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日浮花》 关于这本书 客:为什么这本跟以前写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阿乌:不是心血来潮换的,这个故事是很多很多年前就把概要写完了,只是最近翻出来慢慢修缮。 客:有多久? 阿乌:很久以前了,久得都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这么写了,呵呵。 客:老年痴呆忘了以前的事? 阿乌:哈哈哈, 也许,至少那时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还在念书的小屁孩儿。曾经沧海之后,觉得原来我小时候的想法很有意思,值得展现出来,不过现在的版本已经修改了非常多。 客:总共有多长? 阿乌:有点长,目前贴出来的还不到十二分之一。 客:结构和风格跟你以往的大不相同哦,确认不是梦游的时候写的? 阿乌: 切,你二十岁的时候和四十岁的时候说话难道都一样风格?你以前看的都现在进行时,这个都跟你说了是很久以前的修改出来的。 客:为什么换地方,不在原来的网站发这本书了? 阿乌:最近窝在家的时间多,海外服务器访问太不方便,所以用国内的网站。不过说实话,还真不习惯,慢慢来吧。 客:有些地方文字不连贯,出了啥事儿? 阿乌:原文某些地方有颜色,不能发,可以充分发挥你的想像力,哈哈哈。 客:第十四章以后,更新的章幅短很多,怎么回事? 阿乌: 十四章以前都是n多年前写好了, 这次没有修改的,十四章以后觉得还是要改改再发,所以进度慢下来了。 客:以后还写这种题材? 阿乌:目前不确定, 只是先把这个写完,现有的其他稿子基本都是现代的和我们生活中的小事。 客:不想来个穿越版? 阿乌:目前不想,其实穿不穿,古今人性很多都是相通的。不过没准我写完《阳光》之后有别的想法了会考虑来借个壳儿。 客:借壳儿啊,上市吗? 阿乌:屌,财经看多了,你能不能不多想钱 客:不说钱吗?鸡蛋鲜花都是要钱的,你敢说不想钱? 阿乌:鸡蛋和鲜花都不重要, 你来了才是重要的,那些都是市场做出来的。 客:最近更新很慢 阿乌:最近出差太多,而且更新的内容在原稿基础上修改得很多,这一段的内容调整多次,希望能改得更好一些再发, 所以比较慢,还请大家原谅。 客:最近没有更新? 阿乌: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更新了显示目录不对, 纠结了好几天了 阿乌:最近过年,几乎没时间上网,等过完年再继续。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引子---梦中的阿修罗 梦中的阿修罗 玫莲望着帐顶绣的荷花变得飘渺模糊,感觉自己就像浮在河的中央, 看着岸上的阿修罗是如此的端庄, 定定地站在岸上,陌生地看着她, 但是她的脸又是如此地熟悉, 她想要去摸那张的脸, 看看是否真实, 然而又觉得自己只能像浮萍一样, 慢慢地随着水往下游飘去, 离她的梦中的修罗越来越远, 永远无法触及。 冰冷的河水让她的手脚刺痛, 逐渐麻木, 失去了知觉。 最终无法再运动来支撑我的躯体浮在水面上, 逐渐沉入水底, 眼前越来越黑, 只有远处的阿修罗还有着隐隐的白光。 这是唐家三少奶奶,白玫莲中毒的第十四天。十四天前, 拜其夫君所赐, 跟他曾经有过婚约的兰馨,装着来家里无理取闹, 靠近我的时候,突然用金钗扎伤了玫莲。这支金钗是带着机关空心的, 里面装着千日迷情的毒花液,花液随着我的血液很快进入她的身体。 这种据说效力可延续千日的该死的药, 在最初, 每隔七日发作一次, 让人觉得心中无限的狂躁, 如果在生理上得不到满足, 在狂躁之后逐渐开始百蚁钻心的难受, 继之而来的是身上多处器官的酸楚或者疼痛,让人有点神志不清; 然后又是狂躁的开始, 反反复复, 连续折腾几个时辰。 据说在这之后, 发作的周期越来越短。 今天是第二次发作, 在她中毒之初, 她便知道在她身边名为照顾和保护她的玉灵和玉琴已经把她的事当即飞鸽传书给了远在江南的玉门大当家。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告诉丈夫她现在的状况, 但是她希望这两个丫鬟在跟她长期相处之后, 还是会帮她的, 把她的状况也想法透露给丈夫, 让他能够及时赶来。但是十多天过去了, 既无回信, 也没有她爱的人的踪影。 她仍然决定等够百日, 到时候再决定她要做什么。 但是这痛苦, 让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熬过百日。 唯一支持她的信念是即便玉门的人不会告诉丈夫,有别的人能够把这个消息带给他。她相信他知道之后一定会来的。 她想玉门的大当家在这件事情上面现在也许很是矛盾。他既不愿意他唯一的外孙, 将来玉门的继承人娶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门不当户不对。 让新杰回来, 一定会打乱他原先想分开他们的计划。 但是如果她真是有什么意外的话,玉门又丢不起这个脸。 偌大一个玉门, 号称西唐南玉的江湖大门, 居然保不住少主人的女人, 岂不是贻笑大方。 她相信兰馨已经在京城四处宣扬此事, 好招摇那些心怀鬼胎的男人等待在青木园周围, 以为有机可乘。让她变成*之人, 跟她自己一样无法在唐门立足。生活是美好的, 她不想真的只为了贞洁的名声而活着, 但是她实在无法接收不爱的男人对她的侵犯,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她当初差点被前太子处死。 为了她所爱的人, 为了她的感情, 为了她残存的自尊, 她决定等, 怎么样也要熬过百日, 消息传递和赶路都是需要时间的。 需要给消息传递的脱节和路上可能出现的各种延误留够足够的时间。 玫莲曾经遍查书籍, 但是没有找到相关的药物控制的方法, 所以只能用最笨的忍耐来熬这百日。 她让玉灵和玉琴弄来一些冰放在地窖里, 每隔一个时辰, 玉灵会端一些进来放在床边, 在她实在狂躁难熬时, 用冰来擦一擦, 但是她知道不能时间太长, 否则, 她即便不会狂躁而亡, 也会带着风湿过完余生。 在有时候狂躁的极点的时候, 冰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她时不时会有些臆想, 自己抚摸自己的身体, 以带来少许的安慰。上一次, 到了最后, 实在无法控制, 用簪子扎破了手臂, 流出的血和疼痛, 让她自己稍微有些清醒, 也少了点烦躁。 今天是中毒的第十四天, 她知道折磨又将开始,需要收拾精神, 才能够更好抵御即将出现的心猿马义。 不知道她的阿杰现在到哪里了。在她以为自己曾经沧海难为水之后, 她居然全身心地投入深爱的丈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到家。她的阿杰, 唐门三少爷, 那个曾经游戏江湖,放浪形骸之外的浪子,想到他, 她不禁面露微笑。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引子----江湖唐门 江湖唐门 唐家, 也就是新杰的家,前前后后有九个少爷,三位小姐。唐老太太有三子一女, 唐岚, 唐巍,唐岗和唐晓晓。长房的唐岚有三个儿子, 大少爷新天, 三少爷新杰和小九新野。 其实唐家的孩子各个都很优秀,但是因为大少爷, 三少爷, 五少爷和小九文才武略过人, 相貌堂堂,英俊潇洒, 各个气质不凡, 为世人称道, 在江湖上称唐门四少。 在玫莲做百花堂大管事的日子里, 时常听到周围的姑娘们对这四个美男子的议论和艳羡。我也知道姑娘们对这个在唐门地位特殊, 经常可以和少爷们一起议事出行的大管事的妒忌和羡慕。 唐门不仅是武林世家, 每一代都有江湖的顶尖高手, 而且是关西大族,在国内每个大城市都是家族所有的平安客栈, 常年作着西北的药材, 皮货和稀罕的水果进到中原的大买卖, 朝中很多武将, 都出自唐门或者其姻亲世家, 文官很多都因为唐门在京城的生意多有结交。唐岚十六岁就以精湛的武功夺取了武状元, 又在皇家安排的贵族子弟春比中独占鳌头, 因其凌空一击, 挡开了其余五人的同时攻击,绝技惊人,被御封钦点为凌风卫士,成为唐家上一辈的佼佼者。两年后又在皇上巡游途中救驾有功, 擢升为上林将军。 从那以后在军中多年, 屡屡立功,其门生旧部, 遍及军中, 为将为官举不胜举。因多年无战事,唐岚上表请求休秩回了咸阳老家, 在家料理家务照顾母亲, 但是皇上任然保留他上林将军的名号和二品官阶俸禄, 国家若遇兵事, 仍需回朝效力。 然而三个儿子都不愿意寄居在父荫之下, 既不入朝, 也不带兵。新天很早就开始帮助老奶奶打理唐家各种生意, 直接掌控着唐家在西北和京畿的客栈皮货水果等生意, 从业者众多, 往来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 武功尽得祖父真传, 其剑术独步于江湖。 新野由于年幼, 长年跟在老奶奶身边走南闯北, 也是见多识广, 处事精细。老三新杰, 在唐家少爷中最是神秘, 从没有人见过他随身带武器, 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据推测除了唐家武功之外,还有其姑父白家的枪法, 以及他母亲留给他的玉门武功秘籍,使其内外双修, 伤人于无形。凡是跟他交过手的人都不愿再提起。 唐巍至今仍然在驻守甘南, 其子老七新旺随在军中, 四少爷新阳如今京中御林军大头领, 五少新原掌控着唐家在京畿道的货运并和新天一起帮助奶奶打理百草堂,八少爷新强帮着打理唐家在咸阳一带的田庄牧场。唐岗在早年禁倭的海战中不幸遇难, 被先帝追封为靖海伯。其子二少爷新宇继承了父业, 如今是驻守北疆的榆林将军。六少爷新平,走了文路, 是吉昌三年的榜眼, 颇受皇上重用。 而在所有这些人的背后, 隐着一个中心人物, 老奶奶。 今天的唐门老太太, 那个和蔼而仁慈的被玫莲称为奶奶的老人家, 一个出身诗书和医药世家的小姐, 在姐姐选择进宫做太子妃的时候, 她选择了当年潇洒的武状元唐文。唐家的生意看似繁杂, 所涉行业极多,但是中心的是以药材, 药铺和平安客栈为主业, 分店遍布全国的百草堂,和从关西到京畿, 每一个城市都有的平安客栈。这些药铺或者客栈的每一位掌柜, 或是医术高明或是武功高强, 都是一方能人。还有就是这几年在老太太和她女儿晓晓以及新杰手上发展很快的百花堂。 现在姐姐已经是皇太后了, 而她老人家在西北坐掌唐门的天下, 其在江湖中的地位和权威, 不在朝廷里的太后之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 当年因为玫莲不愿与前太子苟合, 几乎被他处死之际, 太后念在她是故人之后,且多年照顾她心爱的小孙儿并且在深宫中陪伴她多年, 将其悄悄救出, 送往遥远的西北唐门。 虽然前太子沂祥因其怪诞忤逆被废, 她已经可以正大光明地活在阳光下, 但是为了减少麻烦, 从到唐门的第一天起, 唐家老太太就对外宣称, 她是她女婿白华天的侄女白玫莲。 从那一天起, 她也就永远脱离了原来在宫廷侍读宫女的身份, 永远忘记了本名和本家。 但是在深宫中长大, 对人心的洞察和处事的历练,常年给皇子们伴读在课室听来的和大量宫廷藏书中学来的知识, 让玫莲在唐门中受到大多数人的欢迎。 在最开始的三年里,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唐门内, 在前太子被废之前, 尽量不出外活动, 只在唐门中陪伴奶奶, 研读唐门博大的医学藏书, 并且和大少爷及五少爷一起帮助奶奶参详百草堂的事务。 大少爷唐新天风流倜傥, 文采和武功都是唐门公子中的顶尖人物。唐岚早年和其父一样, 夺取了武状元, 一直在外带兵驻防, 后来入朝为将。 大少爷唐新天很早就来往于京城和西北, 辅助奶奶打理唐门的生意和代父尽孝。 出人头地的社会地位, 再加上自身条件的优越, 使得唐新天做人虽然善良, 但是比较高傲。在京城中的大家闺秀见多了, 那些中规中矩的小姐们,世家来往, 有通家之宜的家里的姐妹们,无论是否会武功的, 虽然有的很是漂亮, 但是总是让他觉得乏味。 在二弟都已经结婚生子之后, 他还在东观西望。 有一天在回唐门的时候遇到了正在他姑姑的院子里调制新药, 搞得腥气熏人, 自己也披头散发的玫莲, 让他觉得颇有新鲜感。 在后来的相处中, 让他对这位姑娘的学识和对百草堂营运的建议十分惊讶, 另眼相看就成为必然。 她虽不会武功, 但是熟读唐门收藏的各种经典之后, 对各种武功门派, 运气走穴, 都开始熟悉, 并且花了很多时间研究。 她的种种不类于大家闺秀的举动吸引着唐新天有空就过来跟太聊天。 而她的处事淡然, 又让他觉得她极为好相处。 在这几兄弟中,玫莲最先认识的是小九。第一次见到小九时他年纪还很小, 跟着老奶奶进宫见过太后。 那时的她还只是太后身边的一个侍女, 白天大部分时候要去南书房陪着皇子们念书, 跟小九也只是在晚餐的时候碰到。 那个时候他虽然看着年轻单纯, 其实已经开始跟着老奶奶行走江湖, 打理家里的事务。 奶奶年纪大了, 很多事情也逐渐放手让他和新天单独去做。 所以他年纪虽小, 也是颇有经验的江湖人。 每次进宫, 太后跟老奶奶说话聊天之际, 他都有空跟她聊聊天, 说笑一阵。但是平日交往并不多, 直到她被逼住进尼庵, 而前太子仍然不肯放手, 小九奉太后和老奶奶之命救出她之后, 一路送她回咸阳, 他们才有进一步的交道。小九性格诙谐, 心地善良纯真, 像一个可爱的大弟弟。 在唐门的九个孙子中, 老大新天和老三新杰的婚事, 是最让奶奶头痛的。 老大眼高于顶, 百花不入其眼。而老三,在两三岁间就由其父跟他的患难之交的女儿兰馨换贴订了亲。 但是由于那兰馨家后来调守东部, 长年没有见过新杰, 在其心目中极为排斥这个没见过面的未婚夫, 私下跟父亲的幕僚有了私情, 但岂知那个幕僚在老家还有妻室, 只不过远离家乡, 又受不住兰馨美貌的诱惑, 便跟兰馨好上了, 但是又无法娶她为正妻,而以兰馨的地位, 也不可能嫁给父亲的属下做妾。 新杰常年跟着姑姑在外漂泊,在他十七岁的时候, 姑姑终于接受了丈夫已经再也不会回来的现实, 去了五台山出家。 临出家之前, 把她和奶奶当年建立起来收容和帮助孤儿寡妇的百花堂丢给了老奶奶一个人。 由于多年的半流浪生涯, 年方十七岁的新杰极为独立。 长年跟着姑姑浪迹江湖又使得他性格非常复杂, 豁达中带着忧郁, 开朗中偶尔有透着淡淡的忧伤。 他在文才和武功上尽得姑姑的真传, 特别是在医术上, 不仅熟读各种典籍, 而且跟着姑姑在外也经历了无数病例, 颇有心得。 新杰不愿意回到西北唐家或是父亲身边受唐夫人的白眼, 于是就大部分时间自己在外游荡, 闯荡江湖, 当然也帮老奶奶看顾着各地百花堂的运作, 虽然由一个大男人来照顾和打理这些妇孺的事情有点怪, 但是新杰觉得一是帮助奶奶, 二是帮助弱者, 也就乐意为此操劳奔波着。但是老奶奶觉得很对不起他,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决定为他娶回兰馨姑娘, 结果哪知道花轿送来的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兰馨。 新杰实在无法忍受, 拒绝拜堂。 兰馨娘家的人也因为觉得她太丢人, 而且很有点想把这个麻烦丢给唐门的意思, 所以也没有接兰馨回娘家居住。 唐门四少中, 新杰是受唐夫人排挤的, 没有自己名下太多的产业, 在唐门的实际商务中, 也是没有地位的, 而且自从兰馨的事情之后, 他在对待女人上, 变得跟他的性格一样, 复杂而且时常自相矛盾。他对兰馨的移情别恋很是理解, 毕竟两个人虽然从小定亲, 但从来没有见过面。 然而他又确实不能接受兰馨的过去, 让她勉强做自己的妻子, 毕竟他对她也从来没有感情, 所以不愿意去包容,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他还没有豁达到要为自己不爱的人去承担过错。 但同时, 他对兰馨又是同情, 而且宽容的。 虽然不和她拜堂成亲, 并且不允许她跨进唐门一步, 但是又容忍兰馨住在咸阳当初他跟姑姑住过的一个小院子里, 生下她的私生子, 并且派人每个月送上足够的生活费。 在他眼里, 完美的女人和他理想中的伴侣应该是姑父失踪前的姑姑, 仁慈善良,优雅高贵, 知书达理, 绝不是兰馨这种自私而且性格极端且叛逆之人。 他不知道此生是否能够碰上这样的女子, 但是经过兰馨的事之后, 他宁可慢慢等慢慢碰, 也不再愿意跟不相知相识的人谈婚论嫁。 新杰是唐门兄弟中最英俊的一个, 且武功高强, 又从姑姑姑父那里学会了谱曲抚琴吹箫,所到之处,无不让女子动心。他经常跟着江湖上的朋友或者文人出入酒肆妓舘, 也会跟这些人吟诵唱和,吹箫弄琴, 风花雪月, 但是无论是相熟的女子, 勾栏中的艺伎曾经跟他有过翻云覆雨,调情游戏的,都没有碰上让他动心的人。在日落黄昏之后, 他更愿意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房喝茶看书。 也许是因为在最脆弱和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得到的关心和帮助, 兰馨就像捞着了救命稻草一样, 自以为自己爱上了新杰, 并且忘记了自己曾经给新杰带来的尴尬, 自说自话地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妻子, 把原来在娘家时的情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开始了她对新杰长达四年多的追逐和无理纠缠。 新杰屡次向其说明都无什效果。只要新杰跨出唐门一步, 在咸阳城中, 任何时候都有可能看到兰馨像鬼魅一样出现在眼前。 为了眼不见为净, 他就只有又开始浪迹江湖, 一半是为了巡视百花堂各地的分堂, 另外一方面是为了躲避兰馨荒谬的追求。 但是即便是这样, 兰馨有时候也会很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经常会把孩子交给奶妈, 不闻不问, 然后追着新杰到百花堂的某一个外地分堂。 因为百花堂是当年姑姑在遇见姑父之前和奶奶建立来帮助无助的妇孺和孤儿的, 在大部分地方以经营苗圃园艺, 种植各种香料卖给百草堂或者其他药铺来自给自足, 所以各地分堂的管事大多是女性为主。 新杰每到一处分堂, 在兰馨看来, 都是与那里的管事有什么奸情。 她把那里的每一个管事都变成她的假想情敌, 经常无理取闹。 每一次几乎都以新杰动了脾气, 派人把她押回咸阳而告终。 玫莲的出现, 无疑是兰馨最大的打击。 她出现之后, 在唐门时, 常常和新杰一起研读经典。 后来奶奶指派她做百花堂的大管事, 帮助他处理百花堂的杂事, 让他更有时间去应付京中的各种事务, 并一起研究各种经典, 或是有时间经营自己的事业。在熟悉咸阳周围几个地区的百花堂之后, 玫莲便开始跟着新杰对各个分堂逐一走访, 并且一起在京城停下来, 帮他筹划了京城青木茶社所有细节, 开出了青木茶社在京城最大的茶园。 兰馨曾在咸阳唐门企图射杀玫莲没有得逞之后,被她父亲带回了辽东, 但是不久之后, 她再次回来寻觅新杰, 并在京城中找到了他们, 对她的恨意日益加深, 最终导至了她再次在极其失望嫉妒和癫狂之后, 和九尾狐同流合污, 在玫莲疏于提防的情况下施了这种世界上最强最怪异的药千日迷情散。 今晚玫莲隐隐地觉得似乎又要来临了, 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她和新杰的过去。她有时候也很奇怪, 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个男人, 她是一个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人。 一直以来, 对男人没有什么欲望, 宫廷的磨练让她把常人对婚姻和幸福生活的向往耗蚀殆尽。 无论是前太子沂祥, 现在的太子沂义, 曾经伴读过的各位皇子, 唐门风流倜傥, 性格开朗的大少爷新天, 都没有动心的感觉。 但是她偏偏爱上了这个男人,在那个彩霞非常灿烂的黄昏, 在咸阳城中刚刚见到他不久,一大群人坐在他的青木茶社中喝茶聊天, 唯独他不知为什么自己坐在角落里,眼中极度的忧郁和寂寞深深地打动了她。 后来他告诉她, 在那一刻, 他在想着他的母亲和她的惨死, 玫莲一直觉得新杰怀疑他母亲是被人暗害的, 虽然他从来都不承认, 但是从来也没有否认过。 他的亲生母亲玉妍妍是玉门大当家玉振翔的女儿, 在新杰这次去江南玉门之前, 她虽然知道他是玉大当家的外孙, 但是并不知道他是大当家唯一的孙子, 玉妍妍是大当家唯一的女儿。 按道理来说, 玉大当家的独生女儿, 应该在江南是尖上尖的人物, 做媒的都踏破了门槛,可是她偏偏在唐老爷调防江南协助疏通运河是认识了他。 玉门作为江南第一大江湖门派和商社, 自然要参与运河梳理的资金筹措和人工捐派, 玉妍妍当时作为玉门的联络人经常跟唐岚打交道。 运河疏通牵涉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各方面的相关利益太过复杂。 唐岚是当朝武将里面的红人, 又是当年先皇的外甥, 为人正直得近乎于耿直, 在清理旧账和新工程运作中得罪了不少人, 有为官的, 有为商的, 也有和官吏商人勾结的江湖人物。这些人急红了眼的时候, 不管唐岚武将的地位和皇亲国戚的身份, 几次三番暗算于他。 玉妍妍在玉门中管理事务多年, 江湖经验也颇为老道, 多次救了唐岚的命, 一来二往, 两人就有了感情。 那个时候唐岚已经结婚多年, 妻子也就是现在唐夫人。 唐夫人出自于朝中一个武将之家。 唐岚本来以为武将世家的小姐, 怎么都比一般人家的女子更为豁达, 容易打交道, 也不会整天娇滴滴地要哄着捧着。但是真正过了门, 唐岚才发现全不是那么回事。也许是因为本朝已经百年无大的战事了, 武将都已经被京城习气同化了。 唐夫人身上有着京城里面大户人家多数都有的娇气和骄气, 而且比一般女子更大的脾气。 幸亏他长年在外地不是驻防就是练兵, 在京城的时间很少, 夫人在京城的家中霸道也好, 刻薄也好, 他眼不见为净。 除了回京述职或者办事, 他很少回家。 不过说来也怪, 虽然很少回家, 但是在短短的三年之内他们也添了个儿子唐新天。 新天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很像唐岚。 也许是因为玉妍妍的事情和教训之后, 唐夫人的脾气在后来的几年中逐渐有些收敛, 但是其心中的算计和刻薄改变得并不多。 在无奈的婚姻之中, 唐岚在江南碰到了他理想中的女子玉妍妍, 开朗豪爽, 并且善良, 经常为他人着想, 当然还很漂亮, 玉门无丑女, 这是多年的事实。 本来这样的梦中情人就已经很是让他心动, 何况这个人又几次三番地救了他的性命。 论武功, 唐岚在江湖上也是顶尖高手, 领兵统帅也是无可厚非的人才。 但是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朝中就是在军中, 对于各种江湖手段, 邪人算计等等不是太有经验, 所以多亏玉小姐出手搭救。但是在男女感情上, 唐岚毕竟是过来人, 而且玉小姐又是他梦寐以求的, 自然不会放过。 玉大小姐虽然协理玉门中的许多事务, 在江湖中历练颇多, 但是在感情上倒是单纯, 可能她在玉门中的地位太高, 一般人不敢望及, 如果没有唐岚的出现, 她可能就会由人做媒, 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或者父亲为她在玉门内挑一个女婿。 总的来说, 玉小姐在男女之间的感情上和关系的处理上没有太多顾忌, 是一个性情中人。 当她接受了唐岚之后, 就义无反顾, 不在乎他有妻有子, 甘愿为妾。 但是玉门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玉妍妍被赶出了玉门。 新杰出生之后, 妍妍仍然得不到玉大掌门的原谅。 但是玉妍妍的母亲毕竟放心不下女儿, 时常派人偷偷探望, 送东西给外孙。 在玉夫人寿辰那天, 妍妍决定偷偷回家探望母亲。 为了进出方便, 她没有带上只有十个月大的新杰, 但是从此一去不复返。 两天以后, 唐岚的属下在黄龙的一处山崖之下找到了妍妍乘坐的马车以及妍妍已无法辨认的遗体。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新杰一直怀疑。 当日天气晴好, 而且母亲身怀绝技, ... ... 由于新杰太小, 唐岚无力自己照看他, 便送回咸阳, 请求奶奶看顾。 六岁以前, 新杰都在唐门中跟着奶奶过着愉快的生活, 有奶奶疼爱, 有姑姑真心喜欢, 姑姑自己没有孩子, 把他当成自己的亲骨肉, 他在很大程度上也把姑姑当作了自己的母亲。 在新杰六岁半时, 一个意外事件, 打破了新杰的平静快乐的童年, 那就是姑父的失踪。 白天华自从和姑姑结婚之后就帮助管理唐门的一些西域的贸易, 主要是药材和西北的药房。 一个秋天的夜晚, 运药材的驼队和白天华都在进京城附近的路上消失了, 沿途有很多打斗的痕迹和药房押运伙计的尸体, 但是始终没有看到白天华。 以唐门在江湖中的地位和白天华的武功, 这是非常怪异的事情。 其实这个事件只是“七举子事件”的一部分。那一年是开科举的一年, 各地举子都入京会试。 当时的皇后, 也就是现在的太后老人家, 虽然在朝廷上有着相当的势力和支持者, 但是在立太子的问题上, 还没有绝对的话语权, 她的儿子仪亲王是否能够继承大统, 当时还没有完全尘埃落定。 竞争对手暗伏周围, 伺机以待。 对太子位最大的竞争对手, 便是礼妃的儿子, 昊亲王。 昊亲王收买了七个各地来的举子,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一不同的方式举报说当年主考官收受贿赂,漏题给他们。当年的两位主考, 一个曾经做过仪亲王和昊亲王的老师, 一个是皇后倚重的大臣。 老师当年在宫中教学之时, 从来不偏袒昊亲王。 礼妃便设计让他离开了王子师之位, 在翰林院编修史稿。 皇上为了平息争端, 也就听之任之。七举子事件的目的是全面打击皇后在朝的势力。 无巧不巧, 在这七个举子中, 居然有一个还真是与监考的大臣是远房的表亲。 举发之前,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喜剧的是, 他举发之后, 家乡的老人得知他惹了官司, 托了很多几层关系, 来京城活动, 居然上门去找他举发的大臣, 他自己知道后是否后悔, 不得而知, 但是他无意中说出的话, 让皇后这边抓住了把柄, 将该人弄出天牢, 另行关押审理, 取得完整的口供和证据之后, 一面由皇后面呈皇上, 一面已经有唐岚带着禁军把昊亲王以及明里暗里跟他来往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唐门派出很多高手, 在袭击的各处接应。昊亲王当年在江湖上也是收罗了很多高人的。 没有唐门的高手, 普通的禁军根本不是对手。 妹妹的唐门, 自然是皇后在这些争斗中坚强的后盾。无论是江湖人脉, 文攻武略的人才, 都是没有其他人能够匹敌的。 唐门也是当时皇后的最大的资金赞助来源。 