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 第1页 《过家家》作者:一只猛禽【完结】 作品简介 总裁Omega带娃在线征婚 楚灵泽有一个无所不能、精明冷漠的完美爹咪, 直到遇到那个叫沈意驰的男人,他才知道原来爹咪也会有红着眼眶委曲求全的一面。 雨水味靠脸吃饭沈意驰x西瓜味总裁楚限 PS.孩子是领养的 五年之后,沈意驰才知道当年高中时学校里的高岭之花领养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可那孩子的名字居然代表着他的信息素 从意难平到再动情,从白月光到枕边人 第1章 人类高质量Alpha “姐,我看那人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除了杯咖啡什么也没点,咱们这又不是肯德基麦当劳,别人提前一个月都订不到位置,他倒好,一杯咖啡吹一下午空调,怎么还没人去赶他走?” 刚换上班的服务生一边换衣服一边透过门缝偷瞄坐在窗边的那位只点了一杯咖啡的男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领带袖扣和碧骨的款式都很考究, “人家坐那儿相亲呢,他对面坐着的那个是今天来的第三个相亲对象了。” 领班看热闹似的给小服务生解释道。 “相亲?那就找一个符合消费水平的地方去相亲呗,何必到咱们这里打肿脸充胖子,图一时虚荣有什么用?我上次遇到的一个男的也是,和我约会租了辆跑车,结果连雨刮器都不会开,你说好笑不好笑。” 小服务生絮絮叨叨,摆了份果盘就想端过去送客,被领班出手拦住, “要么你怎么迟迟转不了正,那位可不是图一时虚荣,人家能在这儿悠闲地坐一下午是因为人家包场了。你这没眼力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啊……?包、包场?那得多少钱啊?” “你一年到头全部按大周结薪,十四个月的工资差不多吧。你不认识他啊?你手机这牌子,Vaina,知道不?他就是Vaina老总,楚限啊。” 领班不以为意地招了招手,“别琢磨人家多有钱了,把这支红酒给人上上去,记得从那边橱柜里拿俩水晶杯子。” “啊?我去?” 小服务生指着自己张大了嘴巴,被领班瞪了一眼后又讪讪地端了酒瓶酒杯小心翼翼地走向窗边的那一桌。 “您好,您的梅洛,请问要帮您醒酒吗?” “启开醒了吧。” 回话的是坐在楚限对面的人,也是一身西装革履,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服务生走近了才得以看清楚限的模样,眉眼标致狭长,鼻梁高挺皮肤白皙,比他们对面商场外头挂着的巨幅明星画像还要好看精致许多,倒……倒也是不枉他坐一下午都相不到一个相配的对象。 “好的。” 服务生不敢多看,遂低着头认真将红酒倒入醒酒器中,果酱色的酒浆涩涩地淌过玻璃壁,声音淳闷,一看便是一瓶上好的酒,只是倒影中的楚限微微皱起眉, “你喜欢喝酒?” 楚限问那来相亲的西装男道。 “一点小爱好,我在澳大利亚还有一个酒庄,等我们结婚了可以带你去度蜜月。” 西装男得意洋洋地回答道,言语中的高人一等不言而喻,听得小服务生觉得很不舒服。 “我应该让人提前通知过你,我对伴侣的生活质量要求极高,尤其是生活习惯,我家小孩闻不得酒味,你要是不能保证在家绝不沾酒,我们也就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楚限语气坚决,西装男却只是玩味一笑,玩世不恭道, “楚先生还这么年轻,风花雪月的大好日子不该被孩子耽误了,更何况只是一个领养的小孩儿。不过我可以为他找到最高水准的家教和保姆,比你亲自抚养要轻松得多。” “所以我再向你确认一遍,你觉得你能带给我的孩子什么?” 楚限从始至终语气平缓冷淡,不带有任何情绪,也没有正眼看过那开屏孔雀般的西装男,甚至这相亲还让一旁的小服务生听出了几分面试的意味。 “钱啊,” 西装男抬手比划道,“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烦恼都可以用钱解决,我保证能给他最优渥的生活。你的孩子将来有一个在乔布斯上排前六十的爸爸,想来人生也就一帆风顺,全程绿灯了。当然,我可以为了你们多多回国,不过我在美国的府邸更大更豪华……” “除此之外呢?” 楚限不为所动,甚至听这人吹嘘听得耳朵起茧子。 “啊?” 西装男一时语塞,“这还不够么?” “你说的这些我也能提供,并且已经给了我家楚灵泽,” 楚限微微抬眼,本就勾人的双眼里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凌厉,“Josua先生,你被刷掉了。” “楚限,你别太过分。” Josua一改此前的笑脸相迎,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威胁, “你一个带着孩子的Omega,说难听点就是被人标记过的破鞋,还想找个什么样的配偶?要不是我看你长得好看可怜你,你以为我会稀得来见你?你知道和你见面的这十分钟里我能用来赚多少钱么?” “如果Josua先生的眼里只有钱的话,我也不介意拿钱扇你的嘴巴子好赶你走。” 楚限往后靠去,神色慵懒不屑, “这支红酒算我送你的,带着滚蛋吧,别闹得全世界都能看你笑话。” 第2页 “你……!” Josua怒极反笑,扯了扯领带一把夺过小服务生手里的酒瓶子摔碎在地,“楚限,不会再有人敢来找你相亲了,你就等着反悔哭着来求我吧。” “对我见色起意的人多了去了,比你条件好的人更是不少。” 楚限勾了勾唇,“你到底走不走?不会真等着我用钱抽你脸吧?” “不知好歹!” Josua恶狠狠地瞪了楚限一眼,踩着满地的碎酒瓶头也不回地离开,上电梯时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念叨着难听的话,连小服务生听了都觉得恶毒,楚限却并不放在心上。 要不是为了能让楚灵泽升入橙悦学院,他才懒得废这功夫和这群自以为是的人类高质量Alpha相亲。 Josua刚走,另一台电梯便缓缓打开,细长的鞋跟踏地如落珠,艳而不俗的香水味随之四散,来者穿着职业套装,径直走向楚限那一桌,摘掉墨镜后竟也是个眉目清秀的美人, “行啊你,又是百分之百败绩?看这一地的碎玻璃碴子,你又把哪家大少爷给气走了?” 左益毫不客气地坐下,喊服务员上了杯黄瓜水,看楚限心情一般也就没多调侃他,转而从包里拿出了一袋档案还给了楚限, “我这边的关系也走不通,橙悦学院是私立的,刀枪不入软硬不吃。我就奇了怪了,我这侄子智商一百二,钢琴竖笛小提琴、油画击剑爵士舞,什么不会一点儿?连Python都会用了,又不是个书呆子,到哪儿不被人小天才小天才地哄着?怎么橙悦就那么死板!还有你,干嘛非要让他去橙悦上小学?公立学校不也年年出高分?有多大不一样?” “小泽不喜欢,” 楚限抿了口咖啡淡淡道,“分数无所谓,我带楚灵泽到各个小学转了一圈,他自己最喜欢橙悦。” 上个月楚限信心满满地往橙悦提交了楚灵泽的简历档案,结果居然被驳回了,驳回理由更是让人窝火——楚灵泽,是个只有Omega父亲的单亲小孩儿。 橙悦学院因为其先进的教学设施而闻名全国,最初的办学理念新颖前卫,校园内的氛围环境也确实无校可敌,只不过对学生的入学条件审核极为严格,不看家室家境,只看综合素质和学生的成长氛围,由此也就生出了许多古怪的条件,像楚限这样的单身Omega家长自然就成了鄙视链低端的存在。 “可你这临时给小泽找个爹能靠谱吗?学校会认吗?他们查背景可比人口普查还透彻,你们几点几刻领的证都能给你查出来。” 左益和她这位表哥楚限关系好,对楚灵泽更是偏爱有加,原本她还觉得这个橙悦这么会歧视人,不上也罢,一听是楚灵泽喜欢,便也一心想帮忙把孩子弄进去,毕竟现在大环境如此,硬要说的话橙悦对单亲Omega的歧视还算轻的。 “不想认也得给我认了,这已经是我在做让步。而且是他们指出‘家庭构成’是楚灵泽唯一一处不符合入学条件的地方的。” “可你也找不着啊,” 左益翻了个小白眼,“要么你就别在这群有钱的垃圾里面淘金了,找个人品没问题的普通人凑合着过得了。” “我会再考虑一下的。” 楚限揉了揉眉心,餐厅的观光电梯再度打开,紧接着一只兔子似的小男孩儿便蹿了进来,直直扑向楚限的怀抱。 “爹咪!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小礼物!” 楚灵泽趴在楚限膝盖上,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楚限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和地“嗯?”了一声。 正在一旁擦地的小服务生差点吓掉下巴,这温柔人妻和刚刚那个要拿钱抽人嘴巴子的拽哥是同一个人吗? “今天幼儿园发的小点心是抹茶曲奇,我记得爹咪喜欢吃。” “你爹咪可瞧不上幼儿园做的曲奇饼。” 左益笑着搂过楚灵泽,楚灵泽往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姑好,我好想小姑。” “哎呦我的小宝贝,又变帅了。” 左益被哄得心花怒放,捧着楚灵泽的脸蛋反复揉捏,爱不释手, “差点忘了,我电视台有档少儿节目这周想找小嘉宾去录,不知道我们小泽想不想去?” 左益虽然看着不务正业,实际上年纪轻轻已经坐上了市电视台副台长的位置,经常给朋友们送一些火热节目的现场票。 “什么节目呀?” “《拯救小朋友》,你在家看过没有?” “看过!” 楚灵泽眼里水灵灵地转起了光泽,“里头带小朋友玩游戏的大哥哥我好喜欢,唔,我觉得他是除了爹咪以外世界上最帅的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看过这档节目?” 楚限难得听楚灵泽夸人,当即也来了兴趣,楚灵泽俏皮一笑, “嘿嘿,爹咪忙着工作嘛。小姑小姑,我真的可以去那个节目吗?可以见到那个哥哥?” “当然,” 左益笑盈盈道,想了想又朝楚限低声确认道, “能让小泽上电视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 楚限疑惑道。 “万一他亲生爹妈看见了怎么办?你是不知道,这个节目收视率可高了。” “看见了又怎样,我还怕他们把小泽要回去不成?小泽是我从他三个月大一直养到现在的,不存在什么亲生父母的说法。” 楚限不屑道,拍了拍眼巴巴的楚灵泽, 第3页 “放心去玩吧。” “爹咪最好了!” 楚灵泽兴奋不已,左益给他点了份鱼子酱蒸蛋,“那就说定了,周六早上七点半让你爹咪把你送到电视台,晚上小姑请你吃饭。” “小姑最好了,和爹咪一样好!” 楚灵泽笑得露出两个梨涡,楚限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 只是如果他多问一句,如果他知道楚灵泽喜欢的那个“大哥哥”的名字叫做沈意驰,他恐怕这一个月都笑不出来了。 第2章 只是同学 掰着指头过日子,周六很快就被掰来,楚限如约准时将楚灵泽送到了电视台楼下,左益打着哈欠下来接他,来上班的同事们对台门口停着的豪车议论纷纷。 “呦,今天打扮这么俏啊?” 左益见楚灵泽穿着一套藏青色马甲短裤,甚至在裤脚别了个和楚限领带上一模一样的银夹子,像个童装模特儿似的,恨不得拉着这小帅哥向全台炫耀一番。 “他不吃芹菜,有条件的话中午请给他一杯胡萝卜汁。” 楚限将楚灵泽送到左益手里,对电视台的伙食显然并不放心,不过楚灵泽小身板好得很,偶尔吃一顿不健康的也没什么大问题。 “放心,跟着小姑还能受苦?是不是?” 左益牵着楚灵泽的小手,楚灵泽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爹咪再见,晚上记得来接小泽!” “玩得开心。” 楚限招了招手,开车离去。 “小泽,你这包里都装了些什么啊?怎么这么重?” 左益掂了掂楚灵泽背上的小书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家伙装了两块板砖压包底呢,“小姑帮你拿着吧,别给你压得不长个子了。” “不用,爹咪说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其实我给小姑带了礼物,要不然现在就拿出来送给小姑?” 楚灵泽想了想,慢悠悠地取下书包开始翻找前一天晚上和楚限一起制作的要送给左益的那张贺卡,结果贺卡没翻出来,包里的东西稀稀拉拉地掉了一堆出来,什么包装卫生纸、保温杯、袋装坚果、创可贴,甚至还有一盒药剂。 “这是什么呀?” 左益帮楚灵泽把东西捡起来,注意到了那盒药,她一眼认出这是包抑制剂,并且是副作用极大的强力抑制剂。 楚灵泽还没有分化,就算分化了也不可能用这种烈性药剂,只可能……是楚限用的。 “爹咪有时候会用完,这是我给爹咪准备的备用的。” 楚灵泽并不知道那药有什么副作用,从他记事起楚限便每天都会使用,偶尔有过用完或者忘记带的时候,那时候的楚限看起来痛苦极了,甚至把楚灵泽都吓哭了,自那之后楚灵泽一直都在自己的小包包里帮楚限准备一盒备用的。 “你爹咪……真的被标记过?” 左益说着已经咬紧了后槽牙,五年前楚限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回来后不仅身边多了个宝宝,信息素分泌也变得紊乱,只要没人说,谁都会以为他是个Beta,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没耐心多解释。 要只是捡了个宝贝回家就算了,可她表哥居然真的被人标记了……是哪个不负责的王八蛋,让她知道了非得要他好看! “不知道……爹咪不喜欢说这个,” 楚灵泽摇了摇脑袋,“我不要其他爹咪,我只要爹咪一个人。” “好好好,好宝贝,你爹咪不喜欢说的话小姑就不问了,但如果有人要欺负你爹咪,你可一定要来告诉小姑,小姑帮你揍他!” 左益举了举拳头作势要揍人,楚灵泽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爹咪不会被人欺负的,没人敢欺负爹咪!而且小姑也是Omega,我和爹咪要保护小姑才对。” “我才不用人保护呢,不过,你爹咪也向来不会吃亏。” 左益苦笑着叹了口气,楚限就是年少时吃了太大的亏,现在才会变得杯弓蛇影。不过这些没必要让楚灵泽知道就是了。 她领着楚灵泽到了演播厅,隔着门便能听见里头小孩子们的吵闹声,左益听了就觉得头大,更加坚定了自己对不婚主义的信仰。 “左台。” 有人从身后喊了她一声,左益回头,正是这档节目的MC,沈意驰。 沈意驰是他们电视台的门面,脸蛋好看到左益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帅的男人,而且这人除了脸好看之外,身材也好到让一些小Omega看了都会脸红的地步,凭沈意驰的一己之力,他们一个地方台的少儿节目才会屡次获得超越新闻联播的收视率。 “早上好,这是我和你说过的我的侄子,” 左益把楚灵泽领过来,楚灵泽性格外向,见到喜欢已久的主持人更是欢欣得不得了,居然又兴奋又礼貌地朝沈意驰鞠了个躬, “沈、沈老师好!” 沈意驰一愣,左益被楚灵泽这番阵仗逗得肚子都笑疼了,忙把他拉起来道, “你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喊他哥哥就好嘛,瞧你这跟见了偶像似的,你爹咪要是看了指定要说你没出息。” “唔,” 楚灵泽打量了沈意驰一番,小心翼翼地问道,“沈老师今年几岁了?如果比我爹咪大的话,我喊哥哥就不合适了。” “老沈应该和你爹咪差不多年纪,” 左益哭笑不得,抱歉地看向沈意驰,“我侄子特别护爹,他如果要喊你叔叔的话,你不介意把?” 第4页 “不介意的。” 沈意驰笑笑,蹲下身来朝楚灵泽伸出手,“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楚、楚灵泽,旱天降灵泽,朝日辉华精。叔叔可以叫我小泽。” “那今天小泽听我的话,和我一起录节目好不好?” 沈意驰轻轻重复了一声,楚,这孩子也是姓楚的。 “好——。” 沈意驰从左益手里接过楚灵泽的小爪子,左益正觉得神奇,这沈意驰其实长相凌厉,不笑时就给人一种冷着脸的距离感,居然意外地很讨小孩子喜欢? “那,我的宝贝侄子就交给你了,提醒你一句,他爹可疼他了,掉了跟头发丝儿都能看出来,还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没问题。” 沈意驰拉着楚灵泽和左益道别,其实他压根就不喜欢哄小孩子玩儿,只是这张脸太讨妈妈们的喜欢,就算他臭着脸,小孩子们也只会觉得他很酷,这让他莫名其妙地反而很胜任这份工作。 但见到楚灵泽时,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耐心,可能是因为楚灵泽本身就聪明乖巧,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这孩子姓楚。 节目的录制过程大部分是漫长而乏味的,一个小时的正片需要用八九个小时的素材来剪辑,很多小孩儿都坚持不下去,为了防止小朋友们哭闹捣乱,傍晚五点以后家长是允许进演播厅在场外陪同的。 饭点休息时其他小朋友都扑进了爸爸妈妈的怀抱,沈意驰也进休息室去热便当,等热饭时发觉楚灵泽一个人安静地呆在角落,乖巧地喝着左益派人送来的胡萝卜汁。 他旁边还放了一袋豪华外卖,原本左益要带他出去吃饭,只是台里活多事忙,经常有突发事故,只能给楚灵泽点份外卖等着挨楚限的骂了。 沈意驰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端着饭盒坐到了楚灵泽旁边, “你爸爸妈妈平时很忙?” “我只有爹咪,没有爸爸妈妈,” 楚灵泽义正言辞地纠正他道,“今天节目里的小课堂教大家说,只有Alpha和Omega结合才能养育小宝宝,这是不对的,我爹咪一个人就把我照顾得很好。” “那他一定是个坚强能干的人。” 沈意驰尽量放柔了声音,毕竟在来电视台工作前,他干过不少听起来就不利于小孩身心健康的活计,一不小心就容易吓到小朋友。 “当然,我爹咪就是世界上最强的Omega,比Alpha都要强!” 只要是夸楚限的话,楚灵泽听了就开心,他在心里已经把沈意驰当做了自己的好朋友,还忍不住和沈意驰炫耀道,“晚上我爹咪会来接我,叔叔要不要见见他?我爹咪可是个大美人呢!” “好啊,那小泽等会儿要认真表现,争取做今晚最棒的小朋友,赢一朵小红花让你爹咪开心开心。” “嗯嗯!” 楚灵泽干劲满满,只不过晚上的录制中沈意驰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能干的美人Omega,还姓楚,倒是和他的一位故人有几分重合,只不过肯定不会是那个人罢了。 沈意驰叹了口气,因为那个人像太阳一样耀眼刺目,就该是被捧在天上的光,绝不可能把自己陷于孤身带孩子的悲凉境地。 结束录制后小孩子们都各找各妈各回各家,左益还被工作缠身没办法过来,好在楚限今晚不用加班,正站在棚外一边看晚间新闻一边等楚灵泽“下班”。 “爹咪!” 楚灵泽小跑着出来,一眼就在家长群中认出了最勾人眼球的爹咪,楚限收了手机将他迎入怀里,拨开他汗水的小刘海, “玩得开心吗?出了一身汗呢。” “开心!沈叔叔对我特别好……就是那个电视上我喜欢的那个主持人叔叔,我想和他合个影,他还邀请爹咪一起呢。” “能被你认可,想来确实是个讨小孩喜欢的人。” 楚限笑笑,合个影罢了,楚灵泽想的话他便尽量满足,况且楚灵泽跟着他长大,眼光毒辣,甚至比他还要能嫌弃人,他还从未见过楚灵泽这么稀奇谁,便由着楚灵泽拉着他跑回演播厅里。 “沈叔叔,我爹咪来接我啦,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拍张照吗?” 楚灵泽的声音穿过大半个大厅,沈意驰正和一个欣赏他颜值的孩子母亲合完影,闻声便带着笑意转过头。 他转过来的那瞬间,楚限突然顿住了脚步,甚至松开了被楚灵泽牵着的手。 “爹咪?” 楚灵泽不解地回头看向楚限,同时沈意驰也看清了这位美人Omega,笑意僵硬在脸上,渐渐凝成化不开的冷霜。 “沈意驰。” 楚限一字一顿道,楚灵泽这才发现他的脸色竟然要比沈意驰的还要冷厉难看。 “爹、爹咪?” 楚灵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轻轻扯紧了楚限的袖子,“怎么了?你……认识沈叔叔?” “楚限,好久不见。” 沈意驰率先重新露出笑意,走过来拍了拍楚灵泽的脑袋, “不是说要合影吗?我找个人帮忙拍一张?” “沈叔叔也认识我爹咪吗?” 楚灵泽有些慌张,他鲜少看到楚限这般失态的模样。 “认识,我和你爹咪上学时是同学,” 沈意驰已经找人帮忙举起了手机,“爹咪”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他甚至又刻意强调了一遍, 第5页 “只是同学而已。” 本文存在以下私设: Omega可以通过激素/药物强制进入哺乳期 大环境歧O 标记关系对于Alpha的约束力远小于Omega 第3章 灵泽为雨 这张合影拍得极好,毕竟两个大人一个孩子都是上镜的帅哥,唯一的遗憾就是楚限的脸色实在太臭了些。 “我都快忘记你这位老同学了。” 拍完合影,楚限拉过楚灵泽朝着沈意驰淡淡道。沈意驰还要张口说些什么,楚限便牵着楚灵泽头也不回地离开,楚灵泽反复回头,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直到坐上了车,楚灵泽才拉了拉楚限的小手指,小声道, “爹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沈叔……沈意驰认识。” “不怪小泽,” 楚限很快整理好情绪,朝着楚灵泽笑了笑,“高中同学而已,只是当时不熟,爹咪差点没认出来,所以有些尴尬。” “真的?” “真的。” 楚限点了点头,行云流水地启动车子踩下油门。 不熟,确实不熟。 只是旱天降灵泽,朝日辉华精,灵泽谓之雨,而那沈意驰的信息素也是雨的味道。 孩子们散去后的演播厅难得变得安静下来,导演收工后想去吸烟室抽根烟解解乏,一推开门却发现已经有人在里头了。 烟雾缭绕中的沈意驰微微垂着眸,下颌削薄,眼狭鼻挺,比起屏幕上的他又多了几分阴鸷的诱惑力,导演叹了口气,如果他是个Omega的话恐怕也会为沈意驰疯狂着迷吧。 “沈哥,没见过你吸烟啊,今天心情不好?” 沈意驰原本在发呆,闻声才缓缓抬起头来, “在台里吸得少。” 他虽然年轻,但气势摆在那里,台里上上下下都爱称他一声哥。 “我刚刚看你在和楚限说话,你俩也认识啊?我就说今天有个小朋友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楚限家的小公子。” “您也认识他?” “哎呦,你不知道啊?他是左益的表哥啊。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来上班,好久以前我们几个一起吃过饭,有时候台里想请个什么名人来还得靠他那层关系。不过你俩是怎么认识的?我看他家小孩儿可喜欢你了,那孩子可是出了名的认人。” “我和他一个高中的,就简单寒暄了两句。” 