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为你行行重行行》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丁洛妙将儿子张慕丁哄睡着后,关上卧室的灯和门,下楼走向庭院,坐在亭子里抬头望向天空,北京的天气甚少明朗,夜晚看星星、看月亮总像蒙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丁洛妙呆呆坐了一刻钟,拿起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拨通了早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电话才响了一声,那边便接通了,这是十多年来他的一个习惯。 “喂,喵喵,宴会还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你不用等我,先睡吧!”那边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清傲的音色里裹着浓浓的温柔与宠溺。 丁洛妙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蠕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声音里又加入了道不尽的担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弓子,我……我们……离婚吧!”丁洛妙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句话。 那边沉默良久,电话里远远传来喧嚣的说话声和推杯换盏的声音,接着传来推动椅子和走动的时候,渐渐地糟杂之声不再那么清晰,好似他走到了宴会厅的外面。 “喵喵,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办完就马上回去,你别生气好吗?”那边传来耐心的哄劝之声。 丁洛妙强忍心中的酸楚与苦涩,用力握紧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预示着她在极尽隐忍,“弓子,我无法面对面跟你说出这句话,才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给你说。” “为什么?我对你不够好?还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有想过慕慕吗?他怎么办?你别意气用事,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手机那边的声音渐渐透露出焦虑与不安的情绪来。 “你别拿慕慕说事,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丁洛妙强忍的情绪一下子崩塌了,失控地质问。 “我……我做什么了?”手机里的声音何其无辜,何其茫然。 “你这个骗子,你就继续骗吧?你和韩夏云有个六岁的女儿,为什么不告诉我?”泪顺着脸颊流下,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我……我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 那边还想再解释,丁洛妙已经不想听了,她用力挂掉电话,将手机“啪”地一声扔到石桌上。 她再次打开微信里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游乐园,上面是一家三口,小女孩乖巧可爱地一手拉着爸爸的手一手拉着妈妈的手,定格的姿势像是在边走边跳,马尾高高飞扬,笑得很开心,大张着嘴巴,女人笑意盈盈地转头深情地注视着男人,而男人微笑着温柔地看向女儿。 多么幸福美满的全家游园会!看看他对自己的儿子慕慕有这样宠爱过吗? 照片是韩夏云发的,也就是照片上的女主角,一开始她以为这是韩夏云的离间之计,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老公张长弓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但想起十八岁那年张长弓和韩夏云发生的那一件事,而孩子的年龄也恰好能对上,她心中的笃定就如蚁穴之堤一溃千里。 她不敢问丁志诚,丁志诚一向与张长弓狼狈为奸相互打掩护,她托在杭州的同学了解情况,结果却发现韩夏云带着女儿所住的房子竟是张长弓的,他竟然背着自己在杭州买房子? 暗查了一下他的银行清单,发现他还定期向韩夏云汇一笔钱,甚至韩夏云的弟弟韩夏咏每次闹事出事都是张长弓在帮助擦屁股。 种种迹象足以说明,他不守夫道,那就别怪她不气。 站在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空荡荡的房间里寂静得就像无际山野之林,空旷得就像荒原沙漠。 丁洛妙心脏一阵紧缩,压抑得她想哭却不敢哭,婆婆和公公卧室里的灯还亮着,似是还没有睡,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更不想让婆婆和公公忧虑。 婆婆和公公待自己如亲生女儿,事事为自己着想,从小疼她胜过自己的亲儿子张长弓。如果跟张长弓离婚,估计公婆这一关会很艰难。 一杯酒还没喝完,外面传来汽车嗡鸣的声音,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丁洛妙还不待有反应,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婆婆和公公听到动静已经下楼来了。 平时无论是她回来,还是张长弓回来,婆婆都会下楼问需不需要准备夜宵。 婆婆看到丁洛妙拿着酒杯呆呆站着,微笑道:“妙妙,还没睡呢?等弓子呢?” 丁洛妙略带呆滞的眼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裹着外面的夜色,进来一人,一米八六的身高,挺拔的身姿,可能是从小干体力活,一身的腱子肉,面部五官越长大越凌厉,脸部线条刚毅,眼神暗黑系,透着狠意,一般人不敢长久盯着他的眼睛看,像是被吞噬一般,给人一种压迫感,这正是她的丈夫,仅仅比她大一岁,却已经是长弓集团董事长。 由小小的仅有两人的建筑小公司,不到十年的时间,成长为集建筑、房地产、科技、娱乐为一体的集团公司,他也由当初的青涩少年,成长为成熟、果断、睿智的企业领导人。 期间的艰辛,若没有过人的意志,强劲高效的执行力,高瞻远睹的眼光,睿智敏捷的头脑,狡诈缜密的心思,阴险狠辣的手段,断不能以如此速度成就白手商贾。 让她提出离婚的原因,不仅仅是韩夏云这件事,还有他越来越忙碌,经常不着家,她又忙于自己的科研项目,两人见面少之又少,这样的婚姻实属不太正常。 还有两人的人生观、价值观也存在严重偏差,她一向奉行钱不一定要多,维持中产阶级水准就行,节假日带着父母孩子外出旅行,但他却在追求大富大贵的路上越飙越远,两人相聚离多让她觉得心也离得越来越远。 就在丁洛妙心思千转百回之际,张长弓已经换上拖鞋冲爸妈打了声招呼,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红酒,他身上的酒气与香水味让她皱眉躲避。 第2章 坚持离婚 他一向不喷香水,说那玩意儿就是毒药,闻到会头晕眼花犯恶心,这句话她信,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了解不可谓不深,可能彼此一撅屁股,就知道对方拉的什么屎,放的什么屁,此话虽糙,却最能体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自从他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就时常游走在“毒药”之中,从来面色如常,没见过他出现中毒的症状,或许因为时常闻香,鼻子也会上瘾? “你一向滴酒不沾,就不要学别人借酒消愁了。” 张长弓举杯,将剩下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冲爸妈说,“爸妈,你们去休息吧,我刚从宴会上回来,不饿!” 公公张田树和婆婆郭翠芳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巡视了一番,见儿媳丁洛妙情绪似是不太好,不免担忧地踌躇不去。 丁洛妙见此,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爸妈,你们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送慕慕去幼儿园呢!” 她瞥了一眼身侧的张长弓,“我和弓子也去睡了,明天一早我还有个研讨会要开!”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张长弓拽上一楼卧室,本来她选的卧室是在儿子和公婆之间的房间,这样晚上好方便照顾儿子和二老,偏被张长弓一口否定,说什么儿子已经三岁了,足够大和独立了,公婆年龄也没到七老八十,身体健康着呢,还是住楼下安静,二人世界没人打扰,况且上下楼的距离,也不影响对他们的关注。 考虑到张长弓只要在家,不分白天黑夜善折腾,她也就随了他的意。 走到卧室门口,回首见二老相携着已经上楼,丁洛妙才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关上房门,“张长弓,我是认真的,我没办法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毕竟争吵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还会更伤害儿子。” 张长弓冷眸凝视着她的眼睛,似是衡量她这话是在无理取闹还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丁洛妙躲开他的目光,抱胸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微风吹得摇头摆尾的花草。 忽感一股热源靠了过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身体,用力向后一带,她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且充满力量的怀抱,“喵喵,我只当没听见,这句话以后不准再说。你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心结都可以告诉我,我会给你答案,请别乱猜,冲动做决定好吗?” 他这句话似乎一下子戳到了猫尾巴,丁洛妙像龙旋风一样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小时候跟他打架的招式也全用上了,抓、挠、掐、拧、咬,居然招招不手软,趁他因疼痛松手之际,跳上床扯他头发,揪他耳朵,插他眼睛,手上的动作不停,嘴巴也跟机关枪似的句句问得他胆战心惊。 “乱猜?韩夏云的女儿是不是叫你爸爸?她们是不是住在你的房子里?你是不是定期给她打钱?她的弟弟闯的祸事是不是都由你来解决?你买房置产竟不与我商量,是打定主意瞒着我给她们的吧。 “你从一结婚就将银行卡上交给我,你买房的钱从何而来?我知道你一个奸商,肯定狡兔三窟,我手里的这张卡不过是你财产的九牛一毛,还天天在我面前扮演穷光蛋,哭穷耍宝问我要零花钱,你的大金库是不是在韩夏云手里?” 张长弓一边躲闪着她的利爪,一边试图解释,“你先别激动,安静下来,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还慢慢解释,看来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我没那个鬼时间,就回答我问你的问题是不是真的。”丁洛妙虽然身体娇小,但动作却相当伶俐,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按趴在床上,膝盖压住他的头,让他不许动弹。 “不说前因后果,很容易断章取义,你先放开我,这样我没法说话。” 张长弓以及其扭曲的姿态被控制在床上,说话在压力下有些含糊不清。 丁洛妙突然有些泄气,问清了又能怎么样?能改变他已经不洁的事实? “算了,我懒得听你的,你和她虐恋情深也好,逢场做戏也罢,那都是你二人的剧场,我选择退出,不做你们中间的那根搅屎棍。” “嘿,你学问高也不能变着法地骂人,你别欺负我学问低,以为我听不懂呀!”张长弓嬉皮笑脸道,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与话题。 “你也能听出来你们是个大屎坑呀,我一定要带走慕慕,别把我儿子给熏臭了!”丁洛妙又巧妙地将话题转了回来。 “嘿,你这女人,让着你你还来劲了是吧!不许你再说离婚的事,我不会离婚的,若你执意如此,别怪我不气。” 张长弓一个挺身坐起,不费吹灰之力挣脱了她的钳制,伸手一捞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双手控制住她的头,强制让她漂移的眼神看向自己,丁洛妙迫不得已与他对视,他一向温暖潜藏着宠溺的眼神此刻变得犀利冷锐且泛着寒光,似是蕴藏着冰冻一切的凛冽、毁灭一切的暗黑,而他低沉富有磁性的低音炮声音,此时却锐变成泛着凌迟之意的匕首,“谁敢把我的女人和儿子带走,那就是要我的命,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讨回,哪怕同归于尽。” “喵喵,你听好了,你是我的女人,唯一的女人,慕慕是我的儿子,唯一的孩子,你们最好乖乖呆在我身边……” “要不然呢?你想怎样?你能怎么样?要我的命?”丁洛妙冷嗤一声,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张长弓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固执、倔强、不懂变通,却又异常聪明,低喃一句,“我希望我们不要走到这一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在外面时的样子。” “今天你情绪太过激动,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做什么你都唱反调,这几天我要去趟外地,等我回来,希望你能平复心情,我们再心平气和地谈谈。” 张长弓说完,将她放到床上,下床低眸看着她,见她一直梗着脖子不看自己,那犟牛一样的倔脾气,让他长长地叹一口气,俯身不顾她的挣扎抱了一下她的身子,“心情不好,就别去研究室了,好好在家歇歇,或者找春花去逛逛街。” “她怀着孕,我找她逛哪门子的街,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糟心事,你也不许告诉她。”丁洛妙粗声警告道。 “知道!我告诉她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干嘛?”张长弓再次隐晦地表忠心道。 丁洛妙杏眸一瞪,驱赶道:“走走走,赶紧走,别碍眼!” 张长弓再次长长地无奈地叹一口气,转身走出去,行至门口,回身看她还再梗着脖子,似要对抗全世界的样子,又一次叹气,关上了门。 第3章 一起上幼儿园 丁洛妙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接着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汽车的声音,渐渐地世界徒留一片清幽宁静。 丁洛妙僵硬的身子一歪,躺倒在床上,眼泪像春日旷日持久的春雨,丝丝凉凉打湿枕下软被。 过往也像电影一样,慢慢倒带回放,明明事隔那么久远,却仿若昨天才发生一般,历历在目。 张长弓一岁多时,丁洛妙才刚出生,因为两家门对门只隔了一条路,低头不见抬头见交往甚是频繁,闲暇时两家的妈妈会坐在一起缝个衣服绣个花,两家男主人会喝个小酒侃会大山,聊聊日常生计。 丁洛妙的爸爸是村医,附近村庄的村民生病或哪里有不舒服都会来家里看病,生活相对富裕一些。 张长弓的爸爸除了种地外,还会四处找建筑的活,帮人家盖房子、修路,一年到头倒也没闲着过。 农忙的时候,两家就会组团一起干,共同度过农忙季节。由于丁洛妙还太小,需要经常抱着离不开身,张长弓已经会走会跑了,丁洛妙的妈妈吕芳芳就负责看护他们,可见他们两小只有着从小长大的情意在。 婴儿时期的丁洛妙胖嘟嘟的,出生体重八斤半,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胖闺女,从小张长弓好似就喜欢她那堆肉,不是抓就是揉或掐,小时候也没什么力道,常逗得丁洛妙咯咯直笑。 丁洛妙一岁磕磕绊绊会走时,张长弓已经二岁多,能扯着丁洛妙的小胖手走两步了,但也仅限于走两步,就会被张长弓小快腿给带趴下,常常摔得鼻青脸肿,嗷嗷大哭。 吕芳芳从不心疼闺女摔跤,摔倒了笑呵呵地扶起她,让她接着走,她常说哪个孩子不摔两下才学会走路的。 但张长弓的妈妈却心疼,训斥张长弓好好带妹妹,再捣蛋打屁股,可怜的张长弓才两岁多,就担起了照顾丁洛妙的大任。 按说张长弓比丁洛妙大一岁,应该早一年上幼儿园,谁知他死活不去,说什么天天像柱子一样在屋里坐着,跟个傻子似的,强行把他送到幼儿园后谁知老师也管不住他,正上着课呢他自己跑出去玩儿,他妈妈嫌白浪费学费,他不爱上就算了,想着等到下一年跟丁洛妙一起上,两个人在幼儿园也好有个玩伴,能够相互照顾。 于是第二年,两人手拉手在两位妈妈的带领下,上了幼儿园。 郭翠芳跟老师申请,让张长弓和丁洛妙坐在一起,于是二人开始同桌生涯,这一同桌,一下子到了小学结束,整整9年,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直到初中他们分到不同的班级才算结束。 按说两人应该交情不错,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二人从小就是小冤家。 幼儿园时,老师说什么张长弓从来就跟没带耳朵似的,不带听的,老师教唱歌时他跳舞,教舞蹈时,他嘿嘿哈嘿地耍拳,搞得周围的男孩也跟着他互相追逐打闹,老师教画画时,他拿着画笔在别人身上、墙上乱涂,为此老师没少呵斥他,罚站、关小黑屋,人家完全不在乎。 没办法老师只能叫家长,正在地里干活的郭翠芳不得不放下地里的活,一路火气地赶去幼儿园,见着张长弓二话不说,脱掉鞋子照着屁股就是一顿抽,张长弓有一点还算比较硬气,无论他爸他妈怎么抽怎么打,他如木头般任打任骂,不还手不还嘴没反应,直到打人者累得气喘吁吁,围观的人胆战心惊,看着可怜劝说一下。 明明前一刻老师气得叫家长,下一刻又觉得他太可怜,将他护在身边阻止她妈妈再次行凶,就这样一番较量,老师任他再如何调皮,也不叫家长了,既然管不住就随便他吧。就这样张长弓在幼儿园里开始了肆无忌惮的上学生涯。 不过好在丁洛妙心性稳定,不受同桌张长弓的影响,唱歌、跳舞、学认字、写字都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好,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好学生,深受老师的喜爱。 张长弓在幼儿园里最常听老师说的话就是:张长弓,你看看你同桌,丁洛妙小朋友,样样都学得好。 张长弓翻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道:“关我什么事?” 接着转头凶狠地瞪了丁洛妙一眼,鄙夷地说了一句:“书呆子!” 班里的其他小朋友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被他压着揍过一遍,都很怕他,见到他都躲着走,唯独丁洛妙在打斗上敢与他一较高下。 丁洛妙比大自己一岁的张长弓一样高,再加上她从小就有一股伶俐劲儿,且下手死狠,打架从来都是连抓带挠,惹及了还下嘴咬,两人从小打到大,张长弓没沾过多少便宜,丁洛妙也没吃过多少亏。 总之,张长弓脸上的抓痕一天一个地方,张长弓用脏兮兮的小手指着丁洛妙,可怜兮兮地指控:“你是猫吗?就知道用手抓,以后不叫你妙妙,叫你喵喵算了!”全村的小伙伴、就连幼儿园的小同学都跟着“喵喵”“喵喵”地叫她。 丁洛妙长得像个洋娃娃,无论男孩女孩都愿意跟她玩儿,每当丁洛妙和小伙伴正玩的起劲,张长弓就会时不时地犯抽抽,搅和她的兴致,比如捉个虫子、拿一条假蛇扔女孩的身上,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跑了,或是一脚踹在男孩子身上,将对方踹个嘴啃泥……恶劣行径不胜枚举,恶劣程度令人发指。 于是愿意跟她玩儿的也就剩下村里的那些玩伴,比如韩春花、韩夏云、韩春栋、丁志诚、张铁柱…… 只有与他们一起玩儿的时候,张长弓才不会捣乱,甚至还会一块儿玩。 因此,幼儿园时期的同学,丁洛妙有印象的几乎没几个。 到了小学,丁洛妙像是被拔苗助长了一般,身体快速抽长,比张长弓高了整整半个头,其他同村同龄的小伙伴也都向比他高的方向发展,一起上学的路上,一群人中就数他黑瘦且矮,但他却以老大的姿态雄赳赳气宇轩昂地走在最前面,其他比他高的反而有一种小跟班的架势。 第4章 打架打出了个哥们情 那眼睛长大头顶上,鼻孔看人的模样,有一种无法想象的欠揍感,这不,小学入学第一天,就因领书排队的问题跟人干了一架。 他们都是幼儿园直升小学,大多都同学三年了,都认识,而这位与之干架的,估计是新来的转学生,看那白嫩的细高个,眼神里尽是蔑视一切的桀骜不驯,估计也是个刺儿头。 若问干架的原因,相当简单,一向不知道排队为何物的张长弓,一上来就站到了最前面,后排的学生倒都没说什么,乖乖让了位置,谁知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直接插在了他的前面,这不是捅了马蜂窝自找麻烦吗? 张长弓一把将前面这位没眼色的插队者推开,或许没想到有人敢这么对他,插队者明显没有防备,被推了一个趔趄,楞了一下神,看到始作俑者竟是一位黑瘦矮且脏兮兮的小男孩,嚣张气焰一下爆了出来。 冲上前就要去推张长弓,打架经验丰富的张长弓在他摆开架势时就做好了准备,就在他扑上来的一瞬间,他抬腿一脚踹向了他的肚子,那动作快狠准且还流畅,那位白嫩细高的插队者显然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摔了个大跟头,跌坐在地上。 张长弓看着有些懵逼的对手,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如饿狼扑食般压坐在他身上,快速挥拳击打对方的头部,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底下那小子的头上、阻挡的手臂上。 插队者一边用手臂护头一边挣扎着试图翻转张长弓的压制,奈何无论他如何挣扎翻腾,张长弓都稳稳地骑坐在他的身上,且出拳一次比一次凶狠。 直至他承受不住,呼喊救命,老师闻讯赶来,强行拉开二人,将二人带入校长办公室才算结束。 乖乖排队的丁洛妙扶额叹息,这小学真是开了个好头,暗暗祈祷往后千万别再跟他同桌了。 前排的一个女孩转头低声对她说:“那男孩叫刘阳明,是我们村的,以前跟着他父母在外地上学,因为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了,他原本该上二年级了,学习太差他父母把他送回来,重新上一年级,在我们村霸道得狠!” 她认识这个女生,是刘庄村的刘雨涵,很腼腆的小女孩,一笑有一对很好看的小酒窝,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很可爱的样子,一说话脸就红,像个红苹果。 丁洛妙知道她是好意提醒自己,冲她微微一笑,“谢谢你!” 刘雨涵的脸更红了,冲丁洛妙点点头,身体转向前方,安静地排队等着领书。 等丁洛妙领到书和韩春花和韩夏云回到一年级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韩春花拉着丁洛妙坐到了中间靠窗的位置。 丁洛妙看着手里的新书,一页一页好奇地翻看着。 等到张长弓也抱着书走进教室,他看了丁洛妙一眼,看到她跟韩春花坐在一起,犹豫了一下,想到早上来上学时妈妈的嘱咐,让他还跟丁洛妙一个桌。 理由有二:一是保护妙妙不被欺负,二是妙妙学习好,希望他多多学习。 对于保护丁洛妙,只要在一个班级里面,有他在谁敢欺负她,他揍不死那谁。 对于向妙妙学习,他眉头紧蹙,看向正向自己招手的丁志诚,还是算了吧,他径直走向最后排靠门的位置,与丁志诚坐在了一起。 让丁洛妙诧异的是,那位被揍得满头包的刘阳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一块的,一张脸都没好地方了。 他径直坐到张长弓的前面,转过身冲张长弓肩上一拳,旁边的丁志诚霍地站起,挥舞拳头就想还击,被张长弓拦住。 但见刘阳明龇牙咧嘴地笑道:“哥们,行呀,打架有一套,以后咱们联手打遍年级无敌手!” 丁志诚见他如此说,便放松身体坐了下来,用眼神示意张长弓什么情况。 张长弓冲他挑了一下眉,就这样在他们臭味相投的一帮人里多了一位成员,他的名字叫刘阳明。 每天张长弓、丁志诚倒是和大伙一起从村里出发去学校,但很少能够看到他们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上课,常常是一上课就找不到人影,甚至在上学的路上就消失不见,韩春栋因为妹妹韩春花的关系不敢明目张胆地玩消失,但也是一放学就找不到人,肯定是跟他们会合去了。 第一学期期中考试,丁洛妙拿了年级第一,张长弓几门加起来都没有及格,甚至数学拿了0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丁洛妙兴高采烈地捧着奖状奖品回家,两家父母干完活正好在胡同口闲谈聊天,看到丁洛妙的奖状、奖品,再看看试卷上红得耀眼的门门100分的分数单,张田树、郭翠芳可劲儿地夸赞丁洛妙。 “哟,妙妙又拿回奖状了,还门门100分。”郭翠芳赞许地拿过丁洛妙的奖状和分数单,看了又看,满脸尽是喜悦之意,好像获奖的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张田树也凑上来,也是满意地直点头。 丁望远拿过她厚重的书包,拎在手里。 吕芳芳揉揉她的头,笑意莹然地搂住她的小身子,慈爱之意让丁洛妙心中一阵温暖。 正当胡同里一片欢喜祥和时,一个黑黝黝的头颅在胡同口探头探脑,侦查胡同里的情况,一看那么多人围着那位小公主,很有众星捧月之意,便知道接下来自己若出现会面临怎样的一种境遇。 看看手中的分数单,为免受一顿皮肉之苦,为今之计只有逃为上策。 于是一个飞窜如兔子般穿越胡同口,想去找丁志诚玩会儿。 张田树见一个黑影穿过胡同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还不待其他人搞明白怎么回事,他也如一阵风般,冲出胡同右拐一瞬间消失不见了,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传出张长弓的叫喊声:“放开我,小爷还有事呢?耽误我的大事,小心我不给你养老!” 接着,就看到张田树抓着张长弓的衣服,提溜了过来。 第5章 混账张长弓到底多混账 “不养老?现在吃我的喝我的,毛都没长齐呢就威胁老子?”张田树一手抓着他的衣服,抬腿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张长弓腰一扭,屁股一转,躲过了张田树踢过来的一脚。 “哎哟,臭小子,你不是喜欢装木头,任打任踹的吗?脑子开窍知道躲了?”张田树空着的一只手重重地点了一下他的脑袋,他被爸爸的手指点得歪了一下头。 “看心情,心情好应付你几招,心情不好懒得动弹!”张长弓傲娇地斜睨了他一眼,一副愣头青样。 “嘿……”张田树那个气呀,“妈的,老子揍你是跟你过招的吗?” 张田树再次抬腿冲着他屁股踹了一脚,张长弓一点儿不闪躲地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脚。 “我不躲,随便打,今天不让你打一顿出出气,看你是誓不罢休了,赶紧揍,揍完我赶紧去找诚诚还有事呢!”张长弓一副你来呀,快点打呀,别磨蹭的表情,让张田树气得要吐血。 “我为什么打你?你以为我想打你?”张田树松开手,四处转了一圈,想要找个趁手的东西好好地修理他一番,奈何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地上的砖头倒是挺多,但毕竟打自己的儿子,怎么也不能用砖头捩吧,太凶残了自己也心疼不是! 正在他打转转四处寻找时,张长弓火上浇油道:“你不有腰带吗?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意思解腰带,脚上不还有破鞋吗?” 他妈妈郭翠芳看不下去了,气得对他劈头就是一巴掌,“你个混账玩意儿,看看人家妙妙,多让人省心,你的分数单呢?拿出来我看看。” 说着也不等张长弓有动作,自己便率先把书包抢了过来,打开书包找出分数单,这一看不当紧,直气得郭翠芳捶胸口,分数单也被扔在了地上。 丁洛妙蹲下身捡起来一看,妈呀,语文12分,数学零分,英语7分……总之所有的科目加起来不到四十分,难怪叔叔阿姨气成这样。 丁望远拿过丁洛妙手中的成绩单一看,眼神也是一滞,丁望远和吕芳芳看着火冒三丈的张田树和郭翠芳,再看看一脸漫不经心无所谓的张长弓,也是摇头叹息,这小学渣有点渣得没救了。 张田树终于找到趁手的家伙了,从树上折了个树枝,对着张长弓就是一阵抽。 郭翠芳站在旁边鼓励着丈夫:“打,使劲打,这么混,就不信打不改你!” 丁望远和吕芳芳见状,忙冲上前,两人配合,丁望远拦住张田树,夺过他手里的树枝扔得老远,吕芳芳拉着张长弓将他拉回自己的家,然后嘱咐丁洛妙好好看着张长弓,便又匆匆忙忙出去了,估计是劝解二位去了。 丁洛妙看着一动不动坐着的张长弓,他眼神死寂无任何情绪,深幽的瞳眸里似藏着波澜壮阔的诡异,看得丁洛妙身上窜起一股寒气,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丁洛妙跑回自己的房间,从小柜子里拿出一堆的零食,堆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张长弓听到响动,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面前的零食,再转眼盯着丁洛妙看了又看,眼波流转透着高深莫测的算计,让丁洛妙不由得警惕起来,向门口靠近了几步,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只要张长弓稍有动作,她好大声喊叫并快速撤离。 张长弓似是看出她的想法与打算,冷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零食,毫不气地撕开兀自吃了起来。 丁洛妙看着他实在是可怜又可恨,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断消失的零食让她有些心疼,自己可是积攒了好长时间留下来的零食,被他一下子糟蹋得一点儿渣都不剩。 算了,她不想计较,这会让她显得太小气。 她打开书包,拿出作业本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张长弓看着认真写作业的丁洛妙,抹了一把嘴上的零食渣,“喵喵,诚诚家的狗生了,你不是一直想养只小狗吗?走,我带你去要一只。” 正在奋笔疾书写作业的丁洛妙一听,停下手里的动作,两眼放光看着他,“真的?” 随即又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刚挨过揍的他,而且这顿揍多多少少还有一点她的因素,他会这么好心,别不是憋着坏水,想要整自己吧? “相信就跟着我来!”张长弓跑向大门口,向外看了看,发现他们还在门口说着话,话题已经不是自己了,而是出去打工的事情。 张长弓觉得目前不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最好时机,否则另一顿揍会紧随其后,见从发大门出去无望,他看了看西面的墙头,对丁洛妙道:“你先出去,别从胡同右边走,向左在十字路口等我。” 说着也不等丁洛妙有所回应,便扎好马步俯身,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向前冲去,在距墙两三步远时一个纵身上跃,双手扒住墙头,双脚蹬住墙体,双臂用力上提,再一个跃身如猴子般蹲在了墙头上,转头向下看,见丁洛妙瞪着两只大圆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非常豪气地冲她挥挥手,转身跳了下去。 丁洛妙深吸一口气,随即跑向大门口,她不想撒谎编理由骗父母,索性快速冲出去,经过父母身边时,言简意赅道:“我出去玩会儿。” 父母一向对她放心,也仅是叮嘱她,“别跑那么快,天黑之前回来!” “知道了。”丁洛妙头也不回地跑至胡同口向左一转身,不见了踪影。 远远看到张长弓坐在路旁的石板上,看到丁洛妙后站起身来,等到丁洛妙跑到自己身旁,才一起往丁志诚家跑。 丁志诚家黑色的大狗却生了一窝白色和米色的小狗,可见这小狗均随了狗爸爸的基因。 丁洛妙看着肥嘟嘟睁着懵懂小眼睛的小奶狗,萌得她一脸痴相,小手轻柔地抚摸着,像是摸最珍视的宝贝。 站在身后的张长弓看她如此喜爱,脸上露出得逞的诡异的笑容。 丁志诚本不想将小狗送人,奈何自己的好兄弟一直给自己使眼色,便也只能忍痛割爱相送了。 第6章 获得人生第一只宠物 回家的路上,张长弓邀功不停: “这小狗本来是诚子送给我的,我看你喜欢就让给你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今天晚上我留在你们家吃饭,就当是对我的谢恩宴吧!” 丁洛妙一腔柔情地抱着怀中的小不点,越看越是喜欢,丝毫不理会身旁叽叽喳喳邀功的张长弓。 直到听到他要留在自己家吃饭,才有所反应,似笑非笑的脸上,一双灵动的双眼皮大眼睛斜睨他,“你是怕你爸妈再揍你吧?” 呃?张长弓表情一滞,书呆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这样一想又有些泄气,她本来就很聪明呀,耍起心眼来也是整得人一愣一愣的,只是她懒得动心思罢了。 丁洛妙看他傻愣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今天被揍成那样有些可怜,便点头同意了。 二人回到丁家时,吕芳芳已经做好饭摆上桌了,桌上赫然摆着四副碗筷,可见妈妈很有先见之明,知道张长弓必定今天又会来蹭饭。 吕芳芳看到闺女回来,身后跟着张长弓,最终目光落在闺女怀里的小狗上,笑道:“一直缠着要小狗,终于得到手了?谁家的?” 张长弓一脸骄傲地抢先回答道:“是诚子家的,本来是给我留着的,我看喵喵喜欢,就送给她了。” “哟,是吗?喵喵谢谢你弓子哥了吗?”吕芳芳慈爱地看向丁洛妙。 “谢过了,这不拉着他来咱家吃饭,以表谢意的吗?”丁洛妙敷衍道,对着嘚瑟得不知是谁的张长弓翻了个白眼。 “正好,饭好了,把小狗放下,你们俩快去洗手吃饭!”吕芳芳端出大白馒头放在桌子上,一边吩咐着俩小的一边去诊室找丁望远。 丁洛妙将小狗放在地上,又去灶房拿了点麦秸铺在竹篮子里,将小狗安置到篮子里,才去洗手,而此时的张长弓已经洗完手,坐在餐桌上拿着大白馒头正狼吞虎咽地啃着。 丁洛妙看他毫不气如在自己家里一般自在,也没什么反应,毕竟从小他们两个不是在丁家就是张家一起吃饭,农忙时两家甚至是一个火吃饭,丝毫没有把对方看成外人。 丁望远和吕芳芳过来时,就看到两个孩子吃饭跟打仗似的,狼吞虎咽不说,还抢菜,两人相视一眼,摇头叹息,两人相继坐下,吕芳芳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丈夫,又拿起一个自己吃了一口,看两人越抢越激烈,“你们两个慢点儿,这么多菜呢,够你们吃的。” 在吕芳芳的阻止和劝说下,两人才停下了抢食大战。 这一天,张长弓在丁家磨蹭到很晚才回家,他帮着丁洛妙给小狗搭好狗窝,又乖乖地陪着丁洛妙把作业写完,这是张长弓第一次在丁洛妙的帮助下完完整整地把作业写完。 从丁家出来,看到自家窗户还开着灯,此时不敢回去,恰好看到南地树林里有手电筒的光亮,隐约听到几人的说话声,便凑了过去,见是村里比自己大个八九岁的年轻孩子,在用弹弓打斑鸠,张长弓便拿出书包里的弹弓。 “元哥、生哥、民叔!”张长弓冲他们打招呼,国民因为辈分比较大,小小年纪就被人称叔称爷,也是一脸无奈。 “弓子,来来来,这个斑鸠交给你打了,打下来归你!”国民冲他招招手,让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拿着手电筒照着斑鸠的眼睛,斑鸠一下子像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了。 张长弓毫不怯场,拿起手臂手起弓落,但见一个石子嗖地一声朝着斑鸠飞了过去,只听得“啪”的一声,接着是翅膀扇动的声音和“咚”地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 三个大一点的少年看到这一幕惊讶地看向他,国民拍了拍他的肩,赞许道:“你小子,有两下子,不错不错!走,跟着我们一起打!” 张长弓也是一脸得意,捡起斑鸠拎在手里,“好嘞!”便跟上他们往西地走去。 第二天,丁洛妙打开门看到张长弓倚在自家的大门上打瞌睡,眉头皱了皱,看到他眼底的青色,眼中的不解更甚,昨天不是九点回家的吗?难道回家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自我反省了一夜? 感觉他做不出这么正当行为的事来,再看他的脚下,一个袋子鼓鼓囊囊地放着,还不待她多问,张长弓被开门声吵醒,见丁洛妙盯着自己脚下的袋子猛瞧,便弯下身递给她。 他则转身跑回自己家里,丁洛妙好奇地打开袋子一看,惊得“呀”的一声,将袋子扔得老远,什么死物?该死的弓子,一大早就捉弄自己,让自己看不吉利的东西。 她正要冲进他家找他算账,张长弓手里正拿着干馒头边啃边往外跑,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见丁洛妙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一头雾水地问道:“干嘛?很生气的样子?” “一大早你触我霉头,你啥意思?”丁洛妙照他背上狠狠捶了一拳,张长弓被打蒙了。 送礼还被打?有没有天理了? “我送你的礼物,一谢昨日一饭之恩。”张长弓看到地上的袋子,疑惑地问道:“扔了干嘛?” “礼物?” “是呀,斑鸠,你没吃过吧?可好吃了,你拿给丁婶,让她做了,中午放学我们一起吃。”张长弓冲她挤了挤眼,嘴里含着口水,还没吃光是说说就馋成了这样,瞧那点儿出息,丁洛妙有些看不上他的样子。 见张长弓又凑近她耳朵,悄声说:“别让我爸妈知道!” 丁洛妙不可思议地看着张长弓,有好东西竟然不想着自己的父母,这个不孝子! 丁洛妙对他的行为不敢苟同,提起地上的袋子带回家里,交给妈妈并细心交代道:“这是弓子哥打的,你中午做了给张大伯张大娘送一些,或者让他们过来一起吃,别说是弓子哥打的,要不然他又要挨一顿揍了!” 吕芳芳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嘿,这臭小子还真挺能干,竟然这么多! 丁洛妙背着书包再次出来,看到张长弓还在费力地啃着干馒头,丁洛妙递给他一个瓶子,是输液用的一次性玻璃瓶子,里面盛着热乎乎的面汤。 第7章 两家人一起吃饭 张长弓接过仰头咕嘟咕嘟几大口,就下去了半瓶子汤,接着又费力地开始啃干馒头,丁洛妙摇头叹息一声,真是不省心,从小到大她可真是操碎了心,她从没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男孩,这辈子遇到他也真是开了眼了。 这一次张长弓倒是没有半路跑掉,乖乖地回到教室,一坐下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那呼噜声几次打断老师的讲课,但老师也知道他的禀性,只能装作没听见,老师心里的暗语:睡觉总比捣乱好,睡吧,使劲睡! 丁洛妙都能听到老师恨恨的磨牙声。 中午放学回家,也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积极过,刚进村口就耸着鼻子说闻到了肉香。 丁洛妙看他的馋样,推了他一把,“这么馋,还不赶快回家!” “这不是在等你吗?磨磨唧唧,快点儿!”说完便向前冲去。 丁洛妙看着前面兔子一般的身影,也撒开腿向他追去。 两人争先恐后地挤进丁家大门,向屋内一看,张长弓拔腿就要往回跑,被丁洛妙一把抱住腰,大声喊道:“弓子哥要跑了!” 郭翠芳闻声走出来,看到扭在一起的两人,二话不说伸手拧住张长弓的耳朵,“跑什么?又干什么混账事儿了?” 丁洛妙见张长弓被他妈妈控制住,便松开了手,站在一旁看热闹。 张长弓狠狠地瞪了丁洛妙一眼,边嗷嗷直叫边解释:“没……没有!” 张长弓被郭翠芳扯着耳朵进了屋,吕芳芳端着一大盆斑鸠肉出来,看到被拧耳朵的张长弓,说好话道:“这孩子不挺好的吗?没惹事,乖乖去上学了。” 郭翠芳松掉手,张长弓立刻揉着耳朵闪身后退开老远,看到身后捂嘴偷笑的丁洛妙,向后踢了一脚,丁洛妙笑着闪开,跑出门洗手去了。 这一顿饭,明明是他盼了又盼,馋了又馋的,却食不知味,整个饭桌上就是一堂专门针对他的政治思想教育课。 自己亲妈说:“这孩子就是个浑不楞的,我都不知该怎么管他了,哪怕他有妙妙一星半点的听话,我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丁洛妙亲妈说:“男孩哪有不皮的,老实巴交的还不被欺负死,男孩子就让他野着长呗,弓子聪明伶俐着呢,咱们农村不有一句话:男孩越皮蹬越有出息!” 自己亲爸说:“就怕现在管不了,以后大了更难管了,主要还是怕他惹事,你说我也就这一个孩子,有个啥事可咋整吧?” 丁洛妙亲爸说:“那哪能呢?弓子虽说淘了点,但分寸还是有的,放心吧,弓子不会走那一步的。” 自己亲爸转头一看自家儿子,好家伙,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没心没肺正跟那儿狼吞虎咽呢,他一看这样的儿子就来气,对着弓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听到丁叔说的吗?你要给我惹出事,我揍不死你!” 张长弓端着盆往自己碗里扒了一碗的肉,端起碗站起身跑离餐桌,站在门口倚靠在门框上,呼哧呼哧往嘴里扒着饭吃了起来。 郭翠芳见张长弓丝毫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大手一挥,“算了,我看我还是抽空找老师说一说,还让弓子继续跟妙妙同桌吧,让妙妙带着点儿弓子,要不然,这小子非野得没边儿了。” 呃,吕芳芳看了自家闺女一眼,面带犹豫之色,但也仅是一瞬间,想到张长弓的学习成绩也甚是忧虑,便点头道:“嗯,也好,在学校更好相互帮助些。” 自家闺女长得好,别看现在的孩子小,但花花肠子倒不少,小小年纪就心思不纯,她对妙妙的安全也是操碎了心,有弓子护着自己也会安心一些。 郭翠芳也跟着看向丁洛妙,白净的瓜子脸带着婴儿肥,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子好像两颗水晶葡萄,随着大人的说话转动着,显得俏皮、清澈而纯真,特别是那张樱桃小嘴,听到对弓子的数落声时嘴角微微翘起,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把“马尾巴”,随着头部活动一晃一晃的,像一只燕子在飞舞。 漂亮、乖巧,学习又好,这样的女孩子谁不喜欢,肯定也很招男孩子喜欢,她理解吕芳芳时不时露出的担忧的眼神,女孩子不像男孩子可以糙养、放养,完全不用管他,随便野去,实在过分了抓起来揍一顿就是,女孩子骂不下嘴,下不去手,且女孩心思敏感细腻,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自尊,尤其是妙妙,虽然很懂事,但却也很有主见,不过还好一直在正确的道路上行走,唯一的担心就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臭小子给欺负了,有弓子看着倒也相对放心一些。 于是看向张子弓,嘱咐道:“弓子,在学校多护着妙妙,谁欺负了只管使劲揍,揍出毛病了我负责。” 吕芳芳慌忙拦住,“别,吓唬吓唬就行了,来,弓子,坐桌子这儿吃。” 吕芳芳招呼站在门口的张长弓上桌。 张长弓看大家都结束话题,专心吃饭,才磨磨蹭蹭地坐了过去。 丁洛妙和张长弓又变成了同桌,张长弓虽然仍会逃课,但频率小了很多,这不是说他在丁洛妙的影响下心思向好了,而是他迷上了看漫画书,课间无事她拿起他扔在课桌上的漫画书,随意翻了翻,一下子被里面的故事情节和新鲜的画风所吸引,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身边有响动才回过神来,她恋恋不舍地将漫画书递给刚刚坐下的张长弓。 “喜欢看,就接着看吧!”张长弓没有接,很是大方地鼓励道。 丁洛妙犹豫了一下,看了又看手中的漫画书,直到老师走向讲台,她才割舍下那份不舍,硬是抵抗诱惑将书放到了张长弓的桌子上。 张长弓对她的自控力竖起了大拇指,被诱惑成那样了还能放得下,简直理智得可怕。 张长弓转了转眼珠,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名《名侦探柯南》,是一个小孩子破获各种离奇案件的故事,是男孩的菜,但对女孩来说有些理解不了这书的趣味与思想境界。 第8章 耍心机欲拉学霸入学渣队 下午再上课,丁洛妙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本《樱桃小丸子》的漫画书,看封面一个身材比例严重失调,头大身子小,锯齿形的刘海,纯真的小模样,这种调调一下子便戳到了她的萌点。 拿起书便翻看了起来,越看越投入,越投入越痴迷,直到老师上课她也没有抬起头来。张长弓捂住嘴憋笑,兴奋得直想捶桌子,离自己的目的终于迈进了一大步。 一起回到家,张长弓拉着丁洛妙出去遛狗,说什么小狗要多出散散心,与别的小狗多交流才能长得越好越壮,丁洛妙看看在家里憋得团团转的小奶狗,终归不忍心,遂听取张长弓的意见,带着小奶狗与张长弓一起绕着村子跑了一圈,又找丁志诚家的狗一起玩耍,直至天黑才回到家。 吃过饭已经八点了,她勉强应付完作业已经困得不行了,再也没有预习第二天课程的时间了,倒在床上倒头便睡。 当期末成绩单出来,年年拿第一的丁洛妙只得了第二名,看到自己的成绩,丁洛妙当时崩溃得趴在桌子哭起来。 张长弓正为自己的小计谋得逞而兴奋得手舞足蹈时,看到丁洛妙哭得如此伤心,心里又莫名地不是滋味,默默地拍着她的肩,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毕竟这是自己费尽心机求来的结果。 丁洛妙一路哭着回家,丁望远和吕芳芳看自家闺女哭得像个泪人,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责备的话也不好再说,反而说了好多安慰的话,才让丁洛妙不再哭了,只是她的情绪一个寒假都很低落,这让夫妻二人甚是担心。 让张长弓带着丁洛妙多出去玩玩,别成天在家闷着。 张长弓遵从丁叔丁婶的嘱托,牺牲自己与哥们的玩乐计划,特地陪她时,却被她拿着棍子赶了出去。 丁洛妙反思了又反思,回忆了再回忆,才知道自己上张长弓的当了,他是学渣便也想拉自己下水,所以才诱导她去领养小狗,怂恿她看漫画书,让自己无心读书,成为跟他一样的学渣,瞧这人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歹毒,简直可恶到令人发指。 想明白这些,丁洛妙拿着棍子追着张长弓打,从家里追到村口,再到村外的麦地里,她不打他一顿难解心头恶气。 张长弓也看出不让她出这口恶气,她是不会罢休了,随即慢下来象征性地挨了几棍子,谁知她打红了眼,不顾男女大防,搂抱住他,实施她的打架五招式,抓、挠、掐、拧、咬,这五招招呼在身上,全是尖锐性的疼痛,让人实在吃不消,疼得张长弓嗷嗷直叫。 以战王著称,打遍村中、学校无敌手的张长弓,自觉理亏,在丁洛妙的强势攻击下除了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只能收起力量与拳脚,嗷嗷叫地受着。 自此,丁洛妙再也不上他的当,在她的努力下彻底成了小学霸一枚,年年年级第一,拿奖拿到手软,成为人人称羡的别人家的孩子。 张长弓每次考试不是几分,就是几十分,甚至还有过0分的记录,成了一枚彻底的小学渣。 上一次,张长弓一心一意想要把她拉下马,一起往学渣的道路上奔袭,虽然初步成功,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本想继续实施,奈何丁洛妙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上自己的当了,而且每次考试后看着她鄙夷的小眼神,花孔雀一般的傲慢姿态,他都会冲她说一句:除了学习你还会啥,书呆子! 丁洛妙撇了撇嘴,似是不屑搭理他,继续埋头看书。 小学三年级上半学期,丁洛妙再次取得第一的成绩,这是她入小学以来,第五次蝉联年级第一。 丁洛妙喜滋滋地拿着年级第一的奖状,准备回家向父母邀功,讨要一两个好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把抢过她的奖状,当着她的面撕了个粉碎,还扔到旁边的臭水沟里,更过分的是还往臭水沟的纸片上“呸呸”地吐了几口唾沫。 丁洛妙气得哇哇直叫,哭着伸手想把他推进臭水沟里,被他敏捷地闪身躲过,自己反而收不住身体险些掉进沟里,若不是身边的韩春花一把拉住自己,自己非掉进去不可。 为此,她一路哭着回家,向爸妈告了一个大状,爸妈觉得小孩子打打闹闹没必要较真,“咱们妞妞很谦虚的,又不会拿着奖状炫耀,所以奖状要不要无所谓的,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对不对?” 丁洛妙从小被爸爸教导:胜而不骄,败而不馁。 爸爸最爱给她的讲的故事《孙子兵法》:胜不妄喜,败不惶妥,胸中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 在爸爸的劝说下,丁洛妙虽然仍觉得委屈,但也不再放在心上,本来这件事情就到此结束了。 谁知好巧不巧,长年不在家的张长弓的爸爸张田树回村里开介绍信,临行前来找丁洛妙的爸爸丁望远唠唠嗑。 看到向来乖巧可爱,懂事谦虚的妙妙竟然哭了,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本来被压抑的委屈,被张田树一句问话勾了出来,丁洛妙像倒豆子一般陈诉张长弓的劣迹,张田树气得嗷一下跳了起来,把丁洛妙吓得一激灵,茫然地看着像愤怒的豹子一样冲出去的张田树。 “坏了!”丁望远一看张田树怒气冲冲冲回家的架势,慌忙跟了上去。 又好死不死,张长弓正在自己家里上蹿下跳掏燕子窝,他曾夸赞过燕子蛋比鹌鹑蛋好吃,可见此刻他正掏燕子蛋准备煮煮吃了呢。 农村有句老话说得好,“燕子不愁进家门,燕子不落无福之地”,足以见得燕子如果在你家搭窝的话,其实是证明你家是有福气的地方。 熊孩子张长弓正掏得欢实,就看见经常不见面的老爸正站在梯子下,像吃了炸弹般眼睛冒火地瞪着他。 他停顿了一下,像看不见他老子般,继续掏着燕子窝。 “兔崽子,你给我下来。”张田树愤怒地拍着梯子,长长的竹梯子一颤一颤的,站在梯子顶端的张长弓身子也跟着晃悠。 低下丁望远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老张,你轻点儿,别摔着孩子,等他下来再说。” 梯子上的张长弓,看了一眼红着眼睛仰着头看他的丁洛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暗自嘀咕了一句,“女的就是麻烦。” 他冲着丁洛妙用唇语说了一句:“告状精!” 第9章 第一次看到他挨揍 “大伯,大伯,他骂我告状精!”丁曼白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长弓,愤怒地向张田树告状。 “好你个小崽子,你不做错事,谁能告你的状!你给我下来!快点儿!” “你让我下,我就下,我多没面子!”张长弓傲娇地一撇头,继续掏燕子窝。 “嘿,今天不给你点儿颜色,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不顾丁望远的阻拦,张田树蹭蹭爬上梯子,胳膊夹住那小子,蹭蹭地就下来了。 张田树本身就是靠体力活吃饭,农活、泥瓦活长年累月的干,又黑又壮,还有一把力气,夹起张长弓跟夹小鸡仔似的,不费吹灰之力。 张长弓双手捧着燕子蛋,看到老子抄起皮带,不慌不忙地道:“等一下,我把蛋放好!” 说着跑进厨房,将燕子蛋放入碗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转头对丁洛妙霸气道:“我挨这顿打之后,这件事一笔勾销!” 勾销?谁给你勾销,看等一下大伯打不死你?丁洛妙瞪着他咬牙切齿。 张田树拿起绳子熟练地捆着他的手腕,吊到院子里的柿子树上。 丁望远看着这不省心的臭小子也是心累,从小到大,好像这棵柿子树就是为他特意种的,这样被吊着打多少次了,十个手指加上十个脚指头都数不过来,幸亏自己的是丫头,要是自己也摊上这个浑不楞的崽子,还不得…… 丁望远看着张田树被气得快要爆炸的样子,不由得心生一股怜悯。 张田树那是真下得去手呀,一皮带抽下去一道红痕还带血,丁望远看得那个心惊肉跳,拽住皮带让他别这么打孩子,“你这样打孩子,打出毛病了,可咋整,孩子也越打越皮实,你好好说说,教育一下就行了。” 这句话,他对张田树说了无数次,可搁不住一个暴脾气,一个死倔还故意撩老子。 “丁叔,你让他打,他是在外边又受怂气了,你不让他在本少爷身上撒气,他会憋出病!”果然,张长弓不作就不会死的骚性出来了,这无疑火上浇油。 “我草,我咋生了你这么个气人的玩意儿。”张田树一蹦老高,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咋知道你怎么生的?你问我妈去呀?那是你们俩的事儿?”张长弓翻了个白眼,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屌炸天的模样。 张田树气得直哆嗦,抬手又一皮带抽下去,背上又诞生出一道红痕带着血。 没见过这种血腥暴力场面的丁洛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抽皮带,以前张长弓挨揍的时候,妈妈总是把她关在屋里,然后再出去劝解或阻止,从来不知道张长弓挨揍竟是这种款式的,吓死她娇小柔软的小心脏了。 她抱住张田树的腿,哇哇地哭诉:“大伯,你别打了,奖状没有没关系,反正你们都知道我得奖了,我不在乎这个虚名的,等下一次我再得一个奖状就是了,你别打了,不过一个奖状,我不在乎的。” 一向语言表达能力爆棚的丁洛妙,第一次出现语无伦次的境况,可见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别看张田树是个很凶悍的汉子,一旦碰到软萌的丁洛妙,就会由大老虎瞬间变成猫,他扔下手里的皮带,抱起丁洛妙,一脸歉疚道:“对不起,吓到妙妙了,你跟着爸爸先回家好不好?” 张田树从小就疼妙妙,对她比对亲生儿子都好,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女孩喜欢的玩具和零食,常常感叹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多好,为此还跟媳妇努力过,要个二胎女儿,可惜他媳妇生张长弓时伤了身子,一直未能如愿,那小子出生时八斤半,媳妇冒着生命危险生了一天才把他给生出来,结果却是这样一个气人玩意儿。 “大伯,你别打他了,我不生气了,真的,你看我都不哭了。”丁洛妙强忍着泪水,水萌萌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见底,内含委屈却又充满祈求,一下子萌化了张田树那颗强硬的心。 跟她说话不由之主地放低了声音,“好,大伯听妙妙的。” 转头凶狠地瞪着张长弓道:“今天看在妙妙的面子上就饶过你,下次再敢欺负妙妙,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一个模样两副面孔,一人分饰两个角色,竟然能如此自然自由转换,真是日了狗了,张长弓翻了个白眼,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丁望远慌忙过去,帮他解下捆绑的绳子,对着还在死倔翻白眼的张长弓道:“该服软时别呛呛,最后受罪的不还是你,平时看你挺机灵聪敏的,这会儿咋这么没脑子呢?” “叔,我是爷们,没有怂的道理!” 丁望远照头就是一巴掌,笑道:“毛还没长齐呢,还爷们!” “有没有毛,都是爷们,这是属性的问题!”张长弓一脸的认真,对于丁叔的话,感觉有些伤自尊了。 “还属性?天天玩游戏,就学了个这?”丁望远无奈摇头。 这件事,在丁洛妙的要求下算是告一段落。 丁洛妙所知道的是,他妈妈郭翠芳回来,看到一地燕子毛和燕子窝残骸,抬头一看,自家燕子窝没了,气得对张长弓又是一顿削,用食指点着他的脑门骂:“你是缺心眼咋地?燕子窝那么高,碍着你啥事了?你能不能盼家里点好,家里的好运都被你败坏完了,你个败运玩意儿。” 郭翠芳非常迷信,信奉基督教,天天耶稣、主呀挂在嘴边,都说信耶稣不说言秽语,郭翠芳却百无禁忌,她常常以最虔诚的态度去祷告,以最勤快的行为参加教会及相关活动,却又以最原始最冲动的方式打破信条。 张长弓对她妈态度相对好一些,属于打不躲闪,骂不吱声的受气包模式,不像跟他老子,敢互怼互呛。 不管怎样,这顿毒打对丁洛妙来说还是有好处的,自此以后,张长弓没有再撕过她的奖状。不过为了拉下她的成绩,他撕过太多她的东西,这一点实在无法再激起她更多的同情之心。 第10章 为了穿耳洞打架 小学四年级时,和她同龄的女孩都打了耳洞,本来妈妈也打算给她打,但怕疼的她躲在韩春花家里,看着红肿着两只耳朵,笑得跟白痴似的韩春花,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期盼着一周后能够戴上好看的耳环。 “不疼,一点都不疼,像蜜蜂叮了一下,还没感觉呢,就穿好了。”韩春花嘿嘿傻乐,丁洛妙甚是怀疑她话的真实度。 不疼?不疼你穿的时候哭得跟杀猪似的,整得自己都有心理阴影了,就是因为跟在她身后一看这架势,才吓得落荒而逃。 在张长弓面前落了个胆小鬼的名称,听听屋外院子里,张长弓、丁志诚、韩春栋一阵赛过一阵的调笑声透过玻璃窗户飘进韩春花的闺房,丁洛妙咬牙切齿地趴在窗户向外观察,韩春花也伸着头压在她肩膀上,在窗帘的掩护下窃听风云。 “你没看到那胆小鬼被吓成啥熊样了,夹着尾巴屁滚尿流地抹着眼泪,一溜烟没影了,比兔子跑得还快,妈呀,那姿势,简直逆天呀!”张长弓大嗓门低音炮,极尽能事地贬损她,手里不知从哪儿捡的一根小树枝,在手里转呀转。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天生胆小怕事哭鼻涕,最不爱跟女生玩儿了,麻烦!”丁志诚猛吸了一下鼻子,将快要流到嘴里的鼻涕又给吸了进去,因此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 “我觉得她挺好的呀,虽然有时候有点唧唧歪歪的,不像我妹那傻大胆,看着就傻不愣登的,我这个哥天天操碎了心,就怕她被欺负了。”韩春栋手里拿着弹弓,一会儿瞄这儿一会儿瞄那儿,看到一只麻雀落在自家院子里的桃树枝儿上,一拉一松间石子飞了出去,麻雀扑通扑棱飞走了,重新在地上捡了个石子,再次做好预备姿势,寻找目标。 “就她那怂包样,还挺好?”张长弓故意拿手指掏了掏耳朵,一副我没听错的架势。 丁洛妙再也听不下去了,推开韩春花的闺房之门,一个箭步蹦出来,双手掐腰,杏眼圆瞪,扯着嗓子气吼吼地质问:“张长弓,你说谁是怂包呢?” 明明是个小白兔却偏偏故作母夜叉,可爱到爆,那脆生生的小嗓子,敲在心上犹如清泉叮咚响,三个男孩看得眼珠子都直了,真想掐掐她圆嘟嘟脸上的婴儿肥。 张长弓一向随心所欲,从来就是有所思有所想就会有所行动,他扔掉手里的小棍子,迎面而上,伸手就掐住了她那胖嘟嘟的小脸蛋儿,“就说你,小怂包,你就是小怂包,穿个耳洞就吓得屁滚尿流的,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小怂包儿。” “谁逃了,我……我只是等花花穿好后,听取一下经验再去穿,老师不是说过:在低头做事之前,你需要先抬头看路,做好万全的准备!唉,跟你说这你也不懂。”丁洛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着道理,摇头叹息,一副他朽木不可雕也的失望表情。 张长弓恨得牙痒痒,手也痒痒,伸手想要推她,打架颇有经验,面对张长弓时刻保持警惕之心的丁洛妙,看到他伸手的一瞬间,身子快速敏捷地往一侧一个转身,躲过了他的推搡,半个喘息间,丁洛妙旋即一个飞扑,抱住他的身子,亮出银光闪闪的小白牙,照着他的肩头就是一口,张长弓“嗷”地一声,把另外三个围观的孩子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眼前的情况,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只麻雀飞了过来,这时迟那时快,韩春栋举起弹弓,噼啪一阵,麻雀飞了,得,又是鸡飞蛋打一场空,看着手里的弹弓,失望地摇头叹气。 丁志诚终于吸烦了那通鼻涕,烦躁地用衣袖抹了一把鼻涕,袖子立马白乎乎的一片,他不在意地又将袖子在屁股上蹭了蹭,鼻涕痂又大了一片,他看着那片鼻涕痂愣愣地发呆,似乎耳边又想起妈妈边洗衣服边骂他的声音。 韩春花倒是看着这场架事,兴奋地两眼冒着火光,以场外指导的教练员的架势喊着:“咬紧了,别松口,手,你的手也别闲着,掐他的腰,挠他的背,抓他的脸,你的脚,抬起来,踢他的腿,踩他的脚,用腿别他,把他别倒,压着打……” 好家伙,韩春花比两个当事人还兴奋,上蹿下跳地用嘴巴指挥着,就是不敢向前帮架,因为六岁时,丁洛妙跟张长弓干架,具体什么原因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打架打的很凶,张长弓脸上、身上被她挠了好几道血印子,胳膊、手上还有好几个牙印。 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子,当时韩春花跟在她身后想要当帮手,拿棍子时不时地戳他一下,张长弓瞅着机会,等韩春花再次戳他时,一把抓住棍子用力一拉,想要把棍子抢过来,结果用力过猛,韩春花站立不稳,一下子被拉了过去,收势不及“噗通”摔趴在地上,啃了满嘴巴的土不说,当她往外吐嘴巴里的土时,连带地吐出了两颗牙齿,韩春花一摸嘴巴,两个门牙不见了,手上沾满了鲜血,韩春花“嗷呜”一嗓子,哭得那个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丁洛妙一看她满嘴的鲜血,也吓得哭了起来,边哭边拉着她往家跑,离家老远就尖声狂喊爸爸。 丁望远听到自家闺女透着焦急与害怕的喊声,慌忙出门察看情况,就看到丁洛妙拉着满嘴鲜血的韩春花一起哭着喊着跑过来。 丁望远吓了一跳,跑着迎上去,“这是怎么了?还流血了?别哭了,快进家里去,叔叔给你看看!” 丁望远让韩春花用清水漱口,冲洗干净嘴里的土和血,让其张开嘴巴,才看清原来是掉了两颗门牙,听闺女妙妙的描述,是摔倒磕掉的,张长弓这熊孩子,可真是个惹事精。 丁望远在双氧水里加了一些蒸馏水稀释,用夹子夹起棉球蘸双氧水清洗干净了牙槽,然后用干棉球按压了一会儿,止住了血。 丁望远长出一口气,还好六岁换牙的年龄,很快就会长出新的牙齿,从摔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左侧脸颊先着地,其他牙齿完好无损,单单这两颗牙齿掉了,可见本来就有换牙的趋势。 第11章 曾因帮妙妙磕掉门牙 处理好后,丁洛妙拉着韩春花准备将她送回家,经过事发地点,再看张长弓,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然还在咋咋呼呼地跟小伙伴们玩洋片呢? 张长弓看到韩春花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还指着她嘲笑道:“小豁牙,没门牙,说话漏风说不清,你说啥,我不懂,快快回家照镜子吧!” 周围一众小伙伴哄堂大笑,也跟着唱了起来,有的孩子甚至围着韩春花,要她张嘴看看她的豁牙是什么样子。 许是伤自尊了,韩春花“哇”的一嗓子,张大嘴巴嚎啕大哭起来,因为漏风,有些呛嗓子,韩春花边哭边咳。 张长弓左右开弓推开挡在面前的小伙伴,探着头看向韩春花大张的嘴巴,边看便嘀咕,“可惜才掉了两颗牙,满嘴牙都掉了,更像老太太。” 说着伸手就向她嘴巴里掏,韩春花吓得也不哭了,赶紧闭上了嘴巴,双手捂住嘴巴,两眼惊恐地看着他,虽然没有哭声了,但哗哗流的眼泪泄露了她内心的真情实感。 她撞开围着自己的孩子,迈开双腿就跑,像装上了小马达,一眨眼的功夫跑没影了。 你说气人不气人,这种人把人家牙齿弄没了,还如此嘲笑捉弄别人,实在可恨,丁洛妙恨恨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回家了。 “瞪什么瞪?小丫头片子,再敢瞪我眼珠子挖出来当炮踩!”张长弓拿起洋片说着狠话,动作也耍狠地猛摔了一把洋片,一阵风掀过,对手张铁柱的洋片翻了个。 “耶,又赢了。”张长弓扭了扭屁股,心情愉悦地捡起地上其中一张洋片。 张铁柱不甘心地拿出一大把洋片,“再来!”捏起洋片气势很足地拍张长弓洋片的一侧,发出“啪”的脆响,结果张长弓的洋片,飞起一个角,没有完全翻转过来。 “来就来,今天就让你输得脱裤子喊娘!”张长弓执起一张洋片,气势同样很足地拍在张铁柱洋片的一侧,瞬间洋片再次翻转,张长弓不气地捡起一张洋片。 “继续!”张铁柱不甘示弱,继续猛攻。 周围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围观。 直至天色渐晚,张铁柱手里一大把的洋片只剩下薄薄的几张,输得他眼睛都红了,眼泪巴巴地看着张长弓,可见被完虐得身心重创呀。 张长弓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耳朵便瞬间被拧了起来,疼得他“哎呀!哎呀!”直叫,原来是她妈妈悄没声息地靠近,搞了个突然袭击,否则想要拧这只皮猴子的耳朵,那简直是痴心说梦,可能还没得及下手,他就已经跑得没影儿了,只能望其项背,气得干跺脚了。 