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缘仙途》 第一章 雁南城 雁南城位于绵延数百里的雁回山南麓,是越国南部数一数二的大城,而雁南城城北便是镇南王府,城中心宽阔的府前街上,一座巍峨雄壮的宫门矗立在此,大门顶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匾上“世袭镇南王府”六个古色古香的大字透着皇家的雍容和华贵。 宫门前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南城门,将整个雁南城一分为二。而四四方方的镇南王府则被青灰色的高墙围起,高墙内数百间高大雄伟的建筑一路向北蜿蜒延伸,甚至盖住了城北那座小山的大半个山头,远远望去,好像天上宫殿一般,民间传说镇南王府的最高处的宫殿,就是就是建在云层之上。 “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那个传说中建在云层上的宫殿,要该多有面子啊。”城西一座只有一进的小院门口,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靠着门柱望着远处的宫殿正喃喃自语,冷不丁一个扫把头拍了过来,“就知道做白日梦,今天的功课可学好了?走,去把垃圾倒了。” 少年连忙叠声称是,回头从一个围着围裙穿着湖青色襦裙的妇人手中接过簸箕,一溜烟的向巷口跑去。妇人看着少年欢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正待转身回屋,却又听见少年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远处巷口一个拎着簸箕身影又重新出现,欢快向家跑来,“娘,爹和大哥回来了”。 那妇人赶紧解下围裙擦了擦手,从门里走了出来,却见那少年身后一前一后两个人牵着马从巷口转了进来。走在前头的大汉四十出头的样子,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色圆领袍,浓眉阔脸,身材魁梧;走在后面的是一个十七八岁,身材高挑,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穿了一身洗得有点发白的麻布衣,手上还拎了一串纸盒,两个人都面带微笑,朝门口快步走来。 对面的大门也“吱”的一声打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冲前头的大汉打了声招呼,“崔管事,轮到休沐啦?” 被称为崔管事的大汉冲老头拱了拱,“刘叔,不是休沐,崔某要出趟门,这不回来交代下事情嘛,这段时间崔某家里要有事帮忙,还要请街坊们多帮衬帮衬,这边先谢过了。” 老头哈哈大笑,“这是哪里的话。” 崔岩不是雁南城的土著,祖上为躲避战乱从北方南迁来越国,历经几番辛苦才在这雁南城站稳脚跟,到了崔岩这一辈,崔岩凭着祖传的本领和精明的头脑,经过十余年间的努力,在镇南王府当上了一名管事,还辛苦打拼置办下城西这处宅子,和妻子李隐娘将崔安、崔宁和崔云娘三个儿女拉扯大。 崔岩将马交给身后的大儿子崔安,牵着李隐娘的手走进小院,身后的崔宁已经从崔安手里接过了纸盒,提到鼻子处使劲一嗅,“这是兴禾斋的糕点,是给云娘的,崔大郎,我的呢?” 年轻人拴好马,又从马背上拎下个包裹,扬声笑道,“二郎,你的礼物在这呢。” 崔宁冲过来一把抢下,一手拎纸盒一手拎包裹边喊边跑了进去,“崔小妹,快来拿你的东西”,崔安哈哈大笑着跟了进去。 屋里崔岩和李隐娘已经各自坐好说着话,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了崔岩和李隐娘的跟前,崔岩慈爱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咱们家云娘可越来越乖巧了哦。” 李隐娘也微笑的点头,一眼瞄见拎着东西跑进来的崔宁,故意板下脸说道,“就是二郎最不懂事,这么大了还咋咋呼呼。” 崔岩摆摆手笑道,“不碍事,少年郎的心性如此,大郎前两年也调皮的紧,现在做事可是稳重得体的很啊,府里几个管事的很是看重,打算让他进亲随房呢。” 崔安进门听了正好,笑着接口,“爹,这个还要看府里最终的安排,您这么一说,到时要是进不去该多难为情啊。” 李隐娘很是高兴,“都是一家人怕什么,再说我们对你可有信心的。”一扭头看见崔宁正在往桌上放东西,瞪了一眼崔宁,“这是什么?” 崔宁呵呵一笑,“是哥给小妹买的糕点,您也来一块?” 李隐娘笑道,“就你贫嘴,谁问你这个了,包裹里什么?” 崔安刚坐下,听李隐娘问包裹,赶忙答道,“府里定期清理出来的旧书,我挑了几本二郎喜欢的,花不了几个钱。” “唉,”李隐娘叹了口气,“一天到晚看些仙人故事书,还想着当仙人不成,你看你书院里学得也不咋的,跟着练武吧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夫君你也要多管教管教。。。。。” 崔宁在旁边撅着嘴争辩,“本来就有神仙嘛,好多书上这么写的。” “咱也不指着二郎考状元嘛,你看再过两年成年了,就跟着我进府里当差,哎呀,说道当差,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崔岩一看隐娘又要开始唠叨,赶紧岔开话题,“我和大郎要趟出远门,今晚就走,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这段时间家里要请你多担待点啦。”转头又看着崔宁,“二郎,你也要做个男子汉,照顾好你娘和小妹啊。” 崔宁“嗯”了一声,并使劲点了点头,崔岩又转过头和隐娘交代,“这段时间不要和别人争执,尽管忍让,一应事体,等我和大郎回来再说。城里人杂事多,等二郎暑休了,你就带着孩子们去小青山住段时间。可好。” 李隐娘却不接话,反问道,“此去可有风险?要不让大郎下次再去?” 崔岩摇了摇头,“出门做事的,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再说大郎跟着我这么久了,不说十成十,八成应该都学会了,总不会有差池的。” 崔安也在一旁搭话,“请娘放心,我和父亲两个人一起也好相互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李隐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身往里屋走,“那我去给你们收拾出门的衣物。” “爹,你们要去哪啊?”崔宁忍不住问道,一旁崔云娘也好奇的睁大了乌亮亮的眼睛等着崔岩回答。 崔岩却不想告诉他,“小孩子家不要瞎问。” “刚刚还说我是男子汉来着,一眨眼又被小孩子家了。”崔宁心里嘀咕。 看着崔宁郁闷的样子,崔安在一旁笑着说,“这是府里的机密,哪有这么容易知道的,我还不知道呢?等我回来我给你讲讲路上的事情。” 崔宁一下子开心起来,跳起来一把搂住崔安的腰,“一言为定哦。” 还没等崔安答应,一旁的崔岩缓缓说道,“府里的事,不要随便和外人说。” “哼,”崔宁气呼呼的坐了回去,去翻包裹里的书去了。 第二章 灵潮 雁南城西门外二十余里便是小青山了,小青山是雁回山一段小小的余脉,方圆不过五里,最高的山峰也不足百丈,却有一条清流从峰顶流出,蜿蜒曲折,在泉水的滋润下,山上长了一大片的翠竹,远远望去一年四季都是青翠碧绿,由于更西边的地方有座数百丈高的山叫做大青山,因此当地人都称这座小山头为小青山。 小青山风景秀丽,也曾是大户人家的避暑别院,不过早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到崔岩祖上来的时候,早已换过几个主人,虽然风景依旧,但曾经华美的建筑已破败殆尽。 当年崔岩祖上南迁至此,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地方,花了所剩的所有盘缠,从当地的一个破落户手里买下这片山林,本想着铲掉竹林开垦粮田,却不想这片竹林也不知道繁衍的多少年了,根系异常发达,根本没法斩草除根,只得断了种田的念想,在山腰一个水塘边上,搭了几间竹屋,靠卖一年一季竹笋勉强度日。 崔家人丁稀薄,崔岩父母过世后,这小青山便没人居住了,后来崔岩在王府站稳后,将老的竹屋修缮一新,偶尔避暑或祭祖时来小住一段时间。 此时已是七月下旬,太阳高照的午间,即使是清凉的小青山上,也是阵阵热风,平时寂静无声的老房子里传来了一阵阵的嬉笑声,转眼间一个骑着竹马的少年从屋里跑到了外面,后面还追出一个穿着淡蓝色布裙的小姑娘,吵闹着冲进了竹林,在斑驳的竹影间来回穿梭。 少年和小姑娘正是崔宁和崔云娘兄妹俩,暑休回到小青山后,少年人的天性一下子完全释放出来了,两个人整天不知疲倦的在青翠的山林里打闹。 李隐娘拿着几件女红站在竹屋门口,笑骂道,“一天到晚发疯似的乱跑,把小妹都带坏了,大郎给你的书你看了没,过两天你给娘和小妹讲讲仙人的故事。” “好吧。”崔宁的身影又回到了屋前,一头钻进里屋拿了一本厚厚的书,出来“娘要教小妹做女红么,那我去上面看书啦,我在山上面搭了个凉棚呢”。 “去吧去吧,”李隐娘不耐烦的挥挥手,“记得到点了下来吃饭啊。” 崔宁斜躺在自己搭建的小凉棚里,打开手里的书,那是一个叫做长生道人写的游记《长生除魔记》,用的是一种厚厚的牛皮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牛皮纸的边缘都被磨损的毛毛的,甚至不少有残缺,墨迹也是相当的模糊,而书中讲的,则是某一次灵潮结束后故事。 灵潮源自流传很久的传说,传说这世间本无灵气,但是当灵潮到来时,灵气会逐渐增多,当灵气多到一定程度时,凡人便可以通过吸收灵气而转变成神仙,而这灵潮据说每隔两千年就会出现一次,持续时间也是两千年。 当然凡人是感受不到灵气的,因此到底有没有灵潮,灵潮什么时候出现,无人知晓真假。不过这真假阻挡不了凡人对神仙的向往,虽然崔宁有时也陷入先有仙人还是先有灵潮的逻辑怪圈中,但也一样对这种神仙故事甚是痴迷。 这本书写的很是精彩,故事中讲到修仙者在灵潮情况下,外界灵气充沛,运转修仙功法的话,就可以从外界吸收灵气,增长修为,但当灵潮结束后,灵气渐渐消退,外界灵气低到一定程度时,运转功法从外界吸收的灵气不足弥补运转功法本身消耗的灵气,修仙者就无法从外界获得灵气,而修仙者本身也会不断散发灵气,灵气散尽就变为凡人,所以在灵潮结束后,修仙者都会躲在一些灵气残留较多的洞天福地,不到万不得不会出现在世间。而一些魔物鬼物则因为体质特殊的原因,可以更好的苟延残喘,因此灵潮退却后由于没有修仙者制约,更容易出来危害人间。 而这个叫长生道人的凭着超人的才智,研究出一种新的功法,叫做长生经,这种功法虽然运转缓慢,但对灵气的需求却很低,而且几乎不外泄灵气,因此可以在灵气很匮乏的情况下修炼,凭着这种功法,长生道人一路降妖除魔,游戏人间,崔宁随着跌宕起伏的情节看的如痴如醉。 七月的天就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崔宁看着长生道人降妖除魔的故事正起劲,刚刚还艳阳高照,忽然间一阵怪风吹过,已经是乌云密布了,崔宁见搭的凉棚既不遮风也不挡雨,所以赶紧站起来想回竹屋那,却不想豆大的雨滴说下就下,没走两步雨势已经越来越大,恐怕赶到竹屋恐怕早成落汤鸡了,因此崔宁站住想了想,又回身向上跑去,穿过一片竹林又跑了三四十步,拐过一块大石头,一头钻进了一个两丈见方的山洞。 山洞似乎不是天然形成的,形状甚是规整,而且外面一块大石正好挡住洞口,很是隐蔽的一个地方,每年在小青山避暑时崔宁没少跟着崔安在这里躲藏玩耍,因此崔宁马上就想到了这个最近的躲雨处。 雨下的又急又大,就这几步路,崔宁已经从头湿到脚,忽然想到怀里还有一本书,掏出一看,发现书页已经被淋到雨黏在一起,而且原来就十分模糊的墨迹似乎更有散去的迹象,顿时着急起来,捧着书在山洞里来回走了两趟,忽然眼前一亮,俯下身从一个旮旯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又从山洞里面拢了几把干竹叶和烂竹根,这些还是去年过年没烧完留下的存货,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靠着洞壁点着了火,崔宁将书摊开放在火堆前慢慢烘着,眼看着书上的水渐渐干去,墨迹又慢慢收敛,忽然崔宁感觉眼前一阵恍惚,似乎在黑色的墨迹中有淡淡的金色显现出来,崔宁赶紧定了定神,仔细观察眼前的书,发现里面真有一些金色图案显现出来,似乎是一种古老的符号,又似乎是一幅幅的图画,发出一种玄妙的光彩来。 