沈意驰苦笑道。 他和楚限何止是认识,他连楚限背上有多光滑,腰上哪里怕痒,甚至哪条大腿根处有颗红痣都一清二楚。 “哦,老同学啊。那你高中成绩得挺好啊,” 导演笑笑,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晚上一起吃个饭不?商量下下期节目有没有什么新点子。” “好。” 沈意驰也灭了烟。他向来是不会拒绝这些应酬,一是用不着他去迎合别人,一般人都会凭借本能担待他,二是他也确实无处可去,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里也只有玩游戏或者睡觉可做。 《拯救小朋友》的节目组小聚,导演选了电视台附近的家常菜馆,讨论完工作上的事情后自然而然就到了聊八卦的时间,而他们台里大多数八卦往往都是围绕着左益展开。 “我和你们说,我上次看见左姐拿高跟鞋砸走了那个骚扰她的Alpha呢!真潇洒啊,要是我也有那个胆量就好了。” 桌上开始了三言两语的八卦,沈意驰对这些没有兴趣,便低头默默地刷着手机,刚巧看见今天才加了他微信的楚灵泽发来消息。 沈意驰点开对话窗口,看见是今天他们的那张合影,同时发来的还有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家里背景硬着呢,不说左台爸妈,就她那个表哥,楚限,你们都认识吧?人家可是Vaina老总,谁惹得起啊?” 听到八卦中心渐渐朝楚限身上转移,沈意驰给楚灵泽回复了一个表情后便抬起头来,假装端了杯茶喝水,顺便悄悄听桌上人讲故事。 “说到楚限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他现在正在相亲呢!” “……咳咳、咳、” 沈意驰呛了一口咳得不行,全桌人都朝他投来关切的目光,他只能尴尬一笑,说了两声没事。 “可不是嘛,而且他相了一个月了谁也没看上,我看他也别在人类范围内寻找伴侣了,扩大一下范围,和天上的月亮结婚去算了,只有月亮配得上他。” “不过你说他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开始相亲啊?” “想给孩子找个爹呗,你没看他天天把那小孩子带在身边?不过说句实话,我觉得那些豪门Alpha肯定都把传宗接代放在第一位,谁会同意帮他养一个来路不清的孩子而且还不再添一个?” “要我我就愿意,能娶楚限那不是天大的福气?帮他养一对儿小孩儿我都愿意。” “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再说,那是你养人家吗?那是人家养你!” 短暂的嬉笑声过后,突然又有人提起了新的话头, “嗳,你们说,楚限他为啥要养这么个孩子在身边啊?我之前看有人扒,说他们这样的大官大商都迷信的很,养这孩子说不定也是听了风水大师的话,养来转运纳噩的……” “哪有那么玄乎!我估计就是乱搞搞出事来了,那样的美人最容易成为那些大佬们的猎物了……” 第6页 “咚——” 桃色的揣测被一声巨响打断,又是沈意驰发出的声音,只不过这次他并非不小心,而是故意将厚底茶杯砸在了桌上。 “沈、沈哥?” 有人被他这副模样吓到,沈意驰的信息素级别极高,换句话说是他们都惹不起的Alpha,而且据说他来电视台之前是道上混的,人际关系乱七八糟,因此谁都害怕惹他心情不好。 “我想起来家里猫没喂,先走一步。” 沈意驰淡淡道,起身拿了外套便离开,剩下一桌人胆战心惊地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坐一会儿也讪讪地散了场。 “不对啊,沈哥家里压根没养猫!”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沈哥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吵了,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跑路?” “你呀,还是太年轻。” 导演背着手满目慈爱地摇了摇头,他在导少儿节目前是做AO情感节目的,就之前在演播厅里沈意驰和楚限短暂的几秒对视他都能看出无数故事来,沈意驰说他们只是高中同学,真正的高中同学都巴不得赶快和楚限攀上关系,谁会像他一样做贼心虚似的反复强调“只是同学”? 这个夜晚有许多人都难以入睡。 沈意驰回到家里后什么都没干,洗了澡后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划过那些尘封的记忆,星夜,偷吻,和即将说出的对白,这些他和楚限都经历过的事情,还有最让他难以忘记的,是他和楚限最后一次讲话的那一天,四周人来人往,嘈杂不堪,但他却清晰地记得,楚限伴着日出的雾气从山上下来时看向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冰凉入骨的恨意。 数年未见,楚限还和那时一样漂亮、卓越,高高在上,也还像在高中时一样为了逞能强装成Beta。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沈意驰调低亮度,看见是楚灵泽又发来了消息: [今天感谢沈叔叔的照顾,请问下次我还可以去参加节目吗?] 沈意驰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十二点半,楚灵泽肯定是藏在被子里偷偷给他发的消息,这种消息要偷偷发来,是因为楚限不同意楚灵泽再和他有交集了吧? 正在考虑要如何回复时,楚灵泽又发来了一条: [爹咪说你们的节目做得不错。] 这下沈意驰无话可说,干脆直接邀请楚灵泽下期节目继续来。 楚灵泽看着沈意驰的回复才终于肯放下手机安心睡去,楚限确实说了《拯救小朋友》这节目做得不错,只不过原话是,“从锻炼少儿心智、启发创新能力和锻炼动手能力的角度来说还不错,但这个MC总是垮着脸让人感觉很倒胃口,下次这样的节目别再参加了。” 楚灵泽自行忽略了后面两句话,他比其他人都要了解爹咪,爹咪虽然嘴上嫌弃,但他却觉得爹咪对沈意驰一定还有些什么更加复杂的情绪。 而楚限躺在自己房间里也迟迟未睡。 楚灵泽早熟,四岁时便自己分房睡了,再一个是因为楚限毕竟被标记过,没有Alpha在身边如果遇到抑制不住的发情期只能自己熬过去,不方便让楚灵泽和他呆在一间屋里。 “沈意驰,” 楚限在最近删除里找到了今晚上的那张合影,将沈意驰放大了细细观察了一番, “发际线比以前高了点。” 他自言自语道,随后便放下手机装作毫不在意地侧身躺下,只是念过这个名字后,大约是因为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有人在对着他的后颈吹气,然后便突然伸出手来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楚限猛地坐起身来,灌了口凉开水才觉得好受了些。 虽不愿承认,但他不可抑制地在想着,如果沈意驰知道了他被一个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是谁的人给标记了会作何反应? 越想越觉得烦心,楚限干脆起床开了电脑靠工作来转移注意力,反正只要不靠近左益她们电视台就见不到沈意驰,日子还会像之前一样,很快就能把这个名字忘记。 那一晚上楚限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不仅很快就再次见到了沈意驰,而且还抓到了沈意驰诱拐他家楚灵泽的现场。 第4章 知根知底 对于楚家父子而言,每周五被定为Family Day,楚限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亲自去幼儿园接楚灵泽放学。 临近放学的时间点,楚灵泽和其他小孩儿一样趴在窗户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幼儿园大门,小朋友之间喜欢用谁的爸爸或者妈妈先一步踏进园门来比较谁的父母更爱他们一些,楚灵泽嫌他们幼稚,他才不要楚限为了第一个来接而站在门口和大爷大妈们挤来挤去。 “大哥哥!是《拯救小朋友》的大哥哥!” 突然有小孩儿惊喜地叫出声来,楚灵泽寻声望去,正好和沈意驰对上视线,沈意驰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楚灵泽,虽感到意外,但反应极快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沈叔叔!” 楚灵泽立马跳下窗台朝沈意驰跑去,“沈叔叔怎么会来我们幼儿园?是要来做节目吗?” “我去小班那边帮同事接小孩儿,他今天要加班。” 沈意驰揉了揉楚灵泽的小脑袋,“上次说有机会再邀请你去录节目,我没忘记,只是这几周的节目没有安排外来小嘉宾的名额,等有了我就通知你。” “我周一到周五每天只能玩半个小时手机,到点了手机就会被爹咪收走,沈叔叔要等周末再给我发消息喔。” 第7页 楚灵泽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朝沈意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耳朵过来,沈意驰很是配合,蹲下身去认真听楚灵泽想要说些什么。 “沈叔叔知不知道,我、我爹咪和很多Alpha叔叔都在那个,唔……亲亲?” “……?” 沈意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相亲?” “嗯嗯嗯!” 楚灵泽点头如捣蒜,“爹咪其实是为了让我上小学才急着相亲的,因为橙悦学院嫌弃小泽没有Alpha爸爸,但是小泽不喜欢那些找爹咪的叔叔,爹咪也不喜欢。” “你爹咪就没有一个看上眼的?” “没有喔,他们可配不上我的爹咪,” 楚灵泽神秘兮兮道,“我怕爹咪最后会为了我凑合,我不想要爹咪和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所以经过一个星期的思考,我决定——” “嗯?” 沈意驰偏了偏头,背后莫名泛起了一阵凉意。 “我决定向爹咪推荐沈叔叔!” 楚灵泽义正言辞道,“爹咪和沈叔叔小时候认得,那就是知根知底。我喜欢沈叔叔,沈叔叔也喜欢我,那就是相亲相爱,很合适呀。” 沈意驰有一瞬的哑然失语,他和楚限或许算得上知根知底,但绝不可能相亲相爱。 “所以小泽想让我去和楚限相亲?” 沈意驰向楚灵泽确认道,楚灵泽正要点头,突然看见沈意驰身后的人,吓得连忙闭紧了小嘴巴。 “你在对我儿子下什么蛊?” 楚限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身后响起,沈意驰认栽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看了眼楚限,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应该是正在和人讲电话。 “什么?!谁要对我的宝贝侄子下蛊?姐三天之内扬了他!” 电话那头的左益听到声响大声吵吵道,之前她正在和楚限打电话道歉,她只知道楚限少年时因为一个Alpha受过伤,甚至留下了应激创伤,可她挠破脑袋也没想到,那Alpha居然就是沈意驰! 要知道楚限读的那所高中可是名副其实的精英学校,连她当年都滑档没考进去,出来的人大多都和楚限这样混得极好,怎么可能沦落到一个电视台去做少儿节目? “没事,先挂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楚限挂断了和左益的电话,上下打量了蹲在地上的沈意驰一番,丝毫不掩饰敌意,他打着电话走过来,只听见了沈意驰说要和自己相亲。这是在干什么?想诱哄楚灵泽帮他说话? “小泽,到我这边来。” 楚限招了招手,楚灵泽便乖乖地抱着他的腿站到了他身后,面带担心地看向沈意驰。 沈意驰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担心,这一来一回的小动作自然是逃不出楚限的眼睛,楚限叹了口气,隐约猜到很有可能是楚灵泽先找的沈意驰。 怎么偏偏就是沈意驰讨小泽喜欢呢。 楚灵泽看反正已经被楚限撞到,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大着胆子拉了拉楚限的袖子, “爹咪,爹咪,小泽想要沈叔叔当爸爸……” “不行。” 楚限咬牙切齿道,同时看向沈意驰的眼神也更冷更厉,沈意驰只能在心里苦笑,恐怕现在楚限一心觉得他会威胁到楚限在楚灵泽心里的地位,楚灵泽越是向着他,楚限恐怕就会越讨厌他。 “可是小泽很喜欢沈叔叔……沈叔叔也对小泽很好。” 楚灵泽还想再争取一番,只可惜话音刚落便被楚限果断否决, “他不行。” “我不想要爹咪将就,那些叔叔都不是真心为爹咪好,也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有沈叔叔对小泽很真诚。” “真诚?” 楚限看着沈意驰冷笑了一声,他原本长得比沈意驰更加秀气,可挑起眉眯起眼来看人时却比沈意驰又要阴厉几分, “看来你长进不少,都能被小泽夸一句真诚了。” “爹咪……” 楚灵泽扯住楚限的裤腿,他爹咪可是曾经单靠一张嘴就把人给说哭过,他可不想让沈叔叔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被爹咪说哭。 “小泽,爹咪如果找不到是不会将就的,橙悦虽然好,但并非我们唯一的选择,同样,我也不是一定需要找一个伴侣。” 楚限揉了揉楚灵泽泛红的小鼻头,“这件事不用我们小泽担心,爹咪今晚带你去吃小龙虾好不好?” “好叭,” 楚灵泽像人精一样聪明,也看出来如果他再央求只会惹楚限生气,便乖巧地拉住了楚限的手,不再提相亲的事。 “小泽想去个洗手间,爹咪可以在这里等等小泽吗?” “去吧。” 楚限点点头,帮楚灵泽拎过印有超能陆战队的小书包。 楚灵泽刚蹦蹦跳跳地跑进洗手间,楚限脸上本就不多的那点儿柔和也就消散了去,他瞪了沈意驰一眼,像是在问他,你怎么还不滚蛋? 沈意驰有时还挺讨厌自己有能读懂楚限眼神和表情的这份默契,他起身拍平衣上的褶皱,礼貌地颔了颔首,楚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开,但在和他擦肩而过时还是不可抑制地屏住了呼吸。 “你……” 沈意驰经过楚限时闻到了他脖子上那贴抑制剂散发出的淡淡药味,他微微皱眉,手刚刚抬起来却发现楚限已经如惊弓之鸟般往后退了几步,满眼警惕地看着他。 第8页 这么怕我? 沈意驰心里苦笑一声,从前可不是这样,从前的楚限可是恨不得天天都要撸起袖子和他干架的拽哥。 “做什么?” 楚限往后退的那几步可以用仓皇踉跄来形容,沈意驰一开始以为他是对自己过度防备,可察觉到楚限绷紧的脊背和愈发紧张的呼吸时才·发现他似乎是真的发自本能地在害怕。 “你……不舒服?” 沈意驰又往前走了两步,楚限连连后退,咬着唇哑声道, “够了,别离我太近。” “……好。” 沈意驰看楚限状态不对,也不再紧逼,甚至还往后撤了两步好让楚限舒服些。 楚限只觉得后脖颈上一阵烧灼般的阵痛,同时脑袋也有点发热发昏,大约是沈意驰身上的信息素太过强硬霸道,扰得他身体不适, “你刚刚要说什么?” 楚限揉了揉太阳穴,离沈意驰站远些后明显好受了不少,说明沈意驰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你还能听清我说话么,需不需我扶你去医务室?” “不需要,有话快说。” 沈意驰无奈,楚限的脾气向来如此,要是不让他逞这个强他恐怕能气半个月, “你用的这种抑制剂副作用太大……现在已经不像高中那时候了,不是必须要用的时候就少用些。” 沈意驰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你的Alpha,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我可没见过标记了Omega还让自己的Omega天天带着抑制剂的。” “关你屁事。” 楚限冷嗤一声,看来沈意驰对他现在的情况并不了解, “比起多管我的闲事,你不知道吸烟对身体的危害更大么?满身烟味也不嫌腻。” 楚限对烟草的味道极其敏感,哪怕沈意驰今天并未碰烟,他一闻也能闻出端倪。 刚好楚灵泽洗好了手从卫生间出来,楚限无意与沈意驰有更多交集,当即转身牵起楚灵泽就走,留沈意驰一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回过味来。 ——刚刚楚限那是在关心他吧? 沈意驰缓缓抬起手拢住下半张脸,好掩盖住唇角露出的那一丝难得的笑意。 幼儿园里栽满了橡树,花花绿绿的吊床和秋千藏在棕木枝干和绿意盎然之中,不少小孩放学后仍然在橡树林中流连,舍不得回家。 从幼儿园走到停车场的这一小段路上,楚灵泽好好反思了自己今天的鲁莽,决定晚上一定要好好哄爹咪开心才能弥补错误。 他刚刚跳上副驾驶乖巧地系好安全带,一抬头却刚好又看见沈意驰抱着一个小班的小朋友经过他们的车子过马路。 “想问什么就问吧。” 楚限看出楚灵泽坐立难安,这孩子就是太聪明,懂得又太多。 “如果会惹爹咪伤心的话,小泽就不好奇了。” “不会,你爹咪最多觉得反胃,这地球上还没进化出来能惹你爹咪伤心的物种。” “唔,那,那爹咪能不能告诉我,以前……爹咪是不是被沈叔叔欺负过?” 楚灵泽眼巴巴地瞅着楚限,在他的小脑袋瓜里,爹咪一直是一个克制从容的人,他还从没见过谁会像沈叔叔一样惹得爹咪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如果……如果沈叔叔真的欺负过他的爹咪,那、那沈叔叔就也是他的敌人! 第5章 暴暴水果茶 “欺负我?” 楚限看着车玻璃外糅成一团团橘色雾气的车灯,缓缓陷入了回忆。 沈意驰欺负过他吗? 没有,不仅没有,还帮他赶走过那些心怀不轨的Alpha同学。 高中时的楚限也如现在这般常年使用抑制剂,阻隔自己那甜软的信息素,装作Beta好避免麻烦,而沈意驰是当时唯一一个发现他是Omega的人。 那时或许是出于Alpha对Omega本能的保护欲,沈意驰才会对他处处照顾有加,要怪也是怪他楚限太自以为是,把那份出于爱护弱小的好心当做了独一无二的偏袒,到最后才会闹出一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你爹咪是会被人欺负的那种人吗?” 楚限笑笑,“倒不如说是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招惹过沈意驰,我怕他现在惹不起我就去报复你,所以反应激烈了些。” “喔——可是沈叔叔对小泽很好耶,那天他还和我分享便当,沈叔叔做饭超好吃耶。” “比小龙虾更好吃?” “唔,” 楚灵泽嘟了嘟嘴,心想那至少比爹咪做的好吃一百倍嘛, “爹咪,那我还能不能去找沈叔叔玩?” “不能。” 楚限表情柔和,语气却是冷的,“你小姑刚刚介绍了一个儿童科医生给我,简历我看过了,长得不错,根正苗红,你要是喜欢会哄小朋友的,他肯定比沈意驰更专业。” “爹咪还要继续亲亲,不是、相亲……?!” “不加把劲的话连个找合适的Alpha都要我们小泽帮忙操心,岂不是显得爹咪太没用了?” “……” 爹咪绝对是还在生气吧!楚灵泽默默想着,用小脑袋瓜琢磨了半天后支支吾吾地问道, “那爹咪可以带上小泽吗?小泽也想当面试官。” “一天天的和谁学这么多词,” 楚限笑着默许,“明天在一个普通的咖啡厅,你只准喝果汁,不然晚上又睡不着觉。” 第9页 “知道啦。” 楚灵泽郑重地点了点头,晚上一钻进被窝就两手戳着屏幕磕磕巴巴地给沈意驰发去了一条带着那家咖啡厅地址的消息。 第二天楚限没有特意收拾,将工作日的笔挺西装换了下来,他鲜少穿偏休闲的时尚套装,脱下衬衫和领带后倒显得他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感。 可楚灵泽就没那么随意了,小家伙甚至特地打了领结戴了墨镜,还换上了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的限量版奥特曼小天才手表带。 父子二人从停车场到咖啡厅这短短两分钟的路程引得人频频回头,不少人都以为楚灵泽是来拍真人秀的小童星,一抬眼却发现这小童星的“经纪人”才叫真的帅气。 楚限面不改色地牵着楚灵泽径直穿过一簇簇目光走进路边的一家法式咖啡厅,一上楼便看见墙边的圆桌前已经坐了一个一看便精心打扮过的男人。 “张医生。” 楚限走上前去,男人闻声回头,很是礼貌地躬了躬身,朝楚限伸出手来握手, “楚先生好,还有这位小朋友是……” “我叫楚灵泽。” 楚灵泽抱着手拽里拽气道。 “小泽你好啊,你的手表真漂亮。” 张医生常和孩子打交道,一眼就能找到楚灵泽最想被夸的地方,两三句话便哄得楚灵泽飘飘然起来,暂且对他卸下了敌意。 这些哄孩子的小伎俩自然都被楚限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没有拆穿,拉开椅子请张医生一起坐下。 “小泽,给你点一杯这个‘暴暴水果茶’好不好?” 张医生很快和楚灵泽熟络了起来,他身上本就还带着学院派的书卷气,又因为常和小朋友在一起而沉淀出了难得的温柔和耐心,确实可以用斯文尔雅来形容。 “唔,那就这个吧?” 楚灵泽翻了一遍菜单,张医生推荐的暴暴水果茶看起来色彩鲜艳,确实最能吸引小孩子,便抬头看向楚限,得了楚限的点头应允后楚灵泽才决定就喝这个。 暴暴水果茶被端上来时,楚灵泽差点把眼睛给瞪出来——他可没想到这是一杯,不,应该说是一桶足足有2L的超大饮品。 “慢慢喝,冰饮料喝太快会咳嗽。” “爹咪尝一口吗?” 楚灵泽将吸管先递到楚限嘴边,楚限便自然而然地含住吸管吸了一小口, “有点酸。” “小泽不怕酸。” 楚灵泽看着楚限被酸得皱眉笑开了花,坐在另一旁的张医生则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父子俩之间的温馨互动。 有了这么一大杯饮料,楚灵泽四舍五入是被堵上了嘴,刚开始还煞有其事地和楚限一起问了张医生几个问题,后来干脆咬着吸管开始看咖啡厅里免费的卡通杂志。 “对了,小泽你的名字起得很好呢,是楚先生给你起的吗?” 张医生似乎是看出楚限最重视楚灵泽,几乎句句不离这小家伙。 “唔,对呀,” 楚灵泽抬起头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朝张医生炫耀似的背出了他除了唐诗三百首之外唯一会的一句诗词, “旱天降灵泽,朝日辉华精嘛。” “灵泽,真是个好名字,” 张医生笑了笑,想伸手去揉楚灵泽的脑袋,被楚灵泽不动声色地躲开,他尴尬一笑,也没有声张,只是讪讪地收回了手。 楚限静静看着,并未多说什么。 “我的信息素其实是白开水的味道,和小泽的名字倒还算有缘,不知道楚先生喜不喜欢白开水的味道。” 张医生柔声问道,楚限却不急着回答。 