白天华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域, 那次进京只是因为其他唐门的人都忙于帮助皇后全力反击 七举子事件, 他实在是帮着进京做一些买卖上的事, 而且选择货运进京的路线和时间, 也都是避开皇后行事的。 准备先到京西唐门的花园先住下, 等皇后的事全面得手之后, 再进京的。 所以当初并没有多少戒备。 但是对方把他当作进京支持皇后的新力量, 在路上袭击了他们。 本来以白天华的武功, 一般的对手很难得手的, 但是对方误以为他是进京的主力,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 至少有三位以上的顶级高手。也正是他们分散了力量去袭击城外唐家西花园的白天华的商队, 所以在城里的力量分散了, 让皇后一击得中, 剪除了昊亲王在京城的所有势力。当时的皇上是一个省事的人, 不管两边打得如何热闹, 只要不用直接打到他面前, 要他做决断, 他就跟没事人一样, 乐得撒手不管。 既然皇后有理有据的把昊亲王扳倒了, 他也就顺水推舟, 全权委托给皇后处理。 皇后虽然胜利, 但是让妹妹的女婿发生意外, 也是很过意不去, 所以派出禁军和唐门的人一起到处搜索, 始终不见踪影。 当时唐门倾巢而出, 在老奶奶的带领下, 在京城应付这些昊亲王的事情, 而姑姑在西安留守唐门。 白天华出事之后, 姑姑从西安赶到京城, 从此开始了将近十年的寻夫之路。新杰是整个这个过程的见证和亲历者。 当姑姑开始出门寻找姑父之后, 咸阳的唐门就缺少了年轻的主妇。 唐老夫人毕竟已经是做奶奶的人, 地位和身份都不适合为日常事务操劳。 平时这些家事都有姑姑帮着处理, 虽然她嫁给了白天华, 但是因为白家在咸阳没有其他亲人, 小夫妻两就常年在唐门帮助照看。如今家里缺了主事的主妇, 唐岚便决定让自己的妻子回咸阳的唐门帮助照顾。 虽然唐太太不大会做人,在京城没有婆婆要侍候, 而且迷恋京城奢华的生活, 但是作为长房长媳, 除非不想要自己的这个地位了, 去咸阳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极不情愿, 但是还是去了咸阳。 到了咸阳之后, 新杰便成了她的骨刺, 日日哽在那里, 寝食不安。 奶奶和姑姑都是很精明的人, 便安排新杰跟着姑姑上路。 在姑姑不思念丈夫之时, 是非常优雅高贵而且睿智的人, 她跟姑父当年都博览群书, 精通医道, 当然也深通唐门和白家的武功。 虽然在路上奔波寻找姑父的踪迹, 但是姑姑从来没有让新杰的学业荒废过。 经常都是早起先读书练功, 然后再吃饭上路。 姑姑和姑父在结婚的头两年, 遍游各地。 所以姑姑也带着新杰去到每一个他们曾经有过美好记忆的地方, 希望能够在那里等到姑父的出现。 在每个地方都会住上短则十几日, 长则半年。 一路上, 虽说是姑姑照顾他, 但是他也是姑姑在路上的唯一倾诉对象, 唯一的常年陪伴。 在新杰眼中, 姑姑是完美的女人, 而姑姑口中的母亲, 也是完美的, 为了感情, 是那样的执着, 义无反顾的付出。 姑姑也许并不真了解母亲, 但是她按照她对感情的理解, 画出了一个她理解的妍妍, 并把这个美好的形象植入到新杰的心里。 而父亲在新杰的眼里, 显得多少有些淡漠, 他觉得他并不是那么爱母亲, 至少没有保护好她。 而且对自己, 也不是那么关心。 不过很难讲唐岚关心哪个孩子或者不关心哪个孩子, 他有三个孩子, 除了新天比较大, 早年经常跟在他身边办事, 现在新天基本上能独挡一面, 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 比他还能干, 现在来回奔波于咸阳和京城之间, 剩下跟他接触比较多的就是小九。 新杰是他见的最少的孩子, 一是因为他跟着姑姑在外面, 二是一看到他可能就会想起妍妍。 从来没有人知道妍妍死后唐岚在想什么。 他确实也难过过, 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行动去追究妻子的死因。 也没有因此而疏远唐太太。 至少, 他们在妍妍过世之后, 还有老九这孩子。 新杰有时候真是怀疑, 父亲是否真爱过母亲, 或者说, 他是否真心爱过哪个女子。 在他看来, 也许父亲根本不懂得爱情。 有时候连老奶奶都感叹, 唐岚好像不是她的儿子。 新杰相信自己的身体里母亲的血液, 让他对真爱更为渴望。 新杰本性是一个开朗善良乐观的人, 也许这是老奶奶的性格和妍妍妈妈的性格在他身上的显现。新天, 新杰, 四哥新原和小九新野都有着这种潇洒阳光的本性。 只是新天经历江湖多一些, 显得更老成, 而新原和新野经历的更少, 显得更为开朗幽默。 其他的几兄弟, 特别是两个姐姐, 更像他们各自的母亲多一些, 多为持重甚至刻板。 新杰也许小时候的经历又使他变得矛盾, 有时极为潇洒幽默,开朗豪爽,有时候显得极度忧郁孤独。兄弟们的阳光让玫莲欣赏, 但是让她心动的却是那份深深的忧郁, 让她有用一生去温暖那个在忧郁的时候显得异常冰冷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新杰第一次见到莲儿的时候, 他已经在外面游荡了三年多。这一年是奶奶的七十大寿, 前几年奶奶过生日的时候, 他都没有回过咸阳的唐门。第一年他追踪敌手去了江南,对手诡异狡诈, 十分难缠, 而且事情错综复杂, 他实在无法脱身。第二年是他困在湘南的山寨,他不小心意外受伤, 又在山中染了瘴气, 差点丢了性命, 后来被油桐寨的人救回去,在山寨养了一个月的伤, 一个月以后岳阳的平安客栈的人接到通知才到山寨接他, 随后他又不得不返回京城处理些事务。第三年本来打算回家去看看奶奶的, 结果才过了瓜洲, 奶奶就通过平安客栈的人找到了他, 让他急速进京, 跟着沂义去突厥。去突厥, 千里迢迢,难免哪个皇子或者敌手会对沂义起坏心。 虽然有大批的御林军和大内高手随行, 太后还是不放心, 这才求助于唐门。 唐门之中, 新阳在御林军中供职, 但是这种太后和老奶奶之间私下联手的事, 向来都是奶奶身边的新天和新野完成的。 然而这次因为时间长, 而且关系重大, 所以奶奶选了在兄弟中江湖经验最丰富, 武功最高的新杰。 突厥之行, 是太后对沂义的一种保护, 他们离京不几天, 沂祥就被废掉了, 随之而来的是各个皇子之间为了太子之位的明争暗斗, 沂仁和沂恒各自一派,沂和帮着沂恒,沂庭保持中立。 沂恒和沂仁各自拉拢朝臣, 使尽手段表功,努力打击对方, 排除异己, 搞得那几个月朝廷里乌烟瘴气, 血雨腥风。这些是太后早就预料到的, 所以早早就把沂义安排出京, 免得他在京城也可能卷入这漩涡。 关山千里, 往返几个月才能回到京城,加上他们又在突厥呆了一段时间, 当他和沂义回到京城的时候,大半年都过去了,已经云开雾散, 双方都像斗败了的公鸡, 偃旗息鼓。不久以后, 皇上就下诏立皇后所出的沂义为太子。 唐门和后宫因为奶奶和太后的姐妹关系, 在很大程度上是分不开的, 保护沂义的安全, 是他那几个月的责任。 如今事情已经完美结束, 虽然京中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但是都没有那么急迫,奶奶生日将至, 他便早早准备好, 动身赶回咸阳。奶奶的大寿他当然不能再次错过。他从小没有母亲, 奶奶和姑姑是他最亲近的人。 如今姑姑已经出家, 奶奶所在的地方, 就成了唯一一处可以说得上是家的地方。 那是一个温暖的初秋的上午,咸阳已经进入秋高气爽的气候。他从北门进了城, 打算先去平安客栈那边知会一声, 让他们把他从京城发寄过来的东西送到城外的唐府去。 他在京城给奶奶和家里的长辈兄弟们都买了点礼物, 毕竟离家将近四年了。但是他是一个省事的人, 从来不想自己大包小包地扛着走。 都交给平安客栈沿途转运回来。 他本来打算去了平安客栈, 就直接从西门出城, 回唐庄去见奶奶, 并不想在城里的老宅停留,也不想先去见父亲。 他的父亲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城里的老宅, 主要是为了跟城里的一些官员故旧来往方便。但是奶奶在城外的唐庄, 家里大部分人都跟着她住在那里。 唐庄在咸阳以西不到十里地的瓦堡寨,原来那边只有唐门的祖坟和祠堂,二十年多前奶奶觉得家里子弟日多, 而且孩子们在城里很容易受到各种诱惑, 如果交友不慎, 可能误入歧途, 所以决定带着孙子们搬出城外居住。 瓦堡寨是唐氏先祖发源之地, 宗亲子弟都随着唐家的发达, 逐渐去了城里或者入朝, 原来的乡野倒而末落了, 大部分耕地都由附近的乡民来租种, 有的地方甚至荒芜。 奶奶觉得那是唐家的根本, 无论是为官为将,还是经商,最终都会退居山林。所以她老人家做主,将瓦窑堡的旧居翻新扩大, 成为一个极大的庄园, 周围的人都称那里为唐庄, 反而忘了原本修成的时候取的瓦堡院的名字, 又在原来的祠堂附近买下了周围大量的耕地作为长期供养祠堂和学堂的根本, 在祠堂东面另起了一个两进的院子, 开启了学堂, 请来名师课读。 唐家的学堂, 不仅供唐氏子弟读书, 瓦堡寨的村民, 只要有孩子要上学的, 都可以入读, 所有的费用都从唐门的祠堂地产里面支付。 而且唐家的家教极其严, 不准家里的孩子对村中的人有任何歧视, 偏见, 都要同等对待。 新杰小时候也在那里上学, 白天在学堂跟着兄弟们一起念书, 其余的时间跟着奶奶和姑姑习武。在他的大娘, 父亲的正室回到唐庄之前, 那里都是他的家。 自从大娘回来以后, 他随着姑姑在外的时间更多, 所学所练, 基本上都是姑姑传授的。 姑姑在咸阳城内也有一个小院, 姑姑出家后, 就归他了。 后来兰馨来了之后, 拖着临产的身子, 他不忍把她赶出去露宿街头, 就把那个小院子给了她暂住, 派了人照顾她。 没想到这一暂住, 就住了四年多。 兰馨仿佛把那里当作了她自己的家, 让佣人带着孩子住在里面, 反而自己满世界地追着自己跑。无论他怎么和她解释, 这个偏执的人好像都没法接受一点就是他永远不会娶她或者跟她有进一步的关系。 他现在知道奶奶说的那句做善事给自己找麻烦。 希望他这次回来, 兰馨不要跟着来大闹, 特别是奶奶的寿辰。 今天城里有花鸟交易的集市,平安客栈在花市的尽头。虽说是花鸟市场, 其实集中了很多其他的店家, 卖着花的也卖盆景摆设, 卖文房四宝的, 卖字卖书的, 纸斋书谱有时候也卖玩石摆设, 卖乐器。 他转向书坊路的时候就听见一两声琴弦的声音, 很像是拐角那个悦心斋里传出来的, 显然是有客人在那里看琴。从声音来讲, 这把琴不错, 音域混实,所用必是上好的木料。 心悦斋的老板经常会收一些好东西,比如好的字画, 玩石, 雕刻之类的, 也收一些好的笛子笙箫鼓瑟的上等货色, 进去看看也是不错。于是他来到门前拴好马, 久了不来, 门口的新伙计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也不理会那么多, 径直往里走, 就看见大厅上靠里的桌边, 老板正在给人看一把古琴, 而看的人正是他三叔的小女儿新月。这种古琴自然价值不菲, 而在咸阳城里能够买的人也不多。 新月的琴也是名师指点出来的, 虽然远不及姑姑, 但是跟一般人比也说得过去了。 新月的心思都在那把琴上, 没有注意进来的人, 老板也是恭候着贵眷, 没有注意进来的新杰。桌边不远处, 有另外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们, 正在抚摸一把放在旁边架子上的胡琴。 “玫莲姐姐, 你帮我看看吧, 这把琴合适吗?” “琴这个东西是随缘的, 琴为心声, 如果你心中有共鸣, 这把琴就是你的。如果只是因为你觉得是一把好的古琴, 或者凭别人听来的品质, 那就次之。 所以这个主意要你自己拿的。” 回话的是那个看西洋琴的女子, 她说话的时候, 手仍然不舍地轻抚着那把西洋琴,慢慢转过头来。说话的声音非常温柔, 恬静, 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安详随和。 她眼里带着微笑看着新月,就像大姐姐看着被她宠爱的小妹妹。 “选琴不是要合眼缘, 而是要合心声。”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 那姑娘看见了他, 眼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新杰也静静地看着她。新月的注意力都在琴上, 老板恭维着新月, 还没有注意到他。 “白姑娘这话一听就是行家高手啊。 人家都说唐府上大少爷和三少爷的乐技在咸阳无人能出其右,小可前些日子听人说, 就连大少爷都对姑娘的琴艺推崇不已啊。”这话倒是让新杰有点意外, 咸阳城中精于音律的, 他和大哥大多认识, 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姐。 跟新月在一起的肯定也不可能是一般乐坊里的艺人。 “高老板谬奖了, 那不过是大少爷客气话。 ” “才不呢, 我大哥说的是实话, 可惜不知道三哥什么时候回来, 要不... ...”月华尚未说完, 便发现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新杰, 小姑娘高兴地像小鸟一样冲过来, “三哥,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听到我们月月说我呢, 所以就赶紧回来了。”新杰每次看到这个小妹妹都很开心。 “是吗? 我经常骂你的, 你怎么才回来呢?” “我说我怎么总是耳朵发热呢, 原来是小月月骂我, 哈哈哈。” “呀, 三少爷回来了,”老板回头去骂带新杰进来的伙计,“三少爷来了怎么不赶紧招呼?真是没规矩。” “这不怪他, 他不认识我嘛。” “是啊, 您好久没回咸阳了。” “是啊, 三哥, 你都好久不回来了, 前几天奶奶还说你这几天就要到了。” “奶奶还好吗?”他说话的时候始终不停地留意着那个姑娘, 她还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和新月说话,她柔和的眼光有很强的亲和力, 连新杰自己都忍不住不停地看她。 “她老人家很好, 这几天去法弘寺斋戒去了, 过几天才回来。 我和玫莲姐姐这几天进城来置办一些做寿用的东西。” “玫莲?” “对啊, 哦, 你还没见过玫莲姐姐,就是姑父大哥的女儿, 姑姑的侄女。他们家在河口沉船失踪那个。 新野无意在河北道碰到了她, 就把她带回来, 就一直住在我们家。 怎么你不知道?我还以为奶奶会写信告诉你呢。”这个介绍让新杰很惊讶。 姑父白天华的大哥白震华,是有一个女儿叫白玫莲,但是随着全家路过河套渡口的时候, 遇上风暴, 船沉了之后, 没有人被救起来, 大家都以为他们全部遇难了。 而且这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个人。 如果那个时候她遇救,她也应该会自己来寻唐家, 不会在外漂泊这么多年才回来。 更何况不仅小九没有见过她, 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她, 小九又是怎么碰到她认出她的呢?虽然姑父也是一个气质飘逸, 才华过人的人, 这姑娘也显得很有学识, 但是除了身材高挑在长相上跟姑父没有任何共同特征。 他顿时对眼前这个女子充满了怀疑。然而她宁静和柔和的神态, 又不像是藏奸使诈之人。 “三少爷, 回来的正好, 奶奶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从这话和神态来看,仿佛她知道他的怀疑, 但是又这么淡定。 “怎么样, 玫莲姐姐, 这回你相信了吧, 我三哥帅吧, 大哥和三哥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美男子。” “我从来没有不信啊, 而且你几个哥哥出名的不仅是长相, 而是才智。” 为了不让她们两个把话题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赶紧岔开,“小月月也关心起美男子来了, 看上了哪个小女婿没? ” “三哥, 就你说话没正形。 还说我呢, 那天奶奶还说呢, 你和大哥也不给她带个媳妇儿回来。 你就等着她老人家修理你们吧。” “呵呵, 大哥回来了吗? 他上两个月带信给我的时候说他在河西道的。” “大哥早回来了, 前天去洛阳百草堂那边有点事, 就是他说要送我一把好琴, 我们才来这里逛的, 他让我们选好了, 他付账。 ” “这样啊, 既然这样, 高老板, 还不把你这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我们多选几样, 让大哥通通帮我们付账, 哈哈哈。” “三公子说笑了, 能够入得了您的法眼的东西, 哪里还用说付账的事。 最近确实收的好东西不多。 倒是刚才白姑娘看的那把西洋琴, 在这里寄卖的商人说是什么西洋宫廷乐师用过的, 音色是特别好。 只是我们这里会摆弄这个的人不多。 您来的正好, 帮我看看。 据说现今京里的乐坊倒是很流行, 宫里也有些高手。” “这个东西倒是不错, 我家倒是有几把, 我小时候倒是经常听我姑父和姑姑拉, 但是我拉得不好。”那确实是一把好琴, 木纹清晰, 弦声悠扬。 “这个白姐姐会啊,有一天我听见她在奶奶院子里拉的, 她拉得可好了。 后来一直想问, 被别的事打岔就忘掉了。” 这让他更加怀疑, 姑父的西洋琴, 是他行走西域的时候学来的, 他哥哥一直在中原, 应该不会。 姑父过世的时候, 这个姑娘应该还很小, 姑父只教会了姑姑, 后来姑姑又略微教了些给他。 而正如高老板所说, 这种东西, 除了京城乐坊和宫中, 因为有西洋乐师出入, 教会了一些人, 其他很少有机会接触, 可能见都没有见过。 那么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真的吗? 那白姑娘能试着给我们演绎一下吗?” “我很久没有拉了, 很多都不记得了。 那天是奶奶让我帮着整理东西, 看到了那几把琴, 试了一下而已。”显然是奶奶让她帮助姑姑和姑父的东西。 难道奶奶也会被她骗? 还是奶奶本身知道什么他自己不知道的。 熬不过新月和高老板说服, 她终于拿起那琴, 轻轻地试了一下弦, 拉了一段忧伤的情歌, 这原来新杰听姑父拉过, 但是演绎的手法大不相同, 她在这上面的演绎甚至高过姑父很多。 新杰发现这姑娘拿起琴来的时候, 神情异常的专注, 凝思忧伤的神态有着独具的魅力。 一个如此为自己的音律陶醉的人, 也会被安插来做细作之类? 这让他觉得困惑。 新月一直崇拜地看着她,然后很兴奋地问:“高老板, 把这琴卖给我们吧。 白姐姐拉得这么好, 应该有一把自己的琴。 ” “只要姑娘不嫌弃, 鄙人当然愿意了。 这满咸阳城可能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比姑娘把这东西演绎的更好的。只不过这个东西本是一个西域商人寄卖的, 说是他们宫廷乐师用过的, 所以价格比较高些, 还请姑娘公子理解... ...”商人的本色露出来了。 但是在高老板说出价格之前, 玫莲及时地打断了他。“高老板这琴我们不要了, 我本身寄居此地的, 将来还不知道要迁往何处, 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便搬来倒去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 当配贵人, 玫莲配不起的。 倒是月小姐那把古琴, 我觉得很适合她, 如果她自己也喜欢的话, 你说呢月小姐?”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无论她的身份是真是假, 都不富裕, 这是肯定的。 所以高老板也很能理解, 赶紧接着跟新月推销她的古琴。 新杰顿时觉得有点凄凉, 这么美丽的一个女孩, 拉的这么好, 却不能拥有这把琴, 他可以看出她将琴放下是的那种留恋。 无论她是谁,至少她不贪婪, 其实她大可以装不知道,尽可让高老板报价, 让新月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唐家这种钱还是会付得起的。 如果不是对她的身份存有疑虑, 新杰也一定会把琴买下来给她。 他甚至发现他有点开始喜欢面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新月虽然有些泄气, 但是很快就又把心思回转到自己要买的古琴上。 “那高老板, 我们说好了, 你把琴给我留着, 过几天大哥就回来了, 让他来付账。” “新月, 不用这么麻烦, 我先帮大哥付了, 回头让他连利息给我就好了, 哈哈哈。” 新杰掏出一叠银票, 捡了一张给高老板。 “三哥, 都说你的月华轩在京城很火热哦, 王公贵族宴请宾客都经常爆满, 订不上位子。 你赚了钱, 有没有给我买礼物啊。” “有啊, 都发寄到平安客栈的, 等我们回到庄子里, 就打开东西给你拿。 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让他们把东西给我送回庄里去。你们两个要去哪里? ” “回头让府里的人通知他们送过去不就完了? 我和白姐姐想到处逛逛, 你就陪着我们吧。 我们今天住在城里, 你也住这边吧, 后天跟我们一起回庄子里去。 反正庄子里拜寿宴的事都是大伯母带了人在管, 你我回去也帮不上忙。 奶奶不在, 大伯父这几天在城里, 要不我们先回老宅, 你放下行李, 见过大伯父再陪我们出来逛逛, 晚上带我们去你在咸阳的月华轩?” “也好。” 于是一行人回到了唐家在咸阳的老宅。 新杰虽然很少住在这里, 但是还是有一间房是属于他的, 这里几乎没有他的个人用品, 跟客栈无差。新月在这里也有自己的房间, 玫莲在大书房附近住了一个亮堂的小间。 她本来只是住在客房的, 但是因为最近这两年, 她经常进城来, 有时候是帮助老奶奶采买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跟新天和新野过来帮助料理一些百草堂的事务, 所以在奶奶和新天的坚持下, 让她给自己选了一间作为她进城落脚之处。 因为有时间的时候她喜欢去大书房翻阅各种典籍, 所以就选择了这个跟大书房紧邻的小院里的一间, 这里的房舍虽然小, 但是很精致, 来往的人少也很安静。 她原先并不知道, 这个院子里的另外两间稍微大一些, 精致一些的房间, 一间属于姑姑, 一间就是新杰的。 后来才听佣人说起。 但是因为姑姑已经出家多年, 而新杰常年不在, 所以也没有在意。 而今新杰回来了, 她才意识到这几天要跟这个少爷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新杰例行公事地去见过了父亲。 他不怎么理解父亲对他的感情, 从他看他的眼神里, 有时候他看到的是茫然, 有时候是疑问, 当然有时候是苛责。 他不知道父亲是否在他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或者看到他想起了母亲。 但是这次回来, 他明显的感觉是父亲有点变了, 不是他的气色或者是体力, 而是眼光柔和, 多了一分爱意。也许是很久不见他了,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 父亲的眼光里有一种喜悦, 比上次见到他多了一份慈祥。 不知道是否因为他离家久了还是因为他上了年纪, 开始逐渐柔和, 逐渐关注自己的孩子了。 不管怎么说, 他希望是后者。虽然他还是因为母亲的离世不能原谅父亲, 但是这么多年在外的漂泊, 在料理百花堂事务中见多了人生的无奈与悲凉, 让他不再想坚持原先那种远离父亲, 漠视他的想法。 有时候他也会想, 也许父亲有很多无奈, 他也许还是爱母亲的。 也许是父亲的眼光触动了他, 他甚至邀请父亲一起跟他们晚上去月华轩吃饭。这么多年, 他相信父亲从来没有去过。他看到他发出邀请的一刹那, 父亲眼睛更亮了。 但是很快又恢复到了他冷漠的常态, 表示他还是在家里自己的院子里的书房吃。 他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所。 “你李叔下个月过生日, 要不下个月让你月华轩的人给他们送一桌菜吧。 他们几个都说那里的菜不错。”他的月华轩的生意, 这么多年父亲从来没有评论过, 如今这样说, 显然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至少是他的默认。 在他即将离开父亲书房的时候, 父亲突然又叫住了他:“新杰,”父亲停顿了很久, 才继续说:“兰馨的事情, 你兰叔前年就已经托人来道过几次歉了, 兰叔也说感谢你这几年对兰馨的照顾, 他过一段时间找到兰馨之后, 会派人来把兰馨和孩子都接回去。这件事情就这样吧。 你也老大不小了, 你如今常年在外面, 有的事我也不好管, 你看着哪家姑娘合适, 告诉爹, 爹派人去给你办了。”兰馨前一段时间在京城出现过, 只不过被新杰派人给送回咸阳了, 兰叔没找到她的话, 显然又不知道她跑去哪里了。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兰叔即使找到了兰馨, 兰馨也是不回头的, 照样依然故我地一意孤行。 后来兰馨的父亲没有办法, 实在没有老脸把外孙丢在唐家新杰的小院了, 派人来接走了孩子, 至于兰馨, 他们家的人对她就再也不闻不问了。 他从父亲的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头到尾好好地收拾了一翻, 他是一个很讲究的人, 在路途上脏是没有办法, 如今到地方了, 他一定要洗得干干净净才能出去逛街吃饭之类的。 当他还躺在浴桶里的时候, 他听见玫莲的脚步声出了院子, 朝大书房而去。这个女孩引起了他无数的思考和好奇。 小九虽然年轻, 但是怎么也是老江湖了, 不会在外面随便认人, 更何况奶奶和大哥, 特别是奶奶, 阅人无数, 怎么可能收留可疑的人常住在家。这个女子身上有什么秘密吗?她笑得那样恬静, 眼神是那样柔和和深远, 她的琴拉得那么好, 绝不是一般人。 她拒绝收受一把自己支付不起的琴, 说明她骨子里的高傲。她看着他的眼光里充满了微笑, 但是她刚才在高老板的店里拉的情歌又是那么忧伤。琴为心声,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奏出那种让人听了仿佛心都要滴血的悲凉。人是很奇怪, 本来是很享受的沐浴, 居然让他眼前不断出现玫莲和对她的思考。 很多久以后, 他告诉他的妻子, 他当时就对她一见钟情, 而且是怀疑式的钟情, 让她大笑不止。而且他坚称当时妻子也对他一见钟情, 虽然她每次都不承认, 这成了他们夫妻间很多年的笑料。 那天晚上, 他第一次带着玫莲和新月去了他在咸阳的月华轩。 虽说是他的本钱, 但是他常年不在, 平时都是交给他的发小高飞在打理。 高飞也是瓦堡寨村民家的孩子, 他们小时候一同在学堂念书, 新杰喜欢他的忠厚。 高飞是那种按照他的意思办事, 从不打折扣的人。 高飞每年都会把总账的副本和一些常规事务的汇报派人送到京城的月华轩, 以便于他到了京中就随时翻看。 显然这个玫莲姑娘这几年也没有去过店里, 要不高飞事无巨细的流水账里一定会告诉他。