崔宁顿时心头一跳,脑子里感觉一片空白,慌忙间猛地将书一合,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看那书,那封面上那还有原来的《长生除魔记》那五个字,只有金灿灿的《长生经》三个古体字在闪闪发光。 第三章 长生经 崔宁凝视了封面上那“长生经”三个字良久,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按照各种故事书中所述的那样,将那长生经慢慢贴近自己的丹田,当经书摁在肚皮上的刹那间,就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使劲往自己体内钻,崔宁猛地一抖,赶紧将经书拿开,心里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回响“这世上真有神仙,这世上真有神仙。。。” 山洞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驱走了山顶的乌云,又重新撒在小青山的竹林里,留下了斑驳的阴影,唯有地面一处处的积水,记录着刚才那阵突然间的倾盆暴雨,崔宁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一样,甩了甩头慢慢恢复了神志,走出山洞抬头看了看那日头的方位,发现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赶紧将手里的经书重新放进怀里,穿过竹林向家里的小屋跑去。 “娘,我找到一本修仙秘籍,修仙秘籍,”崔宁对着李隐娘有些语无伦次,“和书上讲的一样,真有修仙秘籍,真的是贴在丹田上就能感觉到的,我们要成仙啦。” “你在说什么啊?”李隐娘被崔宁说的一头雾水。 崔宁小心的掏出怀里的经书,“娘,你看。” 李隐娘接过翻了翻,顿时没好气的扔了回去,“又看书看魔怔了,去和小妹玩吧,娘要给你们俩做饭了。” 崔宁小心翼翼的接住经书,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封面上还是原来的《长生除魔记》那五个字,之前闪着鲜艳的金光的字已经悄然不见。愣了半晌之后,崔宁一拍脑袋,“灵气,差了灵气。” “娘,你跟我来呢。”一把拉住李隐娘的手,不顾地上点点处处的积水,就往山上跑去。 “你这孩子,老大不小了,怎么这么毛躁啊。”李隐娘被崔宁拽着边跑边埋怨。 “我不骗你的,是真的。”崔宁非常的兴奋,一路拉着李隐娘上山。 那个小小的山洞里,中间火堆的竹根尚未完全熄灭,李隐娘站在火堆旁,手里捧着那本长生经,看着三个金色的大字发呆,崔宁则兴奋的在洞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的说着话, “这个竹子肯定是蕴灵竹,书上说只有这种竹子才有可能在灵气匮乏的时候吸收储存灵气,对,对,哎,娘,你说是不是真的有灵潮,是不是已经来了啊?那我们真的可以修仙了啊。” 崔宁忽然停下脚步“啊”了一声,“这本仙籍也不知道存了几重功法?不会只有一重吧。”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会不会,书上说层数越多经文越鲜艳,这金色这么耀眼,肯定不止一重,娘先学一重,等爹回来学一重,小妹一重,大哥一重,我一重,嗯嗯,肯定都够的。” 李隐娘听着崔宁的自言自语,忽然问道,“这个经书是每个人都能学么?” 崔宁想了想“我记得书上好像讲都是仙人将自己的功法留在仙籍上,留几重功法,就能让传授给几个人,不过这个长生经没说要什么条件,好像就是要看悟性的,悟性差的人可能就浪费了,不过也不知道这书里讲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有的书上又讲什么五行灵根什么的,不管这些,反正这仙籍放在丹田上的暖流是真的,娘,要不你先练起来,这长生经练了可以延年益寿啊。咱们都活个千把岁,那该多好啊。” “又在白日梦了,”李隐娘瞪了一眼,然后摆了摆手,“不,等你爹回来再说吧,这事你千万不要和别人提起,和云娘也不要说,”然后转身走出山洞,停下脚步站在阳光底下看着远方,山风吹着素色的裙摆微微飘动,外面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仿佛是笼罩了一层五彩的光芒,“回头把你那些杂书搬我房里,我要好好看看。” 崔宁呆呆的看了一眼老娘,默默的点了点头,跟着走出山洞。 李隐娘收回远眺的目光,将手中的长生经藏入怀中,“也不知道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数百里外一群黑衣骑士正疾驰在官道上,忽然其中一个骑士猛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压低了马速回头看向雁南城方向,后面一个骑士赶上几步来,低声问道,“爹,怎么了?” 打喷嚏的骑士缓缓道:“你娘他们应该是在想我们了,走。” 五个月后,腊月初八,夜。 一阵熟悉的马蹄声打破了小巷的宁静,崔宁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果然紧接着就响起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二郎,快来给我们开门,我们回来啦。” 崔宁披上一件外套就爬下床,打开门看对面厢房里母亲也已经点上灯,赶忙抢在前面去开门,看到父亲和崔安正一脸疲惫的站着,眼睛忽然莫名的湿润起来。 崔岩看着穿着单薄的儿子,赶紧解下披风披在崔宁身上,“快些回屋睡吧,小心着凉。”自己则和崔安一人拎着一个包裹往正屋处走去。崔宁想了想,并没有回屋,而是跟着崔岩也一起走进正屋。 李隐娘已经站在了正屋的门口,先一把攥住崔安,上上下下的大量了半天,看到崔安只是精神有些疲惫,但并没有受什么伤,才放他过去,然后坐到崔安旁边,斟酌了下开口道,“夫君,本该让你们先休息下,但有个很重要的事,实在是憋的难受,看到你就要先讲下。” 崔岩虽然十分的疲惫,但仍强打精神打趣道,“隐娘,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是急性子的脾气啊。” “说正事,”李隐娘坐正了身子,压低声音说道,“大郎上次拿回来的书里有一本修仙秘籍。” “呵呵,”崔岩轻轻一笑,看着李隐娘一本正经的样子,神色忽然一变,咳了一声示意崔安,嘴上却说,“隐娘说笑了,这次大郎和我立了大功,年前都不用去当值了,明天我们就回小青山住一段时间吧,实在太累了,赶紧休息吧。” 崔宁见父亲并没有当回事,有些失望,忽然发现崔安一改回来时疲惫放松的神情,一手从包裹里抽出一把刀,迅速的贴在门上,侧耳听墙外的声音,半晌才又放松下来,对着崔岩摇摇头。 第四章 仙籍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崔岩就套了一辆马车带着一家人出城前往小青山,冬日的雁南城外人烟稀薄,出西门不久,眼前就只剩下大片收割后还覆着残雪的农田。崔岩驾着马车,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甩了个响鞭,车里面崔安一个鹞子翻身爬到了车顶,坐在上面看风景。 崔宁和崔云娘十分羡慕,正想央求母亲让一起上去,崔岩在前面忽然开口,“隐娘,现在说话最方便,任何靠近想听我们说话的人崔安都能发现,你昨天所说修仙秘籍一事,是怎么回事?” 李隐娘正以为崔岩不在意此事,没想到崔岩却如此谨慎,连在家都不敢提及,只敢在此等空旷无人之地再提,赶紧将此前崔宁在小青山发现的秘密一一说起。 崔岩听了沉吟良久,只是静静控制马车前行近一里后,突然开口说道,“你可知我和大郎此次出门近半年作甚?” 不等李隐娘回答,崔岩又开口说,“二郎和小妹也一起听着,现在你们必须要知道。” 崔宁和崔云娘都竖起耳朵听父亲说话。 “我们是去杀人,”崔岩刚刚说完,崔云娘就“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云娘不要惊慌,”崔岩和气的安慰了下崔云娘,继续说道,“一门四十七口人,无一逃生,其中有一个人,我们追了整整一个月。而我们这边,内务司去了十一个人,只回来五个人。因为我们得到的命令就是不死不休、一个不留。” “这差事风险这么大,你可从来没和我说过啊。”李隐娘一下子着急起来。 “你听我说完,”崔岩打断了李隐娘的话,“之所以要不死不休、一个不留,就是因为这个人,从王府里拿了修仙秘籍。” “镇南王府雄霸雁南城数千年,有多个修仙功法传承,据说都存放在最顶层的藏书阁中,听闻最近灵潮将近,因此镇南王府将部分仙籍送到各殿下的宫中,看各位殿下是否有缘开启,何曾想三殿下宫中有人会胆大妄为,偷拿数册仙籍后出逃,因此三殿下才会震怒,派我们去追杀此人。此次虽然将此人全家斩杀干净,但据说仙籍并未全部找到,我们回城后直接被带到三殿下宫中,全部搜身检查后才放行的。”崔岩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因此我听闻你说仙籍的时候,非常紧张,担心还有人跟踪我们,隔墙有耳啊。” “那二郎发现的仙籍可能就是没有找到的,那人可能趁人不备直接扔到旧书堆里,接过让大郎给买回来了,那,那,我们还回去吧。”李隐娘有点担心。 “不行,”崔岩摇头道,“没人会相信是随便买到的,三殿下的心思难测,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而且既然仙籍已经到了我们手上,就是我们崔家摆脱生生世世给人做下人的机会,决不能放弃。” “修仙宜早不宜迟,一步先步步先,隐娘,你们不应该等我回来决定的,二郎,到了小青山,你先就学起来,”崔岩突然回头对崔宁说道。 “那你们呢,还是爹和娘先学吧,万一只有一两重功法呢,我还小,可以等的。”崔宁虽然调皮,但重要事情的时候还是十分懂事。 崔岩很是欣慰,笑着摇头,“这是你的仙缘,你必须第一个学,你娘接着学,小妹的话,你们先试试看,简单的话,小妹也学了。” “那你和大郎呢?”李隐娘问道。 “王府里洞天福地机关宝物众多,我和大郎常在王府走动,万一被发现了不妥,因此暂时不宜修仙。”崔岩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我和大郎刚刚做完任务,忽然离职势必引起府里怀疑,因此暂时还不能走,必须找个借口离开王府,唉,大郎此次行动中深得亲随房柳主事的赏识,过完年应该就可以进亲随房,现在好事变坏事了。” “爹,我觉得不一定能进亲随房。”车顶上崔安忽然接口,“这个柳主事此次没能把事情完全办妥,三殿下十分的不满,亲随房里以后应该是季主事说了算,我现在算半个柳主事的人,如果我再无意间犯点小错,恐怕就更去不了那了。” “不错,”崔岩十分赞赏崔安的意见,“那我们就以一年为期,我们做好各种准备,务必在明年腊月之前,被赶出王府。” 崔安站在小青山视野最好的一块石头上缓慢的打着拳练功,剩下的人都钻进那个小小的山洞,围坐在崔宁的身旁,随着竹节燃烧时发出的噼噼啪啪声音,崔宁手中的长生经再次显示出金色字符来。 按照书中所述,长生经与正常的仙籍并不一样,修仙者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四个大的阶段,其中仙籍的作用主要就是引气,就是引导普通人进行吐纳修行进入炼气,普通仙籍按照炼气期遇到的九次瓶颈,将炼气期分为十层,当达到炼气十层时,就可以去寻找筑基机缘;而长生经不同之处就在于,由于长生经运转方式特殊而缓慢,因此它的炼气期瓶颈多达十八次,即炼气期可分为十八层,因此虽可以提前修行,但炼气期的时间也要比普通仙籍更长,难度更大,而筑基时年纪越大风险越大。 崔宁有些犹豫,问崔岩:“爹,这个好像也不是特别好啊。” 崔岩一瞪眼睛,“咱们有什么嫌弃的资格,这还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呢,再说了这书上讲每练一层能够增加两年寿命,练到十八层怎么说也能活到一百三四十岁,就冲这条,咱们家也要豁出去。天不早了,赶紧把。” 