随我来!”易飞快速叫起十数人,急不可等的向着堡外冲去。 “希咴咴!” 就在易飞等人刚刚冲出堡门时,村堡外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健马的长嘶声! “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被他跑了!这下麻烦了!”就算以易飞两世为人的稳重,这时也不由的想骂起三字经。早该想到了,这些山西土财主逃命本事,在后世都是大大有名,自己怎么就忘了! 第7章该拿多少,我说了算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不多时,易飞一行人就来到方才健马长嘶的地方,只见一条小河沟一侧出现一个直径大概二米的洞口。洞口附近全是杂乱的杂草,如果不是现在被人掀开,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看来这老财为后路想的还是比较充分的。 “易头,我去追这些王八蛋回来!”潘伟望着健马行去的方向,咆哮一声,就要追出去。 “回来!捣什么乱,人家有马,你追的上么?”易飞没好气的喝斥道。 “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跑了?”潘伟还是有点不服气的道。 “跑的了和尚,难道还跑的了庙,先把剩下的一网打尽再说!”易飞恨恨的挥一下手,“老潘,你带兄弟们守在这出口,再有出来能活捉的尽量活捉,敢于反抗的直接杀了!” 北风呼啸,枯草不断发出呜呜性,但易飞的脸色比天空还要阴霾。如果普通人逃出去几个也无所谓,但这村堡老财明显是有些势力的,原本想安安静静的发展几个月,看来是不行了,官府的报复近在咫尺。 “罗立,怎么还没打下大院?”易飞有些惊异的看着有些狼狈的罗立,似乎这家伙刚刚被里面的人教育了一通。 “易头,大门太结实了,没有合适的大木难以撞开。”有些灰头土脸的罗立老脸有些难看的请罪道,“刚刚我带兄弟们翻墙时,被里面的家伙们一阵乱枪乱箭压了回来,给易头丢人了!请易头责罚! “火枪不是只能放一次么?难道你们连这些乌合之众放的乱箭也挡不住?!”易飞心情更是不爽,“先别说什么请罚,把情况详细说下!” 罗立有些羞愧的将事情详细的说了,他们在一家民房拆了一处梁柱,但是胡家大院大门用的木料确实比较讲究,而且姓胡的甚至还在门上包了数层铁皮,久撞之下,大门还是分毫无损。 一急之下,罗立便带几个身手比较敏捷的翻墙硬攻,但是里面火枪弓箭同时发动,顿时有两个兄弟被打下墙。其他人也是在惊惶之下,纷纷退了回来。 “都有谁被火铳打中了?”易飞顿时有些吃惊,这个时代的火铳基本发射的的都是些铅弹,别说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就是现代社会,这种情况救治起来也是五五对半,多半还会有残留的铅留在人体内。 “没有人被火铳打到,一个是被弓箭手射中腿部落地。另一个是躲避弓箭时滑下围墙,真他娘的丢人!易头,再让我带人冲次,这次没拿下大院谁敢乱退,我拧掉他脑袋。不拿下大院,咱就不回来见你!”罗立恨恨的道。 “不要蛮干!”易飞也是有些头疼,这些人根本就没什么战术的概念,遇事只是一味的前冲,打不赢就跑,打的赢的就不再管什么军规军纪,一窝蜂的冲上去捡便宜。 “火器没什么好怕的!”易飞扫视着众人,缓缓的道,“只要我们躲过第一枪,那在他们重新装好弹药的工夫时,我们手中的刀足够砍下他们十次头颅了!” “张清水,你带你们一伙人在左墙处诱敌开火,注意不要玩假成真,只要看到他们枪向你们,你们立即给我下墙!” “罗立,老子就再给你个机会。等枪声一响,你带着你的人立即做右墙入内,还敢抗拒的都给老子把他们都给剁了!” “张清水,你等罗立他们进入后立即从左墙处翻过,一半支援罗立,一半人去给我开了大门!” “苟华,你带几个兄弟负责堵门,不能放里面一只耗子出来。并且进去后统计物资和兵器类,咱们能得多少东西,就靠你们了怎么撬开他们的嘴了!” “大哥,我做什么?大家都有事情做,我不能只靠你照顾着过日子。”众人纷纷应喏去准备里,郑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祸害小科,咱们定下的规矩绝对不能坏,你带着汤莱和金军他们和我一起去巡逻,有敢百姓者,全部给我拿下!”易飞看着郑科,似乎就看到郑叔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给自己思情,人不能没有良心,不管怎么说决不能让郑科去冒什么危险。 易飞一路巡来,只见道路上有数具尸体,并没有明宅大门大开的情形。大部分人都去收拾胡家大院了,剩下的十几个人还是很当他的话是回事,并没有看到私闯民宅的行为,有几人都是沿着道路巡视,阻止百姓出门。 阵阵女人的尖叫声不断传出,在这寂静的夜里十分的刺耳,这是那些庄丁的家属。不过不再同于初来大明时,此时的易飞心中没有一丝的负罪感,极度恶劣的环境真是能在短时间内将一个人完全的改变。 “轰……” 身后不远处,大院的攻克战已经打响,一阵火铳的轰鸣声传来。接着便完全沉寂了,但喊杀声却越来越响。 “看来,罗立他们已经攻进去了。”易飞并没有回去继续指挥,已经安排到位就不需要他再插手,已方久历战场,对方只是一些临时工,如果这种情形下他们还耐何不了里面的不到十个人的庄丁,那全死了易飞也不觉得可惜。 村堡并不大,里面就多也就住着二三十户人,随便跑两步都已经转了一遍。易飞对自己的控制能力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这帮人基本上已经完全被自己掌控,自己在乱世中终于初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力量。 “回去吧!罗立他们应该把活干完了吧。”易飞满意的点点头。 “哈哈……老家伙,出来吧,里面多憋屈,小心别憋坏了!”离的老远就听到罗立那破锣嗓子在得意的大笑。 “易头,大院已经拿下,一共十二个庄丁。四个顽抗的杀了,俘虏了八个,还有胡家二十余口人全部拿下,现在关在大厅中!”张清水跑到易飞旁得意的说道。 “嗯,不错,弟兄们伤亡如何?”易飞面无表情的问道。 “重任了一个,轻伤三个。”张清水满不在乎的道,在这该死的乱世中,大家都不太在乎伤亡。 “好好照顾他们,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们!他们都是好样的!先去看看罗立这小子,这么久了还没打下胡家大院!”易飞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比较满意。 “这是自然,咱们以往都是这样的。”乱世人命如草芥,虽然不理解易飞为何这么重视伤员,但跟着一个厚待手下的老大,张清水心底也是一暖。 “易头,你这法子真是有用。这些火铳手放一枪后,等到咱老罗的刀已经到他脑袋前了,这群龟孙子还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结果我一刀就砍死了两个!就是弓箭手还有些门道,我伙里四个兄弟就是被他们伤到,有一个射到肚子,差一点玩完!”罗立这会一边威风凛凛的扛着大刀在大厅口虎视眈眈,一边向易飞汇报道。 “那个胡扒皮?”易飞眼睛扫视着厅内众人问道。 “易头,那家伙根本名不副实,扒什么皮,趴皮才差不多。我带人进来时,这老小子躲在自己小妾的床底下,全身哆嗦着。叫他出来时,他竟然吓的趴了,怎么也挪不动,最后还是咱老罗拉着腿把他给拽出来!”罗立鄙视的指着人群中一个白发老者呸道。 易飞顺着罗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老头出现在目光中,这老头看起来也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但是皮肤跟外面游民皮黄骨瘦的样子大不相同,虽然称不上红光满面,但也是保养的甚好。 “好汉爷饶命,只要你放过我等老小一家,咱愿意奉上粮食百石,白银二百两。”老者似乎感觉到了易飞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老头有些肉痛的说道。 “难怪别人说山西土财主都是些抠门的家伙,人说三核桃俩枣都抠抠索索的,我还不信。但命都不保了,还不舍得花钱,我这回是真信了!嘿嘿,一百两银子,一百石粮食,你们的命也忒不值钱了吧!”易飞有些惊异,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大当家的,只要你放过在下一家,小老愿意多出一半……不,多一倍的钱粮!”这回明显看的出来,老头脸庞不断的抽搐着,似乎心头都在滴着血。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由得你讨价还价?老子死伤这许多兄弟,就是为了你这两小钱?”易飞冷着个脸,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 “你别得意!需知道我外甥就在县里做捕头,难道你们不怕恢恢王法吗?等我甥儿奏明县太爷,待王师前来,尔等皆为齑粉了!”老者明显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一旦超过底线,连生死也顾不得了。 “哈哈!王法?!”易飞顿时狂笑起来,“我要是怕王法,今天就不会来你这了!老小子,你给我听着,这里一切都是我们的,该拿多少,我说了算!” 第8章各有心思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可说乱世已现,而祸乱之源陕西就紧挨着临猗。这让临猗这几年从来就没安生过,从县太爷到乡兵都是紧张应对着。若是太平之时,这时县城上早已经是灯火俱息,一片安宁了。但现在却是火把处处,不时可见乡兵不断的巡逻而过。 一片寂静的原野上,突然传来的阵阵马蹄声顿时让这些已经有些晕晕欲睡的兵丁们紧张起来。尖锐的哨子响起,一阵脚跟踢在软肉上的噗噗声响起,当官的不断的催促着兵丁起身。 等到混乱不堪的兵丁们紧张的在弩墙后戒备时,只见一骑正急惶惶的策马过来。临猗城外,一骑正滚滚而来。马上的骑士是一个中年人,大约年近四十,但明显是不常骑马之人。整个人在马上颠簸着,左摇右晃的,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在下一刻就跌下马来。 “来人止步!大胆刁民,竟敢夜间冲城?!再前一步,小心老子弓箭伺候!”当听到手下报告只有一骑来时,一个守备模样的将领终于从弩墙后探出头来,看到来人这种骑术时,更是宽心大放,官威一下子又回到他的身上,把手一挥,顿时十数张弓遥遥指向来人。 “原来是鲁将军,将军不认得小人了吗?小人是胡家堡胡一明!有急事,想见杜将军!”火把照耀之下,城头如同白昼一般,看着反射着点点寒光的箭头,城下之人顿时吓的滚落马下,急忙解释道。 “唷,还真是胡先生。是不是令尊想通了,愿意长住在城中了?”鲁将军借着火把仔细辨认一番,还真是胡一明,不看在对方表兄的面上,就算看在每年都有一些孝敬银的份上,他说话之间也客气了许多。 “将军,此事十万火急,还请行个方便,让胡某进城拜见杜如明杜将军一面!不胜感激!”城下的胡一明可没什么心情跟这位姓鲁的套交情,自己一家老小只有自己一人见机的快逃的一命,现在可是十分着急的见自己的表兄。 “急事啊?不过,这可不行,本朝律令,晚间戍时关闭城池,早间卯时三刻方可开启!胡兄弟啊,你这可是让为兄十分难做啊!”鲁将军看着胡一民急的团团转的样子,更是心中一喜,大公凛然的说道。 “难你妹!”胡一明心知肚明,对方这是找着机会就伸手,自己不把他安排妥当了,不大出血一次,今晚是休想进城了,但最让他难受的是,他是急匆匆跑出来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带什么银子。 “鲁将军,小弟之事当真是十万火急,希望将军行个方便。今日胡某行止匆匆,并不曾带得些许土产在身,明天必厚厚的备一份,送于将军尝个鲜!”胡一明都快被急疯了,这个小人,平时也不少贿赂于他,但一旦有事,还是这个样子,真是一群喂不饱的豺狼! “嗯?这样不太好吧!半夜开城,如果被知县大人得知,我也得吃不小的干系,兄弟你也不想连累大哥吧!”咱们亲兄弟明算帐,这事咱说什么也得从你身上刮下来一点油水。 “鲁大哥,事急从权,我见到表兄时自会替将军分说,决不拖累于鲁兄!”我说,见好就收吧,哥们今天真的没带钱,你这样是连哥表兄老杜也一起得罪了。 “此事非同小可,杜将军也不一定能保的了咱。他是衙门捕头,我是兵备,到时候他不一定能帮我说上话。兄弟,你也不要让兄弟太为难!到底什么急事让你这么为难?”小样,别拿你表兄说事,我还真的不在乎。 “鲁将军,此事说来话长。兄弟我这匹马儿虽不算上好,但也是一匹良马,麻烦将军帮我照顾,我只想去见下表兄。”能说吗,胡一明有些欲哭无泪,谁不知道匪过如梳,兵过如锑,你们得知消息,再经过你们一道手,恐怕胡家真的被掘地三尺,连根毛也剩不下了。李家庄就是一上好例子,只是闹了个毛贼,你们过去就封锁大院,贼人没拿到,大包小包倒包了不少。 说是帮忙照顾,但两人都知道此马就此易手了,鲁将军得了好处,也不好再行刁难,命人打开大门,连人带马全部入了进来。 虽然没了马,但胡一明虽然暗恨姓鲁的落井下石,不过人也轻松了不少,这一路,不擅策马,差点将他大腿磨破,这一会步行走路,倒也舒服了许多。他恨恨的看了一眼鲁将军的背影,快步向着杜如名家奔去。 “……就这样,他们忽然杀进堡内,见人就杀啊!小弟一家老小全部被困在内宅,现在估计危在旦夕啊!表兄救命啊!”一处四合院,深夜被吵醒的杜如明正有些惊慌听着胡一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述说,越听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们有多少人?”