问人喜不喜欢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其实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楚限原本对这个张医生的印象并不算差,虽不喜欢,但至少这人没有哪里让人感觉到讨厌,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不是不能考虑……只是他突然提起“灵泽”二字,让楚限难免会想到沈意驰,心里莫名其妙地就烦躁起来。 “我习惯喝加柠檬的纯净水。” 思忖片刻后,楚限淡淡回答。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张医生不恼不急,反而还礼貌地笑了笑,“不知是否有幸和楚先生一起将这杯咖啡喝完?” “当然,” 楚限点点头,“张医生确实优秀,有合适的人我也会帮你介绍的。” “那还麻烦楚先生挂念了。” “爹咪,爹咪,” 快把一大桶水果茶喝完的楚灵泽揉着鼓起来的小肚子在楚限耳畔小声道,“小泽想去嘘嘘。” “去吧,记得好好洗手。” “嗯嗯。爹咪放心!” 楚灵泽放下杂志便小跑进洗手间,踮起脚锁上门后的第一件事却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上一条消息还是沈意驰发来的。 楚灵泽按着语音小声道, “沈叔叔放心叭,我爹咪不喜欢这个张医生。” 发完消息后,楚灵泽又不紧不慢地将小手机放好,上完厕所后按照楚限的要求认真地打泡泡洗手手,又对着镜子拨弄了一番自己的小耷毛,整理好后才哼着小歌推门出去。 “……爹、爹咪?!” 桌前已经空无一人,没喝完的水果茶被打翻在桌上,有服务员闻声上楼,和慌张无措的楚灵泽撞了个正着。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乱跑?小心地滑啊。” 第10页 “姐姐、姐姐,你有没有看见我爹咪?就是刚刚坐在那里的……还有一个叔叔,他们怎么不见了?!” “喔,你说那一桌啊,有位先生突然身体不舒服,另一位把他扶走了,刚走没多久……哎,小朋友,你一个人别乱跑!” 楚灵泽直觉不对劲,他爹咪不会喜欢被不熟悉的男人碰,而且他去洗手间之前爹咪还好好地坐在那儿! 慌乱之中楚灵泽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拨通了沈意驰的电话,第一声“嘟”音还没来得及落下,电话便被接通。 “小泽?怎么……” “沈叔叔!我爹咪被坏人带走了!” 楚灵泽隔着玻璃窗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停车场里两道熟悉的身影,是张医生正架着他的爹咪在往车后座里塞! “就在停车场!咖啡厅旁边的停车场!沈叔叔你快救救我爹咪——!” 楚灵泽的声线中已经带上了紧张的哭腔,他握着手机狂奔起来,一脚崴下了两阶楼梯,摔得手掌一片通红却也顾不得哭,淌着眼泪往外头跑去。 “滴滴——!!” 十字路口刚好到了红灯,楚灵泽被拦在马路这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限挣扎着撑着车门反抗,却被张医生发狠似的往里推搡。 “爹咪……!” 楚灵泽绝望地看着车门被张医生重重关上,而此时红灯还有四十多秒,他擦了把眼泪,发着抖举起手机想把张医生的那辆车给拍下来。 只听咚的一声,有道黑影闯入了手机上的拍摄画面,楚灵泽愣了两秒,惊喜地差点吹出个鼻涕泡: “沈叔叔!!” 沈意驰一掌卡在车门和车框之间,将刚坐上驾驶座的张医生拽了出来。 “你、你干什么?!” 张医生紧张地挡在车后排的玻璃前,生怕被沈意驰发现端倪。 “让开。” 听说楚限又要相亲,沈意驰说不在意是假的,得到楚灵泽发来的定位后便一直在这周围晃悠,但也好在他今天跟来了此处,否则……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意识模糊、跌在座位上的楚限,看来是被这张医生用信息素强迫压制导致毫无还手之力的。 “凭什么?你谁啊你?再不松开我我就报警了……哎呦喂!!” 张医生被沈意驰一拳头打得嘴角出血,他呸了一口,正想靠信息素来驱赶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时却反被沈意驰给压了一头。 雨水的味道闷湿而浓烈,像自大海深处蜿蜒而出的闷青,绞得张医生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爹咪!他是坏人!我已经打电话给警察叔叔了!” 楚灵泽呼哧呼哧地赶过来,指着被沈意驰反手压在车玻璃上的张医生气呼呼道, “大坏蛋!看你往哪里跑!快把我爹咪还给我!” “楚限在后面。” 沈意驰要控制住张医生,抽不出手来,楚灵泽便跑去拉开车门,流动的新鲜空气灌入车内,楚限重重地缓了口气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被标记过却又常年没有得到过安抚的身体根本受不住被陌生Alpha的信息素给这般挑弄,浑身上下都像泄了气,血流变得冰凉如铅重,好像凝在了他身体里一般,一时间头痛、反胃和阵热的不适感全部翻涌而上,折磨得楚限出了一身汗,只能难耐地皱起眉。 而沈意驰最招架不住他这副表情,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去碰他。 “爹咪,你哪里难受?” 楚灵泽钻入车厢摸了摸楚限的额头,已经是一阵灼烫,他轻轻拉起楚限的手不停揉着楚限的手掌心, “爹咪别怕,小泽在这里陪着爹咪呢,小泽不会离开爹咪的。” 楚灵泽轻声念叨着,字字都落在了沈意驰耳里,趁着楚限意识模糊,沈意驰没忍住开口问道, “小泽,你爹咪他以前也这样难受过?” 第6章 退烧栓剂 楚灵泽点了点头。 那是楚限刚刚熬过一次发情期,从医院的隔离病房回到家里的第一天。 楚灵泽那时候还小,要黏着楚限一起睡,原本楚限的身体情况还不稳定,但看楚灵泽掉眼泪掉得可怜,便抱着他一起睡下。 前半夜一切正常,父子二人都睡得很香,直到快天亮时,楚灵泽被楚限痛苦的呻吟声给吵醒。 那时候的楚灵泽吓坏了,怎么喊楚限都喊不醒,楚限那时候昏迷不醒,浑身发疼,混沌之中不断念叨着“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之类的话。 后来楚灵泽哭着给左益打了电话,及时又将楚限送进医院,虽然逃过一劫,楚灵泽却被吓得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他虽然年幼,却对楚限那时近乎撕心裂肺的央求记忆深刻,同样难以忘记的,还有那时候楚限眼尾落下的一滴薄泪。 楚灵泽还从来没有见过楚限哭。 所以现在楚灵泽看到楚限又要陷入痛苦的境地,才会一声声地安慰他说不会离开。 沈意驰听罢皱起了眉,他和楚限自高中毕业到现在有快十年没有交集,这十年里楚限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年少时他的心意虽从未言明,但也算是默默地将楚限视若珍宝,可他连吼都舍不得吼一句的人竟然被糟蹋成现在这副模样…… 还未散去的雨水味道中混杂了几丝阴冷的戾气,楚灵泽不禁打了个寒颤,略带担忧地看向沈意驰, 第11页 “沈叔叔?你……没事吧?” 孩童天真的声音将沈意驰拉回现实,他又看了眼在楚灵泽的安慰下渐渐舒展了眉头的楚限,自嘲地叹了口气。 要怪也该怪他自己,明明说着舍不得吼,到最后却还是没有忍住……那时候楚限震惊又失望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格外清晰,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现在又能去责怪谁呢。 “没事,你爹咪怎么样了?” “爹咪好像有点发烧……” 楚灵泽担心不已,刚好警察已经赶到,要将张医生的这辆车和他本人一起拖回警察局,楚限也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朝着车外站着的沈意驰冷声道, “扶我一把。” “哎。” 沈意驰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要快一拍,闻声立刻伸出了手,架着楚限的胳膊将他扶了出来。 “我车在C区。” 楚限艰难地吐着字,清醒过来后更觉得身上疼痛难忍,但出乎意料的是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细微雨水味时,胃里的呕吐感居然被缓缓抚平,就连脖子上腺体的刺痛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缓解。 楚灵泽跑在前头带路,沈意驰扶着楚限慢慢地挪步,也渐渐嗅到了越来越浓烈的西瓜甜味。 这是楚限信息素的味道。 对于沈意驰而言,这味道可以用“久违”来形容,楚限意识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分泌信息素,连忙抬头捂住了脖颈, “走快一点……唔!” 他话音刚落,沈意驰便将他打横抱起, “虽有冒犯,但这样走得更快。” 沈意驰解释道。 楚限没力气骂他,只能老实地窝在他怀里,不动声色地嗅着他身上那股能让人缓神的味道。 “爹咪,钥匙在哪里?” 楚灵泽带着沈意驰跑到了车前,抬头担心地看着楚限, “右边口袋里……别乱摸!” “……不摸那里拿不到钥匙。” 沈意驰无奈,好在他很快就摸到了车钥匙,他将楚限放到后座,又帮楚灵泽系好安全带,小家伙给沈意驰输入好导航的目的地后便不住地回头去看楚限。 “别担心,你爹咪只是有点发烧。” “嗯……!” 楚灵泽点点头,“都怪我,如果我没有去上洗手间,那个坏叔叔就没机会欺负爹咪了……呜……” “和小泽没关系,不怪小泽,都是那个叔叔心思歹毒,小泽已经很棒了,要不是你,沈叔叔也找不到你爹咪,对不对?” 沈意驰耐心安慰着楚灵泽,楚灵泽默默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嘟囔道, “以后沈叔叔也能保护爹咪吗?”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楚灵泽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正要道歉时只听见沈意驰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你爹咪愿意的话,沈叔叔肯定会保护好小泽的。” “可小泽更想叔叔只保护爹咪……” “你的手掌是不是擦破皮了?疼不疼?” 沈意驰不动声色地转移走了楚灵泽的注意力,“小泽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小朋友,我相信小泽能保护好爹咪。” 楚灵泽还听不懂沈意驰话中的意思,只顾着垂着脑袋往手上的伤口呼呼吹气,转眼间车子已经停在了他们家门口。 父子俩住着独栋平层,平时家里会有钟点工替工作繁忙的楚限照顾楚灵泽,像今天这样的周末则是空无一人。 “楚限,到家了。” 沈意驰叫了一声,窝在后排紧闭着眼的楚限却没有回应。 “爹咪好像睡着了?” 楚灵泽伸出小短手去戳了戳楚限的脸,楚限也只是嗯了两声,比醒着的时候不知道乖顺多少倍。 “沈叔叔,要不别叫醒爹咪了?” 楚灵泽灵机一动,装作可怜兮兮地看着沈意驰,“爹咪发烧,需要有人照顾。” “我打个电话给左益?” “小姑忙着加班呢!而且她大手大脚的,照顾不好爹咪。” “……” 沈意驰拿楚灵泽没有办法,或者说是拿他们父子俩都没办法,只得认命地抱起楚限跟着楚灵泽进了家门。 进门的那瞬间,沈意驰就察觉到了楚限家的不同寻常。 偌大的空间通透明亮,墙壁几乎全部被落地窗取代,家中的窗户又大又多,给人一种站在室外的感觉。 “爹咪的房间在这边。” 楚灵泽给沈意驰找了双拖鞋后扑腾着小脚给他带路,像是家里来客人了一般兴奋。 沈意驰将楚限塞进被窝里,扭头就看见楚灵泽已经像个小主人一般贴心地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谢谢沈叔叔帮忙!” “小泽真懂事,你知道家里的药都放在哪里么?” 沈意驰刚刚用测温枪给楚限量了体温,38.8,该用退烧药了。 “爹咪体质特殊,好多药都会引起腺体过敏,从来不吃内服的药,” 楚灵泽歪着脑袋努力回想,其实楚限身上的毛病都是因为当初被标记后长久没有Alpha陪伴而引起的并发症。 “喔,我想起来了,爹咪以前发烧会用一个药,那个是不会过敏的!” 楚灵泽说着便搬了个小凳子踮着脚在储物柜中找出了一只药盒递到了沈意驰手上, “小泽不认得这几个字……爹咪说这个药的味道小孩子闻到不好,所以每次都关着门喝完了才让小泽进去。但沈叔叔是大人了,沈叔叔可以喂爹咪吃的吧?” 第12页 “我看看。” 沈意驰拿起药盒,只见上头几个大字——吲哚美辛栓,怪不得楚灵泽说不认识,小学都没上的小朋友能认识一个“美”字都算了不起的。 等一下! 沈意驰再次睁大眼睛看了一眼药盒,吲哚美辛栓,根本不是口服药,这是肛用外敷型退烧栓剂。 怪不得楚限每次用药时要让楚灵泽回避。 “那爹咪就交给沈叔叔了!” 楚灵泽乖乖地坐在客厅打开了动画片看,沈意驰刚把楚限放到床上后就帮小家伙给手上的伤口消过毒贴好了创可贴。 房间门被轻声关上,沈意驰看了眼窝在被子里的楚限,又看了眼手上的栓剂,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会做乘人之危的事情,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不想被清醒过来的楚限追杀。 “楚限,醒醒,” 沈意驰摇了摇楚限的胳膊,“能听见我说话吗?” “做什么?” 楚限被喊醒确实有些不爽,恍惚地看着沈意驰。 沈意驰将栓剂塞到了他手里, “你在发烧,要用药。自己塞进去可以吗?” “……?” 烧得神志不清的楚限并不能听懂沈意驰要他做什么,什么塞进去?他听不明白。 头疼得难受,楚限懒得再搭理沈意驰,也不想去思考为什么这家伙会站在自己床前,敷衍着嗯了两声后又倒头闭上了眼睛,这股始终环绕在身侧的雨水气味让他太过安心。 退烧栓剂被随手扔在一边儿,沈意驰再怎么叫都叫不醒楚限,可楚限的额头却越发滚烫,再一量居然已经烧到了39度。 “楚限,你再不醒的话只能我帮你了?” “唔、别吵。” “我说真的,楚限,你确定吗?” “别废话了,要做就做。” 楚限被吵得头疼,翻了个身把脑袋钻在枕头下面。 “……” 沈意驰做了足足五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下定决心,缓缓掀开了楚限身上的被子。 反正他……又不是没有看过。 楚限在睡梦中只觉得自己陷入了干涸的荒漠,阵阵掠过鼻息的雨水汽是唯一能让人觉得舒缓的甘霖,迷糊中似乎有人脱掉他的衣服,他本该警觉和抗拒,可他的身体却并不讨厌这被温柔水汽包裹着的触碰。 “嗯……” 呼吸变得急促,楚限吃痛,微微蹙眉。 “放松,很快就好了。” 沈意驰终是咬了咬牙,为了能更顺利地推入栓剂,他遁着记忆抚摸着那些碰不得地方,好让退烧栓在润滑的作用下塞入到位。 楚限抱紧了枕头,在清醒和混沌之中沉浮,他恨自己能清醒地感知到发生了什么,也恨自己被那狡猾的雨水味道绕得混沌不堪,绕得不愿醒来。 第7章 旧梦 “吸收了就好了。” 入好药栓后,沈意驰帮楚限擦去额角沁出的冷汗,怕他会睡不安稳,干脆就着手又替他换了内衣和睡裤。 “不舒服……” 楚限嘟囔了一声,那药栓又不小,被挤进那么紧的地方,能舒服么? “你又喝不成别的药,栓剂退烧效果好,你乖乖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沈意驰哄小孩儿哄习惯了,对着难得老实的楚限便也习惯性地缓下了声音,也不知道楚限听没听进去,他冷哼了一声,翻个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听到沈意驰轻轻退出房间,楚限才又钻出被子沉沉地喘了口气,退烧药在起效果,信息素引起的阵痛也因为和沈意驰的亲密接触而舒服了不少,没过一会儿,楚限便睡熟了过去。 多年前原本已经变得斑驳的记忆再次被那熟悉的雨水味道串连在一起,还穿着校服的沈意驰不知怎的就入了楚限的梦。 四十分钟后,楚限被整点报时的闹钟叫醒。他家里的闹钟每隔整个小时都会响铃,为的就是防止他不小心睡过头而耽误工作。 退烧栓已经被吸收掉,体温暂且降了下来,楚限揉了揉眉头,还陷在刚刚的梦里缓不过来。 刚好沈意驰端着一碗葱花面推门进来,发现楚限已经坐起身来,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肚子饿吗?小泽说想吃面条,我就给你多下了一碗。” 沈意驰说着还将面碗往楚限面前晃了晃,楚限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喃喃道, “为什么我每次乱七八糟的时候都是你在。” “嗯?” 沈意驰没有听清楚,凑近了又问了一声,可楚限却彻底清醒过来,当即瞪了沈意驰一眼, “我说,谁让你进我房间了?” “这可是小泽让我进来看看你的,你……” “出去。” 楚限冷冷道。 你怎么能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沈意驰敢想但没敢说出口,楚限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那你收拾好了出来吃,小泽还在担心你。” 沈意驰端着面碗贴心地帮楚限关上了房门,楚限掀起被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沈意驰帮他穿的睡裤——连正反都穿反了,这人是有多不负责任。 “沈叔叔,爹咪醒了吗?” 楚灵泽看沈意驰灰落落地端着碗退出来就知道他估计是挨了楚限一顿数落,小棉袄般给沈意驰递了一块曲奇饼干犒劳他。 第13页 “他说一会儿就出来陪你吃饭。” “太好了!” 楚灵泽雀跃道,悄悄压低声音凑到沈意驰面前,“爹咪吃了沈叔叔做的饭之后肯定会对沈叔叔另眼相看的!” “你觉得好吃就行。” 沈意驰笑了笑,这孩子平时吃的饭是有多难吃啊,他的手艺虽然不差,但肯定也没到“另眼相看”的地步。 然而沈意驰没想到,楚家父子俩以几乎同调的动作一起吸了一口面条后,居然真的都眼前一亮。 “奥奥次!(好好吃)” 楚灵泽边嚼边给沈意驰比了个大拇指,楚限倒很是收敛,没做什么评价,但埋头将一大碗面吃了个干净。 除了葱花面,沈意驰还给他俩炒了两个小菜,黄牛肉和西红柿鸡蛋,都是高中时楚限在食堂里喜欢打的菜。 楚限并没有什么反应,秉着食不语的原则默默地吃着饭,他有些猜不透沈意驰的心思。 这人应该是讨厌自己的,可现在为什么又是给他和楚灵泽做饭,又是抢着洗碗?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洗了盘餐后水果端过来。 楚限靠在厨房门口一边剥香蕉一边盯着沈意驰的背影琢磨,这家伙对楚灵泽确实不错,而且对自己也没有太大敌意,和其他牛鬼神蛇比起来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正常人,如果非要找一个人填在伴侣栏上,抛却从前的成见,沈意驰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至少不会像张医生那样违法犯罪,大不了等楚灵泽顺利入学后再把他踹掉。 “喂,沈意驰,” 楚限吃完香蕉,开口道, “你不是想和我相亲么,我直接算你通过,怎么样?” 沙发上的楚灵泽突然听到这震撼人心的消息差点跳起来欢呼,他这冷脸若关公的爹咪怎么就会突然想开了呢?! 不过过程无所谓,只要爹咪愿意松口就好! 楚灵泽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想象以后每天都吃沈意驰做的饭的美妙生活,却只听沈意驰关掉了水龙头,平缓道, “我没想过要和你重组家庭。” “沈叔叔……?” 楚灵泽不可置信地跳下沙发跑到厨房里,沈意驰背过身去,一边把洗干净的碗筷都放进橱柜一边解释道, “我可以帮忙照顾小泽,但你也知道,伴侣这种关系,我们不合适。” 他这话是说给楚限听的,楚限闻言倒没什么反应,甚至说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沈意驰不是从来都最擅长用温暖的假象欺骗他了吗,好在这次他已经没有真心能够拿来被骗了。 “倒是话粗理不粗,” 楚限冷笑一声,“那你收拾完记得快点滚,免得留下太多痕迹,以后这家里的男主人会介意。” “好。” 沈意驰应了一声,楚限的反应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也不是故意要捉弄楚限,只是他了解了橙悦学院对学生家庭的审查后不敢拿楚灵泽上学的事情冒险。 不管是来电视台之前他的工作和经历,还是他个人的家庭背景,没有一个是经得住查的,换句话说,他这个人从里到外的一切,其实都只会给楚限父子拖后腿。 更何况楚限的身体状况也不好,他的信息素水平又太高,一直环绕在楚限身边恐怕只会让他身体更容易出问题。 “沈叔叔,为什么不想给小泽当爸爸?是小泽表现得不好吗?” 楚灵泽送沈意驰送到庭院外,依依不舍地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瞅着他, “爹咪脾气可能不好,但爹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沈叔叔如果和爹咪相处久了,肯定、肯定就会发现爹咪的可爱之处的……” “小泽表现得特别好,” 沈意驰蹲下身将楚灵泽搂进怀里,安慰他道,“你爹咪也没有讨人厌,是沈叔叔自己家里有些问题,沈叔叔才不能和你爹咪登记结婚。但你要想来找叔叔玩,叔叔随时欢迎。” “可是、可是小泽舍不得沈叔叔……” “楚灵泽,扔个垃圾需要那么久吗?扔完就回来,小心晚上着凉” 楚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沈意驰知道他向来要面子,今天被拒绝肯定要气好久, “回去好好哄哄你爹咪。” 沈意驰拍了拍楚灵泽的小脑袋,“快进去吧。” “那、那我给沈叔叔发微信,沈叔叔都要回复噢。” “好。” 沈意驰和楚灵泽拉了勾,楚灵泽才终于愿意回屋,他一进门就看见楚限正举着switch手柄奋力挥打,屏幕上的网球被体感操控着飞出去老高。 看来爹咪是真的气得不起。 楚灵泽悄咪咪地钻入房间,想拿手机把正在发泄中的楚限照下来发给沈意驰,说不定还能让沈意驰感到心软,然后回心转意呢。 “小泽,你是不是加过沈意驰的微信?” 楚限突然开口,吓得楚灵泽一激灵, “对、对吖。” 楚灵泽眨眨眼,“爹咪有何吩咐?” “把他朋友圈给我调出来,投在电视上,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理由不能和我组成家庭?总不能是已经有了想追的人吧?” 楚限拿毛巾擦了擦汗,抱着手认认真真地开始阅读沈意驰的朋友圈。 然而除了几条电视台的视频号转发外什么私人的东西都没有, “没趣。” 