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店里早就坐满了,高飞并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所以也不会给他留位子。伙计看到大老板来了也是一惊。 因为没有位子, 新月来了脾气,倒是玫莲心平气和地拉着她到处看看。 这是玫莲第一次进月华轩, 这里的格局与其说是一个餐馆, 不如说是一个豪华的住家庭院。 除了前面大厅像一个餐馆, 后面的水榭歌台, 客串或者外请的艺人的表演, 无疑是这里繁华的重要原因。 有钱人好菜好饭吃多了, 必然要有乐子, 这就需要在水榭歌台上不停地变换表演的内容, 有时候是演歌舞的, 有时候是演杂耍的, 有时候是单纯的吹笙箫的, 也可以是包了场的客人自己点来的。 总之热闹是肯定的。 另外后院有一片竹舍, 虽然前院和水榭那边歌舞升平, 但是这里的几个雅间显得闹中取静, 适合想说话聊天的客人使用。 转了一圈, 玫莲不得不佩服新杰在这种设计上的天才, 各方面考虑周到。 这几年, 即便他自己不打理, 生意照样很好。 由于实在没有空的地方, 新杰让高飞去隔壁的茶社搬了一张竹桌和几张竹椅, 摆在后院的偏西的葡萄架下, 高飞也陪着他们坐下来。隔壁的茶社也是他们的, 有时候客人只是喝茶, 有时候是饭后过去喝茶聊天, 有时候是喝茶饿了, 过来吃饭。 或者是来了餐馆没位子, 先去茶馆喝茶, 等这边的位子。 因为设置简单, 就是绿树翠竹下的一些茅舍, 所以新杰给起了个简单的名字青木茶社。 在咸阳, 洛阳和杭州的月华轩都有紧邻的青木茶社。 唯有京城的月华轩, 因为规模庞大, 本身厅堂轩昂, 有多组水榭歌台和戏台, 而且处于京城最繁华的庙街, 寸土寸金, 很难再并一块地过来做茶社。一直到了后来新杰带着玫莲进京之后, 才在城西盘下了一个巨大的园林, 开了一个集游园, 闲聚,诗会茶围等为一体的巨大的青木茶社, 完全独立于月华轩,那是后话。 他们几个往这里一坐,从雅间里出来的客人个个都回头来看。 有认识新杰或者高飞的, 赶紧过来招呼, 不认识的, 大多盯着玫莲看, 高飞也不断地偷偷看着玫莲。 新杰不得不承认, 玫莲比起新月来, 太有魅力, 连他自己都经常忍不住去看, 而她的神秘就更加让他好奇。 最开始他给自己的借口是观察她, 看看她有什么可疑之处, 但是后来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这一夜他们直到店里收铺打烊之后才离开。 回到老宅, 新杰先送新月回房间, 然后才走向他们所在的小院, 一路双方都无话, 直到分手时, 玫莲才说:“谢谢三少爷今晚的款待。” 新杰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过了良久才叫了一声“白姑娘”, 欲言又止。 “三少爷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是谁?” 看来这丫头很厉害, 能够读懂他。 “奶奶说, 我这身份瞒得了谁都瞒不过您。” 她轻轻一笑接着说,“我本是一个意外偷生下来的人,三年前是小九和大少爷救了我, 为了避免麻烦, 借用了您表妹的名字,这只有奶奶,大老爷,您,新天少爷和小九知道。 虽然现在可能麻烦已经过去, 但是过去的我也消失了,我也不想回转我原来的身份。如果有什么让三少爷觉得不便的地方, 希望您以后多包涵。奶奶说了,如果你有什么疑问, 请您回来之后直接去问她。 ” “那姑娘可是来自京城?” “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会拉琴, 而且拉得很好。这种东西除了京城的尚乐坊和宫中, 会的人很少。” “您说得不错, 我原本是太后收留的一个孤儿, 跟着太后身边的乐师学会的琴。” “这就难怪了。” 原来是太后身边的人, 这就难怪她会拉那么好的琴, 说话行事的风范也不同于常人家的小家碧玉。只是奇怪的是太后和太子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有这么一个人。 疑惑了一天的事情, 居然就这样揭开了, 让新杰觉得自己有点搞笑, 还有点神经过敏和愚笨, 怎么就没想到是奶奶想用来藏一个人呢。看来自己真是应该休息一下了, 最近追踪奸人多了, 看着谁都怀疑。 随着敌意的瞬时消失, 玫莲姑娘在他眼里就显得更加柔和, 更加亲切,当然也更有魅力。 从她对小九的称呼来看, 她跟小九是很亲近的, 但是显然自己是个大姐姐, 才会亲切地称他小九。而对自己, 显然是有距离的, 他不自觉地想拉近这个距离:“你知道, 白家的表妹是不应该称我为少爷的, 应该像新月一样称我三哥或者叫我新杰。在这个家里, 从姑姑来说, 你应该是跟我最不见外的才是。” 玫莲当然知道晓晓像母亲一样照顾了他很多年, 所以他对姑父家也是最熟悉的,她无法在他面前掩饰身份。 这些都是奶奶告诉她的。 但是她从新杰的话里也听出了别的意思, 而且在说这话时, 他有一点点隐藏的害羞, 这恐怕即使新杰自己在那个时候都没有意识到, 让她隐隐看到了这个成熟的男人纯真的一面。 如果换一个男人, 或者是新天, 她可能会找别的借口绕过去,但是面对新杰她没有,“好啊, 以后就叫你三哥了, 不过做哥哥是需要做很多事情的哦?” “呵呵, 没问题, 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然后在他们中间有一点短暂的沉默。 “你也别叫我白姑娘吧, 奶奶叫我莲儿, 你也叫我莲儿好了。” 这让新杰感到有一点点意外, 显然她接受他的亲近。 “你赶了一天的路了, 又陪我们这么晚, 早点休息吧。 明天见。” “好, 明天见。” 她突然回过头来:“你不想问问我本来叫什么?” “姑娘没有说, 我也不敢问。 ” “哈哈哈, 那你就不问吧。”莲儿头也不回, 笑嘻嘻地走了。他目送着她轻盈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她仿佛知道他会站在那里看她, 走到门口, 她又笑嘻嘻地转过头来向他摇摇手作别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章 舞者的忧伤 回到屋里, 他倒了杯茶,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想想今天的一切, 特别是这个冒用着他表妹名字的莲儿姑娘。虽然知道她是冒名而来的了, 但是对她还是充满了好奇。 她让他叫她莲儿, 减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减少对他的防范。 她是不是跟小九也是这样的?显然她对别人不都是这样, 他注意到她始终称呼他大哥新天为大少爷, 新月为月小姐, 她在高老板的店里和月华轩的时候说话都很稳重。 今晚在店里的时候, 她一直保持着对他和对高飞的礼貌, 但是有距离的那种礼貌, 而且距离非常的远, 遥不可及的那种。 然而刚才临分手的时候, 她又突然显得有些顽皮, 也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大步, 让他觉得很亲切。 早上他第一次碰到她的时候, 她看他的眼光也很亲切。 这是一个有点难以捉摸的女孩子,他确实很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 他听见莲儿开门到了院子里, 这么晚她出来做什么呢? 他轻轻打开门, 发现这丫头居然在月光下跳着舞蹈, 很快他发现那不是普通的舞蹈, 而是姑姑当年改编的关西剑舞, 显然这丫头以前不会武功, 应该是这两年到了唐门之后才开始练的, 所以把这套剑舞比划的真是像舞蹈。这套剑舞本来也是在晚上练的。 很多人都以为武功应该是晨练开始, 其实是需要根据气穴走向特点, 根据天时气节来灵活变更的。 这一点晓晓姑姑把握得非常好, 从而新杰也获益不少。 这丫头以前一定是有舞蹈的底子,而且在舞蹈上一定是很有灵性, 所以虽然舞出的剑气不足, 但是优美远胜这套剑舞本身, 在她舞出来, 与其说是武功, 还真不如说是舞功。 开始他觉得很好笑, 后来逐渐地不得不佩服这丫头的能干, 把一些她因为功力不足, 力道不足, 无法圆满完成的动作变成了优美的舞蹈动作划拉了过去。 虽然在杀伤力上肯定是不如原来的关西剑舞, 但是从灵便上来讲, 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 在很多变化中暗藏了很多可变化的杀机和防范。 不知道这些是她自己悟出来的还是奶奶或是别的人教的。 如果姑姑有一天能够看到的话, 也会对这些变化大加赞赏的。 “既然看了这么久了,不指教我一下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难不成你开门出来是为了看月亮?”这丫头说话就是不饶人, 但是没有让他觉得不喜欢, 反而搞笑。 “我向来只看舞蹈, 不会教舞蹈。”他慢慢从屋里走出来, 跟莲儿一起靠在花廊上。 “唉, 我就知道我很笨的, 总是练不好, 像乡下的村姑跳大绳, 回头奶奶又该说我懒了。 ” “哈哈哈, 谁说的你像在跳大绳?” “玉小姐。” 是新玉, 新杰一听就知道这个姐姐是很刻板的人, 任何东西都要中规中矩, 显然是接受不了这丫头的这些圆滑的变化。 “你确实需要好好练练气和力道, 不过你的舞蹈跳得很漂亮。 ” “真的吗?”莲儿睁大了眼睛认真地问他。 “真的, 轻灵飘逸。”这倒是实话, 他认识的艺伎中, 舞蹈最好的当属花露, 花露的舞蹈, 艳字当头, 媚倒是真的, 但是飘逸倒是真是说不上。而莲儿演绎的这套剑舞, 跟那些声色场所为了取悦男人的那些完全不同。所以轻灵飘逸是绝对的。 对于一个没有什么武功根基的女孩, 能把这套剑舞发挥得如此灵动, 也真的是舞艺高超了。 “谢谢你三哥。”莲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望着天上的月亮。“我很小的时候,经常看着天上的月亮, 听奶妈给我讲嫦娥的故事, 后来开始学舞蹈, 我觉得自己要跳得像飞起来一样, 才能够像嫦娥姐姐一样美, 所以我每天好努力好努力, 一定要学好音律, 学好舞蹈... ...”说到这里, 她眼里有一点点泪光,没有再说下去,显然是想起了过去的家人。新杰静静地看着她, 心里仿佛也跟她一样有一点点泪光。他从小跟着姑姑长大, 上面虽然有姐姐新玉, 下面有新华和新月, 但是这些姐妹都有自己完整幸福的人生, 而且说实话, 他也很少跟她们真正相处。而声色场所里的那些女子, 往往不是在台上歌舞, 就是跟着他的朋友们坐在一起划拳喝酒,甚或在床上跟他风云际会。 他很少这样安静地, 正面观察过一个女孩, 跟她单独慢慢地聊天。晚风轻抚着她刚才因为舞动而略显凌乱的发丝, 新杰敏感地从风中闻到了从她身上飘来的一种淡淡的甜香, 说不清是什么花的混合,也许是兰花还是玫瑰。 刚才在月华轩的时候, 他略微曾经闻到过一点点, 如果不是他感官特别灵敏, 一定不会发现,现在也许是她运动之后热了, 气味散发出来。 接下来他们都没有说话, 静静地靠着花廊的柱子。 新杰知道这个女孩心里一定有比常人痛切的伤口, 他不愿意去问, 就这样默默地陪她呆着挺好。 过了良久, 莲儿温柔地看着他笑笑, “早点休息吧。”他点点头, 各自回房。 这次他没有顺手关上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自己下意识的希望今晚还能看到她。莲儿很快进房间又拿着一个大陶罐出来, 显然是去院门口的茶水间装水。 唐家的老宅, 虽然叫老宅, 其实是设施很完善的。 当年为了方便在每个院子门口都有一个独立的石砌的茶水间, 里面只有煤炉, 大水缸,煤和铜水壶, 一般晚间都是文火温着热水的, 以备洗漱之用。 唐门的每个少爷姑娘都有自己的丫头和仆妇, 所以每个院子都需要用很多热水。 这样只需要把煤和水用车大批推过来, 就不用麻烦从很远的地方端热水过来。 新杰向来独来独往, 虽然在唐庄, 京城他常驻的地方都会有照顾他的姆妈之类的, 但是他没有带着他们出门的习惯。 显然莲儿在这里也是自己照顾自己。 过了一会儿, 他看见她提了一大罐子水回来, 发现他还在看着她, 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新杰突然想起来他的一个朋友阿志, 有一天晚上找他和另外几个朋友喝酒, 让他们猜他最大的烦恼。猜了半天都不知道, 最后阿志自己说, “关西婆娘的臭脚。”他当时觉得很是可笑, 但是居然周围几个人都有同感。 据说阿志的婆娘经常晚上不洗脚就睡。其他几个男人家里居然也是如此。 男人脏就算了, 没想到女人也这么脏。 阿志反复教育他, 下聘之前一定要先去相一相, 别又去折腾回来一个兰馨或者一个像他老婆一样的臭脚。看来人和人真是很不一样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章 平凡的日子 第二天新杰跟平时一样, 早早起来打坐练功,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这在唐门, 无论男女都是必修课, 唐门内无闲人, 连婢仆都会两下子。练气之后, 他来到院中, 看到莲儿已经起来, 坐在屋里喝茶,看着一本书, 听见他出来, 跟他点头微笑, 又回到自己的书上。 他收摄心神, 不再去管莲儿,开始自己的练习。 他平时的日常练习都是一些基本功, 不在乎谁看, 唐门中的下人也经常观察他的练习。 他知道那些曾经落败在他手里的人, 夸大了他的武功, 搞得很多人都很好奇。 其实很多功夫都是在平时的日常基本功中, 只不过揉合了剑法和临场的时候, 基本的练习被集合到一起, 功力显现出来, 就有惊人的威力。 所以他每天基本功的练习都是很认真的。 除了内部气息的走向是最大的秘密外, 他的基本练习, 人人可看可学。 如果真是学好了, 即便没有内功的辅助, 也会成为一个好手。 可惜很多人练功的时候都急功近利。他停下来的时候, 莲儿已经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一直看着他。他对她笑笑, 她也只是笑笑, 看着他慢慢收息之后朝她走来。 “你早上不练吗?” “练, 不过只是练静功, 所以时间不长。” “奶奶没有教你其他的?” “没有, 奶奶就让我早上练静功, 晚上练剑舞。 她说我根基太差, 练多了别的, 反而搞砸了。” “是, 奶奶说的有道理。 这种东西急不来。”他发现莲儿看他的眼神异常认真。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怎么了?” “这么严肃地看着我啊。” “哈哈, 不是我严肃, 而是因为你严肃, 被你带的。 我现在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说你可怕了。” “我可怕吗?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你太专注了。 虽然你刚才所有的练习都是最普通的练习, 但是你非常专注, 就把平常变为了不平常。有时候以不变应万变是对决中的最高境界。” 这让新杰心里一惊。 这其实是他的武功中一项最基本最重要的一环。 这个丫头太厉害了, 她没有从小的武功根基, 居然看出了这一点。 这是他自己的某些兄弟姐妹到目前都不能理解的, 他们有时候很奇怪, 为什么新杰从小跟他们一起练功, 虽然后来有姑姑的一些特别指点, 但是功力的差别绝非一丝一毫。这个功夫微浅的丫头, 居然能够一语中的, 不得不使他刮目相看。 这时新月跑来找他们,一起去吃早饭, 他们之间的谈话就打住了。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 很意外地发现唐岚已经等在那里。 新杰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跟爹爹一起吃过饭了, 特别是早餐。 他发现父亲也许是真的变了, 虽然一大早来等他吃饭, 还表现的很严肃, 但是眼中的慈祥还是泄露了他的思想。同时他也捕捉到父亲看向玫莲的眼神也显得慈祥且柔和。 因为有父亲在, 所以大家都比较安静。 还是老人家开了口。“新杰啊, 你这次回来就不要 忙着走了。在家里安生一段时间, 陪陪奶奶,这几年奶奶年纪大了, 很多家里的事情你要帮着新天他们照顾照顾。 虽然这两年有你表妹帮着,” 说到这里, 他停下来看了看莲儿, 眼光很复杂, “而且你也知道, 奶奶是最疼你的, 你这一跑出去就是三年多, 为父的也会想你的。 ”后面这句话说得很艰难, 倒是让新杰着实意外, 从小到大, 父亲从来没有说想念过谁。“今年皇上要召集皇室子弟和朝中的一些世家子弟去秋狩, 太后也来信让我们派人过去。” “是, 这事前几天听太子说过, 太子奉命留守京中, 我已经跟他说过我要回咸阳, 可能在家呆一段时间。” “太子已经禀报给太后了, 所以太后来信让我们另外派人去。 我跟你奶奶商量过了, 让新天和新原去。 ”这个安排并不意外, 大哥是长房长孙, 而且经常出入宫廷皇室, 而新原在骑射上, 在所有兄弟中是最出众的。 说是狩猎, 其实就是皇上考校各家子弟武功骑射的时候。 多年的漂泊, 让他对这些公众场合, 追名逐利的事已经看得很淡然, 没有凑热闹的兴趣。 否则以他现在跟太子的交情, 太子又正是用人之时, 他早可以通过太子谋个好位置, 或者留在太子府,他这次回来, 除了奶奶的生日, 也是想借此暂时离开太子身边, 不愿意自己在宫廷中陷得太深, 至少在表面上不能陷得太深,而他的另外一重身份也让他不便过于招摇。 吃完饭,新杰陪着他们在咸阳街头逛逛。 本来他从来没有陪姐妹逛街的习惯的, 但是久了不回家, 发现这种事情今天做起来也很温馨。他也说不清是离家久了的原因还是因为有莲儿在, 三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 晒着太阳, 也很惬意。刚刚走出唐府不远, 转上府后的大街, 从拐角处的糕饼铺跑出一个孩子来, 兴高采烈地跑到他们面前, “白姐姐, 白姐姐, 你进城来了?昨天阿爹还说在花市看到你跟月小姐了, 让我晚点送点点心去府上给你呢。”这是郑家餐馆的小顺儿。唐府在后面这条街上几十年了, 新杰并不知道家里人跟这餐馆里的人有交往, 居然还要送东西来。 后来才知道是半年以前, 莲儿进城的时候, 路过他们那里,想去买点他们的面点让奶奶试试鲜, 毕竟家里的厨子不是什么都专的, 正好赶上郑老太太和大儿媳在去南郊庙里上香的时候,被蛇咬伤, 等送回来郎中来看了已经觉得没救了, 是莲儿施针, 把毒导出来才救了他们。 “小顺儿啊, 谢谢你爹啊, 跟他说不用了, 我们明天可能就回庄子上了。下一次我到店里来吃吧。” “你明天就走啊, 刚才启儿送面粉来的时候还问您呢, 说王掌柜要收他做义子了, 他们掌柜的说等您进城的时候一并摆酒, 让街坊邻居都去做个证, 热闹一下。你要是明天走, 他们可就来不急了。 ” “哦, 那你带话给他, 让掌柜的选了日子, 我再进城来就好了。 只要他跟王掌柜处得好, 我就替他高兴, 这酒吃不吃都一样。”说话的时候, 莲儿亲切地摸了摸顺儿的头。 新杰和新月都是一头雾水。 新杰绝没有想到这个从宫里来的姑娘居然跟这些市井之人如此亲切。 虽然他自己也开着月华轩, 家里也有各种生意, 但是毕竟本钱的级别不同。 而且这些人都是些小伙计。 唐家的人向来是高高在上的, 特别是他的父亲和大哥, 这是他不喜欢的, 他发现莲儿这点很对他的胃口, 对人很亲切, 是那种真正的怜老惜贫, 不像大家公子小姐那么多伪善。 他在这个圈子和京城的世家子弟里面混多了, 或多或少有些厌恶。新杰突然又发现, 他对顺儿有点羡慕, 这种像姐弟一样的亲善, 在他一生中还没有过。 后来有一段时间, 他发现他羡慕所有和莲儿亲近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章 咸阳旧识 咸阳旧识 他们在正街上去转了很多绸缎铺, 也到自家本钱的一些铺子去转过。 虽然唐家生意大, 但是唐家的家风节俭, 家里人的衣服, 大部分都是有统一的时间定制的, 如果哪个公子小姐要自己添置分例以外的衣物, 都需要自己掏银子。 成年的唐家少爷们都在家族生意中做事, 年底有一定的花红分, 姑娘们在出嫁之前有固定的零花钱, 但是相比各个少爷来说就少多了。 新杰当年能够开起月华轩, 也是因为有这份收入, 积攒起来的钱。 这几天要给奶奶做大寿, 所以唐府上下都可以订制新衣, 有府里的帐房付账。 所以新月才拉着他们来逛街, 要帮他们都量裁一套衣服。 新月现在是家里唯一没有出阁的姑娘了, 家里几个哥哥都很宠她, 其实她想要什么, 在哪个哥哥那里说一声都很容易, 但是她不愿意太娇贵自己, 特别是莲儿来唐家以后, 让她在这位姐姐身上看到了很多家里姐姐都没有的东西。 而且莲儿的眼光好, 她每次自己选作的衣服都显得很特别, 高雅飘逸,所以新月也想让莲儿帮她挑衣料。 其实莲儿来唐门不久, 就帮着奶奶和新天参赞百草堂的很多事务, 自己也研究医书药理。 所以在年底, 奶奶做主, 也会给她一份跟少爷们相当的花红, 其实数额相当可观。 但是莲儿很少动用。 除了给自己添置一些日常用品以外, 就是给奶奶买点东西,偶尔给自己买点素雅的衣料给自己做些淡雅的衣服, 过年过节给唐家的兄弟姐妹送点小礼物。那天在琴行, 即便是她自己付钱, 她也能买下那个琴, 但是她不想如此奢侈, 毕竟自己只是寄居在此的, 唐家的人救了她, 她在这里做事是应该的, 将来还不知道何去何从呢。 新杰沿路陪他们慢慢逛着, 路上跟很多熟人打招呼。 在自家的一个店铺门口碰上了阿志。 阿志家跟唐家很像, 父亲在朝曾经做官, 现在休秩在家。 当年阿志的父亲为了怕儿子学坏, 送他去唐家的学堂读书, 他们就此成了好友。 阿志后来经过府试, 殿试, 当年被录为外甲第一百四十七名, 也算没有白辛苦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外放, 最近准备调升洛阳县知府, 下个月去上任。 这次是请假回家来探望的。多年的老友不见, 异常亲热。阿志告诉他, 他们几个原来的朋友, 基本上都是在唐家的家学里一起念过书的,约了中午在五芳阁吃饭, 让他一起去。 老友相见自然兴奋, 但是新杰此刻似乎很享受跟着这两个丫头逛街, 懒懒散散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莲儿,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阿志的眼睛。 “改天我们重新约吧, 我这儿正陪我妹妹逛街呢。” “逛街也要吃饭啊, 都快晌午了, 要不你们就跟我们一起吃了饭, 你再陪她们逛。 老雷那天还说, 自从他和我进京考试以来, 都十几年没见你了。好歹去跟大家打个招呼啊。 ” 新杰无奈, 只能问新月:“月月, 你们想跟这几只咋呼鸟吃饭不?” 新月对于咋呼鸟这个名字觉得很新鲜, 她和莲儿都开心地笑起来。 “看, 她们都答应了, 我们走吧。” 路上阿志把他拉到后边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重色轻友了? 这可不是你当年的脾气哦, 那么多女人为你寻死觅活的, 你都不在乎, 今天怎么这么怕起前面这个来了? 你可是我们兄弟里的榜样哦, 别你也变得惧内了吧。” “你别胡说啊, 那是我妹妹啊, 你从小就认识的。” “新月我当然认识, 旁边那位是谁?” “那是我表妹。” “胡说, 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表妹, 你姑姑不是早就出家了。 哦对了, 我想起来了, 他们前两天说半年前碰见你们家小九陪着一个仙女般的人物, 说是你姑父的侄女, 敢情就是她, 怪不得黄陂那小子说起来的时候, 口水都快掉出来了, 哈哈哈, 直后悔自己娶亲太早。” “小声点, 人家长着耳朵呢。 你要总是这样说话, 我就不带月月她们去了, 回头我三叔该骂我了。” 唐家虽然是世家, 在咸阳也是大族, 但是因为唐家来自江湖, 所以唐家的女儿也经常在外走动, 不像一般的官宦世家的小姐, 足不出户, 扭扭捏捏。 新月也曾跟几个哥哥出来游玩过。 莲儿因为早两年的时候, 沂祥还在位,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唐庄, 从不去公共场合。最近沂祥的事了了, 所以才出来走动, 也只是偶尔跟新天或者新野出来办事, 或者帮奶奶出来办事, 很少在公共场合逗留。 咸阳城本不大, 有个风吹草动是很容易知道的, 但是因为莲儿基本不露面, 所以很少有人见过她。他们到五芳阁的时候, 新杰的那些朋友看到莲儿都无比惊艳, 几个男人都一直偷偷地看她。 新杰开始还有点觉得对不住莲儿, 但是她向来都习惯了男人的瞩目, 倒是很淡定, 微笑着听他们几个聊天, 间或跟新月说说话。 新杰也知道, 黄陂他们也就是有点花痴而已, 不敢有别的非分之想。 他有时候觉得唐门在咸阳显赫的地位, 限制了唐家的女孩子的婚姻。 其实新月也不小了, 但是要想在咸阳给她找个匹配的人家, 还真不容易。 他有时候很佩服他的姐夫, 也就是新玉的丈夫, 一个小小的守备, 有一天, 爱上了新玉, 就直接登门来求亲, 无所谓唐家的地位有多高, 双方差距有多大。 这些人因为有新月和莲儿在坐, 最开始都很规矩, 酒过三巡之后, 就有点管不住了, 丁文就开始说了:“我们本来今天叫水仙来的, 结果她说她不舒服, 来不了, 她是不知道新杰回来了, 要不然爬都会爬过来的。 你小子也挺害人的, 自从你上次在她那里过了八月节, 被兰馨提着剑去捣了场之后, 就再没去找过人家, 你这一走就好几年, 她都问了好几回你回来没有。”这话题一起来, 让新杰浑身不自在。 平时他倒是无所谓, 这些咸阳城里的姑娘为他颠倒折腾, 他都习惯了。 可是今天莲儿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极为不愿意在她面前让人提他这些艳史。 他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居然笑嘻嘻地看着他, 让他更觉得紧张。可是这帮人还没完, 黄陂接话道:“老弟啊, 哥哥我真是很佩服你, 一个兰馨也就算了, 这些咸阳城里的哪个姑娘提起你来都是一副紧紧张张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搞定她们的, 你也教教我。 就说那个红牡丹, 一年前终于要从良了, 摘灯笼之前看到我还问有没有你的消息。” 新杰如坐针毡地干咳了一声, 脸逐渐被憋得很红。 这里阿志是个明眼人, 刚才在路上约他们的时候, 他就猜到了他朋友的心迹,看到他如此狼狈, 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朋友对他的这位表妹即便没有说破, 但是想博得她的好感是肯定的。 大家几十年的哥们儿, 他当然希望新杰能够幸福, 所以他赶紧帮帮他:“新杰啊, 要说啊, 你真是被兰馨害得不浅, 要不是她, 你又怎么会如此, 天南海北地流浪。 你看看我们几个,除了良伟, 常年在外面跑生意, 跟你一样还飘着,其他的无论家里的婆娘怎么样, 但是好歹都成家立业了, 有的都是孩子他爹了。 