杜如明仔细听了一会,有些皱眉的问道。 “几十人吧!”胡一明仔细回想了一下,但是当时实在太过于惊慌实在想不出来,“应该有几十人,最多不会超过百人,不然不可能半天也进不了内宅!” “只有不到一百人?好了,这事为兄知道了,今日这么晚了,暂时歇息一夜,待明日为兄便请见大老爷,自会去解舅父之危。”杜如明点点头,拍拍哭的泪人一般的表弟肩膀,温言安抚道,“不过数十毛贼罢了,明日奏明大老爷定然一举将之剿灭!” “表兄,小弟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你了……”胡一明虽然焦急,但也不敢过于逼迫,只是不断哀求着,随着管家去厢房行去。 “嘿嘿!我的好舅父,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这回看你还怎么吝啬,我母亲的一份家产我一定要拿到手!”杜如明看着胡一明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眼中的亲情瞬间消失不见,唯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 “怎么这么少?”易飞有些不爽的看着眼前的东西,这离的期望差的太远了,一小堆银子,往大了估计也最多百多两,而金子更是没有看到。各种首饰类放在一起,也值不了多少钱,因为大部分都只是镀点银和金罢了。 “易头,看来这老小子藏了不少东西,兄弟们到处都搜了,也没找到多少。”胡家大院,苟华有些不甘的道。 “粮食倒有不少,粗略估算一下,大概也有一百石左右!”苟华仔细的思量一下,肯定的说道。 “一百石,算个屁!”易飞没好气的道,“刚才那老小子想向我买命时,付的价格都比这个高两倍!” “这老小子肯定是藏起来了!”苟华恶狠狠的道,“易头,交给我吧,我会让他把内裤藏哪都说出来!” “这些都是些身外之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问出来。县城中有多少兵丁,战力如何,还有附近可有什么藏身之所,我们要是找不到一个好点的落脚点,拿到多少东西都是徒做嫁衣罢了!”易飞心中还有理智,官府的报复随时都可能来到。 “易头说的是,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闯王献王他们无不是如此,待在一个地方长了,总是不能安稳。”出乎易飞的意料,一边的罗立这样应道。 易飞转眼看看身边其他人,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流寇天下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家都是流寇出身,自然十分相信闯王献王他们之所以成功的经验,根本就没有人想过建立一片根据地慢慢发展。 不过,现在易飞并没有反驳,现在的他还没有能选择一个适合他经营的地盘。但他自己心中是决不赞同他们的想法,流寇天下虽然痛快,但终究成不了事,历史上的成功流寇天下,让大明处处焦土的李自成,最后虽然建立了大顺朝,但终究因为没有根据地,没有大后方,如同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威武,但却终为无本之木。胜利时士气如虹,摧枯拉朽!一旦兵败,顿时百万大军作鸟兽散,身死政灭,东山再起更是痴人说梦。 第9章机会不容错过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胡家内宅,一处偏僻的小房间,虽然已经夜晚了,但是小房内还是灯火通明。隐约还可以看见几个人影在不断的晃动,走的近了,却时不时的听到磨刀的声响。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人有些不爽的说道,“苟夫子,这是你要的东西,这玩意兄弟可是找了许久才找到!” “多谢老罗了,下次兄弟请你吃酒!”一旁的苟华接过一团黑乎乎的物件,眼神一瞬也离不开这东西,随意对着外面的人说道。 “去你的!这话老子听了八百遍了,从来没见你TMD请过!”罗立站在门外没好气的说道,抬眼向屋中一个有些哆嗦的少年看了一眼,有些悲天悯人的感慨道,“啧啧,孩子倒是多好的孩子,不过遇到你算是倒霉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只是欠着而已!今晚过后,咱不就有钱了,保证请你吃酒!要不今天先付点利息,免费让你在旁边参观?!”苟华老脸一红,为自己辩解道。 “算了,不妨碍你做正事了,我还想睡个好觉呢!老子可不想做噩梦!”罗立怪叫一声,死活不肯多留一会,一眨眼就跑个没影了。 “喂!死了没?没死出个声!”苟华没好气的回过头来,冲着屋中少年吼了一句。 “啊!”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在被捆成棕子的情况下居然还差点跳了起来,只是多听了这几句,就让他吓成这个样子。 “小子,你吃过神仙肉吗?”苟华鄙视的看了一眼这个少年,语气却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什么叫神仙肉?没……没听说过!”少年感觉神经都快崩溃了,这个人给他一种面对疯子般的感觉。 “神仙肉。嘿嘿,片片均匀,大小同一,而且薄如蝉翼,入水即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东西啊!”苟华温柔的解释着,但在明暗不定的烛火下却是显得有些阴森吓人。 “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的吗?”苟华不理会少年越来越苍白的脸庞,继续温柔的道,“这可是一门艺术,普通人是不会的,只有我这种毕生研究这种事业的人才能切出厚薄均一的极品神仙肉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所需要的工具,诺,这个是渔网,这个是做神仙肉必不可少的工具之一。它会勒在你肉上,让人的肉一块块的通过这些网眼露出,因为网眼大小均一,这些露出的肉大小也是一样的。” “看到这把刀了吗?明白为什么切下的神仙肉都是薄如蝉翼了吧!工欲善其行,必先利其器。有了好的刀,才有好的肉!” “刀锋利,切下的肉才会均匀,你看那一片片的透明般的神仙肉不断落下,岂不是最美的风景?” 望着不断掉书袋的苟夫子,少年哪里经过这些事情,只是听听,还未有所动作,他的神经已经快要崩断,脸上再无一点血色,更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下身屎尿齐流。 “不要弄坏了我的神仙肉!”苟夫子拿着渔网和小刀,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快步向少年走来。 “不……不要……不要!”随着苟华的接近,少年神经终于崩溃了,一声足以吓退饿狼的尖叫声划破长空,凄厉的声音远远传出。 “你不要过来!走开!”少年心神完全乱了,不断的大哭着,“爹,娘亲,我怕,我怕!” “嘿嘿,这可由不得你,谁叫你爷爷那老不死的不肯说出你家东西都藏在哪儿?”苟华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温柔的说着,他知道时候到了。 “不!不要,我说,我说!我知道那老不死的把东西藏哪了,他吩咐人埋东西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不要杀我,我带你去找!”少年顿时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忙说道。 “你知道地方?别是骗我的!否则后果自负!”苟华拿着刀子贴着少年的脸庞缓缓的划了下去。 感受到冰冷的刀锋贴住自己的皮肤,少年顿时又是一阵石破天惊的尖叫声,大口的喘着气,一再的哀求着。 “好吧!就相信你一次吧。”苟华有些不舍的将手中的艺术工具放好,解开了少年的绳索。 …… 兴县县衙坐落在北城,虽然从明中叶以降,朝廷财政开始紧张,再也无力拨款修缮,但事关自己的颜面,各地官员在大把捞钱的同时,也小规模的整修过,并不显得破烂。 日已升上三竿,本来应该在衙门内办事的县太爷却并没有出现在衙门内,不是不勤政,而是基本上一个月也见不着一个上衙门的人,老百姓们根本就没有人愿意进来。 在县衙的后面,是一个建筑的十分精致的小花园,劳累了一夜的县太爷此时就在花园中舒服的躺在一张藤椅上。县太爷略微有些发福,但保养的相当不错,脸色红润,没有一点山西人那般的沧桑。此时正一边假寐一边享受着身边小丫环递到嘴边的糕点,时而轻轻的抿一口小酒,其乐无穷。 县太爷姓孙,名子福,字广镇,这是一个典型的寒窗十年苦,一朝中举万金屋的例子。也许是穷怕了,孙老爷自上任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拼命搜刮,恨不得一任就将十辈子的银子全部刮回来。 但这些年来,该刮的都已经刮的差不多了,如果再继续刮就只能刮到那些士绅豪强身上了,他深知这些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背景,他自然不会去碰这个禁忌。看着没的刮了,也积累到足够自己舒适一辈子的银子了,他的心思自然转到享受这个方面了。 文人嘛,就算讲点情调,哪能象个武夫般对着使女上下其手,但一些必要的调情还是必要的。时不时挣眼偷袭一下小丫头的两颗葡萄,捻着个葡萄摇头晃脑的赋诗一首,再看着丫头眼中惊慌的神色,却一动也不敢动,也是一种其乐无穷的事情。 “老爷,杜捕头有紧急事情求见!” 原本这一上午就应该这么滴的度过,但是在大老爷心胸澎湃,欲进一步做一些什么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花园口传来。 “让他进来吧!”挥挥手让使女退下,孙子福稍稍坐直些身子。虽然被人打扰了兴致有些不爽,但孙子福还是觉得不好冷落这个心腹,这些年来,自己能够搜刮到如此多的身家,与这个心腹栽赃陷害无所不为的鼎立支持分不开。 “见过大人!”杜如明进来之后,立即恭敬的磕头。 “是如明啊!起来吧!来找本县,有何要事?”孙子福大概是躺的时候久了,此时说话也是有些懒洋洋的。 “大人,属下正有一喜事请大人做主。”杜如明顺势便站了起来,看来也是习惯了孙子福的态度,起来后笑眯眯的说道。 “哦?!”孙子福本来斜躺着的身体立即坐直了,他和杜如明合作久了,立即明白他话中另有深意,明白这里面有味道,“你细细说来听听。” “大人,是这样的。”杜如明并没有丝毫隐瞒,将所知的一切全倒了出来。 “如明,你糊涂啊!这是火中取粟啊!上百个流贼,我们派的人少,根本就敌不过,派的多了,开拨银回来的赏银再一分发,还能剩多少?这还是一,如果这是大股流贼的先锋,我们若是动了他们岂不是后患无穷?”孙子福有些恨铁不是钢的责骂道。 “大人不必忧虑,请看!这是曹总兵要求助饷助粮的公文!”杜如明倒是一脸轻松,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递给了孙子福。 “嗯?!王师大胜?阵斩数千,正在追击穷寇?”孙子福的脸色越来越好,看到最后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要助粮饷,这是好事啊! “是啊!曹总兵已经行文兵部,这份也只是署文而已,他要一千石,这可是大人的好机会啊!”杜如明有些得意的道,他自己也是可以分一杯残羹的。 “如明,你错了!”孙子福却是十分严肃的道,“你看错了,曹总兵是要征三千石,不,是五千石粮!” “是!大人,你看,这财运来了挡也挡不住啊!”杜如明假装打了一下脸赔罪,却是一脸的喜色,“曹总兵真是帮了大忙,由他顶着,那些乡伸们就不敢不损粮。而且他既然已经歼灭贼寇大半,那胡家堡的贼寇明显就是一伙散兵。而且据小的表弟所说,他们那些庄丁,您也知道,那些庄丁是什么货色,但是靠着他们居然顶住这些贼寇数个时辰的攻击,那这些贼寇的能力也就可想而知。而且小的舅父世代据有千亩良田,这些年月积累下来,收藏之丰可想而知,大人,这个机会可不容错过啊!” 第10章终于要来了么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胡家堡内的审讯房,此时里面被审讯的已经换了人,而且多了许多旁观者,这些旁观者正在胆战心惊的看着审讯已经快要到了结束。 “啊!” “嗷!” 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吼叫声不断的从小屋中传出,这时的用刑已经不是在口头上了,而且对象也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而是一众庄丁,这些人只是口头侗吓已经是没有作用了。 由于刘大仓等人的配合,苟华顺利的找出其中一个最为霸道也是胡家最心腹的庄丁,这次苟华的行动跟上次完全不一样,根本就没有废话,甚至连发问都不需要,直接就被吊在房梁上,用一团破布塞在嘴唇两边后就直接开打。 苟华只是时不时的提问一句,稍微回答的迟点,或者犹豫,直接就打。而且他这种打还不是一般的那种惊天动地一般,好象只是轻轻一鞭子,轻的让人怀疑是不是他没用力,而且打的时候间隔一段时间,根本就不连续着打,但是效果却是杠杠的,每一鞭子下去,那庄丁就是不自觉的扭曲着身体,并且发出一连串不似人声的吼叫声传出让人不寒而粟。 真实,旁观的庄丁还以为是这家伙配合着诈他们来的,但是越向后看,越是迟疑不定。原本还死硬着不肯出声,但是数鞭子下去,这个庄丁脸孔就完全扭曲在了一起,十数鞭子下去,就差点将父母祖宗全部卖了,再向后,众人都麻木了,不等别人问,直接将从小到大干的龌龊事全部兜了出来,最后甚至不用苟华问,一个眼神过来就将偷看少夫人洗澡这种事也说了出来。 