第14页 楚限嗤了一声,翻到底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正在此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是沈意驰给楚灵泽发来的信息。 楚限看向楚灵泽,楚灵泽连忙点头, “爹咪随便看叭。” 楚限这才打开对话框,只见沈意驰发来的是一条嘉宾招募推送,《拯救小朋友》要出一期特别节目,嘉宾全是来自单亲家庭的小朋友和他们的家人,这条链接就是报名表。 “爹咪……我们去吗?” 楚灵泽歪头看着楚限,按照爹咪的脾气恐怕是不会同意他去的。 “去,怎么不去?” 没想到楚限回答得十分果决, “单亲家庭特辑,那不是正合适我去找相亲对象?沈意驰不答应是吧,他可别后悔。” 楚限咬牙切齿道, “小泽,你从这个星期开始和我一起做皮肤护理,我就不信除了沈意驰我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 说完觉得还不够,楚限干脆直接从书房里把之前他懒得看的那一沓相亲人选的简历搬出来重新挑选,世界上好Alpha千千万,他又不是非沈意驰不可! 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楚灵泽扒着门框担忧地看了眼楚限,低头给沈意驰发了条消息: 爹咪好像还是很生气,现在都还不去睡觉。 沈意驰看着消息苦笑着叹了口气,回复道, “给你爹咪温一杯热牛奶,他喝了心情能好一些。” 楚灵泽收到消息后便照着沈意驰说的做,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沈叔叔好像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的爹咪呢。 第8章 人祸 软香的奶味从微波炉中飘出,楚灵泽屁颠屁颠地把杯子端到楚限面前,想了想又干脆钻进楚限的怀里, “爹咪,要不然明天我们去看看姥姥吧?” “你不是很害怕去疗养院吗?” “可上次我和姥姥约好了,每个月至少要去看她一次的,再不去小泽就要放姥姥鸽子了。” 楚灵泽往后仰靠在楚限身上,软声软气道, “姥姥肯定也想爹咪了。小泽喜欢姥姥,不喜欢姥爷,姥爷不去看姥姥,那小泽就去陪姥姥。” 楚限闻声敲了敲楚灵泽的小脑袋,轻笑道, “我也不喜欢你姥爷。” “姥爷太吓人了!” 楚灵泽嘟起小嘴,“那爹咪是同意明天去姥姥那里了吗?” “你拿我手机订一束花,明天去看你姥姥时带上。” 楚限将手机解锁后递给楚灵泽,楚灵泽的姥姥陈如霜,也就是楚限的妈妈,现在正一个人住在氧气山庄中的疗养院中,不是楚限不想接她一起住,只是很多年前陈如霜因为一场意外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没有办法再回归正常的生活。 楚限的父亲古板严格,接受不了一位患有精神疾病的妻子,能不和陈如霜离婚已经是仁至义尽,自然不用奢求他能够陪伴看护。 “可是疗养院门口就有很多花店呀?为什么要提前订呢?” “你姥姥喜欢金辉向日葵,一般花店里不会备现货。” “喔!我想起来了,姥姥还喜欢乒乓菊!” 楚限笑了笑,他当年人间蒸发了一段时间后带着楚灵泽回来,全家人对于这个捡来的、身份不明的小孩儿都充满了敌意和鄙夷,只有他妈妈对楚灵泽像亲孙子一样和蔼温柔,楚灵泽向来心里都像明镜一样,陈如霜对他好,他便也喜欢陈如霜。 “给商家备注选几株成色好的,你姥姥可挑了。” 楚限叮嘱道,他妈妈在遭遇当年那场意外之前也算是贵门名媛,楚限事事挑剔的性格多半就是遗传自她。 “没问题!” 楚灵泽抱着楚限的手机认真挑选,第二天果然收到了一束格外新鲜好看的花束。 他举着金灿灿的一捧花蹦蹦跳跳地跑进陈如霜所住的套间时,老太太刚刚起床,正对着护工送来的定制早餐挑刺, “老年人怎么能吃这么黏糊的东西呢?不好消化!而且这世界上到底是谁想出来要把虾仁包进粽子里的?他就该去坐牢。” 护工一脸为难地垂着头站在一旁好脾气地听她抱怨,小声解释道, “这些粽子是前几天来做志愿的孩子们亲手包的,也是一番心意……隔壁的李大爷说好吃我才想着给您也煮两个尝尝。” “噢哟,老李头那铁牛胃能和我比啊?” 陈如霜啧啧两声,一扭头才注意到楚限父子俩,“限限你来评评理,我没有冤枉他们吧?” “谁说您是老年人了,一根白头发都没有,和‘老’这个字压根不沾边。” 楚限难得面色柔和,语气轻缓,他示意护工先出去,自己亲自坐下哄着陈如霜吃早饭。 “姥姥姥姥,小泽喜欢吃虾仁,您不喜欢吃的话可以给小泽吃!老师说过不可以浪费粮食喔。” 楚灵泽懂事地将花束放在窗台上后才像只小兔子一样猫到了陈如霜旁边,笑容灿烂地亲了她一口。 “哎呦,乖乖,来让姥姥看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如霜抱起楚灵泽,“这米里头的虾啊,不好吃,不过这芝麻糊倒是熬得不错,姥姥喂你吃一口啊。” “好啊好啊。” 楚灵泽啊呜一声张大了嘴巴,楚限看着他们祖孙二人其乐融融,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可这份笑意在他看见旁边窗台上相框中的照片时戛然而止。 第15页 照片上是年轻的陈如霜,和还穿着高中校服的楚限,只是陈如霜的另一只手里还牵着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浅黄色的蓬蓬裙,眉眼像极了楚限,一看就是一个小美人胚子。 “啪”的一声,楚限不动声色地将相框扣下,可木制的相框和大理石窗台碰撞发出的声响并不算小,正在瓜分南瓜饼的陈如霜和楚灵泽一起抬起了头。 “限限,怎么了?” 陈如霜看了眼楚限,又看了眼他手中被反扣下去的照片,突然露出了笑意, “对了,我们小泽是不是没有见过奕奕呀?这是你的亲小姑。” “妈……” 陈如霜拨开楚限的手,执拗地抢过相框递到了楚灵泽面前, “奕奕,奕奕性格好,肯定对你也很好吧?你刚刚说喜欢吃虾仁对不对,奕奕也喜欢吃,她有没有带你去吃过虾仁啊?” “我……我、” 楚灵泽有些不知所措,爹咪说过,姥姥念叨“奕奕”的时候就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时候,面对陈如霜慈祥又偏执的逼问,楚灵泽支支吾吾道, “我没有见过……奕奕小姑。” “怎么会呢?” 陈如霜抬起头来,苦恼地眨了眨眼,她看着满眼无措的楚灵泽,那些被刻意尘封起来的记忆便也都逐一被唤醒, “奕奕……奕奕死了,我想起来了,我的奕奕她死了,她再也长不大了……” 只见陈如霜突然痛苦地瞪大眼睛,紧抓着楚灵泽的肩膀尖声道, “我的奕奕死的时候和你一样大……不对,你就是奕奕对不对?你舍不得妈妈对不对?你死得是那样惨!血流了满地,你是活活、活活被……” “妈!” 楚限抓住陈如霜的手腕,“别再想奕奕了,你面前的是小泽。” “不……不对,我的奕奕……” 陈如霜被楚限眼中复杂的情绪镇住,像是沉冷的冰山中跃动着星星点点的焰火,坚决却可怜。 对啊,可怜,她的孩子们都是那么的可怜…… 陈如霜松开楚灵泽,像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般跌坐在了软椅上,被急救铃叫来的医生和护士也匆匆赶到,楚限和楚灵泽随即被礼貌地请出了房间。 “爹咪……姥姥会不会有事?” 楚灵泽抓紧楚限的裤腿,看样子被吓得不轻,楚限却早已习以为常,他拍了拍楚灵泽的脑袋, “别担心,姥姥只是想你奕奕小姑了。” “爹咪不想吗?” 楚灵泽虽然没见过这个奕奕小姑,却不会忘记每年都有那么一天,楚限会带着他到墓园里放一束白菊,碑上的照片则是一个神采奕奕、笑容满面的小姑娘。 “想,” 楚限叹了口气,“但是没用。” 楚奕是他的亲妹妹,哪怕只活到五岁,却也是楚限血浓于水的亲妹妹。 “小泽不懂。” 楚灵泽摇了摇头,“姥姥说奕奕小姑去世的时候和小泽一样大,那时候爹咪几岁了呢?” “十七岁。” 楚限脱口而出。 十七岁,高二,他远没有现在这般从容沉稳,却在那个本该最鲜活的年纪里几乎同时失去了妹妹、母亲,和沈意驰。 “爹咪好坚强。” 楚灵泽给了楚限一个大大的抱抱,“回家小泽给爹咪捶背!” “你可别把爹咪的腰给捶坏了。” “小泽会注意的!” 楚灵泽信誓旦旦道,可他刚回家就没忍住在沙发上睡着过去了,一觉醒来连天都黑了。 “你这小肚子都咕咕叫了半天才把你给饿醒。” 楚限坐在一旁撑着脸笑意斐然地看着楚灵泽,“我给你下了碗葱花面,尝尝看,肯定比沈意驰做的好吃。” “好喔,小泽相信爹咪是最棒……的……” 楚灵泽坐起身来看着茶几上那碗酸味熏天、黑不溜秋、葱花快有小指头那么长的葱花面,大脑有一瞬间的当机。 那一刻,他无比想念沈意驰。 “啊啾——” 刚从便利店买完洗发水在楼下等电梯的沈意驰打了个喷嚏,他洗澡洗到一半发现家里的洗发水用完了,只得湿着头发下楼,晚风一吹还有几分凉意。 天气转凉,也不知道楚限的发烧好透了没有。 沈意驰不着边际地乱想着,电梯快到一楼时身后蓦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意驰啊,” 熟悉却又让人厌恶的声音响起,沈意驰皱了皱眉,冷着脸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夹克剃着平头,眉毛有些发白的中年男人堆着虚伪的笑朝他走来, “最近怎么都没和家里联系?我听说你这个月拿了奖金,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和爹说一声,让你爹也高兴高兴?” 这男人不是别人,而是沈意驰的父亲,沈肃。 “我上周给你们打过钱了。” 沈意驰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他,沈肃却慢条斯理道, “可你有奖金啊,怎么能还和上个月是一个数呢?你弟弟正和女朋友商量结婚,还有你妈妈,她……” “那个女的不是我妈。” 沈意驰转过身来,他气势太盛,连沈肃也不可避免地被他压得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但沈肃毕竟是他爸爸,很快便又咧开嘴笑道, “怎么能不是你妈呢?瞧你这话说的,还和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 第16页 “我妈早就从二十二楼掉下去摔死了,那个女的只能叫做你的情妇。” 沈意驰早就和沈肃撕破过脸,父子二人说起话来都不客气。 “沈意驰,你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当年要不是因为你,你妈会跳楼么?你妈要是不跳楼,会砸死那楚家的小千金么?你身上背着两条人命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老子保你,你早就该蹲局子去了!” 沈肃刻薄地冷笑道,沈意驰的五官随他,他脸上虽然已经爬满了岁月苦痕,却依旧是英俊的,只是这张脸从来没有被用在正途过,也从来没有对沈意驰吐出过不伤人的话。 “我妈不是自己跳楼,他是被你推下去的!” 沈意驰一把将沈肃抵在墙上,犹如一头困兽,强大却又无措。 沈肃脸上滑过一瞬震惊,可马上又化作讥讽的嘲笑, “可你没有证据啊。连警察都说了她是自杀,谁都坚信你妈是被你气跳楼的。” “沈肃,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怕啊,” 沈肃扭曲地笑着,“所以我来找你之前就和你……后妈交待好了,只要你不听话,她立刻就会向Viana的楚总告发当年的事情,你说那大名鼎鼎的楚老板如果知道了你是间接害死了他亲妹妹的罪魁祸首,会放过你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意驰手上发力,掐得沈肃脸色发青, “五万……咳咳咳、明天之前、汇到我卡上……!” 沈肃被掐得两眼翻白,沈意驰才终于松开了手,嫌脏似的将他推了出去,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哈哈,好啊,” 沈肃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只要你别忘了打钱。下个月要是敢晚,来找你的恐怕就不是我了,而是要来替妹妹报仇的楚老板!” 放完狠话后沈肃才捂着脖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他以为沈意驰害怕的是楚限的报复,以为他彻底拿捏住了沈意驰的把柄。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沈意驰根本不怕被报复,他唯一害怕的只有会被楚限讨厌。 不管是十七岁,还是现在。 第9章 孽缘 购物袋被随意地扔在门口,和洗发水一起买回家的小番茄滚了一地,沈意驰搭着浴巾从浴室中走出来,刚从烟盒里拿了根烟,还没找到打火机却先回想起了楚限皱着眉说他满身烟味熏人的样子。 沈意驰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香烟塞回盒子里,正巧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滑开一看原来是《拯救小朋友》节目组内部微信群里的消息。 策划将随机筛选出来的将被邀请参加单亲家庭特辑的联系人名单发到了群里,沈意驰漫无目的地点开划拉了两下,却没有看见楚限的名字。 毕竟楚限现在肯定觉得他是个不识抬举的卑鄙小人,对他避之不及也是应该的。 导演确认无误后,入选名单很快就通过电视台公众号进行了公布,楚限原本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托左益的福,电视台上上下下没几个人不知道他的大名,看见他的报名信息肯定会立刻进行暗箱操作。 所以在反复找了三遍却仍然没找到自己名字时,楚限陷入了一瞬然的自我怀疑——他是不是该带着楚灵泽去庙里拜拜大神,怎么这几天晦气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 楚限正在考虑今年要压低给电视台的广告费时,左益就砸来了一通电话,大喇叭似的声音从扩音器中涌了出来: “我亲爱的大表哥啊——我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那个狗屁张医生是个那样的人渣,等他从局子里出来我就带人把他打一顿!还有我台里那个沈意驰,我没想到他就是那个伤害过你的混账Alpha,这老混账居然还想再接近你!!还好那档节目的嘉宾名单被我给看见了,哥你放心,我已经帮你解决好了!” “……” 楚限无奈地叹了口气,合着是左益好心办了坏事,亲手把他给除名了, “那个节目,是我自己报的名。” 楚限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个攻击过我的Alpha也不是他。” “……啊?” 左益差点没拿稳手机,她失语了半天才缓过来,不可置信道, “你、你的意思是,你自愿带小泽去参加那个节目……?那节目的MC可是沈意驰啊?” “那档节目我看了一期,寓教于乐,低龄却不低智,也很好地在启发小孩子对各种领域的兴趣,收视率和普及率我也让人拿了数据来看,确实可观……” “大哥,我不是问你对我台节目的评价,我是问你对沈意驰的态度。” “沈意驰只是节目组的成员之一,而我要考虑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小泽能不能从中获得快乐,二是Viana新研制的儿童智能书包是否可以与这档节目进行合作以打开市场。所以我对沈意驰的态度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左益差点被楚限给绕进去,反应了半天才大声质问道, “怎么不重要?他如果影响了我们楚总的心情,那你刚刚说的那一二条就都是扯淡。” “我去影响他的心情还差不多,” 楚限冷笑一声,“你不用多想,把我的名字换进去就行了。” “都公示了,你想让我换下哪个倒霉蛋嘛……” “那就多添一个嘉宾位。” 第17页 “你说那沈意驰除了长得帅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小泽怎么就那么喜欢他……” 左益话还没说完,楚限这边就挂掉了电话。他和左益是表兄妹,早年交集不多,近两年两人因为工作关系加上都很讨厌大多数Alpha才逐渐熟络起来,所以左益也不清楚楚限和沈意驰的过往。 楚限看了眼时间,催促楚灵泽道, “明天还要去幼儿园,今晚该早点睡了,不准再玩手机。” “那爹咪晚安,明早见。” 楚灵泽乖巧地点了点头,进屋后悄悄透过门缝瞧见楚限还靠在沙发上认真看着那堆相亲对象的简历,小家伙若有所思地合上了门缝。 他喜欢沈意驰,不仅仅是因为来自本能的亲近,还因为他太了解他的爹咪,以至于他能感受到,爹咪对沈意驰的情绪并非单纯的厌嫌,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浓烈,却又无法言说的情愫。 楚限快将本地适龄未婚、未被剥夺政治权利和社会身份的Alpha资料给翻遍,不是嫌这个长得丑,就是嫌那个暴发户,总而言之就是看谁都没有沈意驰顺眼。 一大沓简历全部都被楚限给扔进了碎纸机里,他心里对沈意驰的怨气莫名更大了些。 两周的时间很快过去,在楚限的监督下楚灵泽每天早睡早起,多喝热水少吃辛油,原本就水灵灵的脸蛋养得更加白皙软弹,楚限也减少了熬夜的时间,浑身上下唯一会偶尔显露疲态的眼睛在充足的睡眠下变得纯明透亮,像是被蝶翼亲吻过的海浪。 不出所料,楚限和楚灵泽成功地成为了当日整个电视台里最耀眼的一对儿父子,爷俩穿着定制款休闲亲子装,楚灵泽还吹了头英伦风小卷毛,走起路时小屁股一扭一扭,引得好多工作人员都想抱着他合照。 “你搞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我这儿相亲的呢。” 左益不放心特地跑来演播厅,一打眼就看见了她花枝招展的大表哥,她表哥收拾收拾后还真能和那些个明星小鲜肉争一争辉。 “就是来相亲的。” 楚限笑笑,却让左益不禁感到一阵森森寒意,她好哥们似的跳起来?住楚限的脖子,压低声音问道,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上次的张医生会给你留下阴影呢……说到这儿又该感谢沈意驰,哎不过你说他怎么那么巧就在那附近呢?” “就算没有他,等我缓过劲来也能打得那混账东西下半辈子看见Omega就吓得不举。” 楚限冷嗤一声, “我说相亲也是认真的。我考虑了一下,强求别人像对亲生孩子一样对待小泽确实有些严苛了,但和我一样带着孩子的父母是可以理解这种要求的,所以,今天你台的二号演播厅最有可能成为我配偶栏上合适人选的诞生地。” “那我给你推荐推荐那边的一号家庭的陈先生,就那个带着女儿的Alpha,我目测身高也有个一米八五吧,长相周正,而且他女儿看起来也不小家子气,是不是很让人放心?” “你说我还敢相信你的推荐吗?” 楚限迟疑道,左益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 “那是因为我没有当面看过,我这眼睛有多毒你还不知道吗?而且你说说,放眼望去那一号是不是最顺眼的?” “他优秀归优秀,但这种事还是要看眼缘……” “左台好,” 楚限话音未落,沈意驰已不知何时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们这边, “还有楚先生,好久不见。” 沈意驰礼貌地朝楚限伸出手去,楚限却装作没看见,径直擦过沈意驰的肩膀往一号家庭那边走去, “小朋友,你的发夹掉了。” 楚限从地上捡起一只糖果形状的发夹递还给站在陈先生身旁的小姑娘。 “谢谢叔……唔,哥哥?” 小姑娘一回头看见楚限年轻帅气,一时间也不知该喊什么,只能抬头迷茫地看向自己的爸爸。 “这就是小泽的爹咪喔。” 楚灵泽早早地和其他几个家庭的孩子打成一片,看到楚限走过来便得意地向大家介绍道, “小泽的爹咪是不是超帅的?” “楚叔叔好,谢谢楚叔叔捡到了我的发夹。” 小姑娘有些怕生,和楚限说话时嗓音难免微微发颤,楚限便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小朋友真懂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笑笑,这是我的爸爸。” 陈笑笑也学着楚灵泽的模样把自己的老爸拉过来向大家介绍,陈先生从未见过像楚限这样标致的人,竟也有些紧张,自我介绍时咬了好几次舌头,最后只能尴尬一笑,朝楚限伸出手, “楚总,幸会啊。”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陈先生,” 楚限礼貌一笑,余光瞥见沈意驰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或许有些冒犯,不知陈先生有没有再婚的打算?” 楚限这么一问,不仅是沈意驰,连左益和楚灵泽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几个各怀心思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楚、楚总让我……望尘莫及,” 陈先生顿了顿,苦笑了一声继续道,“可我是个福薄的煞星,笑笑的妈妈……就是被我克死的。算命的都说我是天煞孤星。” “算命的也都说我命硬。” 楚限淡淡道。 第18页 “啊?这……这……” “陈先生不必惶恐,我只是好奇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我们可以先交个朋友。” 楚限说着便和陈先生互相加了微信,陈笑笑见状偷偷拉着楚灵泽问道, “小泽弟弟,你爸爸不会看上我爸爸了吧?我还以为你爸爸只会嫁给给电视上的大明星呢。” “唔……” 楚灵泽嘟起小嘴正在考虑要如何回答,突然两根棒棒糖凑到了他和陈笑笑面前,楚灵泽一抬头,看见了沈意驰的那张帅脸。 “或者是大哥哥这样帅的人才配得上你爸爸吧?” 陈笑笑得了沈意驰的棒棒糖开心不已,楚灵泽却犹豫了片刻,背着手不愿意收下沈意驰送给他的糖果。 爹咪可是正在生沈叔叔的气,他才不要当小叛徒,他对爹咪一心一意! “小泽弟弟,你不吃棒棒糖吗?” 陈笑笑看楚灵泽像是在和沈意驰闹别扭一样,不禁好奇道,“这可是大哥哥送给你的棒棒糖耶。” “我、我牙疼!” 楚灵泽搪塞了一个理由后逃似的跑到了楚限身边,楚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当即让左益贡献出她办公室里屯着的零食,给楚灵泽装了满满一口袋的糖果。 录制很快开始,成年人不像小孩那么容易被调动情绪,为了让来参加节目的家长们快速融入少儿节目欢快的氛围,节目组在第一环节设计了破冰游戏。 规则很简单,几位家长通过抽签的方式两两一组,进行乒乓球双打对决,根据得分可以为自家小朋友换取相应的奖品。 