其实说起来, 你是我们这些人中的翘楚啊, 要人才有人才, 要钱有钱, 要地位有地位。 我是男人, 我要是女人, 我也会想嫁给你。 ” 旁边的何良伟也是个灵醒的人,赶紧跟上。“就是就是, 那个兰馨真是很泼, 而且还不讲道理, 是她自己先对不起你的, 居然还要逼着你娶她, 真是的, 唉。 兄弟啊, 这几年有没有碰上合意的姑娘啊?”何良伟明显地感觉到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新杰的眼光很快地扫了一眼他表妹, 可见他和阿志猜的都不错。“如果有合适的, 就赶紧安个家吧, 也让兄弟们替你高兴高兴, 老是这么飘着也不是办法。 我是因为胖得像冬瓜, 不好看, 我要是有你的一半好, 早都成家了。 找个通情达理的, 把兰馨的事情解释清楚, 我们哥儿几个都可以给你作证的。” “白姑娘见过兰馨吗?”阿志问, 莲儿摇摇头, 新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你要是没见过, 还是一辈子别见她的好, 你这么文静美丽, 跟天仙似的, 要见到她, 非被她吓到不可。 ” “说到兰馨, 我前几天还在街上看见她来着, 你要小心点哦。”黄陂说。 新杰一听这个也很头痛。 “兰叔也来找过她两次, 想让她跟着回辽东家去, 不知道怎么样了。”新月忍不住说。 “兰叔上次说他先把伍儿接回去, 那毕竟是他外孙。 那孩子太可怜了, 兰馨经常不在, 经常一丢给奶妈照顾就几个月不见人。” “这种女人太自私了, 根本不配当妈。 不过新杰啊, 倒过来想, 你也算幸运的, 幸亏发现得早, 要是等过门儿了才发现, 就晚了。我家那个臭婆娘虽然臭, 但是不管怎么样孩子和家务都是尽心操持的。 ”阿志一提到他家娘子, 因为有当年的典故,除了新月和莲儿,这几个人都是在座的, 所以都笑出来。 “月月, 白姑娘, 你别见怪, 我们跟你哥说话随便惯了。”何良伟很体贴她们。其实他就是人胖一点, 人倒是看着很齐整。可能长年在外面跑生意, 特别会做人。 新杰不想再在这些烦恼的问题上纠缠, 潜意识中, 他不希望莲儿觉得他的生活很混乱, 或者曾经很混乱。 “良伟啊, 前面街头拐角那个雅华针坊是不是你家的买卖?” “是啊,” “ 今天我们从那里过的时候, 看到他们在卸货, 新货还没上架, 一会儿你陪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吧。 我久了没回来了, 除了给月月和莲儿选些衣料, 也想去给家里其他人挑一些礼物。” “你早说啊, 那是我刚从杭州进回来的新货, 今天才到的, 吃完饭我们早点过去了, 免得店里的伙计都上了架, 好的被人挑走了。” “好啊, 听说你这几年生意不错。” “还好吧, 没有你的月华轩红火。 不过我还正想跟你商量呢, 最近我在洛阳开了一家, 还不错。我们现在店里的货, 有一半是杭州那边自己的绣坊出的, 我想在京城也开一家, 除了卖苏杭刺绣, 也卖我们这边的土布。京里做官,做生意的老乡多, 不出门的时候, 在家都喜欢套着软和的土布衣服。 城里哪有人自己纺纱织线的, 所以很多从这边带家里的土布过去。 我们这里的天比较干, 结的棉桃子好, 织的布也比很多地方的布软和贴身。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好啊,你最好做一些家常的成衣,这样的话, 我也不用让高飞每年给我寄到各地去了, 干脆我有月华轩的地方你都开一个如何?” “哈哈, 好啊。” “兄弟啊, 要我说, 你还是早点娶个媳妇儿安个家, 总不能一辈子都让高飞给你操持这些事吧。” 吃完饭, 几个人又约了第二天晚上再一起喝酒。 “月月和白姑娘也一起来吧。”何良伟很殷勤。 “好啊。”新月倒是很喜欢。但是莲儿却笑嘻嘻地说:“下次吧, 我们在, 让你们拘泥的很, 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聊天都不尽兴, 你们几个能够凑齐也不容易。” “哪里的话。 我们也就那几句野话, 从小说惯了的, 别的也没有。” “一起来吧,”阿志也开始邀请她们,“这几天天气好, 要不别喝酒了,姑娘们晚上出门也不方便, 明天下午去新杰的青木茶社喝茶好了。”他有点感到何良伟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能在新月身上。 于是就此说定了, 其他人散去。 剩下阿志陪他们一起去何良伟的店里。阿志因为要去洛阳上任, 也想挑些东西做礼物。 何良伟陪着新月很开心地挑着, 莲儿每样东西都只是略看一看, 直到看到一块白丝锦缎, 上面织着百合的图案, 停留了很久, 才去翻看别的。 新杰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有时候跟阿志聊几句, 对他挑选的东西给点意见。过了一会儿, 他发现莲儿开始在看一些色泽深重的绸料, 显然是在给奶奶选东西。 新杰突然觉得他应该给他父亲买点什么, 自从他成年以来, 从来没有给他父亲买过什么。 “莲儿, 能帮我给我父亲挑一下吗?” “大老爷?”莲儿有点意外, 她听人说起过新杰跟他父亲之间的隔阂。 “是啊, 我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 我想我应该给他买点什么。” 莲儿欣然默许,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有纯真的一面, 也有一颗柔软的心, 或者心里有他柔软的一面。 她很快选了一件暗格子的织锦的大氅, 低调但是质地很好。 过了一会儿, 她也给奶奶选好了东西,但是没有自己的。 她开始慢慢地一幅幅欣赏着墙上的绣品。 “白姑娘, 怎么没有看上给自己的衣料吗, 姑娘喜欢哪一类的, 我让他们专门给你订?我跟新杰是多年的兄弟, 不用跟我客气。”何良伟笑盈盈地问她。 “哪里,您这里的东西都很好了, 只是我最近刚做了一套, 不想太浪费。” “你可不要替新杰省钱哦, 让他破费一下, 给你多买点料子备着, 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多些衣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是, 别饶了这小子。”阿志也这么说。 显然他的朋友的倾向很明显了, 但是女方的心思很难琢磨。 莲儿知道新杰一直在看着她, 她不想让他太尴尬, 于是说:“那三哥送我那套百合织锦好吗?” “好啊。想好了做什么吗? 你可以让良伟店里的师傅帮你裁做, 他们的手工在咸阳也是出名的。 ”她这么干脆地接受, 让他有一点点意外, 当然也很欣慰。 “哦, 是吗? 那我画个样子, 让师傅照着做就好了。奶奶那块也一起吧。” 何良伟叫来了店里的裁缝, 本来是想让莲儿说, 师傅画的, 哪知她三下两下就画好了,让他照着比例去做。 师傅很快给她量好了尺寸,感叹不已。 新月向来喜欢莲儿的着装打扮, 于是也要求跟着做一套。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章 秋夜微寒 他们回到老宅的时候, 新杰又去见了他父亲, 虽然觉得给父亲提东西过去比较别扭, 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父亲的生硬表现并不意外, 但是他能够再次感觉到他眼中的温柔。 唐岚确实心里很高兴, 而且对儿子的表现很意外。 自从他懂事之后, 都在为他母亲的事, 抗拒着他。 他也觉得愧对妍妍和儿子, 但是从来没有说出来。 目送他离开屋子, 唐岚觉得他平时关心这孩子太少了, 兰馨的事, 虽然不是他的错, 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孩子。当年若不是周家出了意外, 若不是以为那个女孩再也不可能回来做唐家的媳妇, 他不会匆忙间答应兰家的婚事, 也不会让儿子为了兰馨那种混账的女人烦恼。 新杰是他和妍妍唯一的孩子, 是他和他唯一爱着的女人的孩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常常无法正视自己失去妍妍的哀伤,故而总是回避着这孩子。从小因为父亲的疏远,大娘的苛责,这孩子不得不和姑姑常年漂泊在外, 对他这个父亲就更为漠视。 他不知道是什么使儿子转变了态度, 但是他确实很高兴。难道是因为这几天他身边有新来的表妹陪伴?对于玫莲那姑娘, 如果新杰真的和她有缘,也许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 或许也是妍妍在天之灵的意思, 若真是她选中了这个媳妇... ... 新杰并不知道父亲想些什么,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父亲眼中有一丝异样, 但是他自小不善和他交流,也不愿去深究,只是机械地从他书房退出来,往自己的院子走, 路过大书房的时候, 发现莲儿坐在里面看书, 十分专注, 没有注意到他走过来。 他很是好奇, 是什么内容这么吸引她?走近了才发现是家里存的梵文医书, 唐家祖上一直到他们这一代, 都在收集不同的医书, 这套梵文的医书总共二十二册。 新杰曾经也读过, 但是因为自己的梵文有限, 很多地方看得一知半解的, 翻了一两本就作罢了。 他们兄弟姐妹中, 也没有其他人能看懂, 于是便被束之高阁。 除此之外, 还有些单本的梵文的药书, 应该都是当年的一些僧人带来的。 佛僧也研究医理和药剂。这些书被新杰拿回唐庄的书房研究了很久, 但是语言障碍使他很是烦恼, 后来出了兰馨的事, 他远走他乡, 就再也没有碰过。 家里其他兄弟姐妹就更没有人动过。 这个女孩子这两天让他太多意外, 太多吃惊。 他不知道她身上还会出现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 他对她充满了好奇。 她确实看得太专心, 直到他进来她才发现。 这套书太吸引她。 太后当年招她入宫之后, 曾经派人找回了她祖父收藏和编写的众多医书。 她在宫中的几年, 都逐一研读。 她祖父的很多手稿中的医理, 跟传统的中土医书记载有很大出入。 很多地方她都百思不解, 今天她在大书房中无意发现的这本梵文的医书, 刚刚看了几页, 其中的一些内容就跟爷爷写的医书中的内容得到了印证。显然她的祖父以前应该是研习过这套书中的内容, 或者是类似的西洋医术中的内容。 但是在她家的藏书中, 莲儿没有找到过相关的内容。 在后面跟他的对话中, 她发现, 他也不知道这批书的来历, 他曾经试图研究过, 但是因为梵文有限, 很多地方看不明白。 “我觉得书上很多内容可能补充了中土医术中的不足, 但是很多地方的梵文我都看不懂。” “梵文我能看懂, 但是有的内容我看不明白。”莲儿正相反。“所以庄子里书房架子上跟那些梵文药书放在一起的笔记是你写的?” “是啊。”他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里面有很多都是在他想不通的时候的鬼画符。 “我还以为哪位前辈写的呢, 嘻嘻。 那我可真是要好好请教三哥了。” 这个意外的发现, 让他们两从此开启了一个一生都在进行的一个主要话题。 再后来,晚饭后坐在一起研读这些医书, 成为了他和她的一项重要活动。 在这些讨论中, 没有别的杂念, 没有羞涩, 没有尴尬, 纯围绕这医学医书和医术进行。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当时怎么想的, 但是他自己在后来那几个月里相当享受这种时光。 他发现那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新月想等衣服做好再回庄子里, 反正奶奶去了庙里斋戒还没有回来, 所以新杰决定跟她们在城里的老宅子多住几天再回唐庄。 这样, 也多了几天跟莲儿单独同住一个小院儿的时间。 上午,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看书, 下午和晚上, 新杰有时候会出去跟阿志他们喝茶喝酒, 有时候新杰自己去, 有时候新月会拉上莲儿一块儿去。 自从上次在五芳阁, 他们当着莲儿的面提起水仙和红牡丹后,估计后来阿志跟其他人打了招呼, 再没有人在两个姑娘在的时候提起这事。 这天晚上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聚会, 因为阿志的假期满了,第二天就要去洛阳赴任了,阿志真心地对他说:“新杰啊,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白姑娘。”新杰没有很快回答他,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兄弟啊, 说实话, 其实你心里很喜欢她对吧。 反正她不是你亲妹妹,只是你远房的表妹, 喜欢就赶紧订下来吧, 这种事不能拖, 你也别指望人家姑娘来找你啊。 人家是正经人。 ” “阿志, 我知道, 关键是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喜欢她, 其实我也就才见到她几天, 对她好奇倒是有的, 但是其他还说不上。更何况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你啊, 就是太高傲了, 也是被那些女人宠坏了。 她们都跟着你转。 你要知道, 白姑娘跟她们不同, 人家是规规矩矩的姑娘, 心里即使再喜欢, 也不会表现出来, 更不会赶着你上的。” “这我当然知道。” “你自己抓紧吧, 错过了, 再碰一个可心的并不容易, 你也不会想像我这样将将就就一辈子吧。” 新杰心里很感激阿志。那天晚上他们喝酒到很晚才回来。 走在院子里的时候, 看看月亮, 算算时辰, 应该是莲儿又在练她的剑舞的时候, 而且都已经快练完了。 他发现这丫头很执着, 很认真, 每天都很坚持, 不知道今天练得如何了。 他想起刚才阿志的话, 发现这几天自己确实会经常想起这丫头。 他离小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 听见莲儿在轻轻地哼着曲子, 听着脚步的动静, 仿佛她在跟着自己哼的歌跳舞。院门没有关, 从远处可以看到院内灵动的身影。他不想惊动她, 远远地站着看着她舞着, 他很熟悉这段蝶恋花的曲子和舞蹈, 在很多地方都看人跳过, 只是她跳的肯定是自己改过的, 比在乐坊看到的更加飘逸, 但是有的章节又更加快乐。 这让他想起几天前她说的要舞得飞起来的话,显见得她是用心去飞的。 直到她停下来收住, 他才走进院子。看到他回来, 她脸上显得颇为害羞,显然是猜到他可能看到她跳的舞了。 “真的蝴蝶也没你这么美的。” “谢谢! ”她显得更为害羞,头微微地低下, 在月光下显得极为动人, 很撩人心扉。他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心底燃起拥有她的欲望, 随着她稍显凌乱的发丝飘动他心中的渴望愈来愈强烈。特别是那娇艳的红唇,带给他一种特殊的诱惑。自从取消兰馨的婚事后, 他有过数不清的女人,但他某种程度上有洁癖, 从来不曾主动亲吻过任何女人,从未对女人的唇有任何想法, 此时此刻不知是为了什么, 除了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气流,他还有一种将那美丽的花瓣衔住慢慢品尝的欲望。 “今天高兴, 喝得比较多一点?”她很快转换了话题。 “是啊, 阿志明天要走了, 大家都喝得比较多。 我不站在这里了, 免得酒气熏了你, 明天见。”他要在管不住自己之前赶紧走开。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微微地笑笑, 他有时候觉得她的笑容有点难以捉摸, 有时又有点让他害怕, 就像她看透了他心思。 回到房间后, 新杰又想起阿志的话, 她确实和那些女人不同, 那些女人是跳舞给客人看的, 她显然是跳给她自己的。 舞娘的表演是希望有人看, 她反而为被看见而害羞。而她又是相当机警的, 刚才如果一直站在那里不说话, 他很难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也许会真的冲过去抱住她, 她肯定察觉到什么, 给他一个喝多了的台阶下。那点酒对他来说, 真是不算什么, 在回来的路上早就耗尽了, 刚才的欲望绝不是酒带来的。 他发现他从来没有在女人身上花过这么多心思, 思前想后的。 难道他真是爱上这个丫头了?刚刚认识几天, 他是否应该保持一点距离再想一想呢? 第二天一早, 大家刚吃过早饭, 门口的人就来说拐角糕饼铺的孩子一定要见莲儿。原来是顺儿告诉了启儿她这几天没有走, 所以他们决定赶着把认亲的酒席办了。 这个启儿, 其实是从口外讨饭来的一个孤儿, 也就是莲儿在救了顺儿的娘和嫂子的第二天, 莲儿从咸阳的百草堂出来,在路上撞到了启儿, 扶起他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病了,就让他坐在路边的粮铺门口,从店里要来水, 给他服了随身的丹药。 粮铺的老板也是善心人, 答应让启儿在那里呆几天, 后来启儿就在粮铺帮着给各个餐馆铺面送米送面, 因此也认识了糕饼铺的顺儿。 粮铺的老板觉得启儿这孩子老实而且机灵,自己只有一个女儿, 没有儿子, 就想认了他做干儿子。 启儿感激莲儿当初救了他, 无论如何要请莲儿过去一起摆酒。 顺儿和启儿就是专门过来请她的。 新月那天懒懒的, 说不舒服, 不想出门。由于昨晚怀疑自己真是爱上这丫头带来的顾虑, 新杰本来不想跟她一起去, 但她很诚恳地邀请了他陪她一起去, 他又不忍心拒绝。 于是那天下午他单独陪她出门去了王家的酒席, 在路上莲儿跟他解释了人家为什么要请她去。这些他仿佛都没怎么听进去, 经常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到了那里, 人家的街坊邻居已经来了很多, 热闹得很, 在一个小小的酒馆里挤满了人。 这个时候他发现莲儿其实还是从宫里出身的莲儿, 虽然她善良, 她可以帮助街上的流浪儿, 帮助街坊邻居, 救济他们, 但是她并不适应他们那种过于嘈杂喧嚣的热闹场面。他们看到她的时候, 觉得是看到了天仙, 但是太多陌生人围着她的时候, 她有点怯怯的, 不自觉地向他靠拢。他现在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他陪着来了, 可能她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事情, 见过这种场面。 在这里, 她不再是一个能够洞察他心思的精明女人, 而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人。 小酒店的地面不平,莲儿被跘了一下, 他赶紧伸手挽住她的腰,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 感觉很好, 而且他让这个动作一直维持到他们坐下来。他知道他这么做, 特别是大庭广众之下, 她很害羞, 但是他不想放开, 她也只是害羞, 没有反对。同时他很快听到旁边有人偷偷地赞他们是非常般配的一对。 他知道这次伸手送出去的不止是帮助, 也是对自己感情的一种判断, 这一伸出去之后, 就再也收不回来。 这个动作后来也成了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的一种习惯。 莲儿很多年以后问过他, 是否后悔当年扶了她一把, 他觉得不后悔, 虽然在那以后, 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 他为她付出了很多, 但是莲儿也把她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 也许他得来的比他的兄弟姐妹都艰难, 但是他不后悔。 两个人相互扶持一路走来的感觉, 无论是经历了什么, 他都觉得幸福。 他们从那里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晚上明显地感到秋意, 莲儿觉得有点凉凉的,缩了一下肩, 他再次靠近她,给她以温暖,很自然地轻轻搂住她的腰, 她没有反对, 默默地随着他一路走回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彼此都有一点紧张, 但是又有点欣喜。 一直到了他们住的院子, 送她到她的小屋门口才正面看看她, 夜色虽然很暗, 但是他能感觉她的脸因为害羞在发红, 他很想拥有她, 但是他知道他此刻不能。 “莲儿, 以后不要让别的男人靠你这么近。” “你说什么?”她那双眼睛那么大, 他发现自己已经掉进去了。 他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 就匆匆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知道他必须走开, 并不是因为他害羞, 而是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他已经早已不是一个青涩少年, 再不离开她, 他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虽然刚才他看到了她迷离的眼神, 但是他不能伤害她。也许明天, 他应该找机会跟她好好谈一谈,弄清楚她是否能够真的接受他。 但是第二天以后的事, 让他知道能够早一时拥有自己心爱的人就不要等待, 否则中间的很多经历差点让他失去了她。 后来他曾经问过莲儿, 如果那天他要她, 她会怎么样, 她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但是他很愿意相信妻子跟他说的那句话:“生来就是为了等你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章 琴言心声 琴言心声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 何良伟就来等着了, 说是衣服做好了, 亲自来请新月和莲儿过去试, 他没有带过来是因为怕需要修改, 而且店里有新货, 也希望新月和莲儿再去转转。 新杰很明白这小子目下的意思, 是盯上新月了。眼见新月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 而且新月也不小了, 所以他没有阻止,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 在路上他让何良伟带着新月先去店里, 说自己要跟莲儿去买点东西,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但是她没有问。等他们朝花市大街走去的时候, 他才告诉她, 他要带她去买那天的那把琴, 他觉得那把琴跟她很配。她放慢了脚步, 望著他:“三哥, 你知道琴这个东西是需要养的, 一旦拉上了, 有时候是需要用一生的。 而且这把琴很高贵的, 你知道来唐门之前, 我只是宫里的一个侍女, 严格来讲, 只是一个下人,配不上的。” “你还记得你那天说, 琴为心声吗?是一种心灵的感觉, 跟你原来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的, 更何况那是原来, 都是过去的事。 配和不配是人们有时候找不到理由而用的理由, 很多东西是看缘分的。 你只要告诉我, 喜欢还是不喜欢, 是否愿意接受?” 她看着他,眼里有隐隐的泪光,“不要想太多, 只要你喜欢, 其他的交给我。告诉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又过了很久她才终于说:“喜欢, 但是不知道能够拥有多久?” “只要你愿意, 可以终身拥有。”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化, 有一点惊讶, 但是更多的是默许。 于是他很自然地又再次挽住她的腰, 朝拐角的店铺走去。大白天的, 在大街上, 她比昨晚更为害羞, 在阳光下, 他明显看到她红红的脸。 但是从那个时候起, 他就知道, 莲儿永远是莲儿, 经常让他意外而且愉快,她突然抛开害羞, 挑了挑眉毛, 顽皮地说:“你昨晚刚刚对我说的, 不要让男人靠我这么近的。”明眸善睐间不经意荡漾出无限诱惑。 “我是说别的男人。”他不由地哼哼。 “只许州官放火了?!”她已经开始打趣他, 自己先笑起来,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发现她有的时候很爱笑, 而且笑得特别开心。 他们这么亲密地走在街上, 本来就很多人侧目, 更何况她笑起来的时候特迷人。 “如果你不想我找人打架的话, 以后在外面不许这样笑了。” “为什么?”她有点诧异。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么笑起来, 有多少男人盯着看吗?” “人家都说三少爷武功盖世, 如果... ...”她眼睛开始滴溜溜乱转, 他唯恐她在街上想出什么怪主意来, 于是揽着她赶紧走, 这丫头太顽皮。 “我们赶紧去买完了琴, 新月他们还在等着呢。 不知何良伟那小子又打什么主意。” “呵呵, 你们兄弟同心哦。”新杰不知道她后面有什么打趣他的话, 但是幸亏已经到了店门口, 他大声招呼高老板,以此打断莲儿的捉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章 唐大公子 唐大公子 新天在洛阳办完事情之后, 急急地赶回咸阳。 他先去了唐庄, 结果奶奶还在庙里还没回来, 玫莲和新月都来了城里,只有母亲在那边准备奶奶寿宴的事, 让他扑了个空, 他即刻又赶回城里的老宅。 奶奶的生日快到了, 他还没有给奶奶买礼物。 而且奶奶生日之后, 新天要跟新原一起去参加皇上召集的秋狩。 他本来以为奶奶会让他和新杰一起去, 但是奶奶和爹爹商量的结果居然是让新原跟他一起去。 新原不能说不好, 而且骑射也是他们兄弟中最拔尖的, 但是唐家派人去跟着皇上狩猎, 能否猎到什么, 倒是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让敌人猎到什么, 就是不能有任何危及到皇室, 皇权和太后一系安全的地方。 所以虽然是去考校技艺, 对于唐家的子弟来说, 不如说是去加强保卫。在所有的兄弟中, 新杰是武功最高, 江湖经验也是最多的, 而且最近一直跟着太子, 对京城的各路人马也熟悉。 他本来以为有新杰, 可以替自己分担一部分的, 但是如果是新原, 那么自己要提前做的准备功夫就要多很多。 新杰从京城出发之前就给他信说明了自己的行程。 他想等他回来一起先议一议各种形势的, 一起先计划一下。奶奶去庙里斋戒了, 是小九陪着去的, 平时跟着她的玫莲反而跟着新月进城来给奶奶置办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姑娘了。 