众人终于明白这并不是演戏,而是实在无以承受的巨大磨难,因为他当众说出这事,事后他无论如何都死定了,胡家肯定容忍不了这种让祖宗蒙羞的事情发生! 事到最后,这个庄丁已经了无生趣,只是盼望着苟华早一点杀了他,什么叫生不如死,他现在终于算是明白了。如果此时谁能结果了他,估计他都会感恩不尽。 但苟华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块更大的破布将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给堵了回去。 “各位,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大家,不知道有没有人是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如果说的话,我就不用再问他了。”苟华的笑容依旧温和有礼,但是却让这些人都有些喉咙发干,浑身哆嗦不能自己。 “看来大家都是信心十足,好吧,我喜欢回答问题痛快的人。”苟华温和的说道。 “请大人问话!”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说了起来,生怕被这个恶魔说一句自己是个拖拉的人,是个应该被吊着打的人! 半个时辰后,易飞已经完全知道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情况。但是面对着正侃侃而谈的苟华,易飞禁不住生出一股寒意,这货折磨人的工夫也太他妈的吓人了。 “胡家之人处理了吗?”易飞冷冷的问道。 “已经全部解决了!”苟华面不改色的回应道,伸手递过一张纸,“从他们口中问出所有财物都在此。” “你念下吧!”易飞双眼闭上,虽然他也是曾将胡扒皮的一个小妾入房胡天胡地了一夜,但是他没的选择,不敢将这种不知是否会在自己熟睡后给自己一刀的小美人留下。这是乱世,他不可能留下任何潜在的隐患。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易头不必自责,他们既然生在这个家庭,享受着比别人没有的奢华生活,就应该有祸共担的觉悟!”苟华毫不在意,继续总结道,“白银一千一百余两,黄金十余两,余有粮食千余石,七成余都是陈年旧粮,有些已经发霉了,各种其他的诗画类不下十件……就是这些了。易头,眼下我已经分别详细问过了,找到的财物全部都已经登记上了。” “嗯。”易飞只是点点头,这此的收获之大超出了自己所料,但他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眼中一抹寒光盯着苟华,沉声问道,“锦衣卫?” “如果我还否认就是看不起易头,我承认我是!”不顾易飞那骇人的杀意,苟华倒是十分轻松的承认了下来。 “你故意透露你的身份,要我知晓,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不是朝廷派来的,我自认为还没那资格让朝廷或者那些锦衣卫的大人物注意到。说说你的故事吧,我很想听听为什么好好的锦衣卫不做,却跑来做流寇。”良久之后,易飞眼中的寒光如同实质般,但语气却是十分的平静。 “易头明鉴,家父曾经确实是锦衣卫出身!”苟华并没有隐瞒,但却将曾经二字咬的甚是沉重,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着的怨恨,“万历朝时,大明远征倭寇于朝鲜,家父当时为锦衣百户,也是派往者之一,同去者还有那狗贼许显纯田尔耕。他们三人曾一同潜往汉城,二人劳而无功,家父却是天幸取得汉城布防图。他们二人心中不甘,为了夺得大功,构陷家父通寇,将家父冒死得来之情报俱为已有,而家父却含冤落狱,饱受折磨而终。” “当时跟随父亲的锦衣卫也有不少人,我自小便是被他们养大,更是被他们教了一身本事,但这又如何,我始终不敢亮出自己本名,只能苟活于世,苟华,苟华,可不是苟活吗?” “看着两个狗贼傍上魏忠贤这个阎人,从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那些父亲的忠心部下他们百般求告,却始终无果,最后更是个个没了影踪!而这两个狗贼更是一路高升,我从此息了从大明为父亲伸冤的念头,只要这大明不倒,我就永远没有报仇的一天!”苟华狂笑起来,但现行眼泪却是不断汹涌出来,“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大明倒行逆施,民心已乱,乱世来了,改朝换代不远矣!” “哈哈,锦衣卫!好大的名头,所过之处,百官禁言,百姓失声!但是谁人知道,大明三百年来,多少无名的锦衣卫奔赴关外,血洒异土?这锦衣卫上层做威做福,下边劳而无功,且担着无数骂名,不做又如何!” “你为什么选择跟着我,以你的本事,投奔闯王献王他们不更是有前程?!”易飞心中也是感叹,都说锦衣卫跋扈嚣张,谁人知道锦衣卫也是有着无数为国为民的真汉子? “我不知道,我有一种感觉,易头十分与众不同,每一个不经意的决定都有如神助一般,处处避过灭顶之灾,我觉得跟着你更能做出一番大事!再说了,闯王不也只是数十人起事,现在裹众十数万。”苟华不假思索的说,证据中充满了肯定。 “闯王裹众十数万,你难道不看好他?”易飞敏锐的看到苟华眼中对于高迎祥的不看好,他心中十分的惊异。 “属下总是觉得,象闯王般不断流窜,总不是长久的事。”苟华想了想,还是说出自己的看法,而且越说越是流利,“闯王破城后,往往有屠城之举,城中一物不留,而且胁迫城中百姓入伙,这非王者之风。自古而来,从未有寇掠而得天下者!” 易飞长叹一口气,刚刚到来大明之时,还曾会有天下之志。但半年下来,从一开始的差点饿倒路边,到被流贼胁迫入伙,大小数十仗下来,每天都在生死之间徘徊。这份心思不敢说已经断了,但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这个念头已经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今天不知明日事的日子中,你还有天下之志,不是疯子就是变态。 无数个午夜梦回,总觉得自己竟然还活着实在是有些不真实。多少次都以为再也活不下去了,总是能天无绝人之路,而且还笼络了一众手下。现在所有的打算都是好好活着,在猪尾巴找上自己之前尽量活着。 每一次一想到猪尾巴离自己已经没几年时,易飞也曾产生过跑路去南方,去海外的念头。但最终却是被内心那份不甘留了下来,老子好坏也是穿越党,就这么灰溜溜的跑路,实在对不起这个身份!反正自己也算死过的人,还怕再死一次!? “闯王这个层次的人不是我们现在可以评论的,这些狂语以后就不要再多说了。先说说县城的情况和周围合适的据点。”易飞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情,将一切不合实际的东西全部扫出脑海。 “是!”苟华恭敬的应了声,接着汇报起自己的工作,“县城已经搞清楚了,大概有捕头衙役百多人,另有兵丁三百余人!不过这些从未见过战阵的乡兵能有多少战力,很值得怀疑。还有一则消息,离此大概二十余里之处,有一杆杆子,人数大概有二十多人,山寨很险要,官兵数次围剿都是不了了之。” “但最可虑的是曹文诏的三千关宁铁骑,他们如果去而复返,我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说到这里,苟华明显十分忧虑。 “不必担心曹文诏,他此时已经深入陕西,估计已经跟闯王接上了!短期内肯定回返不了!”易飞不以为意的道,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曹文诏估计现在已经在五省总督陈奇瑜的统筹指挥下,和五省明军主力一道跟高迎祥连续碰撞了,一天鞑子不兵至宣大,他就只会在跟在高迎祥后面开打。 “若是如此,那就没什么了,估计县城能凑出二百兵丁,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压力!”苟华还是有些担心的道。 “说的对,既是压力也是危机!危机,危险中存有机遇,只要打跨这二百人,咱们就算是站稳脚跟了!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易飞站起身来,遥望着临猗方向,心中也是一阵激动,立足第一战,终于要来了么。 第11章皆大欢喜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兴县县衙,许久不踏步入内的孙子福终于进入这个地方。一本正经的坐在知县大位上,身着大红官袍,有些发福的身体在头顶上的那幅正大公理的牌匾的映照下倒也显得威风凛凛!一众衙役排列整齐两行,个个挺胸收腹,昂然而立,造就出一副肃穆的气息。 不多时,一个武将急匆匆的赶了进来,赫然正是那夜在城墙上百般刁难的鲁将军。但这会他早没那晚的威风了,眼见孙子福如此排场,更是有些迷糊。正在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或者是孝敬没有到位之类的时。只听孙子福大喝一声,“鲁成柱,你可知罪?!” “末将不知,还将知县大人明示。”鲁成柱迟疑不定,忙跪倒行礼,大明中叶以来,素来是以文御武,此刻虽然不知何事得罪这个文官,但却也不敢当场顶撞。 “不知?!哼,昨晚为何私自擅开城门?!你可知如今时局颇多艰辛,陕西乱民四处寇掠,若是因你之故,使得流贼入城,全城百姓皆因你而亡!汝于心何忍?”孙子福一脸的悲天悯人,似乎站在了道德的最高点,“满城百姓赤子何辜,如此的草芥人命,本官非得向朝廷弹劾你失职之罪!” “去你妈的龟孙子,往日往死里搜刮百姓的时候,逼的老百姓卖儿卖女之时怎么不见你这孙子的这副嘴脸?!”鲁成柱狠狠的在心中腹诽着,心中一时彷徨无措,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孙子福真的弹劾了,他这个守备也当到头了,说不定还难逃一死,想到这里更是将胡一明恨到骨子里,妈的,这孙子还真敢告,这知县也真的还借题发挥。 “大人,小的可否说一句话?”一旁的杜子明眼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哦,你有何要说?”孙子福依旧一副黑脸严肃的样子,似乎此时包公附体般。 “大人,这却是小的家人的不是。小的还没来的及禀上。家弟家中惨遭数十悍匪,危难之时脱围前来报信,鲁大人也是看在家弟太过可怜的份上才开的门,虽然有过失,但事出有因!还请大人明鉴!” “对对对,杜捕头说的是,末将实在是见来人家中惨遭横祸,怜悯之心大起,才犯下这等大错,还请大人原宥!”鲁成柱顿时又改变了对胡一明的看法,原来是有别人乱嚼舌根。 “是这样么?”孙子福皱起眉头,还是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鲁成柱,“但是境内有匪患,鲁将军身为守备,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理?解民于倒悬之中?” 鲁成柱这时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一听这话,觉得知县还是肯网开一面的,而且听闻只有数十个贼寇,顿时把胸口拍的震天晌,“不是末将夸口,些许小贼,破之易如反掌!” “哦?鲁将军些许当真?”孙子福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当真!末将定提贼人首级献于大人!”鲁成柱眼见脱罪有望,赶紧拍胸口回应道。 “好,那就辛苦将军了,本县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给你一百两开拨费。再派杜子明带五十个衙丁陪同前往,定要将这些悍匪绳之以法!”孙子福微笑着道。 “呃?遵命!”鲁成柱顿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事到临头,也来不及细想,只得应命而出。 “子明,这次剿匪,便宜不宜占的太尽,可以许一些好处给姓鲁这个武夫,免得是非多多。哼,这样一个武夫,竟然还得这样压制,真是有失斯文!”孙子福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往每次要这武夫出动,都是一大堆的花销,这次如此便宜和顺利,让他也是心情大好,仿佛看到了大把的银子已经遥遥向他招手。 “来人,将曹总兵的助粮公文贴出去,再招城内各大家议事!”孙子福感觉这数个月也没有今天一天忙碌,不过,累却快乐着。 “来人,快召集弟兄们!”鲁成柱满头大汗的拿着孙子福交给的一百两开拨费,回到守备府,二话不说的召集人手。 临猗明面上有四百兵,这是一个县城的标准配备,但是这么多年来,吏治军纪早已荒废,当军官的已经默契的开始吃空饷喝兵血。此时临猗城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三百人的人数。 而且去除老弱病残,再留下最低限度留守人员,此时最多能召集一百人。好在,此事是知县一手促成,而且一直太平无事,就算没有官兵,衙役也还是可以控制住县城。 鲁成柱东拼西凑,总算凑出来一百五十人,和杜子明的五十个精壮衙役会合,总算凑足二百人。对付大股流贼也许不行,但对付数十人的一小股流寇,鲁成柱还是觉得已经绰绰有余了。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开拨银也分发下去后,鲁成柱不安的心终于慢慢安定下来。只要这一次一切顺利,想必自己也能保住脑袋了。 “老爷,一切已经安排好了。杜捕头已经在城外等候了。”正在鲁成柱暗暗庆幸躲过一劫时,家中的官家进来禀告道。 “唔,他的动作还是蛮快的么。知道了,我这就去!”