接着,从胡同口的拐角处,看到韩春花被她妈妈王燕芬牵着走了过来,显然这是找张长弓的妈妈抗议了。 郭翠芳脱掉鞋子,拿起鞋子用鞋底狠狠地打在张长弓的屁股上,边打边骂:“好你个兔崽子,一天不打你就给我惹事,人家春花怎么着你了,你把人家门牙给整掉。” “牙掉了就掉了呗,还能长出来呢,多大点儿事?”张长弓鄙夷地撇嘴,觉得女孩子实在矫情。 他不停地扭着屁股躲妈妈的破鞋底子,奈何耳朵被妈妈拧着,动弹不得。 “你瞧瞧你儿子,这都说的什么话?”王燕芬指着张长弓,被他死不认错的态度气得够呛。 “这破孩子,打皮实了,怎么揍都不改,我跟他爸实在没辙了。”她把张长弓往王燕芬面前一推,“你打吧,随便你打,打到出气为止,我做家长的一句不是的话都不会说。” 她……她能去打吗?不是自己的孩子,打了万一有什么问题,反而被讹了咋办?这都是什么事儿呀,王燕芬气得一句话没说,拉起韩春花就走了,一路上教育韩春花离那个浑不楞的混球远一点,自此这件事在韩春花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所以,以后每次丁洛妙与张长弓打架,她都是帮嘴不帮手,但她那跟她妈一样的大嗓门,也嚷得他脑仁疼,干扰他的注意力和行动力,张长弓那个气呀。 “松嘴,你属狗的,动不动就咬人!他妈的,你们女的打架太下三滥,太阴损了。快点松手,滚开!”张长弓嘴上抱怨着,双手推搡着紧抱着自己上下其手的丁洛妙,奈何丁洛妙虽然力气小,但黏人的功夫一绝,像八爪章鱼般吸附在他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待到丁洛妙牙酸了,手累了,战斗力不在线了,才把她给甩开。 “你个怂包,你就知道跟我能,有本事去穿耳洞去!”张长弓揉着肩头,掀开衣领一看,草,都咬出血了。 “哼,说别人之前先看自己,你有种你穿了吗?”丁洛妙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耳垂。 “我是男的,穿什么耳洞?”张长弓一副看神经的样子瞪着丁洛妙。 “别找借口,你就是没种,认了吧!”丁洛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切入点,反驳他,侮辱他,自然不肯放过机会。 “草,穿就穿,谁怕谁?栋仔、诚仔,走!”张长弓叫韩春栋、丁志诚就走。 “花花,咱们也走。”丁洛妙带着韩春花随即跟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到村头满婶家,她是临近几个村子唯一会扎耳洞的,那时候不像现在用激光枪,仅用一针、一线、两颗黄豆或绿豆、几滴麻油就可以了。 满婶将一应家伙事儿摆了出来,张长弓大马金刀地掐腰站立,头微侧上抬,一副傲然俯视众生的做派。 满婶拿起黄豆,在张长弓左耳垂处放置一粒,用手捻呀捻呀,捻到耳垂皮很薄很薄时,用事先在火上烧过消过毒的带线的针猛的一戳,就扎通了。然后将线结成一个圆环,涂上麻油,耳洞就穿好了。 整个过程,张长弓眼睛都没眨一下,丁洛妙捂着自己的耳朵,躲在韩春花的身后,闭着眼睛不敢看。 张长弓大摇大摆地走至丁洛妙身后,将她硬拉出来推至满婶身边,以过来人的身份分享道:“一点都不疼,就跟你爸扎针一样,没什么感觉地就过去了。” 第12章 穿完耳洞掏鸟窝 丁洛妙还想再躲,被张长弓一把抱住,“你再跑,以后所有的人叫都你怂包,就没人记得你妙妙的名字了。” 丁洛妙咬了咬贝齿,紧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下定决心道:“满婶,来吧,我不怕!” 满婶摸了摸丁洛妙的头,安慰道:“不疼的,一闭眼一睁眼就好了。” 拿起两粒黄豆,在耳垂处一边一粒,捻呀捻,捻得她耳朵都木掉没有知觉了,满婶拿起消毒好的针,吓得丁洛妙头埋在张长弓的怀里不敢出来。 满婶一把掰过她的头,训斥道:“快点,配合点儿,一会儿该疼了。” 说着,手起针落,一边一个穿好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甚是干脆利落。 张长弓一把推开她,看着自己的手臂,愤怒地指责她,“你瞧瞧把我胳膊给掐的,都青了。” 几人围过去一看,可不,那深深的掐痕,带着血丝,看着都疼。这……比穿耳洞还要疼吧?其他三个小伙伴都深表同情,可看看另一侧脸色难看的丁洛妙,默默地摸摸鼻子。 “看那边树上有个喜鹊,我要把它打下来!”韩春栋边装模作样地往远处的树上瞅,边拿着弹弓跑走了。 丁志诚和韩春花边喊边追,“我们跟你一起去!” 张长弓也被喜鹊吸引,抬腿正要追上去,被丁洛妙一把拉住。 张长弓疑惑地盯着她,这……什么意思? “跟我回家,我帮你用酒精擦擦!”丁洛妙一脸严肃道。 “不用,这点小伤,算个屁!”说完甩开她的手追着小伙伴跑了。 丁洛妙生气地跺了跺脚,想了想先跑回自己家,偷偷进入爸爸的诊室内,拿了两个酒精棉球又跑了出来。 在村外的树林里找到他们四个,张长弓此刻正爬在高高的杨树上掏鸟窝,其他三人仰着脖子往上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掏鸟窝似乎情有独钟,每次看到树上的鸟窝就走不动,为此他妈妈不知骂了他多少次,一直死性不改。 “张长弓,你赶紧下来,再不下来,我去告诉你妈妈了。”丁洛妙再次发出告状威胁。 “行了,告状精,多大点事儿!”张长弓对她动不动就告状,很是烦躁。 丁洛妙看看手里的酒精棉球,生气地扔到了土坑里,“随便你,不管你了。” 尽管说着不管他了,但她也没有走开,而是和其他小伙伴紧张地盯着树上的张长弓,一阵风吹来,杨树摇头摆尾,张长弓随着树不停摆动,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拳头,摒住了呼吸。 终于,张长弓摸进了鸟窝,一只大鸟扑棱棱飞走了,张长弓一把想抓住,大鸟反应太快,捕捉失败,在不远的另一棵树上落下,呕呕地叫个不停,竟然是一只狸色的猫头鹰。 张长弓再次摸入鸟窝,掏出两只狸色的小猫头鹰,一只手捧着小鸟,一只手抱着树干,像滑滑梯一般呲溜一下滑了下来。 几人快速围了上去,两只毛茸茸的小猫头鹰也是狸色的,大大的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且很无辜地看着大家,小女孩最受不了这种萌萌的小动物,丁洛妙和韩春花伸出小手摸了又摸。 丁志诚和韩春栋也一脸羡慕地看着,也想伸手摸摸,被张长弓一巴掌打掉,“男娃子,粗手粗脚的,别碰坏了!” 丁志诚和韩春栋不约而同地对着张长弓翻了个白眼,心里想到:你难道不是男娃子? 但想到他一向的臭脾气,不再跟他计较,但也舍不得离开,只能老老实实地围在一起盯着看。 “春栋、春花,回家吃饭了!”大老远就听到韩春栋和韩春花的妈妈扯着喉咙喊,那大嗓门半个村庄都能听到。 “知道了,这就回。”春栋头也不回地大声回答,眼睛仍然紧盯小猫头鹰不放。 张长弓照他屁股踹了一脚,“还不赶紧走,一会儿你妈又要开骂了!” 草,每次韩春栋挨骂就要连带着他张长弓,说什么都是他把她家儿子带坏了,她儿子根上不坏,他怎么带也带不到坑里去,人家丁洛妙跟他家门对门,面对面,时常一个锅里吃饭,咋没被带坏,池鱼之殃被连坐得多了,一听到韩春栋妈的大嗓门就会条件反射地踹韩春栋。 “花花,你赶紧回家吃饭吧,吃完饭赶紧去他家看,我也要回家吃饭了。”丁洛妙摸了摸两小只猫头鹰的额头,站起身说道。 韩春栋和韩春花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丁洛妙心情不错,哼着小歌一蹦一跳地往家跑,张长弓捧着两只小猫头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走到家门口,丁洛妙恋恋不舍地盯着张长弓手里的猫头鹰,见她放着光的眼睛紧盯不放,担心她会像土匪一样硬抢,紧张地将双手背至身后,向后退了一大步,与她保持距离。 看他这架势,张口要的话怕也是白费口舌,硬抢怕伤着小鸟,眼珠转了转,便转身进了自家家门,二人很是平顺地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吃饭。 第二天她趁着张长弓跟着丁志诚、韩春栋出去玩,跟张长弓的妈妈郭翠芳撒娇,殷勤地帮她下地拔草,回到家还帮她烧水洗脚,甚至在她洗衣服时,自己也端着小盆说要帮她洗衣服。 当时郭翠芳就稀罕得见牙不见眼,搂着她直喊:“乖闺女,你咋这么可人疼呢?” 她将家里的零食全都拿出来,摆在她面前,“闺女,你想吃啥?自己随便拿!” 呃……我啥都不想要,就是想要一只小猫头鹰崽养,但这句话她却说不出口,她站在柿子树下,看着笼子里的猫头鹰崽,眼露羡慕。 “郭大娘,我能看看猫头鹰吗?”丁洛妙指着柿子树上的鸟笼子说道。 “那咋不能呢?你等着我给你拿下来。”郭翠芳抬手摘下鸟笼子,放到院里的石桌上。 丁洛妙围着鸟笼子,一会儿“呕呕”地说猫头鹰叫,一会儿手指伸进鸟笼里摸一摸,欢喜之前溢于言表。 郭翠芳见她如此喜欢,她打开鸟笼子,拿出一只递给她,“喜欢就拿去,给,送给你一只。” 第13章 一起喂养猫头鹰 啊?鸿运当头,真是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她慌忙双手接住,“郭大娘,真的送给我吗?弓子哥回来会不会闹呀?” 郭翠芳虎目一瞪,大喝一声:“他敢闹揍不毁他,拿去吧!” 丁洛妙奶声奶气道:“谢谢,郭大娘,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乖闺女,大娘也好喜欢你,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闺女,做梦都会笑!”郭翠芳疼爱地摸摸她的头,暖语细声道,哪还有半点刚刚的凶狠之相。 丁洛妙心满意足地回到家,放进早就准备好的鸟笼里。 傍晚时分,她听到张长弓在胡同里奔跑的脚步声,她蹑手蹑脚地将身子贴到自家大门上,伸长了耳朵偷听对面院子里的动静。 果不其然,张长弓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猫头鹰,一看笼子里少了一只,大喊大叫让她妈妈过来,然后就听到郭大娘的声音,“你不用喊,我知道你叫我过来啥意思,少了一只猫头鹰是不?我送给妙妙了!” “那是我的,你凭什么送给她?”丁洛妙还听到张长弓气急败坏又蹦又跳的声音。 “你都是我的?我凭什么不能送?再说自从你拿回家这玩意儿,你喂过几回?还不都是我帮你喂?要不早饿死了!”郭大娘连削带打击,对自己儿子那是真的不嘴软呀。 “那也不能送人,大不了我自己喂。” “你一天到晚跑得不进家,你喂,你可拉到吧,别祸祸那鸟了。”郭翠芳对自己儿子的德性,那了解得还是很到位的,“你实在想喂,就天天在家呆着吧,别再到处跑了。”如果能因此将儿子栓在家里,那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呃……一想到天天窝在家里,张长弓不吱声了。 郭翠芳见状,继续补刀,“我现在也没工夫帮你喂这玩意儿,天天忙都忙死了,你如果想喂就自己呆在家里喂,不想喂就都送人,万一饿死了,不造孽吗?”郭翠芳此刻又想起自己是基督徒的事情了,说话也带了一丝慈悲善意来。 呃…… 丁洛妙再也没有听到张长弓的说话声,关于猫头鹰的喂养问题,似乎此刻成了他难以解决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丁洛妙的闺房之门,被砸得咣咣响,因为夜里猫头鹰呕呕叫个不停,还不适应的她一时没有睡好,此时听到敲门声,她实在困得厉害,想当作听不到,奈何敲门声无比有耐心,持续不断且敲门声一声比一声粗暴。 丁洛妙生气地跳下床,打开门一看,竟是张长弓,她一个转身往回跑,一把抱住自己的鸟笼子,“是大娘送个我的,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不可以再要回去!” “既然是我妈送给你的,你就养着吧,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养一只也是养,养两只也是养,这只你也拿去养吧,他们可是兄弟,你怎么能忍心把他们分开呢?做人不能太残忍,懂吗?” 啊?这是什么情况? “但是……有一点,我什么时候想看了,你就得让我看,不许剥夺我探视的权利!” 切,还探视?以长大后的丁洛妙看来,这就好像离婚后探讨孩子的探视权般。 如果她不答应,恼羞成怒的他会把自己的这只给抢走吧,看,就在她思索、犹豫的一瞬间,他已经做好了抢夺预备式,身体前弓,手臂微微抬起,双目紧盯她怀中的笼子。 “行,放这儿吧!你想看随时来看就是了!”她赶紧妥协答应。 走出闺房,将怀中的笼子挂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青色、黄色、红色的石榴,肚大腰圆地挂满枝头,压得枝桠弯了腰。 她接过张长弓的鸟笼子,挂在挨着的另一根枝桠上,两只小鸟还在呼呼大睡,猫头鹰是典型的夜行性鸟类。它的视觉神经非常敏感,白天的紫外线会对它的眼睛造成伤害。 张曼妙将笼子的食盒里放满肉馅和水,然后将笼子上的布罩放了下来,遮住强烈的阳光。 “我们给猫头鹰起个名字吧?”丁洛妙建议道。 “起名字?”张长弓捂住脑袋,表情痛苦,“脑袋疼,这种事情你自己起吧,起好后告诉我一声就行。” 张长弓说完逃也似的跑了,丁洛妙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叹息,就不能跟他提学习或者与之相关的事情,否则逃得比兔子都快。 一开始,丁洛妙夜里被两只猫头鹰此起彼伏的“呕呕”声吵得睡不着觉,突然灵感乍现,一个像夜里不乖的孩子哭个不停,就叫夜啼郎。一个呕呕的叫个不停,就叫欧不迭。 说给张长弓听的时候,他挠着头,“怎么听着这么怪?” 丁洛妙眼睛一瞪,“那你起?” “呃,还……还不错,挺……挺好听的!”张长弓即刻投降转换态度。 但看着她天天睡眠不足的样子,丁望远跟她商量,把猫头鹰拿去南面荒废的院子里养,这样它们再怎么叫也不会吵到人了,没办法,她白天还要上学,因为没精神,实在困得受不了,一不小心就会在课堂上睡过去,为此这两天老师已经给了她警告。 丁洛妙听从爸爸的意见,将猫头鹰拿到了南院去养,南院因为荒废太久,院子里的草比她还高,房子里也落满了灰尘,草要拔,灰要擦,地也要扫,这一眼扫过去,发现处处都是活儿,她一个人干到猴年马月去? 她跑去张长弓家,而此刻的张长弓正躺在他那张小床上,翘着二郎腿晃呀晃地,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转头大的收音机,似乎正听在兴头上,面色呈愉悦状态,不知又是从谁那儿拿的收音机。 她踢了踢门,发出“咣咣”的响声,张长弓听到疑惑地转头看来,见是她立刻情绪紧绷地看着她,她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还是大早上的,他感觉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当她要求他一起去收拾南院的时候,张长弓呈现了一种抗拒姿态,身体一骨碌重新躺下,两只耳朵都插上耳机,像是刚才她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丁洛妙看他一副拒绝的姿态,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爬上床,将他耳朵里的耳机摘掉,伸手就要抢他的收音机,张长弓一个翻身将收音机压在身下,趴在那里大喊大叫,“你强盗呀,乱抢别人东西!” 第14章 一起驯化猫头鹰 “切,你更是强盗好吗?这玩意儿哪来的?还不是抢别人的,别告诉我是你买的,要不然我告诉大娘,看她不打断你的腿!” 呃……张长弓哑巴了,自是不敢说自己买的,但确实不是自己买的,可若说抢……他不承认,只是经过别人的同意借来的。 “我借来的!”张长弓似乎终于找到一个相对不错的理由。 “借?你知道借字怎么写的吗?”丁洛妙站在床上一脚踹向他的屁股,“快点帮我干活去!” “这是柱子他爸的,要在他爸晚上回来之前还回去呢?我得抓紧时间听,懂吗?” “你可以拔掉耳机放外音,边干活边听,两不耽误!”丁洛妙看他仍是一副坚持的痴迷样子,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张长弓张嘴想要拒绝,就看丁洛妙作势要扑过来继续抢收音机,立马举手投降认栽! 张长弓负责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她负责打扫屋内的赃物,整理乱堆砌的杂物,两人忙活了一上午,才算彻底打扫干净。 两人各自拎着自己的那只猫头鹰,按自己的想法安置到想要的位置,他们约定好,虽然将两只猫头鹰安置在一个地方,但谁的猫头鹰谁照顾,只是如果对方没有时间的话,对方都要帮助两只一起照顾。 张长弓觉得这样更好,他想出去玩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扔给她照顾,自己心血来潮想照顾了,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喂养,张长弓觉得占了很大的便宜,自是满是欢喜地答应。 两只猫头鹰在两人齐心协力的照顾下,不,应该说大多数都是丁洛妙在照顾,张长弓经常且长期地看不到影,丁洛妙便扛起了照顾的大任。 但食物供给要靠张长弓,毕竟农村家里都不富裕,买肉给猫头鹰吃那可真是疯了。 张长弓负责每天捉一只田鼠,这对他来说是小意思,天上的飞禽捉住都不在话下,何况一只小小的田鼠,这也是他最拿手的。追到之后,他处理好,将肉分离出来,切成小块交给她,其他的就不用他管了。 在两人的分工合作下,两只猫头鹰一起褪去绒毛,翅膀越来越有力,嘴巴也越来越坚硬,眼神越来越有神犀利。 突然有一天,张长弓回来,盯着两只猫头鹰看了又看。 丁洛妙紧张地盯着他,就怕他打什么坏主意,或者将他们烤了吃了。于是二人呈现了一种奇怪的运动拍档,他走一步她跟一步,一旦他有非正常动作,就下死手揍他,护住她的宝贝夜啼郎和欧不迭。 张长弓终于发现了丁洛妙的异常,奇怪地看着她,“你老跟着我干嘛?” “你老围着它们转干嘛?又打什么坏主意?”丁洛妙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将心中所虑说出。 “切,什么坏主意?我在镇上看到一个电视节目,讲的是怎样驯化老鹰当宠物,看他们玩鹰,那可真威风,我在想咱们的猫头鹰驯化成那样?”张长弓一脸向往,就好像两只可怜的小猫头鹰已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驯化?宠物?那岂不是更可爱了?丁洛妙也心里痒痒的,觉得此法可以一试。 “你知道怎么训吗?” “好像说要熬鹰!”张长弓似乎也不太确定,“你别管了,交给我吧!” 丁洛妙忙着小升初,确实也没有那么多心力在这间事情上,既然他愿意拦下这活儿,那再好不过,她只等验收成果即可。 这一段时间,张长弓回来的倒挺勤快,一回来就跑去南院,执行他的熬鹰计划。丁洛妙在学习累了的时候,会去南院看看进展,但见他与欧不迭大眼对小眼,相互比凶狠地对视,一站就是按小时计算,她倍觉无趣,便回家继续看书。 某一天,她突然在镇上的新华书店里,看到一本有关鸟类喂养的书,翻到里面有猫头鹰的习性,以及怎样养,便买了下来。 去看南院,看到张长弓一圈黑似一圈的黑眼圈,难道熬鹰就是对眼相看吗? 她坐在院子里翻开书,直到太阳落下,天渐渐暗了下来,书上的字渐渐模糊不清,她才收起书,看到人与鹰还在较量。 她回到家,打开书桌上的灯,拿出纸笔,开始摘录猫头鹰的喂养重点。 第一,猫头鹰可以转食,也就是从肉食转到米饭馒头之类。但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第二,猫头鹰晚上会叫,偶尔会大叫几声,在它叫的时侯训斥它,慢慢它也能不叫。 第三,如果把它转食成功,那它吃不到肉,就一定要给它喂水。如果吃肉就不必喂水。 第四,持续的不间断的惊扰他,也就是熬鹰,让它昼夜不得休息,同时习惯人的存在,开始接触人时给其戴上嘴罩,它饿了,喂食时摘下来,并让其懂得喂食手势,看懂手势可以自己上前取食。 她将摘录好的纸张拿去南院,递给瞪得眼睛都快流下来的张长弓,“好了,别瞪了,这样傻不傻呀,给你!” 张长弓揉了揉眼睛,接过纸张,一脸疑惑地打开,竟是驯养猫头鹰的一些要点摘要,“ka,怎么不早拿出来,眼睛疼死了。” “唉,我对你的愚蠢行为已经无语了!”丁洛妙翻了个白眼走了。 一个月后,撒开它,饿的时候会飞到人面前了,这可真是喜人的收获。 等猫头鹰长到成鸟时,他们早已不用笼子圈养它了,只要他们放学回来,它们两个就会从高高的树上飞下来,夜啼郎落在丁洛妙的肩上,欧不迭落在张长弓的肩上,然后带着它们一起去找村里的小伙伴炫耀,看着别的小伙伴羡慕的眼神,两人的心中那喜滋滋的泡泡飘过全身每个细胞,让他们感觉像展翅高飞的猫头鹰一样,眼里满是轻飘飘的蓝天白云,心情那个朗格里格朗。 小学六年,他们有过合作,也有过战争,甚至是相互不理睬,但总体来说,算是磕磕绊绊地走过来了。 不过,在学习的道路上他越来越渣,她越来越霸,差距也越来越大,可以用南辕北辙来形容。 第15章 初中,转变的开始 到了初中,青春期的男孩和女孩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他们虽然在很多事情上还梦懵懵懂懂,但最愿意探索和尝试的却是对异性的好奇。 丁洛妙的世界里除了学习是主业外,学会了穿戴和打扮,言情和漫画也走进了她的世界,社交圈也扩大了很多,初中不像幼儿园和小学,都是一个大队的,在一起九年,熟悉得已经再懒得探索彼此的想法,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彼此所思所想。 而初中则大不同,它是整个镇上的学生汇集到一起。最让丁洛妙高兴的是终于摆脱了与张长弓同桌的宿命,甚至他们都不在一个班级,她在一三班,他在一五班,中间隔个一四班,丁洛妙从来没觉得这么舒爽过。 因为离家稍微有点远,初中采用的是寄宿制,周一到周五吃住在学校,周六周日可以回家。 丁洛妙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渐渐升高拉长,身前的小馒头也隐隐发展得越来越有看头,前凸后翘的身材也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更何况配上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孔,乌黑如瀑的长发,自然吸引不少青春期男孩的注意,一些心思活络的都暗暗在心里打起了鬼主意,尤其是初二初三的师兄们,虎视眈眈,在她入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收到了不下十封情书,让她倍感困扰。 张长弓这几年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苍天有眼,小时候长得有点歪的张长弓小朋友,青春期大裂变,时间不但抽高了他的身体变成人高大长腿,虽然岁月没给他盛世美颜,但长得也不差,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脸庞,如冬夜寒星的瞳眸,冰冷薄凉中隐藏着倔强的眼神,看人时或俯视或斜睨,给人一种不拿睁眼看人的孤傲,直挺的鼻梁,静默冷峻如冰,再加上一头乌黑的短发微微支棱着,发质硬而韧,听说发如其人,头发硬的脾气也会倔强叛逆。 张长弓完全集合了他爸妈的优点,他的基因可谓在他的家族得到了完美的继承与改组。 到了初中,也不知道张长弓哪根神经不对了,竟然化作护花使者,凡雄性生物多看她一眼眼睛被打青,多走近一步,腿被打瘸。 或许是受自己父母的嘱托,让他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吧。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张长弓竟会不定时窜进她的教室里,在她书桌里一阵翻腾,凡找到情书,就会根据情书上的署名找到对方,把对方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初中一年级,张长弓已经组织了自己的帮派,叫什么青龙帮,听名字就俗不可耐。因为不在一个班,他怎么闹腾,丁洛妙也不会知晓,再加上她本就懒得理他,一心只读圣贤书,将来好读个好大学,立志走出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 遇到男孩子当面跟她告白的,她都会微笑着直接地回复道:“对不起,我志不在上水镇!” 当时男孩子觉得她很傲慢,恼羞成怒地回呛她:“你还能长出翅膀,上天咋地?” “上不上天我不知道,但不好意思,上不了你家!”说完抱紧怀里的书,冲男生的身后方向喊道:“张长弓!” 那男生一听她喊的名字,头也不敢回地一溜烟跑没影了。 丁洛妙冷嗤了一声,空空的前方一个人影都没有,丁洛妙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教室,想到刚刚的场景,一时又觉得好笑,张长弓的名号简直就是个驱鬼符,一嗓子下去什么妖魔鬼怪全散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随口拒绝的一句话“我志不在上水镇”,也火速传遍学校,引来不少男生的嗤笑,觉得她心太大,大得有些可笑。 然而,第一学期期末成绩出来,全年级第一名,丁洛妙。 她的名号和当初她的美貌一样,一瞬间响彻全初中。 有称赞的,但也有不和谐音符,说她只是运气好,瞎猫碰着个死耗子而已。 接着第二年第三年,当她次次稳坐年级第一的时候,人人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哥的! 明明有颜值,却非要靠实力吃饭,聪明的人就是任性。 面对学习成绩节节高的丁洛妙,张长弓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既为她的本事骄傲,却担心他们成为两个世界里的人。 但要让他安安分分地坐下来学习,那还是要了他的命吧! 他继续做他校园里呼啸而过的追风少年,身后跟着一大帮志同道合的兄弟,人人见了给让道,见面恭敬地喊一声“弓哥!” 除了打架,他还爱上了打游戏,一天到晚地泡在网吧里,在学校里很少能看到他,除了不定时地出现翻她的书桌。 韩春花和自己一个班,一开始她跟韩春花不是同桌,当时她的同桌是男生,细细高高挺白净的一个男孩,是班里的数学委员,数学成绩与丁洛妙不差上下,二人经常一起讨论数学题,再加上丁洛妙是班长,也会一起讨论班级事务,关系走得相对密切一些。 其实开学的第一天,张长弓就偷偷侦查过她了,探查她坐的位置,同桌是谁,周围都有谁,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第一堂课一下课,她就被张长弓拉到教学楼的楼梯角,让她换个座位,跟女生同桌,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女生跟男生同桌成何体统?不知道青春期的男生很危险吗?看他那样子整个一小白脸,眼珠子转来转去,一看就心术不正,赶紧换了。” 当时的丁洛妙翻着白眼挣脱掉他的拉扯,“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是个危险人物?你自己心术不正看所有都是歪心眼!” “你……我是为你好!” “免了吧,你先为你自己好吧!”她看了一眼他那青肿的脸颊,有点儿破皮的嘴角,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肿处,再下移到嘴角,用指腹蘸了一下他唇角的血,很新鲜的伤口,应该是刚打完架回来的吧。 她好奇地又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打架很少看到他挂彩,今天怎么回事?遇到硬茬子了? 此时张长弓有些呆愣,他没想到她会伸手砰他的伤处,那冰冰凉凉的触感,随着她指腹的游移,他的心也跟着酥酥麻麻的,一股电流从头顶顺着脊柱一个流窜直达骶骨,从骶骨翻转直击下腹,他被刺激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第16章 去网吧找弓子算账 丁洛妙收起手指,惊讶地看着张长弓的反应,九月份还算闷热的季节,怎会打哆嗦?不会因为这点儿伤就发烧了吧? 她抬手覆盖在他额头,温温的,不发烧,没事就好,她稍微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对于他的意见,她没再理会,趁他怔忡间跑了。 与她谈话无果,只得从男孩身上下手,跟男孩子的模式就没那么多废话了,黑灯瞎火的晚自习后,在回宿舍的半路截住,一番威逼利诱,不听的话,再来个恐吓吓阻,还不行的话,就可以拳加相加了,最后还不是乖乖地滚蛋了吗? 张长弓安排韩春花主动找鼻青脸肿的数学委员换位置,数学委员二话不说,对她如避蛇蝎般搬东西走人了。 丁洛妙看着鼻青脸肿、畏畏缩缩地坐在韩春花位置上的数学委员,心下立即明白了缘由,肯定是张长弓的杰作。 张长弓太过分了,在别人面前逞凶作恶,她眼不见为净,关键是对自己也没啥影响,她可以不管不问,这都欺负到自己身边来了,那还得了,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怒气冲冲地跑到一五班,没有找到张长弓,倒是看到了韩夏云,正跟同桌说着什么,看到门口的丁洛妙,走了出来,“找弓子哥呀?弓子哥不在,什么事儿跟我说说,等弓子哥回来了我帮你递个话儿。” 说话句句不离弓子哥,那装腔作势发出的嗲嗲的声音,让丁洛妙汗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丁洛妙似是有些冷地抱了一下肩,“你跟你弓子哥说回来了去找我一趟!” 看到韩夏云转动眼珠子,不知又打什么歪主意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会正儿八经地传话,于是似笑非笑道:“算了,不用你做小喇叭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什么时候见到什么时候说吧!” “怎么?信不过我?”韩夏云对她出尔反尔的行为,有些不满意,脸色沉了下来。 “是呀,确实信不过!被坑过几次,还不长记性,那不是傻子吗?”丁洛妙完全不在意她变得阴沉的脸,别说她阴着脸,就算打雷下雨或者火山喷发,丁洛妙也无所谓。 反正她们的关系从小就不咋滴,从小就抢吃的抢玩的,长大一点儿了,比学习比漂亮,张长弓从小到大都是他们争抢的角色,小时候她们的争抢是希望他是专属于自己的玩伴,长大了一些,春心微微萌动时,韩夏云抢的动机就发生了变化,而此时的丁洛妙一心要学习,一心要上大学,对于张长弓觉得男生有男生的世界,女生有女生的世界,二者相互并立,最好别交叉,各安其好! 丁洛妙并不是不懂韩夏云那点儿女儿家的小心思,按说韩夏云与张长弓一个班级,近水楼台先得月,应该有所行动了才是,但看日常张长弓对她的态度与小时候无异,不热不冷地如对待韩春花一般。 难道韩夏云还在隐忍不发? 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理会身后气得直跺脚的韩夏云,她百无聊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到韩春花正在一脸痴笑地拿着漫画书看,那本是她看过后转到手里的。 丁洛妙碰了碰韩春花,韩春花沉浸在漫画书中没有什么反应,丁洛妙加重了动作的力度和幅度,终于将韩春花从书的世界拉了回来。 韩春花对她的打扰相当不满,眨巴着带着些许怨念的眼睛示意她何事? “你哥他们现在都在哪儿混?”丁洛妙用“混”这个明显带有贬义的字,显然认为他们现在绝对没去什么好地方。 呃,韩春花一时有些愣住,“你不是一向不关心他们何去何从的吗?” “我找张长弓有事!”丁洛妙咬牙切齿。 韩春花看她说起张长弓狰狞的表情,觉得没什么好事,心下实在好奇张长弓又怎么惹着她了,挠了挠头,最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还是出卖了他们。 中午放学吃过饭,丁洛妙拉着韩春花直捣黄龙。 网吧里烟雾缭绕如入仙境,若不是那呛鼻的味道让人无法呼吸,破坏了“仙”的境界,那味道混合着烟味、方便面味、臭脚丫子味……总之,难以言表。 里面有些喧闹,除了打字声,还有打游戏焦急的催促声、污秽的谩骂声,丁洛妙率先推门踏入网吧内,老旧的玻璃门因为她的推开发出响亮的刺耳的声音,引得坐在门边的几位转头看了过来。 进来的女孩犹如仙女般漂亮,尤其置身于这烟雾缭绕的环境中,更增添了无限仙气,那天使般的面孔,婀娜的身姿,四下顾盼的星眸,让他们看直了眼。 随着门再次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又进来一个女孩,肤色偏黑,面带凶光,用刀子般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泛着狼光的眼睛,被她这么一扫视,那狼光瞬间收敛了不少。 韩春花挡在丁洛妙身前,双手叉腰大喊一声,“韩国栋!” 这一声喊如平地惊雷,瞬间炸起一片涟漪。 正站在张长弓身后观看其战况的韩国栋听到这熟悉的叫喊,吓了一跳,站起身转头向门口一看,见自己的妹妹和丁洛妙站在门口在四处张望寻找。 他吓得慌忙蹲下,用力拍了一下张长弓,张长弓战况正酣,被他这么一拍,手一哆嗦,得,被对方一刀砍死,气得挥拳便要揍人,结果一转头没看到始作俑者,身后衣摆被拉了一下,他转头向下看,见韩国栋蹲在地上冲他使眼色,嘴巴不停蠕动似在说唇语。 他摘掉耳机俯下身,没好气地瞪着他“干嘛呢你?” “门口,我妹和喵喵!”韩国栋要低声音悄声道。 张长弓疑惑地站起身看向门口,就看到韩春花像护小鸡仔般站在丁洛妙的前面,丁洛妙则正用她那双漂亮得摄魂的眼睛寻找着什么。 张长弓这么一站鹤立鸡群,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丁洛妙一下子就看到了他。 她拉着韩春花直奔他这儿而来。 看来,她是来找自己的? 但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好像不太是好事的样子。 “你为什么打杨亦华?” “杨亦华?谁?” “我同桌!” “哦,他呀,看他不顺眼,打就打了,怎么着?”张长弓拿起电脑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韩春栋立马狗腿地拿出打火机打着火帮他点上,对着她吐了一口烟。 第17章 弓子的桃花债 丁洛妙立刻往后撤了一大步,不断用手扇着扑向自己的烟雾。 她愤怒地瞪着嘴里叼着烟斜睨着自己,那目空一切的表情,吊儿郎当的姿势,让丁洛妙忍不住想暴揍他一顿,他们已经有两年没打架了。 不是因为他们年龄大了,认识到打架不好,而是这两年张长弓好似吃了增长剂,身体蹭蹭地往上窜,身上的肌肉由于经常帮家里干活,又经常往附近村里的武术学校跑,在那里又打又练的,练出了一身好拳脚和腱子肉。 本来他想转到武术学校呢,奈何学费有些贵,他妈不同意,只得望而兴叹。 由于他经常去玩,里面一位武术老师见他有几分天赋,只要他去就教他练上几招,有时上课也会让他跟着,一来二去练得倒还有模有样。 这时候无论从身高、力量、招式上,丁洛妙已经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了,甚至一旦张长弓认真起来,她都无法近他的身,所以无论她再怎么生气,都会忍耐一二,不理他就是了。 但今天,张长弓的所作所为触及了她的底线,她非要找他好好较量较量不可,哪怕自己不占优势,也得把自己的气势拿出来,以示自己捍卫尊严、权利的决心。 “你,给我出来!”丁洛妙用手指着张长弓,咬牙切齿道。 张长弓看她鼓着的涨红的脸,看来真的气的不轻,从她的表现来看挺看重那小子的,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趁早把那小子给解决掉了,否则他们两个极有可能发展出早恋的苗头。 常在网吧混,谁不认识整天鼻子朝天牛逼哄哄,无人敢惹的刺头弓哥,单单在网吧里都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架了,且打起架来人弓哥从来没输过,如今成了网吧里无人敢惹的存在。 这么屌炸天的弓哥,此刻竟被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指着鼻子叫嚣,不知弓哥该如何反应? 就在万众期待之时,只见弓哥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跟着出去了。 这…… 惊掉一地的眼珠子和下巴! 像弓哥要颜有颜,要个有个,会打游戏会打架,可以说是标准的坏男孩,坏男孩对女孩子来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网吧里经常给他送吃送喝送上门的女孩,枚不胜举,前两天还有一群号称女老大,带着一帮的野性火辣的小妹妹找他,宣誓要倒追他成男朋友。 当时人家弓哥是什么表现? 一个字“滚!” 你就说霸不霸气,屌不屌吧? 那女大佬不甘心,扭着小娇躯硬往人家怀里扑,结果又怎么样? 人家弓哥拎起衣领扔到另一位又黑又胖又矮的哥们怀里。 嘴巴也甚至阴损,“这么缺男人,正好我这哥们缺女人缺得天天打手枪,你让他练练枪吧!” 说完还嫌弃地盯着身上被沾染的衣服,脱下外套毫不气地扔了。 那女大佬躺在矮黑挫的男子怀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手就给那哥们一耳光。 那哥们也是委屈,他好好坐着玩游戏,关他鸟事,平白挨一巴掌,虽然软玉在怀,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但当众挨巴掌却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但见身后窜出一个瘦高男子,此人正是丁志诚,抬腿就给那女大佬一脚,“弓哥也是你肖想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丑模丑样!” 这话对于女孩子来说,不可谓不毒,女大佬横行霸道惯了,在学校也横着走没人敢惹的祸害,她正是初二女子帮派“天凤门”的老大,名叫陈晗熙,听名字以为是多雅致一个人,实则此女坏透了,专霸凌弱小小女生,在学校乱搞男女关系,曾经怀孕流产过,本来被学校要开除的,奈何他爸有那么点儿钱那么点儿权呀,是镇上南街的居委会委员长,学校正好在他的管辖之内,校长无奈只得告诫家长多管束一些,也确实老实了一段时间,谁知新学期一开始嚣张气焰又起来了。 开学第一天看到张长弓,他那坏坏的笑容,放荡不羁的气质,就冲击得她的心怦怦跳,一颗心就此陨落。 常带着一群帮派弟子,带着气势与派头在他面前晃悠,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谁知人家鸟都不鸟,似眼瞎般无视而过。 见此路行不通,便想着投其所好,他爱打游戏她便想方设法练级打怪升级,终于练得一手好活,得以加入他的帮派战队,当得知她是女生时,一脚把她踢了出去。 此路又被阻断,只得转换角度从生活中关心他,给他买烟买饭买饮料,这她倒来者不拒,喂养一段时间以为时机成熟,想投怀送抱确立关系,谁知却被扔到别人怀里,你说怎叫她甘心。 尤其是他身边的丁志诚,处处不给她好脸色看,时时阻挠她的接近计划,如何能让她不恼他,更何况他竟然敢踹自己? 帮主陈晗熙一声令下,其他弟子一拥而上,他一人群战五六个女人,下手丝毫不手软,丁志诚和张长弓一样,天生没有不打女人那根筋,认为主动找事的女人就欠收拾。 至于打架的最终结果,从小打到大,连几个女孩子都收拾不了吗? 张长弓正要跟着丁洛妙出去,突然网吧的门被推开,陈晗熙带着四五个女孩晃晃荡荡地走进来,自从上次打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陈晗熙看了一眼经过自己身边,视她为无物的二人,前后脚走了出去,她眼神暗沉得犹如泼了浓黑的墨一般,转头示意其他人找位子去玩,随即自己跟了上去。 就看到张长弓和那名漂亮得让她想毁掉的女孩,站在路旁的大树下争执着什么? 女孩的情绪看上去很激动,张长弓则倚靠在树上,面无表情地抽着烟,偶尔听烦了会换个姿势,继续沉默地抽烟。 其实此刻的张长弓内心并没有表面表现得那样毫无波澜,听着丁洛妙情绪激动地替那孩子说话,数落他的不是,他的心里就像千万只乌鸦压境一般,黑压压让他喘不过气来,压抑得他想一拳打散这天上灰蒙蒙的阴云。 他盯着那倒豆子般刻薄的樱桃小嘴,心里又像蚂蚁大军爬过,咬过一般,麻麻痒痒还有些疼,他真想用自己的嘴巴堵住那张张张合合的红唇,一定比小时候吃的草莓糖还可口。 第18章 弓子的诡异心态 想起草莓糖,张长弓有些恍神,记得小时候邻居家的姐姐出外打工,回家正好遇到在胡同口玩的丁洛妙,先是对她一番夸奖,什么漂亮啦、可爱啦、长得像洋娃娃了,比城里的小孩都好看……一番言语夸奖还不算,还从包里拿出一根草莓形状的棒棒糖给她。 丁洛妙那个喜爱呀,拿在手里玩了半天不舍得吃,眼看快要化了,才放在嘴里小口小口吸一下,正在她吃得开心,恰好被玩渴了回家喝水的张长弓遇到,丁洛妙看他一脸灰尘,一身泥土的样子,嫌弃地贴墙站立,给他让出宽宽的大道希望他赶紧过去。 张长弓本没注意她,奔跑着想要回家喝水,村旁坑里的小伙伴还在等着他继续玩儿呢! 谁知丁洛妙的一个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眼睛的余光看到她一只手快速地背到身后,像是藏什么东西,一向好奇心极强的他瞬间被吸引了,他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她,让毫无准备的丁洛妙被他抱了个满怀,自己拿棒棒糖的手也被他顺势抓住,看到她手里的红红的棒棒糖,他眼睛徒然一亮。 好家伙,这小妞不地道,自己藏起来吃独食,于是不顾丁洛妙的大喊大叫一把抢过来,快速塞进自己的嘴里,那甜甜的带有草莓香的味道,让他脏兮兮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而丁洛妙因为棒棒糖被抢,便嚎啕大哭。 张长弓看她哭得实在可怜,看着手中的棒棒糖犹豫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将棒棒糖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咬掉一半,将手中的另一半递给了哭得梨花暴雨的丁洛妙。 丁洛妙看着手中只剩半个的棒棒糖,愣了一下,凶狠地瞪着张长弓,张长弓则没皮没脸地“嘎嘣”“嘎嘣”地大口嚼着口中的半块棒棒糖,不一会儿他长大嘴巴给丁洛妙看,丁洛妙凑近伸头一看,嘴巴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条调皮的舌头摇头摆尾。 丁洛妙知道再怎么追究已毫无意义,只能无限怜惜地看着手中的半颗棒棒糖,谁知一抬头就看到张长弓舌头舔着嘴唇,两眼冒光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手中的棒棒糖,吓得拔腿就跑,跑回家慌忙关上院子的大门,还上了门栓。 张长弓意犹未尽地再次舔了舔嘴唇,又香又甜,真好吃! 此刻看着还在说个不停的丁洛妙,那红红的嘴唇和草莓棒棒糖一样红艳,不知吃起来是不是也又香又甜,特别好吃? 想到这个问题,他的眼光一瞬间变化莫测,一会儿深邃如寒潭,一会儿灼热如火焰,正说到兴头上的丁洛妙见对方久久没有反应,疑惑地看向他的脸色,忽然被他的眼睛吓了一跳,一会儿冒着如刀子般的寒光,一会儿又像着了火一般烈焰如炙烤,太渗人了! 她是不是真的说得太过分了,惹得他呈现这么一幅鬼魅魍魉相,好像要吃了自己一般。 丁洛妙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对的,自己没说错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此,她昂起傲娇的小脸,回视着他。 两人视线胶缠,良久,张长弓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抬手似要想做什么,手指的灼热感让他身子一顿,奔跑前冲的灵魂瞬间归位,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扰人好事者,原来不知何时长长的一根烟已经只剩短短的烟屁股。 丁洛妙也被张长弓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心想他不会打自己吧,现在的她可有点打不过他了,但输人不输阵,她不能退缩,否则他以后会更肆无忌惮地欺凌自己。 张长弓看着明明眼含怯意,却梗着脖子跟自己死犟,心下一声叹息,想要做点什么的想法,一点点溃散,他倒不是怕被爸妈打死,倒是怕眼前的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倔丫头,避自己如蛇蝎。 他抬手扔向丁洛妙身后的垃圾桶,双手插兜,冷冷地嗤笑了一下,“就这么护着那个小白脸?” “什么小白脸?人家有名有姓,叫杨亦华!” “杨一花?这名字有意思,一朵菊花,世人瞻仰,挺符合那小白脸的气质!” “你……”这话一听就不是好话,丁洛妙气得杏眼圆瞪,抬腿就去踹他。 张长弓一个闪身躲开,丁洛妙非但没踹倒他,反而因为他的躲闪踹到了他身后的树上,丁洛妙立马疼得直跳脚。 张长弓弯腰想要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张长弓,我劝你要善良!” 听到她这话,张长弓站起身,挺直腰,俯视着他,眼里流露出一抹嘲讽,“善良?你是看上那朵白色小菊花了吧,何必找那么多借口,放心,我不会像你这个告状精一样,告诉你的父母,大胆地去谈吧!” 谈恋爱?这……哪跟哪儿?她什么时候说要谈恋爱了?尽管她觉得周围的同学早就已经开始玩暧昧,谈恋爱了,但她觉得年龄这么小,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没有学习考大学来得实在,所以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尽管在小学时就收过不少情书,也都被张长弓拿去擦鼻涕、当厕纸用了。 丁洛妙涨红了脸,跟一个男孩子讨论恋爱的问题,总觉得有些羞涩,但若被他这样误解传到爸妈的耳朵里,那自己还真够喝一壶的,他嘴上说不告诉爸妈,谁知背后会搞什么小动作,所以还是解释清楚的好,省得以后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谈恋爱?你说的是你吧?我的目标是大学,所以高考前我不会涉及这个问题。”丁洛妙斩钉截铁道。 “最好是这样,希望你说到做到。”张长弓不知何时再次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张长弓自己知道,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算是松了下来。 “但你也别妄想干涉我的交友!”丁洛妙亮出底线。 张长弓深吸一口烟,对着丁洛妙娇俏的笑脸徐徐吐出烟圈,“既然不想交男朋友,那就离男生远一点!” 丁洛妙向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呛人的烟雾,同时对他的观点也倍感不可思议,“我就不能有志同道合的异性朋友?” 张长弓斜睨了一眼快要出离愤怒的丁洛妙,心道:自己有多祸水,心里没点数吗? 不过这话他却不能说出来,只能干硬地挤出一句:“最好和男生保持距离,否则别怪我告诉你爸妈你乱交朋友。” “你……”丁洛妙挥起拳头朝他身上捶了几拳,张长弓只是侧着身子任她发泄怒气,直到她打得手都红了,疼了,才停下来。 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气势汹汹道:“你给我等着,最好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第19章 弓子的警告 说完冲进网吧,将坐在电脑前跟着哥哥韩国栋学打游戏的韩春花拉了出来,韩春花看着比来时还要生气的丁洛妙,识趣地没有说话,跟着出来,就看到张长弓正跟一个浓妆艳抹,打扮得幺鸡似的不知是女孩还是女人的在说话,不过气氛不太好,好像在争执着什么,从张长弓阴沉凶恶的表情来看像是警告着什么。 韩春花奇怪地看了一眼身侧丁洛妙一眼,见她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知道那个女人是在丁洛妙离开后出现的。 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冲上去打趣一番,就见张长弓已经绕开挡在身前的女孩,大步流星地向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我送你们回学校!”说着也不等她们的回应,率先向前走去。 丁洛妙看着他桀骜不驯的背影,酷拽的样子,与韩春花无奈地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有免费的保镖不用白不用。 陈晗熙看着三人的背影,阴狠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想起刚才张长弓警告的话,“别招惹她,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不过在说这话时,那冒着寒光的眼眸似藏着无数利刃,片得她浑身肉疼,见她没有回应,那利刃又转化成毒蛇缠绕得她心脏一阵紧缩。 她躲开他的视线,看向那两个女孩,没有给予应答。 张长弓似乎也不在意她的答案,就这样绕开她走向了那两个女孩,她握紧拳头,极尽忍耐,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转身走进网吧。 张长弓将二人送回教室,并没有回自己的教室,直接转身走出学校,再次踏入网吧。 刚进网吧就看到丁志诚被几个女孩围在中间,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看到张长弓进来,女孩子们一下子四散而去,张长弓也不理会她们,兀自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打开游戏玩了起来,这个游戏他玩的很溜,但账号却不是他的,他只是帮人代打,每升一级或拿下一套装备,就会获得一定数量的奖励,目前他的成绩还不错,已经到达前15名,雇主的希望是拿到前十,当然能夺取第一极好,给的价也让人心动,不过现在越往上越难打,现在正是艰苦的攻坚战时刻。 沉浸在游戏中的张长弓没有主意到丁志诚的欲言又止,韩国栋拍拍丁志诚的肩示意他晚会儿再说。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一晚,出事了。 下了晚自习,韩春花因为第一次初潮,难受得不行,晚自习向老师请假没来,躺在宿舍休息呢。 丁洛妙独自一人回宿舍,在昏黄的路灯和教室里映射出来的微弱灯光照射下,陆续回宿舍的学生身影模糊不清。 丁洛妙低头急匆匆行走,她有些担心韩春花的状况,她的初潮还没来,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难受法,会不会有危险。 正在她一步快似一步焦急赶路时,突然眼前一道黑影挡住去路,她以为又是哪个男生拦住递情书,情绪不太好她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生气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粗暴之力从身侧发出,她被猛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的墙上撞去,肩部狠狠地冲撞到墙上,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愤怒地抬眸,看向始作俑者,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到一个浓墨重彩的女生,血红的嘴唇、浓黑的眼影,爆红的头发,红色荧光衣服即便在弱光下也亮得晃眼,前面拦路的女孩同样的装扮,只不过衣服的颜色是蓝色,洗剪吹杀马特风格在校园里显得特别非主流,丁洛妙扶额,不知自己何时惹到这样的角色? 就在她思潮翻涌之际,两位奇异女孩冲过来架住她的胳膊,就向暗处拖去,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挣不脱,张嘴想喊被一张汗津津的手捂住了嘴,也就几个转弯之间,停了下来,她知道还在校园之内,校门有看门的保安,她们不可能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带自己出去。 当停下脚步,她才镇下心神打量周围,是校园最偏僻的小丛林,整个角落仅有远远的一盏路灯穿过一缕微光,让此处不至于过于黑暗。 借着这缕暗光,她看到眼前有四五个身影晃动,但看不清长相,丁洛妙心跳如鼓,不知她们意欲何为。 两个架着她的女生并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挟制自己。 丁洛妙见挣扎不开,也就不折腾了,准备积蓄力量随时应付接下来的变故。 一个女生拿着小小的手电筒照向她,丁洛妙被那一缕强光刺激得侧了一下头,闭上眼睛躲避光照。 在眼睛被一阵白光掠过之后,在最黑暗的影像中有一人缓缓走出来,手指间忽明忽暗,犹如夜空中的流星,随着她的手臂摇摆划出一抹光弧,再走近一些,原来那是一根被点燃的香烟,细细长长的,一看就是女性特供。 借着女孩手电筒的光亮,她打量那靠近而来的身影,夹着烟的手指伸向她的下巴,稍用力一抬,将她下巴微微抬起,丁洛妙感觉自己正被一条毒蛇盯牢,那阴寒的毒光让她泛起一抹冷意。 她认得这个女生,正是白天与张长弓站在一起的那位女孩,进入中学也有一段时日了,她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知自己何时惹到这样一个人物,从周围女孩恭敬的态度来看,也从自己内心潜在的感知而言,这女孩的行为气质她打小就熟悉,与张长弓是同道中人。 她虽然一向是乖乖女的形象,但认识她的人却绝不会轻易招惹她,这并不是张长弓的守护之功,而是她向来有仇报仇,有冤抱冤,下手绝不手软,即便打不过,也会用她聪明的小脑袋想出非一般的整人伎俩,让对方彻底老实下来。 此时此刻,不管自己是怎么惹到她的,既然找上门来,绝不会善了。 丁洛妙用坚毅的目光回视着女大佬,看到女大佬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估计大概没有女孩子在此种境遇下竟能如此毫无惧色。 第20章 天呐,有人竟敢霸凌她? “你这妞长的不错,就这小模样全校也找不出一个,怪不得入校短短数周,就荣登校花宝座,本以为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花瓶美人,瞧瞧这天不怕地不怕凶狠的小眼神,竟还有一副好胆色!”女大佬文绉绉一段话,配上那吊儿郎当的气质,说不出的怪异。 丁洛妙皱眉,不知她意义何为,在不了解对方意图的情况下,她只能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女大佬松开钳制她的下巴,冲她身后两位摆摆手,被架着的双肩瞬间卸下了力道,她获得了自由,伸手揉揉被扭得有些疼痛的肩膀,仍是警惕地盯着前面的女大佬,耳朵与眼睛余光感知着周围的状况。 女大佬看看腕表的时间,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问出此行的目的,“你和张长弓是什么关系?” 丁洛妙神色平静,内心却把张长弓骂了个遍,当她看清女大佬时,就知道跟那个惹祸精有关系。 丁洛妙拨了拨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以掩饰她内心的烦躁,女大佬和张长弓之间关自己毛的事情,好好走自己的路,被一只飞过的鸟拉一头臭粑粑,无妄之灾让她心情不好。 再加上白天与张长弓的争执,今天不知为什么情绪莫名地烦躁,再看看眼前一窝的杀马特造型,使得她的倔脾气噌地一下窜至颅顶,懒得解释转头就走。 那呼呼带风,倔强的小背影,似带着嘲讽,不把她这个纵横校园的女帮主放在眼里,看在张长弓的面子本不欲对她如何的陈晗熙一下子火了,夹着香烟的手指一挥,身后女仔们一窝蜂地冲上去围住了丁洛妙。 早有心里准备的丁洛妙一个猛冲,冲向其中最矮小的女仔,或许没想到她竟敢大胆反抗,那矮小女仔被冲了一个趔趄险些没有摔倒,就在这一刹那,丁洛妙冲出了包围圈。 跑了几步,还是被个高腿长的女仔给抓住,丁洛妙打架向来不在乎手段,只要能赢,嘴啃牙咬指甲掐,指拧脚踹扯头发,揪耳朵插眼睛,下三滥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在几人的围剿小,丁洛妙的头发散了乱了,身上的衣服被扯得变了形,脸上也挨了几下,淤青浮肿嘴角带血,但对方也好不到哪去,面对一窝女仔竟也被她回击得势均力敌。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一瞬间的猛攻可能对方会被丁洛妙的打法给唬住,一旦进入持久战无论是体力上和战术上,丁洛妙都会吃大亏。 就在战斗进入胶着阶段,丁洛妙突然大喊一声,“谁在那儿?” 几人一愣,停下动作四下张望,寻找人影,丁洛妙瞅准时机,向前一个俯冲,冲出黑暗空间,几步之间已经窜到路灯之下,她没有回头看后面的情况,迎着明亮的校园主干道,向校门口的保安部奔去,路上稀稀拉拉晚会宿舍的几个学生,被她冲击得纷纷闪躲让路,也被她的狼狈样刺激得有些心惊,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奔至保安部,她才喘息着向后观察,她们没有追上来,悬着的一颗心才算稍微安定下来。 保安部有四名保安,都是退伍军人,一般学校的熊学生不会招惹他们,所有的帮派斗争都是在暗处进行,所以学校表明上风平浪静,私下却风起云涌,没有人闹到他们面前,他们自然不会管,思想政治工作不是他们保安该做的事情。 但今夜,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以破碎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可怜兮兮哭诉自己遭遇的模样,让他们几个大男人的心都被哭碎了,二话不说,带着她直奔出事地点儿,那里哪还有半个人影,将她送到学校医务室,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脸上一点儿皮肉伤,只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蛋,青青紫紫却有一种脆弱娇弱之美,让人看了无限怜惜。 几位保安大哥向丁洛妙保证,此种行为绝不姑息,让她回宿舍好好休息,他们定会帮她讨个说法。 被几位保安大哥保护着送至宿舍门口,一再感谢保安大哥的相护之情,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再摸着有些疼的嘴角,嘴角微微上翘,眼睛迸射出冷厉的光,你当我是小白花好欺负,我让你浑身扎刺成仙人掌。 第二天,早操跑完步,天色由灰暗变得微微亮了,班级里的学生这才看清她的状况,都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曾经的同桌杨亦华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怎么回事?谁干的?” 这伤明显是被打的,一向乖巧听话,认真学习的她会得罪什么人,下这么狠的手? 丁洛妙沉默不语,只是看她那表情似是有无数委屈,却又蠕动着嘴唇不敢说的样子。 班级的学生簇拥着她,回到教室。 韩春花因为初潮,难受劲儿还没有过去,就没有上早操,稍微多睡了一会儿,然后洗漱好直接回教室了,此刻她趴在课桌上,萎靡不振地捂着肚子。 听到响动,知道早操的同学都回来了,抬起沉沉的小脑袋,就看到丁洛妙被大家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回来,一向如星星月亮般耀眼的女孩,到哪儿都是那么受欢迎,她心里有着骄傲和自豪,以及放心。 可当韩春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时,目光一凝,霍地从座位上站起,哪还有一丝一毫的萎靡不振,怒视着那张花花绿绿的小脸,眼睛能喷出火来。 直到丁洛妙走至她身侧,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着那张曾经如花朵般娇艳的小脸,如今像入冬被霜打的花儿一样,垂头丧气蔫儿吧唧的,没有一丝生机,更何况伤成这样得多疼呀,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伤害? “哪个王八蛋干的?”韩春花一声河东狮吼,正要落座的丁洛妙被吓了一跳,其他正要落座的同学,同样也被惊得回头看她。 “看什么看?哪个王八蛋干的?自己站出来?”韩春花那吃人的目光凶狠地环视一周,众人纷纷躲避她的目光,刚刚还喧哗的教室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丁洛妙看着母鸡护小鸡般紧张自己的韩春花,心中的不舒服,脸上的疼痛一下子被冲淡了,一股暖流如电流般冲向全身,她微笑着拉住爆冲的韩春花,“与他们无关,你坐下来我好好跟你说!” 第21章 巧用柔弱克霸凌 于是便将昨晚的经历很细致地跟韩春花描述了一遍,其中惊险让韩春花听得直冒冷汗,她愤怒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也不管拉着她的丁洛妙,冲出了教室。 丁洛妙正要追出去,班主任恰好走了进来,她透着窗户向外看,看到韩春花奔向走廊的另一头,一五班的方向,稍微放下心来。 班主任似乎也了解了大概的状况,估计是保安大哥向他说了,此次再次向丁洛妙求证,丁洛妙再次梨花带雨地哭着,好似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让老师更加心疼她,耐心地鼓励道:“别怕,你尽管说,我给你主持公道!” 丁洛妙揉着哭红的眼睛,委委屈屈地描述了一遍,“老师,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爱惹事的,除了学习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况且我都不认识她,就莫名其妙地被打了顿,我说我不认识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要霸凌我,她们说心情不好,看你不顺眼,想打就打了,她们还说我们打了那么多学生,不照样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谁能把我怎么样?还说让我不要声张,也不要闹腾,因为没有用,所以我没敢跟你说!” “什么?现在的学生竟如此嚣张,不能把她们怎么样?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看来之前的惩罚太轻了,竟仍不知悔改!”班主任说着怒气冲冲地走了。 丁洛妙刚回到座位上,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窗户上贴着一张被挤得变形的脸,赫然似丁志诚,再向后看,张长弓倚靠在栏杆上,皱眉盯着她的脸看。 丁洛妙冲他二人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慢腾腾地走出教室,走到张长弓面前,冷冷道:“干嘛?” 张长弓没有回应,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慢慢地伸出手,轻柔地拂上她青青紫紫肿着的脸颊,破碎的嘴角。 丁洛妙猝不及防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动作,下意识地扭头闪躲了一下,退离一步,有些恼怒于他轻抚的举动,正要发飙训斥,一抬眸一对视间,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眸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碎碎点点的流光,搭配上扭曲狰狞的表情,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好似受伤的是他,疼的也是他。 由于她躲闪的动作,他怔忡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细嫩的触感消失,眸光一闪,往常黑亮幽暗的眼神,此刻亮色退去,留下无尽的漆黑,如墨色般浓稠,只隐隐地透着一丝疼惜与狠辣的矛盾。 眸光流转之间,转换成不同的意境与感受,如出土的越王勾践的佩剑,经历岁月的洗礼与沉淀,闪烁更深沉隐晦的锐,对某些人来说剑是一种凶器,可以斩杀伤害自己,对另一些人来说,剑却是唯一不是凶器的兵器,而是一种正气的化身,可以守护自己。 丁洛妙被他不断转换的眸光深意震撼到,一时忘记躲闪,直到感觉到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才让她回过神,她正要施展辗转腾挪之功,被张长弓一只手握住肩头,耳边传来低沉的命令之声,“别动,在上药!” 呃?丁洛妙僵立当场。 小时候都是她追着他涂药,长大了反而风水轮流转,她一时无法接受! 涂好药,他将药膏递给韩春花,“保管好,一天三次帮她抹药!” 呃?韩春花调节反射地服从命令,接过来看着手中的药膏,也呆了呆,什么情况?自己何时成了涂药师? 看着张长弓萧杀的表情,她吞了吞口水,抗议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更何况帮喵喵涂药,本也是她想要做的事。 “我不会让你白白受欺负,你好好学你的习,我帮你处理!” 张长弓说这话时,眼角有凛冽的寒光,嘴角划过犹如匕首一般的冰冷弧线,透着绝对的肃杀和冷酷。 从熊孩子长成小小少年,孩提时代的熊性被岁月洗礼、磨炼,渐渐转化成刀锋一般的冷锐与锋利。 看着这样的张长弓,丁洛妙眼底流露出一抹忧色,他在青春的道路上已经像脱了缰的野马,谁也拉不住他。他的爸妈常常循着他风一般消失的背影,望而兴叹,岁月就像一朵双生花,催着孩子长大,也催着父母老化。 他的爸爸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追上他揪着衣服扯回家,或者吊到树上打一顿。 