原本六组家庭可以完美两两分组,可现在多了楚限这么一个空降家庭,节目组只能让沈意驰也加入抽签分组。 “爹咪,要是你和沈叔叔抽到一组的话怎么办?” 楚灵泽听完规则后担心地看向楚限。 “你爹咪的运气没有那么差。” 楚限自信道。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看到沈意驰手上的号码球和自己手上的数字相同时,楚限确信了一件事——他这段时间一定是真的遇到了水逆。 “没事,我能一打二,” 楚限安慰楚灵泽,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就当旁边多站了个障碍物,小泽,你看你想要哪个奖品?随便挑。” “只要是爹咪赢来的小泽就都喜欢。” 楚灵泽看了一圈,确实没发现特别喜欢的,楚限最不缺的就是钱,相应的,他最不缺的也就是玩具。 “那咱们就要最好的。” 楚限活动了一下手腕,抄起拍子正准备上场,却突然被裁判叫住, “那边那位家长,你还没和搭档绑手环呢,还不能上场的。” 什么手环? 楚限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向其他几组家长,只见他们两两之间都被用弹力手环“绑”在了一起,远远看去就像要手牵手打球似的。 “楚先生习惯用正手还是反手?” 沈意驰拿着手环走到楚限面前,轻声道, “那就冒犯了,我用反手吧?” 好在楚限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会被沈意驰招惹得脸红害羞的少年人,他很快便接受了现实,坦然地伸出右手给沈意驰绑, “得了吧,怕你用反手会拖我后腿。” 第10章 心跳测试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打乒乓球。” 沈意驰边说边帮楚限戴上那连接他们俩的手环,楚限听了直冷笑, “你不知道的还多了。而且这可是国球,我家楚灵泽都能挥上两拍子。” “你经常带小泽去打球吗?” “当然,不过他更喜欢网球。” 楚限不自觉地就和沈意驰多聊了几句,等他反应过来时沈意驰已经带着笑意看着他了,楚限只得冷下脸来,扭头加快了脚步想和沈意驰拉开距离。 “哎,慢点——” 沈意驰被他扽着往球桌边上走去,不禁引来其他家长和小朋友们的注意,一时间哄笑声一片。 “小泽弟弟,你爸爸和沈哥哥以前就认识咩?” 陈笑笑舔着沈意驰送给她的棒棒糖问道。 “不……不认识!我爹咪才不认识他呢!” 楚灵泽义正言辞地否定,陈笑笑却不太相信,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嘛?我就是问一问,而且你爹咪和沈哥哥很配呀。” “不配不配,你看我爹咪可嫌弃沈叔……沈哥哥了。” “可我觉得他们好像……唔,好像以前我爸爸和妈妈闹别扭的样子呀?哎呀,你还小,肯定不懂。” 陈笑笑仗着比楚灵泽大一岁,自诩是什么都懂的“大孩子”,楚灵泽却不以为然,两个孩子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时,球桌上已经有一队拿下了第一分。 小朋友们纷纷踮起脚往记分牌上看去,都期望着是自己的爸爸或妈妈得到这首分。 “是爹咪!” 楚灵泽一看这分记在他们七号家庭名下,不禁跳起来手舞足蹈地给楚限鼓掌,“爹咪好棒!爹咪加油!” 然而楚限脸上却并没有得分的喜色,相反他微微蹙起眉头,朝站在他前头的沈意驰冷声道, “这球该我来接。” “我怕你反手不方便……” “我自己能接。” 楚限将“自己”两个字咬得很重,沈意驰又不敢再惹他不开心,便默默退到他身后配合着他接球。 第19页 看着楚限像魔鬼一样反手也依旧呼啦呼啦地打着快球几乎快要把对面的两位Omega小姐打哭,沈意驰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楚限这么爱逞强,才总会容易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考虑到小朋友们容易生病,演播厅内的空调温度打得较高,几球下来许多家长已经气喘吁吁,楚限虽然没喘,却也出了些汗。 汗滴顺着发梢滑过楚限的后颈,沈意驰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了目光,也就看见那薄薄的抑制贴剂下微微隆起的腺体。 沈意驰是知道那里咬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柔软,清甜,像是融在冰里的甜,和楚限眼里的凌厉完全相反,却和他眼尾极少出现的洇红有几分相似。 早知道那时候就不仅仅是临时标记,而是咬着楚限的脖子顶进去了……那样的话,楚限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不知所踪、身份成谜的Alpha终身标记,每天都得靠抑制剂过活了。 “沈意驰,你在发什么呆?” 楚限发现沈意驰在发呆,不耐地叫了他一声, “要不是我及时停住,这拍子就砸你脸上了。” “没事,” 沈意驰滑了滑喉结,转而轻声一笑,“砸我脸上也没关系,刚好给你解气。” “谁生你的气了?” 楚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献宠震得头皮发麻,“我们很熟吗,你也配?” “是是是,球又来了。” 沈意驰提示,楚限连头都没回,直接一拍子将球挡了回去,以惨绝人寰的二十球得十八分的战绩为楚灵泽赢得了一等大奖——一个等身泰迪熊娃娃。 “沈哥哥和你爸爸真的好有默契……” 陈笑笑抱着她爸爸赢来的儿童水杯感叹道,楚灵泽听了后直接把泰迪熊塞给了她, “我把这只大熊送给你,你能不能不提我爹咪和沈叔叔了?” “哇——真的吗?” 陈笑笑立马被那泰迪熊吸引去了注意力,“小泽弟弟,你真好!和你爸爸一样绅士!” 楚灵泽哈哈一笑,怕告诉陈笑笑这种大娃娃他有一屋子的话会惹得人家小姑娘羡慕嫉妒恨。 “爹咪,累不累吖?” 看楚限已经还了球拍回来,楚灵泽一跟斗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爹咪好厉害,小朋友们都羡慕小泽呢。” “你爹咪出手,向来如此。” 楚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沈意驰也不知好歹地跟了上来,躬腰朝着楚灵泽摆出和蔼的笑脸, “小泽,我的表现怎么样?没给你爹咪拖后腿吧?” “……” 楚灵泽看有摄像机直对着他,也不好太绝情地拂了沈意驰的面子,支吾了两声后不情愿道, “还不错……” 沈意驰忍俊不禁,瞧楚灵泽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分楚限的影子。 “下个游戏我也要和沈哥哥一队!” “我也要我也要!” 其他小朋友们一看沈意驰也能参与游戏,纷纷围过来抢着要和他一起,楚灵泽便趁着人多悄悄溜回了楚限身后。 接下来的游戏不需要分组,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个人战,楚家父子二人像是游戏魔鬼一般战无不胜,要不是有沈意驰在其中调节气氛,几乎快把有的家庭给玩自闭。 投入工作中的沈意驰没那么容易再靠近楚限,一天的录制下来几乎没什么机会再和他说说话,除了有一次楚限主动找陈先生聊天,沈意驰突然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他俩中间自然而然地插入了对话。 楚限不理他,他便去和陈先生说话,总之就是不给楚限和陈先生接近的机会。 “好啦,小朋友们,经过一整天的小游戏,大家是不是都累坏了?最后一个游戏可以让大家坐下来边吃零食边进行,小朋友们喜不喜欢?” 导演按照剧本cue流程,同时道具组已经摆上了软垫、饮料和零食,同时被搬上来的还有几个神神秘秘的盒子。 “喜欢——!” 小朋友们一听有零嘴吃,顿时一扫疲惫又欢腾了起来,楚限也被楚灵泽拉着坐下,沈意驰则站在一旁,摆弄着那盒子里头的东西。 “接下来的游戏叫‘真心对对碰’,小朋友们和家长朋友们都要戴上心跳测速仪,互相提问互相回答,不可以撒谎。但是孩子们别怕,你们的沈哥哥会保护小朋友们,也就是说在咱们节目上,家长们和小朋友们要互相约定,不管听到什么回答都不可以发火苦恼,这是一个难得的敞开心扉的机会,大家有什么想说却又不敢说的秘密可以趁此机会都说出来喔!” 导演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楚限听了却觉得不屑,这节目的水准怎么不太稳定,这种低趣味的游戏也能被搬上台面来?真不怕家长们和孩子秋后算账。 导演讲完规则后,沈意驰便抱着盒子给大家发放测速仪器。 “小泽没有什么秘密,小泽什么都愿意和爹咪讲。” 楚灵泽伸出小胳膊给楚限,楚限帮他把测速触点固定在手腕上。 “那就随便问问,” 楚限笑道,“其他家庭的小孩子可能会有话想要借此机会和爸爸妈妈讲,我们坐在这里混一混就好。” “好——” 楚灵泽点点头,刚巧看见沈意驰朝他们这边走来,楚限正背对着沈意驰低头摆弄测速仪,一个没注意,沈意驰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第20页 “你戴得太高了。”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楚限耳朵被轻声吹出来的,连楚灵泽都没听清沈意驰说的是什么,只能看见楚限猛地一梗, “……你贴那么近干什么?” “我帮你调整一下。” 沈意驰说着已经攥起楚限的手腕,温热的指腹无意间扫过楚限的胳膊和手背,似有若无的雨水汽悄然无声地接近,像是闷热夏夜里倒映了冷月溶溶的水洼。 楚限不自然地缩了一下手,沈意驰看在眼里,帮他戴好测速触点后便不再碰他。 座谈会开始前,每个人连接着的仪器上已经开始出现跳动的数字,楚限身后的那台不知为何不仅在显示数据,甚至滴滴滴响起了警报。 楚灵泽看清屏幕上的数字后悄悄拉了拉楚限的袖子。 “爹咪……你的心跳数怎么这么高?” “是不是没有戴好?” 楚限看起来平静冷淡,甚至语气都是缓淡没有起伏的,完全不能让人相信他的心跳数能达到快两百。 “我帮你看看。” 帮助嘉宾们调整道具是沈意驰的职责所在,他闻声便习惯性地又朝楚限走去,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几乎每走近一步,楚限身后屏幕上的数字就往上升几格。 “爹咪,你……你稳住吖。” 楚灵泽帮楚限捏了把汗。 第11章 偏信 “你没事吧?” 沈意驰担心楚限是那天发烧没有完全恢复,要伸手去碰他的额头,楚限心知被沈意驰触碰后心跳只会变得更快,便不轻不重地挥开了他的手, “我能有什么事?” “那怎么跳得这么快?” 沈意驰敲了敲仪器屏幕,楚限趁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时悄悄将触点往小臂上又挪了几公分,远离砰砰跳的脉搏后,他的心跳数据才又缓缓回落。 “爹、爹咪血亏体虚,心跳就是比一般人要快一些。” 楚灵泽一咬牙,将从电视上学到的词都搬来当借口,“沈……沈哥哥,我们快点继续游戏叭?” “血亏体虚?” 沈意驰看了眼楚限,楚限懒得多做解释,便没有反驳。 “对、对吖,爹咪就是……肚子虚、心脏虚,唔,” 楚灵泽想夸张点把沈意驰给吓唬走,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人体内还有什么可以虚的,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读过的书籍看过的广告,最终信誓旦旦道, “还有肾脏虚,所以爹咪受不得累和气哒。” 楚限:“……?” 沈意驰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楚先生,肾虚?” “这不是在你们这档节目上该出现的好奇心,你如果再浪费时间,恐怕今天的录制就要到凌晨了,你觉得这些小朋友熬得住吗?” 楚限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摘了手上的测速仪朝导演喊话道, “您也听见了,我身体不适,最后这个环节就不参与了。” “哎,当然是身体最重要,我们后台有休息室,您要不要先去坐一会儿?最后我们还想让小朋友们一起跳个健康操录一个结尾。” 导演忙让工作人员去接楚限,这位可是他们那魔鬼左台的大表哥、未来节目组的金主爸爸,而且有楚限在,这节目的氛围一直都怪怪的,与其说是少儿节目,他和沈意驰同时出镜时给人感觉更像是在看情感节目…… “爹咪去休息叭?小泽在这里等着一起跳操。” 楚灵泽乖巧地在导演组旁边找了个小椅子坐下,省得一会儿还要麻烦导演派人去找他。 “那你别乱跑,等会儿结束了给爹咪打电话。” “嗯嗯,爹咪放心吧!” 楚灵泽想了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塞给楚限,“爹咪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吃糖糖。” “好。” 楚限接了糖果,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到后台休息室,休息室内陈设简单,摆了一架按摩椅和两张沙发,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张茶几和一台装了些普通饮料的冰箱。 这间休息室一般是给沈意驰或者其他MC使用的,茶几上还留着他们看了一半的杂志或是剧本,一旁放着一个贴了写着沈意驰名字的便利贴的文件夹,里头夹着花花绿绿的稿纸。 楚限原本是随便扫了一眼,却被其中一张只露出了半个角的报纸吸引去注意力,他深吸了两口气,伸手将那夹在沈意驰的文件夹里的报纸抽了出来,刺目又巨大的标题刺得他眼睛生疼——这是一份关于楚奕被坠楼者砸死的报道。 沈意驰为什么会关注这多年前的老新闻? 楚限直觉觉得这其中有鬼,他起身关了门后才又坐回来翻开沈意驰的文件夹,除了节目策划和剧本外,里头还夹了三四篇不同平台有关这件事的新闻报道。 有的文章楚限甚至现在还会背,那时候他妈妈受的打击太大,一天到头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刻,整天整夜地拿着报纸一边念一边哭,可沈意驰收集这些文章干什么? 楚限仔细回忆,却不能找到楚奕和沈意驰的任何关联。 大多数文章都是从纸媒上裁剪下来的,唯独有一篇是打印的新闻网站页面,楚限便认真看了那一份,无良作者为了博取流量,不顾死者的隐私,没有用任何化名,而是直接将“楚奕”的大名打在了标题上,楚限忍着温怒往下读去,第一次了解到那跳楼自杀砸死楚奕的另外一位死者的名字叫叶眉。 第21页 叶眉……? 楚限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他细细回想着,等他终于想起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时,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重,发白的指尖几乎要将那张打印纸给攥烂——叶眉,沈意驰的妈妈也叫叶眉。 高中时楚限因为德智体美劳全方面优秀而当任了三年的班长,家长会时他会在各班帮忙,比如在位置上贴上家长的名牌,好方便家长找到自己孩子的座位,那时他便悄悄留意到,沈意驰的家长叫“叶眉”。 楚限只见过叶眉一次,是在高二的家长会上,印象中她是一位温和端庄的女性,后便再也没见过,高三时别说是家长,就连沈意驰自己都常年翘课跑到学校外头鬼混,没和楚限再打过几次照面。 如果沈意驰的妈妈在他十七岁时自杀身亡……楚限紧紧闭了闭眼,他的脑海中得出了许多顺理成章的猜测,也随着那些猜测生出了滔天的悔意——他很可能,是那时压倒沈意驰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者说他们互相都成为了剥夺对方最后一丝希望的那根稻草。 楚限浑身发凉,门外却传来了楚灵泽欢快的脚步声, “爹咪!节目录完啦!” 楚灵泽嘭地一声推开门,却看见了神色有些许恍惚的楚限, “爹咪?你……你真的不舒服吗?你没事吧?” 楚灵泽着急地拉起楚限冰凉的双手放在唇边,“你的脸色好差?” “没事。” 楚限搂了搂楚灵泽,只有从楚灵泽身上暖热的温度中才能找到几许实感,楚灵泽没有再说话,而是伸手抱住了楚限。 “怎么回事?怎么没声儿了?小泽?是不是你爸训你呢?小姑给你做主……” 随后进来的还有左益和沈意驰,只不过等他们俩进来时楚限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态,沈意驰的文件夹也被整理好放回了原位。 左益没看出来什么反常,先沈意驰一步拉过楚限低声道, “没搞错吧?我听导演说你今天对着他心跳老高了,大哥你怎么回事啊?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心脏好得很,你要是喜欢人家就赶快带回家算了,要是不喜欢我就炒他鱿鱼,省得你看见烦心。” “今天是我失态了。” 楚限淡淡回答,把楚灵泽的小手交到左益手里,叮嘱道, “小泽,让你小姑先带你去楼下吃点好吃的,我一会儿去找你们,好不好?” “嗯呢!” 楚灵泽点头,紧紧拉住左益,“小姑,我们走吧?小泽想吃你们楼下的水果捞。” “哎我的乖宝,小姑带你去……不对,楚限,你刚刚什么意思?什么叫失态了……你、你……?” “记住小泽不能吃芒果,会过敏。” 楚限堵住左益的嘴,连推带赶地将她和楚灵泽一起驱逐出了休息室,大门一关,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他和沈意驰两个人。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吃晚饭吗?” 沈意驰率先开口,本以为还是不会被搭理,没想到楚限却缓缓开口道, “吃,但我要和你吃这顿饭。” “……?” 沈意驰皱了皱眉,他太过了解楚限,所以知道这绝不是什么示好的邀约或服软。 “但吃饭的时候我要和你谈谈这件事。” 楚限将手机递给沈意驰,上面是学校论坛里就当年楚奕叶眉一案发生过的讨论帖,里面铺天盖地的全是对沈意驰的责怪。 楚限也是搜索后才知道,当年的舆论风向竟是将叶眉跳楼的动机归咎在沈意驰身上,说是叛逆期的孩子活活将母亲气得自杀……他那时候不屑于去看学校论坛,也就不曾知道沈意驰还经历过这些指责。 “……你都看见了?” 沈意驰扫了眼屏幕,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快。 楚限会有什么反应?像沈肃说的那样替妹妹报仇?还是对他失望透顶,和他彻底不再往来? 沈意驰自嘲地想着,早在十七岁那年,楚限就已经对他失望至极了,现在倒也没什么再怕的,反而分外坦然。 “我要知道真相。” 楚限直勾勾地看着沈意驰,神色平淡,语气自如,“不是新闻上写的那些,我要从你嘴里亲耳听到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自己听了都不会相信的。” 沈意驰苦笑了一声,那时候没有人听他述说真相,是他自己一时软弱才给了沈肃瞒天过海的机会。 “你是你,我是我,” 楚限习惯性冷嗤了一声,微微抬起下颌,“我们两个人的判断力不同,你自己信不信,和我没关系。” “你真的要听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回忆过那时候的事情了。与其说是回忆,更像是在狡辩。” “沈意驰,你怎么越活越畏手畏脚了?” 楚限顿了顿,说出了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十七岁的你,所以你会不会气死你妈妈,我心里早有定论。” “楚限……” “你说的,我都会信,不仅是现在,那时候,我也会信你。” 楚限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唇, “可你不够信任我。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继续消磨你早年在我这里留下的好印象,我不介意把你当做害死我妹妹的凶手,不择手段地把你送进监狱。” 第22页 第12章 溅血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高二的暑假。” 沈意驰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看了眼楚限后又重新将烟放下,楚限见状蹙了蹙眉,把楚灵泽之前给他的那颗糖果递到沈意驰面前, “当然记得。” 那是他和沈意驰度过的,最亲密最纯粹,也是最后的一段时光。 “就是那个暑假的最后一周,班上那几个男同学喊我去打球。” 沈意驰剥开糖纸,西瓜味的硬糖在唇齿间被焐出淡淡的果香,像是闯入枯热雨季中的清凉甜风,将沈意驰因为被掀开伤疤而隐隐生出的几分躁意吹散。 他仍旧记得那是一场暴雨后的晴天,球场上的积水被晒干,蒸腾着属于夏日的胶漆味,因为雨季而在家憋了一周的男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约着要去打球,沈意驰刚吃完午饭,就收到了同学发来的消息。 他还记得应约后他立刻也给楚限发了条消息过去,他说,他下午要去学校打球,问楚限来不来看。 那条消息楚限没有及时看见,到傍晚时才问了他一句在哪。 可谁也没想到那句“在哪”竟然成为楚限删掉沈意驰的联系方式前,最后发给他的一条消息。 蝉鸣吵闹,青阳穿云。 沈意驰帮忙收拾完碗筷后就去换了衣服抱着篮球准备出发,临走前却被叶眉叫住。 “意驰啊,今天太阳那么大,球场上没有阴凉肯定会中暑的,你别去了吧?” 叶眉平日很少管教沈意驰,她工作忙,经常出差,比起叶眉,沈意驰和父亲沈肃呆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我和同学约好了,打一会儿就回来。” 沈意驰并未把叶眉的提醒放在心上,以为这只不过是爸妈对孩子寻常的唠叨,可叶眉不知怎的居然一反常态,依依不饶地拦在门口就是不愿让沈意驰出门, “小驰你怎么不听妈妈的话呢?你是不是也觉得妈妈对家里的事情不上心?” “妈,你想多了……” “你爸心里就只有他的股票,他不会管教你,以后妈妈来照顾你,这次听妈妈的,乖乖在家打打游戏看看书,别出门了哈。” 叶眉确实没什么教育孩子的经验,沈意驰从小被他们夫妻俩放养式带大,倒也算根正苗红,还上了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沈意驰也早已习惯了他们对他的不闻不问,叶眉这次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始的管束让他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一个没控制好语气便和叶眉争了几句嘴,最后还是窝在电脑前的沈肃听到动静出来劝架, “男孩子出去打打球很正常,你儿子身强体壮的不会中暑的,你就别管他了,和我回卧室睡个午觉休息休息,好不好?” 