鲁成柱随口应了一句,起身与杜子明会合。 当鲁成柱来到城外时,看到杜子明确实已经等候多时了,看着那些衙役们既有些不耐烦又有些兴奋的样子,鲁成柱总是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就是发现不了。 “呵呵!让杜兄久等了,还请海涵。”鲁成柱抢上两步,握着杜子明的手就不松开,满脸感激的道,“多谢杜兄仗义直言,否则咱老鲁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以后咱兄弟二人可得多多亲近亲近!” “那里的话,都是为国效力,何分彼此,鲁兄,可否出发了?”杜子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鲁成柱看着对方眼中那一抹迫不及待,似乎心中一丝明亮终于找到了答案,为什么这孙子这次这么积极,而一向无利不起早的衙役们居然这么快的集合完毕,再联想到这次孙子福的小题大作,鲁成柱一下子似乎明白了许多。 此时的鲁成柱确实是有一种脑袋被驴踏了的感觉,他并不是蠢蛋,若是蠢蛋也坐不到现在的位置。仔细思索之后,就明白自己上了当,这摆明是二人唱的双簧戏,可惜的是自己有苦说不出。 立即撤兵吧,他又不敢,我怀疑如果真的这样做了,这孙子福肯定会抓狂。到时候这些个文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肯定会给自己再罗织一个新的罪名,无奉令私自调动军队,这可是跟造反一般严重的罪名。 “出发!”鲁成柱没肚子的不甘只是化成一句有气无力的喝令。 但是就此任由这个酸儒这般耍猴般的摆布,这口气也实在是咽不是去。故而这一路上,根本就不象是去平匪,更多的则象是游玩一般。看着身边的杜子明一脸的住的按耐不住的兴奋,他心中更不是滋味。 哼,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老子没的好处,你们两个孙子也别想落好!鲁成柱恨恨的想。随着鲁大人的心情转为乌去密布,这种心情有效的影响到行军的速度,整只队伍的速度可以与乌龟相媲美。 “鲁将军,你看,咱们也走了一个时辰了,才行了不到十里路,是不是加快点速度,否则那股悍匪又该跑了?”一旁的杜子明强忍着心中不快,陪着笑脸说道,他是真的担心那批匪徒直接拉着银子和粮食就跑路了。若非自己只有五十衙役,恐怕他根本就不会理这鲁成柱,自个就带人去了。 “什么,已经行了一个时辰了?传我命令!原地休息一刻钟!”鲁成柱脸上一股肃穆,指挥若定,但看见一旁如同死人脸的杜子明,心中一股怨气顿时稍减。 “鲁守备!”杜子明算是看出来了,这货分明就是在阳奉阴违,因此说话之间也不再客气,“这可是知县大人交代下来之事,鲁守备如此拖延,莫非其中有弊?” “这个么?杜大人,你有没有随军打仗过?”鲁成柱依旧漫不经心,或者可以说是故意恶心杜子明,把唯一记住的书袋给抛了过来,“夫战,勇气也!勇就是指勇敢,气就是要保持士兵的精神气,如果一路急行过去,什么气也没了,还打什么?所以该休息时还得休息。” “你……”杜子明被气的说不出来话,良久之后,终于象是下定决心道,“这次大人事先有言,可以给你二成红利!” “二成就将我打发了?”鲁成柱终于露出笑容,娘的,这些文人注特么的贱,不收拾就是不知道如何做人。 “你别不知足了,二成至少也有三百两了!”杜子明恨恨的道。 “不行,至少三成!”鲁成柱丝毫不让步,这么冷的天,跑出来还不是为这个! “三成?不行!到少还得给胡家留个一成二成的,而且大人已经要了五成了!”杜子明丝毫不肯让步,再少的话,他根本就不值得这么劳心劳力的筹划! 终于等到自己可以分一杯羹的鲁成柱立即也精神起来,一边讨价还价,一边催促着大队人马,伴随着不断的利益争夺,等已经慢慢接近了山谷地带。双方终于达成协议,知县的一份可以双方隐瞒,以三成的财物报给孙子福五成的数目,再留一成给胡家,双方各得二成五,剩下的一成赏给各自手下。在皆大欢喜之下,双方都是急不可待的向着山谷冲来。 第12章完了,全完了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传令下去,立即起兵,直扑胡家堡,务要令贼寇无法得脱!”心满意足的鲁成柱再不有意迟缓,马上催促士兵前进。 寒风凛咧,原本就不愿在原地休息的官兵们闻令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人人都知道这次面对的只是数十贼寇,士气本来就旺,再加上是去一地主老财家,这一躺下来,个个肯定不会空手而归,辛苦一次,又可以逍遥月余,幸运者说不定下半辈子都可逍遥,所以此时人人都是双眼冒光,平时的兵痞作风全部一扫而空。 “嗯,鲁大哥,前方是一个山谷,你说这些贼寇会不会在这里设伏?咱们也得小心一二才是!”杜子明一脸亲热的在旁提醒着,经过刚才的一番的讨价还价,二人各自十分满意,都觉得对方会做人,这会关系好的都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老弟,你也太高看那群贼寇了,就他们懂什么兵法?再说,就算有一两个识相点的,也只会趁咱们没来之前赶紧转移财货才是正理,你听说过这些贼寇主动找咱们官军麻烦的没有?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的敢设伏,就他们那几十号人,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正好省的咱们去攻打胡家堡。”鲁成柱一脸不以为然,根本不放在心上。 杜子明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就这“几十”号人,对上数倍于已的官军,换作自己也决不会放弃坚固的城堡,反而跑到野外决战。而且流贼以往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糟糕了,他们最普通的情况就是数百官军漫山遍野的追杀数千甚至数万的流贼。 鲁成柱和杜子明他们走在队伍的最中间,眼见前头的人马已经进谷,还是丝毫不见动静,等他们也进谷,还是一片寂静,最后一人进谷,还是没反应。 鲁成柱得意的大笑着,“兄弟,我没说错吧,这些人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会懂得什么设伏的,兄弟过虑了,出了这处山谷就离胡家堡只有数里之遥了,他们跑不了!” “易头,这里便是葫芦谷,这是县城到胡家堡的必经之路。若是县城出兵,也肯定走的是这条路。”一座小山上,苟华指着前方的一个峡谷说道。 “好,就在这里为他们送终!”易飞满意的看着前方的山谷,这处谷地并不狭窄,并不是什么多险要的地方,也不是埋伏的好地方,但对方也不是什么强军,只是一伙兵痞子而已,只要自己能够出其不意,这场仗就已经胜了七分了。 “易头,要不我们前移一点,到山谷中间的地方设伏,定然会让他们大乱一场!”罗立在一旁兴奋的叫道,这家伙天生就是战斗狂人,而且运气相当的好,一直冲锋在前,还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个异数。 “这个地方还算不上出其不意,只要对方有点脑子,就会注意山谷两侧,在中间伏击意义不大!”易飞指着山谷出口处,自信的道,“我们在这设伏,山谷外围杂草丛生,伏在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们进谷时一定会小心翼翼,处处防备埋伏。一旦出谷,哼!绝对是一副得意洋洋,甚至骂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打仗,而就在他们最得意也是最松懈的时候,一举出击,将他们击为两段!” “易头,我们的人回来了!”苟华指向远方地段,一个人正匆匆向这里赶来。 “易头,来了,真的来了!他们人数在二百人左右,不过似乎游山玩水一般,慢吞吞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来人接过一个水袋,猛灌了一气,气喘吁吁的说道。 “易头,临猗真的出兵了。他们居然不象平常我们面对的官军一般,竟然第二日就出兵了,看来县城里的那位还是有点手段的。”郑科在一旁有些疑惑的道,“出兵倒是挺快,但行军速度却如此的慢,还真是让人纳闷。他们到底出什么事了,脑子被驴踏了!” 众人都是有些哑然,都觉得这事还真是透着诡意,如果不想这么快出兵,那武将再怎么也可以以各种理由拖延数日再动。但是这种立即进兵却又拖延不前确实象是脑袋被驴踏了。 “小弟,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易飞满意的看着郑科,这家伙现在越来越成熟了。 “大哥,他们是不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当官强逼着他们出兵,这些兵老爷们是准备出工不出力吧!”郑科有些不肯定的道。 “妈的!这帮孙子,还称的上是官兵?就这么幅耸样?你们先瞧着吧,咱老罗先睡会,先养足精神,等这帮龟孙子来了再干翻他娘的!”罗立嘴里骂骂咧咧,真的倒在地上准备休息一番。 众人都有些无言,超佩服这货的神经大条,一会就要大战,这货还真的能睡的着。 “八十对二百,有心算无心!而且是一群没见过战场的乌合之众再加兵痞子,胜算至少有七八成!”易飞心中不断盘算,干了! “报!官兵休息片刻后,突然加速向山谷进发。” “知道了,再探!” “报!官兵已经开始入谷!” “报!官兵已经全部入谷!” “……” 现在已经不用再探了,官兵前锋已经出了谷口,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不断的嘻笑着向胡家堡涌去。 “就是这个时候!”易飞双目一寒,豁的站起身来,“弟兄们,随我上!干翻这群狗娘养的!” 正如易飞所料一般,官军刚刚出了谷口,根本就没有想到有人伏击在侧,他们潜意识里觉得谷中才是最好的伏击地点,方才未遇伏击,心理上正在得意时,突然之间受到攻击,无疑是从天堂直坠地狱,而出的谷口的也就不到一百人,双方人数相差不多,又是突遭袭击,顿时阵脚大乱。 而易飞等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他们都知道这一战失败后的后果,官兵败了还可以逃,他们败了逃都没地方逃。所以个个都奋勇向前,数十人的决死冲锋,竟也荡起惨烈的气势! “杀!” 易飞高举着大刀,第一个杀进人群中。一刀就将一个惊慌转身的官兵砍倒在地,如同疯虎扑入羊群,勇不可挡。长刀所向,顿时如同波分浪裂,无人可挡,数十人紧随其后,跟着易飞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般,将慌乱的官兵直接从中间切为两半! 易飞知道时不我等,一旦让官兵喘过一口气来,他们人多势众的威力就会发挥出来,到时就算是战胜也是惨胜,估计自己这几十号人都活下来一半都难。 “杀!” 在战场上保持着建制才能保持最大的战斗力,易飞两世为人,而且两世都经历战事,自然知之甚详。敌人已经散乱,那自己就可以形成局部优势兵力,压着敌人痛打,让其败势变为溃势,这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易飞数十人如同苍龙出海,势不可挡的将出口的官兵全部打乱打散,哪里有聚集的现象就直接杀过去,这些兵痞子哪里见过这样凶神恶煞般的贼寇,虽然战死人数还没到一成,但余者就已经完全崩溃了,哭爹喊娘的向着谷内溃败而去。 易飞控制着众人的行动速度,将落后的官兵一个个砍翻在地,始终保持着压力却又不将他们逼入绝境。 果然如同易飞所想一般,这些被打蒙的官兵一个个十分配合的向着中军方向扑去,希望能够在中军的支援下保下小命。 “大哥,不好,贼寇要逼他们冲击本阵,快阻止他们!”杜子明不愧是读书人出身,马上明白了贼寇的阴险用心。 “对!传令前方溃兵,向两侧绕行!”鲁成柱也是气急败坏,再也保持不了镇定了。 但一切都是无用的,不管鲁成柱的亲兵们叫的多响亮,但是被吓破了胆的败兵根本就听不进耳,或者说听见了也装着没听见。人都有一种群居心理,总觉得人多的地方才安全。 而且后面不紧不慢的一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更是让所有人的理智全部扔进垃圾堆里,人人奋勇争先,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向着鲁成柱扑来。 “大哥,快……快阻止他们啊!”一旁的杜子明是文人出身,眼见败兵的疯狂,被吓的已经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弓箭手!给我放箭!”事到临头,鲁成柱反而冷静下来了,把手一挥,十余个弓箭手立即上前,十几只长箭立即破空而去。 “啊!” “啊!” 几声惨叫发出,破空的箭矢终于让一众败兵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但是时间不长,稍稍停顿,后方的惨叫声顿时变得密集了起来。前有拦阻,后有煞神,这些败兵终于疯狂了,人性的卑劣终于被发挥了出来。 他们并没有转身向后面拼死一战,反而红了眼般向着鲁成柱杀来,妈的,为你卖命,你却派人杀老子!这是所有前军官兵一致的心理,在愤怒的情绪下,这些已经快被逼疯了的败兵顿时爆发出比以往高上数倍的战斗力。 数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首当其冲的十几个弓箭手,连人带弓被愤怒的败兵砍成了碎片,他们冲势不止,转眼间杀散挡在身前的一干袍泽,一溜烟的躲在了大队人马的最后面。 鲁成柱还没从这些败兵的疯狂举动中清醒过来,数十个煞神已经尾随着败兵冲近,如同砍瓜切菜般的将有些呆滞的中军官兵砍的鬼哭狼嚎,四处逃散。 “完了,全完了!