他的爸妈常常说,他可以玩乐逃学甚至是不上学,也可以早恋交女朋友,但求别惹事就行,生怕他走向错误的道路,没有归途。 丁洛妙深深地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你别管!” 她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在犹豫该不该说,最终她还是把自己想表达的说了出来,“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招惹麻烦就好。” 本是一副萧杀模样的少年,正要意气风发地给她报仇,听到此话瞬间像瘪了的氢气球,再也没有一飞冲天的力气,“什么叫我给你招惹麻烦?” 张长弓对她这句话相当不认同,那张因怒气冲冲而显得生机勃勃的脸,一下子黯淡得像是洒了一层灰,她的不识好歹惹得他烦躁得直抓头发。 “不是你招惹的烂桃花,乖乖当好学生的我,怎么会承受这无妄之灾!”丁洛妙冷讽道。 “什么烂桃花?也配开在弓哥这棵铁树上?放心吧,弓哥还要当铁树好多年呢!”当了良久小透明的丁志诚终于逮到机会插话道。 呃?丁洛妙一时不明白这比喻是何意,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张长弓好几遍。 张长弓站直身体,长身玉立挺胸抬头,摆出模特般的美感身姿,任其打量,毫无羞愧回避之意。 丁洛妙转开视线,看向远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凝思。 “昨天我就跟你说了,那几个社会妞打听喵喵的事情,肯定会找喵喵麻烦,结果怎样?昨天我就应该狠狠揍她们一顿,让她们长长记性,不是什么人都是她们可以招惹的!” 丁志诚为昨天没有一展身手而后悔不迭。 张长弓看着沉思的丁洛妙,沉默良久,直到她紧皱的眉宇松展开来。 “好,听你的!”张长弓低低沉沉的声音透着纵容与宠溺之意。 这么好说话?这不符合张长弓的人设,她怀疑地看向张长弓。 第22章 拔掉对方的罩门 张长弓迎着她的目光,笑意渐深,一字一顿道:“等你处理完了,我再处理!” 丁洛妙看着那张笑脸,也回以展颜一笑,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韩春花和丁志诚来回穿梭在两张笑意莹然的脸上,完全没有感觉到如沐春风,却莫名地感到了一股冷意,是透彻骨髓的凉。 下午,学校突然召开全校师生大会,毫无预警的通知,引起一片骚动,只有一三班的学生心中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谁也没想到这次大会的主讲人,竟是上水镇派出所所长,他一上台就洋洋洒洒地讲述了国家最近的打黑除恶政策,以及最近打黑除恶的丰硕成果,最后总结,学校是一方净土,不允许黑社会、恶势力存在,尤其是未成年人,更应该远离不正当的行为…… 派出所的所长讲完话后,校长再一次强调了学校的校规校纪,关于对于她们的处罚,校长说道:“鉴于陈晗熙等人认错态度良好,给予第二次警告处分,事不过三,再有下一次,直接开除学籍,现在就请陈晗熙向大家致歉并进行自我检讨!” 在台子上排排站的天凤门一众门徒,低垂着脑袋,似愧疚似忏悔似是无颜面对众多眼睛,像霜打的茄子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劲儿。 陈晗熙站在演讲台上,望着台下乌央乌央的黑色头颅,和无数双含义未名的眼神,她握着检讨书的手用力一捏,捏皱了那一纸文字,低头时散落下来的刘海遮挡住了眼睛里迸射的一缕凛冽的光。 丁洛妙,你好样的! 这次大会在她洋洋洒洒,声泪俱下,无比真诚的认罪认错和自我检讨反思中结束,当她抬起头,众人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梨花泪带的娇俏模样,那曾经的厌恶之情、惧怕之恐一下被她的泪冲刷殆尽,剩下的是众人对她的疼惜与怜悯。 丁洛妙冷眼看着台上那位装模作样扮演白莲花的女孩,托腮凝思:看来,这个陈晗熙还是带点脑子的! 因为是周五,大会结束后回到教室,大家陆续整理东西准备回家,接下来会度过两日的周末好时光。 丁洛妙与韩春花推着自行车,站在学校大门口等着韩春花、张长弓、丁志诚、韩国栋、张铁柱等村中的其他同学,他们一般都是一起回家,除非特殊情况,张长弓等众人会与他们三个女生分开走。 三个女孩正等得不耐烦,见张长弓一群人推着各自的自行车打打闹闹地赶来,闹到三人面前时,张长弓收敛起嬉闹的态度。 “铁柱,你护送女生回家,我们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别呀,我跟你们一起去,让春栋护送吧!” 青春期的张铁柱又黑又壮,比张长弓还要高一头,有一种要向彪形大汉冲刺的趋势,一眼看上去很是唬人,但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一种很萌的憨厚性子,一向以张长弓马首是瞻。 此次竟然驳回张长弓的安排,也是一种惊奇的体验,丁志诚一脚踹向他的自行车,“别废话,弓子怎么安排你照做就是!” 三个人不再给张铁柱说话的机会,呼啦一下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学校院墙的拐角处。 三个女孩看着挠头的张铁柱,不由格格乐了起来,这憨子又被甩下了,每一次只要他们不能跟她们女生一起回家,张铁柱总是被留下当保镖的那一个。 男生有男生的世界,丁洛妙没有去问他们去干什么,韩春花更是没有知道的兴趣,只有韩夏云缠着张铁柱追问他们的去向。 本就感觉被遗弃的张铁柱,情绪自是不咋滴,被韩夏云缠着追问甚是恼火,大嗓门一吼:“我哪知道?一群没道义的家伙,问他们做甚?” 最终却搞得韩夏云自己尴尬不已,一路上气恼地一句话没说,只顾闷头骑车,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状态。 周一回到学校,有两个重磅消息在学校掀起了不小的水花,一是“天凤门”宣布正式解散,当然这种宣布只是一种江湖行为,毕竟明面上学校还是不知道天风门的存在,否则断不可能让她们嚣张那么久。 二是丁洛妙由青龙帮罩着,谁敢再招惹她,就是在招惹青龙帮! 当韩春花绘声绘色地向丁洛妙描述这两个消息时,丁洛妙白眼那是翻了又翻,嘴巴撇了又撇,心道:虽然大家都很青春年少,但能别这么幼稚不!天凤门?青龙帮?你们龙凤斗能别扯上我吗?本书生只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跳出农门,飞上枝头,就算做不成凤凰,做一只早起捉虫吃的小鸟也行。 丁洛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她不管张长弓如何折腾他的青春,也不管他未来有何打算,她早已经规划好自己未来的路,现在只需沿着这条路奋发向前就是! 初中一年级和初中二年级,丁洛妙一直是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保持者,无人能撼动,也无人能挑战,就连年纪第二名的杨亦华也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每次张长弓跟着她看成绩,心情就像过山车,真是无以伦比、不可描述的复杂。 一抬眼就看到丁洛妙的名字,在排行榜的最顶端,再一低眸就会看到张长弓的排名在最后一名,首尾照应,别是一番感受。 可再一看第二名杨亦华紧挨丁洛妙的名字,看得张长弓心里颇不是滋味,凭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与她中间相隔那么多人的名字,而杨亦华这个小白脸却与她紧紧相随! 有心搞他一下,想到之前丁洛妙对这个小白脸的维护,到时候她定会骂自己一通。 他不是怕被她骂,也不怕被她打,从他安排在他们班级的线人反馈的信息来看,自从上次他教训过那小子之后,二人似乎再没什么交集,丁洛妙似乎还有些刻意躲着他,若万一自己这么一搞,给了二人再次搭讪的机会,那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妥!不妥! 一再三思之后,他忍下了心里翻腾不已的醋意,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不给那小白脸再次接近丁洛妙的机会,那就继续忍吧! 其实初中一年级时,还有五个班级呢,到了初中二年级缩减到四个班级,进入初中三年级,一下子锐减成两个班级,不想上学的、家里不想供应的、外出打工的……不少同学以各种理由消失在学校里。 第23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初三,她和韩春花一起被分到三一班,初中三年一直都被分在一个班级,缘分不可谓不深。 当丁洛妙与韩春花打打闹闹进入教室时,被一声嘹亮的口哨声惊了一下,向声源一看,但见教室的最后一排赫然坐着张长弓、丁志诚,丁志诚的手指还没有从嘴里拿出来,显然口哨是他吹的。 丁洛妙的心沉了沉,绽放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耳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声,丁洛妙转头看过去,看到自己座位的里侧坐着陈晗熙和韩夏云,陈晗熙正冲着自己翻着白眼,见自己看向她,便凶狠地瞪了自己一眼,然后拧着脖子往后冲张长弓痴痴地笑。 韩夏云则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这……什么情况?冤家路窄? 她那颗正在下沉的心再次像重力加速度似的,“嗖”地一声沉入潭底,哇凉哇凉的。 初三是极为重要的一年,能不能考上重点高中,涉及到后面的大学选择。 从韩春花那里得知陈晗熙这次中考成绩极差,没有高中愿意接收她,只好复读一年再考。 看着这三个惹事精,丁洛妙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看来初三想要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是不太可能了。 果不其然,老实没多久,张长弓再次发挥她的惹事精本色,在体育课上,他打篮球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她身上砸,就因为他脱掉外套让她帮忙拿着,她不接手,在推搡间掉在了地上。 于是张长弓就打击报复,她明明都站到操场的角落里了,他还高高抛起篮球穿越人群硬往她身上砸,篮球不似排球、羽毛球、乒乓球,砸人很疼的,丁洛妙实在别砸得有些恼火了,捡起滚动的篮球追着他就是一阵猛砸,他们就这样一个追着砸,一个躲着跑,角色来了个大反转。 丁洛妙都不记得追着跑了多少圈,当她倚靠在篮球架下气喘吁吁时,张长弓正悠闲地长身玉立,食指顶着转球炫技,那蔑视众生的眼神,让人看了很是欠扁。 等到气息平稳,感觉身体一阵清爽,内心沉甸甸的压力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全身的细胞就像是在跳舞一般欢畅。 丁洛妙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张长弓,不管他是真的找自己麻烦,还是想让她多做运动,放松一下,至少结果还不错,她不会对他说谢谢,也不想再多做纠缠,转身回到女生堆里,便看到韩夏云和陈晗熙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见她过来女生都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 丁洛妙微眯眼睛,审视地盯着陈晗熙和韩夏云看,不知这俩货又说自己什么坏话了,女孩嘴损和八卦起来简直就是一把不见血的刀。 丁洛妙找了一圈韩春花,没有看到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不会又来那个去厕所了吧,算算日期还真有可能。 韩春花的痛经症状随着年龄的增长有所缓解,但仍是不怎么舒服。 随着下课铃声的敲响,同学都没有回教室的打算,按以往惯例初三的下半学期体育课就要取消了,让学生们全副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以全力以赴的姿态迎接中考。 此刻初三学生的心态是:体育场上能多一会儿是一会儿,等到下半学期体育场这种地方就跟他们没啥关系了。 这不,都下课了,大部分同学都还赖在体育场上不走。 丁洛妙有些担心韩春花,正要准备回教室看她是否在,杨亦华嘴里念念有词地走来,看到丁洛妙,忙快速跑过来。 “丁洛妙,这次的英语模拟考,你考的怎么样?” 杨亦华作为年纪第二,被分到了三二班,据说他们二人的分班结果是两班的班主任抓阄得来的,这样两个班的好学生和差学生很平均很公平。 对于张长弓和陈晗熙,因为三一班班主任抓到了年纪第一的好学生,那附带地就要把这两个学校里最让人头疼的学生领走,为此班主任犹豫了好久。 看着眼前原本跟自己高矮差不多的男孩,这一两年一下子窜到比她高了一个头,瘦瘦高高,像个麻杆,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怜惜之感。 “还行,马虎大意手误写错了一题,你呢?” 说起这次的考试,丁洛妙脸上露出懊恼遗憾之色。 “手误,又不是不会,我可就惨了,实打实地错了三题!” 丁洛妙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收起沮丧的小表情,错一题的在错三题的人面前稍微不注意就会给人幸灾乐祸或者瞎矫情的感觉,说实话从小到大,这种经历还真不少,无论考的好还是差,唯一不落人话柄的表现就是“面无表情”,让别人看不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想想这么多年,自己也是真心的累。 “把错的题吃透了,就会印象很深刻,以后再遇到同类型的题,就会手到擒来!” 林曼妙不太擅长安慰人,只能笨拙地如此说。 “其中两道题我找到了原因,就这个y faily()athing tv,这个填空题,我填写的是‘is’,不知道为什么会错?” “一些集合名词如看成一个整体,则用单数的谓语动词,如y faily is a happy ne;如强调集合中每个个体的个人行为,则用复数的谓语动词。此处看电视是个体行为,应把is改为are。类似的词还有tea, ss, audiene等。” “哦,原来是这样!”杨亦华恍然大悟道。 两人边走边讨论着英语题,身后传来陈晗熙、韩夏云与班里其他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她转头看向她们的方向,她们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看到她突然转头,一个个都慌忙躲开她的眼神,一哄而散跑向另一处过道。 丁洛妙皱眉,她实在搞不懂陈晗熙和韩夏云又在搞什么玩意儿,不过现在她也没有那个精力理她们。 转过头与杨亦华并肩而行,还没有走两步,就听得身侧“咚”的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哎呀”一声惨叫,把丁洛妙吓了一跳,飞速聚拢心神,定睛一看,傻眼了,这是啥情况? 原本与自己一起好好走路的杨亦华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呻吟,地上一只篮球骨碌碌滚了老远。 第24章 气氛诡异,向弓子探情报 丁洛妙弯腰伸手去扶杨亦华,手还没碰到他便被一股力量撞出了一步。 不用看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除了张长弓,谁能做出这缺德事! “你干嘛拿球砸人?”丁洛妙实在对他的行为无法理解。 “球又没长眼睛,它让哪跑我咋能控制得住?” “球在你手里,你长眼睛没?你的眼睛干啥使的?喘气用的?”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不就是被球砸了一下吗?还能砸傻了不成,至于这么矫情吗?” 丁洛妙懒得跟他废话,捡起地上的球朝他身上扔去,“你不矫情,砸你试试?” 张长弓一把接住球,塞到丁洛妙怀中,“砸就砸呗,随便你砸!” 丁洛妙看着怀里的球,再看看张长弓那张无所谓的脸,气得脑仁疼,不能跟他瞎嘚啵,越嘚啵越气人。 她将篮球扔给他,再次弯腰想要扶起杨亦华。 张长弓再次将他撞开,一手臂弯里夹着球,一手一把拉起他,眩晕感还没消失的杨亦华只能无助地靠在张长弓的身上。 丁洛妙有些看傻眼了,这又是闹哪样? 不过,看着这一幕,画面很和谐,可着急脑子里为什么会闪现出不和谐的画面呢? 张长弓这两年也是一样,当初还不如自己高的小小少年,已经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了,与他并肩站立,她也仅仅到他的肩头,自己这两年不知是用脑过度,还是怎么回事,只长脑子不长个。 此时此刻此景,杨亦华虚弱地倚靠在张长弓身上,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弱受之感,高大、强壮、又有一些黝黑的体育系男孩——张长弓,则挺直腰板承受着他的重量,坚毅冷漠的脸上散发着灼灼逼人的强攻气息。 这画面,自己不腐一把都对不起这千年一遇的奇景。 “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病娇模式?”张长弓嘲讽地一撇嘴,满脸尽是不屑之意。 “啥?啥意思?”丁洛妙一脑门问号,不解地看着张长弓。 最近班里的同学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异,难道张长弓知道点什么? 张长弓不耐烦地一把甩开还想继续靠在他身上的杨亦华,杨亦华被甩了一个趔趄,张着一双迷蒙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张长弓懒得看他一眼,一把拉住张曼妙就走。 张曼妙一路挣扎,掐咬踹打都没能让他撒手,一路拖拽着回到教室,丁洛妙原本想要给他点儿教训,恰在此时上课铃响了,只能悻悻地坐回座位上。 晚上自习课,韩夏云笑得春风荡漾地走进教室,径直走到丁洛妙的课桌前,“丁洛妙,班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丁洛妙抬头看向韩夏云,她那一副看好戏的激动样子,让丁洛妙想忽略都难,不免起了警惕之心。 想想最近陈晗熙、韩夏云的指指点点,同学们看自己时的怪异眼神,她觉得在去找班主任之前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为妙。 看向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韩春花,再看她桌子上冒着热气的姜红茶,当时丁志诚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放到桌子上时,把她和韩春花都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在自己忙着学习,拼搏中考时,韩春花和丁志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有心想要打探一二,奈何看韩春花那半死不活的状态,还是压下自己的好奇心,等以后慢慢拷问吧! 丁洛妙站起身,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踹了一脚丁志诚的凳子,正在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丁志诚和张长弓,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惺忪迷蒙的眼神,脸颊上被压的一道道红痕,垫在桌子上的湿了一片,可见流了不少口水。 两人还以为是班主任呢,见是丁洛妙,紧绷的身心一下松弛了下来,丁志诚不好意思地将带着口水的扔到课桌的抽屉里,张长弓无所谓地用衣服擦了一下书上的口水,坐下趴那儿继续睡。 “丁志诚,你去我那儿坐会儿,我跟弓子聊聊!” “啥?你跟弓子聊天,我没听错吧?”丁志诚掏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就连趴着的张长弓也睁开了慵懒的眼睛,微眯着盯着她看。 “快点儿,别墨迹!”丁洛妙一把把他扯出座位,她一屁股坐在丁志诚的座位上,丁志诚双手撑在自己的课桌上,好奇地伸长耳朵,光明正大地窃听风云。 丁洛妙也不理会他,伸手手指敲了敲张长弓的桌子,示意他坐好。 张长弓懒洋洋地坐起身,后背倚靠在墙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深色的瞳眸静静地斜睨着丁洛妙,等待她的发话。 “我感觉最近班里的同学很奇怪,你知道什么情况吗?”丁洛妙对张长弓向来不气,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 张长弓一听这话,一向冷锐凌厉的眼眸染上了似笑非笑地戏谑,“你不知道吗?你和小白脸谈恋爱的事情,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刚刚是不是班主任让你去找他?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你爸妈那里,到时候只希望你别哭得太难看!” “什么?谈恋爱?哪个嘴碎的瞎胡说?”丁洛妙睁大一双滴溜溜圆的杏眼,满眼尽是不可置信。 张长弓冷哼了一声,“是不是瞎说,谁知道?” 丁洛妙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打算,怎么可能谈恋爱?” “情之所至,岂可控制?” 张长弓最近一直迷武侠,如今说起话来竟也能文绉绉的。 “再说了,我知道有什么用,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自己不知保持距离,也不能怪别人误会,传你的流言蜚语!” 丁志诚的脑袋凑上来,“当初弓子让你离那小子远点儿,你不听,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些传言,其实弓子都是为你好!” 丁洛妙有些气恼,不由争辩道:“正常的朋友交往学习交流就不能有,真是污秽的人思想也污秽!我知道是谁在捣鬼,明明她们自己一堆的男性朋友,怎么就不说她们在谈恋爱?” “人家不怕被传呀,谁让你怕得要死呢!”张长弓一句话,把她堵得无法言语,是呀,谁让自己害怕被传早恋,让爸妈操心、失望呢? 丁洛妙懒得再多费唇舌,站起身后从教室的后门跑了出去。 张长弓看着她仓皇而逃的样子,眼睛里流露出坏坏的笑意。 丁志诚坐回自己的位置,看到张长弓脸上露出的满意笑容,调侃道:“弓子,‘借刀杀人’计使得不错呀!这一下彻底让妙妙跟那小子断绝往来了。” “有些情感绝对不能让它生根发芽,稍一冒头就必须斩草除根,否则对别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心狠,她,这辈子只能跟我生根发芽,谁都别想插一杠子!” 呃,弓子,咱们是学渣,人家是学霸呀,天与地,云与泥,怎么生根怎么发芽呀?丁志诚看了一眼张长弓,看着他眼睛里烁烁生辉的光芒,与势在必得的狠厉,他将这些沮丧的话压在心底,并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起来。 张长弓看着他那丧劲儿,自是知道他的担忧与想法,拍了拍他的肩,“你也要努力努力,加把劲儿,我家的是要上大学的,我还有几年可准备呢,你家的,估计初中一毕业就要定亲,然后出去打工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加油有什么用,我家的经济情况就那样,哪能拿出那么多彩礼钱?” 丁志诚越说越觉得沮丧,未来的路不知在哪儿? “我不记得在哪一本武侠里看到这样一句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们没有学习的天分,难道还没有挣钱的天分吗?我们努力挣钱到时候给她们好的生活,不就行了!” 丁志诚点点头,确实除了这样,也别无他法! 第25章 离我远点儿,小心被传早恋 再说丁洛妙,跑出教室后去到班主任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前徘徊许久,做足了心理建设:我没做过的事情,心里坦荡荡,有什么好怕的? “咳咳”清了清嗓子,这才鼓起勇气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温润的声音。 推开门,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浓密有些自然卷,皮肤白皙,中等身材,有一种风度翩翩的学者气质,他就是三一班的班主任,蔺老师。 看到丁洛妙,示意她坐到桌子的对面,看到丁洛妙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坐着的样子。 蔺老师再次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尽量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你别紧张,你就当我们是好朋友、大哥哥,就某些问题咱们随便聊聊,探讨探讨!” “蔺老师,你说,我定知无不言!” 丁洛妙来过班主任的办公室很多次,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如此紧张的,或许是因为她从小作为乖孩子、好学生,很少和老师探讨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我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走过来的,虽然年代不同,但青春年少的心思还是有所相通的,尤其是对异性同学多少会有些好奇之心,也会产生一些懵懂的好感,这都是人之常情,我都理解,但是……” 丁洛妙慌忙站起身,打断蔺老师的话,“蔺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让我过来的原因,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谈恋爱,我现在的目标只有考上县一高,然后上个好大学,绝对没有其他的心思放到别的地方,我跟杨亦华只是探讨学习的问题,如果这样也有问题的话,我们以后不会再有接触了。” 蔺老师看她涨红着脸,慌慌张张解释的样子,小女孩的心思一向细腻敏感,再多说就会让她感到尴尬和难堪了,丁洛妙一向知道分寸,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相信她不会像同学们传的那样在谈恋爱,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她叫过来,点一点这个问题。 现在看来她与杨亦华确实没有什么,他悬着的心也算着了地,看着眼前的自己的得意学生,一颗好苗子,他会好好培养她,督促她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好了,你也别太过紧张,我相信你会掌握分寸,回去吧,好好上自习!” 蔺老师微笑地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丁洛妙向老师鞠了个躬,道了声再见,走出办公室,她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出了一身的冷汗。 走在校园内的林荫小道上,从教室内透出的明亮的灯光,让校园内的各个场景明明暗暗,似是这忽明忽暗的人生道路,此时此刻她算是明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躲在暗处使坏的人她知道是谁,明明给予过教训,还不知悔改,真是不可容忍,要给她一个教训吗? 唉,算了,现在不是招惹是非的好时机,就当被狗咬了,难道狗咬了人人还能反咬狗一口不成。 抬头看向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它叫启明星,夕阳余辉中一颗非常明亮的“昏星”,也是每天晚上出来的第一颗星,整夜行走,直到天亮前后行至东方,于是人们在东方地平线上会看到一颗特别明亮的“晨星”。这两颗星其实是一颗,即金星,在中国民间称它为“太白”或“太白金星”。 她站在树荫下,倚靠在树干上,透过高高的枝桠看向那颗星,嘴里喃喃自语:“即便身在暗处,也心向光明!” 她看得入神,忽听得身后一阵窸窣的声音,她紧张地支起耳朵细听,还没听出个所以然,便感觉耳后根一股呼吸的热气袭来,丁洛妙尖叫一声,拔腿就想跑,被人一把拉住,丁洛妙对准袭击者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还专用最毒辣的招式招呼对方的要害部位,脚踢裆,手抠眼,指插鼻,揪耳朵,要不是来人力道过大,挣不开钳制,她早就在地上抓一把土撒土了。 这防狼招式,一套一套的,袭击者只能靠蛮力将她压制在树干上,让动弹不得,就在她准备张嘴咬人时,袭击者说话了。 “别折腾了,是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让她停止挣扎,防御性的身体懈怠下来,整个人倚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 这一波反抗加反击操作下来,累死她了。 一把推开还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气恼道:“鬼鬼祟祟干什么呢?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正准备去看你被班主任收拾得有多难看,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害得我白高兴一场!”张长弓与她一起倚靠在树上,遗憾道。 丁洛妙看着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想踹死他的心都有,但刚刚那番战斗体力消耗殆尽,实在没有力气再动用武力。 “以后离我远点儿,小心被传早恋!”丁洛妙威胁道。 “早恋?跟你?”张长弓表面不屑地冷嗤了一声,内心的荒凉却如野草一般蔓延整个身体。 我倒是想,哪怕是一种传言、一种传说,可惜谁会去说去传去相信? 今天的我如脚下的污泥,谁都认为我配不上天上那轮耀眼的明月,可是你的辉光会照亮我前行的路,让我成长为最肥沃的土壤,到那时,你且看…… 张长弓望着眼前那张娇美的小脸,精致的眉眼,在昏暗的树荫下,朦朦胧胧却又异常清晰。 从小一起长大,她的模样早已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他也能看清楚她的模样。 “走吧,回教室吧!” 张长弓说完,率先走上小道。 丁洛妙看着他挺拔的身影,从小他走路都是挺直腰杆,仰头挺胸,一副谁也不放在眼了的嚣张架势,也就是俗话说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丁洛妙跟在他的身后,校园里三三两两游荡着几个不安分的学生,但绝大部分学生不管看没看书,学没学习,都很遵守规则地呆在教室里装模作样。 走到教室的门口,张长弓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走,丁洛妙喊住他,“哎,你不进去?” “我有事,走了。” 张长弓迈开大长腿,一转眼消失在拐角处。 丁洛妙皱眉,知道十头牛也拉不回他,索性随他去吧。 第26章 发现一个大秘密 走进教室,她冷冷地看了陈晗熙和韩夏云一眼,陈晗熙和韩夏云相互对视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低头窃窃私语。 韩春花正抓耳挠腮地解着一道代数题,看到丁洛妙回来了,一脸担忧地向她打听情况,“我一觉醒来没看到你,丁志诚说你被班主任叫走了,看他那深情好像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咋回事?” “没事儿,几条烂尾泥鳅想要搅浑一池子水,欠收拾!” 丁洛妙看向陈晗熙和韩夏云的方向,眼睛里迸射出一道寒光。 韩春花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两人,恰好对面的两人也看了过来,八目相对,目光都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深长。 韩春花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她身体不太舒服,虽不怎么关注外围的事情,但也隐隐约约听到一两句闲言碎语,拼凑出几个关键词,早恋、男女关系乱、仗着学习好……如今恍然明白竟是说丁洛妙的。 韩春花一刹那眼露凶光,咬牙切齿地站起身就要冲向二人,被丁洛妙一把按坐在凳子上,“别冲动,万事还需徐徐图之。” 韩春花仍是愤愤不平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自己男女关系混乱反而倒打一耙说别人,还真有那个脸敢说!” 看着比自己还生气的韩春花,心中的感动却让她的眼圈有些翻红,丁洛妙拍拍她的肩,让她消消气。 几次摸底考试,丁洛妙的成绩都稳坐年级第一,这让她对考入县一高多了几分信心,但她知道全县那么多学生,比她学习好,比她优秀的多的是,她不能掉以轻心,仍需再接再厉,负重前行。 在学习上,她完全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除了吃饭、上厕所、回宿舍睡觉,她基本上都会坐在教室里学习,唯一的放风时间是即将寿终正寝的体育课。 如果不是体育也在考核加分项里面,她真心不想再把时间耗费在恼人的运动上面。 在自由活动时,丁洛妙瞅准时机偷溜了,但她也没有回教室,而是走向比较偏僻的校园小树林中,最近她发现学习还是需要劳逸结合,一味苦学未必会有好效果。 天气日渐寒凉,枝头上零星地挂着几片树叶,一阵北风吹来,树上的落叶片片飘落,地上已然铺上了厚厚一层,踩在上面松软无声,倚靠在树上,从衣兜里拿出一本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小册子,做工甚是小巧精致。 翻开来,里面全是英语单词,这是她为了平时方便背读,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制作出来的,想到出来本就是想要透风,却条件反射地又想学习,她抚了抚额前有些遮挡眼睛的刘海,刘海又长长了,这个周末回家还得劳烦妈妈给自己剪一下了。 这样想着,把单词本再次收起揣入衣兜里,看着树枝上几片顽强的树叶任凭风如何吹就是不落下来,那份倔强让丁洛妙哑然失笑。 正待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奔跑和追逐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丁洛妙好奇地从树后探出身子查看情况。 就见一女孩被一男孩压在树上猛啃,这一幕太辣眼睛,此生还没见过这一幕的丁洛妙被吓得睁大眼睛,捂住嘴巴,就怕自己一声尖叫,惊起一对野鸳鸯。 她快速转身想悄悄离开,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但听得咔嚓一声,脚下响起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一声清脆的厉呵。 呃,挺耳熟的女孩声音。 丁洛妙好奇地转身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前天凤帮帮主,自己的死对头陈晗熙吗? 瞧那红扑扑的娇美小脸蛋,双眸含情的春眸,红艳艳的嘴唇有些红肿,可见被啃得有多凶,吻得多激烈! 此刻二人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四目怒视着她,当陈晗熙看到是她时,一把推开身上的男孩,男孩长得甚是清秀俊逸,还带着一丝被人捉奸似的尴尬与窘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陈晗熙一个箭步冲到自己的面前,抓住丁洛妙的衣领,威胁并带警告地瞪视着她,“你最好当自己没看到,如果被传出去,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丁洛妙原本就不想多管闲事,如今被她这么一威胁,反而激起了她的战意,她一把卸掉拽着自己衣领的手,眼含冷意,“我就算传出去,你能奈我何?半路堵住打我一顿?四处传播我的坏话?除了这些你还能做什么?” 丁洛妙不屑地睨了她一眼,转身而去。 陈晗熙气得直跺脚,确实,自从天凤帮解散,她的一帮姐妹毕业离校,她那一届的学生唯她一人留级,被嘲讽被看不起,还孤零零的,没有朋友,没有娱乐,被困在这学校方寸之间的她,觉得自己就像被象牙塔镇压的白娘子,压抑得她喘不上起来。 她找个男孩子一起玩玩儿,谈谈恋爱,消耗一下这漫长的时间,她怎么了?她就是不爱学习,看到书就头疼,听老师讲课就想睡觉,她不是读书这块料,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逼着她呆在这破学校里。 每当她看到丁洛妙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写字,瞪大期待的眼睛盯着老师讲课,每次考试次次第一,还有张长弓那痴迷且癫狂地看她的眼神,无论她在做什么,他的眼睛永远随着她的身影转动,帮她打饭买水喝,帮她做值日打扫卫生,她气色稍有不对,他就会慌得跟什么似的,跑到药店帮她买各种药,像个傻子似的,也不管对不对症。 这一幕幕,催使她产生一种疯狂的想法,如果把她拉下神坛,让她和自己一样身染尘埃,陷入污秽不堪的泥潭,张长弓会怎么做?丁洛妙又会怎样?她好想试试。 发现一件能拿捏陈晗熙的事件,再加上下午放学就可以回家过周末了,丁洛妙心情不错,哼着小曲走进了教室,韩春花看到她,却显得很不高兴,“你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丁洛妙双手捧起她的脸蛋,戏谑道:“这么离不开我,刚分开一会儿就这么想我?真是惹人疼的心肝小肉肉!” 韩春花一把拍掉在自己脸上放肆揉捏的白嫩小玉手,“别占我便宜!哪是我找你,是弓子着急忙慌地四处找你,不知有啥事?” 丁洛妙转头看向后方,座位上空无一人,“人呢?” 韩春花耸耸肩,摇摇头,“不知道?刚刚还在呢?” “算了,他能有什么事?”丁洛妙拿出准备上下一节课。 韩春花也翻出书桌内的,“也是,估计那两人又去镇上的网吧去了。” 放学后,丁洛妙和韩春花推着自行车,大老远就看到张长弓、丁志诚、韩春栋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校门口打闹,张铁柱已经辍学出去打工了。 丁洛妙和韩春花稀奇地互相看了一眼,一般周五下午放学后很难得看到他们,早就一溜烟没影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第27章 以后要跟弓子在家一起吃饭 丁志诚跨座在自行车上,两只脚支撑在地上,不耐烦道:“怎么这么磨叽?都等你们半小时了。” “等我们?怎么回事?打游戏打傻了?你们不去玩游戏、学武术、打架去了?” 韩春花一连串的问话,让丁志诚一下子黑了脸。 “合着我们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 “你们以为在我们心中是什么形象?” 韩春花冷哼了一声,丁洛妙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好了,走吧!” 丁洛妙推着自行车穿过人流,正要向前走,一辆自行车堵截住自己的去路。 是韩夏云! 不知她意欲何为,丁洛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解释。 “你唆使所有人孤立我是什么意思?” 呃?虾米? 最近这些同学怎么了?怎么什么事情都甩锅给她,难道她长得像背锅大侠? 看着韩夏云委屈吧啦的小可怜表情,似是眼含泪光,柔弱中带着伤,别是一番楚楚可怜之姿,让人看了不由心生怜惜。 白莲婊!又开始扮演白莲婊! 丁洛妙那个气呀,真想把她一脚踢开,爱怎么演怎么演,别挡自己的路。 然而,看看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那想要上前一脚的冲动不得不强行压制,真t憋屈! 韩春花自行车往地上一扔,一把挡道的韩夏云,韩夏云连连后退几步,险些连人带车被推倒。 韩夏云含在眼中的泪花,终于如涓涓溪流般顺着脸颊留下,用哽咽的声音语带祈求道:“堂姐,我们才是一门子的人,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欺负自家妹妹,一起孤立我,不和我一起玩,一起回家,一起学习也就算了,怎么还对我动手?” “联合外人?你联合外人欺负自己村的姐妹时,咋不这么想?别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你喜欢人家弓子,你自己追去,你老针对喵喵干嘛?她招你惹你了?” 张长弓带着凌冽的寒风走了过来,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韩夏云,一脚将韩夏云挡道的自行车踹向了一边,“无关紧要的人,理她做甚?走咯!” 说着,一手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一手拉着丁洛妙的,挤出人群,骑车就要走,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韩夏云看着他们一群人的背影,疯狂喊道,“张长弓,我们都是一个村的,都是一起长大的,你不能这样差别对待!” 众人头也不回地骑上车,转瞬间消失不见。 韩夏云跺了一下脚,人群中的陈晗熙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回到家,张长弓一脚踹开他家破旧的门,木门晃了几晃差点儿脱落下来,丁洛妙对张长弓时常发作的暴力行为见怪不怪,学着张田树的样子摇头叹息一声:“败家玩意儿!” 轻轻推开自家的木门,一条纯白色大狗迎了出来,丁洛妙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嗨,米团子,又一个星期没有见,想我了吧?” 米团子就是那条从丁志诚家要来的小奶狗,如今已经狗到中年,大到如一头大狼狗。她没有怎么训练过它,也没有怎么喂养过它,大多是爸妈再帮忙照顾,但它却很依赖自己,只要自己在家它都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张长弓常常骂它“跟脚狗”! 因为看着张长弓它常傲慢地别过狗头,懒得看他,即便张长弓兴起逗它几下,它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让张长弓又时常骂它“狗眼看人低”! 进到院子里,看到爸爸的诊室内坐着几个人,是其他村子里的人来看病的,她没有过去打扰,直接回到堂屋,将书包和行李放下。 进到厨房看到妈妈正坐在土灶前烧火,听到门口的动静一抬头看到是自家宝贝闺女回来了,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意,“妙妙回来了。” “嗯,回来了,妈,我好饿呀,什么时候做好饭呀?”丁洛妙蹲到妈妈身边,双手搂着妈妈,头倚靠在妈妈的身上撒娇道。 “快好了,你去叫弓子来家里吃饭。” “嗯?郭大娘不在家吗?”丁洛妙疑惑地看向妈妈。 “你张大伯的工地上缺个做饭的,冬天了家里也没什么农活了,就让你郭大娘去做饭,这样也能多挣一份工钱。”妈妈解释道。 “哦,明白了,我这就去叫。” 丁洛妙走出厨房,带着米团子,进到张长弓的家,碰到张长弓一手拿着硬馒头,一手拿棵葱,正一口馒头一口葱地从厨房里出来。 看到丁洛妙愣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期间还掰一块馒头扔给米团子,米团子俯下头闻了闻,便一脸嫌弃地后腿几步。 “你就挑吧,跟你家主人一个德性!”张长弓抬腿就踢向米团子,米团子吓得夹起尾巴逃了。 丁洛妙夺过他手里的葱对着他就是一阵猛抽,“你连狗都欺负,你跟狗更是一个德性!” 张长弓被抽得一阵猛咳,嘴里的馒头渣喷了她一身,丁洛妙嫌恶地躲向远处,看看手中的葱已经被她抽断了,甩手扔掉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伸出手道:“把馒头给我,跟我回家吃饭!” 张长弓苦哈哈啃馒头的模样,瞬间切换成中彩票的喜气洋洋模式,“我就知道吕婶疼我,不舍得饿着我。” 随手将馒头扔给她,一阵风地消失在眼前,丁洛妙看着手中的半个馒头,无奈地摇头,帮他把厨房门关好,避免猫狗鸟进去捣乱。 丁洛妙拿着馒头走进南地的鸡圈里,掰成小块扔进鸡食盆里,鸡群蜂拥而至,半个馒头瞬间不见。 丁洛妙回到家,看到张长弓正坐在餐桌上,一手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一手拿着一大块猪蹄满嘴流油地在啃,左右开弓吃得那个欢实 丁洛妙进来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双眼睛只顾贪婪地盯着盘子里的肉。 对于他的馋样,她见怪不怪,张长弓从小就是无肉不欢的主,看他这个样子应该很久没有闻到肉味了。 吃过饭后,丁洛妙带上米团子去往南院,张长弓也两手插兜懒散地晃晃悠悠地跟在身后。 推开破旧的院落篱笆矮门,树上挂着两个大笼子,被黑布严严实实地罩着,里面传来扑腾扑通的声音。 张长弓一个纵深跳上树干,摘下大笼子放到地上,一把扯掉上面的罩布,两只颜色深浅不一的狸色成年猫头鹰睁大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黄昏的余辉下炯炯有神,尽管被圈养这么多年,那眼神中的凌厉之光仍如锋利之剑,令人胆寒。 第28章 陪她村外练跑 深色一些的叫夜啼郎,浅色一些的叫欧不迭,两人分别抱出自己的猫头鹰,喂饱各自的猫头鹰,逗弄了一会儿,便放开它们去自由活动,等到天亮时,他们会自动飞回笼子睡觉,这是他们从小培养的习惯。 看着两只猫头鹰扑闪着翅膀,在南地的树林间辗转腾挪,一会儿便不见了影踪,丁洛妙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拿起黑色罩布套在笼子上,张长弓拿起笼子重新跳到树上,将笼子挂在树枝上,敞开笼门,以方便它们天亮时飞回来栖息。 二人做完这一切,一起走到两家的门前,丁洛妙正准备推开自家的大门,张长弓叫住了她。 “明天开始,我陪你练习体育加分项目!” 丁洛妙惊讶地看向他,“你陪我练?还是明天开始?你是不是今天吃太饱,撑着了?” 张长弓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却换得如此面对,“你这是什么态度?” 丁洛妙对着他一阵摇头叹息,“你一个夜里不睡白天不起的人,晨起陪我训练?我咋就那么不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呢?” “爱信不信,到了明天不就知道了?”张长弓懒得跟她解释,粗暴地一脚踹开自家的大门。 丁洛妙担忧地看着他家那扇摇摇坠坠的大门,再像他这样踹个两脚,估计就要报废了。 从小她搞不懂他的行为举止,有手就不能轻轻推开,非要简单粗暴用脚踹? 不过,反正是他家的东西,他自己弄坏了还得他自己修,他自己都不嫌麻烦,她何必跟在后面唠叨得跟个老妈子似的,徒惹他烦! “离考试还有四五个月呢,不急!” 丁洛妙一想到运动,脑仁就疼,全身的细胞都在拒绝,她不怕干农活,也不反感干体力重活,但对体育和健身她特抗拒,认为那是无意义的时间浪费,毫无创造价值。 如果认为自己实在闲得没事儿干,不如下地干点活,她们又不是城里的崽,何必学那一套? 张长弓显然不这么认为,“就你这体能,还想提前两个月突击,你可拉倒吧,就算现在开始,估计也险难过关!” 丁洛妙见他如此坚持,也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不想拂了他的面子,打消他轻易不发的善心,便勉强点头同意,“好吧,我明早叫你,你可别发起床气!” 张长弓翻个白眼,“从小到大,只要是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也是,虽然他的熊性和渣性无时无刻不发作,但凡是他答应的事情,从未失信过。 丁洛妙推开自家的门,笑着挥挥手,“明早见!” 在米团子也跟着屁颠屁颠地进门后,随手关上大门。 张长弓看着对面紧闭的大门,站了一会儿才进入自家门内。 第二天,丁洛妙一早起床,打开大门,看到张长弓倚靠在他家的门框上,眯着眼睛小憩。 听到对面门的响动,他睁开狭长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她,眼瞳里闪着点点的,碎碎的流光,让他看起来犹如这微微亮的天空上零星散落的星星,虽没有黑夜那么亮,虽然已成一道微光,却也给了眼睛灿烂的光芒。 他不说话,保持原有的姿态,那么安静,甚至静下心来还能感悟到一股宁静。 鲜少看到他这样的状态,她产生了一种不忍打扰的奇怪想法。 看到丁洛妙呆呆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踌躇不前、犹豫不决的样子,他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 “噗!”鲜少看到她如此呆样,忍不住笑了。 丁洛妙觉得自己被捉弄了,就他这种人会给人宁静的感觉? 不再搭理他,丁洛妙率先迈开步子,跑了出去。 张长弓随即跟上,两人并肩跑在村外的田野小路上,大片大片的麦田绿油油的,路旁的大杨树上光秃秃的枝桠,迎着寒冷的北风纹丝不动,放远望去,远处的村庄在薄雾的笼罩下隐约可见朦胧的线条轮廓。 丁洛妙站在麦田边,细细观察竟发现了薄薄的一层白霜,她说今天怎么冷呢,原来是霜降了。 低眸欣赏了一会儿自己呵气成霜的奇景,侧目看向身侧的男孩,灰色的秋衣外面仅套了个单外套,拉链头也不知道掉哪去了,敞着衣服。 红红的鼻头和耳朵预示着他有些冷,她重新抬步跑了起来,顺着村庄跑了一圈,太阳便开始冒头,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高高的土堆上,望着东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太阳,一开始柔和的光线随着太阳一点点地高升渐渐增强,发出耀眼的光芒,薄雾在阳光的照射下蒸发,远处的田野、麦田、村庄清晰起来,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男孩桀骜不驯的脸上,似笑非笑地看向东方,黑色的瞳眸在金色光芒的映射下,金色与凌冽冲撞,透出的光却让人捉摸不透。 跑步让身体自产的热量与太阳升起带来的温暖重合,丁洛妙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这样运动一下感觉还不错。 张长弓收回视线,看向身侧并肩站立的女孩,运动过后红润的脸色在金色阳光下,越发耀眼夺目,此刻的她就像东方新生的太阳,带着光芒、带着暖意,也带着他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 回到家时,妈妈已经将早饭做好了,看到二人一起回来,督促他们赶快去洗手吃饭。 吃过早饭,吕芳芳拿出一百块钱给张长弓,“天冷了,去镇上买身保暖衣,再买件棉衣!” 随即对院子里追着米团子玩的丁洛妙喊道:“妙妙,你陪弓子去镇上买衣服!” 丁洛妙远远应道:“知道了!” 二人推着自行车走出家门,张长弓见丁洛妙向北转向,便知她的意思,一把拉住她的后车座,“春花、栋子今天去他大姨家了。” 呃? 丁洛妙本想约韩春花去镇上玩会儿,看来只得作罢,她有些失望地掉头向西。 两人赶到镇上,上水镇是洈水县最大的镇子,无论是不是逢集逢会,都会人潮汹涌,店铺全部开业。 丁洛妙带着张长弓一家店一家店地看,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试穿,张长弓一言不发地跟着,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丁洛妙一个指令他随之一个动作。 第29章 帮弓子买衣服 这是丁洛妙第一次帮张长弓买衣服,她一向以为在逛街方面男孩子一向没有什么耐心,如今看来反倒像她不了解男孩了。 最终丁洛妙止步于一家装修一般的外贸店内,淘到了一件质量、款式都相当不错的加绒加厚中长款迷彩连帽外套,高高大大的他穿上,又多了几分硬朗与冷峻,很符合他凌厉的直男气质。 在经过毛线店时,她眼睛一亮,拽着他的衣摆便拉到店里,“老板,给我来3团紫苏色的粗毛线,再给我6团灰棕双色的陨石系的细毛线,五根织针。” 丁洛妙从老板那儿接过毛线和织针,走出店外,看看时间快要到午饭时间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张长弓站住犹豫了一下,丁洛妙见他如此,问道:“你还有事?” “今天电影院放《大话西游》,听说很好看,正好朋友送了我两张,咱们去看看吧!” 张长弓拿出两张电影票,在丁洛妙眼前晃了晃。 丁洛妙一把抢过电影票,翻来覆去地查看,“真的?我弄了好久都没有弄到手,太好了!”转而她又犹豫道:“等看完也过了午饭时间了,我妈会着急的。” “放心吧,以我对你妈的了解,肯定是等到咱们回去才做饭,如果咱们回去晚了,就知道咱们在镇上吃好吃的去了,不会傻等着咱们的。” 丁洛妙想想,好像确实自己的妈是这个样子的。 赶到电影院的时候,黑漆漆的放映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两人只能站在角落里看了。 这部电影让人看得情绪异常复杂,里面有很搞笑的场景,逗得人哈哈大笑,也有荡气回肠的爱情,惹得人眼泪汪汪,还有那蕴涵的人生感悟引人深思。 有很多地方丁洛妙都看不明白,无法理解,比如: 至尊宝: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骗你。 紫霞:骗就骗吧,就像飞蛾一样,明知道会受伤,还是要扑到火上,飞蛾就这么傻。 丁洛妙:一个骗子,不赶快躲远点,及时抽身止损,反而去做扑火的蛾,蛾子扑火是无智商生物的一种本能,而人是灵长类动物,有脑子会思考会权衡利弊的物种,怎也会做这么无脑的自残行为?她无法理解这一点儿。 菩提:有一天当你发觉你爱上一个你讨厌的人,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至尊宝:可是我怎么会爱上一个我讨厌的人呢?请你给我一个理由好不好?拜托! 丁洛妙:是呀,既然是讨厌的人,又怎么会爱上?讨厌是一座防火墙,也是一种灭火器,怎么可能转化成爱的小火苗?对于讨厌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怎会爱上? 至尊宝说:戴上紧箍我就无法爱你,放下紧箍我就无法救你! 想要救紫霞,就必须要打败牛魔王,想要打败牛魔王,就必须要变成孙悟空,想要变成孙悟空,就必须要忘掉七情六欲,看似简单,难的就是那一转身的选择。 在这一点上,丁洛妙有所体会与感悟,就像在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里,别人都在欢畅地享受童年的自由与快乐,而她则埋首在的世界写写画画,她自认不是天才,她的成绩都是寒窗苦读出来的。 想要肆无忌惮的童年,无拘无束的自由青春,就不得不扔下,扔下如何获得好成绩,没有好成绩如何考上好大学,奔赴好前程。 虽然这部电影,以他们现在的年龄似乎还有地方不太理解与明白,但不妨碍这是一部好电影,让她印象深刻,领悟良多。 从黑暗的电影院里走出来,外面刺目的阳光,让人一时无法适应而微微眯起眼睛,待适应后她好像看到一对熟悉的身影混迹在前面的人群中。 她用手肘撞了撞张长弓,“哎,那不是陈晗熙和刘阳明吗?他们两个怎么混在一起了?” 张长弓平静地看了那二人的背影一眼,“走了,我请你吃小火锅。” 说到火锅,丁洛妙没出息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镇上最近新出现了一家店,旋转一元小火锅,店内是很大的长方形的台子,台子是各种食材摆放整齐不停旋转,台子上是一个一个的小电磁炉,自己吃什么就在旋转台拿什么,就餐形式很是方便新颖,很得年轻人的欢心。 曾经她经过店门口,看到里面人挺多,就忍住食欲没去,如今挺张长弓这么一说,馋虫一下子被勾引了出来。 张长弓看她那馋样,接过他手里的毛线袋,“快走吧!” 二人一路小跑赶至火锅店,因为已经过了饭点时间,食倒不是很多,丁洛妙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张长弓一马当先推开玻璃门,挨着刘阳明坐了下来,对还站在门口的丁洛妙招招手,拍了拍身侧的椅子让她过来坐。 丁洛妙想想,对于陈晗熙她从未做过亏心事,没啥心虚的,为何要躲着她? 这样一想,丁洛妙抛下扭捏姿态,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坐到张长弓的身侧。 刘阳明和陈晗熙正相互喂食,感觉到身侧有人,也没怎么在意,仍专注于浓情蜜意之中。 反倒是陈晗熙先看到了二人,手拿筷子夹丸子的动作一顿,肉丸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老远。 刘阳明顺着陈晗熙的目光,转头一看,竟是张长弓。 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父母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便把他接走了,今年中考必须回原籍参加考试,又被安排回来了。 当初脏兮兮的小男孩,跟在张长弓身后到处惹是生非,打架斗狠,如今却出落得文质彬彬,带着金边近视眼镜,17八公分的身高,身材匀称,皮肤白皙。 初三开学时,听到有人喊他们的名字,他们也是打量了好久都没有认出来,还是他自报家门,从前的一帮小伙伴才对号入座上。 尽管他在三二班,平时吃饭、课外休息也都是在一起,只是前一段时间突然不见他的踪影,原来是…… 重色轻友的家伙! 第30章 啥?她与他在恋爱? 刘阳明看到二人,显然也是吓了一跳,嘴里鼓鼓囊囊的食物快速地咀嚼,匆忙地咽下,险些没有噎到,涨红着脸双手在台子上一阵乱摸,陈晗熙急忙递上一瓶水,咕嘟咕嘟半瓶水下去,刘阳明的脸色才恢复正常。 丁洛妙纳闷地看着他的行为,看到他们至于这么被吓到吗? “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刘阳明诧异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对于他的过度反应,张长弓和丁洛妙都没有搭理他,张长弓冲着老板喊道:“两份火锅汤底,一份麻辣的,一份香菇养生的。” 老板响亮地答应一声,“好嘞,稍等,一会儿就好!” 张长弓从转台上随手拿了两瓶露露,跑到老板工作间,“老板,麻烦你帮我热一下。” 看到老板接过去放到热水锅里后,他又跑去酱料台拿碗筷调酱料,调好后放到丁洛妙的面前。 一番忙活后他这才安稳地坐下,从旋转台拿了一瓶可乐,拧开盖子猛喝了一大口,严肃的表情才算舒展开来。 老板将小火锅放到他们面前,又将两瓶露露放好,“请慢用!” 张长弓摸了摸露露,有些烫手,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巾裹住瓶身,拉开拉环,“有点儿烫,喝的时候小心点儿,转台上的东西随便吃随便拿,别省着,我有钱!” 丁洛妙翻了个白眼,一百块钱,买完衣服还剩9块钱,他拿什么请自己吃饭。 她并没有说什么,在旋转台转着时,看到自己喜欢的就拿,煮好就吃,不一会儿工夫,面前的台子上摆满了签子。 在寒冷的秋冬之际,吃上热腾腾的火锅,不仅身体通畅,心情也舒畅。 张长弓也吃的不少,听那一声饱嗝,有多响亮。 刘阳明和陈晗熙早就吃完了,却并没有先行离开。 见到二人吃完饭,叫来老板结账时,总共吃了二十元,刘阳明见弓子掏兜,忙甩出早就准备好的钱,“别掏了,我请你们。” 平时一帮兄弟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刘阳明付账,因为他家的经济条件好,零花钱也多,他愿意付兄弟们也不拦着。 今天,张长弓却拿起那二十元钱,放到刘阳明面前的桌子上,“我请喵喵吃饭,有你什么事?” 说着,手再次伸进衣兜掏钱,丁洛妙见他大男子主义要爆发,忙拿出二十元,“我还没有在外面请过你吃饭,这顿我请。” 张长弓一把把那二十元抢过来,硬塞进她的衣兜里,“这钱你留着买文具吧,我说我请谁也别抢。” 张长弓在兜里一阵猛掏,花花绿绿的抓出一大把来,丁洛妙和刘阳明都瞪大了眼睛,好家伙单一百的就有四五张,其他都是零零碎碎的五十、二十、十元的,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七八百。 “你哪来这么多钱?” 丁洛妙震惊之后,转化成担忧,那怀疑的小眼神,看得张长弓直冒火。 “正当挣来的,收起你的怀疑!” 张长弓从众多票子中找出二十元,递给等在一旁的老板,便又一把抓起塞进衣兜里。 “哇,弓子,在哪发财呢?带着兄弟呗!”刘阳明搂着张长弓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我能在哪发财?混口饭吃罢了!” 张长弓对于他的亲密接触极度不适,捏住他的手腕一个翻转,刘阳明扭曲着身体呻吟,“松开,快松开,我不碰你了。” 作为钢铁直男,张长弓一向反感男人搂抱他,“你再给我gay不拉基的,我掰断你的手。” 陈晗熙轻柔地揉按着刘阳明的手腕,心疼道:“都红了,疼不疼?” 那充满情意的怜惜的小眼神,看得丁洛妙抖了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陈晗熙见他执着于向张长弓要答案,便解释道:“他能去哪挣钱,不就是游戏代练吗?天天泡在网吧,咱们才不稀罕挣这钱呢?” 刘阳明一把推开陈晗熙,看着张长弓惊讶道:“玩游戏竟然这么挣钱呢?走,咱们现在就去玩!” 刘阳明想伸手拉张长弓,想到刚才的遭遇,便又把手缩了回来,用嘴巴不断催促道,“还站着干什么,时间就是金钱呀,快点走呀!” “正忙着呢,没时间!” 弯下身拎起一旁的东西,拉着丁洛妙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理会还在大呼小叫的刘阳明。 回去的路上,丁洛妙盯着在前面慢悠悠骑车的张长弓,他骑车一向生猛,如今乌龟似的骑车速度不过是配合她而已。 到达村外的桥时,丁洛妙停下车子,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下午两三点,一天中阳光最暖的时刻,徐徐的北风抚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丁洛妙扶着张长弓,抬脚站上高高的桥墩上,看向远处,“弓子,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张长弓稳稳地站在她的身侧,支撑着她的重量,听到她问此话,沉默良久,“有呀,挣钱,挣很多的钱,让我爱的人生活无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需要担心生计。” “倒是很实在、很接地气的想法。” “是呀,谁让你理想远大,未来不可预期呢,两个人中总得有一个担起家庭生计。” 丁洛妙支起耳朵细听,“你嗡嗡地跟蚊子似的嘀咕什么呢?不会大点儿声?” 呃…… 能大声说吗?就是故意让你听不到的,让你听到那还不又是一阵追杀? “我说给自己听的,你不用管!” 丁洛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从他进入青春期,她越发看不懂他了,明明自己也在青春期里,怎么就有了代沟呢? 丁洛妙跳下桥墩,一言不发地骑上自行车,张长弓赶紧跟上,保持与她并排而行,时不时地扭头进行一番察言观色,见她面色平静,心中的忐忑稍微平复了一些。 走到村口,遇到韩春花、韩春栋、丁志诚、韩夏云,似是专门等他们。 “一个个整得列队迎接似的,干嘛呢?”丁洛妙推着自行车,奇怪地看着他们。 “去你家找你们玩,说你带着弓子去买衣服了,这不等你们呢?”韩春花道。 丁志诚围着张长弓转了一圈,“新衣服不错,好看!” 第31章 第一次学编织 韩春花也摸着下巴审视道:“人靠衣服马靠鞍,又帅出一个新高度!” 丁洛妙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不是去你大姨家了吗?回来这么早?” “大姨?没有呀,一直在家呢?”韩春花一头雾水。 原来如此,又被骗了! 丁洛妙转头凶狠地瞪向张长弓,张长弓躲开她的瞪视,一手搂着丁志诚一手搂着韩春栋,头挨头凑近嘀咕了一通后,张长弓将车自行车掉头,对丁洛妙道:“你跟吕婶说一声,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你又干嘛去?” “去镇上有事。” 张长弓随手从车子上拿下袋子丢给她,“帮我把衣服带回家。” 丁洛妙接住他那袋旧衣服,“你不是说明天还陪我跑步吗?” “放心,你开门就会看到我!” 切,我等着!丁洛妙望着追风一般的少年远去。 丁志诚急速跟上,两人在路上相互追逐。 韩春栋着急忙慌地丢下一句话,“跟妈说我去大姨找堂哥玩儿,今天不回来了。” 不等韩春花表态也如一阵风地追上去了。 韩春花和丁洛妙无奈地相互看一眼,韩夏云抢过丁洛妙的自行车,“我用你的自行车。” “我车篮里还有东西呢?”丁洛妙拉住自己的自行车。 韩夏云拎起车篮里的袋子扔给丁洛妙,就在丁洛妙双手接东西的一刹那,她也冲上大路去追那三小子去了。 丁洛妙和韩春花见怪不怪,韩夏云从小跟个跟屁虫似的一向爱追着他们的屁股跑,韩春花拿过她手里的袋子打开看,“买这种颜色的毛线是不是太过硬朗了?” 丁洛妙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走吧,去你家教我织吧!” “行,不过现在学习那么紧,你真的有时间织吗?” “不着急,学习累了,织一会儿反而心性更沉稳。” …… 到了韩春花的家,她搬来一把小椅子,将毛线圈套在椅子背上,吩咐丁洛妙道:“你先把毛线都缠成团。” 