沈肃那时的脸上犹存年轻时的俊朗,他嘴甜会哄人,两三句就把叶眉劝回了房间,和正在换鞋的沈意驰低声道, “你妈妈这两天肯定是没休息好,比较敏感,你也别和她计较。” “是我刚刚声音急了些,妈妈才以为我要和她吵架的。” 沈意驰叹了口气,“妈妈喜欢吃鸭脖对吗?我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一份。” “乖孩子,生活费还够用吗?我再给你转一点,你今晚请朋友们到外面吃一顿吧,晚上我也带着你妈妈去过个二人世界,给她解解压。” 沈肃笑得温柔,沈意驰便点了点头,抱着球下了楼。 他现在回想起沈肃的笑容却只觉得不寒而栗,就是那满面的笑意藏着杀人不见血的尖刀,欺骗了沈意驰和叶眉数十年。 沈意驰下楼没走多远,想看看楚限有没有给自己回消息时才发现手机忘了拿,还有答应给待会儿一起打球的一哥们的学习资料也没带,便又调转回家。 他还记得回家时看见有几个面生的小姑娘在他家楼下的健身器材旁玩耍吵闹,有一个小丫头穿着天蓝色的蓬蓬裙,头发乌黑,眼眸明亮,因为长得有点像楚限,沈意驰当时还多看了她几秒。 回到家里时,电视和客厅的空调都已经关上,爸妈房间的房门紧紧关着,沈意驰知道他们应该是在午休,便蹑手蹑脚地拎着鞋子溜进了自己房间。 学习资料被他顺手夹在了某本题册里,一时半会没找到,沈意驰便戴上耳机坐在书桌前开始仔细翻找。 耳机里放着当年最流行的Beats,空调的呼风声和书页摩挲的沙沙声填满了他的耳朵,以至于沈意驰没有听见一墙之隔的争吵声,还有他母亲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哭泣声。 直到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耳机里的节拍,沈意驰才缓缓摘下耳机,可这次传入他耳朵里的只有楼下小姑娘的哭闹。 沈意驰以为是小丫头们玩耍时起了争执,并没有发现异常,他正要重新戴上耳机时,突然听见隔壁父母房间的房门被打开。 与此同时,沈肃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玥儿,我已经按计划处理掉那个女人了,等我处理掉痕迹就去楼下哭丧,估计最迟明天就会有警察到你们公司去,你可记得要让警察相信她真的有病。” “哎呀,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再说那女的是真的有病好不好?你不都看见诊断书了吗?怕什么。” 陌生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比起叶眉的稳重宽和更多了几分婉转柔媚,沈肃似乎在着手清理着什么,他不知道沈意驰回到了家里,便肆无忌惮地开着免提。 第23页 “等这事定案了我就把你们娘俩接到家里来住,立立马上要上高中了,他不是想上国际中学吗?叶眉一死,保险金刚好拿去给他交学费,剩下的钱就给他存着上大学用。” “你不给你大儿子留一点儿吗?” 情妇的声音清晰可见地雀跃起来,仿佛她刚刚参与的不是一桩杀人案,而只是踢走了她过上更好生活路上的一颗小小绊脚石。 “叶眉早就给他单独开了账户,没少给他留钱。再说那小子聪明自负,随他妈,太早熟了,哪儿有咱们立立讨人喜欢呢?” 沈肃的声音像染了霜锋的雪,带着粗糙的倒钩呼啸着吹进沈意驰的耳朵,将他脑中的一切鲜活吹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寂。 他不敢相信,也没有办法相信。 几个小时前还坐在餐桌上欢声笑语的父母转眼间就变了样,一个露出了禽兽的獠牙,洋洋得意,一个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四分五裂。 “你们都说那小子聪明,你说他会不会发现端倪?万一你没处理干净被他看见,他去报警可怎么办?” 情妇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声晏晏地撺掇着沈肃连沈意驰一起除掉,沈肃却一口否决, “叶眉有抑郁症,伪装成自杀才能有理有据。至于沈意驰,我支他出门了,等他回来发现是他不听话,和他妈拌嘴才把他妈妈刺激得跳楼后忙着哭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去想别的?而且不是我和你吹,这孩子跟我更亲,谁让他妈总是出差呢。” 沈意驰咬紧牙关贴在门边,听到沈肃引以为傲地和情妇炫耀自己演技精湛、听到沈肃想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他身上时,沈意驰也有过一瞬想要冲出去杀掉那虚伪男人的冲动,但沈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再难动弹, “当然,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我也不会留他,不仅是他,叶眉那个还在住院的老娘也干脆一并清理了,要不是怕警察怀疑我,我真想把他姥姥的氧气管子给拔了。” 沈肃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哄情妇开心的笑意,这笑意入了沈意驰的耳朵,只让他觉得恶心,觉得不寒而栗。 挂了电话后沈肃便立刻酝酿好了情绪,装成刚刚睡醒就发现妻子已经自杀身亡的可怜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跪在叶眉尸体旁边哭得撼天动地,邻居朋友们都说他可怜,为他惋惜,更有甚者,甚至前去指责沈意驰不懂事理。 但如沈肃所说,十七岁的沈意驰哪怕知道所有的真相,也无法真的动弹他分毫,不仅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当时还卧病在床的姥姥。 后来的一切都如沈肃所愿,他装作一个无辜的父亲,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沈意驰,叶眉尸骨未寒之时,他便将情妇王梦玥娶进了家门,名义上是为了沈意驰好,是为了找人来照顾即将高考的沈意驰,实际上他们二人还有那个早就被生下来的“弟弟”沈立从来都没有给过沈意驰好脸色看。 唯一的意外便是沈肃将叶眉推下去时没注意到楼下还有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女孩,这才造成了楚奕的枉死。 楚限听完后并没花太久去消化或者去确认其真实性,他自诩足够了解沈意驰,别人都说他楚限心气高傲,其实沈意驰也是如此。 他和沈意驰是同样的人,所以他明白,沈意驰不会屑于为了逃避责任而去编造这样一个故事。 “那现在呢?” 楚限的声音发冷,不止是为了他死于非命的妹妹,更是为了那个被沈肃和情妇一手毁掉的,曾经也意气风发的沈意驰。 沈意驰已经成年,他的姥姥也在前年算是寿终正寝地去世, “你不用再受制于他了,你是想就这么算了,还是要让他杀人偿命?” 沈意驰深深吸了口气, “我不会让他继续逍遥法外,只是那时候没有留下足够充分的证据,我想要收集足够的材料,还需要些时间。” “我会帮你的。” 楚限果断道, “不是为你,而是为我妹妹。” “……谢谢你。” 沈意驰没想到事到如今楚限还愿意相信他,楚限却并未打算收下他的这份谢意, “不必谢我,我说了是为了楚奕。” 入夜后的电视塔像投映在黑海之中的银月,远方热闹市区的灯火热闹被糅合成温柔的雾色,缓缓流入楚限眼底,给他清冷的五官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如果沈意驰在那时就愿意这样全部告诉他,他也会像现在一样倾尽全力地帮他,并且不必把别人当做借口,而是直白热烈地、只为了沈意驰。 第13章 雨季 “因为我妈的事,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不好,” 沈意驰坐在楚限对面,微垂眼睑,“我不想拖累你,所以故意躲着你。最后在山上的那次也是我……” “我不想和你回忆山上那天的事情。” 楚限打断沈意驰,他现在可以理解沈意驰那时候对他的不耐和逃避,也会对那时自己的依依不饶抱有歉意,但他绝不可能原谅在那座山上发生的一切。 “沈肃现在在做什么?” 楚限不愿再谈论过去的遗憾,既然现在手里有足够的资源和权力去重查当年的叶眉自杀案,他就不会轻易放过沈肃。 “可我想知道,那天在山上我离开后,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意驰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眸色比常人要浅,像是被夺去了莹光的雪,这双眸子里曾经也流淌过星河万里,到今天却只剩下楚限晦暗不明的倒影。 第24页 “你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 “因为我想要向你争取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沈意驰,我耍起来好玩吗?” 楚限站起身来一把攥过沈意驰的领带,将他扯到面前冷声道,“你拒绝过我两次了,但你要知道事不过三,凭什么指望我还给你机会?” 湿润的雨水味从沈意驰脖颈周围蔓延开来,像是淋满了温柔月色的藤,不动声色地编织出一张难以逃离的蛛网。 “以后换我来被拒绝。” 沈意驰反手按住楚限的肩膀,眨眼间一转攻势,将楚限压在了沙发靠背上, “你别害怕。” “笑话。” 楚限咬牙切齿,在他凑近沈意驰的那瞬间他其实就开始后悔了,靠近一个信息素水平如此高的Alpha简直是在自找苦吃,更何况他不仅是生理上,就连心理上也对那可恶的雨水味有着反应。 Omega的西瓜香被Alpha强硬的信息素强迫着勾引而出,沈意驰记得楚限容易信息素分泌紊乱,便把握着尺度没有欺负他太狠, 清甜果香融入雾蒙蒙的雨色,像是回到了绿意盎然的夏天,雨滴穿过太阳光线被炙烤成蒸汽,悄然散入多汁的西瓜甜味之中。 沈意驰那古怪的占有欲终于被这西瓜香满足,他低头靠在楚限的颈间,指尖摩挲着把楚限的腺体挡得严严实实的抑制贴, “从高中到现在,每个夏天我都会想起你。” “只是想起?” 楚限仰起脖子,像是在躲避,可空气中西瓜的甜味却又更加浓郁, “想的只有你。” 沈意驰低笑了一声,“以前我不敢奢望,但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所以我想胆大包天地讨一个以后。” “沈意驰,你说夏天的西瓜让你想起我,可你知不知道,每年的六月到八月,既叫夏天,又是雨季?” 楚限咬着唇,“春秋的雨哪怕没有连成季,却也是会经常下着的。” “楚限……” 沈意驰被楚限推怂开,楚限缓缓闭了闭眼,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 “你知道我家里的窗户为什么都那么大吗?” 楚限再次睁眼,静静地看向沈意驰。 十六七岁时,他短暂拥有过的沈意驰。 他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夏天,太阳满得要溢出去的九月份,楚限在市统考排名榜上看到了那个和自己并列排在第一的名字,沈意驰。 沈意驰……楚限皱了皱眉,他从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们的学校是闻名全国的精英高校,国字头公办,不看学生的家庭背景,只看学生的学习能力,但从小到大接受严格精英教育的楚限并没有感受过多大的竞争压力,他从入学到现在一直都稳居第一,无人能敌。 直到沈意驰的出现。 这个名字不仅和楚限并列了两次,甚至在第三次模拟考时以一分之差超过了楚限,心高气傲自诩天才的楚限哪里受得了被这样挑衅,当即开始了对沈意驰的“调查”。 说是调查,其实更像是他不受控制地被沈意驰吸引了注意力而不自知。 沈意驰在楚限隔壁的重点班,是高二才转学过来的插班生,不仅普通考试名列前茅,甚至物理竞赛还得过奖项,而且他眉目含星,人长得帅,又是时常笑着的,没过多久就比总是面无表情的楚限还要受欢迎。 楚限对他的第一轮调查结果只有一句话:活蹦乱跳的吵闹Alpha。 楚限分化成Omega后本能地就对Alpha产生了普遍的敌视心态,进入高中后为了防止被骚扰,他一直都在用抑制剂伪装成Beta。 没过多久的第四次考试,楚限再次回到了年级榜首,甚至还甩了第二名沈意驰十几分。 看到排名的楚限悄悄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去在意这耀眼的Alpha,可没想到他还未来得及从排名榜前离开,沈意驰就被一群抱着篮球的男生们簇拥着走了过来。 “哎,沈哥,你这次终于不是第一啦?我们学校的天才楚限可不是盖的,看来你和他还是有些差距的哦?” “楚限?” 沈意驰微微抬着头,看着排名榜最上面的那个名字。 楚限原本想离这些满身汗味的男生远一点,可听到沈意驰念叨他名字时,他却又顿住了脚,安安静静地藏在了人群之中。 “你不会还不知道楚限吧?你都转过来多久了!” “我知道他啊,” 沈意驰爽朗一笑,“长得很漂亮。” 楚限微微一怔。 对他的谈论,尤其是外貌方面的夸奖他几乎是从小听到大,已经到了不管别人如何夸他都毫无波澜的状态,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沈意驰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竟然可以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谁不知道他长得漂亮啊,不过可惜是个Beta,要是个Omega我肯定就去追他了。” “拜托,人家Beta也有大把人追好吗?还能AO通吃,你看你狭不狭隘。” 周围的男孩子们三言五语地聊着,沈意驰闻声却笑了笑, “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冷了。” “是沈哥你不懂情调,你们是不知道,每次楚限瞪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楚、楚限?!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终于有人看见了故意藏在人群里的楚限,这一嗓子下去周遭的同学都噤了声,生怕刚刚自己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被楚限听了去。 第25页 “公共场所,我不能来么。” 楚限说着已经看向了沈意驰,“满身臭汗,我看你也没觉得多冷。” 楚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沈意驰他们一堆人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沈意驰,你完蛋了,你说他冷被他听见了!” 有人立刻起哄,沈意驰却有些苦恼地摸了摸头, “我说他冷是在夸他啊,他怎么还生气了?” “你可别再招惹他了,算了不谈成绩了,今天老班不在,晚自习去操场打球不?” “可以啊。” 沈意驰笑道,琢磨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比我想得还要漂亮。” “沈哥你在说啥呢?没听清。” “没什么。” 沈意驰笑了笑,往楚限离开的方向看去。 他身边始终众人簇拥,而楚限则是和他恰恰相反的一片寂静。 守着规矩长大的楚限自然是看不惯沈意驰的,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在鄙夷其随性的那份情绪之中,又夹杂了几分对其自在的羡慕。 那一次见面后沈意驰就没再考赢过楚限,只是他们俩之间的分差越来越小,直到有一次沈意驰只比楚限少了三分。 “喂,沈哥,你这答题卡上有道选择题没涂啊?” 负责发答题卡的课代表一眼看见沈意驰卷面上的一小块空白, “不对啊,这题你才给我讲过,你不是会做吗?一道题可是四分呢……等一下,加上这四分你不就是年级第一了?!” “当时不会做。” 沈意驰淡淡将答题卡折起来放进了抽屉,“后来才想通的,所以不算。” “骗人,你……你是不是故意控分啊?怕楚限找你麻烦?” “怎么可能。” 沈意驰矢口否认,“马上篮球赛开始了,别在这儿纠结这两分了。” “我这不是为你感到惋惜吗!” 课代表啧啧了两声,“今天咱们打楚限他们班,不是我夸张,他们班真的打球特别菜,哥你都不用上场。” 篮球赛是学校运动会最早开始的项目,最后的决赛会在运动会当天举行,所以小组赛和淘汰赛要早早开始。 “那楚限会上场吗?” 沈意驰拎着衣服,准备去更衣室换篮球衣。 “会吧,他们班除了他真没什么人会打了。不过他还挺厉害的,要是能挖来咱们班,第一就稳了。” “那我也上场。” 沈意驰笑着关上了更衣室的隔板,他想看看那个看起来清清秀秀的楚限有多能打。 出乎沈意驰意料的是,这场比赛比他打得任何一场都要累。 他们班太过轻敌,除了沈意驰就没派几个会打的人上去,团队篮球赛一下就变成了沈意驰和楚限两个人之间的对决,而楚限又比沈意驰想象中难缠太多。 比分一直咬得很紧,打到最后沈意驰甚至被楚限逼出了胜负欲,他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终于收敛,楚限见状却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沈意驰掀起球衣下摆擦了把汗,楚限别扭地挪开目光, “我没笑。” “我看你好像跑不动了,可得小心了。” “管好你自己。” 楚限冷冷道。 沈意驰注意到楚限的体力似乎快到极限,最后一球打得格外胶着拉锯,楚限本身连Beta都不是,Omega和Alpha之间体能和力量的差距到底是难以逾越,哨声吹响的那一刻,他终于还是因为耗尽了体力而没能跳起来,让沈意驰投进了那最后一球。 球场上安静了一秒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尖叫声。 “楚哥你一个人得了四十多分啊!!楚哥你是咱班的神!” “太精彩了……!我们班虽败犹荣!” 欢呼声在楚限耳畔变得有些模糊,他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重重地喘息。 “起得来吗?” 沈意驰也累得够呛,只是看见楚限跌坐面前时,他心里那点儿想开屏的小心思还是占了上风,他稳了稳呼吸,走到楚限面前弯腰朝他伸出了手。 “……谢谢。” 楚限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借沈意驰的力站起来时,沈意驰却又收回了手,楚限还没来得及表达疑惑,一件带着雨水气息的校服外套便被披在了他头上。 “你干什么?” 楚限的视线被衣服挡住,只能凭感觉知道是沈意驰将他拉了起来。 “你的抑制贴松开了。” 沈意驰吸了吸鼻尖,楚限闻起来居然是甜的。 他刚刚弯腰凑得近才嗅到了那淡淡的西瓜味,同时也看见了楚限衣领里藏着的贴剂,这小子怎么会是个Omega…… 那句“如果他是个Omega我就要追他了”不合时宜地在沈意驰耳畔响起,他莫名其妙地就拉起了楚限的手,不想让第二个人发现这个秘密, “我带你去更衣室,你有带抑制剂吗?” 第14章 “笨蛋” “有。” 楚限摸了摸后颈上的贴剂,因为剧烈运动加上出了汗,确实已经没有黏性了,好在他习惯了未雨绸缪,书包里有一堆备用贴。 “……” 沈意驰在心里预演过的帮楚限买抑制剂的戏码落空,他叹了口气,只能说不愧是楚限。 楚限裹着沈意驰的外套被他一路牵着小跑躲进了更衣室,密闭空间里信息素的蔓延和掠夺显得更加肆无忌惮,沈意驰咽了咽口水,主动退了出去, 第26页 “你放在哪里?我去帮你拿。” “第六排靠走廊窗户,在书包夹层里。” 教学楼里四处都是学生,楚限不方便出去,只能拜托沈意驰帮忙,沈意驰倒是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一来一回没用几分钟。 楚限接过他递来的药盒,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 “刚刚没来得及和你说,能麻烦你再帮我把毛巾也拿过来吗?不把汗擦干净的话没办法用抑制剂。” “毛巾?也放在书包里吗?” 沈意驰回想了一下,“我刚刚没在你包里看见毛巾。” “那应该是我忘记带了。” 楚限没多大反应,正准备用纸巾将就一下,却听见沈意驰扭扭捏捏道, “你可以……用我的。” “……你洗过吗?” 楚限不喜欢纸巾被汗水黏在脖子上的感觉,要是有毛巾能用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昨天刚洗的。” “那就麻烦了。” 楚限说着已经伸出手来勾了勾手指,沈意驰打开储物柜,把毛巾递到了楚限手里。 信息素的味道是难以清洗的,Omega对Alpha的味道又尤其敏感,毛巾擦过楚限的脖子时,他还是嗅到了淡淡的雨水味,像是被湖水浸泡过的橡木,凉意幽幽。 不过他并不讨厌就是了。 “你为什么要装成Beta?” 沈意驰靠在储物柜的另一侧,帮楚限守着更衣室的大门。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Omega,和我打球时还会用尽全力么?” “……” 沈意驰仔细想了想,大概是不会的, “可那样的话你就能赢,你很强。” “但我会打得不痛快。” 楚限贴好抑制剂,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缓缓从角落里走出来,“今天谢谢你,毛巾我明天洗干净还给你。” 楚限说完就推开更衣室的门要回教室,临走时突然被沈意驰拉了一把胳膊, “你……自己洗?” 沈意驰摸了摸鼻尖,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了。 果然,楚限用略带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我家有专门洗衣物的阿姨。” “我的意思是这条毛巾……不能机洗,会掉毛,我一般都是手洗。” 为了缓解尴尬,沈意驰干脆信口胡诌。 “哦,” 楚限点了点头,“那还挺精贵。” 沈意驰:“……”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楚限鄙视了。 “今天的事麻烦你保密,” 楚限叮嘱道,“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其实不是Beta。” 沈意驰笑着说了声好,心想这不是巧了吗,他也不想。 楚限便不再多言,拿着沈意驰那条印着棕色小熊的毛巾像无事发生过一样回到班上准备上晚自习。 