孙子福,这就是你说的几十个不入流的流贼,我操你%%!”当一脸狰狞的罗立一刀让鲁成柱的头颅翻滚着离体而出时,只听到这句似是梦呓般的绝望声。 第13章就拿他们开刀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随着鲁成柱的死去,中军的抵抗也随之崩溃,战场上已经全面混乱。官兵们再也没有抵抗意志,机灵点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而大部分人都是胡乱奔跑着,但山谷就这么大,原本看着挺宽的,现在却是窄的让人绝望。 杜子明早在败兵疯狂之时就已经拨马而逃,他身后的衙役们更是一个比一个机灵,全部扔掉刚刚拿到手的武器和盔甲,把身上所有能减轻份量的东西全部丢下,一窝蜂随着杜子明绝尘而去。 易飞等人对此有心无力,看着他们如云般飘忽而去,只能气喘吁吁的望着他们的背影绝尘而去。 “他妈的,这些狗娘养跑的就是快,我看就是碰上骑兵都不一定撵的上!”罗立恨恨的看着已经跑到天边远处的一行人,无力的哀叹道。 “还不满足,他们来两百人,回去的还不到一百人,我看他们胆子差不多已经完全破了,以后咱们就有一段安静日子好过了。”张清水呸了一口道。 “就是,真是痛快!咱就这三四十人,杀的他们二百人大败而逃,好久没这么痛快了!以前总是被千把人的官军撵的跟狗一样跑路,只是想想就是就让人感觉痛快!”罗立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 “就是!凭这样的龟孙子们也想奈何我们?呸,做你娘的千秋大梦去吧!”看着畏畏缩缩看着他们的官兵俘虏,张清水没好气的道。 “别他娘的费话连篇了,赶紧打扫战场,把能用的家伙都带回去!”苟华并没有理会这些家伙们的自吹自擂,他的眼光完全被战场上的东西吸引了。 “好勒!这些家伙也是做了好事,你看,送了我们多少东西?”其他人也打趣的说道。 不多时,战场完全打扫完毕,各种物资和俘虏全部集中在一起,重伤的全部被补了一刀,而且死人全部堆存在一起,全部统一掩埋,这是易飞定下的规矩,主要是防止尸体腐烂而形成瘟疫。而众多的俘虏也成为免费的搬运工,把所有可以用的物资全部搬回胡家堡。 见易飞一行人回到堡内,一直提心吊胆的狗蛋等人总算松了口气,而且长长的俘虏被押着进堡,更是让他们欢呼声响成一片。 “易头,东西已经统计出来了,共缴获完好长刀十二具,长枪四十三杆,弓箭比较少,只有五把,大部分都已经损坏。其它的各类武器三十多把,另有完好盔甲二十具,不过都是相当的破旧。”苟华现在基本变成了后勤部长了,各种物资统计全部都是他在做。 “弟兄们伤亡如何?” 易飞一把扯掉沾满血污的血服,提着一桶水将身体全部冲洗干净,这么冷的天,哼都不哼一声,看的苟华直哆嗦。 “伤亡不大,咱们一共战死两个,重伤一个,另外还有五六个轻伤的,不过不打紧,只是开个小口子。过几天,就又会是个生龙活虎的好汉!这些官兵也只是敢欺负下老百姓!真刀真枪干他娘的时候,他们就软了!按易头说的冲的快的,敢迎面上来的,先集中人手弄死!这不,才弄死他们几个胆大的,之后那些软蛋就他娘的一窝散了,就只剩下追杀了。”罗立一张大嘴都笑的到耳朵上去了,以不足百人大破两倍的官兵,没有理由不觉得得意。 “嗯,阵亡兄弟们带回来了吧!用最好的棺木厚葬他们,让人准备好灵位,明天我们一起去祭拜他们!”易飞沉默了片刻,这些是他的班底,任何一个失去都是十分心痛,但这是他妈的战争,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易头,不必心伤。我们本来就是贱命一条,谁也不曾在意过。相信弟兄们在下面知道死后还能够被人记得,一定会感激易头的!”罗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庆幸自己跟着一个把手下当人看的老大。 “是吗?弟兄们跟着我一直是饥一餐,饱一顿,这下去了,再不能让他们跟现在一样困苦。吩咐兄弟们多买点纸钱,让他们在下面能够过的好一点!”易飞虽然自己不信这一套,但是却没有别的法子表达对这些战友的缅怀。 “多少易头!”大家都听的出来,易飞是真的想对死去的人做点什么,而不是表下姿态,这个态度分外让他感动。 “对了,易头。原本胡家堡外的百姓全部是靠着胡家的地过活,胡家堡被攻城,现在不明情况下,已经十室九空。”苟华有些不解,甚至有些愤怒的道,“这些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咱们也并没有扰民,他们却二话不说就跑!”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老百姓都是最怕就是兵灾。除非我们强制他们不得离开,否则在生死不明的情况下,逃跑是必然会出现之事。”易飞也是一阵头痛,万事开头难,想立刻获得民心更是不可能的。 “易头,咱们又不准备呆这多长时间,一群老百姓,跑就跑了,咱们又不想着祸害他们,但又何必如此为他们计较!”张清水有些疑惑,对于易飞这些百姓如此上心有些不解。 “清水,若是在之前,我是没打算多在这儿待。但现在不同了,山西官军力量基本上已经完全调出去了,剩下的只是一些乡兵,对我们没什么威胁,这可是我们一个好机会!”易飞耐心的解释道,“而如果我们想长期在一个地方待下去并且发展壮大,就必须得到民心才行。” “易头想在这儿招兵买马,开始干大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喜,对易飞盲目的信任,让他们对此抱有万分憧憬,似乎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一般。 “你们别想的太大了,我只是觉得这里官府势力弱小,构不成大害,适合我们慢慢发展!”易飞点点头,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一切的基础都在于百姓,如果百姓全部跑光了,我们根本就没有一点希望。” “大哥,我们可以贴出告示,把田地全部分给原本租佃的佃农们,而且不向他们收税。这样他们有田地的刺激,应该就会回来吧!象当年,爹他们如果有几亩地,就不会饿死了,我想他们肯定不会拒绝的!”郑科见易飞眉头深锁,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照哇!这个办法不错,要是当年有人给咱老罗几亩地,而且还不收税,咱老罗还出来拼杀什么!易头,我觉得这办法不错!小子,真有你的,这你也想的出!”罗立满心佩服之下,用力的拍了拍郑科的肩头,直拍得的对方龇牙咧嘴。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郑科心虚的看了看易飞道,“是大哥一次在我家无意中说出来的,他说天下九成的利益集中在一成的不用交锐的权贵身上,还说只要这一‘成’人把手中的钱粮拿出十分之一,天下就不会乱了。” “小弟,你的这个想法是好,但却不适合现在。”易飞装着看不见这些人灼热目光,“这个意见虽好,但是你想过没有,咱们现在的身份只是一群流贼,谁敢要咱们分下去的东西?难道不怕以后官府事后清算?” “官府有什么了不起的?人数是咱们的几倍,不也是被咱们打成个猪头狼狈的滚回去了?”张清水不服气的道。 “不要看不起对手。”易飞摇摇头,“我们打败了的只是二百不入流官军,如果是曹文诏的关宁铁骑来,就算来二十个,你有信心打的赢吗?” “这……”这下别说张清水,就算是一直号称敢战的罗立也没的话说了,实力差距太大,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会去跪着求他们回来,把他们象大爷般供起来?!”罗立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憋气,不祸害他们也就算了,想讨好他们也这么难。 “我们不用怎么做,准确的说,什么也不用做!”易飞长出一口气,终于想明白了,“我们先把我们身后的不稳定因素全部给清除了,这比我们做了什么都强。” “易头厉害!”苟华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既不祸害百姓,也不强迫百姓做什么,而且又把祸害地方多年的杆子们清除了,既让老百姓感激咱们,而且还可以强大咱们自己!真是一箭双雕啊!” “那附近的杆子们有什么动静?”易飞怪怪的看了一眼苟华,这货的反应还真不是一般的快啊。 “易头,经过这几天的审讯。再加上小六他们的探查,发现附近有数股杆子,人数最多的有两百多人,最少也有数十号人。而且还有一个特别的,就是黑云岭上的杆子们,自从我们进入这胡家堡后,他们就动作不断,不断有人在我们附近晃悠。刚刚收到小六报告。他们已经下山,似乎想等着我们和官兵两败俱伤后来捡便宜。”苟华答道。 “!野心不小,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力如何,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易飞双目一寒,冷冰冰的问道,“他们有多少人?距离我们有多远?” “他们就是这附近最大的杆子,大当家外号盘山虎,此人最擅长不是堂堂正正的交战,而是偷袭和浑水摸鱼!”苟华显示下了一番工夫,想了想又说道,“我们的弟兄只是觉查到不断有陌生人接近,而这些关于盘山虎的情况都是从那些庄丁嘴里得来的。” “我们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好好练兵,这次算这头病猫倒霉,好,就拿这伙杆子开刀!”易飞感觉到时不我待,离崇祯七年越来越近了,鞑子就快来山西了。 第14章大人,请留步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兴县县衙,原本一直冷冷青青的大厅现在坐满了人,能坐在这里的,都不会是普通百姓。这里都是临猗县各大地主豪强,或者也可以称之为乡绅父老们。而正中坐着的当然是临猗县的父母官,孙子福今天把久已不穿的大红官袍穿在身上,微微发福的身体在官袍的映照下也别有一番威严。 不过此时的孙子福可没有在鲁成柱面前那副威严的死板脸,此时的他可说笑的十分的灿烂甚至可说是和蔼,正在笑容满面的请着在坐的所有人品茶。 “大人公务繁忙,不知道叫学生们来有何吩咐?”一个秀才模样的人站起施了一礼,道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到这里来还能有什么好事?赶紧的说说,大家听完了该干么干么去。 “既然大家都是这意思,那我就说说!”孙子福微笑着点点头,但随即脸色一变,“相信大家都看过公文了吧。王师剿流贼,大家也许不知道,流贼最是擅长逃匿,王师胜之不难!但想围歼之,却多半不成,所为何故?” “流贼一旦大败,就窜入山岭之中,大军追剿,往往费时费力,每每拖延不下。而且粮沫不足,大军往往难以持久,使得流贼往往死灰复燃,难以根除。有鉴于此,曹总兵上书朝廷,在地方征集粮沫以资大军,相信公文大家都已经看过了吧,现在说说大家的看法吧。”孙子福悠然的说完,不再理会众人,给他们时间消化。 厅内众人顿时一片哗然,他们早就明白让他们来的意思,但是从见到公文再被知县传召,时间上根本就让他们无法碰头,商讨对策。但是如果他们强要推辞,难免会让知县说他们不识国体,罪名更大。但是说拿出这些东西,心中又是十分的心痛。 一时间厅内众人充分的发挥出了他们的默契性,没有人开口说话,以免落人口实。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特殊的交流方法,一时间,眉眼齐动。看那眉毛忽尔上蹿下跳,忽尔左右舞动,那双目之间不断转动,发出的信息又是如此之大,实在让后世的计算机都汗颜。 虽然没有一人开口,但是片刻过后,在一阵阵眉目传情之后,似乎就达成了一个协议,所有人都轻轻的吁了口气,不时有人轻轻揉了揉眼眉,看来这一翻交流也实在不算得轻松。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个老头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有些茫然的向着孙子福微微施了一礼,“知县大人,公文我们已经看过了,但是小老有个疑问,还请问下大人,我大明律不是讲,大明赋税不是一向取自于百姓吗?不知这里可有各位乡绅父老能帮的上忙的事吗?” “这只老狐狸!”孙子福心里恨恨的问候了一遍这老头的母系亲属,但知道这老头虽然本身不算什么,却有一个儿子在吏部任职给事中,官虽不大,但权力不小,保持着脸上却是一副温和客气的微笑,“刘老丈客气了,免礼,快快请坐。只是本官也难啊!数千石粮草可不是小数,虽然可以从小民处加税收到,但一来连年战乱,百姓多多困苦。二来,曹总兵急切需要,从小民中收取耗费时日过久,恐怕会影响大军作战,这个罪名孙某可背不起啊!” “为国出力原本就是吾等份内之事。可是,大人,山西连年大旱,这里的乡绅父老许多都是入不出,早已个个困苦不堪,而此次征粮数目如此之大,倾家荡产也根本无法满足啊!”刘老头脸色一暗,一副有心但却无力的样子。 “去你妈的!还入不出,个个困苦不堪?!你姓刘的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上个月还娶了个双九年华的小妾,听说还花了数百两银子,你都困苦成这个样子了,苦的只剩下银子了?”就算以孙子福的涵养,在听到这番话时,都有想骂娘的冲动了。 但定了定神,他还是客气的说道,“刘老过虑了,虽然说有数千石粮沫,但是在座的也有三十余人了,众人一均,难度还不是太大。如今国难当头,大家更需为圣上分忧,为我嗷嗷待哺的王师贡献一些力量啊!” “大人说的在理,小民也深以为然。但是如今兵连祸结,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就算咱们这次从牙缝里省出来这些救命粮,也还远远不够啊!”