崔宁看了看周围的家人,闭上眼睛静下心来,盘坐在地上,将仙籍贴近肚脐,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出现,崔宁不再抗拒,暖流一下子冲入腹中,然后自己循着一条经脉开始缓缓流动,暖流流到哪,那处就感觉到阵阵发热,也不知过了多久,崔宁感觉浑身都有些发烫,发现那股暖流在身体内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肚脐下方的地方。 这地方就是丹田么,崔宁再次感知了那股暖流,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可以驱动它顺着刚才的轨迹移动,而且移动的过程中,明显能够感觉到暖流在吸收外界某种星星点点的能量。崔宁顿时激动的睁开眼睛,一时忘记去驱动暖流,那缓慢游走了小半圈的暖流嗖的一下就收回到丹田,刚刚吸收到的能量一下子又全部散失到了外面。 众人好奇的脸庞在燃烧跳动的篝火中忽隐忽现,看到崔宁睁眼,崔云娘忍不住开口问,“二哥,成了么?” “嗯,不过我现在还不熟悉这个长生经的运转,刚刚运行了小半圈,又失败了,”崔宁回答道,“不过我能感觉到外界的灵气了,就是从这个火堆里散发出来的。” 说完又把仙籍掏了出来递给李隐娘,李隐娘看了看封面上的字印,似乎只暗淡了一点点,,暗自想一家人应该都够了,心里安心很多,便也学着崔宁闭起眼睛,将仙籍贴近肚脐。 第五章 开始修行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崔宁已经能够很熟练的催动长生经,并初步了解了修仙功法的运转。长生经每天第一次运转一个周天大约需要一个时辰,运转时能够从外界吸收灵气,但只有完成一个完整的周天,暖流带着灵气重新回到丹田,才能将吸收的灵气储存起来,而每天功法运转次数越多,暖流流动的就越慢,一般第二次就需要两个时辰,第三次需要四个时辰,而且一过半夜子时,不管功法运行到何种程度,暖流都会自动消散从新回到丹田。 因此虽然崔宁勤修不辍,但只能勉强感受到丹田处薄薄的一层云雾在若隐若现,离充满整个丹田还遥遥无期,只有当灵气能够充满整个丹田时,再次运转功法将灵气强行压入丹田成功,才能进阶为二层。但是虽然炼气刚刚入门,崔宁已经感觉到了灵气在身体内游动时,将一些杂质渐渐排除体外,而且仅仅几天的修炼,已经明显感到气力和反应有所提高,因此虽然刚开始几天修炼完cd是一身臭汗,但还是乐此不疲。 崔宁完成了第三个周天,便站起身来活动身子,山洞里中只有李隐娘、崔宁和崔云娘三人在,整个小青山上,只有在这个山洞中燃烧蕴灵竹才能聚集起可以修炼的灵气,显然这个山洞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以现在这几个人的修为,却是什么也发现不了。因此崔宁并没有再研究山洞,而是看向其他两人。 坐在最里面的崔云娘年纪最小,但悟性却不差,那天引气时仅仅花了不到半个时辰,比崔宁快了近一柱香时间,经过几天的修炼,似乎长大不少,气质一下子沉稳了很多,更多了一份大家闺秀的感觉;而在外侧的李隐娘当天则是花了近一个时辰时间才完成引气。但是引体完成后,整个人一下子似乎年轻了不少,在尝到了修仙的好处后,两人修炼的甚是专注。 外面天色已晚,崔宁走出山洞,看向山脚下的村子,村里隐约传来阵阵的爆竹声,崔宁心头一惊,才想起今天是除夕夜,不禁想起一句古话来: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崔宁正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情绪中,忽然后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欢呼, “今天是除夕了啊。” 却是李隐娘和崔小妹也完成了第三个周天,牵着手走出山洞,“过年了啊,希望咱家来年越过越好,咱们都长生不老。” “是。”崔宁重重的点了点头。 过完正月十五,崔岩父子不敢在小青山久住,又重新回到城里,每日去王府当差,借口李隐娘身体不适,留李隐娘带着崔宁和崔小妹两个继续在小青山修行。 到了二月中,李隐娘告诉崔岩,之前的干蕴灵竹根竹叶差不多快用完了,没有竹叶竹根提供灵气,完全不能修行,另外一家人其实什么都不懂,就靠着长生经中玄乎的描述,也怕出什么差池,而崔岩也担心家人分居两地后,王府的人起疑心,因此又将李隐娘接回城里,一家人依旧过着和以往的一样日子,在嘱咐崔宁几句后也让他也重新回到学堂,而崔岩也借着隐娘身体不好的理由,又去买了不少养身的的书,权当修行的参考。 转眼已是盛夏时节,这日正是雁南城的开城节,府前街上人头攒动,不过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选择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急匆匆来到镇南王府一个隐蔽的侧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门吱的一声打开了,开门的人是一个魁梧的光头,光头和人影低声交谈几句后便将人影让进门内,接着向外张望了一下又轻轻将门带上。 人影跟着光头快走了一会,穿过几道小门,来到一个小小的庭院中间,一个富家翁模样的中年人正在庭院中缓缓的打着一种不知名的拳法,并没有理会来的两个人。 人影等了一会,忍不住开口道,“柳主事,您让小的盯着那崔家有没有异动,小的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 柳主事并没有停下练拳,只是看了一眼光头,光头赶紧瞪了一眼那人影,骂道,“刘四,你个兔崽子,到了老爷这里还卖关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刘四赶紧点头哈腰,连声说是,然后说道,“崔家老二有问题,他可能见过仙籍。” 柳主事一下子停了下来,转头问道,“从何说起?” 刘四将自家小子回来告知自己的话转述给了柳主事,最后说道,“又是引气入体,又是什么暖气的,这崔家老二对修仙这么肯定,说的这么详尽,一定有问题。” 柳主事低头想了想,对光头说道,“李大,去把内务司的王云王主事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一炷香的时间,光头李大引了一个红衣大汉走向小院,柳主事已经站在了院门口台阶下,抱拳向红衣大汉致意,“王兄,这么晚的打扰您,有个事得向你说下。” 红衣的王云连忙摆摆手,“柳兄气了。” 柳主事将王云让进小院,在正厅里分宾主落座,又唤来刘四将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王云听完皱了皱眉,问道,“柳主事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柳主事干笑两声,“本来小孩子间吹牛闲聊的话当不得真,但是不是上面催得紧么,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何况这崔家父子上次是参与追查的,属于可疑人物啊。” “柳主事,要说最可疑,可是你这个带队的主事啊,”王云调侃了下后正色道,“我不可能听几句小孩子之间玩笑话,就抓捕内务司在册的差人,没有十足证据,内务司的人你一个都不能动。” 柳主事连忙笑着摆摆手,“王兄多虑了,我不抓你的干将,只是要将崔家老二请来府里喝个茶,您只要和以往一样,派几个差人和我一起去即可,崔家父子谨慎多疑,我怕万一真有什么事,还需要劝解一二。” 王云盯着柳主事的眼睛看了半天,见柳主事并没有回避,便站起身来,“可以给你人,但如果你想随便攀咬,哼。” 崔家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崔岩看崔宁脸色有些发白,不思菜饭有些走神,便问道,“二郎可是身体不适?” 崔宁连忙摇头,急急夹了几个菜,“没事没事。” “可是一会想去府前街看看?” 崔宁还是摇头。 崔岩看了一眼崔宁,又转头问崔安,“几处都准备好了么?” “嗯嗯,”崔安点点头,夹起一块牛肉,“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那事曝光,咱们就灰溜溜的被赶出府,对了,这次我还藏了几把手弩,报府里说是遗失,给娘和小妹路上防身用。” 崔岩正想再问两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就是街口刘四的声音。 “崔管事在家么?” 第六章 杀人 崔岩和李隐娘放下碗筷对视了一眼,都很诧异,这个刘四虽也在三殿下宫里当差,但平时和崔岩并无太多往来,崔岩想了想,示意崔安去开门,又看向崔宁,“你今天和刘四家那小子可有闯祸了?” 崔宁脸色更白了,“今天开城节,学堂里没有上课,先生给大家讲了些仙人的掌故,刘大郎不相信有仙人,说他爹专门抓那些装神弄鬼的,我和他争辩了几句,他就说要让他爹来抓我,我以为他说笑来着,没敢回来和你们说。” 崔岩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正想再问一句,却听到砰的一声,崔安刚打开一条缝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刘四领着几个人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崔安对推门的刘四显然十分不满,直接站到他跟前,不让他进屋。 刘四后面那人将刘四轻轻拨到一边,笑着说道,“崔大郎可是不欢迎我?”正是此前对崔安颇有提携的柳主事,后面跟着光头大汉李大,以及两个挎着刀的内务府差人。 崔岩也看到了,对李隐娘使了个眼色,赶紧站起身来,紧走几步来到院子,崔安也已经闪到一边,给柳主事拱手致礼。 崔宁的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拽住李隐娘的衣袖,跟着走了出来,李隐娘轻轻拍了拍崔宁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崔岩给柳主事行完礼,陪笑道,“柳主事光临蔽宅,有失远迎啊。” 柳主事没开口,门口刘四就高声喝问道,“崔岩,你的事犯了,你知道么?” 崔岩看了看柳主事,发现柳主事正似笑非笑的等着自己,连忙稳住自己心神,沉声回道,“刘四,你我同是街坊,又都在殿下宫里当差,你别血口喷人啊。” 柳主事盯着崔岩看了一会,忽然呵呵一笑,“崔管事别在意,刘四这人就是这个喳喳呼呼,我今天来主要是看看你们家二郎,今天是开城节,最是要热闹的,三殿下听说崔二郎说话甚是有趣,要请去宫里一叙。” “柳主事说笑了,”崔岩脸色有些难看,伸手让了让,“您要不先屋里坐坐?” 柳主事没有说话,后面李大说道,“咱们可没这么多闲工夫,让你们家老二过来,和我们走吧。”说完走上几步,就去拉崔宁的胳膊。 眼看就要抓到崔宁的时候,崔安在旁边忽然伸手,一把将李大的手打开。 “不要动手动脚”,崔安淡淡的说道。 光头李大回头看柳主事。 那后面两个内务司人看双方起了冲突,都将手放到了刀柄上。 门口刘四不合时宜的又开口道,“崔岩,你就老实点吧,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这些人,别说带走你家老二,就是带走你一家人也不在话下。” 崔岩脸色变了几变,叹了口气,“柳主事,我对不起你。” 柳主事眼神一亮,后面两个内务司的差人也靠近了几步。 “三月的时候,王大人安排我去跟城外大福庄的案子,我一时鬼迷心窍,拿了他们的银子,替他们掩饰了。”崔岩十分痛心疾首,“不过我没用,一点都没敢动。”一边回头看崔安。 “崔安,你去把他们给我们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给柳主事带回去吧,我们对不起柳主事和王大人对我们的信任,把你藏的东西也都拿出来吧,都有用。” 崔安愣了一下,一转身钻进了屋子,旁边的李大一伸手没抓牢,紧走了几步,一看剩下的人都在院子没动,没敢继续跟进去,尴尬的停在李隐娘和崔宁的旁边,一把揪住了崔宁。 不一会崔安拿出两个长条形的包裹出来,一个递给崔岩另一个则拿在了自己的手上。崔岩向柳主事告了个罪,随手接过包裹,朝里面摸了摸,然后向柳主事递了过去。 柳主事十分诧异,疑惑的伸手去拿。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崔岩手里的包裹时,站在最边上的崔安忽然掏出一把手弩,对着李大的光头就射。 