放学回家后楚限把毛巾和今天换下的球衣一起扔进了洗衣篓,回房间看了一会儿书后又悄悄跑了出来,将那条毛巾捡回来躲在卧室内的卫生间里亲自用手给沈意驰搓了个干净。 第二天一早楚限便在沈意驰班门口等他,沈意驰难得不是踩着铃声进教室,一打眼就看见了楚限,他一边把书包从窗户往座位上扔一边走到楚限旁边, “你找我?” “还你毛巾,” 楚限递给沈意驰一只浅色小礼品袋,袋口还用缎带打了个礼节,沈意驰愣愣地接过这过于正式的袋子,只听楚限又补充道, “是我亲自手洗的。” “……啊?” 沈意驰没反应过来,楚限便继续解释, “你毛巾上的图案也太幼稚了,给阿姨洗我嫌丢人。” “哦……” 沈意驰抱着袋子看着楚限快步离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楚限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当天沈意驰就被老师给赶出教室去罚站,班主任见了气得直拍桌子, “沈意驰,你捧着个毛巾发什么呆?这毛巾上是有魔法让你着了迷吗?” 沈意驰闻声只是继续笑,没有回应,也没有否定。 楚限本以为将毛巾还给沈意驰后他们俩就算是两清了,可他没想到,沈意驰会像烈夏的雨季般铺天盖地地闯入他的生活,将他有关那年的记忆淋得闪闪发光。 最开始只是加了他的微信,慢慢到偶尔出现他桌上的西瓜果汁,再到晚上放学后一起走到学校门口时经过的星光小路,最后他们俩经常一起出现在图书馆、操场、还有食堂。 在沈意驰的有意维护下,没有任何人发觉楚限Omega的身份,直到春假时学校通知他们高二全体师生要和新入学的同学们一起前往城外的军事基地开展军训。 他们这一届高一时赶上台风暴雨,错过了最佳的军训时间,便挪到了第二年和新生一起去拉练。 楚限虽然矜贵,但并非是个吃不了苦的花瓶,一开始他对于即将到来的军训之旅并没有怎么担心,直到被人提醒,军事基地里没有独立卫浴,所有人都要挤在大澡堂子里“坦诚相见”。 学校根据性别分配营房宿舍,条件较好的八人间都分给了Omega,Alpha和Beta则被分去住十人间,楚限的运气很差,不仅要和九个不熟悉的Alpha住在一起,还要睡大通铺。 十个人挤在一条榻榻米上、没有挡板的大通铺。 第27页 临行前楚限的妈妈陈如霜还有点舍不得让他去受那个苦,而他的父亲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也不必说是楚家的继承人”就把楚限给激得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学校大巴。 楚限心情不好,周围气压也跟着低下来,没人敢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去,直到嘻嘻哈哈的沈意驰背着个大背包跳上了车。 “楚限,你到的还挺早?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沈意驰自然而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楚限旁边。 “所有学生都要参加,我有什么理由走后门。” 楚限淡淡反问, “你有口香糖吗,我不习惯坐大巴。” “学校不让带零食,还翻包检查呢。不过我带的有垃圾袋,你要是想吐可以用用。” “……不需要。” 楚限扭过头去闭目养神,不再搭理沈意驰。 “我听说你抽签抽到了那个大通铺宿舍?” 沈意驰对楚限的冷淡习以为常,楚限只是看起来懒洋洋的,实际上别人说什么话他都认真听着呢, “要不和我换换?我住的下铺。” “都一样是人挤人,有什么必要吗?” 楚限不以为意,原本大巴车里空气流动就不通畅,各种各样的信息素还都被混合在一起,搅得他头疼胸闷。 “当然不一样,大通铺是人叠人,你想大晚上被别人抱着睡吗?” “没人敢碰我的。” 楚限挑了挑眉,“头晕,你安静一会儿,让我睡一下。” “好。” 沈意驰往楚限那边挪了挪,把肩膀伸到他脑袋旁,“要不要靠着?肯定比大巴靠背舒服。” “这么多人都看着……” “不会有人看见的。” 沈意驰直接上手将楚限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快到了我提前叫醒你。” “……” 楚限没再反抗,昏昏沉沉的浅眠之中甚至还蹭了蹭沈意驰的脖子,稍显贪婪地在他耳畔嗅了口清新的雨水香。 沈意驰一怔,愣了两秒后悄悄拿出手机开始在百度上搜索,“Omega闻Alpha的脖子是什么意思?” 搜索出来的结果越看越暧昧,甚至已经到了少儿不宜的生殖需求描述部分,沈意驰越往后翻越觉得喉咙发干,直到有人咚的一声敲响了他的脑袋, “沈意驰,你行啊,强调多少次不能带手机,你还敢这么正大光明地玩?” 带队老师一嗓子喊醒了车上一大半睡着的学生,同学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学校老师苦沈意驰久矣,这小王八蛋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可成绩上又跳不出毛病,让许多老师想骂他都无从下口,这好不容易才逮到他的错处,带队老师说什么都要严格处置,坚决没收他的手机。 沈意驰匆忙滑掉搜索记录,老老实实地把手机交给了老师。 带队老师原本还想再说教几句,却突然看见靠在沈意驰肩膀上的男生微微抬起头来,眼里还带着迷茫的冷意和被吵醒的不悦。 怎么楚限会和沈意驰坐在一起?? 老师咽了咽口水,谁不知道楚限是尊佛爷? 看着欲言又止并且最终放过了自己的老师,沈意驰无辜地眨了眨眼,还不知道自己是托楚限的福才逃过一劫。 “怎么回事?” 楚限捏了捏鼻梁骨,放肆地压着沈意驰伸了个懒腰。 “玩手机被老师发现,收走了。” 沈意驰本还想加一句都怪你,但看了眼楚限后他决定放弃这个约等于自杀的想法。 “笨,” 楚限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这都能被发现,你行不行啊?” 第15章 窥视 接下来的车程里沈意驰因为没有手机玩便只能拽着楚限唠嗑,楚限好几次听着听着眼皮都合上了,额头撞到沈意驰的下巴又惊醒过来,只得嗯嗯地敷衍他两句。 所有人在路上时还抱有几分新鲜感和兴奋感,等到了军营里被赶下车看到那一排站得笔直的威严教官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学校卖进了一个地狱。 在教官的厉声催促下,大家纷纷各自搬起各自的行李,按照安排被带去住所安顿,楚限所在的大通铺在整个营房的尽头,沈意驰看着他和另外九个健壮Alpha被点名后一起拎着箱子走进去时还想站出来说咱俩换换,结果被楚限淡淡一眼直接瞪回了队伍里。 好在他的宿舍就在大通铺隔壁,十个人被点名带进去分配好床铺后正要开始收拾行李,只听楚限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我住这里。” 沈意驰有些讶异地回头,却发现楚限并非在和他讲话,而是对着住在他对床上铺的一个好兄弟说道, “那边我已经帮你划好领地了,能睡的地方比这儿还大。” “啊?这……教官同意我们私下换床吗……?” “被发现了就说是我逼你换的。” 楚限说着已经帮他拎起了枕头,“换不换?” “行行行,换,” 好兄弟挠挠头,又不敢和楚限对着干,反正住哪儿条件都差不多,大通铺还热闹一些,在楚限的注视下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刚刚摊开的行李欣然搬去了楚限的住处。 趁着楚限出去拿行李,宿舍里面炸开了一顿讨论, “我的天,我怎么觉得楚限和沈哥你走得近之后越来越有要成为校霸的势头了?” 第28页 “和我没关系,我很乖的。” 沈意驰抖开被罩,心里想的都是楚限要住在他对床了,四舍五入他们也算是一起睡过的好哥们了? “就你还乖呢?今天老师抓着你玩手机的时候那表情别提有多得意了,你肯定是老师们眼里的头号眼中钉!” “不过你们别说,咱们这儿这么多Alpha,怎么能让楚限区区一个Beta当了校霸?” 说这话的是住在楚限下铺的男生莫扬,一米八的个头两厘米的心眼,各方面都被楚限压过一头,显然是看他不爽很久了。 “那你和他打一架去?我就不信他瞪你一眼你还敢说话。” 有人起哄道。 莫扬不想被拂了面子,嘴硬道,“我可不怕被他瞪,再说了,他那小身板要真打起来肯定会被我卸开来,我……” “咚——” 只听沈意驰似是无意地将莫扬刚刚放好的暖水瓶踹翻在地,他朝着莫扬和善地笑了笑, “就算只能Alpha当校霸,也轮不到你来当。” “你……你别太嚣张了。” 莫扬不敢和沈意驰有正面冲突,这沈意驰信息素级别高,反应能力和运动神经也都超乎常人,就算是在Alpha之间也是被当做“狩猎者”那一类角色的存在。 “我等着你造反。” 沈意驰嗤笑一声,像是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吓得其他人都不敢再乱说话。 “造谁的反?” 楚限刚好拖着行李箱进来,一推门就听见沈意驰说造反,不免好奇问了一句。 “肯定不会是你的。” 沈意驰无辜地眨眨眼,帮楚限把行李箱拖了过来,“你睡上铺能不能行啊?要不再和我换换?下铺方便些。” “多余的担心。” 楚限冷笑,挥挥手让沈意驰让开,自顾自地开始收拾箱子。 一旁的人看了却都觉得震惊,这沈意驰上一秒还像是会吃人的猛兽,满眼阴鸷,下一秒怎么就变成了摇着尾巴的狗。 莫扬躺在床上看看沈意驰又盯了盯楚限,哪个都看不顺眼又哪个都惹不起,气得他重重躺下,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 其他人都只是摇摇头,没人愿意搭理他。 宿舍安顿好后,惨绝人寰的军训拉练便正式拉开帷幕。 沈意驰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楚限的体力跟不跟得上Alpha的训练量,甚至他们练了一下午正步后楚限连汗都没出一滴。 “楚兄,你这体质挺好啊,” 同宿舍的兄弟开始主动和楚限搭话,“不出汗的话今晚可以省一顿澡,真羡慕你啊。” “不洗澡有什么好羡慕的?” 楚限灌了口凉开水,不解道。 “喔,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上一届师兄师姐说军营里最破的就是那个澡堂了,每晚供水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而且淋浴头特别少,平均下来三个人共用一个,那哪里是去洗澡啊?说不定洗完会变得更脏。” “……” 楚限听罢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起来,睡觉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洗澡才是最难过的坎……他总不可能这半个月都忍着不洗澡,但一进澡堂不就等于要扒光了给人看? 沈意驰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悄悄凑到楚限旁边问他打算怎么办。 “我能应付。” 楚限考虑片刻后似乎是想到了解决办法,到了晚上,沈意驰才见识到他所谓的“应付”究竟有多么极限。 当劳累了一天的同学们挤进澡堂冲水时,楚限会悄悄拎着洗漱用品站在澡堂后面掐着表等着,等到停水前九十秒,别人都被催促着往外赶时他再趁乱冲进去,在人最少的角落里迅速洗完,穿好睡衣后再端着盆子装作自然地走出来。 让沈意驰感到最震惊的是楚限虽然每天只用九十秒,洗得却好像是他们宿舍最干净的,他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就连头发也一直都是干净蓬松的。 这样安然无事地过了一周后,一直致力于找楚限茬的莫扬注意到了他的古怪,也注意到了沈意驰和楚限的微妙关系。 莫扬故意等了一个沈意驰拽着楚限出去打水的空隙招呼着宿舍里其他几个Alpha神秘兮兮道, “兄弟们,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有关楚限的不得了的秘密。” “什么意思?” 一提楚限,很少有人会不感兴趣,楚限因为太过优秀而总是给人遥远的距离感,因而也更容易激起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们的好奇心。 “我怀疑他根本不是Beta!” 莫扬煞有其事道,“我睡他下铺,每晚都是闻着那沐浴露香味睡着的,但你们说这样的条件下谁不是一身汗味?除非……他的信息素本就是那个味道!” “你这……就有点不靠谱了吧,可能是人家特别爱干净呢?” “你别急啊,还有个更重磅的——你们自己回忆回忆,有谁在澡堂里遇见过他?” “我没有。” “我也没有。” 莫扬看他们纷纷表示没见过,更加志在必得,得意洋洋道, “知道咱们为啥遇不到他吗?他是故意躲着人在洗的!经过我的观察,他每天都故意等到最后大家都往外跑的时候才冲进去,那你们说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呢?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 “喔——!我知道了!你们说楚限他会不会……会不会是那种进化过度的‘超级Alpha’,他也许……也许有两个OO耶?所以他才这么厉害……!” 第29页 “那也太变态了吧……不过我要是有两个我还巴不得到处炫耀呢,有什么好躲的?” “你都说他变态了,你喜欢被人叫变态啊?” 男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觉得楚限身上一定有什么巨大的谜团等着他们去探索,当即做出计划,决定今天晚上洗澡时要打个措手不及,一探究竟楚限到底瞒着些什么秘密。 毫不知情的受害人楚限还不知道托那群哥们的福,有关他有两个OO的流言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他还在好奇为什么有的人看他的眼神里饱含崇拜。 转眼间暮色西沉,晚上唱完军歌后又到了洗澡的夺命二十分钟,楚限像往常一样端着盆子溜到了澡堂后门处开始掐表,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垃圾箱后面躲了三四个充满好奇心的Alpha。 等到最后九十秒时,楚限轻车熟路地冲进了澡堂,莫扬一个没注意就把他给跟丢了,几个人晕头转向地琢磨半天,决定就进澡堂一探究竟,除了澡堂楚限肯定不会去别的地方的。 五十米外的营房中,沈意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疑惑地看着空荡荡的宿舍,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咱们几个?” “哦,沈哥你回来了?莫扬他们几个好像要干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几个人神秘兮兮地往澡堂去了,也没拿澡盆,不知道他们想干啥。” 同样早早回到宿舍里开始看书的同学随口回答道,过了一会儿没听见沈意驰的回应,抬起头来才发现沈意驰竟也不见了踪迹。 澡堂之中雾气弥漫,地上积了一层没来得及筛下去的水,还飘着几瓶用空后没扔进垃圾桶的沐浴露。 莫扬一行人循着哗啦啦的水声一路偷摸溜到了最里头的那间大堂,他们扒着门边探出头去,果然看见了楚限正在洗澡。 只是他把浴巾挂在旁边的沐浴喷头上当做遮帘,加上堂子里水雾蒸腾,没人能看清楚限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要不咱们走近了看?就装作来晚了也要洗澡。” 莫扬提议道,其他几人点头赞成,他们便窸窸窣窣地开始脱衣服。 莫扬带着赤条条的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捧着衣物要往里淌时,突然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朝后拖去。 “谁呀,他妈的想干什——” 莫扬在积水里摔了个屁股墩儿,正要开口大骂时一眼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沈意驰,那双迷惑了不知多少Omega的眼睛里泛着凌厉的寒意,雨水味的信息素穿过水雾铺天盖地地朝他们几人涌来,逼得他们呼吸发紧,不敢动弹。 “还不滚?” 在沈意驰强硬的驱使下,以莫扬为首的几个人屁滚尿流地逃出了澡堂,听到声响躲到了浴巾后面的楚限一看门口只剩下沈意驰,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口气, “你突然释放信息素干什么?” “赶走一些不老实的野狗。” 沈意驰收放自如,“我帮你守着,你放心洗吧。” “水都停了。” 楚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他身上的泡沫已经冲刷干净,便取了毛巾要擦水,他刚转过身来就看见沈意驰也面对着他走了进来,好在楚限反应极快,立刻扯了浴巾背过身去,倒是沈意驰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我以为你说水停了是洗完了的意思。” “……” 楚限无话可说,迅速擦干了水套上睡衣,“今天还得谢谢你,要是被莫扬发现身份,恐怕会惹出一堆麻烦来。” “嗯……” “你怎么会折回来?我记得你每次不是都早早地回到宿舍吗?还有莫扬,他怎么会突然来澡堂堵我?” “嗯……” “沈意驰?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楚限看沈意驰双目无神,实在是没忍住,照着他的后腰来了一拳头。 “啊?有,我在听呢。” 沈意驰挠了挠头。 “那你说,你有什么想法?” 楚限抱着手,静静地等着看沈意驰如何狡辩。 “想法就是……你背挺白的。” 沈意驰认真地回答道。 第16章 夜半 楚限差点一个手抖把塑料盆盆沿给捏碎,但他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波澜,稳了稳心神后才开口道, “谢谢你的夸奖,流氓。” “我还以为你会说要杀了我。” 沈意驰被楚限这么冷不丁的一句道谢给咽得无话可说,甚至还有几分受宠若惊。 “首先,骂你流氓并不是在向你道谢,其次,” 楚限顿了顿,缓缓道, “要杀你得从长计议,不急于这一时,我才好做得滴水不漏。” “你这就有点恩将仇报了。” 沈意驰啧了两声,“我去澡堂找你之前听隔壁宿舍聊了会儿八卦,你猜我听到了关于你的什么传闻?” “我能有什么传闻?” 楚限对这些八卦向来都抱着不屑一顾的态度,不过同学们一般都被他的气势震慑而不敢谈论他,怎么会突然传出来什么流言? 看着沈意驰嘴角擒着的笑,楚限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传闻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说你是进化超前的Alpha,怀疑你长了两根OO所以才不敢和大家一起洗澡。” “……” 楚限的表情凝固了足足三秒,在那三秒里,沈意驰确信他在楚限脸上先后看到了迷惑、愤怒、震惊和不可置信等多种情绪。 第30页 “莫扬他们刚刚大概是想来求证这件事的,可惜被我赶走了,现在指不定又传成什么样子,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证明你只有一根……” “不需要。” 洗澡盆被哐当一声塞进了沈意驰手里,楚限气势汹汹地朝营房里走去,经过一阵叮铃哐当咚咚咔嚓,莫扬那几个小兄弟几乎是排着队把没被老师收走的零食、漫画、游戏机和充电宝“上贡”给楚限以求原谅。 “说,错哪了。” 楚限坐在莫扬床上,撑着脸懒洋洋地看着他们“进贡”来的好东西。 “不、不该去偷看咱们楚哥洗澡。” 被修理得服服帖帖的莫扬垂着脑袋唯唯诺诺道。 “还有呢?” 楚限似是觉得不满意,莫扬旁边的小兄弟又赶忙补充道, “不该信谣传谣,不该说楚哥你、你有两根OO。” “以后还敢么?” “不不不不敢了!” “沈意驰,从里头挑几样拿走,剩下的还给他们。” 楚限指挥道。 另一边儿看热闹的几个老实的兄弟不停地捂嘴偷笑, “咱们楚哥这哪是校霸啊,得是个千秋霸主才能有这个派头吧?” “楚限要是皇帝的话,沈哥像不像宗人府的小太监?” “你别说,还真像……笑死我得了。” 经过楚限的一番整顿,接下来的一周里莫扬几个人老实得不得了,甚至在洗澡时间的最后九十秒里亲自站在澡堂门口帮楚限清场。 长达半个月的军训转眼间到了尾声,最后两天甚至让他们遇上天公作美,连着下了好几场大暴雨,拉练场地差点变成沼泽地,教官无奈,只得放过他们,让全校同学一起坐在室内看红色教育电影。 电影虽然年代久远,但不用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走正步比什么都强。 隔天就要踏上返程,在营地的最后一晚格外热闹,教官口哨都吹烂好几个才让这群容易热血亢奋的青春期同学们老老实实躺回床上安静入眠。 晚夜宁静,裹了月屑的雨滴顺着房檐悄然落在柔软的草叶上,缀出一串串剔透的雨色,凌晨的营房内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沈意驰翻了个身,原本莫扬那挖掘机一般的呼噜声就入了他的梦,烦躁之时忽然感觉到有人摇了摇他的胳膊。 “谁……?” “嘘——” 沈意驰猛地坐起身,温凉的手指便轻轻点在了他的唇上。 “楚限?” 沈意驰压低了声音,看着不知何时坐在了他床边上的楚限,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穿上衣服跟我走。” 楚限也含着声音说话,看样子并不像吵醒其他人。 “去哪?” 沈意驰抓过挂在床边的裤子随手套上,楚限却故意卖着关子, “废话少说,来不来?” “你终于忍不住想对我下手了?需不需要我写张遗书说和你无关啊?” 沈意驰调侃道,楚限轻笑了一声没搭理他,等他穿好裤子后便抓着他的手腕带着他悄悄溜出宿舍。 营房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守夜值班的教官和老师,楚限却像是早有准备,拉着沈意驰绕进楼梯间,咔啦一声推开了积满灰尘的一扇小窗,窗外是一片青草地,翻下去不容易发出声响。 “你笑什么?” 楚限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沈意驰。 “我在笑,那么洁身自好规矩严肃的‘楚神’居然会主动带着我半夜翻窗。” 沈意驰说着就抓起楚限的手往自己衣服上拍了几下,蹭掉了楚限手掌上沾到的灰尘,他知道楚限是爱干净的,握一手灰肯定不舒服。 “你这衣服不要了?” 楚限瞪了他一眼,沈意驰却只是笑笑,抓住窗沿眨眼间就先翻了出去, “我帮你探探路。” “我白天考察过,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楚限嘴上说着不屑,眼尾却还是弯出了笑意,这扇小窗在半层楼高的位置,要翻出去还得稍微跳一脚,楚限却在半空中被沈意驰给截胡,强韧有力的臂弯揽住了他的腰,带着少年人温热的体温和潮湿的雨味, “就半米而已,我需要你接吗?” 