这时,一个中年人说道。 “可望多虑了,你可能没有看清公文,公文上说曹总兵上文请朝廷以朝廷名义向各位乡绅父老借支一些粮草用以大军急用,事后朝廷还是会按数将还众位的。”孙子福一看,此人虽然只是一个掌柜,名叫范可望,但是却是更加的惹不得,这人背后站的可是大同镇范家,微微一笑,耐心的解释道。 “大人,是否在考虑一下,毕竟取税于士绅,历来根本就没有这么做的。”一个老人有些惋惜的叹道。 孙子福只是微微一笑,却并没有什么表示,开什么玩笑,本县只有万多户人,而且久历大旱,若是再强行抽税,估计不等流贼打来,自己这就又成了一个贼窝了。 “可笑!如今天灾人祸不断,我等收成早已近乎全无,早已入不出,困苦不堪。区区数十人却要负担如此之众的粮沫,而山西小民何止百万,积少成多之下,别说数千,就说数万,数十万亦不是不可能之事!”一个秀才模样之人顿时大叫道,义正言辞的反驳道,“大人强征赋税于士绅!国法所不容,大人难道真的觉得一人可使天下无声么?” “放肆!葛洪!尔只是一秀才功名,竟敢如此咆哮于本县,目无王法!不怕本县革了你的功名吗?”孙子福顿时大怒,别的人身后都有大佬也就算了,这个葛洪原本只是一土财主,但是祖坟冒烟,让他中了秀才,算是勉强步入士绅这一层次,但是根本没有背景,如今竟然敢向自己发难?!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葛洪毫不示弱,他也根本没办法,这个刺头是大家一致决定的,没有什么后台的他被人一致推为过河卒,“大人倒行逆施,就不怕被惹起公愤吗?” “好,好一个强项秀才,本县记住了!”孙子福恨恨的点点头,他已经清醒过来了,明白这是众人联手给自己难堪,再追究下去根本没好果子吃,只能说句场面话下台。 “大人这是何意?”不出孙子福所料,立即就有人为葛洪出头,“葛洪也是一片公心,毕竟大人此举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开本朝未有之事,委实让人心难服。” 众人一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纷纷七嘴八舌的表示反对意见。按以往的惯例,只要是到这一步,众人再推上一把,然后给孙子福一个台阶下,基本上就已经尘埃落定了,孙子福所推出的方案肯定得胎死腹中。 “本官知道大家为难,也不勉强大家,本官只是给各位一个忠告而已。而本官也会尽力,本官个人先捐出三百石粮食,而县仓中大概还有五百多石。本官会另外筹措,至少凑足一千石粮草。至于你们如何,就论不到本官管,会有人和你们理论,不过到时候不要后悔就行了!”不出众人所料,孙子福果然节节倒退,但这一次却也有些不同了,孙子福却是退而不倒,而且越战越勇,甚至变得大公无私。 在场所有人都是人精,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向只许进不许出的孙大老爷今天居然如此慷慨的拨出了大把的鸡毛,让所有人都觉得的有些不可思议,更加觉得其中必有什么关键自己没有明白。 “不知大人所说的,有人会与我等理论是指哪位?”在众人眼光的逼视下,葛洪忍着心中不断的忐忑不安,决定把过河卒的功能继续下去。 “不知各位,有谁知道合阳澄州所发生之事?”看着众人眼巴巴的目光,孙子福顿时从孙子摇身变得大爷一般,冷冷的问道。 “大人,可是说城中数家乡绅被流贼所袭杀之事?” 这人众所周知,但所有人都有些不明白,这事跟他们所谈论之事有何联系。 “合阳澄州并未被攻破,这数家全家被杀,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些蹊跷?”孙子福冷冷的继续道,“谁曾在这两城驻扎休整?” “不知大人有何证据?”众人这才一惊,是啊!城未破流贼如何能够这么凶厉的入城杀人?这两城曹文诏都曾驻扎过,难道是他?他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帏? “没有!不过,下公文来此之人倒是曾经提过两城,本县还猜不出其中猫腻不成?”孙子福淡淡的道,但这消息却是非常震憾的,初听闻时也是吓的不轻,但是却也敏锐的觉察到这也是一个机遇,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举动。 “大人,这些丘八如此祸害乡里,难道就不曾向朝廷弹劾吗?”一人吃惊之余,顿时惊问道。 “这事王老儿子应该知道,当时是有弹劾,但是结果如何……嘿嘿,问问令公子自然就知道了。”孙子福轻轻吹了口杯中的茶叶,悠然的说道,“葛洪,你不是不畏死吗?本官言尽于此,若不畏死的话,你尽可自便!” “大人恕罪,学生只是一时糊涂,因而口不择言。大人教训的是,国难当头,岂可如此,学生愿意出粮相助王师!”葛洪脸色都吓的变色了,再也不敢强硬,这群丘八如此凶横,岂能再做他人的卒子,满腔的道貌岸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各位,今日这粮草之事,本县言尽于此,大家好好思量吧。本县还有公事要忙,就不妨碍各位了,请自便!”说着,孙子福便起身离去。 “大人,请留步!”厅内众人顿时急眼,齐声道。 第15章给我打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天气有些阴沉,还时不时的起一阵风,虽然风并不大,但在这寒冷的季节还是吹的人不由得有些哆嗦。但县衙之内,孙子福却一点也没有觉得寒冷,相反,一想到数千石粮食的入手,整个人都兴奋的象是全身满着火一般。 倒不是说公文是假的,其实公文上只要求提供一千石粮草即可,但是并不妨碍自己改动下数字。毕竟,眼下当官的,这份欺上瞒下的本事都是无师自通的,要不然只靠着那一点点微薄的官饷,连老父母都得饿死。 想起今天上午那一群人最后如同吃了死孩子一般脸色的混蛋们,孙子福心中就止不住的有一阵阵的快感,被他们联手欺负了这么多年,终于一次性给还了回去!想着他们陪着笑脸,上赶着向自己手里塞钱,孙子福心中就乐开了花。 各家各有自己的分成,其中拿的多的有葛洪这杆枪贡献出的数百石,最少的也有百石多,加在一起足有四千五百石。除去曹文诏的一千石,自己还保有四千石,四千石啊!放在平时也值五千上下的银子,尤其是现在这个年景,保守估计价值都在万两以上! “发财了,真是发财了!这么多年也没这一次的东西多!”孙子福眯着双眼,看着身边侍候着的丫环,觉得越看越顺眼,不由的小腹一阵火热,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是该多添一个小妾了,这个看着就觉得蛮顺眼的。 这个时候的丫环来说,根本就是奴隶一般,如果能当上一个知县的小妾,也算是飞上技头变凤凰了,所以这丫环一点也不抗拒,那双眼更叫一个妩媚,都快滴出水了。让孙子福性趣大涨,直接将之放倒在床上,就欲行事。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杜捕头回来了!”正在孙子福兴致最高时,一个急惶惶的声音传来,差点吓的孙老爷就此不举。 孙子福怒气冲冲的冲出房间,刚看到一个人,也不管他是谁,直接就一巴掌抽了过去。爷叫你没事乱叫,不知道乱叫会害死人吗? “啊!”来人并没防备,一巴掌就被打晕了,顺势滚倒在地,还以为消息走露,只吓的脸色惨白,只是磕头,再也不敢出声。 一巴掌下去,孙老爷也出了气,终于发现不远处站着他的管家,而脚下面有一个人不断的磕头,顿时有些疑惑,这,我这不明明打的是那没眼力劲的管家吗?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叫化子?! “你有何冤屈,不必害怕,慢慢讲来,老爷为你做主!”没缘故的打了人一巴掌,孙子福一时觉得有些吃不住味,有些尴尬的道。 没想到,孙子福这般少有和气的说话,却是让下面磕头之人更是惶恐,磕头的声音更响,没几下,竟然在地砖上流下丝丝血迹。 这一下更是让孙子福有些惊异,这会他已经认出了这人,没别的这家伙每天在自己眼前出现不止十数次,多少次的狗屁事都是这人一手帮着办理的,远的不说,就说这数千石粮食就是这厮一手促成的,正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捕头杜子明。不过此时,却见不到杜子明精明能干的模样,这时的他如同一只丧家狗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起来吧!天塌不下来,有事慢慢说!”孙子福虽然心中一惊,有些不祥的预感,但是看着这个心腹这副可怜相,以下还有些不忍。 “是,大人!”杜子明心中一松,原本以为孙子福已经知道了经过,一时吓的不轻,但这会儿听口气,大人并不知晓。 “大人,我们上当了!”杜子明站起身来,回来的路上早已经把理由想了千百遍,这时配合着一脸鲜血,真有一股子壮士浴血而还的感觉,“大人,那胡一明并没有说实话,贼寇并非只有数十人,而是有数百人!” “什么?此话当真?”孙子福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数十人和数百人可完全是两个概念啊!如果他们按照他们的流寇本性,裹带着百姓起事,短时间内就可以集起数千甚至数万人,如果真是这样,他这个知县也就当到头了,不,连头都得没有了。 “千真万确!”杜子明一脸悲愤的模样,如同被数十个刚刚逃狱的大汉轮了一遍一般,泣血道,“小的与鲁将军害怕贼寇就此一掠而走,急速催军前往,但在半路却被贼寇大军突袭,他们人多势众,至少也有数百人,甚至上千人,我军人少,被流贼团团围住,虽然人人欲报效朝廷,安靖地方,但毕竟寡不敌众,大败而还。鲁将军亲自断后,被流寇包围,估计已然不幸,小的原想一死报国,但却怕无人将这一消息带给大人,万一被流贼来个突袭,那小人罪过就大了!所以,小的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回报大人!大人啊!” “流贼势大,这可如何是好?”孙子福并非历过军事,一听贼寇过千人,顿时大惊失色,“不行,流贼势大,非本县可抗,本官这就上文,让朝廷速派大军前来剿灭这些乱贼!” “大人,不可啊!”杜子明顿时大急,他为了推卸责任,故意把流贼说的甚多,如果朝廷真的派大军前来发现只是数十贼寇,保守估计这种空耗国家钱粮的行为,满门诛灭应该都是仁慈的! “不可?为什么?”孙子福有些疑惑,他并没有猜到这个家伙心中的小九九,否则估计不用朝廷杀,他自己就会控制不住一把先掐死了他。 “这,大人,你想……”杜子明一时情急,他只是害怕这个后果,真说什么理由,他一时也想不出来。 “杜子明?莫非这里面有什么内情不成?”孙子福毕竟不是傻子,从杜子明反常的举动中隐约觉察出了什么。 “这个……嗯,大人,其实……”杜子明这个那个半天,也始终没有出来个什么。 “给我闭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再敢相欺,我这就结果了你!”孙子福顿时大怒,看到这种情况,一头猪也知道这家伙肯定说的不尽不实了。 “大人恕罪!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杜子明顿时软倒在地,千算万算,算漏了兵败的后果,如果按他的话,除了求救兵再无他法可想,但是这救兵怎么敢求? 良久之后,整个县衙都听都了县令的咆哮声,还有杜捕头的惨叫声。愤怒的知县大人都快要发疯了,出去了二百人马,不是出动了二百头猪,竟然被数十人打的如此狼狈。 不,也可以说是猪,哪有五个打一个还打成这样的?如果对方是北虏或者建奴那也就算了,但是面对一小股的小股的流贼也打成这样子。不是猪是什么?不,说猪也侮辱了猪。 “打!给老爷继续打!” 想到这里,孙子福更是怒不可遏!顿时又是一阵棍棒入肉的声响不断传出,夹杂着杜子明凄厉的鬼哭狼嚎声,让县衙外面经过的人都快速的加快了脚步,娘咧,这声音也太渗人了。 “你是说,二百人被不到一百个流贼给打的哭爹喊娘的?”孙子福很有耐心的监看着执刑,耐心的问着。 “大人,是……不过,那是……”杜子明刚想辩解就被孙子福的话打断了。 “是就行。给我继续打!” “你说,你带回来的人比追你的人还多?” “大人,不是那样的,那些都是陆续逃回来的,只是和小的汇合而已。” “还不是一样的,给我打!” 第16章灭敌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胡家堡外,一百多衣衫缕烂的杆子正在外面吵吵闹闹着,不时的还有着人跳着脚在不远处叫嚣着。而堡墙上有着数十人,正在与外面的杆子对峙着。 “他娘的,大家都是杆子,开开门,大家一起进去乐呵乐呵!” “你他娘的,还不开门,知不知道官兵马上就要来了,就凭你们这几十号人,也想守住胡家堡?快他娘的开门,大家都分润分润,官兵来了,咱们还能帮你们打退他们!” “你他娘的到底开不开门,再不开,咱们不等官军来,直接打破你们堡子!” 乱哄哄的人潮中,众人七嘴八舌的叫嚣着,不管也没有人敢太靠近,毕竟去年他们还曾在这儿丢下的十数具尸体还在提醒着他们,虽然这堡子并不高,但以他们的水平这堡子还不是那么好打的。 在混乱人群当中,有十数人穿着明显与其他人不同,别人的土布麻衣都已经破破烂烂了,他们穿着的丝绸衣服虽然明显旧点,但却没有什么破损之处,一看就是杆子里面的头头人物。 不过,一身丝绸衣服并没有将他们衬托的气质不凡,反而有些不伦不类的,就象是穿着龙袍也不象太子一般的感觉。尤其是那副匪气和各类乱七八糟的武器,更是让人觉得另类。 “大当家的,这些外来的很硬茬,就是不肯开门。要不咱们打吧,听说里面的粮食可是有数百石呢,相信金银珠宝也不会少,这回打下来,咱们几年都不用愁吃喝和银子了!”其中一人有些不耐烦的道。 “是啊,儿郎们叫骂了好长时间了,也不见他们有一句回应,一群没蛋的家伙。”其中一人更是一脸不屑的道,“也不知道被他们撞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他们灌进了堡子!” “大当家,你看,那墙上的杆子,只有十几人还象个人样,其他那些人根本就是拿来充数的!