不到三尺的距离使得五寸长的弩箭“嗖”的一下直接钉进了油亮亮的光头,只露出不到半寸的尾部,李大一声不吭直挺挺的就倒了下来。 就在此时,崔岩也从包裹里拿出了手弩,对着面对自己的柳主事就是一箭,饶是柳主事反应迅速,也只堪堪避过心口,被一箭射中胸部,捂住胸口仰面栽倒,鲜血从手缝之间汩汩的往外流。 崔岩来不及对柳主事补上一刀,看后面两个内务司的差人已经拔刀扑了上来,赶紧从包裹里抽出刀来,就直接迎面冲上去挡住。 刘四在看到李大倒地的一刹那就反应过来,抖了一下,然后直接转身往外跑,嘴里刚喊了声“救。。。”后面的崔安并没闲着,射倒李大后,又从包裹里掏出一把手弩,瞄着七八步外的刘四背影,直接一箭又将刘四射倒。 崔安将手中的手弩递给崔宁,自己也从包裹里抽出一把刀,扑到了中间的战团中,崔岩已经被两把长刀逼得连退了两步,得到崔宁支援之后,迅速扭转了战局,一刀快似一刀,直接将两个内务司的差人砍得手忙脚乱,步步后退。 眼看不敌,两个差人不再犹豫,一个高声呼喊奋力抵挡,另一个则一手伸入怀中猛地抽出一个筒状物,还没等把手伸直,又是“嗖”的一声,一支弩箭直挺挺的射进那人颈部,当场毙命。 正是崔宁重新上好了手弩,关键时候给了一箭。 而这边最后一个差人以一敌二,并没有求饶,咬着牙坚持,但没两下就遮挡不下来,被崔安抽空一刀斩在左腿,踉跄了一下,正撞到了崔岩的刀口,被捅了个透心凉。 崔岩抽出刀,紧走两步到了柳主事跟前,那柳主事已是面如金纸,躺在血泊之中呻吟,看崔岩走了过来,挣扎着想起身后退,但明显力不从心,嘴里不停的说道,“崔管事,放过我吧,我不追究你受贿的事,这里的事我也不说出去,求给条活路吧。”又看向崔安,“崔大郎,我可是一直很照顾你啊,你可不要。。。” 崔岩看着柳主事轻哼了一下,“是好是坏我们心里清楚。”没等反应过来,直接一刀就扎进了他的心口,使劲搅了搅才抽了出来。对崔安交代道,“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人听到这里的声音,好在今天是开城节,坊里应该都去看热闹了,不然这事麻烦大了。” 伸手在柳主事的身上仔细摸了摸,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八卦状铜盘,揣进了自己怀里,然后又对地上的尸首逐个检查了一遍,看到那个被崔宁射倒的差人时,回头对崔宁说道,“这箭射的又快又准,二郎表现很不错,不然被他们报警信号发出去,可就麻烦了。” 崔宁没有说话,紧紧的抓着手弩,微微的颤抖。 第七章 出逃 “趁王府的人还没有发现这里的情况,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要马上离开。”崔岩转身吩咐李隐娘。 李隐娘慌慌张张的进屋收拾,外面崔安已经回来了,并牵了几匹马进来。 “他们的马,放在外面太碍眼了,街坊回来一定奇怪,所以先牵进来再说。” 崔岩点了点头,上前检查那些马上携带的行装,看着有用的就装到自己的包裹中,眼角瞥见崔宁并没有随李隐娘进屋收拾,而是低着头跟在自己后面,便开口道:“二郎,可是有话要和爹说?” 崔宁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爹,对不起,我今天犯了大错,差点坏了一家人的性命,我就是被他们抓去,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呜呜呜呜。。” “二郎,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既然你说起这事,爹就和你好好讲讲。”崔岩转身拍了拍崔宁的肩膀,“第一,你和刘家小子好胜争辩,这是少年心性没错,但切记祸从口出四个字;第二,你受到威胁却没有告诉爹和娘来想办法,这叫讳疾忌医,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第三,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不能冒你被抓去的风险。” 崔宁抿着嘴,使劲点了点头。 崔岩笑了笑,“当然我们也不是无谓的冒险,大郎的那几把手弩是关键,不然爹只能和你哥想别的办法半路截杀救你了。” 一旁崔安也说道,“仙籍的事事关重大,姓柳的把你抓过去,就不会轻易放你出来,他们来了五个人,就是摆明让我们不敢反抗的。” 崔岩点了点头,“好在姓柳的没有十足的证据,碍于内务司的面子,也不敢上来强行抓我们全家去,给了我们的机会,要是他们直接上手抓人,恐怕我们就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了。以后我们务必要再小心,武器还是要贴身存放为好。” 崔宁正想开口,李隐娘一手挽着崔云娘,一手挽着一个大包裹匆匆走了出来,见崔宁还在和崔岩说话,赶紧催促道;“二郎还不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下。” 崔宁连忙低头回屋,一转眼就背了个小包出来,“娘,我早准备好了,要的东西每天都会整理一遍的。” 那边崔岩和崔安早将行囊收拾好了,见崔宁也好了,便一起走出院门。天已渐渐全黑,远处府前街方向灯火璀璨,五人轻手轻脚沿着几个灯火阑珊的小巷,躲着行人,拐来拐去的朝向西门方向走去,却没有径直走到西门口,而是拐进靠着西城墙的一个小院。 崔安看出崔宁的疑惑,轻声解释道,“从城门出城,必然要被守门的知晓,我们以防万一,在这里买了个小院,偷偷挖了一条穿过城墙的地道,没想到挖通不到半个月就派上用场了。” “哥,你真是神算啊。”崔宁十分佩服。 崔岩在前面轻声喝到,“禁声。” 崔宁吐了吐舌头,跟着走进了一间屋子,见崔岩已经推开一处靠墙的柜子,露出老大一个黑洞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着了钻了进去,见李隐娘已经拉着崔云娘跟了进去,崔宁赶紧也跟上钻进黑洞,后面听听到一阵吱吱的声音,回头一看,见崔安已经吃力的从里面将柜子拉好,快步跟了过来。 地道只有半人多高,崔宁弯着腰才走了一百来步,前面崔岩已经顶开了一个东西,钻出了地洞,崔宁紧走了几步钻了出来,发现同样在一个小屋中,一个木柜正斜斜的挡在前面。 “这是哪?”李隐娘问出了崔宁的疑问。 崔岩轻轻推开门,在外面看了看,然后回头笑道,“这是城外,靠着城墙的那片下人住的地方。外面我养了几匹马,正好派上用场。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咱们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上,这会这里的人大多去城里看戏,咱们神不知鬼不觉,马上出发,府里要查到咱们的行踪,至少得三四天。” 崔宁跑出去一看,见高大的雁南城城墙已经在自己背后,兴奋的雀跃了一下,低声问道,“咱们去哪?” “先去漓水城,再从那边往南去天姥山,天姥山方圆上千里,有众多神仙传说,而且传说中洞天福地很多,数百年前,越国和闽国为争夺此地,在此大战数载,死伤无算,也未分出胜负。直至今日,依旧阴气甚重,人烟稀薄,正是躲藏镇南王府追踪的好地方。”崔安回答道。 转过一个拐角,前面就是崔岩存放马匹的地方,三匹颜色各异的骏马正静静的在马槽吃食。听到有人的声音,旁边一扇破旧的矮门被轻轻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头颅探了出来。 崔岩先开口问候到,“魏叔可安好?” 被称为魏叔的老汉看了一眼崔岩,没说话,而是转身从屋里搬出几副马鞍来,又拿出两个袋子放在一边,又钻进屋里,不再出来。 崔岩从口袋掏出一把豆子,放到马嘴边喂了,然后和崔安一起一匹一匹的套上马鞍,放好行囊。 崔岩一边准备,一边和李隐娘商量,“一会你和我一起,大郎带着小妹,二郎去年学过骑马,他自己一人骑,到了前面大兴镇,就去换一辆马车,你和小妹坐车。” 那边崔宁看马已备好,一跃而起跨上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兴奋的提起了马缰。 崔岩瞥见了这一幕,微微一愣,开口问崔宁,“二郎身手不错,去哪里练的?” 崔宁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去年学的那阵大郎带我练过。不过自从练了那后,整个人感觉协调性好了很多。对了,那个手弩也是……” 崔岩抬手打断他的话,扔给崔宁一把腰刀,“你拔刀来砍我,用你最大的能力。” 崔宁一愣,本能接过腰刀,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一跃而起,“看刀。” 刀光宛如黑夜中闪过的一道白练,从崔宁手中划向崔岩。 崔岩发现崔宁这一刀又快又急,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想,来不及抽刀格挡,只能就地一滚,堪堪躲开。而崔宁砍完一刀后,看着被自己一刀就逼到狼狈的在地上翻滚的老爹,愣愣的站在那有些发傻。 崔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轻咳了一声,回头问李隐娘,“隐娘,可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刀法?” 李隐娘刚看到崔岩和崔宁之间的练手,有些跃跃欲试,从怀里掏出一把尺许长的小刀,“夫君可是也要我试上一刀?” 崔岩嘴角抖了抖,“不用了,先去小青山吧,这又快半年了,枯叶和晒的竹根够烧两天的了,这东西效果这么好,大郎和我也先练了再走,这去漓水城需数月的路程,不差这几天。” 崔宁跨上马,冲崔安朝后面的土屋努了努嘴,“那人是谁啊?” 崔安摇了摇头,“爹也从来没告诉过我,走吧。” 远处雁南城中开城节正达到**,伴随着一阵阵隐约的欢呼声,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绽开出一朵又一朵花火,忽闪忽闪的映衬着崔家一路飞驰向小青山的身影,渐渐远去。 第八章 断后 小青山竹林后山洞。 崔岩举着手中的八卦状铜盘,盯着上面的看,随着蕴灵竹叶的渐渐燃起,铜盘上的一角开始慢慢变亮,发出淡淡的白光,崔岩又向外紧走几步,刚一跨出洞门口,白光“嗖”的一下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崔岩又招呼崔宁过来,将铜盘在崔宁身上来回移动,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白光,然后点点头又回身钻进山洞。 李隐娘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抓紧时间把那经书练了,在那瞎折腾什么?” 崔岩轻轻一笑,“这铜盘我以前见姓柳的十分小心的拿出来到处检查什么,果然被我猜中,是用来感应灵气的,不过这长生经果然如书上所述,甚是神妙,这个铜盘是检查不出来的。”见李隐娘还是十分焦急,想了想又补充道,“别担心,王府还没发觉我们杀人的事,而且也想不到我们已经出城,这两天城里人流极大,可能要闭城门全城搜捕,人力要求极大,一时半会不会派人出城查看,我们应该有三五天的时间。好了,好了,我和大郎马上开始。” “在这里太危险了,明天中午就走,入夜正好住大青山村里,不会太多人看到。”李隐娘想了想又开口。 “好好好”崔岩满口答应。 与此同时,浓浓夜色中一身红衣的内务司主事王云正匆匆走进镇南王府中一座数十丈高的宫殿,不一会宫中跑出数十名传令的差人举着火把四散而去,又过片刻,脸色阴沉的王云带了数个身穿盔甲的殿内护卫走了出来,站定望了望后面高耸如云的层层宫殿,一挥手,“走,就是挖地十尺也要把姓崔的找出来。” 天刚蒙蒙亮,王府里一处昏暗的小屋前,一个黑衣人正低头听屋里人吩咐,屋里传出十分轻微的声音,“李管事,你知道我这人念旧,你和老崔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怎么做事你应该知道。” 那李管事低头应声道,“大人,这次府里派了大批的官兵一起行动。” “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退下吧。”屋里人沉声说道。 黑衣人拱了拱手,慢慢退出院子。 过了好一会,屋里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爹,咱们干嘛冒风险去帮姓崔的啊?” 