这几个月各种杂事非常多, 他很少有时间回唐庄, 玫莲即使进城办事也是当天往返或者头天来第二天走。 三年前, 小九奉奶奶之命在京城救了她, 他奉命在京畿道上接应, 只是在路上转运的时候匆匆见过她一面。 当时因为她重伤在身, 十分憔悴且又女扮男装, 没有太引起他的注意。小九一路护送她回来, 他自己反而进京办别的事情去了。 四个多月以后, 他回到咸阳外唐庄再次见到她时, 他几乎认不出那就是他当时帮小九转运的人。 那天他午饭之后回到庄里, 想回房休息一下再去见奶奶, 路过姑姑的院子时, 里面传出一种古怪的味道, 像是药香里面夹杂着臭鸡蛋的味道。 他并不知道玫莲住在姑姑的院子里, 他甚至忘了奶奶让这姑娘用了姑父侄女的身份。姑姑已经出家很久了,院子里面这种古怪的味道当然让他警觉, 必然要进去一查究竟。 进去了才在院子的小厨房里找到了这个正在忙碌着的女孩, 据说她正在照书研制一种风湿痛的药膏。屋子里的乌烟瘴气和恶臭与这姑娘的美貌和她异常的专注构成了一幅极其怪异的画面, 从此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映像。 从那以后, 他经常在奶奶身边见到她, 而且凡有大事或者疑难, 奶奶也会让她有所建议。她的学识和精明,经常让他很意外。 以前他很多时候, 觉得女人就是女人, 无论是否漂亮, 但是有几种是很典型的, 一种是像自己奶奶或者太后这种, 甚至自己的姑姑, 极为聪明智慧,但是个性很强势, 或者像自己母亲这种, 典型的智力平凡, 但是虚荣心很强, 或者温柔的贤妻良母, 但这种人往往都很弱势。 这位姑娘虽然遇事很有见地, 但是说话并不霸气, 从来都很温和, 也不固执己见, 连唐家上上下下的下人都很少有人挑剔她的。 像唐门这种大家族, 下人很多都很难缠的, 能摆平这些人, 让他们嘴里不说你的坏话就不错了。 除了商量正事, 偶尔闲暇时碰见玫莲, 她的谈吐有致,也给他留下极好的映像。 因为小九一路护送她回到唐庄, 而且小九常年在奶奶身边, 跟她接触的机会也多, 所以她跟小九异常熟悉, 很明显地是她把这种关系定格在亲密的姐弟关系。 有小九在的时候, 他会发现他们两之间的谈话经常会很风趣。 小九也是个随和的人, 但是因为成长环境里父亲的严肃和母亲的无趣,让他以前并没有如此幽默, 显然玫莲来了之后, 他的性格和谈吐有很大的改观, 他把这些归咎为玫莲的影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位所谓的表妹。 从某些角度来说, 她可能没有京城里他母亲为他牵线的一些世家小姐漂亮, 但是她更加生动, 更有智慧, 在帮助他处理家事, 百草堂和贸易货栈的事务上, 远比一般人有见地。 新天本来想随着母亲的意思在京城那些名媛中随便选一个娶来帮助持家也就罢了。 但是这么多年, 他一直没有挑到他最满意的, 不是这不对就是那不对, 所以这个随便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结果。 也就是因为他的东挑西捡, 让他和新杰在京城和咸阳都出了名。 他跟新杰不同, 新杰是名副其实地花花公子, 京城和咸阳的舞姬歌女无不慕其名的, 而且他也真是留宿花间。 因为兰馨的事情, 父亲和奶奶都觉得对不起他, 所以在这件事上也不便管教他。 而他自己不同。他从小被母亲宠着, 在十六岁的时候, 就跟自己母亲的丫头红玉好上了, 十七岁又有了栖霞。 他母亲向来给他灌输长房长孙的观点, 在京城里, 大家公子特别是长子, 有三妻四妾都很正常, 在结婚前一般都有一两个侍妾。 他母亲在他年幼的时候, 就是这样给他灌输的, 虽然父亲极力反对, 奶奶也不想让他演变为京城的公子哥儿习性, 尽量教他唐门这种江湖中重要门第的未来掌门应有的做人原则, 但是青春期的冲动使得他在那个时期还是偏向了母亲的溺爱提供的方便。 那个时候人性的冲动占主要部分, 幼稚成分居多。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江湖经验的增加, 以及奶奶长年潜移默化的教诲, 他逐渐成熟。 他原本想对这两个丫鬟负责, 干脆在她们两个中选一个, 给个正式的名分, 奶奶和父亲都同意, 觉得这毕竟是他自己成人以后做人有责任心的表现。 但是母亲坚决反对, 这事就拖了两三年, 后来红玉怀上了他的孩子, 意外流产大出血死了, 他也难过一段时间, 但是毕竟感情不深, 很快就过去了。 他本来想吸取红玉的教训, 给栖霞一个名分, 但是母亲非要坚持说这丫鬟跟他是为了这份家业, 坚决不同意。 直到后来, 母亲以她特有的方式证明给他看了之后, 他才相信, 母亲在京城官宦家眷里学来的这方面的智慧, 在识别这些势力人的身上还是很有用处的。 从那以后, 他开始接受母亲的安排, 决定在这些名媛中去挑一个门当户对的。 但是总是没有最满意的。所以二叔的儿子二弟新宇虽然只比他小三个月, 但是孩子都四五岁了, 他还在举棋不定中。 自从栖霞被母亲赶走之后, 他有时候也跟着新杰和他那些朋友偶尔去放纵一下。 新杰只比他小一岁, 在花丛中是出了名。 虽然他自己也曾学习音律诗词, 但是比起新杰来差太远了, 唯一能跟他一较高下的就是武功。 但是这种东西在花楼里是没用的。 新杰为人幽默, 心胸宽阔, 从不斤斤计较, 待人义气,虽然他们所到之处, 那些女人经常围着新杰转,但是他并不妒忌, 倒而是很欣赏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人人都以为新杰是放浪形骸之外, 过于风流,其实他很理解他这个弟弟, 他有时候是很无奈的。 越是像他们兄弟这种背景, 越是希望有一个能有情有意的伴侣。 大千世界, 要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 还真是不容易。 他经常拿玫莲跟京城里的那些名媛比较, 除了家世背景, 玫莲比他认识的其他人都更适合他的喜好。 但是很多因素又让他踌躇,他知道母亲希望有一个娘家极有背景的妻子来增加他的门楣, 而且在沂祥的事情完全解决之前, 玫莲不能随他进入京城的社交,虽然她可以长年在咸阳驻家, 但是为以防万一, 他不得不多加考虑。 现在倒是好了, 沂祥的事情已经过去, 这方面的顾虑不会有。 从奶奶和小九给他讲的情况来看, 当今的太后还是很喜欢这个女孩的,就凭这一点,就足以抗衡他母亲所谓门当户对的想法。 而且自己的奶奶很喜欢她, 遇大事都准其参详, 可见奶奶也不会反对。 唯一的障碍就是玫莲自己, 从第一次在咸阳见到她伊始,她对他总是敬而远之。 无论他怎么接近她, 她都从不加以特别的辞色, 总是很温和, 但是总是淡淡的, 让他有种无从着力的感觉。 无论他送她什么, 都是小礼物或者家里人都有的东西收下, 贵重之物退回, 除非有特别的理由。小九很明白他的心思, 但是兄弟之间没有明说, 其实他知道小九可能也喜欢她, 跟她有说有笑, 显得比跟新天要亲热得多, 但是小九也是在某种距离被她定住, 无法再进一步。 十几天前他去庄里看奶奶, 正好碰见玫莲在跟新月一起, 她在跟新月讲一首古琴曲子, 后来又演示给新月看, 她的神态和话音十分专注而且热烈。这十几天来都让他挥之不去。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章 手足之间 手足之间 新天一路进城, 到了大门将马交给刘福, 便问玫莲姑娘是否在家,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见到她。 “白姑娘一大早陪新月小姐去何少爷的绸缎铺了, 说是咱们小姐前几天做的衣服做得了, 他们去试试, 然后新月小姐还想再逛逛街买买东西什么的。 ” “老三回来了?” “回来几天了。早上是何少爷专门来请的, 三少爷也亲自陪着小姐她们去了。 ” “老三什么时候有兴致陪着逛街了, 他倒是很宠月月, 月月每次求他办什么事儿都能答应, 也怪了。他们回来了即刻来告诉我。” 刘福只是应了一声, 他不想多嘴。 他当然知道三少爷是从来不陪家里姐姐妹妹逛街的, 连着几天让他跟着逛也不是月小姐能够办到的。 那天晚上三少爷和白姑娘单独从外面回来,三少爷一路揽住她进来, 是他亲眼见的。 他在这里这么多年, 当然也知道大少爷什么心思, 这两年他一年四季变着花样地让他叫人往庄子里给白姑娘送东西, 贵重的金银珠宝人家不收, 就变成四季的鲜花瓜果和一应土玩。在刘福看来, 白姑娘是个好姑娘, 为人和蔼, 从来没有把他当下人, 都是福叔福叔的叫着。 他当然希望这姑娘有个好归宿了。 三少爷虽然很少来家, 那都是因为太太看不顺眼, 但是三少爷人好, 帮着三少爷照顾兰馨住那个小院儿的, 就是他的表哥。 大少爷人也不坏, 但是就是大少爷脾气, 而且他以前对红玉和栖霞那两个姑娘, 也就那样, 再加上太太那样一个难侍候的婆婆, 白姑娘跟了他, 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他不想多嘴, 由着他自己去发现吧。 他刚刚把马牵进来让人牵去马棚, 还没来得及关中门, 就有高家古玩店的人送货来, 说是三少爷刚刚在店里买的琴。 新天刚刚走过前院中间, 听到这个他停顿了一下, 心里很是疑惑。 他从来不知道新杰有兴趣陪哪个姐姐妹妹去逛过街, 今天例外, 而且还买了琴回来。 他记得那天在庄子上答应新月送她一把古琴的。 也许就是给月月的。 他不想多想, 但是又无法释怀。 自从玫莲来了之后, 他在京里见到过很多次新杰, 但是从来没有提到过, 他在唐庄见到玫莲之前, 他本已忘了这个人, 自然不会在新杰面前提起, 在他对玫莲动心之后,他也从来没有在新杰面前提起过她。 他去父亲的院子见过父亲之后, 回到房里处理了一些信件, 还迟迟不见他们回来, 心里有些烦乱。 说实话, 他很爱他的兄弟们, 特别是老三和小九, 也很看重他们的优点。 他觉得女孩子都应该很容易为他们动心才是, 老三居然跟着他们逛了大半天还不回来让他颇为怀疑。他很烦乱地丢下手边的事情, 打算出去走走, 他也确实需要出去看看有没有可以送给奶奶做寿的。 刚走到北街口, 就碰到何良伟铺子里面送货的两个小厮,一人手里提着两个大的送货抽屉,恭恭敬敬地给他打招呼。 “都是我们家老三买的?” “也不都是, 有些是白姑娘买的, 有些是我们家少爷送给老太太,唐姑娘和白姑娘的。” “他们还在店里吗?” “没有了, 中午的时候就跟我们家少爷到醉仙楼吃饭去了, 后来丁文少爷来店里请我们家少爷去他们家城南的院子看花, 在店里没找着, 就上醉仙楼找去了, 这会儿可能都在丁少爷府上呢。” 跟这两个伙计分手以后, 他心情又好一点, 显然是被一起请去丁文家了, 他自己觉得有点好笑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老三就回来这几天, 陪着她们出去转转, 也值得自己疑神疑鬼的。 难道他真把老三当成这上面的对手了?不过他太了解老三, 这种事情上, 可能在他周围他所惧怕的对手也只有他。 他自己在正街上转了一圈, 实在不知道该买什么给奶奶, 于是到自家的皮货店里挑了一个貂皮暖手给奶奶。 他回家的时候, 居然意外地发现不仅新杰他们已经回来了, 而且连丁文他们几个和何良伟都来了, 都聚在小客厅里。 原来是新月跟何良伟说他们买了一把好琴, 正好丁文也是很喜欢音律的人, 便跑来家里看。新杰坐在一个角落里, 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玫莲并不在里面,倒是新月看见他, 兴高采烈地跑出来把他拉进去。 跟大家打完招呼之后,他在新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新月就开始跟他讲他们如何买的琴, 如果不是玫莲, 她也看不出这把琴的好处。 果然是应着前面的话, 玫莲进城来陪她选的。 他顺势问:“怎么没看见白姑娘呢?” “你还说呢, 我们刚回来, 帐房的高先生就找人把白姐姐叫走了, 说是你吩咐的, 让她回来就去看百草堂的一个账目去了。 ”看来无论是高先生还是玫莲都是忠于职守的人。 在这厅上, 都是因为精通或者喜欢音律平时跟新杰混在一起的人, 新天在栖霞被赶走之后, 跟他们的交往也很多, 特别是这两年。 大家都哄着想听听这把古琴的演奏, 于是挨个儿都试了一试。只有新杰默默地坐在那里不动。 “三哥, 你不来试试?这里就你和大哥弹得最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摸过了, 还是大哥来吧。”新杰似乎很累的样子, 懒懒的。 “要是白姐姐在就好了, 那天她给我讲的那首空山用这个弹出来一定比用我原来那把好。 可惜我还没学全。 大哥, 都是你, 干嘛这么赶着让白姐姐看什么账。” “我也不是有意的, 只是白姑娘让在百草堂的生药那边试用了新的记账方式。 总得来说, 账房里的人还不大熟悉,有些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虽然给我解释过, 但是我也是一知半解, 所以还得她去解决, 让账房的熟悉了就好了。” “白姑娘还懂这些。”何良伟很诧异, 他不自觉地回头看看新杰。 “是, 白姑娘的计数算理很高明。” 新天没有继续说, 因为这牵涉到百草堂的内部操作, 也牵涉到玫莲的真实身份, 他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得太多细节。 “当然, 她的琴弹得更好, 是不是啊月月。” “那是, 我是肯定比不了的, 只有大哥和三哥可以跟她比一比。” “要不过几天奶奶过生日的时候, 我们大家一起比划比划, 丁文, 你们也带上顺手的琴过来, 不带也没有事, 庄子里基本上都有。 人家家里过年过节, 请人唱戏, 我们自己给奶奶演演, 不是更好。”在坐的都是被邀请了的, 这么一说, 都来了兴致。 平时没事的时候还聚在一起斗斗艺呢, 于是一堆人就开始计划曲目和比法。 新杰也不得不强打精神来应付他们。 他的心情因为莲儿去账房变得很低落, 倒不完全是因为她离开, 而是他发现他还很不了解她。 他居然不知道她懂得精算, 而且奶奶让她帮助梳理这几年百草堂的账目。本来这丫头有很多让她意外的地方, 多一门技艺本来并不奇怪,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方面的。 显然这些事是跟大哥共同处理的, 大哥这几年的状态他都很清楚, 但是为什么新天最近这两年见到自己只字没有提家里有这么一个人呢?百草堂是唐家经济来源的根本之一, 让她总查百草堂的账目, 也就是帮助执掌唐家经济中枢。大哥至今单身,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如果这样, 莲儿为什么今天上午又会接受自己呢?这些猜疑让他的情绪从峰顶跌至了底谷。 他和新天虽然不是同母所生, 但是向来感情很好, 他不能够因为这些事情伤害兄弟, 也不能违逆奶奶的安排。 而如今自己的身份也是他的另一重顾虑。 这几天在咸阳城中的悠闲生活, 让他暂时忘却了这两年的紧张喋血的日子。即将开启的各种乱事之中, 自己是否还有闲暇来顾及女人甚至家室, 这些他也不确定。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这几日一直很迷恋这丫头, 有点忘乎所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深陷。如果今天不是因为大哥回来, 他尚未惊觉。 一屋子人越热闹, 就越显得他的寂落。 这群人一直折腾到晚饭后方散去。客人离去之后, 新天说他要去账房看看, 新月自己回了房间, 只剩下新杰, 自己一个人百无聊奈地走向书房, 自己去看那些书和莲儿昨天为他译出来的一些章节。 那些清秀的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但自己怎么都看不进去。 昨天两个人还一起坐在这里, 今天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为情惆怅。他刚刚坐下来不久, 他就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最开始有一个人陪伴她走过来, 显然是大哥, 中间停顿了一下, 大哥朝他自己的院子走去, 莲儿一个人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的思想有点停顿, 一直呆呆地坐着, 也没有望向门口, 没有任何期待, 直到莲儿走进来, 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要告诉我说武功盖世的三少爷没有听见我这么笨的人进来吧?”莲儿笑吟吟地朝他走来, 虽然她强打精神, 但是他还是可以看出她有点疲惫。 显然这账目让她极其耗神。看着让他觉得有点心痛, 但是他还是没有说话。“三哥, 不想跟我说话吗? 我好容易赶着把那边做完, 以为可以让你陪我去吃点东西的, 我还没吃晚饭呢, 我不想惊动厨房的师傅了, 我们出去吃吧, 好吗?”他知道莲儿已经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了, 所以很耐心地来跟他说, 这丫头真的是太聪明了一点。 但是他心中的疑虑他一定要搞清楚。“你刚才让大哥陪你去不就好了。” “哪有老板陪伙计吃饭的道理。 大少爷怎么说也是百草堂的半个当家, 我顶多在那里算个帮忙的账房先生。 奶奶是因为觉得这两年那边的账目不清不楚, 我只是帮奶奶看总账的时候, 觉得有点问题, 奶奶临时决定让我帮着查一查的。 后来确实了洛阳分堂那边有问题, 我建议启用新的记账方式, 给自己找了这么多麻烦。 我刚才已经跟老高他们解释清楚了, 他们后面的可以自己解决了, 我这个伙计的事也做完了, 所以大少爷也放我的工了。”他还是没有说话, 他再次注意到莲儿始终称大哥为大少爷, 但是这一套说法仍然不能让他释怀。 也许莲儿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但是不等于奶奶和大哥没有。 “三哥,”他还是没反应, 莲儿中间停顿了很久, 突然深深吸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很陌生,“对不起, 三少爷, 是莲儿想得太多了。”说着她转身往外走了, “打搅您了, 十分抱歉。”最后这两句话听起来有点哽咽, 他的心跟着颤动了一下, 他轻轻叫了一声莲儿, 但是她没有回头。 他听见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轻轻地关上门, 在屋里某个角落坐了下来, 就再没有动静了。 这一夜, 他也不曾听见她出来练剑舞。 他在书房坐了很久, 才回到自己的屋里, 在院子里他看到莲儿的房间还黑着灯, 在他听见她坐在屋里某个位置之后, 一直也没听见别的动静。 他回到屋里, 看见早上送来的琴还放在桌子上, 他无耐地抚摸了一会儿, 轻轻地拿起来, 送到莲儿门口放下。 然后自己出了老宅, 去了天香楼, 在水仙那里混了一夜。他本来是想做回以前放浪风流的三公子, 但是一时之间, 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他很无奈地发现, 自己居然对水仙提不起兴趣, 莲儿的影子总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连水仙都怀疑他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 莲儿已经先回庄子去了。 新月还在这里等他和大哥, 直到奶奶从庙里回来了, 他们才一起回去。 因为他早餐的缺席, 下午当他看到父亲的时候, 发现父亲看他的眼神多了一点忧虑。也许父亲比他想像的更了解他。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章 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 两天以后他回到庄子里, 才发现莲儿在这里居然也是住在姑姑的院子里。 他有时候觉得很气馁, 要是奶奶有意把她安排给新天, 那就应该让她住在奶奶的院子里, 或者让她单独住, 庄子里有的是院子, 干嘛让他这样跟她住在对门, 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到庄子的时候, 莲儿并不在屋里, 他是从刘妈妈的口中知道他对面那套空屋子给了莲儿。 他去拜见奶奶的时候, 莲儿也不在奶奶身边。 奶奶说她去跟着来做法事的师傅出去到各处田庄佃户家里送舍米去了。 后来几天他也很少能有机会看到她, 她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奶奶院子里帮着抄佛经,或者忙着别的一些杂事, 很少回自己的院子, 即使偶尔碰上, 她也只是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三少爷, 然后就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显得彼此之间无比的陌生。 他有时候在奶奶屋里也看到大哥在那里大家一起商议事情, 但是莲儿都是淡淡的, 对大哥只是毕恭毕敬地, 不假辞色。 可以看出大哥是很喜欢她, 但是莲儿似乎从来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甚至有时候新天站得离她近一点, 她都会不自觉地往后退一点, 跟他始终保持着距离。看来大哥比他还无奈。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也许莲儿说的是真的, 她跟大哥之间真就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 奶奶也没有给他们安排什么, 他也知道唐太太一直希望大哥能够在京城结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他这样做是不是太伤害莲儿了。 他有时候真的很希望自己在那个拥抱了她的晚上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拥有了她, 这样也少了这么多疑虑和挣扎。 他有时候很羡慕小九, 有几次他远远看见他们两个有说有笑地在一起, 但是莲儿一看到他, 就收声低着头, 不再看他, 然后找借口走开。连小九都怀疑地问他是不是得罪了莲姐姐。 他很久没有好好跟奶奶说话了, 尽量多去陪着老人家,但是也很少看到莲儿,但凡看到他出现, 她总有借口说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然后就走开了。 直到奶奶生日的前一天中午,他陪奶奶吃完午饭, 屋里只有他和奶奶的时候, 奶奶跟他聊起了姑姑和百花堂。姑姑出家以后, 百花堂一直是奶奶让他帮着照管。 那些姐姐大妈的虽然人都不错, 但是让他一个大男人整天混在里面, 也确实怪怪的。 连兰馨都觉得他是不是跟那些姐姐妹妹有暧昧。 于是他便跟奶奶商量, 怎么样再提拔几个能干人来做一些总协调的事, 这样也免得这些姐姐每遇大事都跑来跟他这个大男人商量。 “谁让你不争气, 不早点自己另外再找一个能干媳妇儿呢。 有个能干的媳妇儿帮着你, 不就解决了。 还有, 就是你那些乌七八糟的这个花那个草的, 什么时候能给我断了? 我前天还听刘妈妈说, 有什么花什么的, 还跑到庄子上来找你。 你这样下去, 即便有合适的人家都不敢跟你, 都被你吓跑了。”奶奶说着又好气又好笑, 在这以前奶奶还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种话, 让新杰觉得很不好意思, 连声答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让你一个大小伙子一直一个人管着百花堂, 也确实难为你这么多年了。 这样吧, 我给你找个能干人先暂时帮你管管?” “好啊, 孙儿求之不得。” 于是奶奶叫春桃去把莲儿叫来。 春桃回说莲儿去厨房帮着做寿桃去了。 “这丫头怎么搞得, 这种事情哪用她去做,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让她捏好了一两个就赶紧给我回来, 多少正事要做, 她却跑出去干这些芝麻绿豆的事。” 新杰知道莲儿是为了躲开他, 找点理由出去的。 “您老人家总不会想把莲儿派来帮我吧?!” “为什么不呢? 这丫头能干着呢。 你在城里不都见识过了吗?”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奶奶,“你小子是不是得罪她了, 新月说你们在城里都好好的, 怎么弄得莲儿突然自己先回庄子来了, 现在是不是不待见你啊。你呀, 以后不许在外面胡混了, 外面那些姑娘给你灌多了迷魂汤, 搞得你怎么好好跟正经人相处都不会了。”这话说得新杰很是尴尬, 听起来就像奶奶什么都知道, 并且好像莲儿知道他那天晚上去了哪里, 是因为他去水仙那里胡混才生气的。他不大明白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又不好意思问。 “这孩子向来大器, 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回头怎么得罪的人家, 怎么好好赔不是去。 别一天大头虾似地。” 新杰只能连声说是, 心里的疑问又不好出口。 过了一会儿莲儿进来, 奶奶问她:“你百草堂那边的总账查得如何了?” “基本上差不多了, 该补的一些旧账, 大账房这几天就会交进来。 总的来说, 问题比较多的是洛阳, 其他地方都是小问题, 我都写了节略给大少爷了, 大少爷说他已经跟您商量过了。 ” “是, 新天跟我商量过了, 前几天他在洛阳已经把人换了, 剩下的等过了这几天再处理。 新天过几天就和新原出发了, 等他们那边安排好之后, 你和新杰去一趟洛阳, 把这事按照我们原来商量的方式处理了。”新杰很意外, 一是百草堂的事, 他从来不愿意插手, 免得唐太太猜疑, 二是奶奶居然让他和莲儿两个人去洛阳。 “新杰啊, 你也别总在外面混了, 家里的事你也要多操心, 别都丢给你大哥, 虽然新野新原他们帮着他, 但是家里这么多事, 需要大家同心的。 这次让新原跟着你大哥去的目的, 就是让他历练一下, 家里的兄弟, 要每个人都熟悉家里的这些基本日常事务, 都要有经验, 万一有什么事, 大家才能相互驰援。” “是奶奶。” “莲儿, 你洛阳和咸阳百草堂的事务已经都比较熟悉了, 最近医馆那边坐诊的时间你可以少去一点, 反正有别的大夫呢,你要帮着新杰尽快熟悉起来。 新天和新原这趟没有三四个月是不会回来的, 秋狩从准备到结束, 至少一个多两个月, 还要护送皇上回京, 然后打点一下京里的事务, 看看就要到年底了。秋狩期间, 新野也要去京城守着, 虽然咱们家新阳在那里,但是以防万一。 整治洛阳分堂的事, 年底之前要处理完, 而且不能留隐患。 