看那一个,就是脑袋乱转的那个,连个刀都拿不稳!还指着他守堡子呢,不被吓死就是命大了!”一人大笑着指着堡墙上的一个流贼哈哈笑着。 众人都被他的话逗乐了,定睛一看,果然上面虽然人比较多,足有四十人上下,但是大半人都是有些惊惶失措,果然是不堪一击。 众人都在大笑,但那大当家却是自始而终都在沉默,始终都在谨慎的寻找着什么。他人的虽然长相粗糙,初次一看似一鲁莽匹夫,但是却是一个粗中有细之人,能混上这个位置的人脑袋都不会太差。直觉告诉他,虽然这个堡子看起来很好拿下,但是最大的可能是一下碰个头破血流。 但眼下的情况却是让他不仅十分的疑惑,而且十分的警觉,就象是碰到天敌一般。按理说,就靠这上面的几十号人的表现,能阻他一时,但是绝对挡不住一心想拿下此地的他。 而且若说上面只是假象,里面还埋伏着人的话也不象,据他昨天派人偷偷潜入堡内的人所发的信号,里面确实是没有了其它的人,但心中的那股不安到底来自那里?! “大当家的,快下令吧,儿郎们都等不急了!听说那胡老财娶了八九个小妾,个个都是细皮嫩肉的,而且还有数个女儿,咱们都想试试呢!”有一人一脸贼笑,满脸憧憬的说。 “可不是,大当家。莫在犹豫了,看看他们那些怂货的样,咱们怕他个什么?”有人有些不满的道。 有人带头,顿时大家纷纷表示了自己的满,毕竟大把的钱粮正在前方等着自己。而且还有那么多的美丽女人也在等待着,让这群肾上腺分泌过于旺盛的人都有些等不住了。 望着众人有些不满的眼神,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玄虚的大当家也淡定不了了,不能再多做阻拦,众怒难犯,一旦搞的众叛亲离,那就真的玩完了。 “好!通知兄弟们,一鼓作气将堡子拿下,这次抢到的东西都归自己所有!”大当家终于下定决心,传下号令。 “嗷嗷……” 随着命令的到达,所有杆子都兴奋起来。大把的钱粮和女人就在前面等着自己,只要翻过这墙就可以实现!而墙上站的人?抱歉,他们站着都有些不稳,有个屁用,等砍翻了他们,里面的一切就都是自己的了。 “抬上来,都快点!”一个小头目不断的呼喊着,拳打脚踢的将一个个杆子赶的飞快,让他们将临时制作的粗糙梯子抬上前。 “快点,你娘的,说你呢!磨叽的跟只猪般,找抽啊!”小头目并不是说说而已,手中的鞭子雨点般抽下来,顿时让被抽之人的工作效率大大的提高。 “你们这些兔崽子,不打就是不懂得……呃……”小头目得意洋洋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之间捂着喉咙嗬嗬的喘起气来,一支长箭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让他的话语声嘎然而止。 “又一个!” 秦伟明冷笑一声,这已经是第四个了,易头说的没错,这些小头目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对士气的打击还是很严重的。虽然这些杆子本来就没什么组织性,但是还是效果非常显著,这些杆子的队形更加的乱,更加的没有组织,对于居于地形有利一方的守城方,这作用就大的多了,可以从容不迫的防守,而且伤亡也小的多。 这些杆子猜的不错,已方虽然人数有三四十人,但这些人大多是俘虏,临时被强制赶上城墙。如果是官兵来攻打,易飞根本就不敢把这些还没收服的俘虏拉出来壮声势。但是对于这些无组织的杆子,在留下十数人看管之下,还是可以吆喝一下。 从俘虏一下子转变为守城炮灰,以这些官兵的心理素质,一时间根本就适应不过来。但是在后面明晃晃的刀枪逼近下,这些炮灰还是快速的成长起来。而且前面攻城的杆子基本上没有攻城经验,一窝蜂的涌来,手忙脚乱的开始架梯子,根本就没有一点套路。 这时,杆子们已经扛着五六架临时做的梯子向着堡墙冲来,虽然没什么队形,但是上百人同时冲来,气势还是很可观的。这些俘虏们平时哪里见过阵仗,顿时一阵骚乱。 “瞧你们这群耸样!”秦伟明等人整齐的将刀枪向前一逼,不屑的道,“不想死,就给老子捡起檑木滚石,给老子狠狠的砸!” 这些官兵俘虏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再被明晃晃的刀枪一逼,脑子变得清醒了不少。这才发现这些杆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到自己的东西,这些杆子只有冲上堡墙来才能要自己的命,而身后这些杀神们可是瞬间就能要了自己小命。 前进也许还有生路,但后退还是不要想后退的事。这些俘虏的胆子已经被易飞打破了,虽然这些杆子们人多势众,但他们宁愿面对着他们。前后无路,俘虏们有些疯狂起来,在后面刀枪的压迫下,几乎疯狂的将为数不多的檑木滚石铺天盖地的砸了下去。完全没有准备的杆子们顿时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身边又没有小头目的压制,他们第一波冲锋死伤十数人时,顿时败退下去。 初战胜利的刺激下,这些俘虏顿时气势如虹,再也没有原本的委委缩缩的样子,开始耀武扬威起来。许多人直接址开裤子向下洒尿,还有的露出光腚,左右晃着,十分的扬扬得意。 城下的杆子伤亡并不大,这波檑木滚石虽然凶猛,但是却收获寥寥,这些官兵的素质实在是太差了。他们根本就不管下面有没有人,只管向下扔就是,所以众多的守城工具也只有极少数能够凑效,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这些杆子心理素质更加的差! 虽然只是不多的几个人被砸中,但是凡是被砸中的全部都面目全飞,血肉模糊。这种惨烈的死亡样子顿时就将他们的心理防线给撕裂,加之几个小头目之类的被精确射杀,没有弹压之人,这些不久前只知道土里刨食的农民们顿时就崩溃了。 “不准退!都给老子冲上去!谁再跑,老子先宰了他!”虽然开局不利,但盘山虎却一反常态,居然发起狠来。 “大当家的,点子有些扎手,要不下次再来吧!要不,晚上再来也比现在要好吧?”其中一人有些惊讶,刚才也没见他这么积极啊,这是唱哪一出? “是啊,大当家,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不了下次再来就是!”又有一人劝道。 “屁话!你们这群白痴!你没看见堡上面已经没有了檑木滚石了?这可是难得的良机啊!”盘山虎一脚踢开正在拉扯着让他离开的心腹,有些气急败坏的骂道,“他妈的,还没看出来,他们只有十几个人而已,其它人都是强征的庄丁。只要咱们一旦短兵相接,这胡家堡就是咱们的了!” “杀!” 这些人也不是笨蛋,立即明白过来,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在盘山虎的指挥下匆忙的收取败兵。 “老秦,看来这群杆子也不是易于之辈啊!竟然看出了我们虚实!”秦伟明身边的张清水有些感慨的道。 “这不是更好吗?全部都在易头的算计之内,我刚才还真怕一下就把他们打跑了,那就麻烦了!” 秦伟明阴侧侧的道,和张清水对望一眼,都嘿嘿的奸笑起来,一旁边的俘虏们都有些汗毛炸起,这俩人笑的也实在太渗人了! 第17章愿降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胡家堡。 激战仍在继续中,重整旗鼓的杆子们虽然心中害怕,但更加害怕盘山虎和他身边那十几个心腹。在这些人的抽打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呐喊着向着堡墙冲来。 城上的确已经没有多少石头檑木之类的东西,这次更加理想的是再也没有弓箭的破空声。杆子们士气顿时大振,开始树起木梯,一些悍勇之辈用嘴叼着短刀,拿着临时找来的木板什么的当成盾牌,手脚并用的快速向上攀扯。 城上的滚石还是不断落下,但是数量明显比之前少了太多,但是准确性却是加大了不少。再不断砸翻了十数人之后,城上再也没有了滚石落下。杆子们一声欢呼,更加快速的向云梯爬上聚集。 “快!他妈的,傻杵在这干啥!?还不给老子把梯子推倒!” “说你们呢!动作给老子快点!梯子口有谁露头上来,直接一刀剁去!” “还有你们,保持队形,谁窜上来,你们几个一起上,把它给我扎成刺猬!” 一个看起来比较凶悍的杆子已经从云梯上第一个攀登了上来,刚刚拿开嘴里的短刀,还未来的及吐气喝声出来,一杆早已经等待多时的长枪已经闪电般刺了过来。到嘴边的大喝声也变成了无法分辨出来的咕咕声,破碎的内脏随着鲜血不断的从嘴里流出来。 这个官兵还没来的及高兴,另一个杆子已经从后面上来,趁着官兵还未来的及抽出长枪的机会,一个虎扑已经来到他面前。这个官兵只觉得一道寒光闪过,喉头一股暖流不断汹涌而出,眼前渐渐变得一片黑暗…… 同样的场面不断在各个云梯口出现,短暂的片刻肉搏,俘虏兵已经锐减八九人。这种惨烈的战斗对于这些俘虏说实在太有些惊心动魄了,俘虏们方才振作而起的士气只保持了一会,就在不断汹涌而来的杆子面前如同天边浮云一般,消散无形。任秦伟明和张清水上蹿下跳的镇压也是无用,在涌上城头的杆子数超过十数人后,终于开始崩溃了,任张清水带着人杀了几个最狂乱的人也是无用,四散而逃。 秦伟明此时也顾不得保留了,张弓连射十数箭,杀伤了八九人,但在汹涌而来的人潮中,却显得无足轻重。根本压制不住已经看到胜利前景的杆子们,想想盘山虎刚刚动员时所许的诺,进堡之后钱财女人随他们自己掳夺!谁抢到就算谁的,眼见胜利在望,他们已经被攻进堡子之后的奖励刺激的红了眼睛。 正在这时,堡门突然大开,六十几余人如同旋风一般从内杀出,如同一柄锋利的箭头,一下子将围在梯子下面的杆子杀的四散。 为首一人更是勇不可挡,长刀挥动之下,前方慌忙迎战的杆子都不停的倒下。以他为锋芒的二十人顿时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无不波分浪裂,留下一地的残肢断劈。 “锵!” 一声猛烈的撞击声响起,易飞前行的道路终于遇到了障碍,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虽然不断的后退,但终究是挡了下来。 “嗯?!”易飞的眼睛立了立,居然挡住了自己?心中却是豪情涌起,盯着眼前这七八人,“罗立,你带兄弟们给我把剩下的人给我解决了,尽量少杀人,这些以后可是我的部下了!他们归我了!” “遵命!易头小心点!” 罗立对易飞十分有信心,闻言嘿嘿一笑,带着众人向着杆子们聚集的地方杀了过去,眼下局势危急,也实在没的时间耽误。 “放心!就他们几个,还不是小菜一碟!”易飞晒然一笑,有心在众人面前立威。 “小子,这可是你找死!嘿嘿,杀了你之后,这一切都是我的了!全部都给我上,乱刀给老子分尸!” 盘山虎虽然看出易飞手脚厉害,而且但自己一方一大半都已经出去指挥其他杆子攻堡,但身边也还有五个人,打起来赢面极大!而且此时也容不得他们退缩,否则他们将小命难保。而且从方才情形上看,这个小子应该就是这帮流贼的头头,如果拿到他或者杀了他,也许这仗也不用再打了。当下狞笑一声,长刀照头劈来。 “哼,脚步虚浮,用力不知留三分。”面对眼前的盘山虎,易飞从心底发出一些冷哼,甚至还有闲暇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盘山虎也是一愣,在看到这个笑容后,他不自觉真的觉得易飞自己有足够的把握,脚步也缓了一缓。 “罗立,记得老子说的话,能不杀尽量不要杀,那可是老子未来的手下!”易飞冷冷的瞄了一眼已经有些发怵的盘山虎,回过头去大喝道。 “知道了!”罗立头也不回的高声答应道。 看到易飞竟然还敢回头,盘山虎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狰狞的厉笑,脚步顿时加快,似乎已经看到这小子的脑袋在自己刀下血肉横飞的场景。 但眼前的一切却让盘山虎瞬间进入一个梦中一般,易飞轻轻一闪身,避开了近在咫尺的长刀,左手轻轻一带,脚下一绊,盘山虎就象腾云驾雾一般的飞了出去,双手还在空中胡乱的抓了几把,下一刻已经是摔了个狗吃泥。 盘山虎一阵头晕目眩,摇晃了一下脑袋,似乎整个世界又是一阵乱颤,刚想抬起头来。一只大脚已经重重的踩在泥土中。促不及防之下,一口气刚换到一半之时,嘴巴又一下子扑入泥土之中,张口一吞一嘴泥已经咽入喉咙,差点呛死了过去。下一刻,一根一个硬物已经重重的砸在脑门上,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用刀背敲晕了盘山虎,易飞随意的用长刀柱在地上,十分快意的将鞋子上的泥土在盘山虎身上擦了擦,刚刚的打斗速度太快,形势变得的也实在是太剧烈了一点,盘山虎这几个跟班都有点反应不上来。整个过程,易飞的出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几乎在眨眼之间,他们的老大已经躺在地上,死活不知。 等到易飞这句话出口,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后退,更加没有过来查看或者打斗一翻的动作,相反倒有些禁若寒噤。开玩笑,什么是老大,在流氓和地痞之间,拳头硬就是道理,盘山虎之所以在他们中间能当老大,就是他的拳头最硬身手最好,盘山虎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死活不知,他们自问上去的话肯定也是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份。 双方一时间有些僵持在这儿,几人不敢轻易上前,但也不能轻易离去,盘山虎死活不知的躺在地上,而且对方弓上弦,想走也不是件容易事。 易飞用刀背轻轻在手上砸着,这会很有点老美那种温言在口,大棒在手的感觉。但脚下不停,还是一步步的逼来。几人眼见躲不过,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所有人都是一脸戾色,他们的家伙不同于盘山虎,盘山虎身躯高大,有几分蛮力,最喜欢用砍刀劈人,而这些无赖基本上都是用腰刀,数刀齐下,看起来也是分外的威武耀眼。 