她又去拿出自己的编织框,“我这只快完工了,我先处理好,再从头教你怎么织。” “好。” 丁洛妙应道,拿起线头开始缠毛线。 韩春花速度很快,编织针在手中几个纠缠,就做好了收尾工作。 丁洛妙接过她织好的手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织的真漂亮,我要是有你这么巧的手多好。” “这算什么?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学习成绩该多好?不要羡慕别人擅长的,说不定别人也在羡慕你。” 韩春花再次般来一个小椅子,将剩余的毛线圈套在椅子背上,帮助丁洛妙一起缠毛线。 缠完毛线,韩春花拿出紫苏色的粗线,“这种线适合织围脖,围脖也比较容易织一些,你就先学织围脖吧!” “好的,韩老师,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丁洛妙打趣道。 韩春花拿毛线团轻轻砸了一下她的头,“别瞎贫,你经常给我讲题、补课,我是不是也该称呼你一声丁老师。” 丁洛妙一听她这种称呼,马上抱住手臂,一副冷鸡皮疙瘩都出来的样子,“咦,不要,别扭死了。” 接下来,韩春花教的仔细,丁洛妙学的认真,凭丁洛妙的学习能力,很快掌握了几种花色的织法。 她一下子进入了忘我的编织世界,不知时光。 再说张长弓他们,一路比赛骑行,十来分钟就赶到了镇上,直奔网吧! 他们是网吧的常,老板连身份证都没看他们的,直接扔给他们三张机号和密码,就在他们找好位置正要坐下时,听到身后有人喊。 张长弓回头一看,在墙角最隐蔽的位置,刘阳明向他们招手,他的身侧还坐着一脸不高兴的陈晗熙。 刘阳明要过来,陈晗熙拉着他不让他来,刘阳明显得有些不耐烦,一把扯过衣服,“你这女人咋恁不懂事呢,想玩儿就坐这儿好好玩儿,不想玩儿回家去。” 说完也不理会她委屈的小眼神,径自朝张长弓走去。 丁志诚看到他竟跟陈晗熙搞在一起,顿时黑了脸,“你搞什么?那娘们心狠手辣,小心将你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刘阳明贱兮兮地坏笑道。 韩春栋将胳膊压在丁志诚的肩头,劝说道:“诚子,你的担心多余了,明仔是谁,刚回来没半年,就得了个“上水银枪小霸王”的称号,你还是多担心一下那娘们吧!” “我担心她个毛,时时处处找喵喵的麻烦,我就奇了怪了,咱家喵喵没招她惹她,她咋就跟乌龟王八似的咬住不放了呢?” 韩春栋看了张长弓一眼,“为什么?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是美人爱英雄,奈何英雄不识情,由爱生恨,却又舍不得恨心上人,只能转嫁给英雄的心头好!” “少他妈文绉绉的,说的什么玩意儿,你看武侠看傻了吧!” 丁志诚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肩上的胖墩韩春栋,伸手一把摘掉刘阳明的眼镜,“你又不近视,瞎戴眼镜装什么逼?” 说着他将眼镜架在了自己脸上,还别说,这小眼镜一戴,气质立马换了个人,由贱坏痞子一下子转型成才子书生。 最终跟上来的陈晗熙却看呆了,不过她的视线不是丁志诚而是刘阳明,没有眼镜的遮挡,刘阳明的眼神略显锐利,给人一种侵略性的逼迫感,戴上眼镜温润如玉,摘掉眼镜霸气侧漏,这精分的感觉,让人感觉好玄幻。 陈晗熙捂住怦怦跳的胸口,眼神中的爱意浓烈得像炭火,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也烧得人直冒汗。 刘阳明似是好无所觉,他坐在张长弓的身边,打开另一台电脑,“快,教我怎么玩游戏挣钱。” “你又不缺钱,别瞎捣乱!”丁志诚推了他一把。 “我爸嫌我花钱太厉害,对我进行了限额,你说这破小镇我去哪儿花钱?” “所以你说这破地方都没地方花钱,你爸就说‘既然没地方花钱,那就别要那么多零花钱了’。” “你咋那么了解我爸呢?你应该是他儿子,你说咱们出生时是不是被抱错了。” “滚!” 丁志诚一把推开刘阳明凑上来的脑袋。 第32章 小小年纪,赚钱天赋异禀 韩夏云赶到时,他们已经组合队大杀四方了,看着张长弓专注于游戏的厮杀上,知道现在上前打扰他简直找死。 看到站在一旁的陈晗熙,收起面上的不屑,在心里偷偷鄙夷了一下,弓子都明确表现不喜欢她了,还死皮赖脸地缠着,真不要脸! 可她韩夏云也不自己想想,从小自己是怎么像狗皮膏药般缠着张长弓的。 陈晗熙看到韩夏云,一把拉住她,不理会她的挣扎反抗,将其拽至她和刘阳明的机位处。 “明明跟张长弓他们怎么那么熟?” 陈晗熙从中午吃火锅遇到张长弓和丁洛妙开始,就心存这样的疑问,询问刘阳明,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而不语,搞得她越发心神不宁,好奇心爆棚。 “明明?哪个明明?”韩夏云一脸懵逼。 “刘阳明呀!” 陈晗熙冲刘阳明的背影努了努嘴。 “叫得这么亲爱?怎么又看上他了?” 陈晗熙眼睛一瞪,“什么叫又,好像说得我很滥情似的。” 滥不滥情你心里还没有个逼数,明面上交往的就不下四个,暗地里暧昧、玩玩的,多的你数得出来吗? 但韩夏云也只敢在心里这么嘀咕,绝对不敢说出来捅她这个马蜂窝。 “什么叫看上,他已经被我收入囊中了。”陈晗熙嘚瑟地竖起大拇指,大拇指的方向还特意点了点正在打游戏打得忘我的刘阳明。 “这……不太可能吧!”韩夏云相当震惊,以她毒辣的眼睛,可是从小就看出他喜欢丁洛妙,难道三四年不见,口味有变? 韩夏云再次打量了一眼陈晗熙,眼前的女孩桀骜不驯的脸上五官虽然不算特别出色,但组合在一起也算清秀小佳人。 再说,青春期男孩的心思就像六月的雨,可能一周换一个喜欢的女孩。就像眼前的女孩,见一个爱一个,见异思迁的程度让咋舌。 哪像她韩夏云这么痴情,从小就喜欢一个,可惜还是眼瞎的,看不到她的好,韩夏云哀怨地看着张长弓的背影发呆。 陈晗熙用手肘撞了她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他们怎么那么熟呢?” 韩夏云被打扰赏析男色,有些不悦,但还是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小学时一个班级三四年,还是拜把子的好哥们,你说熟不熟?” “原来是这样呀!”陈晗熙放下心来。 韩夏云幸灾乐祸地看了陈晗熙一眼,又看了一眼刘阳明,总觉得刘阳明不会真的喜欢上陈晗熙,他不是一向跟丁洛妙一个鼻孔出气吗?怎么会跟她的死对头搞在一起,他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小心玩鹰别被鹰啄了眼。” “什么意思?” 陈晗熙对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不解! 韩夏云意味深长地一笑,见张长弓他们终于打完了一局,从包里拿出一瓶可乐便冲了过去,放到张长弓的桌前,张长弓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拿那瓶水。 韩春栋伸手拿起,拧开盖对嘴就是一阵猛灌,“谢谢堂妹。” 韩夏云气得狠狠踹了韩春栋一脚,对于他总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除了气愤也是无可奈何。 “靠,原来挣钱这么简单!” “但也很耗费时间,你爸可对你寄予厚望,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张长弓语重心长道。 “草,你不也一样?”刘阳明表示不服。 张长弓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个谜,脑袋很聪明,学什么都一学就会,咋就对那么头疼?一看书就像打瞌睡,或者吵着脑仁疼。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但是挣钱却是一等一的好手,任何事情任何场合都能找到商机。 比如打游戏,挣游戏币、装备卖钱,还帮人代练升级挣钱。 比如学武术,偷看就习得一身好武艺,被学校老师看重免费教他也就罢了,还被代表学校参加武术比赛,获得冠军,名声、奖金、奖品拿到手软,现在还被老师特聘为教习助理,拿着一份数目可观的工资。 还有地里面,别人都是种玉米小麦,他非得撺道家里种中药材,他们这儿的临近市b市是全球最大的中药材集散中心被称为“药都”!容易运卖,还比玉米小麦挣钱。 “我们怎么能一样,我们天生不爱读书,既然如此不如提早走进社会,学习些生存的本事,你不一样,你学习成绩还不错,和喵喵一样好好努力,是能进一个好大学的。” 张长弓对人说教,如今说起道理来却能如此直捣人心。 “行了,我知道了。” 刘阳明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现在镇上的夜市该开始了,我请大家撸串,走吧!” 刘阳明豪迈地一挥手,张长弓看他那土豪样,给了丁志诚和韩春栋一个眼神,都很给面子地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丁洛妙打着哈欠打开大门,就看到张长弓一脸倦意地倚靠在他家的土墙上,闭目似是睡着了。 听到支呀开门声,睁开惺忪的眼睛,他迷蒙的样子透着几分可爱。 张长弓双掌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看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也不停地打哈欠,精神不济的样子,她鲜少出现这种情况,皱眉道:“昨晚没睡好?” 丁洛妙再次长长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打出来了。 “给你!” 丁洛妙将背着的手伸出来,递到张长弓的面前。 折叠得整整齐齐厚厚的编织物赫然出现他的眼前,张长弓疑惑地拿起打开,是一条紫苏色麻花花纹的围脖。 “给我的?”张长弓不敢置信,再次确认道。 “我第一次织,怎么,嫌弃不好看?拿来!”丁洛妙伸手就要夺过来。 张长弓一个闪身躲开,急忙围在自己脖子上,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暖暖的欢喜,“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看着丁洛妙眼睛周围的黑眼圈,带着血丝的眼睛,脸上尽是浓浓的心疼,“你连夜织的?” “我也不想,谁知一旦织起来这么上瘾,停都停不下来。” 丁洛妙伸出左手食指,“你看,老用左手指腹顶针,都扎出一个坑了。” 第33章 送给弓子自己第一次的织物 张长弓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反复揉捏她指腹上的坑,即便如此寒冷的早晨,他的手也热烘烘的,像个暖手宝。 丁洛妙好奇地摸着他的手,“这么冷的天,你穿那么少,手还这么热,你内火很盛呀!” 张长弓微笑着任她握着自己的手摸来摸去,她明明穿得像个大狗熊,手却还是冰冰凉凉的,“你穿那么多,手却还是那么凉,看来你微循环相当不好呀!” 丁洛妙甩掉他的手,抬腿踹了他一脚,“不许学我说话。” 张长弓一个弹跳,躲开她的脚,长胳膊一伸,抓住她的手,“太阳都要出来了,快点跑吧!” 说着,拉着她的手,迈开步子,迎着朝霞的第一缕光辉跑去,丁洛妙一路被他带着跑,倒也没做过多挣扎。 当她感觉压抑、疲惫之时,或者对未来迷茫不自信时,她都会拿出毛线编织一会儿,当她心无旁骛地沉浸在编织当中时,内心的宁静能够让她浮躁的心淡定下来。 当她把手套、背心都织好时,这一年的冬天终于下了第一场雪,飘飘荡荡,洋洋洒洒,满目都是纯白的世界。 她坐在窗前,室内小煤炉上坐着烧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让她小小的闺房都温暖起来。 马上要过年了,爸妈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年货,冲床铺下悄悄拿出一本书,这是她从韩春花那儿拿来的,韩春花最近都不找自己玩了,完全沉浸在言情的世界里,喊破喉咙都不待搭理的,出于好奇她拿回来了一本,这几天一直压在床底下不敢看。 再次抬头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寂静的院落里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就连米团子都趴在窝里睡觉,翻开第一页,正要聚起精神看进去,突然咣当一声响,门被重重地撞开了,一个人影夹带着一股冷风寒意冲了进来。 丁洛妙眼疾手快地将盖上,拿起藏在身后,待看清是张长弓,她拍了拍快要停跳的小心脏,将扔到桌子上,凶狠地瞪着来人,“张长弓,天天毛毛躁躁的,你就不能稳重一些。” “冻死了,让我暖一暖。” 张长弓将炉子上的水壶拿掉,搬个小凳子坐在炉子前,双手放在炉子的上方烤火。 丁洛妙看他头发、衣服上还裹着雪,伸手帮他整理掉,拿起吹风机把他打湿成缕的头发吹干。 他的发质硬得扎手,犹如他那该死的死倔臭脾气。 “你去哪儿了?衣服都湿了。” 拿下缠在脖颈的围脖,这还是她织的那条,自从缠在他的脖子上好像就没见他再拿下过,摸着略微有些潮湿,她用吹风机吹干后重新缠到他的脖颈上。 接着,又拿着吹风机帮他把棉衣上的水渍吹干,张长弓看着她拿着吹风机就像拿着冲锋枪似的,在他身上四处突突,他的心暖得犹如炉中的炭火。 他微笑地注视着炉中,炭烧得通红,冒着蓝黄的火苗,大部分煤的气味已经顺着长长的导气管道分流出去了,室内仅仅留下微弱的气味飘散在空中。 他透过窗户向外看去,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遮挡了窗户的透视性,朦朦胧胧、影影倬倬的,更增添了雪天的隐约美。 刚从外面进来,他知道外面的雪有多美多纯,同时也能感受到雪中的冰块,冷冷的,散发出凛冽的寒气,冻得他肢体都僵掉,心都要麻木了。 然而在这一方小室内,小小的炉火旁,他的心乍寒还暖,在寒冬里感受到暖暖春意。 此时的丁洛妙已经开始脱他的衣服,他吓了一大跳,四处躲避她的咸猪手,“你干嘛?” “衣服赶紧脱下来。”丁洛妙豪迈地上前就要强扒他的棉衣。 张长弓护着衣服四处躲闪挣扎,“丁叔看到非扒了我的皮,你可别害我!况且我们年龄还小,不宜做此事,你再忍个三四年,等你上大学了,我任你折腾!” 看他那话说得一本正经,表情却猥琐得在她身上乱瞄,便知道他误会了,“你倒是想得美,快点脱了,把这个穿上,会暖和一些。” 丁洛妙拿起床上的针织背心,扔给张长弓。 张长弓慌忙伸手接住,灰棕带着陨石系的颜色,前面是简约中国结式花纹,后面是反正针间隔式织法,v领款式,刚硬的颜色,简约的花式,很符合他的气质。 张长弓小心翼翼地穿在身上,脸上的笑意,眼睛里的雀跃与欢喜,都毫不掩饰地呈现了出来。 在他的生命之冬里,有一方暖玉温暖着他的时光,惊艳了他的岁月,犹如寒雪中送来的一炉炭火,给你意想不到的感动。 他伸手触摸那份毛绒绒的柔软,犹如他此刻的心瘫软得像水不成样子,像羽毛轻飘得想要飞上天。 他炙热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女孩,嘴角上翘,他的好心情不言而喻。 “嗯,挺合身的。” 丁洛妙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自己的第二件作品,她给予了肯定。 “手艺不错,只是没想到你对我这么了解,织得这么合身。” 张长弓也给予了肯定与表扬。 丁洛妙冷嗤了一声,“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你。” 说完似是感觉到话中不妥,耳朵偷偷染上一抹红色。 “是呀,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呢!” 张长弓厚颜寡耻地揶揄了一句。 丁洛妙拿起床上的手套砸向张长弓,恼羞成怒道:“穿好衣服,戴好手套,滚!” “滚什么滚?没听到你妈正喊咱们吃饭吗?” 张长弓敏捷地伸手接住手套,利落地套在手上,亦是不大不小刚刚好,带着手套的手捂住自己的脸,“真暖和,谢啦,把这么珍贵的第一次给我!” 那贱贱的样儿,那说“第一次”时带着钩子的尾音,让丁洛妙再次红了脸,豆蔻年华的少女虽然把读书视为头等大事,但她也不是木头人,情情爱爱也已经略有所知、略有所悟、略有所感,也会偶尔出神遐想爱情的模样。 “放心,我所有的第一次也会给你留着!” 第34章 新年一起守岁 张长弓收起嬉戏调侃,用极其严肃的表情,像是在说誓言一般,让娇羞不已的丁洛妙瞬间像被火烧了屁股,跳起来对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谁要你的第一次。” 一把推开张长弓,逃也似的奔出闺房,谁知脚下一滑,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院子中央。 正在摆碗筷的吕婶听到“哎呀”一声惊叫,冲到门口一看,自家闺女坐在院中的雪地上,张长弓正冲过去扶她,被她推搡拒绝。 “地上凉,快起来,弓子,看看是不是崴到脚了?”吕芳芳担心地看着闺女。 张长弓听到命令,忙蹲下身去摸她的脚,丁洛妙一把打开,冲吕芳芳喊道:“妈,我没事儿。” “没事儿还不赶快起来。”吕芳芳心疼地呵斥道。 随即吩咐张长弓道:“弓子,把她拉起来。” 张长弓得到皇太后旨意,不再气,从身后一把架住她的胳膊,将她连抱带拖地弄进了屋里。 丁洛妙连打带踹,还想报复张长弓,吕芳芳看不过去她这么欺负张长弓,一巴掌拍在她头上,“死丫头,瞎折腾什么,你们两个赶快洗手吃饭。” 看到一桌子好吃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眼睛放光,馋得吞了一下口水。 两人推推搡搡,争先恐后跑去水房,又一路你跑我挡地相互使绊子跑过来。 吕芳芳无奈地冲丁望远抱怨道:“这俩孩子,能老实呆一会儿也好,天天被闹腾得脑仁疼。” “他们上学时,你吵着太静了,家里没人气,在家里你又嫌吵得慌,你呀……”丁望远无奈摇头,不再理他们,拿起筷子吃起来。 在腊月二十六的时候,张长弓的爸妈终于回来了,没有人跟自己抢饭吃,她竟觉得饭菜吃着也没那么香了。 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饭,她正在看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便听到韩春花在院子外大喊:“喵喵,快出来,要去守岁了。” 韩春花裹上厚厚军大衣,对爸爸妈妈说:“他们约我去守岁,别等我了,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呢?” “行,去吧,可别去危险的地方。”妈妈嘱咐道。 “知道,就在村里,不外出。”丁洛妙安抚道。 走出院子外,便看到韩春花、韩春栋、韩夏云、张铁柱、丁志诚、张长弓等一个个穿得跟大狗熊似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个眼睛,着实可笑,大家相互看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群人跑到南面空旷的地里面,点上篝火,噼里啪啦的火光在带来光亮的同时,也带来了热源,几人围着火堆坐下,从鼓鼓囊囊的衣服里拿出各种吃食、饮料,红薯、生花生、大蒜、鸡蛋等埋在火堆边缘的灰烬里,很快就会焖熟。 几个男孩子又找来了几根大树根,张铁柱抡起斧子嘁哩喀嚓一阵劈,张长弓拿起劈成段的树根扔进火堆,火瞬间又旺了几分。 张长弓看着小脸被火烤得红彤彤的女孩: 娇俏得就像树枝上的黄灵 灵动得如夜中跳舞的精灵 纯净得又如烈火中的莲花 坚韧得犹如寒雪中的梅花 …… 心中似有无数行排比句想要形容她,却发现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不足以形容她,代表她。 那浅笑时一对儿深深的梨涡,就像龙卷风的风眼,卷住他疯狂旋转让他神魂颠倒,又狠狠地吸住他,让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早就完了,在她刚出生时,自己傻不拉几地在床头上看她的第一眼,这辈子他的心就此尘埃落定。 跟她一起过日子,那日子一定会比诗还要美。 过日子?现在的他虽然不懂何为日子,但爸爸和妈妈相互扶持的样子,似乎是不错的前景。 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就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他抬眸隔火凝望对面的女孩,眼睛里的火比这篝火还炙热,比这阵阵寒风还犀利,既然是命中注定我爱你,既然自己的心非你不可,在这迎接黎明,迎接新年的一刻,亲爱的女孩,我发誓我将用我的生命守护你,护你一世幸福安好。 “天上的星星真多、真亮呀,可他妈的还真是冷呀!”丁志诚蜷缩着身体凑向韩春花。 韩春花被挤得屁股别架空了一半,她向丁洛妙处挪了挪,“你往我身上靠有什么用,我也很冷!” “当然有用,心里热乎。”丁志诚贱兮兮地道。 “滚犊子吧你,占我便宜?去,往火堆那儿凑凑!”韩春花凶狠地捶了他一下,厚厚的衣服如隔靴挠痒。 韩春栋嘲笑道:“怎么样?挨揍了吧,我妹妹超凶的,我都怕她!” “是挺凶的。”丁志诚拿出小棍子扒拉出几颗花生,剥着吃了起来。 张长弓蹲到丁洛妙的身侧,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小闹钟,离零点还有十五分钟,他们把闹钟定在了零点零分。 “诚子、栋子、柱子咱们去准备放烟火了。” 张长弓叫上男孩们,将摆放在石板上的烟花,挪到麦地里,他们按距离一一摆放好,就等闹钟一响就开始点燃。 丁洛妙抱起闹钟,和韩春花、韩夏云一起起身,站在观赏的最佳地点,就在闹钟响起的一刹那,男孩们拿出打火机同时将烟花点燃。 轰,轰,轰……烟花直冲夜空,渐渐地舒展开来,形成了无数朵时而红,时而黄,时而绿的繁花。随后在噼里啪啦的响声中,那烟火好似流星,从天上倾泻下来,落地成灰。 从绚烂到灰烬,仅仅是几个眨眼间,然而纯色的男孩和女孩们的眼睛,只被那光彩夺目的斑斓吸引,哪会在意绽放后掉落地上的烟火尘埃。 他们看着烟花欢舞,跳跃,奔跑,尖叫,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那青春的肆意妄为与尽情欢畅,点燃了新一年的开始。 村中已经有人家开始噼里啪啦地放鞭炮,煮饺子了,丁洛妙打着哈欠,困意来袭,眼神渐渐有些迷离了,含含糊糊地说道:“散了吧,回家还能再睡四五个小时,就要起来放鞭炮吃饺子了。” 第35章 一起吃饺子,领压岁钱 一群人一哄而散后,张长弓看着丁洛妙迷迷瞪瞪的样子,险些没撞到自家大门,走向前帮她推开门,院子里、屋子里的灯全都开着,这是过年的习俗,三十晚上一直到大年初一天亮之前,这段时间灯是不能熄灭的。 张长弓借着灯光把她送到自己的闺房,帮她带上门,回到自己家中,躺在床上,下一秒便进入梦乡。 年轻的孩子都是入睡容易叫醒难,没有烦心事,没有失眠困扰,这应该是人生阶段最轻松快活的时段了。 第二天,丁洛妙是被张长弓家的鞭炮声吵醒的,他们家年年吃饺子都比自家早。 丁洛妙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被窝外的寒冽让她停下穿衣的动作,犹豫再三又躺回了被窝。 就在她挣扎着做起床的心里建设时,她的闺房小门支呀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阵寒风吹来,温暖的小屋瞬间寒意凛凛,张长弓端着碗,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倚靠在门框上,“懒虫,还不起!” 丁洛妙抖抖索索地拉起被子蒙上头,“冷死了,把门关上。” “快起来了,你爸妈就等你起床下饺子呢,我都快吃完了。”张长弓边说着边随手给她关上门。 她听到张长弓站在院子里和爸爸说话,似是商量鞭炮该怎么挂,才方便点放。 丁洛妙快速地穿好衣服,打开门就看到张长弓和爸爸站在梧桐树下,一起往粗壮的树枝上挂鞭炮。 丁洛妙用炉子上的热水洗漱好后,钻进厨房看到妈妈正在土灶前烧火,大铁锅冒着白色的蒸汽。 “妈,我来烧,你下饺子吧!” 吕芳芳站起身让开位置,丁洛妙坐在灶前拿起木柴往灶里填。 吕芳芳打开锅盖,端起饺子冲外面喊道:“放鞭炮吧,我要下了。” 不一会儿便听到外面响起鞭炮声,吕芳芳将饺子一股脑地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焖煮。 “弓子,给我你的碗,我帮你盛一碗!” 张长弓正蹲在地上找没有爆炸的鞭炮,听到吕芳芳的声音,高声应和:“好嘞。” 他立刻跑去拿放在窗台上的碗,冲进厨房不气地将碗递给吕芳芳。 吕芳芳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 张长弓夹起一个放进嘴里,一脸的享受,满嘴的赞叹,“我妈做的实在太难吃了,还是吕婶包的好吃。” 张长弓年年都要来她家蹭一碗饺子,也是一奇葩习惯。 “小心你妈听到,再也不给你做饭,到时候饿不晕你!”丁洛妙端起自己的碗,也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碗,苦着脸抱怨道:“妈,你老给我盛这么满,我哪能吃完?” “小孩子正长身体呢,多吃点儿,你可不许给我减肥呀!”吕芳芳甚是严肃地告诫道。 丁洛妙只能无奈地端着碗吃起来,在爸妈不注意的时候夹起一个扔进张长弓的碗里。 张长弓看着自己越吃越多的饺子,再看看她瘦不拉几的小身板,“你再往我碗里丢,偷工减料,我可告诉你妈了!” “多大个人了,还告状?”丁洛妙鄙夷地翻个白眼。 “这么多我实在吃不下,你就帮我分担一下呗,小哥哥!”丁洛妙撒娇道。 张长弓手一抖,手中的碗险些摔到地上,这酥麻的小嗓子,甜腻的小称呼,张长弓拍了拍震颤的小心脏,这小妮子一般不撒娇,一撒娇就是个祸害,险些要了自己的小命。 “行啦,你就按你的食量吃,吃剩下的倒给我!”张长弓无奈妥协道。 丁洛妙见自己的谋算得逞,按按给自己点了个赞,言情里描述的还真蛮贴近人性的,对男人撒娇卖萌,男人各种喜欢,而且还会变傻,看着埋头苦吃的张长弓,暗道:果不其然,甚是精辟。 吃过饭,丁望远给二人一人一张红票子,“这是你们的压岁钱,孩子们又长大一岁了。” 张长弓推辞不要,说自己长大了,不该收压岁钱了,那懂事乖巧的模样,让伸手接钱的丁洛妙甚是尴尬,她接过自己的,伸手还要抢张长弓的那一张,“他长大了,我还没长大呢,他不要给我!” 丁望远被自家闺女这波操作惊到了,拿钱的手敏捷地闪避开,“你这孩子,不许太贪心。” 丁望远将钱硬塞给张长弓,张长弓无奈勉强收下。 丁洛妙见他那故作姿态的样子,恨得牙痒痒,“你不要,给我。” 张长弓见丁洛妙两眼放着铜光,小财迷的本性暴露无疑,他故意两指夹钱在她面前晃了几下,炫耀意味明显。 丁洛妙不想理会他的幼稚行为,准备出门去长辈家拜年,在门口正好遇到张田树和郭翠芳,“张大伯、郭大娘,新年好,给你拜年了!” 张田树和郭翠芳被丁洛妙那清脆的小甜嗓子,像电流一样一下子击中了他们饱经风霜的坚固心脏,他们可以对自己的儿子或打或骂,对别人稍微不公平的对待会给予强有力的回击,唯独对丁洛妙他们从不会板起脸来,就边一贯的大嗓门在跟丁洛妙说话时也会收敛几分。 “你们这两个这是一起去村里拜年吗?”张田树一边掏着兜一边问道。 丁洛妙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张长弓,甜甜地点头笑道:“嗯,是的。” 张田树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一张给丁洛妙一张给张长弓,这次换丁洛妙推拒不要,张长弓毫不气地伸手接过,装进自己的口袋。 见丁洛妙仍在躲闪着不要,凑上前伸手就要抢,“她不要,我替她收下吧!” 张田树一脚踹过去,“有你什么事,边上呆着去。” 挨了一脚的张长弓揉着屁股,吹着口哨站在墙根上,欣赏一个“不要一个硬给”的戏码。 丁洛妙实在拗不过张田树,只得不好意思地接住,最终还是他家老子赢了,张长弓围着紫苏色麻花围脖,手上戴着紫苏色手套,贴身穿着的灰棕相间的针织背心,笑得见牙不见眼。 丁洛妙收好钱,看了一眼站在墙根当柱子的张长弓,那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样子,让丁洛妙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冷哼了一声,向张田树和郭翠芳道了声再见后,拔腿便跑,下一秒便消失在胡同口的拐角。 张长弓见状,急忙追去,张田树和郭翠芳看着两个孩子陆续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 第36章 诚子妈妈自杀了 寒假过后开学,初三年级已经取消了体育课,有关体育强化训练均安排在课外时间或者自习时间,学习气氛明显紧张了很多。 丁洛妙摒除一切杂念,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习与考试上,即便自习结束后教室里断电了,有不少学生也会点上蜡烛多学一会儿,她也是这些学生中的一员。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上床,外面何年何月,何时发生何事,她一概不闻不知。 当凛冽的北风慢慢转向,带着暖意的东南风徐徐吹来时,树上的枝条开始抽青,预示着寒冬已经过去,春天悄然来临。 初春的阳光温暖和煦,本应该是万物复苏,充满生机美丽的季节,不想却发生了一件令人猝不及防的事情。 丁志诚的妈妈跳井自杀身亡,在村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谁也没想到平时总是笑嘻嘻,乐观豁达的女人,竟会毫无预兆地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 还在上课的丁志诚被老师叫出去,在走廊上从叔叔嘴里得知这样的消息,他不敢置信,看叔叔认真又悲伤的眼神,他一下子便崩溃了,一路狂奔向校外,他叔叔在后面拼命追赶,看他跳上三轮车,神志恍惚,身体颤抖,怕他出事,一把拉下来,“你坐后面,我开!” 他不相信妈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过年时他们很幸福,整个寒假妈妈也都表现得温柔平和,在他不知道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不相信妈妈没了,可……为什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不停,急快的车速让风也狂躁了起来,在耳边呼呼作响,隐约他似乎又听到妈妈呼喊他回家的声音。 三轮车一停,他便一个跃身跳下,门口围着不少村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村民见他回来给他让开一条路,他踉踉跄跄地跑进屋里,看到妈妈安静地躺在堂屋的木板床上,衣服已经换上干燥的新衣服,只有那湿着的头发、僵直的姿态、青紫的脸色,让他知道妈妈不是睡着了,而是真的死了。 丁志诚不管爸爸的拉拽,扑上去抱住她,嚎啕大哭,“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他不停地问为什么,可惜……曾经总是微笑着对他软语温言的妈妈,再也回答不了他。 一向精神抖擞挺直腰板走路的爸爸,佝偻着身体,红肿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跟村里的管事人沟通有关丧事的细节。 丁志诚什么都不想管不想问,只是不撒手地抱着妈妈,任凭谁拉谁劝说,他都充耳不闻。他爸爸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担心他魔怔了。 张长弓、韩春栋紧随其后赶回来,看到他这样的状态,两人一起强力压制住他,让他与母亲保持两步的距离,“婶子这样躺着也不是一个事儿,而且这么多人瞧着,她肯定很不舒服,让丁叔装棺吧!” 丁志诚向门口看去,一窝的黑脑袋伸长脖子往门里探,他青筋暴露,怒吼一声,“看什么看?滚!” 黑压压的脑袋一下子如惊弓之鸟,四散而去。 族里的老年人指挥,中青年人帮忙抬棺装棺,丁志诚看了最后一眼后盖棺。 整个过程,丁志诚没有在嚎啕大哭,只是眼睛里不停涌出的泪,顺着脸颊如小溪淌水般,打湿胸前的衣襟。 棺材要放在家里七天,头七出殡,张长弓、韩春栋、张铁柱和丁志诚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张铁柱从外地请假回来,张长弓和韩春栋向学校请假,一直陪伴着丁志诚,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头七火化入葬后,曾经明媚的少年,染上了风霜与忧郁,从此他将变成没有妈的孩子,没有妈的孩子甚是可怜。 以前他的困惑和种种不解也得到了答案,曾经他一直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像张长弓的爸爸那样出外打工,非要呆在村里辛苦地四处打零工,明明有挣到钱,家里却还是穷得揭不开锅。 原来妈妈患了肝癌,昂贵的医药费和病痛的折磨,让她无法坚持下去,也不忍心再连累他们父子俩,于是便用如此惨烈的方式让他知道,好在他已经大了,能够承受住生活的重担。 丁洛妙再次看到丁志诚时,他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一周不见,他脸上的皮肤显得很粗糙,好像好几夜没睡上安稳觉,两只眼睛也深深地陷了进去。 “你真的不上学了吗?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你坚持坚持?”韩春花对于他的决定甚是惋惜,他虽然也不爱学习,但成绩一直在中等徘徊,努力一下还是有希望考上高中的。 “以我的成绩也考不上重点高中,最终的命运也不过是上一般高中三流大学,花不少钱未来却不可知,而且现在的我也无法安下心神去学习,索性不如去社会上打磨历练吧!” 丁志诚说的平静,眼神无波,话中内容逻辑性很强,句句说的明了,看的透彻。韩春花无言以对。 “条条道路通罗马,总有一条路属于你。”张长弓搂住他的肩,颇为豁达豪迈道。 丁洛妙斜睨了一眼张长弓,他在学校的日子也不远了,若不是张田树坚持让他混个初z文凭,她相信他早就不知飞向哪里了。 “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外面打工也不好混吧!”丁洛妙担忧道。 “又不是应聘文职或者高级职位,需要文凭,像我们这种不过是体力打工者,小初高有何区别,招聘者都懒得看你的简历和文凭,只要你身体健康,有一把子好力气就行。”丁志诚嘲讽一笑,把文具盒扔给张长弓,“我也用不着了,给你吧!” 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书,“你扔给学校门口收破烂的吧,爱给几个给几个!” 张长弓看了一眼丁志诚有些泛红的眼睛,点点头,知道他不忍心自己处理,平时不见得有多待见这些,可一旦彻底割舍,却也有不舍和心痛。 张长弓和韩春栋拥着丁志诚走了,丁洛妙和韩春花站在教室走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小道,两人沉默地趴在护栏上,视线越过校园的围墙,掠过漫无边际的麦田,在春风的吹拂下,麦苗又抽高了几分。 第37章 初遇耿爽,百合?蕾丝? 暖暖的春风吹乱她们额前的发,也吹皱了她们那一汪心海。人生有无数个拐角,变故总是突然而至,改变原本行走的轨迹。世事无常,未来难以预料,只能努力在当下。 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也有各人的缘,谁能料定丁志诚此刻的选择不是最好的选择? 三七过后,丁志诚和爸爸一起去南方打工了,送他走的那一天,张长弓、丁洛妙、韩春栋、韩春花一起送他到镇上的大巴车停靠点。 丁志诚眸色深沉地看了一眼韩春花,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低低地叹息一声,转身上车,看着大巴车渐行渐远,一直故作平静的韩春花,红了眼眶,静默的泪水打湿了脸颊,也埋藏了一颗懵动的少女的心思。 韩春花情绪似乎很糟糕,不想回学校,非要跟着情绪同样不佳的张长弓和韩春栋一起去网吧。 丁洛妙有心陪她一起去放纵一下,想到中午放学时,班主任让她去办公室一趟,像是有事情找她,只得嘱咐张长弓、韩春栋别只顾自己玩儿,好好照顾她。 丁洛妙急匆匆赶回学校,在经过一片大坑处时,坑底稀稀拉拉种了不少杨树,她看到陈晗熙和几个女孩聚在一起,抽着烟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看到她陈晗熙举起一只手比出手枪的姿势,冲她“biubiu”地开了两枪。 丁洛妙冷嗤一声,暗自骂了一声“幼稚”,便目视前方,加快骑车的速度,就在她马上骑过小树林时,在广告牌的后面突然蹿出来个人影,一脚踹向她的自行车,她弃车一个跳跃落地,自行车滑行很远倒在地上,车轮还在支呀地转动着。 丁洛妙看向偷袭者,清爽帅气的短发,五官略深的中性英气的面孔,挺直的鼻子下是似笑非笑的唇,微微眯起的眼睛嵌着琥珀色的瞳孔,表情略带慵懒,穿着一身的奇装异服,乍一看是男孩,视线扫向胸部,便可知是个女孩,有一种超越性别的俊朗和魅力。 看向丁洛妙的眼神,透着诡异与兴味,那不可捉摸的眼神让丁洛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想到上水镇还有这么水灵的姑娘,穷乡僻壤倒是罕见。而且看那娇柔的小身板,没想到动作还挺伶俐!”异类女孩围着她转了一圈,摸着下巴从头到脚在从脚到头来回巡视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 此人面生得很,听口音普通话很正,应该不是本地人,因为他们本地人即便说普通话也透着地方尾音。 从她的打扮可以看出应该是大城市下乡来的人,至于为什么下乡,她一时无法判断。 “我好像不认识你,不知你这是何意?”丁洛妙走向自行车,弯下身将自行车扶起来。 “就是因为你不认识我,所以要用这种特别的出场方式让你牢牢记住我!”她伸出食指中指并拢隔空点了点她,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丁洛妙对于她的逗比属性哭笑不得,她的动作是不是搞反了,如果是要自己记住她,是不是应该指头点她的身体,指自己的脑袋? “我叫耿爽,刚转过来的学生,还没去报告,一起回学校吧!” 耿爽抢过她手中的自行车,一只脚支地一只脚跨过自行车,“上车,我带你!” 呃…… 这反为主的霸道架势,丁洛妙犹豫了一下,这种人好像不是好惹的人,虽然她不怕事不怯事,但也希望能少一事是一事。 在她一再催促下,抬臀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在她屁股落座的一刹那,耿爽脚踩脚蹬如脚踩祥云一般,“嗖”地一下俯冲下坡,丁洛妙吓得差点儿神魂离体,双手一把抓住她的衣服,“你慢点儿,赶去投胎呀!” “投胎?一起也不错,咱们可以投在一个肚子里,最好是龙凤胎,我龙你凤,从娘胎里就开始做欢喜冤家!” 耿爽越说似乎越带劲,想象力也是越加天马行空。 丁洛妙迎风翻着白眼,眼泪都快被翻出来了,这是哪来的奇葩,快来道天雷把她带走吧! 坑下的一群人看傻了眼,“你表姐咋回事?不是要帮你出气的吗?怎么反而搞得她们姐俩好似的?” 陈晗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莫名地说出一句,“这样岂不是更好?” 其他女孩都满脸问号地看着陈晗熙,再看看偶像剧般的骑行二人组,仍是一头雾水。 回到学校,她去班主任办公室,耿爽仍跟在其后,丁洛妙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小尾巴,眉头皱得几乎揪在一起。 为了不招惹麻烦,她强压下心头的恼意,敲了一下办公室的门。 “进来!” 听到班主任的允许,丁洛妙走进办公室,身后的小尾巴也跟了进来。 看到她和耿爽,班主任蔺老师露出一抹笑容,“你们都来了正好,丁洛妙,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耿爽,她一直在外地上学,学的内容和咱们这儿的有点出入,你多帮帮她,让她尽快适应咱们这边的课程与内容。” 丁洛妙还没作回应,耿爽抢先一步冲自己鞠躬,“就麻烦丁同学了。” 呃…… 她很忙的,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浪费在她身上,更何况此人绝不是善茬,自己还是远离,明哲保身为妙。 “老师……我……” “谢谢老师的安排,丁同学,走吧,我正好有道题不太会,你帮我讲一讲呗!” 耿爽强硬地打断她的话,连拉带拽地将她带离办公室。 丁洛妙一把甩开她的拉扯,“放手,别拉拉扯扯的!” 看她横眉立目的飒爽小模样,耿爽切换女大佬模式,伸手想要捏一捏她的小脸蛋,被丁洛妙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掉。 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是多费唇舌,索性不理会,不撕逼,不和你玩,实施“三不”政策。 回到教室,丁洛妙发现她坐的位置竟是原本丁志诚的,与张长弓同桌,她掩唇偷笑,往后有好戏看咯! 果然,当张长弓回到教室,看到丁志诚的位置上坐着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登时黒了脸,“你谁呀,去去,边上呆着去。” 第38章 座位引起的争执 耿爽稳坐在位子上,丝毫不理会张长弓的嚣张气焰,“这位置是你的吗?” “是!” “一人占两位,站着茅坑不拉屎,这位仁兄,不厚道呀!” “我乐意!” “既然不讲理……不好意思,我就看上这个位置,还就坐了,我也乐意。” 耿爽站起身,与张长弓对峙,虽然身高、体能不在一个档次,但耿爽凶狠的眼神,冷厉的表情丝毫不减她的气势。 张长弓不想再废话,一把抓起她的衣领,就想要靠蛮力将她扔出去。 耿爽一个向前猛扑,扑倒在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身,像八角章鱼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张长弓脸黑如碳,满脸嫌恶地想要将缠在自己身上的妖人剥除,不知这妖人练了什么缠功大法,竟挣脱不开。 他也不知使了什么招,忽听得“嗷”地一声,耿爽弯下身蹲到地上,捂着腰的位置。 见张长弓抬腿还想要再踹,丁洛妙暗叫不好,张长弓这狠人,耍起狠来那是真敢下手。 站起身大喊了一声,“耿爽,你坐这儿。” 耿爽一看是丁洛妙小美女叫自己,立马松手卸下缠功,欢喜地跑向她这里,“曼妙小美女,你要和我同桌吗?” 瞅了一眼她旁边的座位上,一位小麦肤色,身材微胖的女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耿爽踹了一脚那女孩的凳子腿,“喂,起来,给我让位子。” 情绪及其低落的韩春花,正趴在桌子上闭目休养生息,调整情绪,被人这么一打扰,那强压下的负面情绪再也抑制不住,腾地站起身,“你算哪根葱,哪瓣蒜,哪块石头里蹦出的泥猴子,敢在姑奶奶面前上蹿下跳,告诉你本姑奶奶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我!” 嘿,她不过想找个位置坐,这一个两个的,跟吃了枪药似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正待耿爽想要执行进一步动作时,丁洛妙一把拉住她,“你坐我的位置,我去坐那边。”丁洛妙用下巴指了指上一波争抢的位置。 “那小子不是个善茬,打架也有一手,专往人软肋上招呼,还是我与他江湖对决吧!”耿爽瞟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张长弓。 “没事儿,只要不先招惹他,他还是很好相处的。” 丁洛妙将自己的东西搬到原来丁志诚的课桌上,张长弓见她如此决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确定要坐这儿?” “坐这儿安静,平时你不是睡觉就是逃课,也打扰不到我,而且最后排靠墙,学习累了还能靠墙休息一会儿。” “你这如意算盘打的……” 张长弓无奈摇头,起身帮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 四月份的时候,是体育项目加分考试,女生主要是八00米跑、仰卧起坐、铅球,八00米跑,由于提前强化训练了几个月,她的成绩还不错,仰卧起坐和铅球,开考前的两个月也是张长弓一路陪她训练下来,都取得了满意的分数。 距离中招考试还有两个月,紧张的气氛愈加浓重,考生们在教室里呆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12点才回宿舍睡觉。 时间真的像流水一样,流过去就看不见了,同学们在几天的奋笔疾书后,终于捱过了考试日,他们坐上大巴车去县里考试,要在县里呆三天,学校统一安排的旅馆和宿舍,她和陈晗熙、韩夏云分到了一个房间。 考试第一天,上午是语文,丁洛妙觉得考得还不错,心情也相对地放松了很多。 中午会有一段休息时间,张长弓拿着几包零食跑到丁洛妙的宿舍,想要给她送点好吃的,补补能量。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偷偷往里瞧,看到陈晗熙正往杯子里加东西,桌子上放着小药瓶,看到药名他知道那是一种强力泻药,而那杯子他再熟悉不过了,丁洛妙常年不离手。 他猛地推开门,冲上前拿起桌子上的药瓶,“你干嘛?竟然给喵喵下药?你心思也太歹毒了吧!” 陈晗熙慌乱冲上前想要抢药,“谁给她下药了,这是我自己吃的。” “你当我眼瞎,这明明就是喵喵的杯子。走,跟我去找老师去,有什么问题你向老师解释去吧!” 张长弓拉着她就向外拽,陈晗熙抱住床柱,“我不去,你一个男生跑女生宿舍,该向老师解释的是你吧!” 丁洛妙从厕所里回来,看到拉扯中的二人,疑惑道:“你们干嘛呢?” 说着越过他们走到桌子旁,拿起自己的水杯就要喝水。 张长弓松开拉拽的手,上前阻止,“别喝,陈晗熙在你杯子里下泻药了。” 什么?丁洛妙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这是在讲故事会吗?现实生活中竟然有这么扯的事情? 她疑惑地看向陈晗熙,陈晗熙躲掉她的视线,趁张长弓放开自己,像兔子似的的窜出宿舍,消失不见。 竟然是真的? 丁洛妙心塞地将杯子扔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愤恨地指着空荡荡的门口,“她是不是有病呀,处处针对我,我是刨她家祖坟了咋地?” 张长弓拿起她的杯子,去洗漱房冲洗干净,又帮她接了一杯干净的白开水,拿回来给她。 见她坐在床上,情绪低落的样子,“先让她蹦跶几天,等考完试,看我怎么收拾她,你准备一下,下午的考试快开始了。” 丁洛妙拍拍胸口,试图平复快要气炸的心脏。 “桌子上是给你的零食,记得收好,等下午考完试,你去跟耿爽换一下宿舍,与韩春花一个宿舍。” 丁洛妙点点头,站起身将桌上的零食扔进行李包里,“走吧,去考场。” 下午考完试,她截住陈晗熙,厉声质问道:“你干嘛这么做?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这么害我?”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陈晗熙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而愤怒地反问自己。 今年奇葩特别多,个个都让她遇到。 处处与自己作对的陈晗熙,表面与她称姐道妹,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的韩夏云,还有男不男女不女,总是缠着自己的耿爽…… 也许真的是前世撅人祖坟,今生才会如此劫难重重。 第39章 各寻各路通罗马 “明人不说暗话,你最好直白点儿说。” “好,那我就很直白地告诉你,以前我喜欢张长弓,张长弓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心一意护着你,好,你们有从小长大的情意,青梅竹马,我争不过,我放弃。现在我喜欢上了刘阳明,结果他也处处护着你,我就不明白了,你丁洛妙是人民币呀,个个都喜欢。” “你瞎说什么呢?他们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护着我怎么了?你竟然会往那方面扯?也真是……没脑子!” 丁洛妙觉得跟她对话,简直是浪费时间,还解决不了问题,懒得再与她纠缠,她转身离去。 陈晗熙冲着她冰冷的背影喊道,“刘阳明跟我提分手,都是因为你,他跟我谈恋爱也是为了替你报复我,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丁洛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有些歇斯底里的陈晗熙,“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开始,你没能留住他是你的原因,谁让你喜欢他比较多呢,那你就要承受这么多,别跟我抱怨,也别说是我的原因,我从不曾加入其中。” 丁洛妙再不做停留,回到宿舍,拿起自己的行李,去往韩春花的宿舍。 中考结束后,班主任蔺老师和其他带课老师,带着全体学生去镇上的饭店聚餐,算是他们作为初中生的最后一场狂欢。 聚餐地点是镇上最好的一家饭店,在镇中心十字路口处,交通便利,视觉显眼。 班主任和一众老师,都颇为感慨,他们每年都会送走一批学生,每年的感觉都不相同,言语间有不舍,有希望,有不放心的叮嘱,而作为学生除了吃得肚儿溜圆,席间嬉戏打闹,哪有半分离别伤感,甚至还有一种终于挣脱学校牢笼枷锁的畅意快感。 老师们看着这样一幅场景感叹:“果然是不知愁滋味的青春美好时段,但愿他们永远能保持不识人间几多愁。” 老师们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相继离开,“帐已经结了,你们好好吃好好玩儿,不要太晚,不许闹事,结束后都各自回家吧!” 看到老师离开,同学们恭敬地目送他们,直到看到他们身影消失,餐厅里响起一阵欢呼,像是炸开了锅,肆意妄为。 耿爽硬插进丁洛妙与韩春花之间,看到丁洛妙嘴角处沾了一点儿酱汁,耿爽伸手想要帮她抹去。 不知何时,张长弓瞬移到丁洛妙身后,一把抓住耿爽的手,“你这一言不合就耍流氓的行为,可真让人倒胃口。” “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情,你们男孩子少掺和!”耿爽甩掉张长弓的手,看着小麦色的手腕上的一圈红痕,恼怒地瞪视着张长弓,这小子老是时不时地打断自己的好事,实在是可恶至极。 “你是女孩子吗?男人婆,假小子,死百合!臭蕾丝边!” 随之而至的刘阳明,毫不气的一连串攻击,刺激得耿爽暴怒冲头,“那也不像某些人卑鄙无耻,以喜爱之名行报复之事,更不是个男人。” “你……我没碰她一根手指头,也没说跟她谈恋爱,不过是朋友之交,你们都以为一起吃个饭,逛个街,看几场电影就是男女朋友了?” 刘阳明看似是向耿爽解释,眼睛却时不时地偷瞄丁洛妙,暗中留意她的神色。 陈晗熙看着小心翼翼的刘阳明,手中夹菜的筷子犹如千斤重,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瞬间失去了胃口,她扔下筷子,转身离开餐厅。 她的离开没有人在意,说笑的继续说笑,吃喝的还在继续大口吃喝,现场的气氛仍是喧闹一片。 从餐厅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回家的路上四人均异常地沉默,行至村外的大桥处,四人不约而同地停车,坐在大桥的墩子上,看着光秃秃的地里,刚收割完下麦,玉米刚刚播种下去,稍微有点冒青。 “我妈说不再供我上学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一起像这样一起上下学了。”韩春栋面色有些难过,尽是遗憾之色。 “我也是,过几天就要跟着妈妈一起去南方打工了。”韩夏云瞄了一眼张长弓,落寞之色不言而喻。 “这有什么,除了喵喵,我们都一样,既然不是读书的料,索性不要白白浪费家里的钱,出外打工也是另一种出路。村子里的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我们还上了初中呢,有的小学毕业就不上了,知足吧!” 韩春栋无所谓地说道,说的却句句现实与入理,韩春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就是可惜春花了,可谁让咱家不富裕呢,我倒想出去打工供你,可咱妈那死倔脾气,怎么也说不通。” 韩春花勉强地冲哥哥挤出一个笑容,“我学习又不像喵喵,总是中等徘徊,稍微走运考的好一点,也不过中上一点,哥,我没事儿,只是想到妈妈这么着急给我相亲,有点儿难过而已。” “是呀,既然不上学了,肯定就要走这一步流程了。”韩夏云也一脸愁苦地道,接着一脸期待地看向张长弓,“若是我的英雄能踩着七彩祥云而来,只要他一句话,我愿意跟他海角天涯!” 张长弓却眼睛只定在丁洛妙身上,不无遗憾道:“我可能没有时间送你去县城了。” “我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丁洛妙显得有些担忧。 “你一定行的。”韩春花一脸坚信不疑的样子,让丁洛妙的担忧消减了几分。 青春期的男孩女孩,怀着各自的心事,重新骑车上路,他们都知道这段到家的路很短,但人生的路却还很长。 成绩单下来了,丁洛妙以傲人的成绩考上县重点高中,张长弓考的一塌糊涂,跟着做泥瓦匠的父亲外出打工,临走前撂下一句话:“你是要考大学的,敢谈恋爱,我打算他的腿!” 丁洛妙翻了个白眼,将他推上车,“走走走!别碍眼!” 看着张长弓远去的身影,她的心情却没有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喜悦,反而愈加沉重,这个暑假她送走了韩夏云、韩春花、韩春栋、张长弓,整个村子里再也找到一个同龄人,他们小小年纪竟已开始承担家庭的重担,生活的压力。 但还好,她在高中遇到了刘阳明、耿爽,刘阳明中考差五分没进县重点高中录取线,他爸爸花钱让他进去。耿爽是因为他爸爸是镇高官,托关系将她送了进来。有二人的陪伴,丁洛妙的高中生活不再那么孤单。 第40章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丁洛妙背着双肩包从大巴车上下来,抑制不住的好心情,让她哼起了小曲,“北京大学、北京大学,等等我,背上书包,背上书包上学校……哼哼哼哼哼哼哼……” 韩春花在路的对面挥着手臂,老远就扯着大嗓门喊她:“喵喵,在这儿呢?” 丁洛妙有点轻微的近视,但听说“戴上眼镜就摘不下来”了,所以就没有配戴眼镜,为了恢复视力,她经常站在田间地头进行远视训练,坚持做眼保健操,还别说,真挺有用,她现在的视力趋向向好,爸爸说她这是假性近视,还有挽救的可能。 丁洛妙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大路对面,韩春花推着电瓶车站在路旁的大树下,向她挥手,躲过车流正要向她飞奔而去,但飞奔的丁洛妙却戛然而止,她看到在韩春花的身后,一辆黑色小轿车旁倚靠着一个就算化成灰都认识的人。 瞧那人吊儿郎当的姿势,高大的身材慵懒地倚靠在车旁,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腿还不时嘚瑟地抖动几下,对面站着跟一根面条似的的瘦高男孩,打眼一扫就知道是丁志诚,两人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两人心情感觉挺好,不时笑几声。 丁洛妙冷哼了一声,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韩春花面前,看看毒辣的太阳,再看看面色潮红的韩春花,心疼道:“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是刚到。接到你的电话,我估摸着时间才来的。”韩春花解释道,接着又很焦急地问道:“怎么样?通知书拿到了吗?” 丁洛妙心情大好,刚刚的那点小坏情绪一扫而光,微笑着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通知书给她看。 韩春花接过来,兴奋地尖叫:“这就是北大的通知书?” 周围被她的叫声吸引过来的路人纷纷过来围观,议论纷纷: “这就是咱们镇唯一考上北京大学的那位姑娘,长得真好,看着就是块读书的料。” “她爸妈可真有福气,生了这么好的姑娘!” “你看看人家,多厉害,以后有福享了,你也要好好学习,知道不,要不然就得像我这样天天摆地摊,讨生活。” “听说镇里奖励了她好几万块钱,还准备请唱大戏的唱三天戏呢?” “那可不,咱们镇唯一考上北京大学的孩子,能不奖励吗?” …… “去去去,看什么看?跟看西瓜景似的,没见过世面!”一个声音略显尖细的男生从外围传来,一阵推搡后,钻进包围圈内,以凶狠的眼神,蛮横的姿态吓得众人一哄而散。 人群散去,丁洛妙才看到张长弓双手插着兜,嘴里叼着烟,从不远处晃晃悠悠走来。 丁洛妙瞪着眼前的丁志诚,无奈地叹口气,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从小丁志诚就是张长弓的枪,张长弓他指哪儿,他丁志诚就打哪儿,没少被人嘲笑他被别人当枪使,当炮打。 丁志诚当时咋说的,“说明我枪有炮可以打,你呢?”他指着嘲笑他的人的下身,“你那玩意儿好使吗?” 此言论一出,惊呆一众小伙伴。男孩子们憋得脸红脖子粗,女孩子们骂了他一句“下流”,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张长弓走到她面前,在离开一步之遥站住,插兜的一只手一抬一收,录取通知书就落到了他的手中,韩春花呆滞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丁洛妙也紧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就怕这小子又犯浑,把她的录取通知书给撕了,他不是没干过这破事,以前他不就撕过她的奖状、作业本、,以至于现在她看到张长弓拿到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就怕惊到专注于研究那张纸的他。 张长弓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斜睨了一眼如惊弓之鸟的丁洛妙。 几个月不见,她又美了几分,虽然只简单穿了白色t恤,蓝色牛仔短裤,乌黑的长发在脑袋顶挽起一个丸子头,清澈的杏仁眼,大大地睁着,黑葡萄似的的眼珠紧紧地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樱桃似的小嘴因紧张微微张着,露出里面如珍珠般亮白的牙齿,小巧挺直的鼻子,翘翘的,透着一股傲傲的心气儿。 耳朵白里透红,耳轮分明,外圈和里圈都十分匀称,像是刻刀雕出来的艺术品。每个耳垂上有一个耳洞,可惜什么也没有配带,若再配戴上耳饰,将更显得明艳动人。 看着她的耳朵,张长弓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他一个箭步靠近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耳朵。 丁洛妙没想到他会做如此轻佻的动作,一个侧身闪开,大大的杏眼冒着火光,生气地瞪着他。 他却不以为意,搓了搓摸过她耳朵的手指,眼神迷离似是细细感受一刹那肌肤相亲的触感,细腻光滑柔软温暖,他再次转回视线盯着他的耳垂,心痒难耐,好想再次摸一摸,但他知道自己若敢再出手,绝对死得很难看,强行抑制那翻山倒海的悸动,只能不死心地盯一眼,再盯一眼。 丁洛妙伸手揉了揉被他捏过的耳垂,有些发烧发烫,摸到耳洞她顿了顿,一想到这两只耳洞的由来,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从小怕疼的她,是不可能打耳洞的,若不是有人算计她…… 张长弓的左耳朵也有一个耳洞,带着红色的耳钉,她扫视一眼,暗自得意,好像……似乎……她也没吃亏。 丁洛妙趁他失神,一个蹦跳伸手抢过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跳上韩春凤的电动自行车,韩春花也是反应灵敏,发动车子想要快速撤离,丁志诚正好站在她的车前,一把抓住电动自行车车把,迅速伸手捏住钥匙拧熄车子,拔掉钥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如一套武术套路,可怜的电动自行车仅仅行驶了半米就惨遭截胡。 丁洛妙跳下车气得直喷气,她怒瞪着张长弓,手指着他的鼻子,话却冲着丁志诚喊道:“丁志诚,你干嘛?是不是神经病又犯了,赶紧跟你病友一起回家吃药去。” “喂,我站这儿招你惹你了,株连我干嘛呀?”张长弓慵懒地倚靠在树上,嘴里叼着烟,小麦色的皮肤在斑驳的树影下,让他的神情也斑驳不清。 第41章 关于相亲那些话儿 半年没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目测已达1八6公分,人高马大身体壮,可能是从小干体力活,一身的腱子肉,面部五官越长大越凌厉,脸部线条刚毅,眼神暗黑系,透着狠意,一般人不敢长久盯着他的眼睛看,像是被吞噬一般。 丁洛妙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看向韩春花,此刻韩春花正飞奔着追在丁志诚的后面抢钥匙,眼看快追上了,丁志诚抬手将钥匙扔给了后面的张长弓,张长弓伸手接住,二人从小玩你扔我接的游戏,配合自然默契。 韩春花从小就怕张长弓,见钥匙落在了张长弓手里,她冲丁洛妙眨巴了一下眼睛,示意她去解决。 丁洛妙无奈叹息,一丝愧疚浮上心头,说起韩春花怕张长弓这件事情,也有她一部分原因,若不是因为她,韩春花小时候也不会被张长弓弄掉两颗门牙。之后凡是丁洛妙再和张长弓打架,她都是在一旁做总指挥,不敢再参加战斗。 电动自行车钥匙环在张长弓食指上转呀转,嘴里的烟已经燃尽,他手指捏起烟屁股扔在地上,抬首冲着空中吐出最后一口烟。 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傻站着的丁洛妙,迈开大长腿经过她身侧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脚步不停,拉着她便走,经过丁志诚和韩春花旁边,他一抬手将手中的电动自行车钥匙扔给丁志诚,然后拉着她直奔路边停靠的黑色小汽车旁,打开车门将其推进副驾上,他也随即进入另一侧的驾驶室内,丁洛妙刚好推开车门要下车,被他一把拉了回来,“别动,丁叔让我接你来的。” 声音强势低沉,带着不可反抗的威压,他的声音不像小时候那么清脆,变声期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向低音炮趋势发展,低沉中带着磁性与电音,听声音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很容易让少女们有听声音他就是帅哥的遐想,但细细品味又透着一股薄凉与冷漠,丝丝凉凉的,又能让滚烫沸腾的少女心冷静下来。 后面丁志诚接过电动自行车钥匙后,推着自行车就要装进后备箱,韩春花拽着车子死活不让他装,奈何力气抵不过他,最终自己的车子老老实实被卡在后备箱内。 丁志诚也不管她,率先坐进汽车后座上,韩春花也紧随而上。 丁志诚似笑非笑地撇着她,“不是不稀罕吗?上来干嘛?” “有车不坐?不坐白不坐,坐了也白坐,白坐谁不坐!”韩春花像绕口令一样地回复他,冷冷鄙夷的小眼神似乎在控诉他,“你当我像你一样傻呀!” “嘿,被一个傻子说傻,感觉还真微妙!”丁志诚说话丝毫不气,甩刀子似的字字诛心。 向来嘴拙的韩春花一时哽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向来能动手不动口的她除了面对张长弓熊了点儿,但对其他人来说简直是傻大胆,打架超凶狠,尤其她从小护着丁洛妙,谁敢惹丁洛妙,她绝对让他好看,当然这里同样除了张长弓例外,现在的她越长大越彪悍,她老哥韩春栋都怕她。 于是后座呈现了这种一种诡异的态势,韩春花骑坐在丁志诚身上,身子强势地压着让不让其动弹,双手掐着他的脖子,嘴里撂着狠话:“傻子说谁?” 丁志诚虽处于被动局面,仍不断挑衅她,“傻子说你呢!” 韩春花噗嗤笑出声来,身上的凶狠气势瞬间收起,“哦,原来是傻子在说我!” 草,被一个傻子给绕进去了,他一把抱住她的腰想将她甩到旁边的座位上。 韩春花由掐他的脖子改为搂住他的脖子,身体骑在他身上死死地压着他,“我想下就下,但你非让我下,我就偏不下了。” 一个死命挣扎一个死命压,车子被他们两个折腾的晃动不已,丁洛妙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动静,“腾”地一下脸红了,这……这姿势…… 她尴尬地瞅了一眼张长弓,张长弓贼笑嘻嘻地看着她,冲她贱贱地吹了一个口哨,嘴里还不忘调侃道:“车震幅度小点儿,我车都要被你们搞得飘逸了!” 车……车震……韩春花傻眼了。 丁洛妙从前面探出身体拉她,“花花,赶快坐回你位置上,便宜都被占尽了。” 韩春花一滞,低头一看这姿势,哎呀妈呀,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丁志诚身上爬下来,坐到旁边的座位上,脸羞得通红。 丁志诚看了一眼鼓囊囊的下身,坐直了身体,拉了拉t恤下摆,还好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衣服,又长又大,盖过了屁股,要不然…… 他轻咳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你肖想我很久了,也是,一个修练童子功的纯洁小处男谁不肖想呢?” “你是纯洁小处男,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比你吃亏好吗?失去贞洁,我别想嫁出去了。”韩春花气得有些口不择言。 妈呀,这两个小黄炮开黄腔,没看到车里还有两个大活人的吗?丁洛妙翻了个白眼,制止道:“好了,别吵了。” “花花,你不是相了几次亲了吗?怎么样?有看上的吗?”丁洛妙一是转移话题,二是真的好奇结果。 韩春花烦闷地一摆手,“别提了,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吶,歪瓜裂枣的。” “但都家境好呀,你的财迷妈不是很喜欢吗?”