那个轻微的声音笑了笑,“水越浑越好。”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鉴于崔宁虽然气力反应已远超常人,但是实际的争斗经验十分稚嫩,因此一早穿了一身青灰色紧身衣的崔安就在山顶一片空地给穿了一身深灰色衣服的崔宁喂招,崔安一边讲述持刀格斗的技巧和经验,一边随口聊些昨天引气入体的感受,兄弟俩正聊得甚欢,崔安忽然一定,完全不管崔宁劈砍的钢刀,遥遥看向雁南城方向一动不动。崔宁吓了一跳,赶紧收刀,正要埋怨两句,崔安忽然开口,“二郎,事情有变,城里大批人手往小青山方向来了。” 崔宁顺着崔安指点的方向一看,见一条滚滚的黄尘正往小青山方向赶来,“这得多少人啊?” “至少上百人,咱们回去通知爹娘。”崔安转身往崔家藏身的山洞跑去。 “什么?”崔岩听到崔安的话顿时一愣,“快,马上顺着后山的路下山,往北进雁回山躲一躲,这里不用太掩饰,他们肯定看得出这山洞的异常之处,也许会花人力时间在这里查找,方便我们跑路。” 崔安已经端了一盆水过来,一把倒在火堆上,伸手摸了摸,冲崔岩点了点头。 崔家牵着马一路向北,小半个时辰就钻进了雁回山茂密的山林中,再顺着山路爬过一个高坡,回头看小青山方向,见后山已经跑出了好几队人马,沿着不同的方向散出去查找。 崔岩脸色一暗,“看着样子,这一两个时辰的路,很难甩掉后面的尾巴。”转头看了看崔安,“大郎,过了这个坡,咱们往西,先跑到大青山那边,如果后面还有人跟着,你留下断后,尽量拖时间,只要隔着大半天以上的时间,在山里就很难追踪了。” 崔安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心先走,我感觉已经比以前强不少了。只要我们走的快,如果出了雁南城的地界,他们派不出太多人的。” “恩,如果你追不上我们,你就先找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就来天姥山来找我们。”崔岩叮嘱道。 镇南王府派出来追踪的人显然很有一手,崔岩跨过进入大青山地界的一个高坡时,已经发现后面追踪的人已经完全顺着他们的来路跟了过来,距离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 崔岩转身吩咐崔安,“准备吧。” 崔安“嗯”了一声,四处打量找伏击的地方。 崔宁有些看不懂,“爹,干嘛我们不一起留下来伏击,这样不是把握更大,还能把追兵都干掉,这样他们很难追上我们的。” 崔安苦笑了一下,“府里安排这种追踪,都是一队一队的跟着的,我们最多干掉一队,可是需要耽搁太多时间,会被后面的越追越近,所以只能留人断后,减缓他们追踪的速度。” 崔宁愣了愣,“哥,那我留下来断后,这事是我引起的,不能让你去送死。” 崔安笑了一下,“我又不会送死,你没经验的,跑快点才是正途,我可拖不了太多时间。” 崔宁想了想,“那我和你一起留下来,小妹和娘走不快,我们多拖点时间。” 崔安转头看崔岩,崔岩则盯着崔宁看了一会,点了点头,“有勇气,但勇气不是无谓的送命。”见崔宁态度十分的坚决,吩咐道,“大郎看着点二郎吧,这山林中逃命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李隐娘大急,一下子站住了,“怎么能将两个孩子都留下来断后呢,要死一起死。” 崔岩一脸平静,劝慰道,“大郎和二郎是在山里野惯的,而且现在身手更是敏捷异常,没有我们拖累,他们比我们还容易逃生呢。” 李隐娘闻言,顿时觉得有理,“哎呀,是啊,那我们赶紧走,不要让两个孩子拖太长时间。” “好,”崔岩想了想回头对崔宁说道,“记得我以前教你的么,逃跑的时候要多利用水来掩饰痕迹。”说罢,带着所有马匹和李隐娘母女,迅速离去。 第九章 埋伏 崔宁一时冲动要留下断后,但是等崔岩走后,却有些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紧紧抓住腰刀,看着崔安到处查看。 崔安回头看到崔宁的样子,嘿嘿一笑,“二郎可是后悔了?” 崔宁脸一红,嘴里说道,“哪有的事,我只是在想如何断后。” 崔安脸色一正,“二郎,此等生死大事,切不可冲动行事,也不可太顾全什么面子,你既愿意留下和我一起断后,心意我领了,爹娘都在,我不好回绝,现在你最好还是先走,你在也许还会是累赘,你可知道。” 崔宁愣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哥,虽然我是有些一时冲动,但不是要顾全什么面子,我就是想给娘他们多留点时间。” 崔安嘿嘿笑了下,“这么说我这累赘是背定了。” “谁是累赘还不知道呢,咱们现在要做什么?”崔宁很不服气。 崔安并没有说话,只是沿着去路慢慢的走了一段,在一个拐角的坡口前站住了,这个地方长满了翠绿的藤条,不仅是路旁高耸的树木,连崎岖的山路上也铺了满满一层。 崔安拿出一把手弩,又掏了一把箭矢一起递给崔宁,“二郎,这个地方是个埋伏的好地方,咱们多连些藤条,到时一拉动其中一根,四处的藤条都在晃动,他们绝对判断不了我们有几个人,在什么位置,我们从容的躲在两旁的树林里射箭。” “那要是他们人很多,一点点的进来搜索怎么办?”崔宁问道。 “要是他们人多到可以搜索这一大片树林的话,我们拖的时间早就足够了。”崔安嘿嘿一笑,掏出一个带着哨子的短箭,“到时咱们就可以跑了,你听我放这个了响箭,你就赶紧往山里跑,不用管我,逃的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被抓住。” “那你。。。” “我可比你厉害多了,再多了人也难抓住我。” 两人在两旁的树林中拖拽了不少藤条,横七竖八的连在一起,然后在山路两旁各自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开始掏出干粮和水补充体力。 过了一个多时辰,一个人影牵着一条半人高的大狗,顺着山路快速前进,不一会就接近了崔安和崔宁埋伏的树林。那人影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一边跟着狗跑,一边在不停的四处观望,崔宁看向崔安躲藏的方向,远远看见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人,然后又指了指崔宁,再指向来时的山路。崔宁远远的冲崔安点了点头,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来路,果然在那人后面五六十步远的地方,又出现三个黑衣人,和最前面那人一样打扮,挎着刀一路小跑,再往后看,隐约还有十几个穿着亮银色盔甲的官兵,拎着亮闪闪的兵刃气喘吁吁的跟着。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已经踏上了铺满藤条的山路,稍稍停了一下,等后面人赶上了十多步,便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走。 这片藤条密集的树林特别的阴暗,那人快跑了几步,还没来得及适应忽然变暗的环境,忽然感觉耳边劲风袭来,赶忙松开手中的绳索,侧身躲避,眼角瞄到袭来的居然是一节断木,心知不好,果然发现自己正侧身撞向一截两尺多长的刀刃,赶忙竭尽浑身力气停住,勉强让刀刃堪堪划破脖子的表皮,刚刚呼出一口气,就听耳边嘿嘿一笑的声音,刀刃猛地一收,直接将脖子切出硕大的一个伤口,直接喷出两三尺来鲜血,那人哼都来不及哼就直挺挺的倒在树旁。 旁边的大狗见主人被砍倒,猛地一阵狂吠,然后直接窜进了树林,崔安往旁边一闪,一脚踢在大狗的腰上,那狗只来得及“嗷”的一声,就被崔安跟上去一刀开膛破肚,肚肠流了一地,躺在地上呜呜的抽搐。 崔安不再管垂死的大狗,快速拖过那人的尸体,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把手弩,又把那人的腰刀也收了背在背上,随手将尸首扔到路边上,转身钻进了树林。 后面的黑衣人已经听到了动静,加速往这边跑来,还没来得及拐进坡口,树林里“嗖”的射出一支短箭,直奔当先的黑衣人。黑衣人眼角瞥见短箭飞来,不及细想,矮身一滚,躲到了坡外的石堆后面。剩下两人各自掏出一把手弩,一边四处观察,一边慢慢后退,也都找了藏身之处。 崔宁正懊恼自己太紧张了,没等他们靠近才射,让他们躲过一劫,就听当先的黑衣人在大声喊,“老七,老七,你怎么样。” 昏暗的树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发出的阵阵沙沙的声音。 喊叫的黑衣人见树林里没反应,从怀里掏出一个两指长的纸筒,举在头顶,一拉下面的引线,一道上百丈高的红色焰火高高腾起,在顶上散出一大片的烟雾。 后面的官兵也已经赶了上来,领头的军官穿了一身亮银色的步兵甲,把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大半张布满汗水的脸,见黑衣人放出信号,便张口问道,“李管事,可是发现他们人了?要不卑职带兄弟们冲一冲?” 那李管事点了点头,“王什长注意安全,他们带着马匹只能沿着山路走,林子里可能是他们留下一两个断后的人,还请务必抓活口,还要套点话出来。” 张什长咧嘴露出满口的大黄牙,“这可有点难了。”然后回头吼道,“三个一组,左右各一组进林子看看,沿着路向前搜。” 穿着步兵甲的士兵分出两组小心翼翼的进入两旁的树林,张什长则带了一个随从径直沿着山路往前走去,留下两个士兵跟着李管事。 崔宁躲在一颗树上,拿着又上好箭的手弩,一边偷偷的瞄着慢慢向前移动的官兵,一边观察那三个黑衣人的动向。那些黑衣人是内务司的差人,最擅长跟踪,崔安一再叮嘱务必不能让内务司的人顺利通过这半里多长的短坡,因此崔宁到有大半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 前面张什长已经看到了老七和大狗的尸体,观察了下四周,又蹲下仔细检查了伤口,然后轻轻合上了老七睁的老大的眼睛,回头喊到,“这里没人,七爷被害了,脖子被刀划开了,身上武器也丢了,都小心点,他们应该有好几把手弩。” 见几个官兵都钻进了树林,李管事也小心翼翼的带着剩下两个人沿着山路走进来,看了看老七惨死的模样,神色暗淡的回头吩咐,“这是崔大杀人的风格,孙三哥,你和崔大最熟,接下来你开路吧。” 第十章 突袭 那孙三哥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低头称是,赶上前去和张什长一起小心翼翼的沿着山路一路向前。 走了不过上百步,忽然左边树林中突然射出一支短箭,那孙三哥十分的谨慎,一早瞄到飞向自己的短箭,向后一扑,咚咚咚滚下好几丈远。张什长没有管孙三哥,直接拔刀扑进左边林子,就看见一个青灰色的身影迎面而来,张什长举刀就砍,身影诡异的一扭躲过,手中的刀已经直接朝面部切了过来。 张什长猛地一低头,拿自己的头盔硬挡了这一刀,但这重重的一刀还是砸的他眼前直冒金星,还没来的及反应,青灰色的身影已经扭过身来,脚踢开他手中的佩刀,顺势又是一刀砍来。那张什长吓得赶紧就地翻滚,往后躲闪,好在他后面的亲随已经赶到,拿刀架住青灰色身影砍过来的钢刀,但青灰色身影的刀速极快,一刀还没砍完划了一道弧线又从另外一个角度切了过来,那亲随没能招架到,眼睁睁的看着刀在自己的步兵甲上划开了老大一片,吓出一身冷汗,赶紧退到张什长身旁。 这时两组士兵都已经赶到,其中一个士兵手里还持了一副弓箭,见状飞快的射出一箭,将青灰色身影惊开。崔安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恋战,在几棵树之间连续迁跃,眨眼间就退出众人的视线,只剩下四处悬挂的藤条在到处抖动。张什长捡回自己的佩刀,和几个士兵正面面相觑,就听外面“啊”的一声惨叫,赶紧跑到山路上查看,见孙三哥靠在山路边一颗树上,喉咙口中了一支短箭,正汩汩的冒血,已经毫无生机了。 张什长看到跟着保护李管事的两个士兵也闻声跑过来了,点了点头,忽然一拍脑袋,“不好,这恐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话音刚落,后面又传来一声惨叫,众官兵又是一路疾跑,果然跟着李管事的最后一个黑衣人后颈处被一支短箭射穿,扑倒在山路之上,只剩下李管事一个人拎着刀,靠着一棵大树紧张的四处张望。 