易飞目光一闪,鱼儿终于上勾了,就怕你们不敢上。说时迟那时快,最近一柄长刀已经临近,长刀带起的劲风已经吹拂到易飞脸上。易飞笑了,而且十分的洽意,好久没有这种近身贴斗的感觉了。 手中长刀一抬,啪的一声,最先过来之人下阴部位传出一声水袋破裂的声晌,所中部位让任何男性看到都会下意识的夹紧双腿。 这人顿时两眼一凸,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迎面劈向易飞脑袋的长刀顿时在空中一滞,长刀落地,持刀之人已经在地上翻滚起来,一声如同被阉割的公猪一般的嚎叫声顿时传出老远,吓的树林中的鸟儿顿时胡乱飞舞。 趁其他几人都有些恶寒之时劲力稍稍一松的一瞬间,易飞长刀迅速点出,一刀点在另一人的咽喉之上,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起,此人一声闷哼,直接痛的晕倒在地,四肢无意识的不停抽搐,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易飞并不多看一眼,手中长刀顺势一扫,斜切在后一人的手腕上。这人顿时鲜血长流,一声惨嚎声震耳欲聋。不等长刀顿时落地,易飞趁着扫势已经荡在半空,狠狠的回落而下,刀背狠狠的砍在此人头上,顿时将其连人带刀砸的翻滚而出。 易飞舒了口气,能够同时击倒三人已经是他在心底盘算之后得出的极限了。但是自己这会觉得,似乎还行有余力,看来战场是最好的训练场,这句话一点也不假。只剩最后一个了,易飞斜眼看着此人,并没有什么动作。 “饶……饶命!!” 最后一人已经有些傻了,长刀还举在空中,但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办了,地上的三人已经以最佳的答案告诉他们继续上前会是个什么下场,他双手哆嗦着,之前的嚣张气焰已经不知道丢到哪了,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 “盘山虎已经死了!降者不杀!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易飞并不理会磕头如捣蒜的小头目,走上前去,一把将盘山虎的首级割下,用刀挑过头顶,大声吼道。 这一吼吐气十分清亮,整个战场都听的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被高高挑起的头颅,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了! “愿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杆子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有一个人带头,所有杆子顿时受传染一般,武器落地之声不绝于耳。 第18章沉重 裂明 作者:泥潭蚂蚁 兴县县衙。 杜如明的惨叫声终于停了下来,屁股上已经是血肉模糊了。旁边一个衙役正满脸堆着笑的向孙子福禀告着。 “大老爷,已经行刑完毕。一百仗一仗不少,请大众验看!” “嗯!不用了,老爷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呢!”孙子福有些懒洋洋的道,随即又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好你个杜如明,如此丧师失地,本县如今治一百仗,你可服气?!” “多谢大人,小的心服口服!”杜如明欠了欠身,恭敬的回答道。 杜如明的感激确实出乎肺腑,这次虽然是挨了一百板,但是正常情形下,一个人再挨了一百板后,最轻也是数月不能动弹,身体稍差点当场就得被打死。而他这么快就能跑起来,这就是行刑时所谓的潜规则了,看似打的不轻,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皮肉之伤罢了,回家少少用点金创药,几天就好了。 这一百板子只是知县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而走的过场而已,通过这事,杜如明明白虽然这次祸闯的比较大,但是他并没有被抛弃,仍旧是孙子福的嫡系心腹!这如何不让杜如明心存感激,直欲杀身以报! “大人,小的没用,给大人丢脸了。但这事小的干系不小,该如何收尾?”想通了这一点,杜如明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时间连屁股上的巨痛似乎都忘记了一般。 “关系不小?”孙子福狠狠的瞪了一眼杜如明,慢条斯理的道,“以后这种话不要提起,事实是鲁守备立功心切,轻敌冒进,杜捕头几番劝解却无作用。以致中了贼寇埋伏,王师折损严重!你明白了没有?” “小的明白了!”杜如明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属下何德何能,竟得大人如此爱护!从今以后,小的这条命就卖于大人你了!” “起来!快起来!你随我颇多时日了,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孙子福微笑着,一把将杜如明拉了起来,但是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虽然为你脱身不难,但是贼寇如此凶顽,肆虐本县,此事该当如何处理?一个不慎,干系不小!本县欲向上报备,但是左思右想,总是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你一向心思泛泛,你给本县仔细考量一下!” “大人,以小的愚见,这事最好先不要向上报备!”杜如明仔细的思考了下,沉声说道。 “哦?你的理由呢?说来听听!”孙子福舒服的将身子挤进椅子中,淡淡的道。 “大人,小的以为,如今王师新败。若是就此传入上官那里,恐怕对大人的仕途有碍!”杜如明仔细的思索了一下,用词谨慎的道。 “这事恐怕想瞒也不好瞒吧?!再说万一这伙贼寇一时兴起,前来攻打县城那又如何?总不能兵临城下再想着上报吧!”孙子福皱了皱眉头。 “大人,能瞒一时是一时!现在贼寇已经明了,只是数十悍匪而已,虽然十分凶悍,但毕竟人数太少,不成气候。他们也根本没有能力来攻击县城,只多是本县山间再多一伙山贼而已!”杜如明斩钉截铁的道。 “你的意思是按下此事,放任不理?可是,若是这伙贼寇就此坐大,岂不更是祸事一桩?”孙子福心里也是赞同此议,但心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大人多虑了,这伙贼寇明显是外来的,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只要驱狼吞虎,让附近的山贼们知道他们在胡家堡抢了不少红利,估计不用我们动手,这伙悍匪就得在其它山贼们永无休止的骚扰下慢慢消亡。”杜如明冷冷一笑,恨恨的道。 “如明,可大意不得。需知你和鲁成柱都在其手下吃了大亏!万一这伙悍匪没有慢慢消亡掉,反而吞并其他山贼,大势一成,怕是咱们后悔都来不及了!”孙子福闭着眼睛思索一会,有些不放心的道。 “大人,其实这样对我们更加有利!如果这些贼寇真的能吞并附近大小山贼,那他们的声势一定大涨。既然贼寇势大,那大人抵挡不住也是合情合理。到时大人只需向上报告,有大股流贼欲犯本县。大人令鲁守备击之,奈何贼寇势大,鲁守备死战殉国,王师损折颇多,然后再顺势请朝廷举大兵平之。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啊!”杜如明嘿嘿一笑,有些奸诈的说道。 “果然妙计!就这么办!”孙子福快速的思考利弊,发现这事如果真如杜如明所说,那自己不但无罪,甚至可以说是名利双收,想想贼寇四起之时,远近皆无敢应之,自己却出类拔萃,虽然不胜,但却是在朝廷眼中写下浓厚的一道烙印! “呵呵,本官果然没看错你!今次你虽闯了祸,但献计也有功,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办事可得给老爷注意点!”孙子福双眼都笑开了花,越看越觉得这个心腹顺眼,也庆幸自己留下了他。 “谢大人宽恕之恩!”杜如明也知道眼下不是邀赏之时,他是待罪之事,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千之喜了! 此时,胡家堡的大势已定。胜利和失败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让以盘山虎为首的杆子如此的心碎,眼看就已经登上堡墙,下一步杀散这些外来的杆子,整个胡家堡就是他们的了,可以任他们为所欲为了。 但下一刻,二十多人的杆子突然间扑出来一下子就让他们美好的理想一下子定格在了那里!这二十多人是养精蓄锐已久,此时杀到毫无防范的杆子们中间,顿时将这些杆子们杀的哭爹喊娘。 虽然堡墙上已经上去了三十多个杆子,但是对面的杆子却是凶悍异常。十数人愣是顶住了他们的进攻,甚至若没有下面不断涌上的杆子加力,他们还有可能会被这些外来的杆子给赶下堡墙去! 而眼下,堡墙下的杆子已经乱成一团,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却陷入各自为战的尴尬局面中。人多的一方形不成合力,居然被人少的一方压着打,而且这些外来的杆子各个凶悍异常。 尤其是堡墙上,战斗更加的惨烈,张清水等人已经没了退路。但是易飞他们的出去将他们有些颓弱的气势顿时点燃,他们此时全凭一股狠劲在作战,但眼下情况不同了,只要顶住这三十余人,就大局底定! 樊二牛是张清水手下一个普通的流贼,虽然只是小兵,但是樊二牛却也是久经战阵。此时死在他手里的杆子也有两人了,他虽然悍勇,但是在不断涌上来的杆子面前,也不由得有些气力不支,握在手中的大刀此时都有些颤抖,肺里更象个风箱一般喘个不停! 盘山虎手下的一个杆子好不容易窥到这个机会,一刀将其中一个肚皮划开。但是樊二牛明明受了重创,却毫不为意,用手将掉落出来的肠子一把塞了回去。狰狞的笑着,不顾旁边一柄木枪的挺击,身体就这样任长枪穿过,一步抢过,一刀****了这名枪手的心脏。 他双眼寒光闪闪,如同一个野兽盯着猎物一般,不但不拨刀,而且毫不停留,直接带着长枪扑到伤到自己的那名杆子面前,猛扑到那名已经吓傻了的杆子身上,一口将他的喉咙咬出一个大大的血洞。 看着这个杆子双手捂着喉咙不断的呜咽的样子,他发出如同夜枭一般难听的惨笑声,虽然站立都有些不稳,但却还是向着这样杆子扑了过来! 盘山虎一方见到这一幕之人,无不觉得头皮发麻,看着这人如此发狂的冲来,很多人心中惊惧,虽然此时刀剑齐下就能将其乱刀分尸,但受其气势所压,竟是谁也不敢上前,如同看到了洪水猛兽!这哪里是人,这简直就是疯子!而且让人绝望的是,这并不是只是一个疯子而已,是他妈的一群疯子! 看着樊二牛如此的惨烈,张清水等人都有些疯狂起来,所有人都呐喊着,势如疯虎般的撞入人群中。刀枪入体的噗噗声不绝于耳,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易飞一方的人大多都是久历战阵,再一发狂,更是勇不可挡,起码这些农民转业的杆子挡不住。 连续倒下十数人后,杆子们心理终于崩溃了,机灵点的直接跪倒在地,不断磕头求饶。其它人都有些混乱了,无意识的战场不断跑动着,直到被人砍翻在地。 易飞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许多心神恍惚的人终于象被惊醒一般,赶紧扔掉各自的兵器,纷纷跪地请降。 鲜血染红了大地,随着易飞高高的挑着盘山虎的首级,慢慢的走近。罗立等人也完全解除了盘山虎一伙杆子的武装,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但是堡墙上张清水等人却是犹如未闻,人人都杀红了眼,不惜以伤换伤,不断的将堡墙上的杆子砍翻在地,不管是否投降,全部杀掉。 而这些杆子慌不择路之时,很多人都被逼从堡墙上跳下来,从这么高的地方慌张的跳下来,后果可想而知。大部分人都是断腿断脚,堡墙之下一片哀号。 “罗立!去看看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降者不杀!怎么他们还是厮杀不止?上叫他们停下来!”易飞皱了皱眉头。 其实也根本不需要易飞再吩咐了,堡墙上已经看不到活着的杆子了,除了十几个跳下堡墙的杆子,其它人全部都被愤怒的张清水等人分了尸!易飞马上有些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甚至连他都有刹那冲动,想将这些杆子全部斩在此地! 堡墙原本分配有近二十人,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易飞还是没有想到,损失会如此之大!现在只有廖廖五六人站立,其他的只能是战死,或者重伤了!而能站着的也是各个带伤,原本虎虎生威的汉子们,现在却是有些虚弱的扶着堡墙,靠着堡墙才能站的稳定! 而重任的人在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下,估计一成的人也活不下来,而且活下来也可能是残疾一生,重伤基本就可以宣布是阵亡了,几乎一半的好兄弟啊,多少次的并肩血战,多少次的不离不弃的共同落荒而逃,从来没有一个兄弟独自离开,这就是一个集体,一个所有人都认同的集体,一年多了,却没有一次伤亡如此之重!这可是能与自己同生共死的袍泽们和战友们啊!一种叫生命不可承受之痛的感觉将易飞包围,让他说话都有些嘶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