丁志诚冷哼了一声,冷嘲热讽道。 “什么财迷妈呀?她都是为了我哥,我哥也该定亲了,彩礼、婚礼都需要钱!”韩春花替她妈辩解道。 “为了你哥,就要把你给卖了?”丁志诚一副看白痴的样子,“你的脑回路可真清奇!” “你们家不也一样,穷得叮当响,你也相了好几个了,一到彩礼环节不也崩了吗?有什么资格说我?”韩春花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挤兑,她的小宇宙炸弹一下子被点着了。 “好了,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别吵吵了!”丁洛妙看他们再说下去非得再干一仗不可,阻止道。 她转头看向面无表情开车的张长弓,“哎,你相了几次亲了?有相中的吗?” 第42章 他自小不知怜香惜玉 张长弓看她睁着晶亮的眸子,里面盛满八卦、好奇、兴奋的因子,就是没有炙热的爱意,他烦闷地扭过头继续看向前方,“没有!”声音里透着无力和焦躁。 丁志诚抬起身子趴在前面的座椅上,伸头对丁洛妙道:“弓子可从来没相过亲,为此他爸妈骂了他好多次了,你要多给弓子奖励哟!” “还哟?哟你个头呀,他相不相亲管我什么事?我为什么给他奖励!”丁洛妙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丁志诚怜悯地看了张长弓一眼,但见其脸色黑成了锅底,再看丁洛妙仍是迷茫地盯着自己,他乖乖缩回身子,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丁洛妙才有心思看向路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干嘛呀?” 她伸手推了一把张长弓,张长弓顺手握住她推过来的手,“别闹,正开车!”紧握她的手却不撒。 丁洛妙奋力一抽,他使力一握,非但手没有抽出来,手指头还差点没握断,“呀——”她惊叫一声,“快松手,神经病呀,疼死了。” 张长弓侧目一看,她的眼中有充盈的泪光,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梨花带泪真是楚楚可人。 心下怜惜,放下紧握的手,幽长一叹,“是你先动的手,我不过抓住你的手阻止,你还哭上了。” 抽出车里的纸巾,想要帮她擦拭,丁洛妙一把夺过纸巾,“我打你你就还手?” 张长弓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打别人还不让别人还手?天下还有真理吗?” “对女人要怜香惜玉,要绅士,懂不懂?”自从进入青春期后,大家都知道男女的差别,虽然两人不再打架,偶尔她气急了跟他动手,他也多半用鄙夷的小眼神睨着她,一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的吊样。 但对别的女生,他就不气了,戳他一下试试,一巴掌给拍滚了。 记得初中一个爱慕他的小女生,想找个机缘与她相识,想来想去想了个损招,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放自习夜后,张长弓一帮人去镇上玩游戏,一个女生被几个男生追上调戏,女生看到他眼前一亮,躲至他身后,他一个侧身靠向了墙边,那女生躲了个空。 谁知女生像是跟屁虫一般张长弓躲哪儿她跟到哪儿。 那几个男生对女生穷追不舍,对女生不但言语调戏还动手动脚。 丁洛妙也在这一群人之中,她是被张长弓硬拉着出来的,美其名曰要她学习之余也要学会放松,那个时刻他还在一门心思地拖她的后腿,拉她的功课。 那一段时间,丁洛妙也确实觉得无趣,对张长弓的日常也挺感兴趣,便和韩春花一起去见识见识。 结果却遇到这样一件事情,有趣真有趣,丁洛妙和韩春花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欣赏这充满戏剧张力的一出好戏。 张长弓烦透了,特别是丁洛妙那副看好戏的样子,更是烦得要命。 一把推开再次黏上来的女生,那时候张长弓就有一把子力气,记得农忙时他曾一肩扛一袋麦子装车,一袋麦子50公斤,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那时候丁洛妙、妈妈吕芳芳和郭翠芳负责装袋子,张长弓、张田树、丁望远负责装车,她们装袋的速度总是赶不上他们装车的速度。 你想想这一把子好力气推一个小女生,那还不是一推一个倒,但好巧不巧那女生一下子撞在了丁洛妙的身上,连带地把丁洛妙撞到在地,更为要命的是那个女生还压在了她身上,丁洛妙当时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身旁的韩春花被这戏剧转折得一时反应不及,傻愣当场,张长弓大步跨过来,凶狠地瞪着那女生,见她还作死地压在丁洛妙身上一动不动地扮可怜,抬腿踢过去一脚将那女生踢得打了个滚,丁洛妙才被解救出来,韩春花被张长弓的凶残模样吓得倒退几步,捂住了想要惊呼的嘴,再看那女生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丁洛妙疼得要死,也没去注意周围的情况,只顾捂着自己的膝盖龇牙咧嘴。 张长弓拿出手电筒打开后,递给身后的丁志诚,他则蹲下挽起丁洛妙的裤腿一看,右腿膝盖破了,肿的也不轻,他站起身走到那女生面前,照着她的右膝就是一脚,本就躺在地上呻吟的女生瞬间蜷缩起身体,捂住膝盖痛苦之声更甚。 丁洛妙慌忙呵止住他,“我的腿疼死了,快来背我回学校!” 张长弓狠狠瞪了那女生一眼,才弯下身背着丁洛妙回去学校的医务室。 自此之后,他凶悍之名更甚,对他心怀爱慕之情的女生,一夕间情愫全无。 想起以前,她老生常谈,“切,就你这样的,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怪不得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张长弓脸色暗沉如黑夜,冰冷似寒铁,那紧紧握攥的拳头预示着他在抑制自己的情绪。 “别说女朋友了,弓子连女性朋友都没有,绝对是用情专一的好男人。”丁志诚见缝插针不遗余力地夸赞他。 车子在一家酒店面前停下,丁洛妙下车一看,竟是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 一行人进入酒店,两个小女生跟着张长弓和丁志诚直奔二楼包间,推开二楼的门,随着一阵欢呼声,彩炮“碰碰”几声,各色纸片从空中飞落,从飘落的纸片缝隙里,丁洛妙才看清全是村里同龄的小伙伴们,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求学,一起打打闹闹欢度整个青春。 他们大部分都已经外出打工,被张长弓一一叫了回来,只为给她庆祝,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她的荣光,也是大家的骄傲。 菜早已经点好,都是店里最具特色的家乡菜,等到大家一一落座,曾经稚嫩白皙的面庞上添了成熟与黝黑,村里的孩子大多老早就不上学了,跟着父母外出打工,女孩子跟着妈妈去工厂,男孩子跟着爸爸去工地,从此以后只为生存和家里的生活打拼。 第43章 弓子组建的祝贺狂欢局 众人围过来一一跟丁洛妙祝贺,祝贺的词儿千篇一律。 “祝你金榜题名!”——我已经提名了好不! “祝你学业有成!”——这个还靠谱,我会继续努力! “祝你步步高升!”——我又不是当官,要什么高升? “祝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是龙王爷的本事吧? “祝你早生贵子!”——老公都没有呢,得什么子呀? …… 都不是什么文化人,祝词自然也都是陈词滥调还不对题! 韩春栋手里拿着彩炮筒,挤过面前挡着的人,冲丁洛妙喊道:“祝喵喵像猫咪一样天天开心!” “噗嗤!”身旁的丁志诚被韩春栋的祝词给逗乐了,“你还不如祝喵喵天天喵喵学喵叫呢!” 韩春栋脸一红,窘迫地向丁洛妙解释:“做猫咪挺好的呀,我家的大黄猫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儿晒晒太阳散散步,生活质量好不说,还很漂亮!” 半年没见了,韩春栋身形还和以前一样高,175公分,只是有横向发展的趋势,有点发胖了,黝黑的皮肤翻着红光,看来胃口不错! 丁洛妙微微一笑,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猫很好,不愁吃不愁喝,生活恣意悠哉,形态优雅高贵,那是我求之不得的存在!谢谢你!栋哥!” 韩春栋憨厚地挠挠头,被丁洛妙说得心花怒放,开心地呵呵傻笑。 丁志诚伸手把他扒拉开,拉离开人群,低声道:“让你准备的花呢?赶紧给弓子送去!” “哦,等一下我去拿!”韩春栋一溜烟跑出了包间,往柜台处跑去。 丁志诚返回来,冲丁洛妙一抱拳道:“在下丁公子,祝小妹日后获得如意郎君,婚姻美满,子孙满堂,事业有成!” “油嘴滑舌!”丁洛妙象征性地踹了他一脚,最终还是抱拳回礼道:“多谢丁公子的祝愿!” 韩春花从包里拿出折叠着的布巾,她小心翼翼地一折一折地打开,赫然一张半米大的十字绣,上面是两个小女生在黄色的油菜花地里嬉戏打闹,五官身形与她们两个竟是如此相像。 “这是我绣的,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韩春花双手托着送至她的面前。 丁洛妙眼睛盯在上面,心里涌起一股感动,这么大,而且绣得这么细致,油菜花和油菜叶以及根茎,还有他们的衣服,衣服上的花色,都表现得淋漓尽致,要绣很久吧! 其他人也都发出赞叹声,夸赞她的手真巧,绣的真像! 韩春花难得露出羞赧的表情,站在那里甚是局促。 丁洛妙接过十字绣,重新折叠好,放入自己的背包里。 她拥住韩春花,除了说谢谢,似乎没有更好的语言能够跟她表达。 韩春栋气冲嘘嘘地跑会来,悄悄地将手中的花递给张长弓。 张长弓接过后,皱眉看着还在紧紧抱在一起的二人,冲丁志诚使了个眼色。 丁志诚立刻心领神会,他一把拉过韩春花,顺手一个旋转反推丁洛妙,韩春花被他拉进了怀里,丁洛妙被他推得转了个身,一个趔趄险些摔进张长弓的怀里。 张长弓拿着鲜花的手背在后面,转着眼珠不知打什么主意,冒不登地一个娇软馨香的身子撞进自己的怀里,他慌忙伸出空着的手圈住怀里的软香温玉,女孩*****柔软碰触到他的胸怀,让他浑身颤栗,他微闭眼睛,细细体会品味肌肤相亲的触感,嘴里不由发出一声喟叹,她真的长大了,青涩中透着一丝熟味,最是诱人时。 还不待他想更多,她已一个推脱,退出他的怀抱,只见刚刚还娇软的女孩,瞬间虎瞪着杏眼,喷火的眼睛似想要把他吃了。 他摊开手,一副很无奈无辜的表情,“是你投怀送抱,怪我咯?如果不是我,你还不摔个屁墩儿!” 也是,这话儿她还真反驳不来,她转身怒对祸首,奈何丁志诚已经被韩春花追着打得跑没影了。 一口浊气无处发,只能逼自己硬吞,那个难受呀,只能暗骂丁志诚过过抒发怒气。 还不待她情绪调整好,一束满天星的花束送至自己面前,她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接下,一抬首发现是张长弓时,她蹙紧了眉头,将手缩了回去,后腿了一步。 张长弓执着地递给她,她退一步,他进一步,步步紧逼,有一股不送至她手誓不罢休的架势。 “你最喜欢的满天星,祝你像繁星一样闪耀,整个夜空都是你的世界!” 很美好的祝词,这样的话,他竟能说得出来,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背下来的吧! 她忘记了,这是她自己说的话,曾经某个炎热的夏季,燥热让村民们都走出家门,睡在村中的树林里,或者家里的平房上,他家里穷,没有平房,他总是跑到丁洛妙家的平房上睡觉,那时候还小,还不知道男女避讳,他们躺在一起最爱看天上的星星,描绘星座的形状,那时候她曾羡慕过那漫天的繁星。 那时她曾天真地说:“要是能做天上的星星就好了,你看离得那么远,还能那么亮,亮得整个夜空都变成蓝色的了,就算月亮出来,也丝毫不减光芒,而且整个天空,无边无际的天空,都是它的世界,它们的世界可真大呀,我要是拥有这么大的世界该多好!” 此刻那么多人看着,如果她一味拒绝,反而会很奇怪,且会显得她很矫情,又不是像她求爱,送的也不是玫瑰,都是乡里乡亲送的祝福话,有什么好拒绝的,看吧,不少已经露出奇怪的眼神了。 她慌忙接过满天星,抱在怀里,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张长弓摸了摸她的头,一副长辈的模样,“乖,真懂礼貌!” 丁洛妙恨得咬牙切齿,然终不能发作。 张长弓看了看时间,“大家都坐下吧,谢谢大家大老远地赶回来给喵喵祝贺,希望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我请!” 然后转身对身后的服务员道:“开始上菜吧!” 一副主人的模样,让丁洛妙一时傻眼,这什么情况? 第44章 死对头的挑衅 消失的韩春花和丁志诚终于又冒了出来,她拉着丁洛妙坐上最靠里的座位上,丁志诚立刻坐在了韩春花的一侧,那动作之迅速,好似谁跟他抢似的。 韩春栋在丁洛妙一侧正要坐下,感觉小腿被谁狠狠踢了一下,他转头一看,身后站着张长弓正眯着眼睛看他,眼睛像下小飞刀似的的冒着寒光射向他。 他赶紧识趣地向外侧挪了一个座位,张长弓长身玉立坐在他让出的位置,看向瞬间沉下脸色的丁洛妙,韩春栋捂住嘴不敢笑出声来。 大家推杯换盏,男生喝的是白酒和啤酒,女生喝的是果汁和饮料,一轮下去,男生已经有人脸红上色了。 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即便半年没有相见,在一起依然默契十足,开怀畅饮,甚是放得开。 人有交命友,就有死对头,这不韩夏云举着酒杯,里面盛满白酒,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边,眼神轻忽盛满不服气,“你能考上北京大学,我佩服,但未来的路最终会怎样,我们走着瞧?我们这些未上过大学的未必比你差,希望你大学毕业,工作几年后还能一身荣耀!” 言语间似乎想要挑起她与其他小伙伴们的对立,丁洛妙拿起白酒瓶倒满杯子,举起杯子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她的脸腾地一下,红成了天边彩霞。 “上大学未必怎样?不过人生中一段短暂经历,未来是一辈子的事情,在没有进棺材那一刻,某一段的辉煌都不算最终定论,可是等我们进了棺材,这些攀比又有什么意义,你说是不是?” 丁洛妙不软不硬的话,四两拨千斤,其他人都附和称是。 韩夏云表情僵硬了一下,也随即一饮而尽,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我们这些文盲没有你这文化人会说?” 丁洛妙忍住热辣辣的口腔冲击,抚了抚额头,想要拂去眼前的眩晕感,但嘴巴里的犀利之词却不受控制地从嘴巴里冒出来,“文盲?大家怎么会是文盲,都享受了九年义务教育,虽说汉字识不全,但至少也七七八八吧,数学奥数、高级方程式不会,但基本的生活运算都不差吧,你这是贬低自己呢?还是看不起别人呢?” “你……”感觉到周围不满的瞪视的视线,韩夏云知道自己又一次挑衅失败,灰溜溜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再不发一言一语。 与韩夏云从小就不对盘,据大人回忆,从刚会坐会爬时,她们就因为抢玩具,打得不可开交,不是她嚎啕大哭就是自己哀鸣不断,等到会走,只要在一起不是她抓自己一下,就是自己挠她一下,张长弓比她们都大一岁,身体机能相比她们更为平稳和机敏,常常最终的结果是她们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结果分出胜负后发现我们争抢的战利品,竟被张长弓玩得不亦悦乎。 真应了一句话,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还应了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种情景剧一直演绎到十一二岁,这个年龄已经有了男女意识,韩夏云最喜欢追在张长弓后面跑,她追她的跑她的,本也和自己没多大关系,谁知她脑子不知怎么犯抽抽了,在十三四岁那一年,对自己敌意横生,就好像她杀了她全家似的,恨不得吃她的肉和她的血,这句话是在无人的时候,她咬牙切齿亲口告诉她的。 当时自己好一阵烦闷和莫名其妙,觉得她脑袋被驴踢了,敌意就敌意吧,反正从都到大,再继续几年也没关系,自己不在乎! 也许自己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恼了她,自此在背后小动作不断。你说烦吗?其实……也还可以,当初的自己除了学习,还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干,有一个对头偶尔斗一斗,就当调节生活的情趣吧! 吃吃喝喝到九点,丁志诚又建议去ktv消遣,于是一群人又转战镇上最大的夜店。 从小到大没用喝过酒,此刻丁洛妙晕乎乎的靠在韩春花的身上,随着韩春花的拖动前行。 韩夏云、张长弓、丁志诚、韩春栋排排站跟在身后,其他人已经一溜烟地跑在前面,男孩一阵一阵地吹着口哨,女孩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或追打或嬉闹,闹得整个小镇都喧嚣起来了,尤其加上夜市里鼎沸的喝酒划拳和嘻哈说话声,真是好不热闹的小镇夏夜。 在小镇的最北侧,小镇上最大的夜店“夜来香”霓虹灯闪烁,前面的一帮人已经飞奔过去,推开夜店的门,一转眼不见了。 丁志诚盯着前面像蠕虫爬动般的二人组,眉头皱了又皱,再看看已经消失的人群,再侧目看一眼直愣愣盯着丁洛妙的张长弓,在路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的眼眸闪烁着幽暗诡异的光,他忽快忽慢的脚步预示着他的思绪活跃,心思不定,想要快一步靠近,又怕她反感,想要后退一步,心又牵扯得难受。 在这种矛盾挣扎中,他的情绪升腾出了一抹烦躁,挥之不去,招之不来。 丁志诚暗自叹息,向来做事果断,出手雷厉风行,在面对丁洛妙时,却成了犹豫不决的怂包蛋。 丁志诚英勇地挺了挺身,用肩膀撞了一下张长弓,在张长弓转头看他时冲他挤了挤眼,张长弓心领神会,冲他点了个头。 丁志诚似是受到鼓励,一身孤勇之气流窜全身,上前一步从二人中间穿插过去,强势分开黏在一起的两人,丁志诚再次实施上一次的分身动作,将丁洛妙用力向左侧一推,恰好张长弓长腿一迈,站到她的左侧,成功站位后,丁洛妙的身体正好倾斜着歪进他怀里,张长弓长臂一揽拥住她,免于她与大地亲吻。 丁志诚拉着韩春花迅速向前跑去,跑了几步之后,韩春花反应过来,对着丁志诚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神经病呀,又来这一套,能不能换个新鲜的,你老拉着我干什么?看上老娘了呀!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我这一村之花能看你?” 第45章 三个人的世界 “你?村花?你没喝酒呀,咋就醉了呢?”丁志诚嘴都快撇到耳根后面去了,盯着她看了又看,“肤色有点儿黑,个子有点儿,一米六不到吧,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可惜是个单眼皮,嘴巴倒挺小巧,一笑有个小虎牙,可惜牙齿不够整齐。” “滚!”韩春花对着他的小腿肚就是一脚,“咱们村就我的名字带花,不是一村之花,是什么?” “哦,原来是这意思呀?嗨,我以为你是论美貌呢?咱们村的姑娘名字确实没有带花的,带花?多俗气呀!”丁志诚嫌弃地扭头看向别处,好似她有多不入他的眼。 韩春花这个气呀,你说有这么损的人吗?咋就倒霉催的让她给遇到了。论美貌别说她,你说拉出哪个姑娘敢在喵喵面前比美貌,杏眼一笑像弯月,柳眉一挑迎风飘,盈盈一笑露酒窝,贝齿一张两虎牙,肌肤白皙似美玉,前凸后翘婀娜身,静坐犹如画中人,行动犹如杨柳摆,摇曳生姿看醉人,只缘身在梦里面。 当然,这番描述不是她说的,而是他们初中时的语文课代表说的,也是因为这首诗,这位课代表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自习后,被张长弓一帮人堵在某个犄角旮旯里,一顿狠揍,并逼他发誓再敢打丁洛妙的主意,凡下雨必遭雷劈! 但感情的事情谁能控制得住,语文课代表虽然再没给她写过诗,见到她甚至躲得远远的,但那骚动的心让他时不时地偷看她。为此,深怕被雷劈的语文课代表下雨天再也不敢走出教室,谁拉他出去就跟要他的命似的,遭到抵死挣扎。 韩春花懒得理丁志诚的调侃,转身想要跟丁洛妙继续腻歪叽歪在一起,被丁志诚强制性地控制在身侧,硬推着她去追已经进入ktv的先头部队,无论韩春花如何反抗都被他压制得死死的,韩春栋一看自己的妹妹要吃亏,慌忙跟上助阵妹妹一臂之力。 三人追着撵着一起跑进了ktv大门,随着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世界一片安静祥和。 张长弓看着身侧明眸善睐,笑容盈然地靠在自己身侧的丁洛妙,她似醉非醉,满面霞光,在昏黄的路灯下染红了他的星眸,激荡得他热血沸腾,目光锁定在她似张微合的樱桃似的小嘴儿,嘴型线条分明,牙白唇红,他一贯领教过她这小嘴的厉害,巧舌如簧,有时候说话像唱歌一样动听,有时候又如刀子般狠戳人心,略尖的下巴显示出可爱、任性和倔强。 真想压下头狠狠蹂躏一番那可爱又可恨的小嘴儿,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她看似聪明伶俐,一副看透世事的犀利模样,其实最是蠢笨不堪,她那一头好使的脑子全都用到读书上去了,人间情爱,人情往来,全被读书给耽搁了。 不知她读这么多书是好还是坏,他隐隐为她的未来担忧,走学术之路,路途艰辛不说,背后的龌龊事儿也不少,简单地做个上班族,又怕她适应不了职场,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北京那个地方,舞台是挺大,可是吃人的妖怪也很多,这么好看的她,就怕被人算计、被人惦记,可看着她向往的表情,他只能将担忧吞到肚子里。 收紧臂弯,让她软面条似的身体挂在自己身上,“你呀,一个人在外面,千万别沾酒,这一杯倒的毛病可真让人放心不下。” 整理好情绪,搂住怀中的世界,正要迈步向前,突然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张长弓蹙眉冷眸一扫,竟是韩夏云,眉头皱得更紧,不知她这是何意? 她伸手想要拉住丁洛妙,“我来扶她吧,男生不太方便!” 张长弓一抬手臂,隔开她伸过来的手,凌厉寒眸冷冷地盯着她,犹如在闷热的夏季被一条阴私的毒蛇缠绕住,她受惊般地倒退一步,抹一把手臂,竟惊出一身冷汗,她尤不甘心就这样让步,再次勇敢地抬脚向前一步,再次伸手想要拉拽丁洛妙。 张长弓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握,痛苦的呻吟声随即从韩夏云的嘴里传出,张长弓再一翻转手腕,将韩夏云的手臂扭转至背后,再她接连喊疼的叫声中,用力向前一推,“蹬蹬蹬”她被推得向前狂奔了几步。 韩夏云知道他没有用全力推搡自己,否则自己绝对会摔个狗啃泥,她为他的手下留情激动不已。 “弓子,你和她之间不可能,天壤之别如何能在一起,只有我……我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你这样掏心掏肺的付出,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韩夏云一语道出真相,张长弓冰冷的脸上浮现扭曲的痛苦与挣扎,看着怀里微闭着眼,似睡非睡,昏昏沉沉的女孩,不知她现在是装睡故作不知,还是真的没心没肺地睡那么沉,将他的关心抛诸脑外。 可再痛苦又怎么样?不般配又怎么样?陷进去的心如何再从桃花渊里爬出来,而且他也不愿意爬出来。 “配和不配,能不能在一起,你说了不算,哪怕是她说的也不能算,只有我说了算,我说可以那就可以,再大的距离都不是距离。人生才刚刚开始,谁说了都不算!”张长弓再也不看她一眼,抱起丁洛妙越过她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张长弓僵硬地立在那里,怀中不停颤抖的小身体,让他心口堵下一口浊气,明明没有睡着,非要憋着坏地在那儿装,装作一个隐形的看戏者很酸爽吧,瞧那憋笑憋的都快抖成筛子了。 无奈地将她放下,“好戏看够了,评价一下吧!” 啥?丁洛妙傻眼,这是什么节奏,她刚开始确实有些头晕,只是被他们吵得晕不过去,但又不好意思睁眼徒惹尴尬,眼看要忍过去了,谁知自己这么不争气非要在这个关头暴露自己。 额?她该怎么评价?说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韩夏云处处针对她,原来是误会她跟张长弓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呸呸呸,什么不正当关系?有这么说自己的吗?真是被他们给搞糊涂了。 第46章 弓哥调酒技能 不过,韩夏云是真的误会自己和张长弓的关系了,他们之间纯洁得比大白菜还清白,这个韩夏云脑袋瓜不知道怎么长的,就他们常常一山不容二虎的架势,有这种想法简直是可笑。 不过她挺赞成张长弓的爱情观点,什么配不配,只要有情有爱,就不会有障碍阻碍! 看着韩夏云要吃人的眼光,还是少嘚吧为妙,她睁开张长弓的搀扶,像兔子见了鹰一把撒丫子就跑,转眼也跑进了ktv大门内,消失不见了。 张长弓看向ktv大门消失的人儿,再低头看看空落落的手,长叹一口气,双手插兜,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 韩夏云握了握拳头,暗骂了一句:“贱人,就会整幺蛾子!”也阴沉脸抬脚跟上。 ktv内霓虹灯不停转动闪耀,震耳的音乐振聋发聩,多次来过这儿的丁洛妙仍然不习惯,握住耳朵,眯着眼睛,寻找先头部队,但见所有人都聚在舞池中央,跟着音乐节奏群魔乱舞。 看了几眼晃得她眼睛疼,视线转移向周围扫视一圈,看到韩春花和两个女生坐在吧台那儿喝着五彩缤纷的果酒。 她小心翼翼地挤了过去,拍了一下韩春花的肩膀,继而冲那两个女孩点头示意,那两个女孩是她们的初中同学,机缘巧合下在此遇到,丁志诚本想拉着她去跳舞,看她遇到同学便也能放心地自己去玩儿了,临走前一再嘱咐她,遇到问题或者麻烦给他打电话。 “你烦不烦,去玩你的!”在韩春花的瞪视和语言的驱赶下,才跑去跟一帮人去跳舞了。 “噗嗤!”其中一个女同学看着一步三回头离开的丁志诚,调侃道:“他对你是不是有意思?瞧那不放心你的样子!” “滚,正儿八经地说什么大瞎话?你眼睛被霓虹灯晃瞎了?”韩春花故作生气推了一把女同学。 另一个女同学,喝了一口果酒,看着她咯咯直乐,“你应该说瞎说什么大实话!长眼睛的都看得出他对你不一般!” “你们一个两个地吓我是不?”韩春花仿佛受到惊吓一般,拍了拍胸脯,慌忙喝一口酒压压惊。 恰在这时,丁洛妙赶来帮她解了围,两位女同学的话题转到了丁洛妙身上,“恭喜你呀,大学生,咱们镇唯一的北大学生,瞧你头上的光环,比这霓虹灯还亮,快闪瞎了我的钻石宝眼!” 另一位女同学对酒保道:“给我们这位大学生来一杯五光十色!” 酒保应了一声“是”,正要拿起调酒器,桌子上的调酒器被一人抢先拿到,酒保一惊,抬头一看,忙鞠躬点头,“弓哥!” 张长弓长身玉立,摆手示意让他靠边,手里的调机器变着花样地翻转,嘴里叼着一只眼,斜眼微眯带着痞痞的坏,“五光十色?” 点酒的女同学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张长弓一番调配后,便操作起来,调酒罐在他手里翻来转去,扔来甩去,手法娴熟,动作敏捷,耍得一手好花枪。 两位女同学看直了眼睛,这……张长弓……当初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同学见了躲着走,老师见了直挠头的家伙,现在竟然帅成这幅德性了? 瞧那身高,好像吃了生长剂一般,这个年龄目测已经一米八几了,正式长身体的时候,以后只怕还会窜一窜,再瞧瞧肌肉,用力时肱二头肌像气球一般暴涨,小麦色的肌肤再霓虹灯下透着性感与魅惑,真是雄性荷尔蒙喷射,刺激得她们心头小鹿乱撞,眼睛绽放贪婪的光芒。 丁洛妙和韩春花看着两个花痴女在那儿发花痴做花痴梦,相视一眼,抿唇而笑,丁洛妙不懂她们的审美,这坏小子有什么值得爱慕的,等结婚后还不得被他气死,瞧瞧他爸妈,明明就比自己爸妈年长两三岁,却显老了十来岁,都有白头发了,全都是为他愁的。 这小没心肝的,还嘲笑他爸妈显老,不懂得捯饬自己,他倒是懂得捯饬自己,闻闻他身上,又是香水又是发胶的,头发支棱着像刺猬一样。 丁洛妙越看越辣眼睛,长长地叹一口气,垂下眼睛微向后斜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老感觉身后有人有意无意地蹭自己。 她看到一条腿架在空中来回晃着,偶尔脚尖会碰到自己的腿,她皱眉转头向后看,恰好身后之人也转身背对她,再转身的一瞬间,手肘蹭了一下她的腰际。 丁洛妙上下打量了一下,是一位皮肤白皙的男生,头发红中带几缕白色,头发有点碎长,身高中等偏瘦,也许是自己敏感了,座位离的稍微近一点,转动一下椅子就会碰到对方,这也无可厚非,她转过视线正好看到张长弓盯着自己瞅。 她挑了挑眉毛,用疑惑的小眼神质问他有什么问题? 张长弓木着表情,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她身后的男孩,低头继续调他的酒,倒入酒杯,端起来递给她,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透明玻璃酒杯里一层一个颜色,如彩虹一般呈现在她的眼前,让刚刚还紧绷的情绪瞬间绚烂如烟花一般,“砰”地一声散落在细胞里的每个角落。 她端着注视良久,舍不得破坏这杯美好。 “她舍不得喝了!”韩春花冲着两位女同学调侃道。 点酒的女同学冲丁洛妙微笑道:“我给你点这杯酒的用意,希望你像酒中景色一样,每上一个台阶就会看到不一样的颜色,愿你的人生五光十色,绚烂如夏日之花!” 丁洛妙真诚地看着眼前的同学,“谢谢!” 举杯抿唇喝了一口,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以为会很冲,没想到很温润很好喝!” “那你多谢谢弓哥了,他特意按女孩子的口味调的,如果换作是我的话,估计会让你辣出眼泪来。”身后的酒保凑上前解释道,他看了一眼那位点酒的女同学,“她点这个本来是要整你的哟!” 啊?丁洛妙不可置信地看向点酒的那位同学。 张长弓双手压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了一个词,“傻妞!” 第47章 报复回去 丁洛妙抬头瞪了他一眼,伸手拂上他雕刻般的冷面上,用力一推,将他的脸推离自己。 再低头看一眼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杏眼弯弯,酒窝乍现,两个小虎牙在霓虹灯下发出森冷的光。 韩春花也跟着一呲牙,同样露出寒光凛凛的小虎牙,她与丁洛妙曾经有个组合叫“虎牙二人组”。 “但还是谢谢,很美好的祝愿,很有味道的酒,来而不往非礼也,弓子,帮我调一杯‘五迷三道’送给这位吴同学!” 丁洛妙冲弓子眨了一下眼睛,弓子打了一个响指,“好嘞!” 张长弓再次施展他的调酒耍帅魅力,果然两位同学再次迷路在他的雄性荷尔蒙里找不到北。 韩春花探起身子伸手勾到一瓶jak daniels single barrel(杰克丹尼单桶威士忌酒),倒入小玻璃杯中,在张长弓将盛满果酒的杯子放在吧台上时,眼疾手快地放入果酒杯内,端给吴同学。 吴同学狐疑地盯着杯子,看到里面套着一个小杯子,想要将杯子放下,被丁洛妙挡住,拿起桌上形状优美的小瓶子,上面全是英文,“这酒很贵的,一瓶就6八0,我们都不舍得喝,特意感谢你刚才的慷慨解囊和美好祝福,把最好的东西给最好的朋友分享,别不给我面子哟!” 在三双眼睛的紧迫盯视下,她勉强端起酒杯,小小地品尝了一口,脸上立刻呈现出愉悦的表情,“嗯,很好喝!我还以为你放的什么烈性辣酒,想要整我呢?” “整你?你这么好的同学去哪儿找,怎么会整你呢?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丁洛妙神情微妙地盯着她。 “没……我们无冤无仇的,我有什么理由做对不起你的事?”吴同学神色有点儿慌张,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韩春花撇撇嘴,凑近丁洛妙的耳朵低声说道:“她嫉妒你,长得好,学习好,又考上了好大学!” 丁洛妙有些无语,“女人的嫉妒心吶,莫名其妙又很轰烈!” 丁洛妙冷眼看着吴同学一口快似一口地喝完,不一会儿脸色通红,趴在吧台上没了动静。另一位同学看她这样,知道被阴了,但一想到那么贵的酒杯她喝了,就算被阴也值了,这位同学二话没说地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吴同学,跌跌撞撞地架了出去。 “明天有她头痛的!”韩春花撇撇嘴,“那么贵的酒便宜她了!”她拿着酒瓶翻来覆去地看,很是心疼那瓶酒。 丁洛妙正要说话,感觉腰部再次被碰了一下,发现身后的男孩像陀螺一下坐在高脚圆凳上转来转去。 正好两个同学走了,腾出两个位置来,韩春花拉着她向另一侧挪了一个位置,谁知过了一会儿,那个红白头发的男孩也跟着移了一个位置,在她的身后小动作不断。 还没等她有所表示,只听得“啪”地一下,一个酒瓶子敲在他的头上,血瞬间顺着额头缓缓流下,划过了面颊,看着甚是恐怖。 丁洛妙惊叫了一声,跳了一起,还没等她再细看,一个身影揽过她,将她拉至身后,周围的人也惊叫着纷纷闪避,有爱看热闹的反而大胆地围了过来。 红白头发的男孩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样一抹半边脸都涂满了鲜血,他满目狰狞,凶狠地瞪着张长弓。 “你敢砸我?”撸起袖子,露出纹满纹身的花臂,招呼身后的一群男生,“打他,给我往死里揍!” 丁洛妙探出头,这才发现原来那半边坐着的全是他的人,看年龄大约十六七岁。 在他的招呼下,身后的人都围拢过来。 张长弓将她推给韩春花,“带她离远一点,别沾上血了!” 说完,摆好架势,一个猛冲率先攻击,红白头发的男孩脸颊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他踉跄着像退了几步,似乎被打得目眩神晕,猛摇了几下头,想要保持清醒。 他们都没想到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这小子竟然还敢先下手为强,可见打架很有经验,且是个打架好手。 他们提高了警惕,呈圆形将其围在中间,张长弓神色冷静,犀利的眼神放着狼般的狠光,随时瞅准时机给敌人致命一击。 就在他们准备一拥而上时,韩春花和丁洛妙已经叫齐了村里的小伙伴,他们蜂拥而至,看到这架势,以多欺少,都不干了,他们瞬间围城更大的圈,将他们围堵起来。 红白头发的男孩这帮人,可能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这么多人,瞬间怂了,如一股散沙般四散想逃,被张长弓、丁志诚、韩春栋等人里应外合,一阵拳打脚踢后,他们哀嚎着逃窜而去。 张长弓看看时间,看向众人问道:“有还想继续玩的吗?” 女孩都表示想走了,男孩有几个还没玩够,想再呆一会儿。 张长弓看着那几个男孩,和自己已样都式喜欢玩的主,很是善解人意地表示:“想走的都一起走吧,想继续玩的接着玩,今天的帐都记在我身上,记住仅限今天,过了十二点不算!” 想继续玩的男孩一阵欢呼,钻进人群继续他们的狂欢去了。 一群女生跟着张长弓、丁志诚、韩春栋一起走出ktv大门,一阵微风吹来,给夏夜带来了一丝凉爽,驱散ktv沾染的躁狂。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镇上的人们三三两两还没有休息,或站成一堆谈笑风生,或拿着扇子坐在自己店前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夜市小摊还在继续,一些汉子光着上身,穿个大裤衩,踢踏着拖鞋坐在小餐桌前,大声喊行酒令,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农村糙汉子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弯新月宛如一叶小舟,翘着尖尖的船头,在深夜的静湖中划行,天上的静与地上的闹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互补影响。 他们这群年轻人,咋咋呼呼地奔跑着穿街而过,街上的路人并不觉得奇怪,街上成撮成撮的年轻人,在银色月光与黄色路灯的照耀下,他推他一把,他挤他一下地嬉戏打闹,还有男女小情侣躲在犄角旮旯里吻得昏天暗地,刚从游戏厅出来的另类少年,玩着打火机抽着烟,看到女生会弯起手指放到嘴边,吹出一声嘹亮且悠长的口哨,获赏女生几颗白眼后,哄堂大笑。 第48章 韩夏云的纠缠 像他们这种有男生跟随的女生,另类少年多不会特别招惹,偶尔遇到不长眼的吹口哨,张长弓就会回怼一个更加响亮悠长的口哨,更加嚣张地压过对方的风头,一般这种情况下,就会知道对方不好惹而有所收敛。 丁洛妙、韩春花、韩夏云以及村里的其他女孩子,走在前面,张长弓、丁志诚、韩春栋三位男生走在后面,为她们保驾护航。 他们一人嘴里叼根烟,低声说着近半年在外面的情况,接下来的打算。 女生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外面打工遇到趣事,还有谁定亲了,定的那个村的,长什么样,家里条件如何等,这些丁洛妙有些插不上话,只是微笑着默默地听她们诉说自己的烦恼,对男孩子的看法。 在农村,只要不上学,十六七岁就会开始定亲,二十岁之前不定好,就会被认为老姑娘了。 丁洛妙长叹一口气,自己现在十七岁,大学毕业时二十岁,刚毕业就成老姑娘,想想都觉得可怕。 穿过长长的街道,回到吃饭的饭店停车场,丁志诚和韩春栋负责把其他女生送回家,张长弓则拉着丁洛妙,坐他开来的车上,将其推至副驾上,帮她系好安全带,他才坐回驾驶室,发动车子正要起步,后坐车门被拉开,韩夏云小翘臀一撅,坐到了后座上。 张长弓盯着中央后视镜皱眉,他没有回头与韩夏云在后视镜里对视,冰冷的寒眸透着一股不耐烦,冷声呵斥道:“下去!” “我不下!他们都已经走了,我下去谁带我回去?我可是特意请了一周的假回来祝贺妙妙的,我这份情谊,你们载我回家怎么了?不值得坐吗?再说了,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回来,家里没有人,今晚我跟妙妙一块睡!”韩夏云连珠炮似的一番轰炸,还一副谁求着她回来似的,最后还得帮她安排住处? 真是……丁洛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要,谁也没求你回来,谁让你回来了,自己想办法去!”丁洛妙直接矢口否决,从小到大就这样儿,真是受够了! “哼,我可告诉你们,万一我在家出什么事了,我妈可不会放过你们!”韩夏云傲娇地一撇嘴,这话说的,威胁意味明显。 丁洛妙摘掉安全带,翻转身体,回头冷冷地盯着她,韩夏云梗着脖子,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丁洛妙真想掐住她的脖子掐死算了,麻烦玩意儿。 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给韩春花,“花花,你堂妹没地方睡,我把她送你那儿住几天!” “不要,从小就跟事妈似的,整天嫌我这儿嫌我那儿的,就算我让她来,她也未必愿意跟我!”韩春花对她这个堂妹也是非常不待见,也是八字不合,见面就掐。 韩夏云一把抢过手机挂断,“她睡觉跟打仗似的,我不跟她睡!” 看她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噗嗤!”丁洛妙忍不住笑了,韩春花的叔叔和婶子有时候有事外出,会将韩夏云寄养在韩春花家,自然就安排两人一个屋,韩春花非常讨厌她这个堂妹,太能作了,不是这饭不可口,就是嫌床硌得慌,洗澡能洗半个小时,吃饭也磨磨唧唧,别人都下地干一圈活了,她还在那儿鸡啄食似的吃,韩春花看着都累。 韩春花是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女汉子,性子急还暴躁,最看不得慢性子人的磨叽,你说两人能对头不! 为了整韩夏云,睡觉时韩春花故意东一脚西一拳,韩夏云受不了就会抱着被子去堂屋沙发上睡去。 韩夏云到现在都不知道韩春花是故意的,以为她本身就有睡觉发癔症的毛病。 丁洛妙冲张长弓使了个眼色,张长弓放在方向盘的手暗暗比了个k的手势,再冲她挑了一下眉,示意她放心吧,保证把她踢得远远的。 当车子停下,韩夏云打开车门一看,韩春花站在车门口,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立刻想要关车门,韩春花挡住车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拉,韩夏云抓住车门死命地后撤,局势僵持在这里。 韩春花向身后的韩春栋喊道:“哥,你掰开她那只手,一起往外拉!” 韩春花一声令下,韩春栋立刻执行,两人协力将她拽出车外。 张长弓趁机开动车子,猛踩下油门,一个加速窜了出去,再一个疾驰转弯,没影儿了,只闻到车子遗留下来的尾气。 从后视镜里看到韩夏云气得直跺脚的样子,“耶!”丁洛妙伸手手臂与张长弓击掌。 张长弓看着她获得小小胜利后,兴奋的样子,眼睛里也盛满了笑意,这样笑的丁洛妙真好看,眼睛弯成了天上的月亮,甚至比此刻正挂在天上的弯月还耀眼! 车内虽然昏暗,在前车灯的微光下,丁洛妙仍然能感觉到张长弓那烁烁生辉的眼眸,透着幽暗不明的光芒,让她不知所措。 张长弓将车子停在家门口的小树林里,两人一起下车,幽静的树林只听到蝉鸣声,有一两个人拿着手电筒在捉树上的幼蝉猴,是蝉蜕变之前的形态,在每年的夏至过后,就会破土而出,爬上树干蜕变成知了。 每到这个时候,太阳一落,不分大人小孩,都会拿着手电筒出来捉幼蝉猴,或煎或油炸,非常美味。 不过,由于蛋白质含量过高,有些人不能吃,容易过敏,张长弓就属于这种类型的。每每看到她一口一个地吃,他都馋得流口水。 说起捉幼蝉猴的趣事,那真是数不胜数。 从他们会走路时,吃过晚饭就会跟着爸爸妈妈捉幼蝉猴,五六岁时,已经不爱跟着父母了,而是和村里的小伙伴成群结队地去村外的小树林里找,那时候的张长弓对吃幼蝉猴还不过敏,因为他妈妈不仅要忙自己地里的活,还要去邻村砖厂干活,所以没时间给他做,他就拿到自己家里,让她妈妈一起给做了。 两个小家伙坐在饭桌前,大眼瞪小眼地等着,一旦端上桌,两人顾不得烫一阵疯抢,抢多了多吃,抢少了少吃,抢不到不吃,这是他们之间一向的规矩。 第49章 捉幼蝉猴的童年趣事 那时候男孩和女孩的力气区别还没那么分明,况且女孩的机敏劲儿还要好过男孩,自然吃亏的大多是张长弓。 最后是丁洛妙的妈妈吕芳芳看不过去自家闺女这样欺负人家小子,明明人家捉到的多,反而吃得少,太不公平了,教训了她一通后,第二天争抢照旧。 没办法,每次张长弓拿来的幼蝉猴吕芳芳都会数一遍,做好后她先分好,再一一端到相对应孩子的面前,这样丁洛妙就吃得少了,等到她吃完,张长弓盘里还剩好几个,她就会下手抢,这时妈妈就会出面给她一顿削。 为此,她嫉恨了张长弓好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次,他们一群孩子相约一起后各自分开寻找幼蝉猴,丁洛妙一晃手电,看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以为是青蛙没有在意。 当她继续前进,老感觉心里毛毛的,拿手电筒再次对准那活物时,妈呀!丁洛妙吓得当场魂都没了,僵在当场哇哇大哭。 张长弓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慌忙跑过去一看,发现在离她不远处有一条小青蛇,仰着脖子似乎要随时攻击。 张长弓将她拉离现场,然后猫着腰靠近小青蛇,敏捷如豹子般迅速出手捏住蛇的尾巴,然后像抖筛子一般不停地甩,不一会儿蛇似乎被他甩晕了,耷拉着脑袋没反应,他将蛇装进瓶子里,拧紧盖子,放入自己的斜挎包里。 丁洛妙吓得自此再也不敢捉幼蝉猴了,关于那条蛇,据说被他烤着吃了,撒上点儿盐,味道很不错! 但她又很想吃幼蝉猴,怎么办呢? 爸爸说,你不能因为害怕蛇,就连井绳也一起怕了,因为怕噎着,就连饭也不吃了,你可以更加小心谨慎,规避风险,但不可以完全放弃、隔绝,彻底龟缩起来。 在爸爸的督促劝导下,她再次拿起手电筒,但却不敢落单一个人,会紧紧跟着张长弓的脚步,他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尽管她的收获仅寥寥几个,也受到了爸爸的肯定。 有时候张长弓看她馋得不行,会好心地施舍她几个,那时候小小的自己还没那么看重自尊心,有得吃很不错。 更让自己开心的是,在他们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吃幼蝉猴从不过敏的张长弓身上起满了疹子,爸爸给他输了液,吃了几次药,才算下去。 爸爸说他是吃幼蝉猴导致的过敏,要他以后杜绝再吃这种东西,为此她还遗憾不能再跟着他捉幼蝉猴,吃他的幼蝉猴了。 谁知,每到晚饭后,他照样会拿起手电筒,拿起塑料瓶子喊上她去捉幼蝉猴。 “你不是不能吃了吗?”丁洛妙疑惑地看着全副武装的他。 “你不是能吃吗?”张长弓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丁洛妙不敢相信,他捉来给自己吃?这么好的事情竟然落在自己头上? “最主要的是,我在享受捉幼蝉猴的乐趣,这种乐趣你不懂!” 好吧,不懂就不懂吧,有得吃就行! 之后的每个夏至之后,都是他满地方跑地捉幼蝉猴,甚至跑到另一个镇上去,一夜能捉半袋子。 肯定她是吃不完的,张长弓预先留下够她吃的,剩下的他会拿到镇上的饭店去卖,一个能卖五毛钱呢! 因为他跑得太远,她也就不跟着他了,与韩春花一起只在村子附近象征性地找一找,静等他捉给自己吃。 直到初中后,他外出打工,没人再帮她捉幼蝉猴,她吃的也就少了。 此刻看向远处树林里,闪闪烁烁的灯影,她不由得心生羡慕。 环视所处的小树林,月光穿过树阴,漏下了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 张长弓打开车的后备箱,拿出一个转头大的手电筒,手指一推开关,耀眼刺目的光发射出来,半个小树林都亮堂了起来。 又从后备箱里拿一个空的饮料瓶子,递给丁洛妙,接着又把他的钓鱼竿拿出来,伸展至最长的程度,将上面的钓鱼线解开,收好放入后备箱内。 丁洛妙接着空瓶子,疑惑地看着他,“现在要捉幼蝉猴?” “好多年没找,既然赶上这个时候,就要好好过过瘾!”张长弓迈开大长腿,一手拿着手电筒挨个树上照,一手拿着钓鱼竿。 “嘿,今天运气真好,照第一棵树竟然找到两个。”他转头看向丁洛妙,见她还傻愣在车旁,皱眉不耐烦道:“你还傻愣在那儿干嘛,赶快来捡。” 丁洛妙一听找到了,答应了一声,即刻跟上。 站在树下,顺着他的手电筒光线,向上看去,但见一只幼蝉猴在灯光的照射下,快速地向上爬,而另一只已经蜕皮变成嫩嫩的知了了,白色的身体在光线下更加白嫩,丁洛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没有我给你找,你也屈嘴了吧,等着吧,这个夏天,也让你好好过过嘴瘾!”张长弓好笑地看着吞咽口水的丁洛妙,见她眼睛里放出狼一样的馋光,很是义气地承诺要承包她和这个夏天的幼蝉猴给她吃。 “谢谢小哥哥!”丁洛妙也不跟他气,欣然接受他的承诺,若说这三年,丁洛妙不想他吗?那倒也不是,尤其是夏至来临,蝉鸣吵闹时,她还是会很想念张长弓的,尤其是看到别人端着一盘子美味的幼蝉猴时,她都会想如果张长弓在就好了。 张长弓拿起钓鱼竿先将正向上爬得欢实的那只幼蝉猴戳了下来,丁洛妙眼疾手快地迅速捡了起来。接着戳下第二只,丁洛妙紧随其后捡起装进瓶子里,拧紧盖子。 午夜时分,他们一个找一个捡,配合默契,一个小时就捡了慢慢一瓶子,等到他们宣布收工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丁洛妙提着幼蝉猴瓶子,打着哈欠,推开院子里的大门,还没等她有所反应,扑棱棱一只鸟飞了出来,落在她的肩头,赫然是一只狸色猫头鹰。 丁洛妙微笑着伸手摸了摸猫头鹰的羽毛,猫头鹰呕呕发出舒服的笑声,丁洛妙宠溺地从肩头拿下它,抱紧怀里。 张长弓看到那只猫头鹰,月光下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摸了摸猫头鹰的头,“夜啼郎,还认得老爹不?” 第50章 猫头鹰的归属问题 猫头鹰夜啼郎舒服地半眯着眼睛,发出呕呕的声音,似乎是在应答。 张长弓从她怀里抓住翅膀根部,将其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半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大,这么重,一点儿也没长进呀。” 丁洛妙一把抢过夜啼郎,再次抱进怀里,心疼地,抚摸着它的翅膀,“给你说多少次了,被这么拎着它,它会疼的!” 张长弓翻了个白眼,动物而已,什么疼不疼的,反正不会说不会喊的,管它呢? 张长弓正待反驳,见丁洛妙愤怒地瞪着自己,一时不解,满头问号? 丁洛妙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就知道他不知悔改,“唉,给你说这些,真是对牛弹琴,它们能平平安安地长这么大,没被你烤了吃算是大大的良心了。” 呃…… 他是喜欢去地里捉个鹌鹑、喜鹊什么的鸟烤着吃,但他也是有选择的好吗?不是什么鸟都吃的,猫头鹰?虽然他总是对着那俩小崽崽说,“不听话就吃了你们!”那也不过是吓唬它们,说说而已,真让他烤了,他真心吃不下! 正待他要反驳,扑棱棱又一只鸟飞了过来,同样落在了丁洛妙的肩头上,呕呕地叫个不停,她怀里的夜啼郎应声而和,叫声此起彼伏。 张长弓再次出手,抓住丁洛妙肩头的那只,它的颜色略微浅一些,他拎起它的翅膀,同样掂了掂,“欧不迭,你咋也这么不长进,这么瘦,我咋吃你呢?都不够塞牙缝滴!” 丁洛妙再次出手一把抢过欧不迭,“你除了知道吃,你还知道啥?” 丁洛妙左手臂抱着夜啼郎,右手臂抱着欧不迭,跨进大门,抬脚想要踢上门,被张长弓一只脚挡住,丁洛妙踢他的脚,他任她踢踩就是不挪开。 “你到底要干嘛呀?”丁洛妙怒目而视,在月光与怒火的辉映下,比猫头鹰的眼睛还闪亮。 张长弓微眯着眼,一只手撑着门,一只手伸向她,“把欧不迭给我玩几天?” 哈?丁洛妙看着右臂里的欧不迭,眼睛闪了闪,一时踌躇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实际上两只都是她在喂养,但就归属上来说夜啼郎是她的,欧不迭是张长弓的,直到初中毕业,他外出打工,将欧不迭托付给她,而她要去县城上学,一周只能回来两天,平时就拜托爸爸妈妈喂养,但无论是一周不见,还是半年不见,他们与它们之间的亲近似乎从未消减。 此刻,夜半三更,两人两鹰在大门外对峙,丁洛妙不想吵醒家里的大人,抱着两只鹰便跨进大门,用脚推上大门的一瞬间,她低声说道:“明天再来找它们玩,今天太晚,赶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彻底关上大门,接着就是推门栓上锁的声音,随即“噔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长弓看着她关上大门,倚靠在她家大门上,点了根烟,抬头看着弯月,烟雾与银纱般的月光,让他的五官朦胧起来,星星、明月、蝉鸣,很美好的夏天,但他心里的担忧却在层层叠叠地加剧。 这越来越大的差距,像鸿沟一样盘桓在他们之间,就算他挣再多的钱,也只是土豪乡巴佬而已。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早就沾染了市侩与算计,心肝如墨色一般,污浊不堪的自己如何配得上这天上皎洁的明月,地上清澈的碧湾,还有纯洁的百合。 论家境,张长弓抬腿走至胡同中央,左边是他家,右边是她家,一条路之隔,却隔了两个世界,她家大红砖瓦房,大大的院落高高的墙,大红铁门,门前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再看自己家,土胚房子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低矮的土墙勉强隔挡别人的视线,摇摇晃晃的木板门挡不住歹人一脚踹,门下面的地上被猫和狗刨开了一个洞,方便它们进进出出。 皱着眉,满腹心事地抽完一根烟,看看自家紧闭的大门,他一个箭步跳上墙头,翻身跃下,如一只猫般不带一点声响,听着爸爸妈妈的打呼声,他进入偏房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天不亮张长弓就已经起床了,这是三年来在外干活养成的习惯,五六点就会起床上工,晚上八九点下工,虽然忙和累,但工资可观,他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有关他一辈子幸福的谋算,这样的工作肯定不行。 第一年他从小工做起,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搬砖头、沙子,和水泥,中间跟着父亲学习砌墙,学习大工的业务。在他们这个行业,个人分工不同,属于责任分领模式,谁的任务谁负责,作为小工的他,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生存的要领。 也明白很多事情不是讲义气就能解决的,很多看不惯的事情他学会了忍耐,也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暴脾气,但有一件事他不会放任,那就是欺负农民工,拖欠农民工工资他不干,他不但会带头闹事,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时候他在包工头的眼里,或者上一级工程总包那里就变成了带头闹事,招惹不起的愣头青。 在工程的建设上,农民工都愿意听包工头的,可一旦工地上出事情,或者出现上面所说的情况,他们就会听张长弓的,他的点子千奇百怪却总能帮他们解决问题,也正因为如此,在技术上农民工从不藏私,会主动教他,他在建筑这一块,可以说成长很快,短短一年他就有小工成长为大工了。 第二年,他成功升级为大工,但也在这一年,他遭受了牢狱之灾,工程完工后,包工头想要捐款潜逃,被张长弓警觉,随即围攻包工头,谁知包工头在当地有黑社会背景,随即双方发生冲突,出现激烈的械斗场景,公安局大规模出警才阻止这次流血事件,相关涉事人员均被拘捕,其他人员以治安管理条例法拘留了15天,因张长弓和包工头被认定为涉案头目,被拘留了一个月,农民工的工资在公检法的压力下发放了下来,等他从狱中出来,所有一起干活的农民工都来接他,为他接风洗尘,他成了农民工的核心领导人物,工程的相关议程都会听取张长弓的意见。 不过,还好,在建筑工地摸爬滚打两年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上面工程总部派人视察工地。 第51章 努力缩小与她的差距 他在下面往吊斗里装水泥,身边不远处的另一个吊斗正向上运砖,他听着滑轮的声音不对,而两位视察人员仍无所觉地想要从吊斗下面穿过,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冲进两人中间,一手抓住一人的手臂向后拉,然后再用力一甩,二人叠罗汉似的压在一起,两人显然摔得不轻,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气得脸色涨红,眼睛冒着火光,正要开口训斥,只听得刺啦啦滑轮失灵的声音,吊在半空中的吊斗轰一下快速坠向地面,“咚”的一声巨响,地上砸了一个大坑,地点正好是两人所站的地方。 两人的表情由愤怒转换成惊恐,随即看向张长弓,脸上又呈现出感激之情。 两人扶着腰慢慢地爬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叫什么名字?” “张长弓!”张长弓不想做**,不留姓名,他丝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名字。 两位视察人员长得很有特点,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眼睛都很犀利且透着精光,两人点点头,走了出去,看方向像是去找工程监理去了,自始至终两人也没有对他说声谢谢,张长弓无所谓地耸耸肩,低头看了一眼吊斗和散落在地的砖块,没事人般地拿起铁锨继续装水泥。 今天他本来应该在上面砌墙的,但因为有一位小工生病,他就替他一天在下面,才遇到这么一件惊险的事情。 具体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从再也没有出现的监理可以看出,他gae ver(淘汰出局)了。 上面指派了新的监理就任,新监理叫董明成,是山东人,性格耿直豪爽,军人出身,喜欢标准化和制式管理,他一上任就制定了新的作业规定与标准,并指派张长弓为自己的助理,协助他监管整个工程的细节。 对于他的助理身份,农民工们非但没有抵触情绪,反而很为他高兴,不再担心克扣食粮和拖欠工资的问题,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张长弓吃在工地,睡在工地,大小事务几乎全被包揽,工人的安全操作培训,规范化操作指导,质量与时间要两手抓,毕竟有工期限制。 在张长弓的监管下,工程保质保量地完成了,并且还提前了半个月,有了这次完美的合作,董明成对这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印象很深刻,对人有情有义,遇事不怕事也不怯事,眼睛滴溜溜乱转,很是机敏有想法,是做事的好苗子,董明成有心提携他,在他接管下一个工程时,张长弓也带领着原班人马跟随入驻。 对于建筑工人来说,都是春节后跟着包工头从老家一起来的,一般多是一个工程做完了,中间未必就有新的工程能够衔接上,而这次因为了吊斗脱落事件,包工头和原监理一起被罢免了,才有现在他与董明成的组合,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上面有人安排,董明成应该不会一来就安排他做助理,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次机遇。 如今董明成已经调去上面做经理了,现在他独当一面做工程监理,三年下来,他积累了大量人脉,想要跟着他干的农民工就有好几百,又因工程能够准时且保质保量完成,他在这个行业算是小有名气了。 做监理除了可观的工资外,每个工程结束更有一笔不小的提成,他现在先买了车,手里的钱他想注册一家建筑公司,同时他对房地产业也相当感兴趣,他曾多次去公司总部开会,这是一家已经上市的房地产集团——天地置业,并多次碰到一高瘦一矮胖的视察员,原来高瘦的这位是设计部的总经理叫王涵,矮胖的那位是工程部的总经理叫刘元敏。 “你现在进入这个行业正是时候,未来十几年会是房地产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好好干,多学习,你会成长得很快,听董明成说你现在已经独当一面地拦下好几处工程,不错,有干劲、有头脑、有决心,我看好你!”刘元敏够不到他的肩膀只能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工地不忙的时候,来总部学习学习,可以经常来我的部门或者刘总的部门看看,公司总部也经常有培训,你已经是公司员工,可以随便去听,多好的机会,要好好把握,年轻人!”王涵看着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小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长弓连忙向二人鞠躬,嘴里连连道谢:“谢谢,我会努力!” 二人一起请张长弓吃饭,席间王涵对建筑设计的侃侃而谈,张长弓所懂不多,但对设计的流程、门门道道却获知良多,刘元敏对于工程方面容易出现的问题,要主抓的重点,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工作衔接与交流,将自己多年来的心得尽可能多地告之张长弓。 可以说这顿饭,对他来说是一顿千金饭,一下开阔了他的眼界,打消了层层迷茫与惶恐,他突然看到一条康庄大道,而那条大道是唯一能助他靠近心中的那股执念。 回到住所,写写画画一夜,跑到杭州找到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在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然后他连续几天跑工商税务,申请注册公司。 如今他的公司已经注册成功——长弓建筑,并有一名职员加入,然后将他所有认识的农民工输入档案造册,以便以后的工程项目方便随招随时有人顶上。 一切准备就绪,他找到刘敏元,丝毫没有隐瞒地将自己的打算与计划告诉他,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刘敏元喝了一口咖啡,坐在办公椅上,微眯眼睛细细打量他,从第一眼见到他,当时自己坐在地上抬首看他,那时他眼睛里的野心与欲望可以说相当赤裸裸,他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 “我可以给你参加竞标的机会,但工程要靠你自己拿下来!”刘元敏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眼睛却盯着张长弓。 “行,只要给我竞标的机会就行。”张长弓微笑着站起身,眼睛里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刘元敏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敢拼敢闯,不怕吃苦受罪,就怕没活干。可惜自己……想想家里瘫痪在床的妻子,年迈的老妈,年幼的孩子,生活的重压不得不让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家庭,刚刚起步的创业计划也化为泡影,只能循规蹈矩地做个上班族。 张长弓,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就算助你一臂之力又如何,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如果发展起来对自己未必不会有好处,有一个稳定的长期的下游公司合作,他也会省去很多麻烦。 张长弓从刘元敏那儿拿了标书样本,以及与此项目有关的相关资料,交给新招的员工,“你好研究研究,然后依据咱们公司的情况写一个新的标书,写好后交给我!” 第52章 招聘他的第一个员工 新员工叫谭甄媛,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学的是汉语言文学,这种专业不是当老师,就是做文案,况且她的学历是大专,工作不是特别好找,她已经找了两周了都没找到,兜里的钱也快花光了,正准备打道回府,出来买一些路上吃的,就看到一个门脸大门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招聘启事,笔墨都还没干,应该是刚张贴上的。 上面写着:招聘职工一名,学历不限,会用电脑,有能力就行。 她推门进去,看到一位比她还小的男孩子坐在电脑前摆弄电脑,他似乎正在为什么而苦恼,听到门口的动静,转头看过来,但见眼睛犀利冷锐,让她推门的手犹豫了一下。 谭甄媛看他没有说话,壮着胆子问道:“请问你们这里还招聘员工吗?” “招!”低沉干脆的声音,很是言简意赅,“会电脑?” 谭甄媛柔声回答:“会一些。” “把这些录入一下试试?”张长弓站起身,走到椅子后面,示意她坐上去。 谭甄媛缓步上前,坐在椅子上,看到电脑上呈现的是一个exel表格,桌子上放着一个本子,上面记录着姓名、住址、电话,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输入的很熟练,速度也很快,厚厚的一本小册子,半个小时就录入完成。 张长弓在她身后倚墙看着,见她录入完后保存好,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来上班,但你也看到了,我们公司是做建筑工程的,目前刚起步,就我们两个员工,如果你不嫌弃,可以留下来工作,工资一个月三千,之后看公司发展情况跟涨,年终也根据项目情况有奖金。” 张长弓将公司的现状事先清楚明白地告知对方,开价也很明确。 一直被拒绝的小姑娘没想到这次这么容易,当即点头同意,张长弓看着娇美温柔的女孩,毫不犹疑地点头答应,而且脸上还有一种尘埃落地的安心表情,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自然有所了解和领悟,他没再过多追问她的相关资料,只是看了她的身份证,知道了名字之后,就让她留守公司,将门上的招聘启事取下,扔入门口的垃圾桶里,走了。 再回来,就交给了她这样一个任务,她接过资料一看,竟是天地置业集团的项目招标,她娇柔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没想到他竟然能拿到这么好的一个招标机会,再想到他让录入的几百人的信息,可见公司未来发展可期。 她看着手中厚厚的资料,一下子充满了信心和干劲。 在回家之前,他一举拿下了这个项目,这次回来他想带着丁志诚和韩春栋一起过去,看着朱红色的大门,至少为了缩短与她的差距,他也该努力不是。 大学,一个在复杂与单纯交错的空间,他的女孩能不能保存在安全的范围之内,不要被帅气阳光的男孩诱惑,也不要被社会道貌岸然的成功人士诱拐,这是他最为担心的事情。 拿下的工程要等到国庆之后才能开工,其他在建的工程有爸爸帮忙照看,只要按常规操作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他想把她送到学校,在北京呆到国庆之后再返回驻地。 心中杂事、烦心事诸多,看着外面的弯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丁洛妙那娇俏的模样浮现在脑海,漂亮聪明性格好,十里八村有名的榜样孩子,他从小到大被爸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你也跟妙妙学学,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爸妈嫌弃的语气,嫌弃的眼神,小时候的他完全不在意,如今拼命追赶怕是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也亏得她这么优秀,一直上学才躲掉小小年纪就相亲的命运,要不然可能早就已经定好亲事了,他哪还有时间和机会去扭转命运的齿轮。 