张什长抬手示意士兵们四处警戒,然后走到李管事身前问道,“李管事,这贼人十分狡猾,咱们还是先退出去,等后面人手上来” 李管事有些惊魂未定,胡乱的点了点头,示意将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一起带着,然后跟着官兵退出这片藤条密集的树林。 张什长远远的站在林外,愣了半响,才又开口说道,“这崔家到底多大的胆,敢在城里杀了亲随房的主事;居然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了,还好王主事足智多谋,派人出城查他老家,正好抓住了他的踪迹。” 李管事一脸苦笑,“本来以为是轻松的差事,没想到居然真撞到他们人了,而且风险如此之大,早知道就不选出城的差了。” 那张什长靠近李管事,低声问道,“这崔家人什么来头,手上功夫着实厉害啊,我们要不是都穿着甲,怕是刚才就得交代那了。” “内务司的人都知道那崔家父子心思缜密,出任务是极好的帮手,这一做起对手来,真是胆战心惊,无从下手。要是不犯事,前途无量啊。”李管事叹息到。 张什长摸了摸头盔上的刀痕,黯然无语。 等了几盏茶的功夫,又有几个黑衣人赶了上来,为首是一个高壮的胖子,见面就问,“李奎,发现的人呢,怎么停下不追了?” 李奎朝边上努了努嘴,高胖的汉子转头才发现地上三俱黑衣人的尸体,抢上前去一看,顿时一愣,回头问道,“怎么死的,一个都没抓住么?” 李奎慢悠悠的说道,“毛管事可是立功心切啊,林子里没确认安全前,我可是不敢再进去了,要不您先走个?” 那毛管事看了看前面看起来幽暗异常藤条密集的树林,讪笑了一下,“咱们还是等后面的王府护军一起吧。” 又是小半个时辰,十多个牵着数条猎犬的黑衣人终于带着一队七八十人的官兵赶到了。李管事跑到为首的黑衣人跟前,将事情经过一一告知。那领头的黑衣人听罢,转头吩咐后面的官兵穿戴整齐,排成一排进林搜查,内务司的黑衣人则跟在官兵后面,谨慎的慢慢向前挪动。 崔宁看这排成一排逼近的官兵,不敢靠太前,只能慢慢的后退,忽然背后有人轻轻拍了他一下,吓得一哆嗦,转头一看,却是崔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他的位置,还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他身后。 刚要张口,崔安示意他不要说话,使劲一拽旁边的藤条,整片树林里一阵乱晃,看到正在渐渐逼近的士兵全部停在当地,谨慎的四处张望,崔安趁着混乱,一边拉着崔宁迅速后退,一边低声交代道,“他们人太多,只能先退了,我再找地方阻他们一下,你先往山里跑,到了山顶附近可以搞点动静吸引他们注意,然后赶紧找地方躲起来或者逃命。” “那你呢?不是说好以响箭为号么?”崔宁低声问道。 崔安嘿嘿一笑,“你躲得太明显,哪用得着浪费响箭,我还有用呢,你快跑,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哦。” 崔宁点了点头,说了声“你也小心”,告辞崔安后沿着山路方向在茂密的树林中快速前进。穿出藤条树林又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一里多,在一个分叉路口拐向北边的山峰。 那是一座数百丈高的山峰,狭窄的山路几乎已经被山上茂盛的植物掩没,不仔细分辨几乎无法判断方向,崔宁沿着山路没爬了多久,忽然后方传来一阵响箭发出的尖锐呼啸声,回头看到数十步外,一条奔跑中的猎犬被响箭射倒,在地上无力的抽搐,而后面还有几个黑衣人正快速的接近,显然是从这座山峰侧面迂回上来的其他人马,正好撞见崔宁,好在崔安远远看到,赶上来射死了猎犬。不过崔宁也清楚,崔安肯定是要去迟滞山路上大队人马,这几个黑衣人需要靠自己摆脱了。 沿着山路赶紧往上爬,后面的黑衣人也发现了崔宁,赶紧追了上来。 崔宁爬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太阳渐渐西偏,但后面的追兵不仅没有甩掉,反而越来越近,心里越发着急。 第十一章 山中慕容氏 想到在山林里迷路也比被抓住好,崔宁一狠心,再不管路不路,直接往树林密集处钻去,虽然密集的树枝不停的打在崔宁身上,但忽然的变向,很快就和后面的人拉开的距离。 后面几个黑衣人又追了一段,见崔宁在树丛间灵活的快速腾跃,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中,终于不再顾忌是否抓活了,举起手中的短弩,瞄着崔安的身形纷纷射出短箭。 崔宁听得后面弩箭的声音,奋力闪躲,终究没有全部闪过,“噗”的一声,肩头透出一支带血的箭簇,好在未伤到筋骨。崔宁忍住疼痛,顺势一滚,沿着山势快速的向下滑去,将后面的几个黑衣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转过一个拐角,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轰轰的水声,崔宁停下见伤口有鲜血不停往外涌,忙撕了一段衣服将伤口胡乱缠了缠,往水声处跑去。 没跑多久就看到了前面山崖处挂着数丈的宽瀑布,的水流直冲下十余丈,下面冲出一个老大的湖泊,一条湍急的溪流沿着崎岖的山势一路蜿蜒向下。崔宁没有犹豫,从附近捡了一段枯木,抱住了直接跳了下去。 落水的一瞬间,崔宁感到自己的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才发现瀑布冲刷出来的湖并不深,而且湖中怪石众多,自己的左腿的正撞在其中一块怪石上面,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 崔宁忍住剧痛,抱住怀里的木头,也不敢就近上岸了,顺着溪流一路向下漂流。 后面黑衣人顺着痕迹追到瀑布前,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跳下去,领头的观察了下周围,开口道,“这个瀑布形成不久,跳下去恐怕九死一生,先放个信号给下面的人,我们沿着河往下搜吧。” 说罢,带头一点点沿着河岸慢慢向下搜索。 天渐渐发暗,茫茫的夜色中,崔宁死死抱住木头,漂流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头,直到天色重新开始放亮,河面也变得开阔起来,水流渐渐变缓。崔宁感觉离下水的地方至少已经有上百里路了,便拖着麻木的身体,向岸边慢慢靠去。 等艰难的爬上岸边的石滩,将手里的钢刀背在了背上,才发现自己原先背上的背包已经在晚上漂流的时候丢失了,挂在腰里的手弩也在水里泡坏了,完全不能使用,只得扔到一边。 而肩上中箭的地方,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在水里泡的发白,一使劲就整条胳膊加大半个肩膀都感到发麻。再检查自己受伤的左腿,发现整个左腿肿大了一倍都不止,而且胫骨已经明显骨折了,根本没法走路。 崔宁靠在石滩一块巨石旁,用还能动弹的那只手从掏出怀里已经被浸湿的干粮,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 这是一片群山之间的河谷,河滩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从河边一路延伸至山脚,山边上树木稀少,看起来十分的贫瘠。 崔宁看了看自己变形的左腿,虽然崔岩以前教过崔宁遇到骨折该如何处理,但从未实际操作过,有点下不去手,正在思考如何解决时,忽然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山脚下径直走向河滩边。 崔宁朝石头后藏了藏身,顺着小姑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山脚下建着几间破旧的茅草房,似乎还有淡淡的炊烟飘起。 再回头看那小姑娘,发现那小姑娘已经蹲在河滩上熟练的洗起衣服来,崔宁把心放了下来,这是家贫困闭塞的山里人家,一般都比较单纯善良,崔宁抬起手朝那个小姑娘招手,“小妹妹,能否请你家大人帮我一下?” 那小姑娘忽然听到崔宁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头看了一圈,才看到湿漉漉的崔宁半躺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却不敢上前,把连衣服也没管,站起来就往回跑去。 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崔宁仍不甘心的望着,果然没过多久,小姑娘的身影重新出现了,后面还跟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不一会,两人走到了崔宁跟前,小姑娘有些怕生,躲在老头背后偷偷的看崔宁,老头拎了一把柴刀,看着崔宁,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来着干嘛?” 崔宁惨笑了一下,“老丈,我姓崔,是从河上游漂过来的。” 老头看了看崔宁的肩膀和腿,“受的伤不轻啊。” 崔宁支起身子朝老头揖了揖手,“还请老丈相助。” 老头笑了起来,上前背起崔宁,“小家伙挺气的啊,走,我带你去看下,老爷子我是这片山林最好的猎手,这个伤不再话下。” 老头复姓慕容,本来一家五口独自住在这个小山坳中,去年儿子媳妇去山上砍柴时被猛虎所害,伤重不治,只剩下老两口和孙女慕容燕相依为命。这次见崔宁年纪不大却受伤颇重,顿起了怜悯之心,将崔宁救回了山间的草屋。 崔宁看着慕容老爷子用木条将骨折的左脚固定好,又将不知名的草药涂抹在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一阵阵凉意从伤口处传来,心里十分感激,“大爷,多谢救命之恩,我现在没银子给你,但以后。。。” 老头摆手打断崔宁的话,“咱们山里人讲究缘分,救便是救了,说这些干嘛,你在这里安心养伤,不要想别的。” 崔宁抿嘴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我记住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两个多月过去了,崔宁已经逐渐恢复,平日里教教慕容燕识字,帮家里做些家务,见老两口年纪已大,砍柴不易,不等脚伤完全好利索,就每天早起一瘸一拐的抢着去砍柴,不过几天,院子里就堆起了高高的柴垛。 老婆婆很喜欢崔宁,因为婆婆的儿子和媳妇就是在山林遇到老虎遇害的,所以每次上山都千叮嘱万嘱咐,要崔宁千万不要去北边的那片山林,还经常和崔宁打听家事,甚至想把慕容燕许配给崔宁。 崔宁感受到了这份热情,但想到自己还在被官府追缉,只好和婆婆说明情况,自己一家受奸人陷害,被人追杀,所以才受伤落水,在自家没有一洗沉冤前,不敢接受这份婚事。 婆婆很失望,但依旧十分照顾崔宁,虽然家里每顿吃的都是稀薄的米粥,但婆婆都尽量将底下的盛给崔宁。 这天正是赶集的日子,一早上婆婆就吩咐老头带上山货去二十多里外的集市,嘱咐买个老母鸡回来给崔宁补补身子,老头满口称是的走了。 结果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老头才堪堪赶回来,老母鸡也没买成,脸色黯淡,直接就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婆婆十分生气,“死老头子受什么气了,回来就给脸色我们看。” 见老头没反应,对着崔宁和慕容燕说,“咱们吃饭,不理他。” 第十二章 崔宁打虎 吃过晚饭,崔宁教了一会慕容燕,返回房间躺在柔软的稻草床上,正在想去找爹娘,盘算着这几天就和慕容老爷子和婆婆告别,这时候以往隔壁慕容老爷子已经鼾声连天了,但今天去很奇怪,只有老爷子辗转反侧的声音,婆婆忍不住埋怨,“死老头半夜不睡觉,翻来覆去干嘛?” 慕容老爷子并不搭茬,一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墙上发呆。 婆婆见状也坐了起来,推了推慕容老爷子,“你这是怎么了,上了个集就魔怔了?” 慕容老爷子叹了口气,“今天上集,看到官差在集市上贴了通缉榜文,通缉一家五口,还画了画像,里面就有那个人。”他朝崔宁那间屋点了点头。 “小崔可是和我们说过的,他是被坏人冤枉的,再说了,这两个月在家里看下来,怎么都不像恶人啊。”婆婆小声说道。 “听差爷说隐瞒不报要当同罪论数,而若举报属实,赏白银五十两啊。”