还有就是百花堂那边, 从现在开始, 你就逐渐把那边的情况告诉莲儿, 让她开始逐渐帮着你整理, 但是你自己也不能偷懒, 不能什么都推给她, 把莲儿累坏了, 我可不饶你。” “奶奶, 我哪敢啊。”他偷偷看看她, 她还是那样淡淡地,很漠然。 “还有, 新杰这几年就像野马, 自己在外面乱跑, 前两年受伤之后, 也没有彻底调养过, 就跟着太子去突厥来回奔波去。 虽然他年轻不觉得, 但是还是要彻底好好调理一下。 莲儿, 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至始至终, 莲儿都没有看新杰, 只是看着奶奶, 奶奶说什么她应什么。 “你这丫头这几天是怎么了? 连个笑脸儿都没有? 是我老人家过生日把你累傻了, 还是你跟着智能那老秃子抄经抄呆掉了?”奶奶打趣她。 “奶奶, 哪有, 只是可能睡觉少了, 人有点呆呆的。” “哦, 这样啊, 那你今天早点回自己的房间, 下午就别在这里忙了, 没什么大事儿了, 吃完晚饭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明天一大早高高兴兴地来给我梳头, 这样可好?” “好。”她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很弱的样子。 “那新杰, 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天早点过来。” 他们俩一同从奶奶屋里出来, 朝他们的院子走去。 莲儿一路都低着头, 不说话, 新杰想解释, 但是不知道如何说起。 到了门口, 她轻轻地给他福了一下, 说了一声少爷再见, 准备走开。 这让新杰觉得很是别扭, “你这几天还好吗?” “少爷, 请回吧, 我很累了, 想歇会儿。”说完又欲转身。 “莲儿, 你听我说完, 那天我只是... ...” “少爷, 您不用解释, 我明白,手足兄弟是吗? 我那天也跟您说过了, 其实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我明白我的身份, 您请回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色苍白, 额头有微微的汗珠。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 说完了就走, 脚下明显虚浮, 上回廊的时候站不稳, 差点倒在地上, 新杰赶紧过去抱起她, 摸了一下她的脉就抱着她去房间放在她自己的床上, 然后赶紧让刘妈妈去给她弄蜂蜜水来, 让平时照顾莲儿的吴妈妈去厨房弄点小米粥给她。 “你没吃午饭吗?”莲儿没有理他, “你知道你自己有这种弱症, 还不好好吃东西,你居然还去坐堂给人家诊病, 自己都不懂保养?” 她还是没有说话, 刘妈妈这时端着蜂蜜水进来,“姑娘这几天也太忙了, 这几天里里外外的, 虽说是太太招呼, 但是太太只管大面上的事, 小事儿都没人管, 要不是姑娘在, 只怕很多事老太太自己还操心呢。” 新杰本想接过来刘妈妈手上的蜂蜜水, 莲儿阻止道, “刘妈妈, 给我吧, 我自己来。”但是刘妈妈还是交到了自己少爷的手上。 “莲姑娘, 你手抖得厉害呢, 少爷在这里照顾你吧, 我那边屋子里还有些事没弄完呢。” 说完赶紧出去了, 她从小看着新杰长大, 当然明白这孩子的心思。 少爷平时回来都是高高兴兴的,跟她也是有说有笑的,只有这次回来, 经常自己闷在屋里, 只要白姑娘一出现在院子里他就丢了魂似的盯着, 但是人家又不理他。 虽然除了九少爷经常跟姑娘说说笑笑以外, 她对其他的少爷都是淡淡的, 但是极有礼貌, 从来没有像对少爷这样, 经常装没看见。 刘妈妈是过来人, 见的事多了, 哪里看不出来。 以她那么好的性格,若姑娘不是动了心, 她哪里又会跟三少爷赌气计较什么。 自从白姑娘来了之后, 她就很喜欢这个女孩子, 新杰是她一手带大的, 她当然希望他能够娶到这么好的。 她跟吴嫂也谈论过。大少爷经常来, 而且不断地送礼物, 但是这姑娘都没有什么反应。 以前她们以为她有心上人, 所以即使碰上大少爷这么好背景的也不动心。吴嫂子也套过她的话, 很明显她并不是因为有别人了, 也许缘分没到吧。 以前她们也想过三少爷也许会有可能, 但是自从三少爷躲着兰馨跑出去以来, 他这几年很少回庄子上。 谁想这种东西还是老天爷注定了的, 过了三年了, 是新杰少爷的还是跑不掉。她去了新杰屋里, 慢慢帮他擦着窗台, 听着这边的动静。 屋里新杰默默地喂莲儿喝完蜂蜜水, 看着她脸色逐渐缓和过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吴妈妈端着粥进来。 吴妈妈也识趣, 新杰接过粥之后, 她本来想出去,但是莲儿让她去帮着泡杯茶。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喝茶, 你不知道破血的吗? 吴妈妈, 去给她倒杯温水来放在这里就好了。” “你 ... ...”莲儿被他气得翻白眼。 “我什么, 乖点把这粥喝了。” 吴妈妈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三少爷跟谁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过话, 心里觉得好笑, 在床前的小几上放下水杯, 就匆匆离开了。 “我也知道你生我的气, 但是咱们不拿你的身体开玩笑, 等你有力气的时候你想骂想打都由着你, 但是你要有精神才行不是吗?”莲儿眼珠子转了一下, 又翻了一下白眼儿, 还是没有说话, 由着他喂完了粥, 又喝水漱了一下。虽然没有跟他说话, 但是他知道, 她已经让步了。 他帮她铺平了枕头, 让她躺下来,“好好睡一会儿吧, 晚点我们一起吃晚饭。”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 莲儿很快就睡着了。 他发现她躺下来的时候, 特别楚楚动人, 他本是静静地看着, 但是实在忍不住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她居然在梦里皱了皱眉头, 让他觉得很好玩儿, 不知道她的梦里把这诠释成什么。 他轻轻站起来, 这才有时间看看这屋子。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这里除了梳妆台说明主人是女子之外, 其他的东西太过素雅。靠窗放着一张书桌, 旁边放着书架, 上面除了书, 很显眼的就是他给她买的那把琴放在中间的格子里。 他走到架子前, 看了看那琴, 随手翻了翻旁边放着的一些小册子。 他这才发现这些不是书, 只是莲儿写的一些短文或者随手几笔记录。 里面零零散散, 有从京城到咸阳路上的见闻, 大部分是风光和所见趣事, 有写唐庄的四季, 花开叶落, 虫鸟嬉戏。 偶尔有几句诗词, 几笔随手的勾勒草图, 有时候是几个小节的曲子。他全部拿下来坐在桌边一一慢慢看来。 各种记录文笔有时候很是轻松活泼, 让他想起了在咸阳大街上她开心的笑容和转着眼睛顽皮的样子。有的段落又有着很浓重的忧郁, 但是他发现这里面也只是通过写景写实带出了她当时的情绪, 里面从来没有她对人或者对事的任何具体的想法。 也许是在宫里住久了, 不愿意落人以实? 草图大部分也都是简笔, 简简单单地, 但是往往很有神而且生动。大部分是风景, 花鸟树木, 偶尔也有小九的怪象, 还有奶奶, 月月 ,吴妈妈和刘妈妈搞笑的样子。在其中一本的最后, 他居然发现里面勾勒了很多张同一个男人的脸, 各种神态, 看着很是眼熟, 过了一会儿, 他才反应过来, 那是他自己。不觉得好笑, 也很欣慰。 这显然是她回到庄子里这几天才画的。看来这丫头虽然是生气, 但是心里始终都有他。 他正看着, 发现刘妈妈轻轻地走进来找他, 他悄悄地跟他来到外面, 才知道是大哥让人来找他有事商量。 新天找他是为了商量秋狩的事, 新原和新野也在。 新杰跟他们大概讲了一下最近京里的各种动态, 兄弟们又一起去见父亲, 唐岚已经回到庄上, 准备第二天给老奶奶做寿。 大家一起商量了一些布置和防范的事, 又一起到奶奶那里请安, 请示奶奶有没有其他指示。 时间过得很快, 折腾了一圈就日头偏西了, 奶奶让他们一起在那里吃晚饭, 新杰记得他跟莲儿说过一起吃晚饭的话, 就跟奶奶说:“奶奶, 您能不能让我麻烦曲妈妈跑一趟,去看看莲儿, 她中午可能忙着做事, 没吃东西, 下午回到院子里就晕倒了。”“要紧吗?”新杰知道这屋里几乎人人都关心着她, 所以他宁可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不想躲躲藏藏的。 “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给她喝了粥, 让她睡了,休息过来就好了, 但还是要去看看才放心。” “我中午就是觉得她看着很累才让她回去休息的, 结果还是, 唉! 刚才智能来跟我说, 这丫头这几天一直熬夜帮着她抄经, 昨晚上熬了整宿没睡, 我都不知道。 应该没大碍, 不过看看放心些。曲嫂子, 你来, 你去莲儿那里看看, 看看她起来没?要是她起来了, 精神好, 你就让她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要是还很累的样子, 你就让她还是在屋里歇着。 你问问她想吃什么, 她面子薄, 你就直接吩咐厨房给她单独做。” 曲妈妈应声去了。 新天听见刚才新杰和奶奶说话这才想起来, 无论是在城里的老宅还是在庄子里, 莲儿和新杰都是在一个院子里住着。 不知道这是巧合还真的是缘分。 新杰对她的关心是显而易见的, 不在自己之下,虽然这几天他看着莲儿对新杰只是冷冷的,但是人说女人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他只能在心内叹息, 也许自己这么多年求而不得的, 新杰能够如愿。他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一会儿曲妈妈自己回来了,“白姑娘起来了, 她说她收拾一下就过来, 她没什么了, 谢谢老太太和少爷们关心。 看着气色比中午回去的时候好多了。” “那就好。”老奶奶感叹道,“这孩子就是实诚, 让她做什么事都努力做好, 就是亏了她自己。 即这么着, 我们就等等她, 来人, 你们也去看看大太太和新月, 问问他们吃饭没, 没吃饭的话就都过来一起吃饭。” 一会儿新月来了, 唐太太因为陪着来做寿的娘家亲戚, 没有过来。 莲儿进来的时候, 她知道这里的人都在看着她。 她刚才刚刚在床上起来的时候,还呆坐在那里想着新杰, 曲妈妈就来了。说是三少爷和老太太打发她来的, 虽然有点意外, 但是她还是赶紧收拾好了过来。 一看见她, 老奶奶就埋怨上了:“你这孩子, 抄经熬什么夜嘛。 你就留给智能那老家伙抄完不就好了。 回头我找那老东西算账去。你也不好好吃东西, 你要是有什么, 我不心痛死了, 而且他们这兄妹几个只怕个个都要跟我急。” “没什么的奶奶, 这睡够了就好了。您也别去说智能师傅, 都是我自己要抄的, 她也让我早点回去睡的, 我只是点着香, 抄着经心里觉着很宁静, 所以就一直抄下去了。 ” “孩子, 以后千万别这样了。 以后你也别帮我抄经了, 你年纪轻轻的, 这种修行的东西不适合做太多, 你将来还要嫁人呢,人生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现在千万不能沉迷在这种东西里面, 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的时候再做吧。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了奶奶这话, 新杰觉得有点心惊。他有过姑姑的经历, 这种潜心修炼, 已经让他失去了像母亲一样的姑姑, 他不能再失去莲儿。 他知道莲儿跟姑姑有的地方很像, 在很多事情上是太聪明了。 也许真是他这几天伤害了她, 心里难过, 才会寄托在佛经这些东西上。 他不知道这几天她有时候冷冷的, 是不是真的因为伤心而至参悟, 变得心冷了。 这让他觉得害怕。 他一定要想办法挽回她的心, 不能让她走到漠然的一端。 新杰后来才知道, 这也是他今后生活中时常会出现的隐忧。 他后来跟莲儿的分分合合中, 最大的对手不是周围的哪一个人, 哪一个兄弟, 而是莲儿这种历经沧桑而归于寂寞的心态。 吃过饭, 奶奶就催着莲儿早点回去休息,也让众人都早早回去, 因为第二天肯定来的客人多, 要忙一天。 新杰跟着莲儿慢慢走回去, 一直跟到她房门口, 莲儿突然停下来:“少爷, 请回吧, 我到了。” “莲儿, 不要再生气了好吗?我那天实在是因为仓促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不知道怎么办你坐在家里慢慢想啊, 干嘛跑去外面鬼混。”原来是为这个生气。莲儿也不管他, 径自摔头走进房去了。他只能跟着进去, 吴妈妈也不敢阻拦他, 倒是把吴妈妈吓得, 赶紧自己溜出来。 “都是我不好, 以后再不会了, 其实也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样, 所以烦燥得很,跑出去了又满脑子都是你, 什么都干不了, 就喝了一夜酒而已。” 他当然不敢说自己找了水仙, 但是找不着感觉什么都没干了。 他现在只能低声下气认错。 莲儿也不理他, 进了屋,给自己泡了茶,一直背对着他。搞得新杰没有办法, 只能过来抱住她,让她好好听他说话:“莲儿你要知道, 我和大哥虽然不是一个母亲, 但是我们从小感情都不错, 我从来不想跟他争任何东西。” “但是我是一个人, 不是可以转让的物品。”莲儿企图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但是新杰拿定了主意的事, 是不会放弃的, 莲儿实在挣不脱, 就只能由着他。 “我知道, 但是莲儿, 你要给我时间。” “好啊, 我给你时间, 你出去慢慢想吧,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 我要睡觉了。” “我这么出去了你就能睡得着吗?” “那是我的事, 不是三少爷的事。” “莲儿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都跟你说了, 是一世拥有的。” “还好意思说, 早上还跟我说一世, 晚上就开始犹豫了。” “我那不是犹豫, 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没有变的。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需要时间想想。” “那你就回去想想吧。” “我早就想明白了。” 莲儿抬起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他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迷失在她那双大眼睛里, 忘记了刚才他们的争吵,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去亲吻她,这让她有点惊慌失措。但是新杰相信莲儿是爱他的, 在开始的惊慌之后, 稍微有些抗拒, 然后是顺从。过了很久, 他慢慢放开她的嘴唇, 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 “莲儿, 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她没有说话, 静静地。 “你即使生气可以打我骂我, 但是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 你中午晕倒的时候, 让我担心得要命。” “现在担心, 那你早几天干嘛去了?” “事出仓促, 你总得让我好好整理一下吧。 我也是那天下午大哥回来了才意识到问题的。 我脑子慢,一时没想清楚, 所以那天晚上你来找我的时候,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要脑子慢, 那猴子都是呆子。”说这话的时候, 莲儿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当然逃不过新杰的眼睛。 “那我就是最呆的那只猴儿, 任咱们莲儿溜, 好不好?”莲儿终于忍不住, 笑出来。 “看见你笑出来多好, 咱们莲儿笑起来真的很迷人。”当他再次吻她的时候, 发现她还是很害羞, 他放开她之后, 她很久才缓过来跟他说话:“你早点回房间吧, 吴妈妈她们还在等着呢。 我本来想让吴妈妈早点回家去的, 明天开始要连着忙几天了。 ” “你这里就吴妈妈一个人? 她平时回家了谁在这里陪你呢?” “以前有小镜子, 上个月她出嫁了, 就只有吴妈妈一个。 奶奶本来说补一个, 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很多小事我都可以自己做, 没关系的。只是晚上我一个人住在院子里, 有时候有点害怕, 其他都好。先不说了, 我先打发她回家去了。” 吴妈妈和小镜子都是以前侍候姑姑的,除了他们两个还有惠儿和高妈妈。 自从姑姑出家之后, 只有惠儿自己愿意跟到庙里去了, 其他人都留了下来。 小镜子说是小镜子, 其实已经不小了, 年纪比莲儿都大好几岁, 所以让她嫁人了也正常。 唐家的每个小姐, 一般都有一个丫头和一个或者两个姆妈。新杰以前因为跟着奶奶和姑姑, 所以只有一个专职的刘妈妈,姑姑和奶奶那边的下人都经常帮着照顾他。高妈妈后来过去帮着照顾新月, 只有上午会过来帮着打扫院子里所有的房间。 莲儿没来新杰也不在家的时候, 这个院子就空着, 只是高妈妈上午来打扫, 刘妈妈就跟着在奶奶那边做各种针线活儿, 打理花草或者其他的杂事。新杰在家的时候, 刘妈妈才过来。 自从姑姑出家之后, 吴妈妈就回家歇着了, 刚开始觉得挺高兴, 过了一段时间就开始闷得无聊了。 正好莲儿来了, 她就高高兴兴地回院子里来侍候。 她发现莲儿其实比晓晓更好相处, 对下人从不挑剔, 只是很爱干净, 洗澡洗衣服比别人多。 但是她没什么针线活儿,大部分衣服都是莲儿自己画好了样子, 拿到外面的铺子做, 不像晓晓, 都是家里的下人做。 她也不挑吃挑喝的。所以虽然侍候她的人少, 反而少很多事情。莲儿从京城是带着重伤被小九送回来的, 在唐庄将养了几个月。 自从她伤好完之后,晚上一般莲儿都让她回自己家去,很少留她在这里值夜。 吴妈妈这个时候正在新杰的屋里, 跟着刘妈妈一起一边给新杰叠衣服一边聊着天。内容当然是这对主子, 不知道吵得如何了。 两个人都不敢大声, 唯恐主子听见, 只敢连比带划地悄悄嘀咕。 她们两个都是看着新杰长大的, 都在为主子担心。吴妈妈听见新杰掀帘子从莲儿房里出来, 赶紧走出来, 去侍候莲儿。 “吴妈妈, 你帮我把水房的水弄好, 我洗完澡你就早点回家吧。 明天我一早起来就去奶奶那边了, 也在那边吃早饭, 你不用一早过这边来候着, 记着帮我把衣服洗了就好了。” 吴妈妈应声出去准备了。 刘妈妈看着新杰收拾好,换好睡觉的衣服,她自己也准备回家了, 吴妈妈这个时候已经走了。 她特地嘱咐新杰来院子里把院门儿关上。 “现在不比以前, 你一个大小伙儿不怕啥, 现在西屋住着莲姑娘呢,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 “那以前我不在家, 晚上这里岂不是只有莲儿一个人在院子里。” “可不是怎么的, 以前有小镜子。 但是小镜子她妈上个月来求老太太, 说她女儿年纪实在大了, 要赎她出去, 嫁了人, 好歹也安个家。 老太太就准了。 老太太一直催着让大太太再补一个丫头过来, 但是大太太一直说没找到合适的。 其实大太太就没认真找过, 她也就是看莲姑娘是无依无靠投奔来的, 从来不上心。倒是九少爷不放心, 让惠兰过来陪着住了几天, 但是莲姑娘说九少爷屋子里事情也多, 也只有惠兰一个丫头,所以又让她回去了。” “这事儿我大哥不知道吗?” “大少爷平常事情多, 这种事按说也不归他管, 估计也没人告诉他。 平时莲姑娘又尽量避着他。 也是莲姑娘人好, 她整天在老太太跟前, 大少爷也肯听她的, 她无论在谁面前说一声, 大太太也不会拨面子, 肯定早就派人来了。大太太就会欺负老实人。”新杰当然知道他大娘是什么人, 她但凡宽容一点, 他也不会经常在外流浪。 “少爷, 要我说, 这些姑娘里面, 我见得多了, 莲姑娘真是一个尖儿, 比着咱们家哪个小姐都强, 人也好。 说点我不该说的话, 你要是这回是真心实意的, 就早早地求了老太太, 准了你们, 你们也赶着成个家。这几年你不在, 这家里惦着她的人多了去了, 别到时候晚了, 你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这么久了, 人家不也没有惦记出结果来吗?” “那可不一定, 女人是要人疼的。 你看看你大哥, 见天地往这儿送东西, 吃的用的, 衣料首饰, 就没断过, 虽然除了吃的莲姑娘留下以外, 其他都不收, 但是大少爷就没死过心, 有了照样送。 九少爷也是经常来陪着姑娘的。 还有吴嫂子说新阳少爷上次从京里回来休假, 也是经常过来的。 那天我还听新强少爷跟九少爷说呢, 他一个朋友上次来家里过端午节的时候,也看上了莲姑娘,求着他去说去。 新强少爷是怕大少爷不高兴才没敢开口。 你保不住哪天哪个人想通了, 先去求了老太太, 你就麻烦了。 上次大太太还说想把她说给她娘家的侄儿, 老太太因为向来不喜欢大太太, 所以没搭理, 但是这些事都是说不定的, 万一哪天老太太答应了呢?” “好好好, 刘妈妈, 我现在就去跟奶奶说, 我要娶她, 总可以了吧?”新杰嬉皮笑脸地跟她说。 “你就糊弄我吧,别错过了, 到时候你打着灯笼都难找这样儿的。 ” “我哪儿敢糊弄你啊, 你赶紧回家歇着吧, 我一定会找一个好媳妇儿让你满意的。 ” “就这个, 没有更好的了, 你别挑花了眼。” “行, 就这个, 我现在就去求莲儿, 可以了吧。” “你就糊弄我吧, 我不管你啦, 记着来关院子门儿。”新杰终于送走了刘妈妈, 关上院子门。 他当然知道这刘妈妈是为了他好, 但是就像她说的, 家里喜欢莲儿的人太多, 别的人他可以不管, 然而大哥和小九的感受他是需要顾忌的。 莲儿爱的是他, 这个是改变不了的, 也是他不想改变的, 所以他只能尽量低调, 让大哥和小九慢慢接受吧。他在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还是决定去看看莲儿, 她的房间还亮着灯,他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来到门口, 敲了敲门, 门轻轻的就被推开了, 显然只是吴妈妈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莲儿并没有从里面插上。他走进去, 看见莲儿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擦那把他送给她的西洋琴。 莲儿看见他并不诧异, 只是上下打量他一会儿, 然后有点害羞的样子低下头, 他才想起他只穿着家常衣服, 以前她看见他都是穿得整整齐齐的。 他走过去, 莲儿已经将琴和弓放好在盒子里, 打算将盖子盖上放回架子上去。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 这只手是那么柔软细腻, 他在咸阳的古玩店里第一天见到她拉琴的时候, 就发现她的手长得特别漂亮, 手指特别长, 手型整个丰满而且圆润。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没有说话。 “我喜欢你那天在店里拉的曲子,能给我再拉一遍吗? ”“现在?”他没有说话, 因为莲儿已经站起来, 准备将琴取出来。 她站起来的一瞬间, 他才发现她的打扮也与平时不同,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丝裙子, 将她的身体轻轻地遮住, 一直到脚背, 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绣袍。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 她的身形从裙子里明显地印出来。 新杰见过很多女人的酮体, 也见过很多花楼女子的内衣打扮, 但是都没有这样包得严严实实, 但是又把身形透露无疑的。 这反而让他觉得更有诱惑力。 他本来左手按住她的右手的, 就顺势把她拉向自己, 右臂紧紧地搂住她, 他可以明显地感到, 这红色的丝裙下面没有任何其他的牵绊。他将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后腰, 让她抱住自己, 然后慢慢地去摸她的秀发。 可能是从没有这样被人这样抱着,几乎快要没有隔阂地靠着一个男性的身体, 她很不好意思,她不敢看他,低颔着头,他看着她的脸再次羞红, 在灯光下十分动人。他低头去索求她的嘴唇, 但是她往后面轻轻地退让, 这就更让他想要得到, 让她无处可避。 长久的亲吻之后, 这丫头开始逐渐接受他, 逐渐给他以回报。 这就让他更加得寸进尺, 他的手慢慢去抚摸她的脖颈,她似乎怕痒, 往里缩了一下。他的手又慢慢地滑向她右边的*,正好盈盈一握, 这是他最喜欢的。 隔着丝裙, 显得柔软细滑, 这时他感到她开始略微有点挣扎。 他开始揉搓她的*的时候, 她开始明显地抗拒。 她的左臂本来就被他抱着动不了, 右臂被他的右手从后面钳住, 也动不了。他右臂加力控制住她的身体, 不让她离开自己, 左手继续他的抚摸。 挣扎一段时间之后, 她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接受他, 他放开她的嘴唇, 欣慰地看着她眼睛微闭的样子, 继续着他的抚摸:“莲儿, 嫁给我好吗?”她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答应她, 还是情绪上来了的随便一应。应该是后者的成分居多,他停下了手, 他知道再继续下去, 他自己就控制不住了。 “答应我了?”他再次轻声地问。 莲儿突然睁大了眼睛问他:“为什么是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是你就是你。”听他这么说, 这丫头居然顽皮地笑起来, 他无可奈何之下, 只能咬咬牙对她说:“你要是不想我现在彻彻底底把你吃掉, 现在就给我拉那首曲子, 我这几天都梦见好多次第一次看你拉琴的样子。” “你不放开我怎么拉?” 他惬意地坐在床上,看着莲儿再次拉起那首情歌, 幽怨哀婉, 她还是那么投入, 随着曲子, 脸上显得那么的悲伤。 当莲儿放好琴之后, 走到他面前, 让他回房间去睡觉, 他再次拿起她的手, “你先睡吧, 我在这里陪着你。 ” 莲儿没有说话, 只是笑嘻嘻地挑起右边的眉毛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这丫头在怀疑他。 “我只想看着你, 放心吧, 安安心心地睡, 我不会吃了你的。 ”他温柔地对她说。 “真的?” “我保证!” “好吧, 姑且相信你。” 于是莲儿脱掉白色的绣袍, 准备上床去睡觉。 这时他才发现, 这红裙是无袖的, 露出两条雪白的膀臂,厚重的绢绸坠在身上, 明显地烘托出她诱人的身材, 让他有点后悔说他保证的话。 不过莲儿很快钻进了被子, 打断了他的臆想。 “你要是不乱动的话, 可以在这里躺着。” 于是他在床靠边的地方侧身躺下来, 静静地看着她。 她又坐起来, 拿过床里一条薄薄的被子给他盖上。 这个动作让他觉得异样地舒服。 除了小时候被人照顾, 自从他跟着姑姑行走江湖以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 他欣慰地看着她又躺下来, 将一头秀发再次撒到枕头上, 然后转过来对着他, 主动将她的手伸过来握着他的。 “你要是喜欢的话, 今晚可以一直这么呆在这里。” “当然喜欢。” “那你去把你屋里的灯灭了, 我等你。”他很快依言而行。一句我等你, 让他觉得怦然心动。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她身边,她安静地看着他, 很像他第一次在高家古玩店里见到她的时候。他再次拿起她的手, 吻了吻她的指尖,“嫁给我吧, 这样我们可以每天这样做伴儿。” 莲儿什么都没说, 微微笑笑, 就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她是否真睡着了, 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他现在明白了, 最可贵的女人不是跟他如何热烈, 如何翻云覆雨, 最可贵的是这种静静地相伴。他握着莲儿的手, 也渐渐睡着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章 过往遐思 过往遐思 第二天一早, 她就轻轻地起来, 下床去梳洗。 他也醒了, 只是不想起来,在床上回味。梳洗完了, 莲儿轻轻地走回床边, 发现他已经醒了, 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起来吧, 我给你端水去。” 他收拾完之后, 莲儿把他推到房门口, 说她要换衣服。 他很留恋地抱着她, “嫁给我吧?”莲儿只是嘻嘻笑,“你昨晚答应我了的。”“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说呢?”他开始逗她, 伸手去摸她的胸, 她赶紧躲开, 把他推出门, “不许胡闹, 奶奶等我梳头呢。” “那你一会儿先去奶奶那里吧, 我要练功, 完了来找你, 跟着奶奶一起乖乖地吃早饭好吗?身体最重要。” 莲儿换完衣服出门时, 新杰已经收神练气去了。 他这么多年在武功上, 虽然已经在江湖上难遇敌手, 但是还是勤练不坠。 高手到了他这个境界, 有时候精进一点都很不容易, 但是他还是循序渐进,在一点点提升。 过了今天,自己就七十岁了。 陈碧颜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容颜, 虽然看上去只像五十左右, 但是人生七十古来稀,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和辛勤操持, 再加上丈夫已过逝, 她的心早就苍老了, 但是从小养成的积极生活态度, 又让她几十年来不断地警惕自己, 不可松懈。她虽然已经儿孙满堂, 但是她最器重的几个孩子并不能让她彻底放心。 晓晓是她唯一的女儿, 在挣扎多年之后, 选择了出家。 这是她这个母亲最无能为力的事。 她和姐姐碧画, 出生于江南的温照侯府,千金尊贵, 琴棋书画,医理悬易, 无一不通。姐姐入宫为太子妃, 继而皇后, 太后, 母仪天下。她自己嫁入唐门, 多年来执掌家务, 儿孙都是朝中重臣, 唐门又在江湖呼风唤雨, 地位显赫。 可是即便如此, 她仍然不能给自己女儿一个完美的家。 她的孩子中, 只有晓晓或多或少还有些像她, 三个儿子, 都随父亲多。 特别是唐岚, 一生都很刻板。 如果当年妍妍能够多跟他生活几年, 他也许会有改观。 可惜那场意外。 唐岚的婚事, 最开始是丈夫和她婆婆订的, 她那个时候也不便多嘴。 不过这个媳妇儿实在让她失望。 妍妍的事, 是她默许的。 她在江南第一次看到妍妍的时候, 似乎看到了当年佩心的影子。 佩心和玉振翔当年都被各自家里送来她父亲门下学习过医术。她和姐姐当年都很喜欢佩心的善良和率真, 妍妍就像当年佩心的影子。 岚儿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人也随和了很多, 生活很大改观。 可惜好景不长。从妍妍过世以后, 岚儿又变得刻板, 甚至比以前更加深沉, 她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他有什么开心的时候了。 孙辈中, 她最喜欢的是新天, 新杰,新野和新月。 这几个孩子比她任何一个儿子都更像她。新天或多或少还有些父亲的影子, 新野更加像她自己, 而新杰不仅像她, 同时有着佩心的率真, 虽然跟着晓晓在外多年, 自己又闯荡多年, 但是这孩子本质的纯良未变。 新天和新杰的婚事一直是她的心病。 新天她到觉得还好, 大媳妇儿再不好, 还会帮他操持, 新杰这孩子, 如果她再不替他盘算, 就没有人关心他了。 自从凝儿来了之后, 她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孩子。 她发现这几年,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孩子。 当初救她的时候, 她只是念在故人之情, 后来她发现这个孩子不仅有着楠哥和敬春的影子,而且这个孩子虽然在宫中历练多年, 但是并没有因为宫里的黑暗而失了本性。 她发现做太后的姐姐一定在这孩子身上花了相当多的心思, 她对她的培养, 从她的干练中可见一般。也难怪她会把她安排在沂义身边, 如果没有沂祥的意外, 这就是帮她今后执掌后宫的人选。 人算不如天算, 她哪里想到, 这个十几年前, 为了给楠哥和敬春留下一点血脉, 她让岚儿从周家将这孩子偷出来, 本来就打算带回唐门悄悄抚养的孩子, 三年前又回到了唐门。 当年做太后的姐姐, 一拨冤狱, 下旨赦免了周家的后人, 那时凝儿是唯一的幸存者被带入宫中抚养。三年前太后通知在京城的新野, 让他设法带走凝儿。虽然新野赶到卧云观的时候稍晚了一点, 沂祥已经拔剑对着她, 但是在最后出剑的瞬间, 新野暗送暗器拨歪了剑锋, 没有刺中要害, 而且沂祥并不懂武功,一剑刺出后血流出来,自己也傻了, 匆匆撤走, 这才给了新野救人的机会。 自从凝儿隐名为莲儿在她身边生活以来, 让她真正领略了多几分做奶奶的乐趣。 在家里, 向来都是她疼着孙子辈, 自从莲儿伤好之后, 莲儿尽心尽力地关心着她。 这不, 今天来的客人多, 她一定要等莲儿来给她梳头, 她不仅梳得漂亮, 而且手脚轻软, 梳头的同时也是一种享受。 除此之外, 莲儿被姐姐培养的各种才能, 在管理百草堂上显得极为有效。 如果为唐家的将来考虑, 莲儿是一个很好的长孙媳妇人选。 新天这两年追求着她, 她也并没有阻拦。 如果真有这个缘分, 也是件好事。 只是看来这孩子并没有看上这唐家大少奶奶, 将来执掌一方的重位。按理说, 她从宫中来, 对这里的利益关系是一目了然, 这大少奶奶的位子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 莲儿如此的放弃, 可能是为了避嫌, 同时她也可能确实对新天没有感觉。 男女之事是旁人说不清的。 她倒是并没有因为莲儿不接受这个位置不喜欢, 反而觉得更喜欢这个朴实的孩子。 莲儿的住处, 修习的内功心法, 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如果新天知道了, 也许真的是会怪她偏心。但是她已经给足了新天两年时间, 至今未进毫寸。她当然要想办法把这孩子留在唐门, 留下来做她的孙媳妇。如果新杰也留不住她, 她知道还有新野, 虽然莲儿一直坚持是姐弟之宜, 救命之恩, 但是如果没有选择的时候, 她也相信莲儿会接受她的安排。 不过现在看来, 事情已经如她所规划, 她即将得到这个孙媳妇。 她拿起妆台抽屉里一个已经褪色的如意结拿出来自己默念:“楠哥, 敬春, 你们的凝儿就要给我做孙媳妇了。 如果我那不争气的孙子管不好自己, 说不定她现在都已经是我的孙媳妇了。 还希望你们两个在地下有知不要怪我。 我实在是喜欢这孩子, 我一定要把她留在我身边。 不过你们放心, 我那孙子并不是我偏袒说他好, 他是真的很好。 他也是佩心的外孙哦。 佩心啊, 等他们完婚了, 我陪他们去江南看看你们。 我们的孙子长大成人了, 要娶敬春姐家的凝儿了。只是在他们完婚之前, 我不确定还会有什么波折, 特别是你们家振翔, 不知道他会不会做什么意外之事。 ” 她听见莲儿从外面进来, 将那个旧结放入抽屉中, 转过头和蔼地等着这姑娘。 从她轻灵的脚步中, 她断定新杰昨天晚上还是管住自己了, 即便没有管住又如何呢, 那不是也是她希望的吗?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 她变得越来越不注重形式。 这丫头平时的衣服都很素雅, 今天因为她过生日, 所以特意挑了一件藕荷色的, 下面裙摆绣了圈小小的海棠花。看起来很清新。今天的气色也很好, 心情看着也好, 看来新杰是过了这一关了。 莲儿开始认真地为她把头发一点点梳顺, 她在镜子里欣赏着她。 “新杰起来了吗?” “起来了, 在练功呢。”她发现莲儿的手迟疑了一下,脸一下红了, 这丫头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欣慰地看着, 显然她原先的猜测没错。 这丫头虽然前几天生气从城里跑回来, 但是心里早就有新杰那小子了。 要不有什么气好生的。 是新月告诉她, 新杰曾经彻夜不归, 莲儿当天早上说回来帮奶奶准备做寿的东西, 就匆匆自己回庄子了, 谁也不等。 如今看来, 雨过天晴了。 “以后早上别让他一起来就练功, 让他坐着喝点参茶, 调匀了气再练, 免得伤着。 ” 莲儿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莲儿给她梳好了头,又帮她选好头饰, 插好, 然后陪着她到园子里到处走走, 看看, 才回到自己的院子,她便吩咐曲妈妈:“去看看三少爷练完功没有, 练完了让他来给我锤锤背, 陪我吃早饭,其他人就算了, 反正他们一会儿都会过来行礼的。” 曲妈妈高兴地去了, 她知道这是老太太在撮合这小两口呢。 新杰刚刚回来的时候, 曲妈妈提醒过老太太, 也许应该把莲姑娘搬到她的院子里来, 在姑奶奶院子里, 两个人孤男寡女的, 怕万一弄出什么事儿。 当时老太太就说:“有什么事不是正好, 我正为他操心呢, 本来说给他娶兰馨来安个家吧, 结果又是那样一个人, 他要是真能够得着莲儿, 我才高兴呢。 ”昨天新杰又让她帮着去看莲姑娘, 可能真的是如老太太所愿了。 这早餐若在外人看来并不符合唐家老太太的身份。精致有余奢华不足。 一大缸浓浓的小米粥, 三样精致的小菜,三盘别致的面点。在外人想来, 不知道唐门的早饭该如何丰盛, 其实只有内里的人知道, 老太太讲究的是可口够用就好。 新杰已经多年未有机会陪奶奶吃早饭了。 今儿的面点看着很新鲜, 以前没试过, 虽然堆了满满一盘, 但是每个都很小巧。他随手夹起一个梅花样小馒头, 一口咬下去里面居然还有馅儿, 一股浓浓的花生核桃香气,颇为怡人。 “奶奶, 你什么时候换点心厨子了?这东西做得真可爱。” “哪里换了, 还是曹大胖。” “曹大胖有这手艺?!” “他哪里有这手艺, 这都是莲儿教他的。”他有点意外, 唐家上上下下的小姐夫人都是不进厨房的,当然更多的是欣喜。 “这也就只有跟着奶奶才有这口福。 在外面的东西不是太粗就是太腻, 吃饭就是为了吃饭, 没有一点乐趣, 哪里像奶奶这里, 样样都精致可口。” “那还不是你自找的, 整天在外面胡混。 你和你大哥赶紧给我娶了媳妇儿, 在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要吃什么没有?!” “唉, 我倒是愿意, 只怕娶一个回来, 什么都不会做。 什么都会做的, 人家不愿意嫁给我。”边说边看着他心仪之人。莲儿低着头慢慢喝粥, 不理他。看得陈碧颜觉得很好玩儿。 “就你那么没正形儿的, 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你?! 你好好改改你那些毛病, 等你改好了再给你说媳妇儿吧。” “好好, 我改! 不过奶奶, 这回您和爹不许再自作主张, 一定要我自己选的。” “你自己选的?!你自己选可以, 但是一定要我看得上的。就你认识那些什么花儿啊草的都不许往家里带。” “奶奶, 这个我自然知道, 娶妻求淑女。 ” “知道就好。” “所以只要是我选的淑女, 奶奶就同意?!” “同意。”陈碧颜自然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不由自主地微笑。 “那可说好了, 奶奶,只是我选好了, 奶奶你可不许为难我们。” “你们?! 你们是谁?”新杰知道奶奶心知肚明, 只是想折腾他们。 “自然是你孙子和你未来的孙媳妇儿。” “哈哈哈, 臭小子, 居然算计你奶奶, 等人家姑娘应了你再说吧, 人家姑娘不一定答应你呢。” 他紧紧地看着莲儿, 只见她已经满面红霞, 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想让她太为难。 “你老人家放心, 我会让你孙媳妇儿答应的。” “哈哈哈, 如此就好, 省得我为你小子担心。”陈碧颜知道她所期待的结果不远了。 曲妈妈也来凑趣:“三少爷, 若真是能安定下来, 真是了了老太太一个大心愿。 老太太为你担心了多少年了。” “孙儿一定娶一个您老人家喜欢的。” “那更好, 但是先说好, 你不准再跟你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来往。” “孙儿答应你。” “你答应我没用, 要答应你未来的媳妇儿。”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一章 豪门拜寿 豪门拜寿 无论是唐家在朝廷的地位, 还是在江湖的地位, 都注定了奶奶在关西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位当年江南温照侯府的侯爷千金,远嫁关西之后, 给这个家族带来的不只是门楣的光辉, 而更多的是智慧, 几十年的运作使得唐家的江湖地位更加显赫, 以百草堂为中心的药铺医馆, 带来的不只是银子而是人心。 百花堂的建立不仅使百草堂有了自己后备的药材基地, 而且让唐门作为一个行善的形象出现在江湖, 聚集了大量的人气。 故而, 老奶奶七十大寿各路贺寿的人齐集咸阳城中, 在今天一早又浩浩荡荡来到唐庄齐相拜贺。宾客到来, 由唐岚带着太太在前厅接待, 然后由新野领着男宾, 新月带着女宾进来拜寿。拜过之后, 都去花园里有新强和他媳妇儿领着本家兄弟媳妇招呼,或奉茶, 或散座聊天, 看戏。新天和新杰跟在奶奶身边随时准备迎接重要的宾客。 而莲儿始终在奶奶身边陪着。 虽然新杰的眼光经常望向莲儿, 但是这丫头很知道进退, 从来不回应他, 大部分时候都低眉顺眼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新天自从昨天看到新杰对莲儿异常的关心之后, 心情就变得很复杂。 他也不停地观察莲儿, 但是又看不出她对新杰有什么不同。 这也正合了老奶奶目前不愿公布此事的打算。 这些宾客中有一些固然是至交好友,有一些是为了借唐门给自己添彩来的, 也有儿孙们的好友,如丁文何良伟之辈, 还有一类, 是唐门世交或者远房亲戚, 沾亲带故, 觉得自己不得不来的。 这里面有很多都是母亲或者祖母带着未嫁的女儿和孙女前来。老奶奶精于事故, 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悬而未决的长孙媳妇的位子是很吸引人的。 谁得着这个位子, 就有可能将来出掌唐门内务, 即便没有得到长房长孙的位置, 唐门的几个未婚的孙子也都是很有吸引力的。除了在边关和京城为将, 不能请假回来的儿孙, 今天都到齐了, 看看自己这些个个帅气威武的孙子,特别是新天, 新杰和新野这三个,英俊优雅, 气宇轩昂, 老奶奶自然知道这些母亲和奶奶的想法。很多姑娘跟着长辈进来参拜的时候, 都被新天和新杰所吸引。 这些老奶奶都看在眼里, 心里甚是得意。 她原本以为她们大多会关注新天,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 新杰对这些人也很有吸引力, 特别是自京城来的。她马上想到了兰馨的闹剧已经过去多年,这些人最近已经看到了新杰在太子身边出入, 而且表现杰出, 如果将来能保得沂义最终荣登大宝, 以他的武功和才略,很有可能就会出将入相, 参佐于帝王左右, 可能会为唐门在京城撑起另外一番景象。 为自己孩子找这么一个前途光明的夫婿, 其吸引力不在关西的长房之下。而且新杰的另外一重身份, 这是很多人都已经淡忘的事, 使得他可能会有机会执掌江湖的另外一大门派。 当今皇上的虽人在中年, 但是健康每况愈下, 今年虽然召集秋狩, 其实是一种强弩之末的掩饰, 想告诉外面的人, 皇上龙体安康, 还可以出行打猎, 其实都是靠各种药物撑着。 这也是太后为什么在一年前急于根除掉沂祥的原因, 一旦皇权有变, 如果有这样暴虐的君主登基, 不仅是天下百姓的灾祸, 也有可能会威胁到朝廷的安全。 将新杰植入新太子麾下, 进而进一步支撑太后一系在皇室的力量, 也作为唐门在京城的依托,本来也是她跟姐姐安插好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些人的嗅觉这么快, 可惜他们已经来晚了, 她已经给他选好了一个能够运筹帷幄, 熟悉宫廷和京城,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从莲儿今天愉快心情和早上新杰出现那一瞬间她害羞的表情她已经断定, 她的孙儿终能如愿了。 但是她还不想这么快公布, 一则是因为新天, 要给他时间去适应, 她相信新杰也考虑了这点; 一则是凝儿的特殊身份。 这也是最重要的,现在人们即使 有些流言蜚语, 也只能是说新杰恋上了他的表妹, 没有人会去正式考察这个表妹的来历。 奶奶相信到目前为止, 除了他们几个人, 还没有人知道莲儿就是凝儿。 但是一旦进入到结婚这种严肃的流程, 自然就有人会去刨根究底,那个时候自然就有人会认出她来。 一旦有人意识到凝儿的身份, 她在宫中特殊的经验, 对皇室的了解, 对方就会意识到这一对儿的优势, 会成为潜在敌手的一个很大的威胁。 她绝不能让他们这么早就显示出实力, 让对手提早防范或者打击他们。 而且从江南那边最近的信报来看, 也许那边也有异动, 保持新杰目前的状态, 也许会让某些事情自动浮出水面, 倒而更容易明朗化。 这些积极的母亲或者奶奶和动了心的姑娘们,也正好给了她一个考察莲儿的机会。 按理说, 按照她跟新杰现在的关系, 如果有人对新杰特别示好, 特别是有家里长辈主动推动, 目的很明确的谈话, 如果换成一般女孩子, 早就挂着脸, 或是不知道怎么不高兴了。 然而莲儿却处之泰然,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 甚至都不会多看新杰一眼, 新杰比她还显得更加不自然, 有尴尬的时候, 会忐忑不安地看看她, 她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显见得她对新杰的感情很自信, 而且理性。理性地处理, 是她今后的位置必须的。 奶奶觉得很欣慰, 自己没有选错人。 午饭的时辰, 该来的都来得差不多了,有的人来拜过之后, 吃了茶, 聊一聊就走了; 有的在这里逗留一天,天黑方回; 有的远道而来, 还会在庄子上住几天。特别是一些远来的亲戚, 老奶奶原来在江南温照侯府娘家的亲戚, 都是多年不见, 正好来聚一聚。所以庄子里异常繁忙热闹, 庄子外面也摆上了流水席, 供庄子周围的邻居农户过来庆祝。家里的人谁也没注意, 这个时候, 有一个女子在庄子门口徘徊等待了很久。 这就是兰馨, 她希望能够在这里看到新杰。 奶奶大寿, 他一定会回来的, 而且庄子里这么繁忙, 他一定会帮着打理的。 但是她没想到是, 门口只有新野和新月在引领客人, 新天和新杰都在内堂帮着奶奶。 兰馨第一次看到新杰的时候, 她已经快要临盆, 那是她跟父亲一个幕僚的孩子。 她当初选择那个男人, 一则是自己不甘寂寞, 自己长得那么漂亮, 却要去等待一个自己不认识的未婚夫; 二则也是抗拒爹爹不经她认可, 从小就给她订了亲, 她本能地反感。 但是新杰在她轿子落下的一瞬间就看出了她身材不对, 过来阻止她向前跨向唐家的大门,当众揭开了她的盖头。她上轿子之前本来是准备好来大闹一场,但是看到新杰的一霎那, 她就呆住了,开始后悔, 因为这个丈夫虽然因为愤怒脸色阴沉,但是相貌堂堂, 威武中带着儒雅, 高贵而宽宏,不知道比她那个情人高明多少倍。当时新杰的诧异和愤怒她都可以理解, 新杰当即就让抬轿子的人把她送回兄长送嫁来住的客栈。但是送嫁的大哥知道对不起唐家, 在轿子抬走之后, 根本不敢停留, 快马加鞭地逃离了咸阳。 她到了客栈, 因为她得罪了唐门, 店家根本不敢收留她, 咸阳城中谁也不敢惹这是非。 因为来回折腾动了胎气, 她躺在客栈门口, 无助地*, 没有人敢过来帮她。 最后是新杰听人回报, 才让人送她去了他在城中的一个小院儿, 请了产婆来给她接生。 从那以后, 新杰都会按时让人送些钱来, 嘱托他在那里的佣人照顾她们母子。 一切这些, 让她觉得这个丈夫真是非常善良, 远远好过那个要了她, 但是又不敢认的情人。 从此她爱上了这个男人。 这本来就是她的男人。 她希望他终有一天能够再接受她, 所以孩子断奶之后, 她就开始到处追踪他。 她发现他有时候会去会那些咸阳城中的歌姬舞女, 这让她觉得十分气愤。 她跟踪他到过京城, 到过杭州, 到过很多百花堂的分堂, 不是跟歌舞伎混在一起, 就是跟那些百花堂的管事每天没完没了地谈论说话。 她妒忌每一个靠近他的女人,她认定那是她的丈夫, 她要去夺回来。 三年前, 新杰曾经很迷恋天香楼的水仙和红牡丹。 经常在水仙那里过夜, 她一气之下, 提着剑冲进去大闹了一番。 那以后, 搞得新杰在咸阳觉得特没面子, 这一跑出去就是三年。 半年多前, 她在京城终于等到了他, 但是发现他整天跟红袖混在一起, 于是她又跑去红袖那里大闹了一场。 让她很吃惊的是, 她在红袖那里看到的不只是红袖一个, 居然还有一个女人也同时在床上, 她知道那个女人叫花露, 也是勾引他的狐狸精。 即便看着他如此荒唐, 她还是没有改变初衷。 新杰忍无可忍, 让人把她押回咸阳, 还通知她爹爹来派人将她接走。 爹爹和大哥来了之后, 跟她谈了几天, 都不能改变她的心意, 他们终于将她押上车, 想强迫她回家。 她知道回去之后, 他们肯定会把她禁锢起来, 再找人将她嫁掉, 于是她半路逃脱, 孩子也不要了, 她一定要回来找新杰。 她依然回去住在新杰城里的小院儿, 她以为他回咸阳就应该回去,哪知道他回来之后, 根本不去小院儿, 下人们也不告诉她, 直到她在街上听人说起老奶奶做寿, 才认定新杰肯定已经回来了。 她等了一上午, 也没看见新杰半个人影。 于是她不得不自己想办法。 她想去求老太太, 她老人家今天生日, 没准她过生日高兴, 看在她多年诚心悔过的心上, 就原谅她, 替她做主。 内堂里, 莲儿刚刚陪着奶奶从酒席上回来,坐在这里歇一会儿。新杰跟新天他们还在厅上陪着一些叔伯长辈喝酒。刘妈妈慌慌张张地进来找新杰, 莲儿就知道有问题, 叫住了她。 刘妈妈不敢跟莲儿说是兰馨的事, 只能说外面有三少爷的熟人来给奶奶拜寿。“既然是少爷的熟人, 为什么不让他进来?”略一闪, 莲儿就猜到了,“该不会是兰馨来了吧?”刘妈妈就不敢做声了, 她知道少爷昨天费了半天劲才哄到莲姑娘的, 她可不敢造次。 “刘嫂子, 你就照实说吧。”奶奶也猜到了, 她想再次考验一下莲儿的性情, 能力和智慧。 “刚才兰馨把这个帖子交给门上的,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就让我来找三少爷商量。”刘妈妈战战兢兢地拿出一张帖子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一眼, 交给莲儿。 莲儿接过, 只见上面写着:“祝奶奶寿比南山, 孙媳 兰馨叩上” “莲儿, 你觉得这事怎么处理好?” “兰姑娘是走了还是还在这里?”莲儿问刘妈妈。 “她不肯走, 说是一定要来给老太太磕个头。” 莲儿看着奶奶没说话。 奶奶摇摇头, 是不肯见。莲儿想了一会儿, “她总这么闹也不是办法。 奶奶, 自从他们没有结成亲后, 家里的长辈见过兰馨,正式谈过这事吗?” “没有, 谁都不想见她。 上个月她父亲和哥哥来见过大老爷, 都说清楚了, 她父兄都跟她谈过了, 说是带她回去的, 哪知道又跑回来了。 这里这么多亲戚朋友, 万一她闹起来脸都给她丢尽了。” “我想她今天来见您老人家, 在这种特别的日子,可能不是想来闹事的,是想着您给她做主的, 也许她想来求你原谅她。 ” “有什么用呢, 即便我可以原谅她, 我也不可能让新杰娶她啊。 ”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她以为可以求您老人家发慈悲, 原谅她, 这样她终究可以有机会进唐门。” “这是不可能的。 ” “所以不管新杰跟她说还是她的父兄跟她说, 她都不甘心, 还存一丝希望。 我想您和老爷应该正面跟她说清楚。 这种事本来应该是太太出面的, 但是我想新杰的事, 还是只能您老人家和老爷替他出面比较好。 既然人来了, 我想还是请老爷和您都见见她, 正式跟她说清楚, 彻底打消她这种期望。 虽然她不一定会理智地接受, 但是我们总应该先跟她讲道理, 这样老爷以后也好见人, 兰馨家毕竟是老爷多年的朋友。而且我想老爷或者奶奶应该出面过几日让人去收回咸阳城里借给兰馨住的院子, 给她点盘缠, 让她回娘家。” “这样也好, 那你安排吧, 我和老爷见见她。” “刘妈妈, 麻烦你带她去外院儿的小偏厅等着, 让她在那里多等一会儿, 什么都不用跟她说, 也不要她见到任何其他客人,你带几个人在门口看着她。 奶奶这边歇一会儿, 我让人通知你,再带她去南院儿的小客厅。”刘妈妈答应着去了。莲儿又让曲妈妈去请老爷去南院儿的小客厅。 “我就在这里见她不就好了, 还要为这么个人老天拔地地让我和老爷都跑去南院儿。” “奶奶, 那里是见外客的场所, 您这里可是唐门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让她来这里, 岂不是让她觉得有登堂入室的可能性。” “要告诉新杰吗?”奶奶谨慎地看着莲儿。 “现在告诉他没什么用, 他除了生气之外还能怎样?”莲儿倒是淡淡地笑笑, “晚点告诉他吧。” 莲儿陪着奶奶来到南院儿的时候, 唐岚已经在那里等着。 