再说回丁洛妙关上大门,将夜啼郎和欧不迭放到它们常栖息的石榴树上,轻手轻脚地洗漱好,躺在床上,繁华散去,热闹消弭,朋友们的欢喜声褪去,夏日的黑夜静谧中透着喧闹,可以退闻到床底蛐蛐的叫声相和着窗外的树上的蝉鸣之音。 摸着怀里的通知书,有兴奋期待,也有惶恐不安,对未来会有怎样的安排,她一无所知。眼前晃动着那张刚毅冷峻的脸,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竟感觉如此面生,他已经褪去青涩,越来越具有侵略性,而自己却感觉越来越单纯,念了那么多年的书,却仍感觉似一张白纸。 镇高官耿长乐带着几位领导来看她,还放了一大盘鞭炮,身后跟着耿爽、刘阳明,二人也考上北京的大学,刘阳明考上的是北京电子科技学院,耿爽考上的是国际关系学院,虽然没有挂上一本,但这个结果对他们二人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闻讯赶来的村民挤满了不小的院子,耿书记将一个卡递给丁洛妙的父亲,“这里有5万元,是给丁同学的奖励,希望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好好表现,学好知识有机会能回报家乡,建设家乡。” 看到丁望远迟迟不接,便知他的顾虑,“当然,我们并不是要求丁同学学成后一定回来,只要心系家乡,在哪里发展都没问题。” “我经济上并没有困难,供应孩子上学还是没有问题的。”丁望远推辞道。 “这是对丁同学刻苦学习的奖励,就像学校里给优秀生奖励一样,和你的经济能力没关系。”耿书记微笑地解释道,对于丁望远的人品深感折服,换作一般家庭早就高兴地接受了,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 听他这么解释,丁望远才算放心地接下。 “那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镇上找我或者我的秘书也行。”耿长乐示意秘书留下名片。 能得到镇高官的名片,那是多少乡民做梦都想的事情,如今却明晃晃地摆在丁望远面前。 丁望远急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待领导一行人离开,丁望远把卡交给丁洛妙,“这是你的奖金,你自己拿着,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丁洛妙接过卡,心情起伏不定,相当复杂,她知道书记的期望,但可能她走出去未必就会回得来了。 第53章 惊,三喜临门? 未来有太多的不可预期,看着张长弓、丁志诚、韩春花、韩春栋等一起长大的伙伴,还有刘阳明、耿爽后来的加入者,此刻他们年龄虽然相仿,心境却完全不同。 早早踏上社会的这帮人,可以称之为社会流,他们的脸虽然稚嫩,眼神却略显沧桑。 而他们这帮学院派,却略显青春单纯很多,快乐的笑容也更多。 “明天开始,我为我闺女考上大学,宴请大家,明天有空的乡亲们就都来吃宴席,另外我请了戏班唱戏三天,望乡亲们前来捧场看戏。” 丁望远大声宣布道,引来院子里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丁洛妙惊讶地看向爸爸,低声问道:“爸,低调,低调,这不是你一贯的原则吗?” “平时低调生活,但在我闺女的人生大事上,低调不得。等你结婚生子,我铺张得比这还要大。”丁望远望着自己的闺女骄傲地说。 呃…… 老爸,不待你这样宠闺女的,我会骄傲的! 丁洛妙看着自己老爸骄傲自豪的样子,心里感动不已,很庆幸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想法如此不同的家庭。 在农村,重男轻女是主流,传宗接代看得比天还大,自己的老爸似乎从未因没有儿子而遗憾过,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儿而稍有看轻,反而给予的宠爱更多。 “况且明天是你1八岁的成人礼,正好三喜临门。”丁望远那裂开的嘴角是藏不住的喜悦。 “三喜临门?” 从何算起?一是她金榜题名,二是她十八岁成人,三是什么?丁洛妙一头雾水。 “家里又再添新丁了。”丁望远激动地像是喝了千年老酒,红润的脸上带着晕眩迷醉的表情。 啥?啥玩意儿新丁?丁洛妙仍是一脸懵。 “你妈妈终于怀孕了,已经四个月了,之前你要高考,高考过后在等录取通知书时,你又显得有些焦虑,所以就没有告诉你。”丁望远偷偷观察着丁洛妙的表情,想从中看出她对这件事的情绪,是否有抵触。 丁洛妙一脸呆滞,脑回路有些打结,老妈今年三十有八,竟然会再次怀孕,小时候他们一直认为家里就一个闺女,没有一个男丁,自家闺女长得这么好看,怕被人欺负,没人守护,于是想尽办法调养身体想要再一举得男,谁知十几年过去,全是白费功夫,如今他们不抱希望了,却…… 丁洛妙得知此消息,情绪相当复杂,无以言表和形容,若说高兴吧,那心里是真的乐开了花,日盼夜盼的新成员终于来了,她离家上京求学,爸妈有了新的寄托定会不再寂寞。 若说情绪复杂,对妈妈的年龄和身体有一丝担忧,这应该算高龄产妇了吧,农村这种生产条件,让她不由得提起了一颗忐忑的心。 但这是二老盼了十几年的好事,她也不好说不吉利的话,哪怕这是有备无患的担忧,也不可言说。 丁洛妙在风中凌乱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心神,平复好情绪。 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好呀,挺好的,妈妈属于高龄产妇,要多注意才行。” “你不高兴?放心,我们对你的爱不会少。我们……”丁望远小心翼翼地想要解释。 “爸,我没有不高兴,家里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在家陪你们,我还是很开心的,我也会很疼他的。”丁洛妙打断爸爸的话。 “其实,我们是希望他早点来的,这样也能陪你一起长大,可惜……缘分让他今天才来,那也只能这样了。” “爸,你别想太多,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是最好的缘分,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很爱他的。”丁洛妙安慰爸爸道。 有这样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第二天,丁洛妙家那是相当热闹,张长弓帮着她爸爸忙前忙后地安排,全村凡是在家没外出打工的都来赴宴了,南面的空地上搭好了戏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一天他们家好不热闹,让一向低调的丁洛妙有些不适应。 她和村子的发小们、刘阳明、耿爽坐在一个桌子上,席间推杯换盏喝得甚是高兴。 “你们这些大学生,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记提拔我们这些土老帽们哈!”丁志诚举起杯子分别冲丁洛妙、刘阳明、耿爽碰了一下杯子。 “以后的事情很难说,你们比我们早入社会,提前7年开拓事业版图,也许等我们毕业还是穷学生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是大老板了,或者单位里的领导了,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多多提携我们呐!”刘阳明一通感慨道。 “是呀,我们三年前分到而行,走向了不同的路线,但好好干的话,未来都很难说谁更成功。” 丁洛妙举起装着可乐的杯子,“来,我们先干一杯,希望我们都能博得一个好前程!” “嗯,不管我们的前程如何,希望我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意不要变。”韩春花也举起杯子附和道。 “我们的同窗之谊也不要变。”耿爽举起杯子说道。 大家都拿起杯子,气壮山河,异口同声地喊出一个字:“干!” 举杯一饮而尽。 “今天是喵喵的成人礼,我们再敬她一杯,祝她从此独立自主,自强不息,成为世界上最独特的存在。”耿爽端起杯子,邀请大家一起举杯。 “是呀,我们家喵喵终于长大成人了,的确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今天相对沉默的张长弓跟随举杯附和道,看丁洛妙的眼神意味深长。 吃过饭,中老年人都跑去南地看戏去了,他们这些小年轻却不爱看这些“老古董”,围在一起研究学院派三人的录取通知书,他们眼中闪耀着羡慕的光,但却不嫉妒,是自己没有这个本事怪不得任何人。 在叽叽喳喳的闲聊神侃中,时间就像他们说出的话,飞速流逝,当夜幕降临,大家拉着她去南地,玉米苗已经有半人高了,知了哇哇的叫,夏日的夜若没有一丝风,会热得难捱。 第54章 满足每个人一个要求 今夜月如弯钩,月色如水,暗黑的世界突然银色一片,且夜色越深越明亮。 围着自己的小伙伴们突然一哄而散,丁洛妙惶然地追寻他们的身影,却见得他们在一片破碎瓦砾之后,搬出一箱一箱的烟花,烟花的名称繁多,却都有一个美好的寓意,像万事如意、幸福时光、五彩缤纷、吉祥如意、大展宏图、幸福平安、金银树、飞空流星、浪漫空中花等。 女孩子们帮忙搬运完放置好,返回到丁洛妙身边,男孩子们手持打火机将烟花一一点燃,刹那间似颗颗色星珠在天空中开花,似朵朵鲜花在空中旋转,变化各种颜色,非常炫丽,然后似降落伞再徐徐落下。 有的又似彩蝶飞舞、金龙腾飞、吐放珍珠、梅花盛开、垂柳满枝、满树挂金等,呈现出红、黄、绿、蓝等变色花盘,色彩优美,变化多端,给人以离奇感。 如墨的夜,如银的月,如幻的烟花,还有如此纯真的人…… 今夜她将终生难忘…… 大家都看得眼花缭乱,纷纷拍手叫好。 张长弓看着眼前这张比烟花还靓还俏的娇颜,如烟花般绚烂的眼睛,凑近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道,“喵喵,愿你如烟花寓意的这样,一生幸福美好顺遂!” 眼睛一刻都没离开烟花的丁洛妙,闻言转头看向身侧高高大大的男孩,小麦似的肤色比三年前更深了一些,黑色的背心仔裤盖不住他的肌肉,显示出男性的刚美之气,高挺笔直的鼻梁带着几分倔强,一双子夜寒星一般的黑眸,透着一抹宠溺的温暖的笑意,削弱了他的侵略性与疏离感。 “谢谢你,谢谢大家,我很开心大家能来,并给了我一个如此终生难忘的成人礼,今天我答应每个人一个要求,仅限今天,同时还要我能做到才行。” “啊?还有时限呀?”耿爽不满地抗议道。 “嗯,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好不容易人家喵喵大方一回,小伙伴们,大胆提要求,别不好意思哈!”丁志诚起哄道。 耿爽立刻上前要求十分钟拥抱,被张长弓阻拦,“俩女的,抱什么抱?击一掌行了。” 呃?耿爽不满地狠瞪了张长弓一眼,今天他防她跟防贼似的,就好像丁洛妙是他家的私产,不许任何人观摩、接触,让她甚是不爽。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三年前她就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三年后又长高长壮了几分,更加不是他的对手了,她也不是以卵击石不识趣的人,只得不情愿地伸出手掌跟丁洛妙象征性地击了一下掌。 刘阳明要求亲密搂抱合照留念,被张长弓拒绝,退而求次只要求拉手,再次被张长弓驳回,再次退而求次亲密一点儿合照,再次被驳回,最终在众人帮着打手电筒照明的情况下,留下了一张隔着一颗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模糊得看不清表情的合照。 韩春花直接扑进丁洛妙的怀里,“恭喜你成年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走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丁洛妙拍拍她的肩,也是无限感慨,“是呀,你们都比我先迈入成年人的队伍,如今我也终于加入这欢乐场了。” 耿爽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冲张长弓抗议道:“为什么她们两个女的可以抱在一起,我就不行?你搞区别对待!” “她们两个小时候光屁股一起洗过澡,你一起过吗?”张长弓嘲弄地解释道。 “我……我们也一起去过大澡堂子!”耿爽不甘心被看低她与丁洛妙的情谊,挣扎地解释道。 “你说什么?”张长弓厉目一瞪,转头冲丁洛妙求证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呃,你们误会了,她不是百合蕾丝边,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吸引忙得见不着面的父亲注意,扮演的!”丁洛妙替耿爽解释道。 “很难说这不是打消你的顾虑,借机接近你的一套说辞,你还真信呀,瞧她贼眉鼠目的样子,就知道是个擅长撒谎的。” 张长弓不遗余力地诋毁耿爽,让耿爽气得跳起来要跟他干架,“张长弓,你自己心理阴暗别把所有人想得跟你一样。” “当初故意模糊性取向,见缝插针地调戏喵喵?是你,没错吧,是谁道德败坏,撒谎成性?”张长弓斜睨着耿爽,表情尽是嘲讽讥诮。 呃…… 耿爽一时无言以对,这么多的在场证人,她想否认也没说服力,只得无奈闭嘴,懊恼地躲到树旁当隐形人。 丁志诚走近丁洛妙,在她耳侧嘀咕了一会儿,丁洛妙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韩春花,正抬眸赏月,冲他暗暗点了点头。 韩春栋走向前,遗憾地摊摊手,“我没什么要求,那就按流程握握手应酬一下吧!” 丁洛妙看着眼前一双黝黑而粗糙的手,伸出自己的白嫩小手与之相握,刚一接触,韩春栋的手腕就遭到了袭击,韩春栋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拿出手电筒照了一下,冲张长弓申诉道:“不就握一下手吗?一起长大的妹妹,我还能起什么歹念不成,竟然狠得下心下这么重的手,你看我手腕都红了。” 韩春花将黝黑粗壮的手臂伸向张长弓面前,向他抱屈。 “你是粉嫩小娘们还是咋地,红了就红了呗,皮糙肉厚的一会儿不就消了。”张长弓再次不气一掌拍开眼前的丑臂,好似多看一会儿眼睛就会疼。 这一次惹得韩春栋差点跳脚,若不是张铁柱挡着自己,他早就头脑发热不自量力地冲上去干一架了。 一番挣扎,他抹了抹额头的汗,不过幸好张铁柱拦着,要不然自己少不得又自找罪受挨顿揍。 最后张长弓压轴上场,却只说了一句:“我现在还没想好,容我再想想。” 众人忍不住一一送给他一个白眼,张长弓对他们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此时,刘阳明提议大家去ktv唱歌,虽然前天刚去过,但年轻人向来对ktv这种场合抗拒不来,大家都欣然应允。 丁洛妙看大家兴致高昂,又是特意为自己庆祝,她虽不好此项娱乐,但也愿意陪同前往。 第55章 送给她一对与众不同的耳环 骑车大队借着月色就此出发,刘阳明骑上自行车,耿爽一跃而上坐上后座,率先出发。 丁志诚带着韩春花紧随其后,韩春栋带着韩夏云也跟了上去,张铁柱看了一眼单薄的自行车,担心自己骑上会不会把自行车压扁,看着越来越远的先头部队,他索性不管不顾骑上车追了过去。 张长弓带着丁洛妙故意落下一段距离,在村外的桥上停下,丁洛妙向前看了一眼快要没有影的先头部队,不解他为何停下,“怎么了?车坏了吗?” 张长弓将自行车停好,手插进裤兜掏了半天,面色严肃双眸颤动似是在凝思,似是在犹豫,又似有些忐忑不安,总之他的身体语言无不在说明他的焦虑不安。 做事向来果敢坚决,什么时候这么忸怩,丁洛妙困惑不解,还是他又在憋什么大招,整自己? 自从初中之后,知道男女有别,他鲜少再找自己麻烦,反而处处维护与帮助。 “到底怎么了?”丁洛妙看着前面的那群人已经消失在拐道上,不免有些心急。 张长弓最终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丁洛妙,“这是你的成人礼!” 丁洛妙也仅仅是惊讶了一下,便不气地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星星月亮耳钉,一个是金色的月亮,一个是银色的星星,款式相当别致,做工也相当精致,金银色在月色下烁烁生辉,不仅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而且奔放洋气有深度。且整个设计偏中性,男女皆宜,女生佩戴浪漫唯美,男生佩戴酷炫个性! 丁洛妙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合眼缘,她小心翼翼,满心欢喜地用指腹摸了摸耳钉,一丝冰凉从指尖流射向心脏,让她原本就震颤不已的心脏瞬间翻腾不休。 据说人看到喜欢的东西瞳孔会放大,看着她兴奋得睁得大大的杏眼,就知道她非常之喜欢,非常满意自己的礼物。 “我帮你戴上!”张长弓站至她的身前。 “啊?要现在?”丁洛妙诧异道。 “我看看效果怎么样?好看吗?”张长弓已经不由分说捏住她的耳垂,将她的耳钉取下,放进自己的裤兜里,“听老人说要先穿金再戴银。” 他一直手拿着金色月亮耳钉,一手捏着她的耳垂,那柔软的肉肉的耳垂,就像强力胶沾住了他的手,让他不想松开,弯下腰身凑近她,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扑面而来,不是花香,不是香水味,是她独有的清新自然的香甜,熏染得他有些许心神恍惚。 他想再凑近一些,再细细品味品味,却又不敢停留太久,怕引起她的抗议。在丁洛妙的眼睛瞟向她的时候,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将另一只耳朵上的耳钉去掉放进裤兜,拿起银色的星星耳朵,故技重施了一番,一对耳钉戴了不下20分钟,让丁洛妙颇为不满,“你现在变得咋那么墨迹呢?” “刚刚有几朵云飘过,遮住了月光,看不太清楚耳洞的位置。”张长弓随意地找了个借口。 “是吗?我怎么没注意到。”她也仅仅是象征性嘀咕了一句,并不打算深究,“他们可能早就到地方了,咱们赶紧追过去吧!” 张长弓跨上自行车,丁洛妙重新坐上,张长弓却并没有奋力追赶,仍是优哉游哉像老黄牛拉车。 “你是没吃饱饭咋滴?咋这么肉呢?” “可不是,中午没咋吃,晚饭还没吃,我们先去夜市填饱肚子吧!” 丁洛妙这才想起,好像他们只顾放烟花,都忘记吃晚饭了,丁洛妙有一瞬间的愧疚,“他们肯定也都没吃晚饭,看,来我们家还饿着肚子,太不应该了。” “咱们去夜市先去吃点东西,到时候给他们打包带上。”张长弓听她说话带着颤音,看来是真的愧疚了,连忙提供解决方案。 “这注意不错!”丁洛妙奖励性地拍了一下张长弓的后背,“驾,快点儿!” 接着像是找到了有趣的游戏,一下接着一下地拍着张长弓的后背,像是赶马一样,嘴里嚷着“驾”“驾”。 夏天的夜市总是那么红火,热得睡不着觉的人民拿着扇子三五成群地坐在一桌上,撸着串串吃着小菜,喝着冰凉啤酒或饮料,边扇扇子边聊天,很有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味道。 张长弓在一个两人位的桌子处坐下来,丁洛妙也跟随而坐,二人点了一些自己爱吃的,又帮小伙伴们点了不少东西,特意嘱咐老板打包带走。 丁洛妙见一切安排妥当,才敞开了吃。 张长弓给丁洛妙倒了一杯啤酒,丁洛妙阻止为时已晚,“我不喝酒你不是不知道。” “今日不同往日,稍微喝点儿吧!”张长弓劝酒道。 丁洛妙想想也是,今天是自己的成人礼,又获得妈妈怀孕的好消息,确实值得喝一口。 她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冰冰凉凉的倒也不是很难喝。 张长弓签子,盯着丁洛妙看了一会儿,“喵喵,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丁洛妙停下撸串的动作,看向他。 “你……大学就可以谈恋爱了吧?” “嗯,是可以,但也要看缘分,遇到对的人才行,不是说谈就可以谈的。” “你……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丁洛妙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几番,“你成熟了,看起来也挺有气势的,你耳垂厚,是个有福之人,眉中有痣,被称为草里藏珠,寓意聪明有大智慧,且多有贵人相助。你虽眼神冷傲但还在你外貌俊朗,还是很有女人缘的,不愁没媳妇!” 张长弓听着她像面相师似的头头是道地分析自己,且句句皆是溢美之词,笑意渐深,略微翘起的眼角撩得越发俊朗。 “没想到你会这么正面地看我,我很高兴,不过我问的不是这些。”张长弓看她眨着迷茫的小眼神,知道再多说无益。 张长弓果断中止谈话,冲小摊老板喊道:“老板,结账!” 结完帐,张长弓推着自行车,丁洛妙拎着食物,两人并肩走在街道,都沉默不语。 喵喵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张长弓惆怅地想。 弓子这是什么情况,他问自己对他如何看待,我全挑溢美之词处处赞他,怎么他还如此不高兴?男孩的心思真搞不懂! 第56章 张长弓不了了之的试探 两人赶到ktv,大家正要抱怨他们来得晚,丁洛妙便率先举起食物,“怕你们饿着,特意给你们带的烧烤,够意思吧?”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抱怨,大家蜂拥而至围过来分食物吃。 丁洛妙看到韩春花窝在角落里喝着酒,表情丧丧的,整个身体软踏踏的像是没有了筋骨一般。 丁洛妙拿起一把烤串走过去,放到她面前半空的水果盘上,紧挨着她坐下,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韩春花烦躁地扒拉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还不是我妈,回来这两天,不能见着我,一看见我就拉着我相亲,我都快被她搞疯了。” “之前我还可以以未成年当借口,拒绝相亲,而今已经满十八岁了,再也找不出不相亲的理由。” 对于韩春花的情况,丁洛妙是非常了解的。 韩春花妈妈的要求只有一个,相完亲看中了要马上传彩礼,至于结婚时间随南方定,只有拿到了彩礼,才能有钱帮他哥哥定亲传彩礼,在农村她这种行为被看作是卖闺女,韩春花尽管不愿意,甚至可以说非常反感,但想到哥哥、再想想家里的经济状况,除了这样处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妈妈还说,如果对方家里也是一儿一女,且年龄相差不大的话,也可以考虑换亲,美其名曰这样可以亲上加亲,可这也存在着一定的风险,一旦一方不幸福或者发生偏差,那么所有人都跟着鸡飞蛋打。 丁洛妙看着韩春花一口串一口酒地喝,劝也劝不了,拉也拉不住,忽然想到丁志诚的要求,她向时刻关注着这边的丁志诚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丁志诚拿着吃食便跑了过来,看韩春花一口接一口地喝酒,知她心情不好,也不阻挡,也许放纵一下,发泄一下,心里会轻松片刻。 丁洛妙看她眼神开始飘逸游离,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酒,冲丁志诚吩咐道:“你带她出去走走,透透风吧!” 丁志诚点头,架着韩春花就向外走,韩春栋见自己的妹妹被丁志诚带出去,想要上前跟着,被丁洛妙拦住,“让他们独处一会儿,好好谈谈吧!” 韩春栋掩藏不住脸上的担忧,“别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丁洛妙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能出什么事?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品还不了解?” 这……这和人品没关系好吗?正青春年少,情到浓时不由已,最易冲动下犯错。 他不是没有察觉自家妹子与丁志诚之间暗波涌动的暧昧,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彼此相互喜欢,只差一个契机捅破这层窗户纸。 若说他的态度,也是相当复杂,他当然也反对父母的想法,但对于跟着丁志诚,他则持保留态度,主要是他们家的状况太过糟糕,给他妈妈治病借的外债,这几年他们父子两个打工应该是将将还完,妹妹跟着一穷二白的丁志诚,在经济上肯定是要受苦的。 但若要妹妹下定决定非他不嫁,他也会给予支持,一切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外面的闷热随着夜色渐深,带来了一丝凉意,月上正南,随着他们的步伐在树梢枝头行走。 韩春花浆糊一样的脑袋流淌过一溪清流,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清明,歪头看向身侧的男孩,从小打打闹闹,不知不觉竟已到了该定亲成家的年纪了。 不由大着舌头感慨道:“时间呀,还真是一个清正廉明的酷吏,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六十秒,不给某个人多一秒也不少一秒,过去了不会再返现,后悔了不会再给机会。” 丁志诚搀扶着走路有些飘的韩春花,闻听此言,叽叽喳喳的女孩平时呆萌莽撞讲义气,却从未想过她会讲出这样一番哲理来,据说每个女孩都是一个哲学家,那清奇的脑回路,天生的语言天赋,总能表达出与众不同的观点。 “什么时间,什么酷吏,与我无关,不关心,我只想打工,好好挣钱,好好娶一房媳妇过日子,很实在的想法。” “花妹,我的心思你应该早就知道,按咱们农村正常的婚嫁习俗,彩礼我还没有能力给你,尤其是你妈要的那个数,但我会努力去挣,可否再等我两年,两年后我必定带着五万去你家定亲。” 丁志诚盯着眼前的路,漫漫无际,似是一辈子也走不完。 “时间……呃……时间呀,时间不等人呀,我能等得起,我哥、我妈等不起呀,我哥比我大两岁,他这个年龄的咱们村都定了,甚至有的都已经结婚了。” “以我家的条件,我哥的条件,我若不做出牺牲,他婚事绝无希望,我能看着我哥打光棍吗?小时候就是因为怕我被欺负,他硬是晚上两年学,陪着我一起,成为咱们班年龄最大的学生,受过多少同学的嘲笑,就这样一直陪我到初中,我不能看着他成不了家。” “可他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是……是我可笑了,咱们这儿哪有什么法定婚龄,举行婚礼宴请亲朋就算是结婚了,可是……我不甘心……难道我们人人都必须这么早吗?” 丁志诚越说情绪越激动,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即便在朦胧月色下,也可视感极为显著。 他想打破村中的旧规,想留住心中那渴望已久的念想,可是他却又清楚地感受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韩春花挣脱他,倚靠在路旁的树上,斑驳的树叶挡住月光的流泻,映射得她的小脸明明暗暗,眼中的泪颗颗顺颊滑落,瞬间浇熄了他心中激荡的怒火。 都怪自己没能力,说再多都没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韩春花这两天被逼得有些暴躁,一言不合就发飙的架势,除了她老妈无人敢惹。 与韩春花有着同样命运的还有韩夏云,她弟弟才十岁,自是不必如此紧迫,可她妈妈史淑芬说什么再不早点定下来,好的都被别人定走了。 呃…… “定亲又不是买东西,哪是能急的事,爱情还是要看缘分的,好吗?”韩夏云生气地反驳道。 第57章 史淑芬的试探 “爱情?爱情是什么?也就你这啥也不懂,不知生活艰苦的小丫头片子才这么单纯地去追求,没房子你住啥,家里没钱,你吃啥喝啥以后的孩子咋养?” “有情饮水饱,只要我爱他,吃苦受累我乐意。”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韩夏云眼神闪躲,心虚地试探道:“我能有啥心思?我就是不想定这么早。” “你敢说你现在这么反对定亲,不是因为张长弓?” “我……”一句话戳中她的心窝,她一时无法反驳。 “他们家这几年经济条件是好起来了,张长弓都买小汽车了,可人家对你没哪意思,你瞎耽误时间干嘛?” 韩夏云一听她这话,惊异地问道,“你……你咋知道,你做什么了?” “我跟郭婶子闲聊,问她弓子什么时候定亲,她说什么弓子现在还没有这打算,想先好好干事业。” “那她也没说弓子有喜欢的人呀。” “是没说,可咱村谁不知道她的如意盘算,从小就扒着妙妙,对妙妙都比对自己儿子好,那是为啥?还不是想认妙妙做儿媳。” 韩夏云舒了一口气,觉得还有机会,“如今人家丁洛妙是大学生了,而且还是北大,中国一等一的好学校,肯定她那打算泡汤了。你再帮我打听打听她有心的打算没?” 史淑芬对自己闺女的不争气实在无法,为了闺女的终身幸福,她就瞅机会再和桂翠芳谈谈,或者直接挑明了说,虽然这对女方来说可能显得不够矜持,但他们一个个马上就又要离家外出了,走之前能定好是再好不过了。 看到郭翠芳磕着瓜子与吕芳芳站在胡同口聊天,便也走过去加入进去。 “芳芳,你家妙妙真厉害,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什么福,你有这么个好闺女。”史淑芬言语间尽是夸赞,满脸也尽是羡慕之情。 “我们家夏云要是有你们家……”话道一半,突觉此话不妥,若贬损女儿抬高别人家的闺女,定会不利于郭翠芳对女儿的认可。 随即上下打量着吕芳芳,转移话题道:“哎,我说,一段时间不见咋感觉你胖了呢?以前就羡慕你干吃不瘦,现在你也终于有游泳圈了,我心里就舒坦了。”史淑芬拍了拍自己的腰,鼓鼓囊囊的腰围上,肉一颤一颤的。 吕芳芳的脸红了红,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老蚌怀珠虽是一件幸事,但终究有些难以启口。 “这是好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她这哪是胖,是怀孕了。”郭翠芳解释道。 “啊?”史淑芬震惊当场,微张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向吕芳芳的肚子,“芳芳,这么厉害呢,快要奔四的人,还能……不过你盼第二个孩子盼了十几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是呀,这样多好呀,等妙妙上学一走,家里还有一个孩子陪着,不寂寞!”郭翠芳道。 “我本不再奢望第二个孩子了,特别是到了这个岁数,怕以后自己太老没能力养育好孩子,担心以后给妙妙添麻烦,若是个男孩子,结婚生子更是一大堆的麻烦事和负担,到时候我也六七十了,唉……可是缘分来了,也阻挡不了。”吕芳芳的担忧与烦恼,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郭翠芳看着愁眉不展的吕芳芳,拍着她的肩安慰道:“望远那么有本事,而且现在还是壮年,挣钱的时间还长着呢,妙妙以后也是个有本事的,你别想太多,怀孕期间还是要放松好心情最重要,我们泥腿子一个都不怕,你怕啥,若是我还能怀上,怀了我就敢生。” 吕芳芳被她这么一逗,乐了,“是呀,以后什么情况谁说得准吶,过好当下吧!” “你呀,就是瞎担心,你家闺女以后肯定是嫁到大城市里的,到时候你只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有享不完的福,若是个小子,你家闺女也不得可劲儿地疼,有姐姐帮衬着呢,怕啥?”史淑芬也跟着安慰道,但那话听着咋这么不得劲儿呢? “我对妙妙将来嫁到城里还是农村倒不在意,只要孩子有本事,两人有感情就行。”吕芳芳扶着腰解释道。 “她上大学得几年呀?” “四年本科,以后还要不要读,全看她的意思。” “那岂不是要四年以后才能考虑结婚?”史淑芬一惊一乍道。 吕芳芳不想再围着自己闺女作话题,试图转移道:“夏云已经订好了吗?听说看了几个,有相中的吗?” 史淑芬一直再苦恼怎样将话题转到自家闺女和张子弓身上,如今吕芳芳给自己递了个梯子,她立马顺杆上,“女大不如娘,相看了三个,家境、长相都还不错,偏偏夏云看不上,说什么不想远嫁,离娘家太远,我倒想不嫁出村更好,能互相照应着。” 史淑芬暗中观察了郭翠芳一眼,见她也不嗑瓜子了,竖着耳朵听自己说,便更来了兴致,“可咱们村有谁合适,你们给参谋参谋?” “同龄的除了柱子、诚子、弓子,其他的好像都订好亲了,前两天听他们一帮孩子聊天,好像柱子也订好了,就剩诚子和弓子了。”吕芳芳帮忙分析道。 “诚子有喜欢的人,他喜欢春花,我那嫂子死活不愿意,嫌他家境太差,我嫂子那心眼忒不正了,非要拿闺女换彩礼钱给儿子定亲,这要是以后春花不幸福了,还不得怨恨死她,她就是转不过那个弯儿,以后疼自己、给自己养老还是要靠闺女,指望儿子?”史淑芬冷笑了一下,“等着吧!” “我是超疼我家闺女,彩礼、结婚排场什么的,两孩子商量着来,就算不给彩礼,只要俩孩子幸福,我就没意见。”史淑芬一再地表示自己的大度,与对闺女的疼爱。 吕芳芳和郭翠芳不仅对她刮目相看,以前只知她泼辣,嘴不饶人,没想到对闺女这么识大体。 “我家弓子从小就是个浑不楞还超有主意,给他安排了好几次相亲他都不去,说现在要一心一意拼事业,定亲结婚只会拖他的腿脚。”郭翠芳无奈叹息道,对自己的儿子她是真的无能为力。 “有老婆照顾不是更无后顾之忧吗?说不定两人还能劲儿往一处使,相互帮助,更容易成功呢。”史淑芬绞尽脑汁地劝说道,言语间已经展现了焦急之意。 “可谁说不是呢,可他非得不听呢,我也没办法。”郭翠芳摊摊手,意思是她真的没辙。 第58章 餐桌上的议题 史淑芬有些泄气,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时间过得真快,又到十二点了,该做饭了。” 吕芳芳和郭翠芳也抬头望日,郭翠芳皱眉,“天天做饭发愁,不知要做什么,问那父子,答案永远是‘随便’!” 吕芳芳也笑道:“家家都是这样,随便是最难伺候的标准。” 吕芳芳看向急匆匆离去的史淑芬,“她是不是中意你家弓子呀?” 郭翠芳笑了一下,“夏云还不错,但有没有做我儿媳妇的缘分,还得看弓子的,我做不了主。” “也是,弓子从小就主意正,还是让孩子自己拿主意吧,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还得让他找个自己喜欢的。”吕芳芳说道。 “他喜欢的呀……”郭翠芳斜睨了吕芳芳一眼,“你呀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对弓子可没啥意见,就看他们两个的缘分了。”吕芳芳笑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你没有意见,追不追得到就看弓子的本事了。” “你大着个肚子不方便,今天都到我家吃饭吧!” 郭翠芳看着吕芳芳突兀的肚子,虽然才四个多月,但毕竟是高龄孕妇,还是要小心为妙。 吕芳芳也不气,“好呀,你来我家做吧,我家厨房大,任你随便耍。” “还任我耍,我还能在厨房耍大刀不成?” 这一天,两家再次合桌吃饭,这次吃饭聊了很多议题: 第一个议题,家里要不要盖新房子?张长弓的意思是他公司刚成立,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先把资金投资到项目运营上,等挣了钱再说。再者盖红砖瓦房现在村中家家都是,没啥新意,盖两层楼房吧,过个几年也是会过时,不如一步到位,要盖就直接盖小别墅。 对于张长弓的这个想法,丁洛妙觉得很有远见,表示支持。 两个小的达成了一致意见,老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再加上张长弓没有现在就成家的打算,他们又都在外打工不在家住,就算盖好也是闲置。 第二个议题,妙妙上学怎么去?她一个小女孩没出过远门,一个人坐八个小时的火车,到站后那么大的城市还要去找学校,肯定都不放心,但吕芳芳怀孕,丁望远无法脱身,甚是为难。 张长弓咽下嘴里的红烧肉,放下筷子,傲娇地斜视一圈,“我这么大一个人看不见吗?” “对对对,让弓子去送。”郭翠芳赞成道。 “你不是有几处工程在施工吗?”丁洛妙担忧道。 本来时由爸爸妈妈帮忙照看场子,谁知爸妈不通知他一声也随后相继回来了,说什么无论如何也参加妙妙的庆功宴。 “放心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了,让弓子在家多呆一段时间吧,正好工程那边需要人手,他在家还要招一部分人一起带走。”张田树道。 “这样呀,那就太好了,到时候那就辛苦弓子跑一趟了!”丁望远放下心来,感激地冲弓子端起酒杯,“来,咱们碰一个,好长时间没跟弓子一起喝点小酒了。” 张长弓忙端起面前的杯子,双手捧杯轻轻碰了碰丁望远酒杯的下端,恭恭敬敬地一口喝完。 张田树跟个乖宝宝似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从小他就听丁望远的话,自己追在后面叨叨几个小时,不顶丁望远一句话,你说生儿子有个屁用,除了气自己,处处叛逆反抗自己,什么时候像这样善解人意过。 一顿饭下来,从一点半吃到了三点多,张长弓去找丁志诚的路上,遇到了韩夏云,韩下雨挡住了他的去路。 张长弓双手插兜斜睨着眼前的“路障”,不知此女子又要干什么,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烦不胜烦。 见她一副扭扭捏捏,欲语还休的样子,他冷傲的脸上渐渐呈现不耐烦之色,耐心耗尽,抬脚便要越过她离去。 韩夏云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张长弓如惊弓之鸟,一把甩开她的手,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伤到了她。 她挫败地收回自己的手,但仍想为自己的幸福再争取一次勇敢表达的机会,“弓子,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张长弓转身看向她,盯着她的眼睛坚定地一字一字道:“我——不——喜——欢——你!” 韩夏云见他回答得如此干脆不留余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声音颤抖但仍倔强地问出:“为什么?” “别问我这么蠢的问题!”张长弓对于她的眼泪更加反感,好像他怎么着她了似的,他像周围看了看,还好没什么人,否则还不得以为他欺负了她。 为避免发生误会和不必要的麻烦,他再次抬脚离开,看着他疏离决绝的背影,她不甘地大声喊道:“是不是因为丁洛妙?你和她不可能的,你和她隔了不止一个银河系。” 张长弓停下脚步,转身远远看着歇斯底里的女孩,听着她的呐喊,他缓步返回来走到她身前站定。 韩夏云满含希望地看着走回来的张长弓,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的心扑通扑通就像河边歪脖树上掉落水中的果子,扑通个没完,她右手按住左胸口,试图安抚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张长弓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但那眼底深处却是令人战栗的狠意,“别说是隔了一个银行系,就算隔了一个宇宙,那又如何,就算所有的人都说她白天鹅,我是癞蛤蟆,那又如何,就算她是精英白领,我是泥腿子,那又如何……” “我不喜欢你还是不喜欢,我爱她,还是会死心塌地地爱她……谁是我与她之间的绊脚石,我就踢开谁,无论何人,绝不手软!” 张长弓松开挟制她下巴的手,“我们虽有一起长大的情意,但并没有相互倾慕的爱意,你最好收敛一下你的行为,别让喵喵有所误会,我不关心你有多爱我,我只希望你被打扰我。” 他说话的字句音频语调之间透着薄凉与冷意,似是抱怨她的爱给他带来了困扰与麻烦,韩夏云愣愣地看着那张厚薄适中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就像古代连环弩射出利箭,箭箭扎她心窝,句句戳她泪点,她羞愤难当,却又心存执念,尽管他如此伤她,可一想到十几年的痴恋化成泡影,她就会生出一种活不下去,想死的心。 看着张长弓远去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她才允许自己放任早已崩坏的情绪,蹲在路中间,将头颅埋进膝间,嚎啕大哭。 第59章 三只酒鬼 第二天将爸爸妈妈送倒镇上,看着他们上了大巴车走远,行至村口,看到韩春栋、丁志诚一个人靠着一棵树抽烟。 张长弓将车听到路边,下车走向他们,“你们一个个在这吞云吐雾,一脸愁苦的样子,干嘛呀?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能有点出息不?” 张长弓一人踹了他们一脚,摘掉他们嘴里衔着的烟,扔进路旁的沟里。 “弓子,你聪明主意多,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呗!”韩春栋可怜兮兮地向张长弓求救道。 “男女之事别问我,我自己的事都搞不定!”张长弓长吐一口气。 “你还没向喵喵告白?”丁志诚不可置信道,“原来你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形势比人强,不怂不行!”向来意气风发的张长弓也露出了丧丧的表情。 丁志诚心情不好,因为自己的穷与没本事,眼看与所爱就要失之交臂。 韩春栋情绪不佳,整得好像他自己没能力娶上媳妇似的,非得全村人留下笑柄,靠卖妹求妻,若真是这样,怕是他在村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张长弓内心苦闷,丁洛妙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他试探不出来,甚至有些畏缩,不敢去试探,怕最终的结果不如预期,死得太快,他还需要时间再做一下心理建设。 “走,喝酒去。”丁志诚拉着张长弓说道。 “我车厢里有几瓶好酒,去我家吧。”张长弓道。 “栋子,你跟着弓子去他家,我去村东头饭店买几个小菜。”丁志诚吩咐道。 “好。” 韩春栋和丁志诚点点头,张长弓开车带着韩春栋先走了。 丁志诚大步流星去村东头餐馆而去,从餐馆回来去往张长弓家的路上,遇到韩夏云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眼神呆滞,神情木讷,呆呆地看着弟弟和几个小朋友玩滑板车。 看到丁志诚拎着一兜东西,丁志诚家在村东头,一般往村南头来定是找张长弓,她眼睛滴溜溜乱转,忙站起身拦住他的去路,伸头冲袋子的方向闻了闻,“拎的什么呀?闻着挺香的。” “一些小菜,和弓子、栋子一起喝点小酒。”丁志诚解释道。 “喝酒呀?你等一下。” 她急匆匆跑回自己的家,丁志诚疑惑地注视着消失的身影,不知她要干什么。 不一会儿韩夏云便拿出一瓶五粮液,递给丁志诚,“这是被人送给我爸的酒,存了好几年了,他不能喝酒,放着也是放着,你们拿去喝吧!” “这……这不太好吧,这么好的酒,给我们喝也太糟蹋了。”丁志诚不好意思地推脱道。 “气什么,放着不小心被我们家那只皮猴子给扔了,不是更可惜?”韩夏云用眼神和下巴示意了一下正玩疯了的韩夏咏。 丁志诚接过,“好,谢啦!” 韩春花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重新坐回路边的石墩上,手托着下巴想着事情。 丁志诚进到张长弓的家,他们二人已经摆上了酒杯,启开了酒瓶,看到丁志诚进来,忙招呼他赶紧坐下。 张长弓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酒,不乐意道:“怎么还带酒?怕我管不够你呀?” 韩春栋拿起酒翻看,“五粮液,好酒呀!这一瓶就得五百多吧,行呀诚子,天天哭穷,你明明就是个壕哥嘛!” 丁志诚抬腿踢了他一下,“要是我的酒,我直接拿去换钱,也不会这么浪费给你喝,来的路上遇到韩夏云,她给的。” 张长弓摆菜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我堂妹向来抠抠捜搜的,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韩春栋深表怀疑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她非要给,那就喝呗,气啥?”丁志诚无所谓道。 他握住瓶盖用力一拧,打开之后就一人倒了一杯,“先喝好酒,别最后剩下糟蹋了。” 韩春栋撇嘴鄙视,“瞧你那点儿出息。” 张长弓没说什么,举起杯中酒,二人也急忙举起与之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他们推杯换盏,一杯接着一杯,菜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都说举杯消愁愁更愁,事业的迷茫、物质的贫瘠、感情的无望,让三个年轻人倍感压力,喝酒就跟喝水似的,渐渐地他们面色染上红晕,眼神迷离缥缈。 韩夏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三只酒鬼说话都大舌头了,动作也不利索了,酒杯都要拿不住了,身子坐在凳子上也跟着摇摇晃晃,似要从凳子上掉下来,都喝到这种程度了,还在拿着酒杯往嘴里灌。 她匆忙跑去村北头找来韩春花,再次进来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已经喝趴下了,或倒在地上,或趴在桌子上。 韩春花和韩夏云合力将张长弓抬到床上安置好,转身又去搬丁志诚,她一人之力搬得甚至吃力,见韩夏云只是站在床前盯着张长弓发呆,不由得摇头叹息,堂妹对于张长弓的痴迷,症状越来越明显,程度也越来越重了。 “先别看了,帮我把诚子和我哥也搬到床上吧!”韩春花气喘吁吁道。 发花痴的韩夏云对于韩春花的打扰甚是不耐烦,“床这么小,咋够躺?把他们弄回家里去吧!” 韩春花皱眉,“这么沉,怎么弄?” 韩夏云走到韩春栋身旁,抬腿凶狠地踢了一脚,“起来,回家了。” 韩春栋被踢得哼唧了一声,眯开不聚焦的眼睛,只见眼前模糊一片,身子被一个人拉了起来,他强撑神志倚靠在她身上。 韩夏云语气不好地冲韩春花道:“这样不就起来了吗?我送堂哥,你送诚子。” 韩春花无语地看着哥哥被韩夏云粗暴地架了出去。 草,果真自私,不是自己的男人不心疼,心里对哥哥默哀一分钟。 韩春花拍了拍丁志诚的脸,“诚子,醒醒,我送你回家。” 丁志诚迷迷糊糊听到心仪女孩的声音,那声音似是从遥远的仙境传来,缥缈、虚无,却又似无比清晰,敲打着他的耳膜,穿透脑回路,滴落在心尖尖上。 他的神志似是清醒了几分,迷迷蒙蒙眼前抱着自己的女孩,是自己求而不得的奢望,好想将她抱进怀里,筑就一座坚固的堡垒,不被世人打扰,永远岁月静好,他眼前似是出现一幕幕美好的童话般的场景,美好得他都想掉眼泪,一颗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这样的美景真好!” “花花,我爱你,真的很爱你,可我没本事,娶不到你……”一向擅长隐忍的丁志诚,此刻的悲切随着酒意,肆意流淌发泄。 第60章 捉“奸”在床? 妈妈的英年早逝,四十岁的父亲明明还是壮年,两鬓却已经夹杂着银丝,眉毛和胡须也干枯没有光泽。 妈妈的离去,父亲应该比自己更痛苦,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性格比以往更沉默。 爸爸很爱妈妈,中间隔着生死,他很爱韩春花,中间隔着彩礼。 按说他与韩春花的困境与爸爸比,简直轻如鸿毛,可这轻如鸿毛的困境竟压垮他们的爱情,你说可笑不可笑。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他忍不住自嘲地嘿嘿笑起来,人生真他妈的讽刺。 韩春花面色复杂地看着丁志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心中的揪痛让她抱紧了怀中的人儿。 将堂哥送回家返回来的韩夏云,见韩春花还在抱着丁志诚发呆,气恼更甚,“怎么还不赶快把他弄回家,躺在地上也不怕感冒了。” 韩春花想到喝过酒毛孔容易舒张,易受寒,连忙站起身扶起丁志诚,用身子架住他,头看到韩夏云在收拾桌子,“你不走?” “我把桌子收拾收拾,弓子喝多了,我怕他吐酒,照看一会儿再走,你赶紧带诚子走吧!”韩夏云不耐烦地挥手驱赶道。 韩夏云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丁志诚难受的样子,也只得先带他回家安顿了。 待韩春花一走,她快速将桌子收拾好,走出屋门看了一会儿半敞开的院门,站在院门口看向对面,丁洛妙家的大红铁门被一把大锁锁得牢牢的,丁洛妙一家好像是去她姥姥家了,不知何时回来。 天时地利人和,有些时候总是给有些事情的发生提供机遇,此时此刻她不这样做都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大好机会,韩夏云看着天上徐徐飘逸的白云,无根无依附,随风而动,她青春靓丽的小脸上露出清冽决绝的冷艳,她将半掩的门一把推开,果断转身走进屋内。 韩春花给丁志诚灌了醒酒汤,将他扶到床上安顿好,环视了一眼屋子,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简单不过的摆设,白色石灰墙上灰迹斑斑,不少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土胚。 丁志诚妈妈的遗像挂在堂屋的正前方,丁志诚的五官像她妈妈更多一些,因此当他安静的时候,或者就像此刻睡着的时候,会展现不寻常的清隽秀气的一面。 他爸爸不知去哪儿了,家里没个人气,不放心他一个人躺在这儿,便坐在床沿上静静地守着他,直至他睡得沉稳,打起了呼噜,知道他不会吐酒了,便站起身想要回家看看哥哥的情况,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她从窗口看到丁志诚的爸爸拿着锄头回来了。 她走出院子,冲丁志诚的爸爸打招呼道:“丁叔,回来了。” 丁志诚的爸爸显然没想到韩春花会在这儿,稍微愣了一下,忙笑着应道:“嗯,回来了,来找诚子的吗?” “不是,诚子和弓子、我哥一起喝酒,喝醉了,我把他送回来。”韩春花解释道。 “又喝酒了?”丁志诚的爸爸皱眉,走进屋里看到丁志诚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我已经给他喝了醒酒汤,睡一会儿应该就会醒了,我先走了。”韩春花冲丁志诚的爸爸点了点头,便走出了院子。 回到自己家,见自家哥哥被扔在藤椅上,韩春花在心里再次暗骂了韩夏云一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弄到了床上,盖好薄被,走出院子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已经走向正西方,丁洛妙应该从姥姥家回来了吧。 张长弓…… 草,张长弓……韩夏云……我的妈妈呀,自己脑子秀逗了,让心怀不轨的大灰狼守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小绵羊,她偷偷占张长弓的便宜怎么办?像她那种没下限的人绝对能做出没下限的事。 她急匆匆往张长弓家赶,从村最北头跑至村最南头,足足有一里路,累得她气喘吁吁,在胡同口正好遇到刚从姥姥家回来的丁洛妙一家人。 丁洛妙看到跑得满头大汗的韩春花,好奇地问道:“你跑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韩春花喘着粗气直摆手,“我……我不是……找你的,弓子……喝醉酒了……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不待丁洛妙说话,吕芳芳担忧道:“弓子喝醉了?醉的厉害吗?他一个人在家怎么能行?” “不行,我先去看看他。”吕芳芳跳下三轮车就要去找弓子。 “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丁望远也不放心道。 “他这么大个人,不过多喝了点儿酒,你们至于这么担心吗?”丁洛妙看爸妈着急忙慌的样子,不满道。 “他爸妈不在家,咱不得多照顾着点儿,你这孩子咋恁不懂事。快下车,一起过去。”吕芳芳催促道。 丁洛妙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跳下三轮车,跟在他们身后。 吕芳芳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弓子睡得口水直流,那小呼噜打的带着节奏,很有韵律。 她正要走近将他掉下床来的一条腿给搬到床上,在床的最里面鼓鼓囊囊的被子蠕动了一下,探出一个黑乎乎的长发脑袋来,把正要伸手的吕芳芳吓了一跳。 “你是谁?”吕芳芳一声厉呵。 那长发脑袋转过头来,伸出纤纤玉手拨了拨遮脸的长发,露出白净的小脸来。看到这么多人站在床前,似是不好意思,惊叫一声又钻进被窝,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夏云?”吕芳芳看直了眼。 韩春花咬牙切齿了一阵,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丁洛妙傻傻站着,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就跟调色盘似的,最终停留在了苍白色上。 丁望远气得跺了一下脚,这下好了,他怎么向田树、翠芳交代,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出这事。 吕芳芳上前拧住张长弓的耳朵,张长弓正睡得香甜,梦中正在漫无边际的油菜籽花田里追着丁洛妙玩呢,感觉耳朵一阵刺痛,顺着拧耳朵的方向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丁叔、吕婶、丁洛妙、韩春花都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拨掉拧耳朵的手,揉了揉眼睛,“你们都傻站在这儿干嘛?” “你们两个给我穿上衣服,出来!”吕芳芳咬牙切齿道,拉着丁洛妙和韩春花转身出去了。 丁望远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说完也转身走了,还帮他关好了门。 第61章 铁证如山的血迹 张长弓却是满头问号,“两个?什么两个?” 忽然感觉身侧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手扶着还在胀痛的额头,一手拍了一把里面,“米团子,你怎么又跳我床上来了,警告你多少遍了,你又不是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不许上我的床。” 见对方没啥动静,“嘿,你还赖着不走了?” 张长弓一把掀开被子,随着一声尖细的惊叫,张长弓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彻底傻眼。 他床上还真是个小姑娘,还他妈的是韩夏云,他惊得险些跳下床,待看清韩夏云一丝不挂还有自己赤身裸体的样子,慌忙拉上被子给她盖住,他像没头苍蝇一般捡起地上四散的衣物套在身上。 打开门冲向屋外,看到院子石凳上坐着的四人,他挠头再挠头,望天想了又想,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长弓偷偷瞥了一眼丁洛妙,她冰冷着眉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对他出来的动静似是毫无所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流转。 院落里死寂般的沉默,让张长弓局促不安,正在他忐忑不知所措时,门再次被打开,韩夏云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红润的小脸透出一丝娇羞,她低着头站向张长弓的身侧,张长弓立马如被踩了尾巴一般,跳得老远,那划清界限的态度,让韩夏云泫然欲泣,那委屈的小模样要有多可人疼就有多可人疼。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若相互喜欢就托媒定亲,怎么能……”吕芳芳有些说不下去。 “吕婶,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你不喜欢人家,你跟人家……”吕芳芳拍着石桌气恼得不知如何是好。 丁望远安抚地拍拍她,“你别太激动,事已至此,我们也做不了主,还是告诉田树和翠芳吧!” 张长弓一听慌了,“别告诉我爸妈,他们才刚走……况且我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呃,喝醉酒还能不能干那事,丁望远不知道,他向来浅尝小酌即止,没这方的体验没法进行验证。 韩夏云听他这么一说,嚎啕大哭起来,“我好心将你扶上床休息,还留下来给你熬了醒酒汤喂你,谁知你拉着我不放,还说喜欢我,才发生……” 她哭着似是难以启齿,但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转身进入屋子,抽掉床单扔在石桌上,床单上鲜红的一滩血迹,是那样耀眼而刺目,丁望远尴尬地别开视线。 丁洛妙愣愣地盯着那摊血渍,那红为什么刺得眼睛那么痛,心脏处那么闷?她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暗暗告诉自己,“这是张长弓和韩夏云之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不许多管闲事!” 她豁然站起身,冲爸妈说道:“我去把三轮车开回家里,别挡着别人的路了。” 不等爸妈有所回复,便快速冲出了张长弓家,不理会后面张长弓的喊叫。 韩春花将床单收起,进屋塞到被子下面,心道:这下事情大条了。 张长弓虽然之前没做过这事儿,但做过之后身体总该有些不可言说的异样吧,可他啥也没有感觉到呀。 他想要寻证据自证清白,可床上那瘫血又让他百口莫辩,他愤懑地一脚踢开地上的凳子,凳子飞起撞到墙上反射出去,骨碌碌滚了老远。 丁望远还是给张田树和郭翠芳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此时张长弓的父母才刚到达杭州火车站,听闻这事儿就直接在站内买了返程的车票,回来解决此事。 这一夜,丁洛妙坐在自己闺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神志恍惚,心不知所往,亦不知所向,那隐隐的复杂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莫名的恐慌。 这一夜,张长弓爬上丁洛妙家院外的洋槐树上,坐在树干上,透过窗户看着发呆的丁洛妙,夜渐深沉,月上枝头,还有谁还在想着心事无法入睡? 第二天,张长弓的爸妈刚赶回来,就遇到史淑芬气势汹汹地领着女儿韩夏云找了过来,张田树不等史淑芬说话,拿出皮带对张长弓就是一顿猛抽,“你个兔崽子,小时候不省心,长大了还这么不省心,你想气死我吗?” 张长弓像根木头一样,任爸爸打骂,不躲闪,不辩解。身上的t恤都被抽烂了,露出一道道血痕。 韩夏云挣脱开妈妈的手,冲上去挡在张长弓的面前,“张伯伯,弓子哥只是喝醉了,他也不是有意的,我喜欢弓子哥,从小就喜欢,我是心甘情愿的,弓子哥没有强迫我。”这话说的,话中有话呀。 韩春花听了翻了个白眼,低声冲丁洛妙道:“啥叫不是弓子强迫的?她从小跟在弓子的屁股后面转悠,如果有贼心的话不早就把她这朵小花采了,但她一直很安全呀,说明人家弓子对她没那方面的意思。” “人家弓子喝醉了,她非要留下来陪,定是存了不纯心思,谁强迫的谁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是她硬强奸人家弓子呢。” “看来男人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女大佬一言不合也会耍流氓。” 丁志诚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丁洛妙一眼,碰了碰韩春花,冲她使了眼色,示意她别说了。 韩春花看向丁洛妙,见她脸色愈加苍白,不由担忧起来。 她一直看不透丁洛妙对张长弓的感情,若说有男女之情吧,似乎还欠那么点儿火候,若说只是朋友吧,此刻她那白得跟鬼一样的脸色,又让她无法下定论。 “说不定是等到养肥了再采呢。”丁洛妙低低说道,几个字似是喉咙里打滚,让人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韩春花凑近耳朵想听得更真切。 “没说什么。”丁洛妙强挤出笑容,冲她说道。 丁洛妙环视一圈满院子涌动的人头,农村一向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或倚墙或倚树,或趴在墙头,或站在院子里双手插兜……各种姿态应有尽有。 丁洛妙看着这样的场景,突然觉得无趣极了,转身挤出人群回到自家的院子,带上米团子去了南院,夜啼郎和欧不迭已经开始了白天的睡眠,笼子里安安静静的,丁洛妙也不打扰它们,坐在小凳子上拿着小梳子给米团子梳毛,米团子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不佳,伸舌头舔了舔她的手,丁洛妙感觉到痒,略微躲闪了一下,苦着的眉眼也浸染了笑意。 第62章 坚决不娶的张长弓 而此时的张长弓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韩夏云,“你就是个麻烦精,凡请你离我远一点儿。” 韩夏云被推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被她妈妈扶住,史淑芬气恼地怒骂道:“好你个白眼狼,你怎么说话的,我闺女对你掏心掏肺,哪点儿对不起你?” “我喝醉,哪怕我醉死,谁让她多管闲事了?”若不是她韩夏云趁人之危,他能陷入这样的麻烦与困境中吗? “你毁了我闺女清白,还想推卸责任?”史淑芬扑上去捶打他。 张长弓伸臂挡开她的攻击,“到底谁毁了谁?怎么不说我的人生全被她给毁了?” “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捅破的嫁祸与我,想要男人想疯了吧,想出这下贱招数来套我,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那丑样别说喝醉了,就算吃了春药对着你我能硬得起来?” 他这话说的好不恶毒,韩春花都捂住耳朵羞于听,何况处于风暴中心的韩夏云,听他如此说当场崩溃,羞愤地捂着脸大哭着跑了。 史淑芬指着张长弓的鼻子骂道:“张长弓,你个烂崽子,我闺女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因不放心闺女紧跟着追了出去。 张田树气得直发抖,用尽全力对着他又是一顿猛抽,“你糟蹋了人家闺女,还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你是让人指着老子的脊梁骂娘呀。” “你不喜欢人家,你不管住你那玩意儿,你碰人家干嘛?” “反正我没碰她,谁知道她是不是趁我睡着泼的红墨水,来诬陷我!”张长弓仍梗着脖子不认错。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谁会拿自己的清白诬陷你?你有什么资本值得人家这样诬陷你?” 张田树感觉自己头脑发胀,脑溢血都要犯了,扬起皮带又要招呼上去,被丁望远拦住,夺下他手里的皮带,劝解道:“事已至此,打也解决不了问题,好好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他冲看热闹的众人说道:“没啥好看的,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见女主角已经走了,皮带也收起来了,确实没啥热闹可看了,陆续都走了,像炸了锅的院子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张田树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明天我找媒人去提亲。” 张田树将烟头扔到地上,站起身踩灭烟头,做下这样的决定。 郭翠芳跟着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望远,还要麻烦你当个媒人跑一趟。”张田树恳求道。 “嗯,没事儿,交给我吧!”丁望远拍了拍张田树的肩,看他仍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安慰道:“夏云也是不错的孩子,嫁进你们家弓子也不吃亏。” “唉,不是太意外,没个心理准备吗?谁知这小子给我这么大个‘惊喜’。”张田树无奈道。 郭翠芳也没啥意见,虽然她喜欢妙妙,想让妙妙当儿媳妇,但自觉儿子配不上妙妙,两人以后走的路也是南辕北辙,肯定不能成事,即便成事了还未必能过得到一块儿。韩夏云至少是从小看到大的,各方面都还算了解,长的也还不错,性格也算温顺,配弓子未必不是一个好姻缘。 吕芳芳看着弓子也是五味杂陈,原本她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的,偶尔也会设想他作为女婿的场景,如今发生的一切让她有些怅然,却也并不觉得有多惋惜,毕竟女儿求学的路还长着呢,在大学里也会遇到很多优秀的人,总不能耽误了弓子。 弓子则激烈地反对,“我不会娶她,你们要是乱来,最后不可收拾了可别怪我。” 张长弓站起身冲出家门,丁志诚、韩春花、韩春栋忙跟了上去。 见他站在丁洛妙家南院墙外,看着里面发呆,便也凑了上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丁洛妙正专注地给米团子梳理毛发。 她面容平静无波,精致的眉眼淡然素净,手持梳子一缕一缕地梳着狗毛,米团子眯着眼睛,表情甚是享受,一人一狗一世界,外面的喧嚣与吵闹都打扰不了她们。 张长弓看着那只大狗,越看眼神越凶狠,恨不得一脚把它踢开,替换它的位置趴在她腿上,给他梳梳头,挠挠痒,按按背,他的人生也就到此圆满了。 米团子张开微眯的眼睛斜瞟了一眼院外的人,似是引不起它的兴趣,又视若无睹地继续眯上眼睛享受去了。 