慕容老爷子嘀咕道,“我可不是想那个赏银,可我怕有人看到过小崔,那可会把我们牵连进去啊。” 婆婆听罢,偷偷望了望崔宁的房间,叹了口气,也陷入的沉思。 第二天早上,大半夜没睡的老两口比平时晚醒了大半个时辰,虽然已过卯时,但外面仍是静悄悄的,并没有听到往日里崔宁唰唰唰砍柴的声音,只有山谷中传来阵阵鸟儿的清鸣。 慕容老爷子一愣,走到崔宁暂住的小屋前面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整理的干干净净,但崔宁的随身物品却和崔宁一起不见了踪影。 转头张望,才发现崔宁正打扮整齐站在院子门外和小姑娘说话,见慕容老爷子起床了,微微一笑,“大爷,我在这里受您照顾这么久,这几天身子完全好了,也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我这就告辞了。” 老头一愣,“难道是昨晚我和老婆子说话他听到了?不应该啊,我们说的这么轻。”慕容老头暗自思量。赶紧招呼婆婆出来,一边说道,“这么急干嘛,才刚刚好,再养养便是了,虽然咱们吃的不好,但总不会饿死你的。” 小姑娘在一旁开口说道,“小崔哥哥说要去山上打大老虎,给爹娘报仇。” 崔宁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的钢刀,“大爷请放心,我身体已好,一两只老虎绝对不再话下,一会我一个人上山,打死老虎的地方我点会点个烟,您看到烟就去取老虎的肉,我就不回来了。” 婆婆也已经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崔宁的手,“你真要走了么?” 崔宁抿嘴点了点头,“婆婆,我在这里麻烦你们太久了,以后我会回来报答你们的,我现在要去找我的父母了,这个你收着给燕儿,这是我娘求来给我辟邪用,我一直把燕儿当自己的妹妹,这就当我娘给她干女儿的礼物吧。”说罢从脖子里摘下一个拇指大小的玉佩,放到婆婆手里,转身向北边走去。 老头望着崔宁远去的身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昨晚听到慕容老爷子和婆婆的话后,崔宁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不管慕容老头是什么想法,老头心里的疙瘩已经埋下,因此虽然脚还没好利索,崔宁还是决定趁早离开这里,他不知道老爷子和婆婆会不会因为恐惧或者诱惑去出卖自己,他们救了自己,所以崔宁不想他们为难。 同时也为报答他们,临走之前,崔宁决定将威胁慕容老爷子一家的猛虎猎杀了,以防再来伤人,因此崔宁顺着之前婆婆之前指示的方向,朝着猛虎藏身的山林走去。 此时已是正午,崔宁在茂密的山林间穿行了两个多时辰,这片山林就是慕容老爷子千万叮嘱不要靠近,猛虎出没的区域,这走了半天了也不见一个活物出现。正暗自诧异,忽然闻到一阵极为轻微的腥臭味。 崔宁在附近绕了一圈,锁定了腥臭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不一会就看到前面有一处幽暗的山洞,洞口可以闻到淡淡的腥臭味,崔宁抽出了钢刀,小心翼翼的靠近,越靠近山洞,崔宁越发肯定腥臭味来源于山洞之中,因此果断的走了进去。 幽暗的山洞并不是很大,中间是一块巨石,崔宁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了好久没有接触的灵气,一阵阵灵气从山洞最深处传来,越往里灵气越浓,最里面可以看到浓郁的灵气包裹着一株半尺多高的奇特植物,植物四周数丈内寸草不生,显得十分醒目。这株植物长着小指粗细笔直的茎,茎上分布着五片颜色各异的椭圆形叶子,而茎的顶端则是一颗十分饱满龙眼大小的红色果实,散发出一阵阵炫目的红光。 而这株植物之前,一只一丈多长的斑驳猛虎,正趴在那睁着血红的眼睛盯着红色果实,听到崔宁进来的声音,老虎猛的一回头,血红的眼睛轻轻一眯,一声长啸后猛然扑了上来。 崔宁只感觉耳中一震,然后闻到一股极浓的腥味就扑面而来,就看到数丈开外的老虎眨眼间窜到了跟前,赶紧往后一滚,堪堪擦着老虎腥臭的巨口闪到了一旁。 老虎见没有扑到,便一拧身,一条手臂粗细的尾巴直接朝着崔宁扫了过来,崔宁已经反应了过来,直接往前一跳,躲过横扫的虎尾,顺势将手里的钢刀直接在老虎颈部划了一刀。 那老虎下意识的闪了闪脖子,但锋利的刀刃仍然在老虎颈部切开半尺多长的伤口,老虎猛地低吼了一声,震得山洞里咔咔咔的往下掉泥土,扭过身体去追崔宁。 老虎锋利的爪子一旦挨上非死即伤,因此崔宁不敢正面和老虎硬抗,而是绕着洞中一个巨石躲闪,然后趁着老虎窜上来的时机,又是一刀,直接切中了老虎的前腿窝,这刀砍的极深,一大股鲜血喷了出来,整个前腿顿时失去了作用,老虎落地时猛地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也不敢再猛扑上来,哀嚎了一声,低头舔了舔腿上的伤口,慢慢往后退。 看着浑身是血的老虎,崔宁有些于心不忍,但想到慕容燕惨死的父母,崔宁不再犹豫,纵身追上前去,那老虎显然有些惧怕了,转身想逃,却不想一条腿已经断了,一发力奔跑,身子失去平衡,整个摔了出去。 崔宁正好赶上,一刀从老虎的颈部插了进去,猛地一收,一大滩的鲜血流了一地,老虎还想挣扎着起来,但只能无力的蹬了蹬腿,生机随着不断扩散的血迹慢慢消散。 第十三章 含有灵气的果实 崔宁看了看倒在血泊中挣扎的老虎,小心翼翼的又拿刀戳了几下,见老虎已经毫无反应,只是间歇性的抽搐两下,终于放心下来,绕过了地方的血泊,走到那株奇特的植物跟前,仔细观察。 那红色的果实颜色如鲜血一般鲜艳,在幽暗的山洞中发出一种摄人的光芒,果实包裹在如烟雾一般浓郁的灵气之中,在纤细的茎干顶上,随着阵阵清风来回摆动,浓郁的灵气随着果实的摇动,一阵阵的荡漾出来,崔宁站在跟前,深深的吸了口气,顿时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与此同时,也闻到了一阵极其诱人的清香,这才想起自己大半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不禁忍不住想要伸手去采摘那红色果实。 就当崔宁的手快碰到果实的时候,崔宁心头忽然一警,自己平日甚是谨慎,为何今天忽然如此想要吃这红色果实,这果实如此鲜艳诱人,会不会有毒?正在犹豫间,手已经接触了那红色果实,那果实如有灵性一般,忽然一颤,然后直接从顶部掉了下来。 崔宁赶紧用手抄住,此时洞中浓郁的灵气猛然间快速收缩,那颗奇特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来,而手中的果实原本散发出的炫目光彩也已迅速收敛下来,眨眼之间已经变成一颗普普通通的红色果实,崔宁担心果实放久了灵气消失,再想到此地如此浓郁的灵气,想来这种红色果实也是仙果一类,按照一般修仙故事,有着猛兽看守的仙果,绝对差不到哪里去,如此机缘浪费了可不好,于是便不再犹豫,把果实放入嘴中,轻轻一咬。 那红色的果实味道果然十分香甜,而且入口即化,整颗果实直接化作一阵清凉之意,然后清凉之意顺着喉咙向下,转变成一股十分精纯的灵气,在崔宁体内一路向下,一直到达檀中附近才停止下来,聚成一团浓密的气团绕着檀中不断旋转。 而山洞中原有的浓郁灵气,随着崔宁将果实摘下,已经荡然无存,那颗奇特的植物也快速枯萎下来,不一会就化作灰烬消失在尘土之中,只剩下五片颜色各异的叶子残留在地上,闪着奇异的光泽。 崔宁盯着叶子看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叶子恐怕也是宝物,一定有什么奇特用途,便赶紧把叶子捡起来,用布包了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怀里。 靠在山洞壁上,崔宁盘坐下来感受刚刚那颗红色果实带来的那股精纯而且澎湃的灵气,猛地一拍脑袋,赶紧运转长生经,果然发现这体内的灵气同样可以被长生经吸收,而且此时长生经以远超以往靠燃烧蕴灵竹产生灵气时的速度运转,崔宁估算了一下,一天几乎可以运转五个周天以上,而且运转一个周天吸收的灵气也几乎是以往的两倍。 崔宁顿时兴奋起来,这就是书中常说的奇遇啊,如果一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四个月就能晋升二层了,十八层的长生经只怕不用十年就能修行到圆满,崔宁正憧憬着自己美好前程,打算趁热打铁,再运转一个周天,无意中目光移动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虎尸,才忽然醒悟过来,这个地方是老虎的巢穴,而且血腥味实在太大,并不是一个好的修行场所。于是赶紧站了起来,在虎尸上切了一大块肉,又剥了一大片的虎皮把肉包了起来,背在肩上,走出了山洞,又在外面点了一个潮湿的草堆,让山下的慕容老爷子能看到此处的浓烟,然后站在一旁思索。 听慕容老爷子昨晚所说,如今越国还在通缉他们一家五口,说明那时家人一个也没有被镇南王府抓到,而且父亲和崔安反追踪能力经验十分丰富,一旦逃出开始的追踪,后面应该极难被再次发现了。 而按崔岩此前制定的行程,家人此时应该早出了雁南城地界,甚至快要出越国到漓水城了,镇南王府能派出追踪的人力有限,因此基本算是成功脱险了,现在只有崔宁还处于越国的腹地,因此最危险的人正是自己。 崔宁现在的位置,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应该是在雁南城西北的雁回群山之间,那条漂流了一整晚的河流,发源于雁回山脉中,是一路向西北流淌的,据慕容老爷子估算,此处离雁南城恐怕有四五百里的山路,一时半会,王府里人应该还搜不到这里来。 但是现在越国各处官府都在通缉,一不小心让人看到,恐怕会引来大批人手抓捕,这次他们肯定有备而来,绝不会想上次那样容易逃脱。因此安全起见,还是要先想办法离开越国。但雁回山南北两侧都在越国的境内,想要远离越国官府的追捕,最近的地方有两个,一个就是崔岩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去处,在雁南城还要东南方向,靠近天姥山的漓水城;另一个就是沿着雁回山一直往西北,穿过雁回群山,在雁回山西侧,有一座相当有名的大城,恒阳城。 这两座相当繁荣的大城都不属于任何国家,是世家大族掌控的城池,任何国家的通缉令都是无法传达到这两座大城的,而且这种世家掌控的大城都是以商为本,一般也不会盘查往来商身份,因此极易隐藏身份,是逃脱通缉最好不过的地方。 考虑到如果要往漓水城方向,需要回头再从雁南城附近经过,还要穿过大片人烟密集的越国境内,现在到处都是通缉告示,很容易暴露,风险极大,因此根本不可取。所以现在要么趁吃了仙果可以不需要外界灵气就可以修行的便利,在这雁回山中一边修行一边再找有灵气的区域躲起来,要么就一路向西前往恒阳城,到了恒阳城再想办法找路子绕过越国去天姥山。 崔宁盘算了半天,决定还是先去雁回山里转转,看能不能有机会再找几个有灵气的果子尝尝,打定主意,背着虎皮虎肉,看准方向,一路向越来越深的大山里走去。 第十四章 恒阳城外 眨眼已到腊月时节,雁回山南北皆是北风呼啸,寒雪飘飘,恒阳城较雁南城更加靠北,又没有雁回群山阻挡北风,因此气候要寒冷很多,前两天更是下了一场半尺深的大雪,直到现在都没有化开。 这天一大早,外面又飘起了小雪,在恒阳城外二十余里的一个小茶铺,一个踏雪而来的年轻人正靠在茶铺里的火炉旁边,一边哈气一边和和茶铺老板商量,“老板,这个虎皮可是货真价实,你看一点瑕疵都没有,换你五两银子不亏吧。” 茶铺老板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这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样子,长相普通,十分消瘦,乱糟糟的头发,一脸风吹日晒的沧桑,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兽皮,里面是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什么颜色的破旧麻衣,两只脚上都绑了一块厚厚的兽皮当作鞋子,腰里还插了一把满是崩口的钢刀,还挂一些烧得乌七八黑的零碎兽肉,一看就知道是东边来的山里人。 这人正是在雁回山中待了近半年的崔宁,一开始崔宁以为山里清净,是修行的最佳场所,但很快发现,山里修行缺乏必要的补给,衣物、火种、武器、食物都渐渐成了问题,而且也始终找不到有灵气的地方,最后只好放弃在山里修行的主意,一路向恒阳城前行。 