楚限定了定心神,话尾中却还是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沙哑。 “你落脚的地方有个蚂蚁窝,我怕你踩到,” 沈意驰脑子转得飞快,迅速为自己的一时本能冲动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那现在还不放我下来?” “草地里都是湿泥,我抱你走出去。” 沈意驰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你穿的白鞋。” “……” 楚限这次找不到理由推拒或是反驳,只能由着沈意驰直愣愣地把他抱出草坪。 “Omega的腰都这么细吗?” 放开楚限前,沈意驰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楚限愣了一刹,当即反驳道, “我还想先问问你,你们Alpha的睡相都那么蠢吗?” “你居然偷看我睡觉?” 沈意驰想起楚限叫醒他前肯定在自己床边站了一会儿,他……没有磨牙打呼噜或者说梦话吧?如果说梦话了,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 “你看了多久?” 沈意驰不放心地向楚限确认,楚限却是狠狠地给了他一胳膊肘, 第31页 “看一眼都觉得是在受难。” 第17章 雨入星湖 他们这次所在的训练营地藏在重峦叠嶂的山坳之中,夜晚虫鸣茂盛,掩盖住他们两个人的说话声,守夜的教官并未发觉,有两个不老实的学生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住宿区。 “楚限,你不会是要提前回城里去吧?” 沈意驰跟着楚限一顿走,转眼间营房已经被甩在身后,面前是前几日他们训练射击时曾经来过的山坡。 “你不觉得这里空气很好吗?十个人挤八平米,我每晚都在你们的信息素里煎熬。” 楚限顿了顿,要只是各色陈杂的信息素就罢了,其中还混着沤湿的汗臭味,很难说不是一种折磨。 “你该早告诉我,我可以压过他们的。” 沈意驰快步跟上楚限,和并排往山坡上爬。他这些天怕楚限会不舒服,一直在有意收敛信息素的释放。 “你的……太烈,万一把谁易感期给激起来,我可受不了。” 楚限耸了耸肩,“不过这两天下雨,到处都是你的味道,舒服多了。” 要知道莫扬那小子闻起来可是和胶漆似的,还有沈意驰上铺的那兄弟,经常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八角味,沈意驰的味道和他们比起来太好接受了。 “你闻出来是雨的味道了?” 沈意驰顺手从脚边折断了一株青叶,两指一拧就让那叶片飞转起来,洒出一圈涟漪般的雨露,承接了月色的水圈像极了一朵刚刚绽开的白昙。 “我是没有鼻子,还是没有嗅觉吗?” 楚限好笑道,“怎么,你觉得你的味道很难被辨认?” “因为这味道太过常见,很多人甚至辨别不出来那到底是我的信息素,还是空气中湿度太大。” “常见?我可不觉得,” 楚限突然笑了一声,“与其说是常见,不如叫它广礴。你自己没有闻出来吗,自然落下的雨和你的味道是有区别的,一般的雨都沾过了灰尘,而你闻起来非常干净。” 听到“干净”这两个字时,沈意驰心里微微一动, “我以为你不屑于讨论这种话题。” 要知道一个Omega和一个Alpha讨论他的信息素闻起来怎么样的暧昧程度和隐私程度可是毫不亚于直白地讨论楚限到底有几根OO。 “只是纠正你的看法。” 楚限也学着沈意驰拔了棵宽叶野草,但他没能拧出漂亮的水花,反而抖了自己一脸还没干涸的雨珠。 “要技巧的。” 沈意驰哭笑不得,习惯性伸手去帮楚限揩掉他脸上的雨水,指腹不经意间挲过楚限的唇角时,他才反应过来沾了满脸味道和他信息素相同的液体的楚限看起来有多么色情。 “你再搓一个我看看。” 楚限显然没有意识到,甚至自顾自地掀起了沈意驰的衣角擦去另半张脸上的露水,反正刚刚都用来擦过灰了,再擦擦雨也无伤大雅。 “这你也要学?” “不想被你嘲笑而已……我突然想到,雨季时你的可替代性会变得很强,存在感也会变得很弱,不过也有好处,你未来的恋人在雨季里不需要太依赖你,这对你和你的恋人而言都会是一个特殊的优势。” 楚限分析道,沈意驰听完却突然凑近了他,轻声道, “我觉得我的恋人至少也需要能分清我和大自然的雨水味。”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观察细致、明察秋毫的。” 楚限缓缓笑道。 那时的他没有想到,沈意驰原来早就变得不可替代,以至于后来每逢暴雨连连的雨季,他想起那曾经在他身边环绕过的味道时,都只会感受到钝痛和折磨。 草坡越淌越深,像是落在地上的青云,楚限率先翻过山脊,他站在坡顶上往远处望去,眼前展现的东西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沈意驰,知道我喊你出来是干什么的吗?” “夜晚健身,顺便刷一波你的微信步数。” 沈意驰还没有爬上山脊,目光所及只有碧波般的草浪和带着笑意的楚限。 “暴雨转晴,是看星星的好时机。” 沈意驰闻声仰起头,“这里和营地里还是同一片天,星星有什么不同?” “天上的星星太俗了。” 楚限轻嗤了一声,背过身去指了指山坡那边的远方。 绿浪连天,环形的山坳之中有一片因为暴雨而新形成的水洼,波光粼粼地倒映着云层外的溶月和繁星,像把星河打碎后融进了雨里,落入崇山峻岭后又凝成了玉。 沈意驰哑然。 周围的老师、同学总是对楚限又敬又怕,他们称他一声楚神,却又将刻板、冷漠、高傲这样的标签随意地打在他身上,可在沈意驰面前的楚限分明比他们任何人都要浪漫可爱,让人只想轻拿轻放,舍不得与人分享。 “你不说点什么?” 楚限找了块平坦的草甸坐下,扯了扯还在愕然之中的沈意驰的袖子,“走的时候我故意把手机留在宿舍,这片星星如果拍下来就有可能被别人看见,我左思右想,觉得目前来说只有你配和我共享。” “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用‘神奇’来形容你了,” 沈意驰笑着坐到了楚限旁边, “怎么发现这里的?” “练射击那天,我枪枪十环就提前去休息了,闲逛时看到这里的地形再加上后来下的暴雨,我就猜可能会有惊喜。” 第32页 “连地上的银河都被你找来送我了,你说我该还个什么才能入你的眼。” “这个么,” 楚限双手往后撑在柔软的草叶上,看着远处的那片星湖考虑道, “不急,而且我不是要求别人必须礼尚往来的那种人。” 晚风像飞鸟的尾羽吹过山峦,他们背靠着草浪,暂时将满山的星辉都占为己有,直到远处的墨夜渐渐被掀开柔明色的一角,日出的光晕顺着山岩汇入水洼,落入人间的星星被染成明煌煌的金色。 “楚限。” “嗯?” “我也想知道你的味道和普通的西瓜味有没有区别。” 沈意驰说完后缓缓扭头看向楚限,好看的眸子里也被映上了一层柔和的金雾,楚限有片刻的晃神, “……没有。你不是闻过吗?” “坦诚而言,我是唯一一个接触过你的信息素的Alpha,所以在本能上,我会把你当做自己的东西。” 沈意驰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为止,只是本能上。所以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发展到理性层面上。” 楚限活了十七年,把运筹帷幄从容冷静八个字写在脸上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他怕自己脸上的表情难以控制,只得垂下头去将脑袋埋在膝盖上,晨风呼啸,草尖绒绒,过了很久之后,楚限才闷闷回答, “太早了,沈意驰……” 他那时明明是清醒又明白的,他明明知道,十七岁的少年人没有许下承诺的能力,也自然就没有饱含期待的资格。 但心动的动字又是能够让人如此的冲动。 “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慢慢学会拥有我。” 楚限轻轻抬起额头,缓缓撕开了脖颈上的抑制贴剂。 绵密的甜味铺天盖地地没入草浪,在此之前,沈意驰从来都没想过,柔软的甜也能炽热得如此猛烈。 沈意驰捂住楚限的眼睛,微微俯身,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楚限的后颈上。 柔软的发梢吹拂过脖颈周围敏感的皮肤上,到现在楚限也不知道,那天沈意驰究竟有没有吻过他。 但可以确定的是,沈意驰已将他的味道清晰地刻入了本能中。 第18章 曝晒 “我刚刚,是不是被拒绝了?” 回营房的路上,沈意驰挠了挠后脑勺,不甘心地朝楚限确认道。 “我不是给了你努力的机会和方向吗,” 楚限心情看起来不错,随手拨弄着小径旁半人高的苇花, “如果换做别人敢像你刚刚那般放肆,早就被我沉湖了。” “闻起来那么甜,怎么做事这么狠心。” 沈意驰调侃道,果不其然,挨了楚限好大一个白眼, “这就是你想要拥有我的态度?我看要不然给你定个积分制,三个月内你如果能满分就算你努力成功……沈意驰、你干什么?” 楚限话说到一半就被沈意驰打横抱起,Omega的骨架普遍比Alpha要小,抱起来很是轻松。 “前面是片湿泥地,你说你偷跑出来爬山干嘛要穿白鞋?” “我随便穿了一双……你要抱就好好抱,不准乱掐。” “得令,” 沈意驰笑着揽住楚限的背,好将他抱得更稳一些, “那请问我这波可以加几分?” “勉强五分,” 楚限抱着手悠悠然道,“但是刚刚出言不逊,扣十分。” “我可以问一下起始分是多少吗?” “零。所以你现在是负五分。” “你这样让我想到了一个词。” “什么?” “恃宠而骄。” 沈意驰咬着唇低笑,“不过追根溯源也该怪我,毕竟没有宠的话哪里来的骄。” “嘴还挺甜,勉为其难地多给你加五分,现在你可以从零开始了。”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我就得了十分,这样看来用不着三个月,一周就够了。” “提醒你一下,如果因为你走得太慢害得我们俩迟到,直接倒扣一百五十分。” “放心,我打听过了,今天没有拉练安排,一上午都留给我们收拾行李,吃完午饭直接出发回学校。” “那就行。快到营房了,你放我下来。” 楚限远远看见基地里那一排排粉墙营房,已经能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应该是大家都陆续起床了。 沈意驰原本想逗逗他,比如要楚限亲他一下再放他下来,但考虑到楚限毕竟和他认知中温柔可人的果香味小甜O相差甚远,深思片刻后,沈意驰稳稳地将楚限放了下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不得。 午餐过后同学们便稀稀拉拉地拖着行李箱到集合点排队等待上车,暴雨后的晴天里没有云层的遮掩,太阳变得尤为炽烈,集合的操场上又没有阴凉处,不少身体弱的Omega晒了一会儿就开始头晕,老师们赶忙开始发放藿香正气水。 “你们看那边,又晕了一个Omega。” 莫扬头顶着背包挡太阳,踮起脚为周围的同学们实时直播可看的热闹。 “老师在发藿香正气水,需不需要帮你要一个?” 沈意驰背对着阳光,搭起披在肩膀上的校服外套用身体笼罩出一片小小的阴影,楚限贴着他站在这片阴影里,看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我不是中暑,” 楚限抬起手捏了捏肩膀,总觉得颈椎酸痛,肩膀发疼,像有根针卡在脊梁骨里一样, 第33页 “昨晚没怎么睡的缘故,等会儿上车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舒服的话别硬撑着。” 沈意驰顺手从莫扬手里抢过一瓶冰水递给楚限,楚限灌了两口后并没有觉得好受,反而连水瓶都有些拿不稳,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同学们,刚刚接到消息,大巴车来的路上遇到山石滚落,疏通道路还需要一个多小时,大家别吵闹,先排队回营房休息吧!” 负责带队的老师满头大汗地举着喇叭大声喊道, “大家一定稍安勿躁,不要乱跑,下午两点我们准时在操场集合。” 听到这一通知,不少学生都不耐烦地开始抱怨,大太阳底下晒了快半个小时,结果说走不了了,放谁身上都难免会有怨气。 “各班班长过来一下,回到学校后还要以班级为单位开展结训仪式,班上过来开个小会,先别乱走啊。” 喇叭里的声音在楚限脑袋里嗡嗡地带了一层白噪,楚限揉了揉太阳穴,差点忘记他还担任班长一职。 “你先回营房,我过去开个会。” 楚限把矿泉水瓶递给沈意驰,步子有些发虚地往操场那头的带队老师走去。 “我陪着你。” “不用,老师会骂你的。” 楚限坚持说自己没事,沈意驰只能远远站在一旁等着。 带队老师一看楚限过来,巴巴地迎上前去, “楚限,你办事让人放心,待会儿你辛苦一下,帮着清一下人数……” 楚限微微蹙眉,老师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清,但后颈上的刺痛却一下比一下剧烈,更可怕的是他已经能感觉到四肢流淌着的血液开始沸腾,身体里好像含了一团温热的水,陌生又热烈的冲动开始顺着他的脊背蔓延。 “楚限?你没事吧?你是中暑了吗?” 老师也发觉楚限的脸色极差,担忧地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楚限一掌挥开。 “楚限?” 周围的同学也疑惑地看向他,只见楚限咬着牙紧紧捂着自己的后颈脖,艰难地抬眼看了一圈面前的人,那双久浸霜雪的眼里此刻竟像被染上了满簇春色, “沈意驰……” 楚限难耐地喊了一声,但因为声音模糊,老师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楚限?我喊了医生来,这就送你去医务室,别担心……” “别碰我……沈意驰在哪……?” 楚限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他既不是中暑也不是虚脱,而是到了发情期…… “谁?沈意驰?” 带队老师想扶他一把又不敢上手,“他好像回营房去了,我让同学去叫他,你先和老师去医务室……” 老师话音未落,面前的楚限却已经被来者搂住肩膀,沾着清沥雨水味道的外套落在楚限头上,将他整个人包了个严实, “老师,我送他去医务室。” 沈意驰拉起楚限的手,打了声招呼便牵着他匆匆离开,可发情期时那不受控制且具有勾引意味的信息素已经四散着蔓延开来,穿透湿润的水汽放肆地弥漫在空气之中。 第19章 及格分 “这是……楚限的信息素?” 有较为敏感的学生已经发觉到异常,在丝丝缕缕的甜味之中面面相觑, “他、他不是……Beta吗?” “都别杵这儿吵吵了,过来几个人和我去搬几箱抑制剂随车带着,以防万一。剩下的你们去医务室看看,及时报告怎么回事。” 带队老师苦恼道,楚限的信息素级别也不低,如果控制不住,恐怕会让不少人大吃苦头。 被派去医务室的同学却并没有在那里找到楚限的身影。 “不是说……送我到医务室吗?” 无人居住的营房里,楚限看着正在关门关窗的沈意驰缓缓喘了口气。 “你也不想被别人发现吧?” 沈意驰拧开矿泉水浇湿了印着小熊图案的毛巾,叠成条状后敷到了楚限后颈上,冰冻能够暂时缓解腺体的肿痛。 “你昨天凑过来闻我脖子的时候是不是没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 楚限觉得胸闷,便解开了两颗扣子,“被你害得发情……抑制贴都没用。” 他常年使用的贴剂是缓和型的药剂,用来装Beta可以,但遇到发情期可堵不住,楚限原本都算着日子,知道这段时间不会发情才会来参加军训,谁知道到最后居然被沈意驰给勾得紊乱起来。 “我去帮你拿强效抑制剂,” 沈意驰别过眼去,没办法直视已经发着虚汗耳朵微红的楚限,坐在他面前的可是一个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啊。 “三分钟内回来,你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沈意驰就是吃了最大苦头的那个人,发情期时楚限散发出的西瓜味不像往日清凉,甜糯的果香变得粘稠绵密,像是被打成沫的奶昔,甜腻地缠着他要往更深处沦陷。 说白了就是在勾引。 沈意驰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发出吞咽的声响,蛰伏在空气中的雨水味开始暗潮涌动,随时都有要喷薄而出的危险。 “乖乖等我。” 沈意驰怕再和楚限独处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把着门把手想要逃出去,可楚限却突然站起身,速度极快地扯住了他的衣摆, “别走。” 说话对楚限而言都开始变得费力,他身体里的每一寸温热仿佛都变成了灼人的毒,催促着他去寻找Alpha的庇佑,去被大雨淋得浑身湿漉。 第34页 从前每一次发情期伊始时他都会迅速使用抑制剂,所以从来没有面对这种煎熬的经验,此刻只觉得浑身都被拧巴起来投入了火海,遏制不住的骚动烧得他意识混沌,胸腔里像有无数只蝴蝶在扑腾着翅膀,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望过沈意驰的触碰。 “楚限……?” “临时标记……你会吗?” 楚限艰难地背过身去,一手扶着桌沿,另一手掀开碍事的头发, “帮我。” “不行,楚限,你知道标记意味着什么……哪怕只是临时标记,” 沈意驰努力克制着心底躁动的兽欲,如果楚限今天早上没有拒绝他,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去亲吻他的脖颈,可是楚限对他说了,还太早了。 这说明他还没有好到能让楚限去依赖,他舍不得就这样标记了楚限。 “我好难受……” 楚限咬着唇盯着他,眼尾已经洇洇泛起水红,被动发情比生理性发情要难以忍受许多倍,楚限从沈意驰瞳眸的倒影里看见了服软的自己,那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让他觉得更加难捱。 他也想克制,但身体和意识仿佛都融化成了一滩湿乎乎的潮液,死死纠缠住身边来自沈意驰的微漠的信息素,只想不断地往高处攀附…… “沈意驰……” 楚限闭上眼睛,将脑袋埋进了沈意驰的肩膀,软着嗓子闷声道, “帮帮我。” “标记你时我自己都会变得不受控制,甚至可能会抓着你,深入标记。” 沈意驰咬着牙, “不管你怎么反抗,我都不可能放过你的那种。” “废话那么多,” 楚限攥紧他的领子,“咬我一口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要是我不信任你,会轻易和你到这儿来么?” “你会疼……” 沈意驰边说却已经边上手捏住了楚限的手腕。 “我会怕这个么……!” 被沈意驰攥着腕子压回桌上的那瞬间,楚限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来自Alpha的压迫感,湿润的雨汽仿佛凝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海浪,不容反抗地将他卷入了臣服的狂流。 标记Omega时的Alpha充满野性和兽欲,强硬并且难缠,握在楚限腰间的手也加大力度,逼着他弓起身子。 和霸道强横的信息素不同,带着雨霖润泽的一个吻轻柔地落在了楚限的脖颈处,楚限慌张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压着咬破了腺体。 “唔……” 楚限难耐地发出喘息,注入他身体的信息素像是被狂风携卷来的暴雨,顺着他的血管和神经浸湿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套在他脖颈上的锁链,又像是一场磅礴的恩泽。 “弄疼你了?” 良久,沈意驰抬起头哑着嗓子看向楚限,首先映入他眼底的却是挂在楚限眼睫上的薄泪。 “可以忍受。” 楚限低喘两声,擦掉了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愣着干嘛,还不松开我……唔……!” 柔软的舔舐和亲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刚刚被啃咬过的地方,大概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缓解他被标记时的不适感。 临时的标记安抚住了发情期时身体会发生的一系列反应,沈意驰的触摸和靠近对楚限而言变得格外有吸引力,他便由着沈意驰又吻了吻他的脖子。 缓过来的楚限低声揶揄, “忍得不错,给你加五十分。” “我还以为至少值一个及格分。” 沈意驰笑道。 “本来是想给你六十分的,但你那里好像不太老实,硌得我不舒服,所以扣了十分。” “别再撩拨我了。” 沈意驰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这才松开一直被压在桌上的楚限。 “现在到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以你的速度,去洗个凉水澡完全来得及。” 楚限揉着被沈意驰攥得生疼的手腕,不仅是沈意驰需要冲个凉,他也得去换掉湿透了的衣裤。 变得乱七八糟的从来都不只有沈意驰一个人。 第20章 循环 从军事基地返校后,楚限Omega的身份也逐渐在校内传了个遍,本校学生深知他的不好惹和性别没有必然联系,再加上沈意驰的有意维护,哪怕有心人知道了楚限其实是个甜味小O,也不敢再心生觊觎。 从春假到学期末的初夏,沈意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积攒出了一百四十五分的好成绩,要不是因为期末考前故意撩拨了楚限两句导致楚限做英语听力时有些晃神,眼看着就能冲到满分去。 “放假后有空出来玩吗?江边每周五晚上都有灯光秀,一起去看看?” 暑假前夕,沈意驰趁着下课的间隙偷跑到楚限班上,借着给他送西瓜奶昔的由头约他出去玩。 “最高的那两栋楼是我家的,你要是喜欢灯光秀,我让他们每天晚上都亮给你看。” 楚限低头收拾书包,头也不抬。 沈意驰知道他这是在怄气,这次期末全市统考,楚限因为英语听力没听到的那两分错失第一。 “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有了一股霸道总裁的味道?” 沈意驰伸手去戳他的脸,“一个第一而已,你还缺这一次吗?再说了这第一又没落到别人手里去,我的就是你的,不生气了。” “卑鄙无耻。” 楚限抬眸,冷飕飕地瞪了沈意驰一眼,“首先,你积到满分之前和我还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而已。其次,如果你下次再敢在考试前和我说些下流话,我就直接扣你个百八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