丁洛妙也感觉到了院外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同样视若无睹地低头继续她的动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走狗。 院外一伙人妥妥地被无视了。 韩春花推开低矮的篱笆门,走进来蹲在米团子另一侧给它挠痒痒。 张长弓被丁志诚和韩春栋硬拉走了。 韩春花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看她安之若素,淡然若水的模样,让她一时无法窥视她心中所想。 韩春花长叹一口气,懊恼道:“都怪我,要是我硬把她给弄走,或者我也留下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丁洛妙停下机械般梳理的动作,冷笑了一声,“干嘛要阻挠人家的姻缘,现在他所有的挣扎反抗不过是故作姿态,心里或许早就乐开了花。” “可弓子是真的不喜欢她呀,从小到大,他最烦的就是夏云像哈巴狗一样跟着他。” “可不也跟了这么多年吗?也没见他真正地赶走过她。也许人家就喜欢这种你追我赶的调调呢,这是情趣,懂吗?傻丫头!” 呃…… 回忆过往,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难道这真是他们特别的相处方式?韩春花有些犯迷糊了。 中午吃过午饭,丁洛妙便躺在了自己的闺房小床上睡午觉,自从上小学之后,她就养成了白天不挨床的习惯,今天她却感觉分外的没有精神,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内心深处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惶然,让她略显烦躁,睡觉是唯一的解脱,睡着了,就不需要再故作淡定这样拙劣的表演来掩饰内心的慌乱了。 第64章 张长弓潜逃,韩夏云猛追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夏云你是不得不娶的,你毁了人家的清白,而且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让人家以后怎么嫁人?” 张田树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来想去都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似乎进入了死局。 “反正我没碰她,她要是非赖着我,那也没办法,随便她。” 张长弓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银行卡,“我现在工程急用钱,你们要是钱多得没处花,就借我用用。”说完拿起卡转身跑了。 张田树一看,这小子又出损招,急忙追了出去,胡同里哪还有他的影子,他又向村西头追去,只看到他那辆黑色小汽车的尾灯,已经上了大路疾驰而去,张田树气得跺脚又骂娘,奈何张长弓早跑没影了。 回到家看到桌子上不到两万的现金,一脚将桌子踢翻了,现金撒了一地。 郭翠芳除了唉声叹气,实在找不出该用怎样的表情应对。 张长弓连夜开车,一路直奔杭州,天蒙蒙亮时,赶到了驻地,他倒是躲起了清净,家里却炸了锅。 第二天,史淑芬在家里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张长弓去家里提亲,听说他早就连夜开车走了,当时脸都绿了,带着韩夏云就找到家里,张田树羞愧难当,躲在屋子里唉声叹气,任史淑芬在院子外破口大骂,他除了当缩头乌龟还能怎么办? 再说了本就是自己理亏,对方又是女人,牙尖嘴利的,他一大老爷们出去掰斥也有失身份。 郭翠芳觉得躲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出面解决,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拿起桌子上的钱,又从抽屉翻了出了几张钱,数了数,凑够了两万。 走出院外,看到史淑芬拉着自己闺女正吐沫横飞地数落自家儿子,说什么从小就看出他是王八蛋、臭流氓,早晚会祸害别人,谁知竟拿自家闺女第一个开刀,以后村里的姑娘还不得处处担惊受怕…… 郭翠芳面色一黑,心中极为不高兴,暗道:我儿子在自家睡觉,你家闺女能跑到我儿子床上,咋不说你闺女不知检点? 原本以为韩夏云是个挺好的女孩,如今看来也未必,但事已至此,只能认栽。 郭翠芳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拉着史淑芬道:“亲家,你先别生气,有事咱们进屋说,放心,我绝对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郭翠芳将还想再嚷嚷的史淑芬硬拉回家,关上大门,阻挡住看热闹的村民。 将史淑芬和韩夏云让进屋里坐下,当场拿出准备好的两万元现金,塞到史淑芬的手里,“不管弓子愿不愿意,我们都会把夏云当儿媳妇看待。这两万元不是彩礼,当是我们对你这个儿媳妇的认可,拿去先花着,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你们也知道,过去一年我们接了几个工程,资金都投进去了,等收款了,彩礼和婚礼都不会亏待你。” 韩夏云抢过妈妈手里的两万块钱,硬塞回到郭翠芳手里,“我知道现在你们都急用钱,我没什么要买的,你们先拿去用吧。” 郭翠芳推托道:“这……怎么能行,这是特意给你留出来的,本打算今天一早带着弓子一起去你们家商量一下婚事,谁知半夜接到工地的电话,催他回去。本来我们也应该在工地的,但想着还是留下来先把婚事定下来。” 史淑芬看着自己的傻闺女,你替人家着想,人家想着你吗?这明显就是瞎编的套话,你也还真信呀? 她一把抢过二人推来推去,让来让去的两万块钱,“行了,只要你们认就行,找个媒人做个见证,亲事我们就算定下了。” “媒人我们已经找好了,老头子,叫望远过来一下。”郭翠芳冲闷头抽烟的张田树吩咐道。 张田树嘴里叼着烟,犹豫了一下,弓子不在就这样决定妥当吗?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以后二人能过好日子吗?别整得天天鸡飞狗跳的,没个安生时候。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郭翠芳冲他使了个眼色。 张田树看到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只得出去找丁望远。 听完张田树的来意,丁望远二话没说,便跟着过来了,在张田树的见证下,史淑芬拿走了两万元,算是传的定亲小礼,大礼等春节后初六再传。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谁知第二天,韩夏云竟单枪闯杭州,去追张长弓去了。 当一众人得知这个消息,在惊叹韩夏云的大胆之外,还有对她痴情的感慨。 别说放眼村中,就算放眼整个上水镇,有这样敢爱敢追的女子吗? 有人羡慕张长弓的桃花运,有人同情张长弓的桃花债,唯有丁洛妙低垂着眉眼,不言不语。 韩春花仍在一个一个相看,来相亲的男孩,她总能挑出毛病来,不是太黑就是太矮,不是太胖就是太瘦,不是走路不好看就是行为举止太粗鲁,不是嫌弃人家不会说话就是嫌弃人家太能说…… 王燕芬算是看出来了,她这是故意找茬,“你别给我整幺蛾子,不定好亲就别出去了。” “我请假的时间都已经过好几天了,厂子领导已经催了我好几次,让我赶快回去。”韩春花焦急地解释道。 “那就辞职,不去了,现在就嫁人。”王燕芬道。 韩春花看着妈妈不讲理的样子,竖起大拇指道:“妈,算你狠!行,定亲,不就是定亲吗?明天来的不管是阿猫阿狗,我都同意,行了吧!” 韩春花“咣”地一声踹开门,钻进自己的闺房,又“咣”地一声踹上门,将自己摔在床上,蜷缩起身子,一连串泪水从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院子里传来妈妈还在絮絮叨叨的声音,“我也都是为了你好,家境好一些你嫁过去也不会吃苦不是,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等结婚过日子了,你就知道情呀爱呀不能当饭吃,不能给孩子买奶粉喝、买衣服穿……过日子是很实际的,是要靠实实在在的金钱来支撑的……” 韩春花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阻挡妈妈的说教魔音,没有爱光有钱,日子过得冷冰冰的又真的有意思吗? 十八岁的她,还悟不出过日子的真谛。 第65章 弓子回来送行 韩春花定亲了,对方是王桥村的养鹅大户,离他们村有四里路。 韩春花来跟丁洛妙道别时,丁洛妙深感抱歉,若不是回来给她庆祝,她现在还在南方工厂里好好工作呢。 丁志诚除了沉默,却也不知该说什么,一切已成定局,怪只怪自己没本事,入不了她妈妈的眼,也拿不出她妈妈开的价。 看着眼前的女孩,原本胖胖的,算是微胖界的小可爱,如今却瘦成了林黛玉,紧蹙的眉头,忧郁的眼神,都让他无法承受。 他的女孩本该开心快乐,一辈子没心没肺更好,如今却沾染上了忧思。 韩春花走了,丁志诚也走了,很快韩春栋也订好亲走了。 失去年轻人的村子,宁静而暮气沉沉,丁洛妙除了带着米团子去村外溜溜弯,就是傍晚逗逗夜啼郎和欧不迭,日子匮乏而枯燥。 临近开学,丁洛妙想自己坐火车去,她已经十八岁,成年人了,完全可以自己去,况且还有耿爽、刘阳明一起,奈何爸妈不放心,和舅舅商量让表哥送她过去,望着爸妈担忧的眼神,她只得点头同意。 在镇上大巴站点处,这里也是火车票代售点,三人碰头商议订票事宜。 “你们定几张票?”丁洛妙拿着小纸扇子扇着风,虽然有大树遮挡着烈日,但被炙烤的感觉仍很强烈。 别看马上要入秋,闷热的感觉却丝毫不差于盛夏。 “一张。” “一张。” 耿爽和刘阳明异口同声道。 “你们都不用家里人送吗?”丁洛妙好奇地问道。 “送什么,以前在外地上学,十岁开始,就我一个人去了。”耿爽耸了耸肩,甚是无所谓道。 “我老爸说我一男孩子,娘们唧唧的送什么送。所以,也是一个人。”刘阳明模仿他爸的语调说道,学得甚是惟妙惟肖,把一直愁眉不展的丁洛妙逗乐了。 “你们真独立,我老爸不放心我,非得让我表哥送,真是头疼。”丁洛妙羡慕于二人的独立自主,又感叹于父母对他们的放心。 丁洛妙还想说什么,感到身后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她回头一看,天呐,她看到了谁?张长弓? “弓子,你怎么回来了?”丁洛妙惊呼一声。 “我说过会送你去学校,就不会食言。”张长弓嗓子略显低哑,明显是嗓子哑了。 排在前面的耿爽、刘阳明听到她的叫声,急忙回头,站在他们身后高高大大的男孩,可不就是消失一个多月的弓子吗。 他更黑了一些,也瘦了不少,脸上尽是疲惫之色,细看之下还有一种郁悴萎靡之感,一向犀利冷锐的瞳眸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死气沉沉却又深不可测。 看着这样的张长弓,看来他最近是被什么事情所困扰,且难以解决。 是情感上韩夏云的追随让他困扰?还是事业上工程受阻、不顺? 就在丁洛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思绪万千地研究他、猜测他时,他已经越过一排排排队的人,走到窗口前,“拿四张到北京西站的火车票。” 售票员头也不抬地训斥道:“去后面排队去。” “排什么排?排你妈个头呀?”张长弓粗粝着嗓子张口就骂。 另一位售票员抬头一看,忙阻止对面的同事,“我来处理,弓子,来我这边,你前两天打电话说要预订的票,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张长弓将钱递过去,接过票,冲里面的哥们说了声“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里面的售票员爽快地应道:“好勒,等你的电话。” 张长弓带着三人挤出人群,见丁洛妙额头上尽是汗,拉着她便走向路对面,也不管后面跟着的二人,钻入冷饮店中,给她要了碗橙子味道的炒冰。 丁洛妙本想让他也吃一些,想到他的嗓子,不由担心地问道:“你嗓子似乎哑了?怎么回事?” 张长弓沉吟片刻,面色略显犹豫,最终还是解释道:“工地上来回沟通,喊哑的,没事儿,过一两天就会好的。” 丁洛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冷饮店的空调开的很足,她脸上和身上的汗,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凉爽的气温让她原本烦躁的心情一下子飞扬了起来,她哼着小曲,一口一口地吃着炒冰,入口的冰凉与蜜甜,让她眉眼弯弯。 张长弓看着眼前这样的女孩,那双如蒙灰尘的眼眸,像被春雨洗过一般,渐渐清新起来,又如阳光普照大地一般暖暖的,还如风吹走了雾霾,显得格外明亮。 他眼中渐渐浮现一丝笑意,低垂的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刘阳明和耿爽追进来时,就看到张长弓目不转睛地盯着丁洛妙,露出痴汉般的傻笑,丁洛妙笑意盈盈地吃着炒冰,很享受的样子。 那一刻定格,男的高大俊朗,一脸宠溺;女的娇美俏丽,浅笑安然。 “多么般配的一对呀!可惜只是外貌,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皆草莽,哪配得上我家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小花。”耿爽撇嘴瞪着张长弓,满嘴尽是酸意。 “是呀,多么般配的一对!可惜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乖张,那管世人诽谤!哪配得上我家洁白如雪,圣洁如莲的女神!”刘阳明同样撇嘴瞪着张长弓,那醋酸之意毫不掩饰。 “我就说你心怀不轨,欲摘我家小花,还欲盖弥彰死不承认。”耿爽斜睨着刘阳明,对他畏畏缩缩的行为甚是不耻。 “主要是旁边有个恶霸守着,只能望而兴叹,小心潜伏,静待时机,假以时日定能近水楼台!”刘阳明长叹一声,惋惜道。 “你想在北京下手?”耿爽试探道。 “呃……有这打算!”刘阳明直言不讳。 “去死吧你,有我在,一切雄性靠边。” “你个死百合,我家妙妙可不是蕾丝边。你可别恶心到我家女神。” …… 二人言语大战三百回合,说得口冒白沫时,丁洛妙已经吃好站起身,看到呆站在店门口的耿爽和刘阳明,“你们两个呆站在门口干嘛?要吃冰吗?” 二人连忙摆摆手,冲老板异口同声道:“给我一杯西瓜汁。” 丁洛妙看着越来越有默契的二人,他们自己可能没发现,他们异口同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从冷饮店出来,他们直奔超市,要买火车上吃的一些东西,因为火车上的东西太贵了,还是自备粮草比较划算。 第66章 陈晗熙的任性追随 对于韩夏云的事情,丁洛妙多次想问一问他的打算,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十八岁,对未来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她对繁华的大都市,才子佳人如云的大学校园充满期待与憧憬,还有无法安抚的沸腾与兴奋,让张长弓的个人事件显得微不足道,无法吸引她更大的关注。 第一次坐火车的韩夏云对一切都感觉新鲜和好奇,看着飞驰而过的风景,红扑扑的俏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张长弓看着这样的丁洛妙心中一酸,他的女孩坐个火车都能兴奋成这样,她的人生怎能遭受这样的委屈。 “喵喵,终有一天,我会带你坐高铁、坐飞机、坐轮船……坐一切你想要坐的交通工具。”张长弓暗暗在心里发誓。 丁洛妙的视线突然一滞,等等,她眼睛不是花了吧,在车厢交接处站着的女孩,正凶狠地瞪着自己的,不是陈晗熙是谁? 初中毕业后,听说她被爸爸安排上了中专,学的是文秘专业,毕业后被他爸爸安排在村委会工作,想再通过两年的工作磨炼瞅机会调到镇政府上班。 但此时此刻,她不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怎会在火车上?而且还以怨念极深的眼神锁定自己,她这是又在闹哪样? 三年不曾有交集,难道她心中的仇与恨还没有化解,想在她离家的路上伺机报复? 原本一直关注着丁洛妙的张长弓,见她视线直直地盯着某处,脸上呈震惊之色,顺着她的视线寻去,他不由蹙了蹙眉,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桌子上的响动惊醒头靠头昏昏欲睡的二人,猛然坐直身体,怒目瞪向始作俑者。 张长弓不理会二人的凶恶,用眼神和下巴示意二人回头看,刘阳明和陈晗熙探出头向后一看,也都俱是一惊。 “她怎么会在这儿?”刘阳明不可置信道。 陈晗熙冲他丢了个白眼,“自是因为对你念念不忘呗!” “念念不忘个球,我跟她又没什么?”刘阳明辩解道。 “即便当初你认为你们不是真正的谈恋爱,总有隐晦的暧昧吧,要不然她也不会误会至此。” “她其实真的很喜欢你,高中时期,她逮着机会就向我打听你的事情,细无巨细,连你吃什么饭,和哪个女生走得近都门清。” “现在她追到这儿,可能是从我爸那里探来的行程,看在人家这么痴情的份上,你就再多给人家一次机会吧?” 耿爽劝解游说道,也是可怜她家这个小表妹,一片痴心错付,可惜对方不是良人,苦果已吞仍不弃,千里追郎郎躲避,你说气人不?现在农村男孩多女孩少,娶媳妇有多难,大部分相亲都是只要女方没意见,男方就会屁颠屁颠地送上彩礼,只要姑娘肯嫁,男方恨不得马上娶,生怕夜长梦多,黄了。 可眼前的这两位,人家姑娘上赶着嫁,他们却避如蛇蝎,整得好似对方是艳鬼,要吸干他们的阳气似的。 丁洛妙和耿爽异口同声地叹了一口气,丁洛妙心情更不爽,不知是自己天生具有背锅体质咋滴,总是莫名其妙遭受这种池鱼之殃,在高中时,她就不能与刘阳明同行,否则总会接收到迎面而来的女同学的白眼,就好似她是抢走她们郎君的小三。 可为毛耿爽跟刘阳明勾肩搭背就没事,甚至有的女同学还起哄鼓掌,嘴里嚷嚷着:“在一起,在一起……” 有的还会讨论,“你看那位大个子小哥哥攻里攻气的,那位小个子小哥哥一看就是禁欲受。” 还有的邪恶一笑,没羞没臊地大声质问:“你们到底谁在上谁在下,谁是攻谁是受?” 妈呀,节操掉了一地。 丁洛妙捂脸躲得远远的,真是万万没想到封闭式的学校,腐女竟如此之多。 耿爽和刘阳明则迎合性地做出更加亲密的动作来,引得一阵骚动。 就像此时此刻,耿爽和刘阳明坐在一排,相互依偎着睡觉,都一点也没引起陈晗熙的注意与警惕之心,反而自己与刘阳明的一个对视,让她眼露杀气,她实在没处说理去。 耿爽冲陈晗熙招招手,“小熙,过来!” 陈晗熙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看向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她的张长弓一眼,自己一向不入他的眼,她知道,对于他的冷淡态度,她无所谓,但刘阳明也是眼睛不抬一下的样子,让她颇为受伤,现在连应付她一下都懒得做了吗? 心中的荒凉与执念,曾经让她做出过很多不理智的事情,如今她仍未放下执念,放弃家中安排好的工作,从姨夫那里得到他们的信息,一路追来,她疲惫不堪,却又无力放下,只能放任自己追着他的脚步跑。 陈晗熙站在过道上,倚靠在刘阳明的座椅上,他似是无所感,开始闭目养神。 耿爽一脚踢向大喇喇坐着的刘阳明,“懂不懂规矩?有没有绅士风度?” 刘阳明无奈地站起身,给陈晗熙让座,陈晗熙也不气,很自然地坐下。 “你咋回事?要去哪儿?”耿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这个表妹,从小就是刺头大姐大,一向嚣张霸道的人突然变得沉默而内敛,反而更让人心惊,以为她在憋什么大招。 陈晗熙苦笑一下,“我也想去大城市闯荡一番,见见世面,怎么?不行吗?” 呃…… 这是人家的权利与自由,哪由得他们说不行。 “小姨和姨夫同意了吗?” “同不同意我都已经在这里了,表姐,你给我爸说一声,就说我投奔你来了,你会照顾好我的。”陈晗熙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般建议道。 耿爽一向知道陈晗熙任性和厚颜无耻,没想到竟任性和无耻到这种程度,一时气得没有搭理她。 丁洛妙真为陈晗熙的爸爸掬一把同情泪,有个这样胡作非为的女儿,估计操碎了心,减寿不止十年。 刘阳明事不关己地吃着嘎嘣豆,“咯嘣”“咯嘣”的声音,让耿爽皱眉不已。 “烦死了,你能别弄出噪音吗?”情绪相当不好的耿爽烦躁地怒斥刘阳明。 刘阳明知道她心里烦,也知道这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因素在,便忍下心头的抗战之意,憋屈地将嘎嘣豆收起来,踢了一下正在闭目养神的张长弓,“哎,有烟吗?” 第67章 毫不示弱的争辩 张长弓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扫了面色不佳的刘阳明一眼,一句话不说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好似烟瘾被他的一句话勾引出来了,对身侧的丁洛妙吩咐道:“我去抽根烟,看好位置,别和陌生人搭话,我一会儿就回来。” 见丁洛妙点头,张长弓这才安心离开。 陈晗熙见张长弓温柔呵护的样子,在他走后,低低地骂了一句:“奸夫**。” 瘫在座位上想要放松身体的丁洛妙闻听此言,脸色刷地变了,徒然坐直身体,冷喝一声,“你在说谁?” 陈晗熙撇了一下嘴,冷哼了一声,“说谁谁知道,人家明明有未婚妻了,还缠着人家让人家送,还真是不要脸。” 丁洛妙对于陈晗熙没事儿就逮着自己耍横耍狠耍嘴皮子,也是被闹心得够够的了,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你不反击她,她就会以为你好欺负,次次都会心理变态地找你麻烦,她也不气地反唇相讥道:“再不要脸,也不会追着男的屁股后面跑,人家连看一眼都嫌烦。” 陈晗熙面带自豪道:“至少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不缺德不做小三不破坏人家家庭。” 耿爽觉得她说这话有点失了尺寸,拉了拉她示意她闭嘴。 “你拉我干什么,我就是要说,难道她敢否认不是吗?”陈晗熙推开阻止自己的耿爽,霸气地挺直腰杆。 丁洛妙没有被她的话激怒,她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盯着她的眼睛道:“我当然敢否认,第一,弓子与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论情分我比她韩夏云深,论时间我比她韩夏云长,我与弓子是情深意长的兄妹,他想送,我想让他送,怎么着?违反哪道法律法规,触犯那条道德伦理?第二,他们还没有领证结婚,更没有组建家庭,谈不上小三破坏家庭,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半路截胡。” 陈晗熙对她的观点嗤之以鼻,“某些人读书都读成狗屎了,总会为自己的龌龊心思寻找借口和理由,你想在大学找个高富帅,又很享受张长弓对你的好,你别不承认,你就是把张长弓视之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丁洛妙抿唇一笑,“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他是我哥,永远都是,若他真结婚了,我会恭恭敬敬叫他的女人一声嫂子,不过像你这样不自爱的女人,下场就像被别人踢来踢去的皮球,到谁脚下都会被一脚踢飞。” 显然这些话戳到了陈晗熙的痛处,想到这些年的感情经历,可不是像丁洛妙描述的那样吗?她有些恼羞成怒,猛然站起身,伸手指着她,“你……你也就会耍嘴皮子,有本事干一架。” 丁洛妙并没有被她突然爆发的情绪所影响,优雅地整理一下衣服,慢条斯理地说道:“打打杀杀的女孩子尽显粗鄙不堪,只会让男孩子更厌弃……你这么没有男人缘,原来是因为……” 丁洛妙刀子一般的视线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陈晗熙,她那嘲讽的眼神、不屑的姿态,让陈晗熙瞬间发狂,拉起架势、挥舞起拳头就要扑过来,被耿爽一把拉住甩到座位上,“行了,别闹了。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吗?” 耿爽对自己这个无脑表妹相当无语,每次较量都没占过便宜,还非要挑起事端。 陈晗熙见张长弓和刘阳明吸完烟向这边走来,便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巴。 丁洛妙见她不再像炸了毛的刺猬,便也调整好姿态安静地看向窗外,心里却异常烦闷,原来长大了,别说在一起玩耍,就连送自己上学都成了别人攻击的靶子,那段曾经亲密无间的成长岁月,如今竟无处安放。 呵,小三?难道以后她与弓子之间的交流、交往,都要控制在三尺开外,那才算保持距离? 或者远远地示意,成为陌生的点头之交? 真他妈的扯蛋,这是什么奇葩思想奇葩行为?我为什么要按这些奇葩极品的要求去做?韩夏云也好,陈晗熙也好,再指责她时请先成为张长弓的妻子再说,即便成为了妻子,也要拿出证据,否则别怪她不气。 张长弓坐回座位上,转头看向丁洛妙,见她似是不曾察觉身边的动静,仍是毫无反应地注视着窗外,面色平静如常,但他还是从那平静的眉眼间发现一抹不寻常,好像某件事在困扰她,让她陷入沉思尤不知。 张长弓冷眸一转,看向陈晗熙,陈晗熙立马屏住呼吸,视线闪躲地看向窗外。 这诡异的气氛,有问题。 张长弓正要向耿爽了解情况,谁知腿被踢了一脚,他不耐烦地转头看向始作俑者,刘阳明倚靠在他的椅背上,正冲他使眼色,“你向里靠一靠,让点儿位置给我,咱们三个挤一挤。” 张长弓自是不乐意,“你对面挤去。” 刘阳明看了一眼陈晗熙和耿爽一眼,果断放弃,摸了摸鼻子没在吱声。 陈晗熙用力向里挤了挤,差点没把耿爽撞吐血,被挤得身子紧紧贴在车壁上,她正要让陈晗熙让开一些,便听到她谄媚的声音,“小明,你坐这里吧。” 耿爽扶额,一声长叹,“不带脑子出门的女人真可怕!” 再看向一直盯着窗外出神的丁洛妙一眼,又是一声长叹,“带着脑子出门的女人同样可怕。” 刘阳明没有去坐陈晗熙让出的位置,倚靠在张长弓的座椅背上,嗤笑道:“你这没头没脑地瞎感叹什么呢?” 耿爽瞪了一眼始作俑者,懒得搭理他,目光转向窗外,欣赏外面快速变幻的风景。 张长弓从包里拿出一瓶水,碰了碰正在神游的丁洛妙,感到有人碰触自己,回过神来的丁洛妙,见张长弓递给自己一瓶水,伸手接住,随手拧开喝了一口,随即又拧上将水瓶放到桌子上,继续盯着窗外神游。 其实她也没想什么,有对学校的憧憬和忐忑,还有对大城市的期待和向往,终于走出小镇,从此靠自己的本事开始认识这个世界,闯荡这个世界,一切都充满新鲜和刺激,与张长弓的那点惆怅与困惑她早已抛诸脑外。 从北京西站出来,丁洛妙、张长弓就与刘阳明、耿爽分道,各自奔赴自己的学校。陈晗熙被耿爽硬拉去她的学校,要不然她早就跟着刘阳明走了。 第68章 认识新的室友 从火车站有直接到学校的地铁,也有学校派来接学生的大巴车,为保险起见,二人选择了学校的大巴接驳车,到学校时已经十点多了,站在学校大门口,丁洛妙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那古典的北大西门,她曾在网吧里翻看了无数次,如今真真切切地矗立在眼前,她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她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吃了多少苦,别人在玩耍时,她坐在小板凳上伏案做题;夜深人静,别人都已入眠,她坐在灯下伏案做题;天微微亮,别人还在酣然未醒,她拿出课本开始早读;寒冬腊月,别的小朋友躲在被窝里取暖,她仍坐在窗前伏案做题,小手冻得通红,甚至冻成了冻疮;酷夏三伏天,别人啃着西瓜、咬着冰棒,坐在树荫下吹凉风,她坐在院中的树荫下伏案做题…… 如今只差一步,即可迈入这道门槛,泪湿了眼眶,朦胧了视线。 张长弓看着这样的丁洛妙,也不仅一阵心酸和心疼,此刻他应该算是最懂她的吧,她的努力她的付出,一路走来他就是最好的见证者。 他拥住丁洛妙的肩膀,“喵喵,恭喜你,终于成功了。” 丁洛妙回拥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奔涌的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闷闷的声音从胸前传来,“是呀,我成功了。” 她张张合合的嘴唇在他胸前发出喜泣的鼻音,酥酥麻麻的直钻入他的心血管中,激荡得他全身如被电击一般,酥麻发软,他不仅收紧手臂搂紧了怀中的女孩。 待丁洛妙平静下来,看到进进出出的学生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她不由得羞红了脸,觉得自己的表现太没出息了,看看人家那淡定的表情,欢快的样子,怎么自己反而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 张长弓推着行李,丁洛妙根据提示拿着录取通知书签到、核对信息、领信封、领宿舍钥匙、办饭卡澡卡之类的,然后去宿舍整理。 张长弓拉着行李箱,一路无言地跟着,他们到达宿舍时,里面已经有了三个女孩,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穿着粉色带着蕾丝的裙子,很是飘逸好看,脸蛋白皙俏丽,气质娴静;一个也挺高的,肤色有些偏黑,眼睛倒是很灵动,忽闪忽闪的,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很机灵聪敏的女孩;还有一个个子有些矮小,胖乎乎的,笑起来一双眼睛似弯月,透着一股可爱。 看到进来的丁洛妙和张长弓,三人都愣了一下,肤色偏黑的女孩率先反应过来,笑着迎上来,接过丁洛妙手中的小提包,放到桌子上,“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宿舍,我叫钟丽娟。” 那个胖胖乎乎的小女孩,跳过来自我介绍道:“我叫胡安娜。” 那位气质娴静的女孩站起身,抿唇笑道:“我叫王语妍。床铺我们都选好,铺好了,就剩左边上铺了,如果你不喜欢上铺的话,我可以给你换。” 丁洛妙忙笑着回复,“不,我没问题,上铺挺好的。” 她目视一圈,就目前而言发现大家都挺和善,她提着的心略微放了下来,“我叫丁洛妙,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钟丽娟拍了拍她的肩道:“彼此彼此!” 她转眸看向紧跟在丁洛妙身后的男孩,高高的个子,雕刻般的五官,目光沉静冷锐,看着年龄不大,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静。 虽然从他进来一句话没说,但那如鹰一般的眸子却在犀利地打量她们,似是看到她们的骨髓里,并在默默地做着一番评估。 他的目光在王语妍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便转开了,对丁洛妙道:“你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帮你铺好床。” 说着便撒开膀子干了起来,做起事来倒是干脆利落,一会儿工夫便铺得整整齐齐,又将她的行李塞到她的柜子里,“我先帮你随便放好,具体的细节上的摆放,你以后再慢慢整理。” 丁洛妙点点头,拿着小纸扇子扇着风,感觉北京的天气比家里还要热得多。 钟丽娟站在丁洛妙身后,偷偷拍了拍她,低声问道:“他是谁呀?你男朋友?” 丁洛妙急忙摇头否认,“不是,是我家小哥哥!” “亲的?” 呃…… “不是……但胜似……” “哦,青梅竹马?”钟丽娟一副恍然大悟道。 丁洛妙笑笑不语。 “他也在北京上学?”一直未插画的王语妍问道。 “没有……”丁洛妙看了一眼忙来忙去的张长弓,最终吞下了后面的话。 “弓子,几点了?”丁洛妙拉住还在收拾个不停的弓子。 张长弓看了眼腕表,“12点了,你饿了吗?” 丁洛妙点点头,“咱们先去吃饭吧!”她转头看向三位新室友,“你们要去吃饭吗?” 钟丽娟转了转眼珠,摇头道:“我们晚会儿再去,你带着你家小哥哥先去吧!” 丁洛妙见钟丽娟怪异的表情,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与张长弓的关系了,也不做解释,“好,我们先走了。” 张长弓冲他们点了点头,跟着丁洛妙走出了宿舍。 走在校园的小道上,看着张长弓东张西望,细致打量的样子,取笑道:“是不是很遗憾没有好好学习?要不然,以你的聪明劲儿,也能……” “有什么可遗憾的,不是这块儿料,何必浪费这个资源,你在这儿好好读,大城市不比咱们小乡镇民情淳朴,凡事多留个心眼,你们宿舍里的人我看了,都还算可交,那个叫王语妍的,你多留点心眼儿。”张长弓不放心地一一地叮嘱道。 丁洛妙似笑非笑地歪头看他,“我看你一直盯着她,还以为你看上她了呢?原来是在给她相面呀!” “你这缺心眼的玩意儿,我不给你把好关,回头让人给卖了,丁叔还不得怪我没照看好你!”张长弓拽住她的马尾将她拉了一个圈,算是对她不识好歹的惩罚。 丁洛妙拨掉张长弓的大手,顺了顺马尾,“谢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要在这儿玩几天再走吗?” 张长弓站在一片湖前,风过无痕,水面上却泛起粼粼波光,湖周围树木葱茏,这就是北大大名鼎鼎的未名湖了。 沉默良久,才幽幽道:“不了,我已经订好车票了,晚上就走。” 对于他的匆忙她没说什么,估计现在工地上是最繁忙的时候吧。 第69章 弓子送的手表 从食堂吃过午饭,张长弓说剩下的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想出去四处走走逛逛,丁洛妙让他别走太远,逛完了就回学校宿舍楼下等她。 张长弓点点头,便走了。 丁洛妙找到自己的班级,领了,填表,开班会,认识社团,一下午也是忙个不停。 从教室出来,已经是四点半了,她回到宿舍,张长弓还没有回来,她就趴在窗户上向下看,这大热天的,担心他空等自己。 直到太阳西沉,余辉渐渐失去光泽,才看到他满头大汗地急匆匆赶来的身影。 丁洛妙急冲冲跑下楼,气喘吁吁道:“我还以为你跑丢了呢?怎么这么久?” 张长弓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正方体小红盒子,递给丁洛妙。 “这是什么?”丁洛妙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块漂亮的女士腕表。 “你这是……” “送你的,上下课方便一些。” 丁洛妙递还给他,“这表一看就不便宜,我不能收,我会自己去买的。” 张长弓从盒子里拿出手表,将装饰盒随手扔进路旁的垃圾桶里,抓住她的手腕,将手表套入她的手腕,扣上锁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我已经买回来了,你何必再瞎折腾。”他拉起她的手腕,看了又看,唇角微微翘起,看来甚是满意,“你戴着真好看,可见此表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特别适合你。” 丁洛妙也不再推脱,以免又被他骂矫情,以后瞅机会回送他一件同等价值的礼物就是了。 “已经七点了,我们一起吃饭,然后送你去火车站。”丁洛妙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有了这块表看时间还真是挺方便的。 张长弓点点头,丁洛妙通过一下午的游逛,对学校基本上熟悉得差不多了,她带他去了另一处食堂,点了张长弓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丁洛妙给张长弓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你干的多是体力活,在嘴巴上不要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让郭大娘给你做,她若没时间你就去外面餐馆开小灶,你看你这段时间又瘦了不少,精气神也差了些,挣钱很重要,但身体也同样很重要。” 张长弓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慢慢品尝,他吃得认真、细致,当咀嚼停止时他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似是对这块肉很满意。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张长弓从包里拿出手机,“喂!” “什么?怀孕?”张长弓似是被这个消息炸晕了头,愣了好一会儿,他看了一眼丁洛妙,见丁洛妙眨巴一双好看的杏眼盯着他,张长弓站起身,走出食堂,站在食堂门口,透过玻璃门见丁洛妙开始低头吃饭,语气里尽是不耐,“怎么会这样?你别哭,我晚上就回去,等我回去再说。” 挂掉电话,他站在树下抽了一根烟,才重新走进食堂,丁洛妙半碗饭已经下去了,见张长弓进来,瞅他那表情带着一丝愁绪,担忧地问道:“没事吧?谁怀孕了?” “没……没什么……”张长弓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快速地往嘴里扒饭。 丁洛妙知道他这是不想说,她便也不再问。 吃过饭,走至学校大门口,张长弓便不让她再送,“你回学校吧,我直接打车去车站。” “我送你到车站吧!”丁洛妙还想继续跟上去。 “别,你一个人回来我又不放心,就送到这儿吧!”张长弓阻止道。 丁洛妙见张长弓坚持,便点头道:“好,路上小心,到了杭州给我来个电话。” 张长弓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冲还站在那里的丁洛妙挥挥手,示意她回去。 看着张长弓坐在出租车里消失在车流之中,丁洛妙望着奔流不息的车流与人海,有一瞬间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从此她将独自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开始新一轮的逐梦之旅。 第二天一早,她便接到了张长弓的电话,说他已经到达杭州,让她不要担心。 挂掉电话,她悬着一夜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全身心投入到新的环境、新的学习任务中去。 再说张长弓一下车,就看到韩夏云站在接站口,眼睛红肿、神色憔悴,像是哭了一夜。张长弓站在出站口,看着这样的她,除了一声长叹,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韩夏云抹了一把眼睛,抬眸看向出站口,看到那抹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她飞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张长弓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了个措手不及,他伸手想要推开她,谁知韩夏云抱得死紧,他只得伸开双臂任由她抱着哭了一会儿。 “我该怎么办?未婚怀孕,我没脸见父母,也没脸回村里。”韩夏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甚是凄惨。 人来人往的车站,不少人纷纷驻足观看,张长弓倍感尴尬。 “你先别哭,我们回去再说。”张长弓强行推开缠在身上的女子。 韩夏云擦着眼泪跟在他的身后,二人打车回到张长弓的住处,张田树和郭翠芳还在工地干活,他租住的是一个两居室的房子,爸妈一间,他一间,离工地很近,由于地理位置比较偏远,房租相对很便宜,一个月才八00块钱。 张长弓将行李放好,进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因她扔下的这颗炸弹炸得他也是一夜没有睡好。 他坐在沙发上,强打精神看着对面哭天抹泪的女孩,顿感脑仁疼,他扶额沉默良久,“你怎么确定你是怀孕了?” “我吃东西吐,想睡觉,月经也一个多月没来了,我就想可能怀孕了,就去药店买了验孕棒,果……果然……”她从包里拿出验孕棒递给张长弓。 张长弓接过看到那两条红杠,头脑又是一阵紧缩,脑仁更疼了。他将验孕棒扔到桌子上,双手扶额,“你想说明什么?” “我跟你发生关系在前,被那帮畜牲……在后,我想孩子应该是你的!” 张长弓霍地站起,“你是说孩子是我的?你说实话我们到底发没发生关系?” 韩夏云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男孩,一句话不说,只是哭得愈加凄惨。 第70章 韩夏云怀孕了,谁的? “我知道我脏了,你不会娶我的,我不会碍你的眼,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韩夏云说完站起身就向外跑。 张长弓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住她的去路,“现在你父母,还有全村人都认为你投奔我来了,你死了,我找谁说清去?” 张长弓知道她这是在威胁自己,可他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现在他该怎么办?她到目前为止仍是一口咬定和他发生过关系,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不生下来做dna,谁也说不清。 就在他们拉扯之间,房门突然被推开,张田树和郭翠芳下工回来,一看屋内的情况,韩夏云哭哭啼啼要向外奔,张长弓气急败坏地阻止,这二人又是闹的哪一出? “怎么了这是……” 郭翠芳跟史淑芬私自给二人订完婚后,就将韩夏云视作自己的儿媳妇了,多次跟张长弓说让韩夏云搬过来住,张长弓死活不同意。 这里离城里有一段距离,而且此处偏僻,尽是建筑工地,杂七杂八的什么人都有,担心她一个小女孩独自居住危险,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该遇到的危险她早已遇到,张长弓勉强妥协在他们家附近另租了一间房子给韩夏云住。 郭翠芳坐到沙发上,看到桌子上的验孕棒,心下一惊,颤抖着手拿起一看,果不其然,如她心中所想,她不知该高兴还是惭愧,高兴的是自己有孙子了,家里终于添新丁了,惭愧的是毕竟二人还没有结婚就怀孕,她怎么向史淑芬交代? 怀着复杂的情绪,她叫来老头子,张田树二话不说,让韩夏云搬过来住,好方便照顾,至于结婚摆酒席,看是现在就回去办还是等过年办?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商量个毛?张长弓直接掀桌子,“结什么婚,我不同意!” “你都把人肚子搞大了,你还不同意?你有脑子吗你?”张田树气得拿起烟灰缸就砸。 张长弓闪身躲过,“你们爱怎么折腾随便你们,反正我不同意!” 张长弓转身走出家门,不理会韩夏云的哭喊,老妈的叫骂,老爹的咆哮…… 关上门,阻断那一室的闹剧。 回到工地上,坐在高高的架子上,转眼一瓶啤酒下肚,眼神仍旧清明如天上那轮清月,这荒唐的人生,真他妈可笑,心爱的女人远如皓月,不爱的女人如这缠人的藤,污脚的泥,挣不开、甩不掉。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转头看去,是丁志诚,丁志诚前两天刚从另一座城市赶来,他们那边的工程完工了,又没有新的工程接上,张长弓便让他来这里一起干。 丁志诚来到时,他还在北京,此时此刻这是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的第一次见面。 丁志诚坐到他身边,看到他脚边的一袋子啤酒,拿出一瓶看了看,又看了看他愁云惨淡的表情,笑道:“又要借酒浇愁吗?还以为你会从此戒酒呢?” 张长弓抬腿踢了他一脚,“滚,烦着呢,别招惹我!” 丁志诚坐到他身侧,打开啤酒喝了一口,道:“怎么了?惹你烦成这样的,除了喵喵有这本事,在北京你向她表白,她拒绝你了?” 张长弓皱眉,“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韩夏云怀孕了!” “什么?”丁志诚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谁?韩夏云?” 张长弓点点头。 “谁的?你的?”丁志诚上上下下来回地打量了又打量,“行呀,够厉害的,一次中标,恭喜你,喜当爹了哈!” 张长弓凶狠地推了他一把,“找死呀,给你们说多少遍了,我没碰她!” “行,没碰就没碰呗,不过人家是怎么怀孕的?能无性繁殖呀?”丁志诚显然还是不太相信他的话。 “她……算了,给你说也说不明白!”张长弓欲言又止,这个秘密怕是要烂到肚子里也不能说了。 毕竟发生那样的事情,也有他的原因,所以他无法推卸责任,哪怕他再怎么委屈…… 丁志诚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他们年龄一样大,却有着比他还要成熟的心智,那刀刻般的五官与脸部线条,让他看起来是那样迷人,怪不得韩夏云为了他使尽手段。 他盯着他的耳朵,在耳垂和耳骨上戴着一对耳钉,银色的月亮金色的星星,他曾在丁洛妙耳朵上看到过另外一对,金色的月亮,银色的星星,张长弓的心思不言而喻,他懂却又觉得不太可能。若是弓子硬要强求,怕是要经历一番磨难。 张田树和郭翠芳为了方便照顾韩夏云,让她搬了过来,住在了张长弓的房间,而张长弓则搬到了工地,与丁志诚一起吃在工地,住在工地,拿工地当家。 张长弓曾趁爸妈不在家,找韩夏云聊过一次,关于孩子的处置问题,韩夏云坚持生下来,“你知道生下孩子意味着什么?他不是阿猫阿狗,是需要负一辈子责任的。” “我知道,但你知道爸妈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吗?”她打开衣柜,拿出一包包的小衣服,“这些都是爸妈买的,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可你确定这就是我的孩子,他们的亲孙子?” “你什么意思?你还怀疑这不是你的种?”韩夏云脸上的失望、伤心,阻断了张长弓的辩驳,他颓丧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真相只有你清楚,希望你三思而后行,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该我负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张长弓甩门而出,站在门外良久,听着门内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且不说张长弓的纠结,丁洛妙在大学的生活却多姿多彩,除了上课,她还参加了农植社团,参与学校花草植被的养护与照顾,每天都要去种种花、拔拔草、浇浇水…… 有一种身在异乡,却生活在家乡的安适之感,她喜欢这种农耕的感觉,别的社员总是找各种借口理由逃脱社团活动,唯有丁洛妙异常兴奋,即便是脏活累活也会主动请缨。 未名湖上的小树林里的杂草该拔了,与园林师傅约定吃过饭后一起处理,她今天放学有点儿早,早早吃完饭没什么事便先去了。 第71章 一眼万年的相遇 站在草丛中,及腰的杂草让她不得不借助工具处理,幸好她从社团里拿了镰刀,当她正割得起劲时,忽然看到草丛中伸出一只脚来,把她吓得险些没惊跳起来,扒开乱草丛,看到在黄色的银杏树下,一个少年躺在树下的草丛上,书盖着脸,夕阳的余辉透过树叶,斑驳的光影投射在他的身上,那静如光年的幽远,那淡雅如星光的静谧,丁洛妙呆立不敢妄动,深怕打扰他一方岁月静好。 丁洛妙倚靠在另一棵树上,就这样静静围观,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散去,当那少年摘去遮脸的书纸,慢慢坐起来,才看清他的眉眼,她被震撼当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震荡得神魂颠倒了。 那是怎样的一位美少年,好似此生从未见过,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一般。 优美如樱花的嘴唇,像涂了胭脂般红润,细致如美瓷的肌肤,白得像晶莹剔透的白玉,黑发如丝绸般顺滑,犹如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眼珠像乌黑的玛瑙,转动着扫视四周,看起来灵动而又机敏,当看到丁洛妙时,他眼睛如定格了一般,安静地望着她,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吸收进去。 丁洛妙知道,这是一个眼睛里有星星的男孩,仿佛这个世界上最纯净清明,最灼灼生光的水晶球,被镶嵌进了这个少年的眼里,让人觉得目光明亮清澈干净。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裤,最简单的穿着,也是最标配的男生衣物,却让他穿出了王子般的矜贵。 他站起身,冲丁洛妙微微一笑,他这一笑如这漫天的银杏黄叶,绚烂了她的整个世界,她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她知道那是心动的声音。 “对不起,是不是挡住你干活了?”声音清亮,温和,如涓涓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 丁洛妙看看手中的镰刀,和身后堆成堆的杂草,摇摇头,“正好我也累了,休息一下。” “你是农植社的?”他虽是问句,但表情却是很肯定。 “你知道农植社?”丁洛妙有些惊讶,说实话他们社团的人不多,应该是学校社团里最小的团体,知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我一室友是农植社的社长,对你们社团里的活动相对了解一些。而且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肯定是学校的学生,自然一猜一个准。”男生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言行举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尚与优雅。 男孩抬眸,更细致地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你是大一新生?” “你又知道了?”丁洛妙惊讶于他猜测的准确度。 “呵!”男生灿然一笑,“农植社的我基本都认识,没有见过你,你可不就是新加入的新生吗?” 丁洛妙也跟着抿唇一笑,脸颊处的酒窝深深一现,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男生看直了眼睛,像是被旋进了幽幽深潭。 两人在银杏树下相对而视,眼睛里只看到彼此,漠视了世界,忽略了周遭,忘记了时间。 路灯瞬间亮起,星月逐颗点缀夜空,两人才回过神来,竟已是傍晚时分。 “天色晚了,要收工吗?”男生语气温柔道。 丁洛妙点点头。 “走吧!”男孩率先走下草坡,丁洛妙慌忙跟上他的脚步。 看着身侧及肩的女孩,阔腿长裤,红色长袖格子衫,穿着甚是保守朴素,或许因为干活,或许是本性保守,不像时下的女孩超短裙、露脐装,长长的头发梳了两个辫子垂在胸前,发尾处仅仅用黑色皮筋束起来,头发上没有任何装饰。 很特别的女孩子,男孩如是评价。 “我叫翟天玉,临床医学系的,今年大二,你呢?”男孩率先自我介绍道。 “我叫丁洛妙,学的农村能源与环境技术专业,今年刚入校,以后还请学长多多指教。”丁洛妙谦虚地向翟天玉鞠躬,一副虚心小学妹的架势。 翟天玉被她恭敬严肃的样子逗乐了,“好说好说!” 他从衣兜里拿出小本子和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撕下递给丁洛妙,“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可以打电话找我。” 丁洛妙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起,装入衣兜。 翟天玉把笔和小本子递给丁洛妙,“把你宿舍里的电话也给我一下吧!” 丁洛妙没想到他会主动要自己的电话号码,一时愣住没有反应。 “怎么,不方便吗?还是以为我是坏人,会骚扰你?”翟天玉调侃道。 丁洛妙慌忙接过,急促地解释道:“不是,不是……第一次有男生要我的号码,有点儿受宠若惊。” “哦,不会吧,你这么漂亮的女生,一开学就应该被不少男孩子锁定了吧!”翟天玉似真似假地说道,语气明明是开玩笑,但丁洛妙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试探之意。 她羞红了脸,班上的男生的确有不少向她示好的,但她以为这是同班同学之谊,是为了彼此快速融入到班集体中,从未有过多想。 如今被她提起,似乎确实他们还有别的意图。 丁洛妙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在男女关系上她也并非木头,相反她感觉还相当灵敏,她觉得眼前的这位美少年似是对自己颇有好感,而自己对他也颇为欣赏。 从小看惯了泥猴子、糙汉子、混球臭小子,猛然见到这么一位如此不同的男孩,她确实有一瞬间慌了神,有一种一眼万年,一眼沦陷的感觉。 丁洛妙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抄写给他,二人走至未名湖旁,站在湖旁看着如镜子般的湖面,倒影着岸边的风景,博雅塔静静地倒立其中,校园的灯火让校园似明亮似朦胧,又有暗影穿插其中。 翟天玉看看时间,“要去上自习了,你呢?” 丁洛妙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无奈道:“我先回宿舍换身衣服,洗漱一下再去自习室。” “好,再见!”翟天玉冲她点头道别,丁洛妙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回身。 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遇到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人,还彼此留下了联系方式,这是一段美好缘分的开始吧! 对着波光粼粼的未名湖,丁洛妙如是想。 丁洛妙哼着歌回到宿舍,宿舍里空无一人,应该都去自习室了吧。 第72章 花房里的暗暗情愫 虽然与翟天玉互留了电话号码,但却从来没有打过,与翟天玉也不曾再见。 丁洛妙心中有一丝怅然,难道与他的缘分竟然是如此短浅? 她想向社长蔺学致打听他的情况,女孩的矜持之心让她张不开这个口,若贸然给他打电话,打通之后难免面临无话可说的尴尬,丁洛妙最近可谓是有些魂不守舍。 国庆节来临,丁洛妙开始忙着找兼职,平时课业虽然繁忙,但对她来说还能轻松应付,现在关键是为自己挣点儿生活费,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在学校附近,经过几轮餐厅的面试,最终在离学校不远的咖啡馆应聘成功,经过几天的培训,在国庆节假期她正式上岗。 整个假期她都呆在咖啡馆,安安静静、兢兢业业地上班,偶尔会跟着社团去植物园参加义工,帮忙养护花花草草,老板对她的工作态度甚是满意,社团的成员对她也很满意,她觉得大学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充实且单纯地拼搏着。 周末社长蔺学致再次组织大家去植物园,因为快要入冬了,北京的天气极其寒冷,需要将一些经不起冻的植物搬入到温室内,或者个别大的植物需要做一些保暖措施,比如弄挡围、稻草裹树干等。 大家在西校门集合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翩翩如玉的男孩,他站在蔺学致身边,与蔺学致似是讨论很开心的话题,但见他的桃花眼笑得眯了起来,洁白的牙齿煜煜生辉,差点闪瞎了她的杏眼,多么美好的男孩! 丁洛妙的心再次“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漆黑如乌珠的眼睛转视而来,与丁洛妙略显痴傻的眼神对视,看到是她,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与蔺学致说了一句话便走了过来。 站至她的面前,一段时间不见,她的气质还是那么质朴,纯净的眼神里有着最清澈的明亮,骨碌碌乱转的眼珠透着机敏与灵动,还藏着无尽的探索之意与好奇之心,真是一个美丽又可爱的女孩。 “嗨,又见面了。”男孩温润的声音透着暖意,在这个冒着汩汩寒气的初冬里,让少女萧瑟颤栗的身体充满勃勃生机与热血,她呵气成霜的一笑,清脆地回复道:“是呀,又见面了。” 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像一个可爱的小熊猫,笑意加深。 “车来了,上车了。”蔺学致一声令下,大家先后登上公交车。 这个时间段,车上的人并不多,翟天玉坐到丁洛妙的身旁,丁洛妙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好像不是农植社的,怎么今天会跟着他们社团一起活动? 当丁洛妙将自己心中的疑问不小心嘀咕出来时,翟天玉被她迷糊的小模样逗得直乐,他揉着她的头发笑道:“你从哪个山头上下来的小狐仙,咋这么迷糊又可爱呢?” 呃?她迷糊吗?她可是村中被誉为最聪明的人了,咋在他眼里成了糊涂蛋了? 丁洛妙眨巴着她圆溜溜的杏眼,疑惑地看着笑得草枝乱颤的男孩,满眼满脸的问号。 身后的蔺学致踹了他一脚,“好了,你别逗小师妹了,没看小师妹脸都羞红了?” “小师妹,他之前不是我们社团的,不过从今天起,他正式加入我们社团了。”蔺学致解释道。 他拉近与翟天玉的距离,低声在他耳边嘀咕道:“以前拉你,死活不进来,现在死皮赖脸硬要加进来,原来是看上人家小师妹了。” “我确实喜欢她,也准备追她,你可得助我一臂之。”翟天玉冲他眨眨眼睛,眼神里尽是求助之意。 “我可以把她的行踪告诉与你,但你的报答呢?”蔺学致也贼兮兮地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尽是勒索之意。 “你不是看上我们班的女生了吗?我帮你追到她,咱们两个单身狗就互相帮忙脱单呗!”翟天玉道。 蔺学致点点头,赞成道:“这提议不错!” 两个男生咬耳朵嘀咕一阵,眼神尽是心机与算计。 而浑然不觉的小绵羊则望着玻璃窗,玻璃上的倒影显示着身侧男孩的一静一动,丁洛妙看着玻璃窗上的影儿,笑得一脸痴相。 到达植物园,大家依据“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原则,分了组,在社长蔺学致的私心作用下,特意按翟天玉的要求,将丁洛妙与他分在了一组。 二人的任务是往温室房里搬花和摆放花盆,翟天玉负责搬运,丁洛妙负责摆放,温室里的温度很高,再加上剧烈的体力运动,翟天玉汗流浃背,如白瓷般的肌肤,汗珠子如珍珠般滚动,让清爽干净的美少年,瞬间增添了魅惑般的性感,丁洛妙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从衣兜里掏出手帕,递给翟天玉,翟天玉看着眼前缥缈的纱绢手帕愣了一下,现在这个时代用手帕的凤毛麟角,大多会随身携带纸巾。 他抬眸看向手帕的主人,苹果似的脸蛋,表里透着红,粉嫩得让人不忍下口,樱桃小嘴小而厚,上唇有唇珠翘翘的,勾引得人想含住不放,小小的酒窝在她微微笑时,愈加深邃迷人,大大的杏眼明亮有神,如同夏夜最璀璨的星星,偶尔又透着几分无辜的可怜,像只小猫咪般让人想好好怜爱又想欺负。 真想伸手捏一捏她那略带婴儿肥的小脸蛋,但以第二次见面的常识告诉他,贸然动手必会被当成登徒子、咸猪手。 他忍了再忍,才压下心中的悸动,伸手接过手帕,掩饰性地擦拭着脸颊上的汗水,洁白的手绢瞬间黑乎乎的,翟天玉递还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尴尬地看着手帕发呆。 丁洛妙拿过手绢,在水管处略微冲洗一下,手绢便洁白如新,她将手绢搭在花枝上,“花房温度高,一会儿便会晾干。” 翟天玉看着红花上的一抹白,眼睛中的爱意再也无法掩藏,多么美好的女孩,如这灿烂盛开的花朵,又如这洁白无瑕的绢帕,此生我定会如珠如宝般地珍惜于你。 当他们把一盆盆花摆好,室内姹紫嫣红,争相斗艳,各施本能释放花香,混合在一起浓郁而不腻。 翟天玉搬完最后一盆花,站在保温室的门口,他看到这样一幕场景:一个女孩站在花丛中,正扶着花枝,歪着脑袋,煞有介事地闻花香,与花私语。 翟天玉有一种“哇”的感觉,她是从花界来的花精灵吗? 第73章 是男朋友吗?不算吧! 因为晚上还要赶去咖啡店上班,丁洛妙将花房里的花摆放好之后,便向蔺学致申请离开了。翟天玉因自己还有实验要做,也随即提出和丁洛妙一起离开。 蔺学致看着已然形影不离的二人背影,摇头叹息,他的这个室友呀,为了追女朋友还真舍得下功夫,竟然愿意干他最讨厌的又脏又累的农活,还伪装出一副热火朝天的派头。 翟天玉将丁洛妙送到她打工的咖啡店,便回到宿舍拿出换洗衣物,跑到澡堂一阵狂洗,再出来时,他又恢复了谦谦君子如玉的风格。 丁洛妙从咖啡店出来,便看到店门口站着一人,看身形很像翟天玉,她走向前,果不其然,确实是他,她有一瞬的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下班。”翟天玉笑道,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推出一辆自行车,他跨坐到车上,转头冲丁洛妙喊道:“快点儿上来,我送你回宿舍。” 原来他这是特意来接自己呢! 丁洛妙欢快地应了一声:“哎,来了。” 接着小跑几步,抬臀坐上自行车后座,她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抓住他身上的衣服,以稳住自己的身体。 夜色深沉,路上车来车往,行人也都行色匆匆,毕竟北京的冬夜是相当冷的,丁洛妙坐在后面,翟天玉就像一堵墙挡住了迎面而刮的风,她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心中的暖流稀释了外界的寒流,她从未觉得冬寒的夜竟是如此温暖。 短短十五分钟的车程,似是一瞬间的事情,又似在心中划下了一道永恒的画卷,以至于在多年后,她想起今夜平静的心湖都会微微泛起波澜。 在女生宿舍楼下,丁洛妙跳下车,看着眼前推车的男孩,在泛黄的路灯下,他通红的鼻尖、脸颊、耳朵,无不说明他这一路为她挡下了多少风霜。 “好冷,早点回去吧!”丁洛妙强忍下伸手触摸的冲动,干硬地说了这么一句干话。 翟天玉点点头,在他骑车要走时,丁洛妙喊住他,她跑过去取下自己的围脖,围在了翟天玉的脖颈上,然后说了句:“路上小心!”便逃也似的跑回了宿舍楼。 翟天玉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他闭目闻了闻围脖上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没有香水浓烈,淡淡的却又及其固执地萦绕在鼻腔内,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少女的体香吧! 他重新骑上车,嘴里哼着歌,一路奔驰回到自己的宿舍,将自己摔倒在床上,丁洛妙的一笑一颦就像电影一般,一格格一幕幕倒映在脑海中,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对一个女孩魂牵梦绕,不得闲。 曾经自己的高中语文老师长篇累牍地解析李清照的诗“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那时无论老师怎么解释,他都无法理解诗中的蕴涵,如今才算真真切切、切身体会到这种意境。 明明刚刚才相见,一个转身便开始想念,他觉得自己开始为一个女孩疯癫痴傻。 蔺学致看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自是明白其中意涵,都说女孩投入到一段爱情中会变得痴傻,男孩同样中了女色之后智商下滑。 看他这种表现,似是有所进展,他甚是为他高兴,进入大学一年多,从未见他与哪个女孩走近过,总是摆出一副傲娇少年的模样,不得女孩亲近,他还以为整个大学翟天玉都会铁树不开花呢,如今看来枯木逢春的日子不远矣。 第二天一早,还躺在被窝里的丁洛妙便接到电话,说等一下给她送早餐过来,她一个骨碌坐起身,慌忙穿衣洗漱,趴在窗户上向下看,就见一少年站在宿舍楼下的槐树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不畏寒冷笔挺地站在风霜中,只为她能吃一口热乎饭。 她的反常引起宿舍里其他成员的注意,也随着她趴在窗户上向下看,看到楼下的情景,均会心一笑。 钟丽娟调侃道:“还是我们家妙子魅力大,短短的时间竟引得男生为你送早餐来了。” 胡安娜眯着眼睛看了又看,“虽然这么高,看不清样子,看那身条和气质,定不是俗物!” 王语妍看着楼下沉默不语。 丁洛妙跑下楼,接过他手里的早餐,看他嘴里冒出阵阵白色哈气,心疼道:“天这么冷,以后别送了。” “没事儿,我们课业重,本来就会很早起床背书的。”翟天玉无所谓地耸耸肩。 “学医确实挺累,听社长说你是硕博连读,岂不是要连上八年。”丁洛妙一脸佩服地看向翟天玉。 “是呀,八年,你们可能都已经上班了,我还在做书虫呢!”翟天玉做了个苦瓜脸,以示他的苦恼。 “我这个专业,若不往科研方向走,走向社会也不会有前途。”丁洛妙对未来显现出一抹担忧。 “女孩就爱想得多,想走科研这条路就继续考呗,没啥烦恼的,看你读书能静下心来,又很聪明,是块读书的料,就一直读下去,未来有很多可能性。”翟天玉捏了捏她的脸蛋,老早就想下手捏一捏那处柔软,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手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滑滑嫩嫩犹如刚出锅的豆腐,让人爱不释手。 丁洛妙没想到他会做此动作,一把拂开在脸蛋上作祟的手,睁大了杏眼儿,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眼波中流漾着几分无辜的可怜,看得翟天玉心都酥了。 完了,自己彻底完蛋了,一颗心陷入那片芳泽再也出不来了。 翟天玉没有觉得惶恐,反而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即便在最恼人的寒冬里都感觉到了春意。 