一边修行一边赶路,崔宁终于在年关前走出了雁回山,此时长生经已经修行到了第二层,但体内那股精纯的灵气依然十分澎湃,完全没有要枯竭的样子,而半年的修行和山林生活,使过年才十六岁的崔宁显得成熟了很多,加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已和半年的样子相差甚多,不再是少年模样。 一路过来看到路边上这家茶铺,飘过来的阵阵香味,引的大半年没吃到正经食物的崔宁食指大动,忍不住走进去想用兽皮换点银子,在这里先吃点东西。 茶铺老板皱了皱眉,“你这虎皮不完整,没地方要你这破虎皮,值不了那么多,给你一两碎银,留下吧。” 崔宁想了想,还是不舍得将虎皮就这样给茶铺老板,转身往外走去。可是茶铺老板去伸手拦住了他,“你把我这里搞得又脏又臭的,又烤了半天火,就这么走了?” 崔宁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个老板恐怕是想要讹诈自己,便站住了看茶铺老板有什么进一步的反应。 果然,茶铺老板又开口说道,“你搞脏的地方,我得雇人清洗,我也不要你清洗,你就赔个人工费吧,二十个大钱。” “那我没钱怎么办?”崔宁问道。 “那就报官。”茶铺老板洋洋得意的说道,这种山里人他碰到多了,非常的怕见官,稍微一吓就会服软。 “那你等我把虎皮卖了再来赔你钱?”崔宁试探的问道。 老板十分的不屑,“你以为我会信你会回来赔钱?你把虎皮压在这里,或者我换你五百个大钱。” “呵呵,”崔宁轻笑起来,“这眨眼间虎皮的价格又掉了一半啊,你这还真是家黑店啊。” 老板听闻猛地一拍桌子,里面跑出两个的伙计,“今天开张的第一个人就不想给钱啊,你们说该什么办?” 两个伙计黑着脸,一边怒视崔宁一边撸起袖子一步一步逼了上来。 看着两个伙计虚浮的步伐,崔宁轻轻一笑,抽出出腰里的破刀,作势往前一扑,见两个伙计都吓得退了好几步,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和胆量也敢开学人家黑店?” “谁敢在我们恒阳城的地方开黑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门口的布帘被挑开,一阵北风带着雪花扬了进来,崔宁拿手挡了一下,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穿了一身红色狐皮大氅的女子走了进来,却没有将布帘合上,反而将布帘又撩开了点,显然是在等别人进来。 果然后面跟进来一个穿着没有一点瑕疵的雪白狐皮大氅的人,那人径直走到茶铺中间的一张桌前坐下,将狐皮大氅解开,看得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盘着一头乌黑的诱发,黛眉秀目,极长的眼睫毛上,沾了的几片雪花慢慢化开,随着她轻轻的眨眼而渐渐消失,精致的五官加上白皙的瓜子脸,是一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先进来的那个红衣女子也将狐皮大氅解开,里面依旧是一身红色的裙装,年纪看起来比先前的少女大上几岁,一对弯弯的眉毛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加上冻得红彤彤的小圆脸,显得十分的可憨。 那红衣女孩看了看对峙的两拨人,“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要干嘛,当我们恒阳城的律法是吃素的么?” 听到这女孩清脆的话语,那茶铺老板有些脸上挂不住,“哪来的女孩子家,也敢来管我的事么?”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了,走进两个穿着红色护卫服装的高大汉子,其中一个开口道,“刑部的曹家没权利管,那谁家有权利管?” “曹家?”茶铺老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马上满脸堆笑,“您几位请坐,”又提高声音招呼伙计,“赶紧上茶,马上把这臭烘烘的山里人赶出去。” 那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看了看崔宁,开口轻声说道,“无妨,店家请莫欺负这位山里来的小哥,你给小哥也上份茶点,我家一并结帐便是。” 崔宁听罢冲小女孩抱了抱拳,“多谢姑娘了。”自顾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小女孩朝崔宁轻轻一笑,待要开口说话,那红衣女孩却拉了拉她的袖子,沉着脸说道,“六小姐,却不要多和陌生人说话。” 那小女孩也不生气,冲崔宁吐了吐舌头,便转过去一边喝着暖茶,一边和红衣女孩小声的说笑。 崔宁看着伙计气呼呼的将一份茶点和茶壶往自己桌上一顿,嘿嘿一笑,“这么使劲,这要是打碎了,是算你的呢,还是算那边的小姐的啊?” “你,”这伙计瞪了一眼崔宁,正待说些什么狠话,却见崔宁开始低头看腰里的破刀,愤愤的扭头便走。 那边红衣女孩在和小女孩说话轻声说话,“六小姐,看这天似乎又要下大雪了,咱们得赶紧赶路,不然就又赶不上族里的年祭了。” “赶上又如何,家里总有理由让我参加不了,”小姑娘闻言有些消沉,但神情很快又轻松起来,“不过又可以见到天乐哥哥了,对了,喜儿姐姐,你说天乐哥哥会带给我什么礼物呢?” 那被称为喜儿姐姐的女孩轻轻戳了一下六小姐,“你可是动春心了啊。” “不要瞎说,哼,我可知道你暗地里和展护卫。。。”没等小姑娘将话说完,那喜儿赶紧伸手把她嘴捂上,回头看坐在侧后方的两名护卫,见他们聊得正欢,并没有显然并没有听到两个女孩的悄悄话,才松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但却没想到崔宁耳力极好,虽然坐的隔了几张桌子,却听的清清楚楚,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两个女孩,不禁感叹,如此精致如粉琢的女子,居然也会八卦此等的事体,这世家大城的风物,果然不同凡响。 第十五章 萧道士 吃罢茶点,崔宁又顶着寒风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进了恒阳城,又转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处收山货的店铺。 将背上的几块兽皮并那小半张的虎皮一并放到了柜台上,然后问掌柜,“掌柜您给估个价呗。” 那掌柜上下打量了下崔宁,却并没有直接估价,而是问道,“你这人很面生啊,以前来过么?” 崔宁可不想让掌柜看出来自己是第一次卖东西,赶紧笑了笑,“唉,以前卖的价格实在太便宜,家里人让我换家店铺,这不找到你这来了么。” 掌柜怀疑的看着崔宁,“以前?以前在哪里卖的啊?” “咱们山里人可不认识什么字号,说不上来哪家,要不我带您去以前那家看看?”崔宁继续撒着谎。 掌柜盯着崔宁看了会,终于低头检查起放在柜上的几张兽皮,一边和崔宁说话,“小伙子,不是我刨根问底,而是我们一般不和来历不明的人打交道,不过看你挺面善,且和你做了这笔买卖。嗯,一共六两四钱,你看如何?” 崔宁从山里猎人打听到的价格也差不多,见这店铺价格挺公道,正打算答应下来,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且慢”。 崔宁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三四十岁的邋遢道士在喊自己。 那邋遢道士身材高大,背了一个很大的行囊,上面还横放了一把长剑,一手拄着**尺长,不知什么木头做的手杖,一手拎了一个酒葫芦,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 邋遢道士拎着酒葫芦的手正指着柜台上的虎皮,问崔宁,“年轻人,你这虎皮从何而来?” 崔宁很是奇怪,不过还是随口答道,“自然是我从在山里猎杀的老虎身上剥下来的。” 邋遢道士又问道,“这看起来只是虎背上的那片虎皮啊,那还有其他位置的皮呢?” 崔宁挠了挠头,“当时一个人不好拿,也没考虑周全,其他的都扔了。” 那道士顿时拿手杖在地上重重的顿了好几下,十分的惋惜的说道,“你这山里野人,不知珍惜,这虎皮可是少见的含灵兽皮,可是用来制作辟邪物件的好东西啊。” “含灵兽皮?”崔宁有点糊涂,“这是什么。” 那道士没理崔宁的问题,而是将酒葫芦挂到了手杖上,走上前去,一把从柜台上将虎皮抓到手里,翻来覆去的仔细看,嘴里还不断的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崔宁盯着那道士手里翻来翻去的虎皮,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暗自揣测,可能这老虎在那颗红色仙果旁吸收了不少灵气,发生了些许变化也说不定,甚至从老虎身上扒下来的虎皮也含有灵气了,所以这道人称之为含灵兽皮。 正想再开口问问那道人,不想那道人先开口说话了,“掌柜,这个虎皮是个好东西,但对你没什么用处,我要了罢。” 那掌柜见虎皮被道士拿走,倒也没有介意这道士跑来抢生意,“萧道长,那这虎皮就你和这位小哥结帐,其他的我就一两四钱银子都收了。”说罢从柜台下拿出银子称了,包好了递给崔宁。 崔宁接过来揣到怀里,然后转头去看那萧道长,按那掌柜所说,这虎皮至少的值五两银子,那萧道长又在那吹嘘了半天,肯定的给一个更好的价格。 结果那萧道士只是在那上面翻看虎皮,却并不开口。 崔宁伸手拍了拍萧道士,“道长,您看我这虎皮如何?” 萧道士点了点头,“这虎皮虽然扒下来的手法不甚熟练,而且时间已久,但幸好原先灵力足够,且未经硝制,因此足以制作几件灵符。” 崔宁忍不住问道,“那您看值多少银子?” 萧道士闻言板起脸来,“这是仙人用的东西,岂能用凡人的银两来衡量?” 崔宁见那萧道士看起来正气十足,却不想和茶铺老板一样,又想黑自己的虎皮,趁萧道士不注意,忽然伸手将虎皮又抢到自己的手里,一把搂在胸前,转身就要走。 萧道士见手上忽然一空,赶忙抬头看,见崔宁将虎皮紧紧搂住,有些着急,“哎,你别走啊。” “给钱。”崔宁向他伸出手。 萧道士转头看向那店铺掌柜,那掌柜显然很熟悉萧道士,故意转过头不去看他,萧道士无奈,只得和崔宁商量,“小兄弟,你看我乃出家之人,钱财此等身外之物我实在是拿不出多少。。。” “怪不得你不让我卖给掌柜,是不是你没钱就没法从掌柜那把虎皮骗出来,看我年轻又是山里来的,好欺骗不成。”崔宁直接打断他的话,“来来来,掌柜说这个值五两,我也就当没听到这什么含灵兽皮的事,你也给五两,我就卖给你。” 萧道士低头想了想,招呼崔宁走到一边,“我看你和我有缘,而且你也挺和我心意,要不你把虎皮给我,我把我们上清派降妖除魔的本事教给你,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买卖,你看如何?” 崔宁撇了他一眼,“你真以为我们山里人是好糊弄的?” 那道士脸红了一下,赶紧正色道,“我萧道士在这恒阳城好歹也算是一个人物,怎会欺骗你,这仙家的本事自然没法传你,但我说的可是道家的本事,以后行走江湖混口饭吃绝对可以。” “嗯,”崔宁沉吟了一会,其实崔宁见那萧道士看起来见多识广,说得也头头是道,跟着他可能还真能请教不少修行方面的事情,可担心和这萧道士接触久了,被他看出自己是修行者的身份。 考虑再三,崔宁决定还是相信长生经的隐匿能力,朝那道士点了点头,“那萧师傅一定要教会啊,我就不回山里去了,对了,我叫阿宁,还有,你得管我的衣食住行。” 萧道士哈哈一笑,“阿宁,这个容易,道士我平日就住破庙,吃得更是简单,走路都是靠脚,衣服我包里就有,你自己拿件旧道袍穿上就是。” 然后正色说道,“不过你可别叫我师傅,称呼我一声萧道长即可。我虽无所谓,但我出身道家上清派,师徒关系不好随便定下来的。” 见崔宁想要开口说话,连忙又说道,“能交的我都会教你,包你以后可以捉鬼擒妖。” 说罢伸手将崔宁手里的虎皮一把抢了过来,顺手将自己背的那个硕大行囊甩给崔宁,崔宁拿手一接,感觉猛的往下一沉,赶紧使劲将行囊抓住,稳稳的放在地上。 萧道士一愣,绕着崔宁转了一圈,开口问道,“看你体格也不像天生神力的样子,道士我这行囊也有上百斤,你拿的很是轻松啊,你可是吃过什么神奇的东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