丁洛妙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见翟天玉只是盯着她看,边吃边问道:“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特意给你带的,你吃吧!”翟天玉温柔地说道,眼神里的宠溺似无边的大海,丁洛妙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快要沉溺在那片汪洋里。 自此之后,翟天玉早上送早餐,晚上接她下班,社团里有活动,只要丁洛妙参加,翟天玉就会紧随而至。 他们是男女朋友吗?身边所有的人都认为:“是的!” 丁洛妙却不敢以女朋友自居,因为翟天玉从未向她说过“做我女朋友吧!” 女人的矜持让她只能等待他那句话的问出,才敢把真心交托出去,她需要这种仪式感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 第74章 翟天玉的欲言又止 天越来越冷了,寒假也马上来临,与耿爽和刘阳明尽管在一个城市,学校却离的挺远,再加上寒冷的天气,让他们无所适从,估计要不是放寒假,他们会龟缩在学校一整个冬季。 偶尔他们会通通电话,了解一下彼此的近况,听耿爽说陈晗熙在刘阳明的学校附近找到了工作,在一家旅行社做导游,下班就会去找刘阳明,让刘阳明烦不胜烦,见她就躲,就像老鼠见了猫,却也闹得整个学校人尽皆知,知道他是个有主的男人,且那位主似是还挺不好惹,因此导致女孩见了刘阳明都跟躲瘟疫一般,生怕惹祸上身,给自己找麻烦。 对于他的遭遇,丁洛妙也爱莫能助,谁让他当初要招惹她,尽管他也是为了自己好,但世间万物,唯情债难还,她若插手恐会生更多枝节。 耿爽打来电话问她寒假是否一起回家,是呀,再有半个月就要寒假了,不知不觉竟已是一个学期过去了。 丁洛妙让耿爽帮她订一张一起回家的票,耿爽欣然应允,接下来就是忙碌的考试时间,翟天玉告诉她最近他太忙,就不来找她了,丁洛妙非常理解,他们医科专业的比其他学科的学生课业要重很多。 她考完试时,翟天玉还有两天要继续考,她没有打扰他,一个人打包行李,去赶公交车。就在她站在公交车站牌等待的时刻,手中的行李被人拿过,她受惊般一回头,竟看到翟天玉站在身后望着她笑,手里拎着她的行李。 “你怎么来了?下午不是还有考试吗?”丁洛妙甚是惊讶,她早已经打电话告之他,一再嘱咐他不用送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在如此紧张的学习时刻,一分钟都金贵得不得了,而他却能撒下抱佛脚的手,她怎能不感动。 “临时抱佛脚一向不是我的风格,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需要平时的积累,长期的勤学苦读。”翟天玉熠熠生辉的眼睛,像极了天上那轮冬日暖阳,为她的世界带来一片光明与暖流。 刚刚还瑟瑟发抖的身体,此时此刻被他眼睛中的热浪炙烤得脸颊阵阵发烫。她粉红着脸颊躲开他的视线,看向奔驰而来的公交车,她率先抬步上了公交车,为二人投下了两枚硬币。 车上人很多,翟天玉一手提着行李,一手将丁洛妙圈在怀中,为她划出一个保护圈,让她免受周围人的挤压。 放寒假的学生、回家过年的农民工,去往北京西站的人很多,一路上一个多小时,竟没有下车的,反而挤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突然公交车一个急转弯,乘的身体也随着公交车的转向摆动起来,丁洛妙慌忙伸手抱住他的腰身,才免于被甩倒。 翟天玉紧紧地抓着扶手,稳住身体,为丁洛妙筑起最坚固的港湾,低眸看着怀中的女孩紧紧地搂抱着自己,尽管二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之源,他真想就这样一路行下去,没有尽头。 当公交车里传来北京西站到了的时候,怀中的女孩松开他腰间的手,跳下公交车,看到还站在车上发愣的翟天玉,喊道:“到了,快下来呀!” 翟天玉这才聚起心神,压下心中的悸动与恋恋不舍,跳下车跟在她的身后,越过天桥就看到了北京西站的门楼。 他喊住在前面急走的丁洛妙,“洛洛!” 听到身后的叫声,丁洛妙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停在天桥上的翟天玉,“怎么了?” 翟天玉上前走了几步,站至丁洛妙的面前,他蠕动了几下嘴唇,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难以起口。 丁洛妙从未见过他这么犹豫不决过,不由担心道:“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等寒假回来再说吧!”翟天玉踌躇良久,磕磕绊绊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丁洛妙盯着他的眼睛,见他躲闪过她的目光,看向天桥下的车来车往,他不想说,她也便不问,点了点头,道:“快走吧,火车站的人挺多,怕是上车有难度。” 说完,便再次转身率先急速向前走去。 看着女孩急匆匆的样子,怕是此刻她归心似箭吧,小女孩第一次离家这么久,情有可原。 翟天玉笑了笑,迈开腿便追了上去。 在大厅入口处,她便看到了耿爽、刘阳明、陈晗熙坐在行李箱上说着话,看来是为了方便她找过来,特地站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她的朋友们还是这么地为她着想。 她奔跑过去抱住了耿爽,耿爽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见她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眼睛里却满是见到他们的兴奋,她便回抱住她,将她用力抱起随即放下,一脸疼惜地摸着她的脸蛋,“我家喵喵瘦了,瞧,婴儿肥都快要没了。” “这么大的人了,婴儿肥还不消才是不正常吧?”那冷嘲热讽的声音,除了陈晗熙还有谁? 丁洛妙装作没听见,没搭理她。 丁洛妙看向刘阳明,见他仅是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的身后瞧,她转身拉过身后紧跟着而来的翟天玉,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给大家介绍道:“他叫翟天玉,来送一下我!” 翟天玉冲大家点点头,微笑道:“路上就麻烦你们多照顾洛洛了,我下午还有考试,就先走了。” 耿爽象征性地冲他点点头,刘阳明阴阳怪气道:“不用你说,我们肯定会照顾好妙妙!” 丁洛妙见耿爽和刘阳明都是一副防御姿态,很是抗拒的样子,怕他们说出不好的话来,连忙推着翟天玉道,“你赶快回去吧,记得吃东西再去考试。” 翟天玉见她关心的样子,温柔地笑道:“我知道,你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见丁洛妙甚是乖巧地点头,便转身离去。 直到看到翟天玉消失在门口,丁洛妙方蹲下身,拉起地上的行李箱,转头看向耿爽和刘阳明,见二人愣愣地盯着自己,挑眉道:“走啦,人好多呀,赶紧排队去吧!”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那男孩谁呀?”耿爽横眉冷目地瞪视着丁洛妙,那表情像是要把她给吃了。 丁洛妙对她那吃人的表情丝毫不以为意,淡淡地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一学长!” “你当我们眼瞎呀!都眉目传情成那样了,还学长?”陈晗熙冷冷地撇了一下嘴,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关你什么事?先把自己的事情搞明白了再说吧!”丁洛妙对她说话的态度甚是不耐烦,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第75章 朋友的劝阻之言 刘阳明却截住她的去路,表情异常沉重地道:“不管是学长也好,男朋友也罢,劝你一句趁早分了。” 丁洛妙像是看神经病般地看向眼前的身影,他们一个两个的都病得不轻,就算她谈恋爱了,凭什么被他们干涉,她冷冷地甩下一句,“你们都该吃药了。” 再也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向他们车号的排队处。 耿爽和刘阳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藏满了担忧,看来未来的日子难有平静了。 以张长弓的霸道,十几年的守护,会放任她交男朋友吗?可是张长弓那边的一摊子烂事,又有什么理由干涉丁洛妙的感情? 刘阳明则心思更加复杂,即便她与张长弓没有可能了,那也轮不到那小白脸,他刘阳明对她的真心不输于张长弓,凭什么被那小白脸不费吹灰之力半路截胡? 从刚刚那一瞬间的接触来看,丁洛妙与他的行为举止亲密自然,眼神尽是星星的样子,怕是已经陷进去了,拆散这条路还需徐徐图之。 他微微眯起眼睛,也就是一瞬间,他心思千转百回,便拿定了主意,他跟在丁洛妙的身后站立,喃喃解释道:“我不是反对你跟他……而是我们才入学一个学期,你们就能发展出一段感情?是不是太草率了?彼此足够了解吗?我们农村里的孩子不比城市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若爱爱得实在真挚,而城市里的孩子有多少是玩玩的,我们只是担心你?” “是呀,我们是担心你吃亏上当,我们才刚到这个城市几个月,也才刚刚适应大学里的生活和这个城市里的节奏,谈恋爱实属过早且草率了。”耿爽一脸担忧地看向丁洛妙。 “有什么好担忧的,论心眼说不定十个城里的崽也耍不过她,到时候谁玩谁还不一定呢?”陈晗熙言语间藏着锋利与刻薄。 “你能闭嘴吗?”刘阳明眼睛一瞪,对她时不时的插话甚是恼怒,陈晗熙撇了撇嘴,但还是很听话地保持了沉默。 “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我承认我对他有好感,但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我会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的。”对于他们的忧虑丁洛妙也不是不识好歹,她拍了拍耿爽的肩,安抚道。 一路上大家都显得忧心忡忡,但回家的喜悦冲淡了他们之间的不和谐。 四人从市里转车到镇上时,太阳已经坠落,天色微微暗了下来,丁洛妙一下车就看到她的爸爸丁望远站在站台口,伸着脑袋向这里张望。 丁洛妙远远地喊了一声“爸爸”,冲爸爸招了招手,便向三人告别。耿爽、陈晗熙家里本就是镇上的,刘阳明的父母也在镇上给他买了房子,说以后就是他的婚房了,他大多时候回来都会住在镇上。 丁洛妙走到爸爸跟前,坐上爸爸开来的电动三轮车,爸爸拿起军大衣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丁洛妙全副武装地将自己包了个严实,一路上北风那个吹,寒风那个刺骨,她强忍着冷意,终于到了村子,远远地看到妈妈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站在胡同口向村口张望,身边的米团子转着圈地扑腾,跑来跑去一刻也不得闲。 丁洛妙从车上跳下来,还不待她跑到妈妈身前,米团子已经撒开四肢奔腾着扑了过来,险些没把丁洛妙扑倒在地,强稳住身子,摸了摸米团子的头,顺了顺它身上的毛,才让闹腾不休的米团子安抚下来。 丁洛妙急步走到妈妈面前,本想伸手扑过去抱住她撒撒娇,可看到那大得可怕的肚子,她停下动作,伸展的手臂也放了下来,伸手抚摸妈妈的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我都等不及快点儿见到他了。” 妈妈温柔地拂了拂她的头,“傻孩子,这可急不来,瓜熟才能蒂落,不过也快了,路上很冷吧,快进屋里暖暖身子。” 妈妈拉着她冰凉的小手,进到屋里,屋里的炉子烧着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妈妈把炉子上的水壶拎走,倒了杯热水递给丁洛妙,丁洛妙脱掉包裹得层层叠叠的大衣,接过水杯坐在炉子前,妈妈又拿了一个热水袋放到她的腿上,暖了一会儿,冰凉的四肢才有了热气。 晚饭是爸爸做的饭,还别说味道竟比妈妈做的还要好吃,丁洛妙笑道:“爸爸很有做饭天赋,我咋就没有遗传你们的做饭基因呢?” “我家闺女好好读书就行了,下什么厨房?以后想吃什么我们给你做,你就安心做学问,上班就行了。”丁望远边给她夹菜边一脸宠爱地说道。 “你别听你爸的,以后成家了,家务活还是要干一些的,要不然婆家会有意见的。”吕芳芳显然不同意丈夫这种无原则的溺爱。 “我闺女嫁过去就是为了给他做老妈子呀?这样的人家不嫁也罢!”丁望远一想到自己如珠如宝的闺女出嫁后,过着伺候人的日子就受不了。 吕芳芳翻了个白眼,“谁家女儿不是这样过来,尤其是城里的女娃,更是辛苦,不仅要做家务带娃还要工作挣钱,哪一样能少做不做,还不如做农村媳妇呢!要不就在家专心带娃,要不就把娃扔给老人出去挣钱,不至于像八爪章鱼似的,样样兼顾!” “说的也是,闺女,以后咱们就嫁到农村,别找城里了。”丁望远眼巴巴地望着丁洛妙说道。 丁洛妙看着着急的爸妈,噗嗤一笑,“我呀,嫁人还早着呢,着什么急呀?还有人人都盼着自家孩子找个城里的,你们倒好,反着来!” “唉,可惜了……弓子若不发生那样的事,倒是不错的好人选!”丁望远惋惜道。 一提张长弓,原本笑嘻嘻的丁洛妙沉下了脸,“没事提他干嘛?扫兴!” “怎么?你们闹矛盾了?”吕芳芳担忧地问道。 “没,我们离十万八千里,哪儿够得着吵架?”丁洛妙放下筷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累呀,坐了一天的车,我先去睡觉了。” 丁望远见她一脸疲态,不断地打哈欠,疼惜道:“快去睡吧,你的房间早就帮你整理好了,床铺也铺好了,取暖的炉子也帮你支上了,挺暖和的。” 丁洛妙点点头,“爸妈,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吧,怪冷的。” 第76章 嫁与不嫁的挣扎 丁洛妙回到自己的闺房,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床上软软的厚厚的被褥,还有不断散发热气的炉子,她躺倒在床上,回家的感觉真好,真温暖! 张长弓?自从他从北京离开到达杭州给她打的那通电话,之后再无任何消息,怕是有了媳妇躲在温柔乡里,哪还会想起他们青梅竹马的情意。 不联系就不联系,谁稀罕! 回家时看到对面紧闭的门,不知他们一家还会不会回来过年。 她脱掉外套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家乡冬季的夜晚寂静无声,偶尔村中的狗汪汪叫几声! 第二天,丁洛妙吃过早饭,便去找韩春花,却感觉她家的气氛非常地怪异,每个人都阴沉着脸,没啥好脸色。 见到丁洛妙,王燕芬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妙妙,放假回来了?” “嗯,昨天刚回来,来找花花玩儿,她人呢?”丁洛妙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堂屋,没见到韩春花的影子。 “在她房里闹脾气呢,你去劝劝她吧!”王燕芬叹气道。 闹脾气?丁洛妙疑惑地走向西厢房,其中一间就是韩春花的闺房,推开一道门缝,见韩春花坐在床上,似是在抹泪。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听到响动,韩春花头也不抬地吼道:“我不嫁就是不嫁,逼急了我死给你们看。” “什么死不死的?至于吗?”丁洛妙坐到床沿上,拍了拍她的背。 听到熟悉的声音,韩春花猛然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湿漉漉的脸颊,让她分外憔悴,见是几个月不见的丁洛妙,不由破涕为笑,“你个死丫头,跑进学校逃过一劫,还有心思取笑我?” “我哪敢取笑你?不想嫁就跑掉,可你又舍不下身上的负担与责任,那除了嫁还有什么办法?”丁洛妙心疼地拥住韩春花,对于她的困境,她爱莫能助。 “男方腊月二十六要好,我爸妈竟然痛快地允了,我不是不嫁,再等两年都不行吗?非要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韩春花满脸的委屈,语气是被父母舍弃的愤愤不平。 “这么急?我来的路上,看到你哥的房子已经快要建好了,是不是你哥那边着急结婚,不得不先把你这边办了?”丁洛妙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哥能不着急吗?还没结婚就搞大了女方的肚子,他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房子正在赶工,年后开春就要先举办婚礼,娶过来再说,总不能让女方显怀了再办,岂不丢死人了。”韩春花狠狠地踢了一脚枕头,将枕头从床头踢到了床尾。 “啊,你哥看着老实巴交的,竟还有这等本事,先上车后补票?”丁洛妙深感惊讶,人可真不可貌相。 韩春花抹了一把眼泪,咬了咬牙,有些丧气道:“嫁就嫁吧,早晚都得走这一遭,我只是不甘心……命运这样安排……” 丁洛妙不知该说什么,除了无声地拥抱她给她安慰,实在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沉重得身体百骸像灌了铅一般,站在西地的树林里发呆。 身边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丁洛妙回头一看,竟是丁志诚。 丁志诚行至她身旁停下车子,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兄弟几个个个感情不顺,没想到韩春栋那小子打小不出格,长大了倒有些手段,顺风顺水地拿下了媳妇。 “花花二十六嫁人,你知道吗?”丁洛妙问道。 丁志诚低头沉默良久,没有回答她,直接打着摩托车走了,给丁洛妙一个冷漠的背影。 丁洛妙气得踹了一脚倚靠的树,“这人……他还耍上脾气了?” 在腊月二十四的时候,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的雪花下了一夜,世界一下子变得纯白无瑕。 韩春花躲在村外的柴火垛下,蜷缩在柴洞望着外面片片飘落的雪花,嘴里哼着歌曲: 好冷 雪已经积得那么深 erry hristas t yu 我深爱的人 好冷 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are yu y sn an? 我痴痴痴痴地等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拼出你我的缘份 我的爱因你而生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静静缤纷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 韩春花一遍一遍地哼着范晓萱的《雪人》,这首歌此刻最能唱出她的心情。 洞外传来咔嚓咔嚓的脚踩雪的声音,紧接着一双大头皮鞋出现在洞口,韩春花停下哼唱,屏住呼吸,直到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探进洞口。 丁志诚?韩春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又眨,才确认那张脸的主人就丁志诚! 她用手掌抹了一把脸颊上滑下的泪,冷着脸瞪着丁志诚,丁志诚丝毫不畏惧她凶狠的表情,弯下身子钻了进来,狭窄的洞里立刻拥挤不堪,丁志诚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抹眼泪。”丁志诚叹息一声,拿出纸巾递给她。 韩春花接过,没好气道:“你来干嘛?不是为了避嫌,一直在躲着我吗?” “我……”一向善于诡辩的丁自成语塞了,“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囫囵话。 韩春花知道他的难处,也不再难为他,只是望着洞外的雪天发呆。 丁志诚静静地陪着她,不言不语,安静如石。 丁洛妙在镇上买了十字绣,在家里闷头赶了几天才算绣完,拿到镇上装裱好,送到韩春花的家,韩春花看了甚是喜欢,穿着古代结婚礼服的卡通q版新娘新郎,修得惟妙惟肖甚至逼真可爱,像画般的草书四字“百年好合”,一针一线尽显功夫。 韩春花手指一笔一划地触摸那一针一线刺绣出来的精致,满是感慨,“若我的婚姻真如这四个字,该多好!” “既然选择嫁了,就忘却前尘往事,好好过日子吧!”丁洛妙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样安慰的话来。 “哼!”韩春花冷嗤了一声,“但愿吧……”她眼睛里盛满忧虑与惶恐。 丁洛妙握住她有些瑟瑟发抖的手,那手的温度凉如寒冰,她看向屋檐上长长的琉璃,今天是自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也是她出嫁的一天。 第77章 出嫁风波 门上的喜字格外醒目耀眼,她四点就开始起来化妆做头发,大红色的嫁衣和红色的胭脂,映衬得她气色格外的好,可这寒凉的手却告诉丁洛妙,韩春花快要窒息了。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和唢呐的声音,新郎来接亲了,丁洛妙退到外围,韩春花盖上红盖头,由男方接亲的嫂子一左一右扶着她,坐上了扎满鲜花的小汽车,送亲的伴娘一人拿着自己所送的礼物,坐上后面的小汽车,一路吹吹打打将韩春花带到了王桥村,丁洛妙跟着众人的脚步观看了他们的新房,新盖的六间红砖大瓦房,坐北朝南三间正房,左侧挨着大门又有三间偏房,一间是水房,一间厨房,一间杂货屋,方方正正的院落,红砖铺地,很寻常的农村房舍。 据说他们没有出去打工,自己在家养殖,在村头圈了一块地,有猪舍和牛舍,猪有三四十头,牛有二三十头,在他们村也算是说得上的人家。 只是新郎长得不咋地,个不高,脸上有块胎记,要不然这样家底的人家定是不愁姑娘的,人人都羡慕她找了个好人家,以后不愁吃喝,不知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嘲讽反话,唯有韩春花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的苦。 韩春花嫁人了,在19岁如花儿般的年纪,因为年龄不到没有扯证,仅仅是举办婚礼,在乡亲的见证下她嫁了出去,成了娘家泼出去的水。 腊月二十八,韩春花回门,灰蒙蒙的天依稀飘着零星的雪,因为阴天下雪,天气反而不那么冷,都快要十二点了仍不见男方家来人,家乡的规矩回门必须在十二点之前到达娘家。 所有的人都站在路上翘首以待,丁志诚在路上来回踱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急躁,丁洛妙凑到他身边,焦灼地嘀咕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乌鸦嘴,能出什么事?不会有事的,我也不允许有事!”丁志诚怒斥道,也似是安抚自己忐忑不安的心。 他骑上摩托车,冲丁洛妙道:“我去接一下看看。” 语毕,人已经骑着摩托车窜了出去,随着一阵嗡鸣,丁志诚消失在路上。 丁洛妙看着疾驰而去的丁志诚,陷入了沉思。 大概过了半小时,终于看到一行车辆出现,最前面带路的是丁志诚的摩托车,随后跟着的是一排排男方的车辆,丁洛妙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众人慌忙上前迎接,男人帮忙抬盒子和接待男,女方则迎上去接待女,王燕芬看着自己的女儿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快步跑进她的房间,忙跟了进去,王燕芬捧起她低垂的脸,但见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 王燕芬看着这样的女儿气上心头,“你就算再不愿意,既然已经嫁了,你这样哭丧着脸,摆脸色,让婆家咋看咋想,就算你心里再不乐意,也得摆出笑脸来,要不然在婆家有得你受。” 说完便匆忙出屋去接待人去了。 韩春花望着院子中妈妈一脸春风,满面笑颜,左右逢源的样子,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滴落在衣襟。 丁洛妙推开门走进去,看着韩春花泣不成声的样子,无奈地叹息一声,走上前拥抱住她,韩春花的身子萧瑟地抖了一下,嘴里还发出一声呻吟。 丁洛妙松开她的身子,盯着韩春花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拉开她红色棉衣上的拉锁,掀开她的衬衣一看,背上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痕,有的还带着血渍,明显是用皮带抽的。 丁洛妙颤抖着手触摸那一条条红痕,韩春花蜷缩起身子随着她的触摸颤抖不已。 “这是外面那个畜生干的?”丁洛妙似是要咬断牙根断定道。 韩春花咬牙点点头,明明下雪天,额头上却布满了汗珠,可见疼的不轻。 “为什么?当初定亲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丁洛妙不解。 “因为这打是我应得的,我甘愿承受,你不要过问,也不要说出去。”韩春花咬牙忍着疼痛穿好衣服。 “什么叫你应得的,他凭什么打你?混蛋玩意儿,今天他别想走出咱们村,揍不死他。”丁洛妙站起身就要出去,被韩春花一把拉住。 “是我对不起他,挨这顿打如果能让他消气,那就这样吧!”韩春花语气中是死寂一般的淡然。 “你究竟做什么了?”丁洛妙皱眉,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一向受不得委屈的韩春花忍气吞声成这样? 韩春花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雪越下越大了,前几日下的雪刚融化,如今又是一片白。 丁洛妙随着她的视线盯着外面的雪花,看得她眼睛都酸了,就在她准备放弃,不想再刺探她难以起口的秘密时,韩春花竟幽幽地开口了。 “我把我的清白之身给了诚子,新婚之夜没有落红,他怀疑我不忠,无论他怎么打,我都咬定小时候从高处摔下过,可能是摔破的。他怀疑却没有证据,只能打我一顿不了了之。况且他给了我妈那么多彩礼,结婚又花费了那么多,如果他退婚,他将人财两失,我妈不可能把彩礼退还给他,所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韩春花冷笑了一声,“这样很好,我既没有负了诚子的一片情意,也没有辜负妈妈的期望,我不后悔这么做。” 丁洛妙看她死气沉沉,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握住她冰凉的手,希望能给她一丝温暖和力量。 丁洛妙走出闺房,被躲在廊柱后面的丁志诚一把拉住,将她拉向僻静无人处,焦急地问道:“她没事吧?” 丁洛妙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孩,他的嘴唇四周泛着青色,似是有胡茬要钻出,十九岁的男孩,青春最懵动的年纪,心智不够成熟,意志力不够坚决,犯错在所难免吗? “你怎能对她做这样的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她丈夫面前她一生都会有愧,抬不起头,理不直气不壮,她以后的日子将过得卑躬屈膝,被作践得低到尘埃里。” 在仍把贞操看得很重的农村,新婚之夜没有落红,是不贞洁的象征,农村把婚前发生性行为的女孩称作“疯丫头”,不仅背后会被指指点点,还会被说风凉话。 “那谁谁特别疯,乱搞关系!” “看她旁边的男孩,是不是又在瞎搞!” “儿子,离她远点,别被勾引了!” …… 第78章 雪地里犯的错 如果在婆家被认定这样的女孩,夫妻间会产生猜忌,被看守得死死的,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还会受到婆婆、姑姑、妯娌的轻慢。 此刻,丁洛妙气得真想揍他一顿,可有什么用,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她愿意跟我走,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丁志诚拉住丁洛妙,恳求道:“你帮我说服她,她听你的。” 丁洛妙一把甩开他的手臂,“你疯了,如果她能跟你走,在她定亲之前就已经跟你走了,何必走到如今地步。” “现在她妈都已经花光了人家的彩礼钱,婚礼都举行完了,她如果跑了还不得被指骗婚,如果男方报案,你们就成了通缉犯了,以后更没好日子过了。” 丁志诚抱头蹲在地上,不停地捶打自己的头,“都怪我没本事,保护不了她,我还算是什么男人?” 丁洛妙看着自责不已的丁志诚,也蹲在墙角,感觉额角一阵阵的疼痛,这似是成了无解的方程式,怎么做都不对。 “就尊重花花的意思吧,她愿意继续跟着男方过,咱们也没辙,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好好挣钱吧,都是没钱闹的。”丁洛妙长叹一声,站起身,走进喧嚣之处。 丁志诚漫无目的地走着,雪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头上一片白,渐渐融化成水,染湿了头发,他似是好无所觉。 行至村外那堆柴火垛旁,钻进柴垛洞里,之前的一幕幕仿若刚刚发生一般。 就是在这里,韩春花将自己扑倒,非要行男女之事,看着心爱的女人义无反顾地脱下衣服,那白皙的身子击垮了他的神志,让他如被冬雷击中,激荡得他热血沸腾,由被动化主动,冲破层层阻碍,破了他们二人的处子之身。 第一次,他没抽动几下便泻了,第二次,他折腾了半个小时,那不可言喻的美好,让他有些上瘾,最终他折腾了三次,直到韩春花喊求饶,他才熄下战鼓,没有折腾第四次。 他躺在柴洞中,蜷缩着身子,泪再也控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宣泄出来,放声嚎啕大哭。 丁洛妙说的对,都是没钱害的,他会努力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只是花花却不再是那个能享受的人,这将成为他无法实现的遗憾。 丁志诚在她回门后的第二天走了,韩春花回门当天就跟随着丈夫回了婆家,没按习俗在娘家住几天,王燕芬虽然多有抱怨,但没有强求,顺了姑爷的意思。 韩春花结婚,作为堂妹的韩夏云竟没有回来?丁洛妙不由得再脑海中打了几个问号,有心想要问一下丁志诚,了解一下张长弓的近况,之前看他一筹莫展、一头乱麻的样子,她反而张不开口再去烦他了。 直至过年,对面的大门始终紧闭,韩夏云没有回来,张长弓一家也没有回来,定亲的他们难道不打算在老家举行婚礼? 丁洛妙倚在门口看着对面紧闭的大门,心里堵得喘不上气来,她走向南院,从树上取下笼子,打开罩布,已经傍晚时分,欧不迭和夜啼郎睁着忽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丁洛妙呕呕地叫个不停,随即扑棱着翅膀飞出笼子,一边一个霸占她的肩头,她早就想将它们放飞,奈何已经养熟的宠物,总不愿意离开,每天夜晚会飞出笼子,在树林田野间飞驰,白天又会自觉地飞回笼子,生活极其规律。 丁洛妙喂饱它们后,随手一扬,它们便从她手上飞了出去,看着它们在树林里欢快地飞翔栖息,许久不见的笑意慢慢爬上脸颊,没有那群伙伴们,村子里太冷清了,冷清得她除了四处转圈,竟不知做什么才好。 妈妈的预产期临近,却一直没有生的动静,据家乡的老话说:女孩提前,男孩推后。 因此爸妈并不忧虑,反而有一丝欣喜,对于他们来说男孩女孩无所谓,但如果是男孩则更好,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这是许多家庭都喜欢的组合。 丁洛妙在临开学前,带着妈妈去市里做了一次产检,检查的结果是羊水还很好,胎头还没有落入骨盆,还需要等几天看看情况,而妈妈也没有临产的任何征兆,因属于健康范围,一家人也就不必忐忑担心了。 丁洛妙想等妈妈生了再去学校,爸妈不同意,在他们强烈反对下,丁洛妙和耿爽、刘阳明、陈晗熙再次一起返回学校。 陈晗熙的坚持与死缠烂打让刘阳明很无奈,无论他再怎么解释不喜欢她,这辈子都不会跟她在一起,陈晗熙就像个鹌鹑一样听着,听完后仍是我行我素地无孔不入地出现在他的周围,让他倍感压力。 同学们都以为陈晗熙是他乡下订下的小媳妇,时不时地捉弄和开玩笑一番,让刘阳明感觉很是难堪。 丁洛妙再次回到学校,她却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翟天玉,一个寒假她的心都乱糟糟的,闷闷的,一直持续到如今,她全身无力地躺在宿舍的小床上发呆,却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脑子像打结了一般,常常让她进入一种空洞的状态。 开学一周了,翟天玉也像神隐了一般,不曾出现在她面前,丁洛妙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对张长弓的愤怒,整个寒假、韩春花结婚、春节,他都没有一通电话,没有只言片语,好似他们从此已是陌路。 周六,丁洛妙正在睡懒觉,没想到却接到爸爸的电话,通知她妈妈生了,是个弟弟,七斤八两。 这一天,丁洛妙是哼着歌去咖啡店上班的。 下午天气很好,社长蔺学致通知她去植物园,并告知他们已经都在那里了。 丁洛妙着急忙慌地赶过去的时候,植物园里却是静悄悄的,因为才开春,花草树木才刚刚有点儿返青,所以游很少。 在园子里逛了一圈,竟没有遇到一位社员,不由纳闷这一个个都在哪儿呢?她坐在公园长椅上歇了一会儿,看着满目的光秃秃的枝头,突然有些想念温室房里那些特别娇艳、翠绿的花草,站起身抬步走向温室房,推开温室房的门,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每一个花枝上闪耀着各色的霓虹灯,这些不同的霓虹灯组合成一组字词:洛洛,我爱你。 在长长的过道上,每个用花瓣扑成的心形里圈着一个不同颜色的花瓣组合成的字,“洛洛,做我女朋友吧!” 丁洛妙站在过道上看着那行字,还有闪烁的霓虹灯,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瞬间冒出了汗,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向她表白,让她不知所措。 第79章 接受翟天玉的告白 温室房里的暖气与花香熏得她头脑发懵,她捶了捶自己的头,转眸看了一圈,竟无一人? 她不解地挠挠头,有人向她告白,却无人出来认领,这算是哪门子的求爱? 正在她纳闷之际,突然从花丛中洒出无数的花瓣,飞散在空中,洋洋洒洒飘落在她身上,接着从花丛中钻出一群人来,最先跑至她跟前的是翟天玉,后面一阵欢呼鼓掌,随之冒头的竟是社团里的成员。 翟天玉手里捧着一束七彩玫瑰,向她单膝跪地,将手中的花束递给她,“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爱你护你,往后余生皆让你如这七彩玫瑰,过得多姿多彩!” 丁洛妙看着眼前的男孩,巴掌大的脸,作为男孩脸小的不像话,眼睛又大又圆,瞳仁占据了眼睛的一大部分,黑黑的,好像无底深潭,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像一个雨刷一样,整齐地排列在大眼睛上,让眼睛变得更加有神,随时都在放电的感觉,鼻梁纤细,鼻尖精致且上翘,修长的身材,肤如盛雪,干净的气质,把他衬得更是阳光帅气,他微笑的温度就像冬天里的阳光撒在身上有着舒服的暖意,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的笑还美好的东西了。当他望着你的时候,那清澈的眸子,似一潭汪泉,缓缓流进你的心中…… 被这样精致的男孩喜欢,任何女孩遇到都是一种福气吧?丁洛妙有一瞬间的恍惚,完全忘记了这个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男孩,正跪在自己的面前告白。 蔺学致走过来,一把拿过翟天玉手里的玫瑰,塞到丁洛妙的手里,“还愣着干什么?高兴傻了?” 丁洛妙看着手里的玫瑰,再看看眼前的男孩,嘴巴像上了锁,一句话都发不出来,只能羞涩地点了点头。 翟天玉见她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站起身一把将她抱起,丁洛妙一声惊呼,双手慌忙搂住他的脖颈,周围的口哨声、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丁洛妙的脸更红了,这是她自懂得男女有别以来,跟异性最亲近的一次。 翟天玉抱着她在花房里跑了一圈才将她放下,他也累得气喘吁吁。 丁洛妙拿出绢帕帮他擦了擦脸上和脖颈处的汗,“不就是接受你的告白吗,至于兴奋成这样?” “终身大事已了,能不高兴吗?怎么,你心情很平静?”翟天玉睁大眼睛细细观察丁洛妙的眉眼。 “我心早如火山喷发,又似地震海啸,但我定力好,控制能力强。”丁洛妙微微一笑,大大的杏眼弯弯含笑,两个小酒窝深邃甜美。 翟天玉满意于她的表现,眼睛笑成那样,酒窝笑成这样,真真是个甜美小佳人。 丁洛妙看向满地的花瓣,不由皱眉,“这些花瓣……” 翟天玉岂不知她的担忧,“放心,这些花瓣都是我收集的落败的,我一个人收集的哟,没有假他人之手,单单收集这些花瓣你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费了多少工夫?” “怎么?后悔了?”丁洛妙双手叉腰,斜睨着他,一副可爱的母夜叉的模样,逗笑了翟天玉。 “怎么可能,即便再辛苦,为你也是值得!”翟天玉将她揽在怀里,丁洛妙双臂顺势圈住他的腰,两个人像两根藤一般,缠绕在一起。 他们这般姿态又是引起社员们的欢呼和调侃,两人这才惊觉周围还有一圈人在围观呢,丁洛妙迅速撤出他的怀抱,向一侧跨出一步跟他保持距离。 “谢谢大家的帮忙,墙角的袋子里有一些吃食和饮品,大家若不嫌弃就好好享用吧!”翟天玉指了指墙角的黑色袋子说道。 接着转眸看向蔺学致,“等一下洛洛还要去咖啡馆上班,我就带她先走了。” 蔺学致点点头,“今天都是一些杂活小事,你们先走吧!” 告别社长和社员,两人手拉着手漫步在植物园里,初春的风已经不那么刺骨,但终归还带着凉意,却无法凉却两颗滚烫炙热的心。 丁洛妙恋爱了! 当周末耿爽、刘阳明、陈晗熙来北大找她时,看到丁洛妙牵着那天火车站送行男孩的手,依偎着站在校门口等他们时,便知道他们还是来晚了。 耿爽站在他们中间,一把分开二人紧牵的手,强势地将丁洛妙护在身后,横眉立目地瞪着翟天玉,“你谁呀,竟敢沾我家妙妙的便宜?” 翟天玉正与丁洛妙低头私语,忽被一人影横插一杠子,看着眼前像护崽的母鸡似的,但却是一个男孩子模样,不由皱紧了眉头,疑惑地看向丁洛妙寻求答案。 丁洛妙从耿爽身后探出头,满脸歉意地冲翟天玉解释道:“这是我好友耿爽,后面的那位男生是刘阳明,女生是陈晗熙,寒假你送我时有过一面之缘。” 翟天玉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冲他们微微一笑道:“你们好,我是洛洛的男朋友,我叫翟天玉,听洛洛说她最好的朋友来学校找她玩儿,便跟着也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翟天玉谦虚有礼,说话温润,气质儒雅,言语间也尽是对他们的尊重,真真的是一位玉面小郎君。 面对这样一男孩,耿爽有一瞬间的失神,也就在此刻她算是明白丁洛妙为何沦陷得如此之快了,此男孩搁在古代就是一赛潘安的苗子。 突然他衣兜里的手机在想,他拿出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一侧开几步,站至墙根处接通了电话,“喂,嗯,妈,这个周末不回去了,我想在图书馆多看看书,嗯,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嗯,好的。” 即便离的有些远,但那温润的嗓音似微风划过耳畔,酥酥麻麻的就像是整颗心都被电击了的感觉,让人身不由己地就此沦陷…… 刘阳明见耿爽一副痴相,抬手掐了她一下,低声提醒道:“注意你的立场,别被小白脸勾了魂!” 耿爽聚拢心神,果然是一位玉面男狐精,魅惑心神的功力竟然如此厉害,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将刚走出去的丁洛妙拉向身后,“她早就名花有主了,这是我媳妇儿,你哪来的狐狸精,竟然勾引我媳妇儿红杏出墙?” “什么?”翟天玉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紧紧盯着眼前人细细打量,难道丁洛妙一直骗自己,她早就有男朋友了? 第80章 耿爽三人组的阻挠 他又看向躲在那人背后的丁洛妙,他冲上去要将丁洛妙拉出来问个明白,刘阳明上前挡住他的去路,“不要以为喵喵单纯,就可以哄骗欺负她,在京城,她还有我们,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趁早给我歇了这心思。”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就算你们是再好的朋友也管不着,更何况我是真心喜欢她,哄骗一说从何说起?”翟天玉对于他们的干预甚是不解,难道真如他们所说,丁洛妙有男朋友了?而眼前这位个不高,却长得异常秀气俊美的男孩就是她的男朋友? 可丁洛妙那清澈纯真的眼神,又让他无法相信她会骗自己。但此时她躲在自称是她男友的人身后又是何解。 这如乱麻似的关系,让翟天玉一时感觉头疼不已,又忐忑不安。 “洛洛,你先陪你的朋友,希望改天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翟天玉扫视一圈眼前一双双排斥的目光,转身离去。 陈晗熙和耿爽这才一起松开一直控制着丁洛妙的手,丁洛妙一得自由,哪里还有翟天玉的影子。 “你们到底在干嘛?你们这样胡言乱语知不知道害人不浅?”丁洛妙气得跳脚,怒声质问。 陈晗熙冷嗤一声,言语间尽是讥讽,“空有一脑袋智商,却无半分情商,你所谓的男友,别看姿态放得很低,文质彬彬,谦逊有礼的样子,骨子里可是傲得很呢?也就你这个傻帽,透过现象看不清本质。” “他哪里傲慢了?听说你们要来就一早过来找我,要带你们好好逛逛我们学校,甚至还做好了详细的计划。”丁洛妙实在搞不懂翟天玉哪方面展现他的优越感了。 “行了,你带我们逛逛你们的校园吧!”耿爽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说再多都没用。 丁洛妙也不想让争执闹得不愉快,他们好不容易来找自己,不欢而散终归不好。 丁洛妙像导游一样带着他们从教学楼、体育场、图书馆,一路行进到未名湖、博雅塔…… 耿爽边看边感叹道:“北大不愧是北大,学校之大,环境之美,不是盖的。” 丁洛妙看她频频竖起大拇指,满眼的羡慕,她搂抱住耿爽的肩膀,“你再努力努力,研究生争取来这儿。” “研究生?”耿爽低低地笑出声来,“你可别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考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我的极限,我可不想没完没了地学习,本科四年毕业后,我会直接参加工作。” 丁洛妙被耿爽谈学习色变的恐怖表情包逗笑了,伸出秀气的小拳头捶了她一拳,“学习哪是那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对你也许是小菜一碟,对我们这种没有学习天赋的,可不就是一种煎熬,怎么你打算读研考博?”耿爽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盯着她。 丁洛妙沉思良久,点了点头,“天玉是硕博连读,如果我只读到本科,好像不太般配,再者……” “你竟是为了那小白脸读书?有没有搞错,还配不上他,博士了不起呀?”还不等丁洛妙把话说完,耿爽便气得大吼大叫。 丁洛妙无奈地看着胡搅蛮缠的耿爽,“能听我把话说完吗?那只是我一方面的考虑,再者我这一专业本科没啥意义,对口的工作不好找,肯定是白学四年专业最终也是干别的,索性不如沉下心读书,往科研方面发展。” 耿爽听她这么一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是,现在大部分的本科生有几个干本专业的,大都干一些不相干的工作。唉,算了,毕业时间还长着,想那么多干嘛?不过,这个翟天玉你了解多少?” “家是哪里的?多大岁数了?家里几口人?家里的条件怎么样?谈过几个女朋友……”耿爽掰着手指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如枪炮般冲击着丁洛妙。 “停!”丁洛妙阻止她,不满道:“户口调查呀?只是谈恋爱,问那么多干嘛?” “姐,看到吗?这傻缺,人人还都夸她聪明?”陈晗熙冷笑了一声,鄙夷的眼神像是站在门缝里看她。 “你不了解他,你谈的是哪门子的恋爱?还是他根本就没奔着结婚为目的跟你谈,不过是玩玩你,大学一毕业就将你甩了?” 丁洛妙被陈晗熙的问题冲击得懵了,结婚?那似乎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吧?她现在不过大一读了一半,离毕业还有好几年,况且如果她决定读研读博,更是不知何年走向毕业,那时候的她没工作没收入,如何结婚? 丁洛妙扶额,丧气地倚靠在大树上,“现在好好地享受恋爱不好吗?为什么要想结婚的事?” “你现在想结婚那倒也能结得成呀?书呆子,谈恋爱可以,但可要守身如玉,保住清白之身呀,别被人占了便宜。”陈晗熙双手抱胸,脸上笑嘻嘻的,幸灾乐祸道。 “晗熙说的对,妙妙,你可别傻乎乎地被人白占了便宜?谈恋爱可以,但顶多牵牵小手,更进一步的不许有。”耿爽强硬地搬过丁洛妙的身子,盯着她的眼睛吩咐道。 丁洛妙脸像火烧了一般通红滚烫,她羞愤地捂住脸,闷声闷气道,“你们有完没完?陈晗熙,你敢说你没有跟刘阳明上床的想法?还有脸跟我说教。” “我倒是想,可人家也得要,我总不能硬扑倒他吧!”陈晗熙没皮没脸道。 “陈晗熙,你别说得有多痴情似的,你敢说你没有跟你们公司的男同事暧昧?”刘阳明显然对她时时刻刻攀扯自己甚是恼火,言语间猛料很多。 丁洛妙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陈晗熙,你朝三暮四的毛病又犯了?你一早就没有清白之身的人,却时时刻刻提醒别人要保住清白之身,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陈晗熙愤恨地瞪了一眼火上浇油的丁洛妙一眼,此刻她没时间搭理丁洛妙。 陈晗熙扑到刘阳明怀里,抹着眼泪哭诉道:“是他纠缠我,我一再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可他非得不听,硬是要追我,你知道我的,我一心扑在你身上,哪有功夫搭理他。” 刘阳明一把推开陈晗熙,“那是你的事情,我不喜欢你,你说再多做再多都没有意义,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吧!” “在你身上花再多的时间都不算浪费,付出再多也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必有负担,安心享受我对你的爱就行了。” 第81章 蔺学致的忧虑 “你爱怎么样是你的事情,我拒绝是我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有负担,我只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干扰我的学习,离我远远的。”刘阳明当着众人的面丝毫不顾忌她的面子,让她倍感难堪,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紧握的拳头颤抖着。 丁洛妙叹口气,即便陈晗熙再怎么生气、羞愤,也挥不出去这一拳,自从遇到刘阳明,傲慢得鼻孔看人的上水镇第一中学天凤帮帮主,就已经低到了尘埃里,爬不起来只能忍辱匍匐前进,这样的爱情之于她有什么意义?众人不解,也许连她自己也解不开这层迷雾。 喧嚣的空气突然安静,尴尬弥漫在三人之间,丁洛妙拽了拽刘阳明的衣袖,冲他一阵挤眉弄眼,低声提醒道:“哎,人家女孩子,给留点面子。” “不把话说清,岂不是在害她,她把青春都浪费在我身上,我也于心不忍,有罪过感!”刘阳明伸手拂了拂自己的头发,似是对此很是头疼。 “你对她真没半分可能?” 刘阳明看着丁洛妙,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丁洛妙又是一声叹息,看来陈晗熙真的是要真心错付了。 丁洛妙带着她们在学校转了一圈,便到了吃饭时间,她带着他们在学校的餐厅里吃饭,远远地丁洛妙看到翟天玉和蔺学致坐在餐厅的一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丁洛妙顿了一下,想到耿爽、刘阳明对他的态度,不想在公众场合闹得不愉快,便歉意地冲他笑笑,坐在了另一处,翟天玉充满期待的眼神沉了沉,面色也阴郁得厉害。 蔺学致看他表情一会儿眼睛发亮,殷殷期盼,一会儿面沉似水,眼神黯淡无光,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向后看,便看到丁洛妙和一女二男坐在餐厅的另一角,不!不对,应该是二女一男,其中一位气质打扮看似男孩,但脱去棉衣后,虽然穿着宽大的毛衣,但胸前鼓鼓的两团还是若隐若现,明显是个中性打扮的女孩。 蔺学致看他们四人说说笑笑,气场熟络自然融洽,一看就知道交情匪浅,以他对翟天玉和丁洛妙的了解,若无特殊情况他二人午餐时刻应该是黏在一起的,而如今丁洛妙竟然抛下翟天玉与他们共进午餐,而明明看到翟天玉也没有与他打招呼,从丁洛妙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的态度来看,那三人应该是外校的友人来找她。 蔺学致不由微眯了一下眼睛,按说有友人来应该让男友作陪的,此刻翟天玉却坐在自己对面,他转回头看向翟天玉,“你和丁洛妙闹别扭了?” 翟天玉沉默地吃了几口饭,烦躁地扔下筷子,“她竟然骗我,明明有男朋友了,还欺骗我的感情。” “她有男朋友了?脚踏两只船?”蔺学致不可置信地再次转头打量丁洛妙,“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那么纯真质朴的女孩,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难道是我撒谎不成,当着我的面,那个娘炮就搂着洛洛喊媳妇儿,大大方方丝毫没有遮掩。”翟天玉说起上午的事情,仍是气愤难平。 “什么?你说的是那个穿着蓝色毛衣的女孩?”蔺学致满脸问号,觉得翟天玉在瞎扯蛋。 “女孩?”翟天玉睁大眼睛锁定耿爽,翻来覆去地扫描探视,最终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胸前,突然忍俊不禁,捂着脑袋身体颤抖不已。 蔺学致知道他在忍笑,也不由得为他闹的乌龙笑不可抑,“你呀你呀,自从恋爱后,智商为零。” 翟天玉稳定好情绪,解释道:“事发突然,难免会惊慌失措,脑海一片空白,就会做出逃避的反应。” “现在知道是误会了,还不过去?” 翟天玉托腮凝思,“洛洛的朋友好像很反感我,甚至给我一种不希望她交男朋友的感觉。” “丁洛妙让人一见就想捧在手心里保护,可能她的朋友对你还不够了解和信任,多接触接触应该就没问题了。”蔺学致安慰道。 翟天玉长长地叹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再抬头见丁洛妙他们已经吃完饭,走向门口,翟天玉看着没吃几口的饭菜,最终放下碗筷,吃不下去了。 “怎么还没胃口?”蔺学致盯着他餐盘里丰盛的菜肴,“你不想吃我可就不气了!” 说着他已经拿起自己的筷子,毫不气地夹起他餐盘里丝毫未动的鸡腿,放进自己的餐盘,又将他餐盘里的排骨扒拉进自己的碗里,一口肉一口饭,吃得甚是香甜可口。 翟天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引诱得他渐渐有了一些胃口,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的青菜,斯文优雅地吃了起来。 蔺学致看他那一副贵公子的做派,不了解的人以为他那是在装模作样,可他却知道翟天玉的妈妈打小对他就有严格的礼仪规范要求,所以他的优雅骨子里就是如此。 蔺学致曾去过他家,在寸土寸金的北京,翟天玉的家院落很大,种满了各种植被犹如世外桃源一般。两栋别墅一高一矮相对而立,据说爷爷奶奶、父母及叔叔姑姑住在一栋里,他们小一辈住在一栋里,因为年轻人的世界太吵闹,为了不闹矛盾,爷爷将年轻一辈都赶到了相对矮一些的别墅里,随便他们闹翻天,也不影响他们老年人的休息,这样的安排挺好,不用互相迁就,各自保持各自年龄段的习性。 对于翟天玉与丁洛妙之间的感情,蔺学致是不看好的,毕竟二人的差距太过悬殊,他们顶多在大学时谈谈恋爱,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一段恋情刚一开始便看到了结局,这让蔺学致心情极为复杂。 毕竟他们之间的相识,是他牵线大桥,也是他极力促成,若二人以后伤心痛苦,他也心里不好受,但他又不想剥夺哥们唯一一次品尝爱情滋味的机会,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奔赴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相识与他无关…… 丁洛妙带着他们在学校周围转了转,便直奔中关村图书大厦,三人站在大厦入口处却迟迟不迈步进入。 丁洛妙见他们眉头紧皱,甚是排斥的样子,抿唇一笑,“嘿,你们站那儿呆愣着干嘛呢?走这边!” 第82章 咖啡店里的谈话 丁洛妙向右侧大跨几步,推开一个侧门,三人跟随着她抬头一看“半闲咖啡”,竟是一间咖啡馆,三人知道又被她戏弄了,明明可以直接去咖啡馆,偏偏故意站在图书大厦的门口。 耿爽一把搂住丁洛妙的脖子,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丁洛妙面红脖子粗地讨饶,“我就是试试你们这个臭毛病改了没有,谁知症状反而更加严重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试探你们了。” 耿爽语带威胁,恶狠狠道:“记住你说的话,否则……哼哼!” 呃,赤裸裸的威胁! 丁洛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拉下她缠在自己脖颈的手臂,拽着她走进咖啡馆,刘阳明和陈晗熙也跟随而至。 这个时段咖啡馆里的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地零星地坐着几位,丁洛妙将他们安排在靠窗的座位上,“今天,我请你们喝咖啡!” 她跑到前台下单结账,端着咖啡和点心走过来,挨着耿爽坐了下来,看着对面一脸嫌弃的刘阳明,和似无所觉仍是牛皮糖般黏着他的陈晗熙,丁洛妙与耿爽无奈地对视一眼,长长地叹一口气,将咖啡和点心依据他们的喜欢一一放在他们的面前。 从他们满面欢喜的表情,丁洛妙知道自己点对了口味,放下心来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这是什么咖啡?挺好喝的。”耿爽低头喝了一口后,微眯着眼睛,砸吧着嘴,甚是享受和回味。 丁洛妙笑着解释道:“你这款是康宝蓝,意大利咖啡品种之一,由浓缩咖啡喝鲜奶油混合而成,你看咖啡在下面,鲜奶油在咖啡上面。你这么一喝,纯白与褐色纠缠,是不是很好看。” 耿爽低头研究,不停地点头。 丁洛妙看向陈晗熙,“给你点的是卡布奇诺,它是以等量的浓缩咖啡和蒸汽泡沫牛奶混合而成的意大利咖啡,因咖啡的颜色就像卡布奇诺教会的修士,在深褐色的外衣上覆上一条头巾一样,因此而得名。” “这就是卡布奇诺?老在电视和歌曲里听到这个名字,原来是长这样的,你还别说,真的还挺像修士戴的头巾。”陈晗熙也低下头细致研究,满眼都是兴奋和好奇。 陈晗熙研究半天,端起来试着小口品尝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阳明,给你点的是摩卡咖啡,这是一种最古老的咖啡,是由意大利浓缩咖啡、巧克力酱、鲜奶油和牛奶混合而成,其独特之甘,酸,苦味,极为优雅。非常适合男士饮用。” 刘阳明端起咖啡闻了闻,“是吗?这么好呢,我可得好好品尝品尝。” 他咕嘟一声,半杯下去,砸吧了一下嘴,回味良久,才蹦出一句话:“味道确实不错。” 丁洛妙端起自己的杯子,“我给自己点的是拿铁咖啡,浓缩咖啡与牛奶的经典混合,咖啡在底层,牛奶在咖啡上面,最上面是一层奶泡。如果感觉甜度不够,还可以放一些焦糖就成了焦糖拿铁。” “咖啡醇厚,有一种苦中回甘的味道,上面的奶泡香甜可口,饮之润滑可口,醇味历久不退。所以我一向喜欢咖啡与牛奶的混合,这样喝起来,不至于太过醇苦,也不至于太过香甜,就像人生一样,太过苦难坎坷是一种折磨煎熬,太过一帆风顺不懂珍惜感恩,时苦时甜,苦中带甜才是最有趣的人生。” “你可真行,喝个咖啡也能讲出个道道来。”陈晗熙翻了个白眼,甚是不以为然,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刘阳明,铿锵有力地说道:“只要是自己心中所向,倾尽所有去追求,无所谓苦甜!” 刘阳明避过陈晗熙含情脉脉的视线,看着侃侃而谈的丁洛妙,为她的成长甚为惊讶,曾经只知道上课、学习的三点一线人士,进入大学却以不同的风貌在学校与社会之间穿梭,却又能如此游刃有余,他在佩服之余却又隐隐有一抹担忧。 耿爽沮丧地摊倒在长椅上,以“葛优瘫”的姿态颓废地盯着丁洛妙。 丁洛妙被她盯得莫名其妙,“怎么了,用这种眼神看我?” “妙妙呀,你这是不给老友活路呀,你干嘛要这么努力,累不累呀?” “努力?这算哪门子的努力,混口饭吃而已,你们一个个的至于吗?”丁洛妙对于他们的想法很不理解,她也就会读书一点,其实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她压根就不懂,若不是现实所迫,她哪能想到去兼职打工。 以前她对咖啡一窍不通,如今说起咖啡来却头头是道,这都是工作教给她的知识。 “哎!”耿爽突然坐直身子,用很严肃的态度问丁洛妙,“你真的在跟那个男孩子谈恋爱?” 话题的角度转的有些大,丁洛妙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她还是很果断地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趁早分开,免得以后受伤更深更重!”耿爽脸色凝重,拉出棒打鸳鸯的架势,说出的话亦是相当直接。 “噗嗤!”陈晗熙做作地笑出了声,这笑声充满了轻蔑与讥讽,“这个世上到底有几个世界?难道还有传说中的仙界、魔界、人界不成?或者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异世界?” “你别瞎插嘴,不管你承不承认,在姻亲上大部分人还是在追求门当户对,尤其是豪门世家,咱们镇上曾经的耿书记,如今县里的新开发区区长,我的老爸,最是懂得这里面的道道,我从小耳濡目染,有深切的体会,那位公子衣着定制服装,手表上百万,手机苹果最新款,一万多,再看言行举止,非常规范,定是从小教养,言语虽谦逊有礼,眼睛里却透着疏离,一看家世就不简单,这类公子哥不过是看到漂亮姑娘,谈一场风花雪月的爱而已,不追求结果的,妙妙,奉劝你一句,你玩不起!” 耿爽似是相面婆子一般,眼珠转动扫视她的眉眼、表情,她鲜少用这种锋利的眼睛看自己,丁洛妙受不得她这样的盯视,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丁洛妙笑一笑,道:“爱情哪有这么复杂,他爱我我爱她便足够了,若有一天不爱了,也许会伤心吧,但那又怎样,总比没有爱没有痛,行尸走肉般强吧,这也是一种体验。” 丁洛妙笑得没心没肺,说得洒脱干脆。 第83章 不欢而散的相聚 耿爽知道多说无益,便端起咖啡“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将杯子“咚”地放到桌子上,冲丁洛妙咬牙切齿道:“到时候,你哭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别一个人偷偷躲起来让人担心。” 接着又冲刘阳明、陈晗熙喊道:“还不走,耽误人家谈恋爱!” 嚷完便怒气冲冲地走向出口,刘阳明看着丁洛妙波澜不惊的容颜,她大大的杏眼只是无辜地看着耿爽的背影,耸耸肩站起身,“我送你们到公交站。” “妙妙,耿爽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刘阳明担忧地解释道。 “我知道,等到我哭的时候,别忘记你们的承诺,要陪着我哟!”丁洛妙调皮地冲他们眨眨眼。 该说的耿爽都说了,丁洛妙还是这种态度,他还能再说什么呢?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抬步去追耿爽。 陈晗熙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拍拍她的肩,“只要两个人有情有爱,管他刀山火海,都阻挡不了你们在一起的决心,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像我跟小明,什么都阻止不了我爱他的心。” 呃,陈晗熙情真意切、深情款款的样子,请恕她接受无能。 “你一单相思的人,与我情况不同,请不要生搬硬套!” 丁洛妙知道她定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不知在背后又算计自己什么呢?这种捉摸不透的人自己还是远离为妙。 俗话不是说“对于自己不解的人和事,尽量敬而远之以避祸”吗? 丁洛妙懒再跟她闲扯,转身便去追耿爽和刘阳明。 陈晗熙望着丁洛妙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丁洛妙呀丁洛妙,等你被别人玩弄了之后,看你还怎么高傲和嚣张!” 丁洛妙将他们送上车,看着公交车远去,消失在转角处后,便转身回宿舍。 看到王语妍、钟丽娟、胡安娜三人齐刷刷地都在,丁洛妙略感惊讶,她们周末一向跑得没影,总是在晚上十点熄灯前回来,今天怎么一个一个地围坐在一起,似是在等她。 三人看到推门而入的她,纷纷围过来,胡安娜翘着小粗腿,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洛妙小朋友,听说你交男朋友了,带给姐妹们过过眼呗!” 呃,丁洛妙皱眉凝视着眼前这位可爱的女孩,别看她看起来很小,但其实宿舍里还就数丁洛妙月份最小。 丁洛妙搂住胡安娜的肩,半是调侃半是玩笑道:“这位小姐姐,你没听过‘防火防盗防闺蜜’这句真理吗?瞧瞧你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怕我家那位定力不够,半路被人牵跑了。” 钟丽娟靠进丁洛妙的怀里,用小拳拳捶打她的胸口,“你这话说的亏不亏心,就算我们再怎么打扮,也不及你美貌的千万分之一,你男朋友这么容易跟人跑,说明也不怎么样,不要也罢!” 王语妍不耐烦地坐回到椅子上,纤纤玉手一摆,“行啦,看你那小鼻子小眼睛的样,我们是一个寝室的姐妹,说好了啊,以后不管谁交男朋友,都要带给大家见见,万一不小心遇到的是渣男,导致姐妹们同谈一个男朋友,岂不笑话,还是见面认识认识,以后好知道规避!” 呃,这……确实说的也在理。 丁洛妙想到自己与翟天玉还存在误会,当务之急是解除与他之间的误会,便面带难色地解释道:“请你们吃饭,当然是应该要请的,但晚上我还有事,下个周末咱们再约时间好吗?” 她们三个也知道她在咖啡店打工,便也不为难,王语妍冲钟丽娟、胡安娜递了个眼神,道:“行,到时候看你的时间,到时候通知我们就行,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钟丽娟、胡安娜也点头赞同。 三人散开包围圈,她才得以喘息,这一天折腾的,感觉好累呀! 丁洛妙爬上自己的上铺,瘫痪在床。 她躺了溜溜半个小时,才缓过劲来,跳下床走到电话边,拨通翟天玉手机。 丁洛妙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道:“在哪里呢?” “我在图书馆,你的朋友已经走了吗?” 听他声音,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她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嗯,已经走了,晚上有空吗?” “你不是还要去上班?” “可以请假!” “不用,晚上我去接你下班,有话到时候再说。” 多么善解人意的男友,丁洛妙点了点头,发觉对方无法看到,便应了一声。 丁洛妙挂掉电话,换好衣服,走出宿舍,夕阳的光芒渐渐微弱,现在虽然已经接近4月份,脱去了厚厚的羽绒服和棉衣,但日落后的气温仍有一丝寒凉。 当她走出学校大门,看到门口那抹欣长的身形,她低垂的嘴唇微微翘起,大大的杏眸微微眯起,走到他面前,“你在这儿干嘛呢?” “刚从图书馆出来,送你去咖啡馆,顺便去喝一杯咖啡提提神,再看一会儿书。”翟天玉扬一扬手中厚厚的医书,笑道。 “真是个用功的好学生。”丁洛妙调侃道。 两人并肩而行,丁洛妙看他眼带笑意,暗自踌躇了一下,担心提起上午之事惹他不快,但一想到误会总要解除,否则压在心里彼此不说,久而久之就会心存隔阂,便磕磕巴巴地说道:“上午……我朋友……他们……” 就在她费劲脑汁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说时,翟天玉歪着脑袋,恶趣味地欣赏着眼前这位一向伶牙俐齿的女孩,此刻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向他解释,真是可爱的女孩。 “洛洛,谢谢你如此着急地向我解释,你越着急说明越在乎我,我很高兴。对于你的朋友,我知道她是个女孩子,也许只是个恶作剧,想要作弄我一下,我不在意的。” 听他这么一说,丁洛妙悬着的心落回到了心窝,她拍拍心口处,“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会不再理我了呢。” “你这么可爱的姑娘哪里去找,怎会不理你?”翟天玉走在外侧,为她挡住呼啸而过的车辆带起来的冷风。 两人并肩缓缓而行,不在意路上匆忙的行人和急速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