他也后悔当年不该草率为儿子定下这门亲事,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麻烦还是没有解决。莲儿跟他说清楚之后,请他务必跟兰馨强调说婚约早就解除了, 他和兰馨的父亲都已经决定了, 而且有兰馨父亲的亲笔信为准。唐岚很干脆地答应了, 他当然觉得他有义务帮儿子把这事解决了。他只是有点诧异的是, 母亲居然让这个姑娘来跟自己说这件事情, 母亲到底打算如何安排这个女孩呢? 刘妈妈带着兰馨进来的时候, 莲儿退了出去, 站在外间回廊上。 她觉得她不适合站在那里。她在外面听见唐岚把要说的话都说了, 兰馨还是想求奶奶原谅她, 看来此女真是不可理喻。 “兰馨啊, 年轻人有些事是一辈子都不能行差踏错的, 即使我这个老太婆能够原谅你当初年轻不懂事, 但是我也不可能接受你做我的家人, 这种有辱我家门楣的事我如果都能答应的话, 我将来在地下如何去见先夫。 我更不能让新杰娶你, 如果我这样为难他, 我将来又如何有面目去见他地下的母亲。 而且孩子, 人贵在自重, 你还年轻,如今好好回家, 修身改过,找个人家再嫁, 安个自己的家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 兰馨仿佛也接受了事实, 是因为她自己的过错而终身不会被唐家接受。 如果没有后面的事, 也许这事就这样一了百了了。 这个时候, 新月突然跑进来, 一边走一边高声说:“莲姐姐,我到处找你,可以把三哥给你买的那把琴拿出来给何大哥他们看看吗?”莲儿使劲给她摇手, 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止她说出上面这句话了, 当时莲儿就知道全功尽弃了, 兰馨会把她的各种假想敌视都集中落实到她这个具体的人身上。 兰馨进来的时候本来就比较疑惑, 因为她追踪新杰多年, 唐家的姐妹她都认识。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 看到莲儿出去, 开始以为她是老奶奶身边的侍女, 但是她的气质和穿着都太高贵, 绝不像一个下人。听见新月的话, 她明显受了刺激,兰馨虽然轴, 但是人并不是很笨, 而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新杰居然买琴给她, 显然她跟他的关系绝不一般。 “奶奶, ”兰馨突然开始歇斯底里,“你们是不是为了外面那个女人才赶我走的,你们是不是已经给新杰另外选了媳妇儿了, 所以才不要我了。是不是就是外面那个女人? ”她突然冲出来扑向莲儿, 这是老奶奶和唐岚都没有想到的。 虽然她的武功并不高明, 但是疯狂之下, 动作也极快, 莲儿几乎避不开, 幸亏新月出手把莲儿拖到一边, 伸手推开她, 唐岚也跟出来将她制住。 “兰馨, 你不要胡闹了,这是我外甥女, 你不可以伤害她。 莲儿你没事吧?”莲儿有点意外, 没想到唐岚会在这种场景下反应如此快,称她为莲儿, 而且问候她。 她立刻回应道:“舅舅, 我没事的。”这声舅舅叫出来, 虽然她希望兰馨能够相信, 但是莲儿从她的眼光中判断, 不管别人说什么, 这个女人都不可能相信了, 她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她的敌人, 她将会把她自以为的各种不幸都归咎于她, 而且很不幸的是, 兰馨的直觉没错, 她一直追逐的新杰确实爱的是她。 “舅舅, 我没什么事, 不过我想这位兰姑娘可能是太激动了, 你早点派人送她回家吧。”唐岚当然明白, 这丫头是让他赶紧派人把兰馨送走。大家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唐岚于是派人先将兰馨送回城里的小院儿。 但是唐门毕竟不是官府, 不可能也没有权利关押人。 所以唐岚只能一面写信给兰馨的父亲说明情况, 一面将兰馨所有的东西打包, 派人将兰馨和她的东西一路送回她父兄那里。 并吩咐唐门的下人, 永远不让她再返回那个院子。 兰馨回家后, 被父亲和两位兄长以及嫂嫂严加看管了两个月, 表面上安分了很多, 但是无论是孩子, 还是父兄的规劝, 最终都没有起到作用, 她在一天清晨, 又从家中消失了。 在兰馨离开之后, 奶奶有点愧疚,“莲儿, 这事委屈你了, 本不应该让你牵扯进来的, 刚才吓着你没?” “奶奶, 没什么, 是莲儿处理不周。 让奶奶在今天这种日子还受这种气。不过兰馨也挺可怜的, 这么轴在里头, 一生都毁了。”这话说出来, 奶奶觉得很正常, 倒是让唐岚对她另眼相看。 “我倒无所谓, 其实已经比她大吵大闹起来, 在亲戚们面前丢尽脸好多了。 莲儿, 新月, 你们记住可怜之人, 必有可鄙之处。 如果你决定做善事, 就要有准备为你将要做的事带来的各种后果负责。 新杰当初就是太仁慈了, 才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既然已经如此了, 他自己就要承担。 人都要对自己的事负责。”莲儿深思着这几句话。 其实也就是说, 如果她选择了新杰, 她也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跟他一起面对这些事情。 “好了, 我们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新月, 你找莲儿拿什么琴?” “三哥前几天在城里买了把西洋琴送给莲姐姐, 跟姑父原来那些很像。 三哥那些朋友起哄, 想看看, 而且想听莲姐姐拉给他们听。”莲儿一听就知道这事是新月叨咕的, 那把琴对于他们来说那么特殊, 新杰不可能跟他那些朋友宣扬。而且以新杰现在的心情, 估计也没有那种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大家拉琴的愿望。 她了解他, 虽然在很多事情上都很大肚, 但是在她身上的很多事情, 他未必是喜欢与人分享的。 “哦, 是这样, 那我这个老太太也要去见识见识。” 莲儿无法, 只得让人去把琴取来。 老奶奶带着他们一起去到新杰他们几个所在的花厅。原来这帮人正在实践前些天约好的斗乐的事。 因为丁文前几天去高老板店里淘东西, 高老板就显摆他前几天买了那把古琴给新月, 卖了那把西洋琴给新杰。 新月当然很是高兴当众展览自己的。 问到新杰, 他只能说他把琴送给莲儿了, 是因为看她当时喜欢, 所以才买的, 他本人不怎么会拉的。这里面情绪最低落的人大概要数新天, 本来是他让莲儿进城去陪新月买琴的, 结果倒是成全了新杰。 确实新杰这个时候也不是很高兴, 莲儿猜得没错, 他现在并不是很希望她拉琴给别人听。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 当新月让她拉一段的时候, 她选择了一首用京城童谣自己改编的曲子, 说是为了给奶奶祝寿要用快乐的曲目。 这样也是告诉新杰, 有的曲子以后是只为他留着的。 唐岚这个时候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十几年前自己救过,三年前小儿子又救回来的女孩。 知子莫若父,在城里他第一次看到新杰跟她一起出现的时候, 他就有点怀疑, 当他听说新杰买琴给她的时候, 他就又多了几分猜疑, 如今再看看儿子的眼神, 他现在明白母亲为什么刚才要莲儿去处理兰馨的事。 看来她已经通过母亲的考验, 虽然刚才功亏一篑, 但是并不是她的错。 兄弟的儿子都娶妻生子了, 他的三个儿子都还飘着, 唐岚倒不觉得着急。 从他自身的经历来讲, 他宁可他们慢慢找慢慢碰, 直到碰到自己满意的。 他这一生最留恋的就是跟妍妍在一起的日子。 新杰身上有着妍妍的影子, 虽然他从来在儿子面前都很严肃, 但是其实在内心, 他最关注新杰。 如今看到他找到这样的女子, 他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他有时候想这也许是冥冥中妍妍在帮新杰,晚凝是当初她选中的。 所以即便后来他跟兰家订了亲,彼此还是无缘。 那天晚上,其他人还在酒席上喝酒热闹, 莲儿把奶奶送回房之后, 自己就回房休息了。 当她洗漱完, 站在镜子前梳理头发时, 新杰突然走了进来, 他也不管吴妈妈是否还在房间里整理莲儿的衣物, 径直走过去从后面抱着她。 吓得吴妈妈赶紧退出来。 虽然她看着新杰长大的, 但是她跟新杰不像刘妈妈那么亲密, 她或多或少有些怕这个少爷。 别看他在莲姑娘面前经常低声下气的, 但是在其他人面前是很有威严的。 “别这样, 你看你把吴妈妈都吓出去了。 ”新杰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抱着她,闭上眼,闻着她头发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兰花香, 整日的相见不相亲让他觉得这一刻特别温馨。 过了很久才跟她说让他等他一会儿, 他去收拾一下就来。 新杰一出去, 吴妈妈就赶紧进来做完事情, 然后急急地走了, 让莲儿觉得很不好意思。 当新杰送走刘妈妈, 再次回到她房里的时候, 莲儿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书。 新杰过去灭掉了房里的大灯, 让莲儿吓了一跳。 新杰也不管莲儿问他话, 只是抱起她往自己房间走。 莲儿知道这人拿定主意的这种事, 她阻止不了, 她就任由他抱着,直到他把她放在床上, 给她盖上被子。 “我这边大一点, 舒服一点。” 莲儿从来没有进过他的房间, 这是第一次, 没想到是这样进来的。 这里确实比她的房间大很多, 床也大很多。 这是这个院子里最大的房间, 以前因为晓晓喜欢面南坐北的房间, 所以住了北屋, 倒而把这院子里最大的房间给了新杰。 这里除了房间大, 床也很大, 连床上的被子都是大大的, 显然当年是为了他结婚准备的。 但是东西都是新的。 新杰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放心, 都是新的, 我今天早上嘱咐了刘妈妈帮我上上下下, 里里外外都换的全新的。 旧的通通都丢出去了。”说完他自己也进到被子里来抱着她。 莲儿很是无奈, 她知道她已经没法拒绝他了。 昨天虽然躺在一起, 可是今天才是真正的同床共被, 她薄薄的睡裙根本阻隔不了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他结实的肌肉贴着她的感觉。 他坚实的胸膛对她也是一种诱惑, 既然无法改变, 莲儿干脆将自己的头去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新杰很会抓住时机,紧紧地抱住她, 让她嫁给他。莲儿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此时此刻, 他想把她怎样都可以, 他为什么一定要她一个口头上的允诺呢。 不过她也很感动, 显然新杰还是很尊重她。 想到今天下午兰馨的事情,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新杰很敏感, 马上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莲儿大概跟他讲了一下, 让新杰很意外也很紧张。 他没想到奶奶会让莲儿去处理这种事情, 而且还是没有告诉他的情况下。 他知道, 如果当时告诉他, 他是不会让她去见到兰馨的。 他虽然不好对兰馨出手, 但是他相当了解这个人, 他真的很怕她会疯言疯语地对莲儿说什么, 甚或动手伤害她。 “她伤到你了吗?” “没有, 有你爹和新月在, 她哪里能得手。” “那就好。 以后看到她就离她远远的。 她有时候真的太过疯狂, 我真怕她会伤害你。 希望她一辈子不要再出现的好。” “你爹已经让人看住她了, 明天就会差人送她回娘家去。 其实想想她也蛮可怜的。 ” “就是因为觉得她可怜, 所以我一直对她下不了手。” 莲儿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她将自己的身体更加贴紧他一点。 他能够感觉到她对他的那种爱恋。 “莲儿, 千万答应我, 离那个疯人远点。” “我知道, 其实也很难完全怪她。 任谁有这么好一个夫君, 都不会愿意放弃的。”新杰反应很快, 立马翻起来压住她, 狡黠地笑着:“你刚才说什么?”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错称他为夫君。 莲儿现在发现自己真的很爱他了。 虽然在这种只有他们俩, 这么亲近的环境里, 她一天没有承诺, 他就坚持着对她的尊重。 她知道他要花很大的力气来控制自己的欲望。 有时候想想真的是不忍心。 她夜里醒来, 看着自己身边这个男人, 觉得自己无比的幸福, 有时候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唐门老太太的寿宴要连摆三天, 所以第二天莲儿还是一大早起来准备去奶奶那里, 新杰依然要坚持先练功。 她走出去之前, 新杰突然想起来:“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有练剑舞了?早上也没见你练静功。” “是, 前几天熬夜觉得太累了, 实在练不动。” “过了这两天, 休息好了, 还是坚持吧。”新杰走过来有点忧郁地搂住她, “你知道, 唐门虽然表面上看着轰轰烈烈, 但是外面算计的人很多。 你也要知道, 我这几年在外面做事, 难免会有人不满,万一这些小人将来迁怒于你呢?虽然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但是有时候是防不甚防。”说完了他深深叹了口气, 要逼着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练武功, 真的是有一点无奈。 “我知道, 我会努力的。 ” 她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再次叫住她, 然后又欲言又止。她可以看出他有一种担心, 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是什么, 至少这几天应该不会有兰馨的麻烦了。 于是她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亲了一下他的脸就走了。 新杰刚才真是很犹豫, 他很爱莲儿, 但是是不是真的要把她拉进自己的生活, 未来可能面临一些不可预知的危险呢?也许应该让她嫁一个普通人, 平平安安地过一生。但是扪心自问, 他自己实在放不下, 而且她这两天晚上都默许他如此接近她,几乎不再为她最后的底线设防,可见她也已经陷得很深了。 第二天大部分都是头一天留下来的客人, 比第一天少了很多迎来送往的事情,所以大家就开始来了兴致找各种方法玩儿。 莲儿至始至终都陪着奶奶看着大家玩儿, 她和新杰之间继续在众人面前装着平淡。新杰尽量不把自己掺合到这些游戏中去, 陪着一些叔伯长辈和家里的兄弟聊天, 这是他跟以往最不同的, 平时他跟小九是玩儿的最疯的。 最热闹的莫过于新华和新月那伙人, 除了继续昨天的斗乐, 居然开始斗舞。 唐家的兄弟姐妹, 因为有武功的底子, 又大多或多或少懂一些音律, 所以几乎各个善舞。不仅新月, 连两个出嫁了的姐姐新华和新玉都来了兴致, 甚至拉上她们的夫婿。关西的民风是很开化的, 因为受口外的外族影响, 无论民间还是官宦人家, 都有即兴起舞的风俗。所以在场的, 除了莲儿陪着奶奶, 新杰在远远观望, 无一不被卷进去的, 连新天都跟着放纵一下。 接下来, 新华, 新玉和新月, 各自领一拨人为她们伴奏, 相互争比。 新华舞过一阵之后, 总觉得伴奏的丁文和自己丈夫的技艺不够好, 坚持让新天和新杰为她吹奏。 这样一来, 大家奔走相告, 连在其他地方为客人唱曲奏乐的艺人都集中到了这里来。 且不说新华是唐家姐妹中舞技最高的, 这两兄弟在音律上的技艺, 在咸阳都是很有名的, 笙箫鼓乐, 样样在行。 因为新杰常年在外, 这几年能够听到两位高手合奏的机会真是太少了, 更何况有新华这样美丽的舞者。 新华选了一段她未出嫁之前跟这两兄弟合过的“彩云衫”。新天弹琴, 新杰吹箫, 悠扬婉转之中, 新华把一个少女做好一件云裳嫁衣之后, 试衣起舞, 纯真雀跃和羞怯之心,春心初动, 表现得淋漓尽致。让新月和新玉都自叹不如。 众人都为新华的舞技叹服, 很多昨天就表现出对这兄弟俩强烈好感的姑娘们, 此时更为这两兄弟所折倒。 莲儿以前经常听见新天弹琴,但是她是第一次听见新杰吹箫, 两人目光接触之际, 都在眼神中透出会心的微笑。 这种眼神的交流被奶奶看得一清二楚。“丫头, 你不去跳跳? 让他们俩也给你伴奏一曲?”听奶奶这么一说, 新玉和新月就跟着起哄。 这倒让莲儿为难了。 新杰当初猜的没错, 莲儿虽然从小在太后那里接受严格的训练, 舞技绝佳, 但是大部分时候, 她的舞都是为自己跳的, 都是跳给她舞蹈的真正启蒙老师在天上的母亲看的。所以在唐门之中, 知道她善舞, 见过她跳舞的, 就只有奶奶, 新杰, 新野和新玉。新玉是正好赶上了才看见的, 她虽然取笑莲儿的剑舞像跳大神, 但是她所见到的莲儿的飞仙舞姿, 是绝美的。 这里只有新野过去是经常为她伴奏, 经常欣赏到她的舞姿的。 过去除非在盛大的节日, 太后发话了, 她才会当众一舞。现在既然奶奶发话了, 而且又是她老人家的生日,她实在不好驳回。“我从来没跟他们俩合过, 恐怕很难合拍的。 还是请新野帮忙吧。 ” 新野没有想到莲儿会点到他头上。 本来在唐门中, 他跟莲儿情同姐弟,经常相伴的。 没想到他跟奶奶去庙里斋戒了几天回来, 事情就变了, 他发现三哥虽然没有跟她出双入对, 但是三哥的眼睛经常都在莲姐姐身上。 前几天两个人肯定是吵架了, 所以莲儿不理三哥, 这两天似乎又合好了。 新野是个聪明人, 早就猜到了。 他虽然也很喜欢莲儿, 但是知道她一直拿自己当弟弟。 看到她能找个自己的心爱人, 更何况是自己杰出的三哥, 他当然也替她高兴。 他们选了一段很特别的羽裳乐舞, 伴奏是古琴和鼓点交错的。 在准备的时候, 新野低声咬着牙对她说:“姐姐, 你这不是害我吗?回头大哥和三哥还不把我给吃了?!”莲儿轻松地笑道:“九少爷还有怕的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 这段乐舞跟新华的不同, 新华的以华丽的音乐, 以旋律和柔美见长。 而这种乐舞, 除了对舞者的舞姿和功底要求极高, 最关键的是节奏, 很多时候, 小九只是给她敲着鼓点, 或快或慢,或静或动,跳跃旋转和节奏完美的结合, 时而又伴以一小段悠扬的古琴, 舒缓凝息。这种乐舞本来源于宫廷, 后来传至江南, 在奶奶和太后还是小姑娘时, 在江南极为盛行。 莲儿在宫中之时, 依着太后的口述重现出来, 由于她自身的舞技绝佳, 自己又改良很多。 太后很是欣赏, 趁着老奶奶进宫之时, 姐妹俩让莲儿跳来, 重温当年旧时光。 小九也是那个时候第一次看到莲儿跳这舞, 后来莲儿在唐门之后, 他也经常给她伴奏练习。 两人配合得极好。 小九的古琴不比新天差, 只是因为他年纪小, 新华她们没有出阁的时候, 他还是一个孩子, 如今长成之后, 姐姐们也是第一次惊喜地发现原来小九也有如此技艺。 鼓乐和舞蹈, 让在场的人惊艳。最吃惊的是新天, 他已经追求这个女孩子两年了, 本以为相当了解她, 但是到了现在才知道她有如此绝技, 而且她和小九的配合是如此默契, 他们应当是反复练习过的。 他不禁十分气馁, 也十分后悔, 自己花在她身上的时间和功夫都不够。 当然, 心里怪怪的还有新杰, 他见过她投入的蝶恋花, 但是那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那天没有伴奏, 毕竟感觉没有那么完美。 而今天的却可以说得上是绝佳两个字。 他虽然知道他不应该嫉妒莲儿和小九之间的默契, 但是感觉还是怪怪的。 这几个孙子的心事, 都逃不过奶奶的眼睛, 她只是轻轻拍拍新杰的手臂, 新杰当然明白奶奶所指, 只能羞涩地笑笑。 这段乐舞相当的长, 所以一曲终了, 莲儿站在那里收息调气, 一时说不出话来。 新月已经冲过去, 兴奋赞叹之余, 要让莲儿教她, 莲儿只能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 众人大多围在那里看着新月他们跟着莲儿学那个舞的基本鼓点步伐, 小九也不得不一直陪着他们。 开始只有莲儿跳, 新月跟, 后来加上新华, 新玉, 还有唐家本家的一些亲戚的姑娘, 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 后来唐家的几个小兄弟,各路客人,全部混在里面, 大家跟着鼓点, 走着最简单的步伐, 变成了一阵群舞, 倒也很是热闹。 新杰始终默默地坐在奶奶身边, 看着莲儿因运动而绯红的脸, 柔美的身段和偶尔旋转飞舞起来的秀发。他知道在场的男人几乎都在看她, 他自己有一种冲过去把她抱回家藏起来的冲动。 “是不是开始心疼你媳妇儿了?”奶奶开始打趣他,“哦, 对了, 你还没把她变成你媳妇儿。” 新杰很不好意思, 但是他不知道奶奶怎么看出来的。 “别那么小心眼儿, 人家也只能看看而已。” “我没有, 只是您觉得我的选择对吗?” “是怀疑你自己还是怀疑她?” “都不是, 奶奶, 你知道她没有武功功底, 而我无法保证以后不会有人因为我而牵涉到她,万一... ...”奶奶明白, 这孙子是已经陷进去很深了, 然而她也觉得很欣慰, 因为他懂得替人着想, 不自私。 “这种问题你应该去跟她商量, 跟她说清楚, 由她自己选择。 虽然很多时候夫妻本是同林鸟, 但是也会有人愿意携手共患难的。” 这就是新杰为难的地方, 他了解, 如果他把选择权交给莲儿的话, 很有可能莲儿是不会顾忌其他的, 义无反顾地跟着他, 他确实有点害怕, 然而自己又确实放不下她。 “你见过她练的剑舞吗?”奶奶问他。 “在咸阳的时候看到过。” “这孩子虽然小时候没有练过武功,你看看她这舞技就应该知道, 也许她比一般人都有潜质。 她现在的剑舞可能还差一些火候, 但是你如果有时间, 假以时日, 陪她好好练练, 也许很快就会超过江湖上很多人。可能到时候缺的就是应敌的经验。 孩子, 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很多事关键要问你自己的心, 问你们之间的感情。 奶奶能替你安排的最好的也就是这个丫头了, 好好把握。”新杰心里十分感动, 从小奶奶和姑姑给他的爱都超过家里任何一个兄弟。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二章 君如磐石妾为蒲柳 晚上回到院子里, 新杰就坚持让莲儿练习剑舞。 吴妈妈和刘妈妈都相继回家去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俩人。 莲儿本来今天下午狂舞一阵之后已经很累了, 但是新杰如此坚持, 她还是愿意顺着他。 她自己有时候也问自己, 为什么这么愿意顺从他, 时时刻刻都希望他快乐。 当莲儿疲惫不堪地躺下的时候, 新杰有点后悔自己太过让她坚持, 她的手因为力量不足, 握久了剑之后, 现在有点发抖。让一只柔美的握琴弓的手去握剑, 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心痛。他紧紧地抱着她,“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自私, 不管你喜不喜欢, 都把我的生活方式强加给你。” 莲儿当即摇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是不是昨天兰馨的事让你太担心了?” “不只是兰馨, 也许我们将来有一天要面对比兰馨可怕很多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嫁一个平凡的人, 平平安安过日子, 要比跟着我幸福?” 她今天本来就觉得奇怪, 今晚他只是抱着她, 没有往日的亲吻和抚摸,听他这么一说, 她理解他说的问题。 她故意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合着他的, 把脸贴在他肩上, “怎么? 这么快就不想要我了?”同时伸手去抚摸他结实的胸膛。 他抓住她的手:“别这样, 我会控制不住的。” “控制不住什么?”莲儿又有意爬起来, 把自己的上半身紧紧贴在他胸膛上,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开始发硬。 “你这个坏丫头。” 莲儿突然哈哈大笑自己坐起来。 这两天一直都是他主动, 特别是昨天晚上, 他对她的身体已经开始熟悉, 在让她很有情绪之后, 又把她挂在那里停止不前了。 她今天晚上要以牙还牙, 她知道他今天顾虑重重, 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新杰从她顽皮的眼光里, 已经猜到了她的用意。 这丫头太聪明也太难缠了。他知道他如果失去她, 永远都不会找到一个比她更合意的。 他把她拉回来压在下面, 很严肃地问她:“你就不怕我真的要了你。” 莲儿眼里的笑意渐渐退去,眼里透出无限的温柔。“要吧, 生来就是为了等你的。”.... ..... 新杰第二天再见到奶奶的时候, 莲儿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奶奶让周围的人退下去, 然后狡黠地微笑着看着他:“这回变成你媳妇儿了?” 新杰很奇怪:“奶奶, 你怎么知道的?莲儿告诉你的?” “傻孩子, 这种东西还用她说, 看看她走路就知道了。”新杰这才反应过来。 昨晚他知道她从来没有过, 开始的时候疼痛异常, 他已经是很小心了。但是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 他还是发现她走路有点怪怪的。 “好好爱惜她吧, 这丫头一生也很不容易。 最近事情太多, 等过一段时间, 各项事情都太平了, 你再风风光光把这事儿办了。 ” “我明白。” “唉, 这事儿你大哥还不知道, 要是知道了该怪我这个做奶奶的偏心了。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 应该自己会处理。 何况你在外面这两年, 他都没有一点进展, 显然是没有缘分, 这种东西是要有缘分的啊。” “目前还要再委屈这丫头一段时间, 这是奶奶对不住她的地方。 等事情过了, 你一定要好好给她一个名分。你刚刚从京里回来, 应该知道, 不会太久, 快则七八个月, 迟则一年, 我们将有可能会面临一场很大的挑战。 ”新杰知道, 这是指皇位的更替。当今皇上的病已为不治, 只是在拖日子而已。 老太后和奶奶都是出自当年的温照候府, 极为精通医理, 当然比一般人都了解状况。 虽然沂义已经被立为太子, 但是是否能够正常交替, 还是未知数。皇权对很多人都太有吸引力。 “在这之前, 你们两个要一起做的事情还很多, 你们两的默契,以及和你大哥他们的相互信任和配合,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事情成功的关键。 按理说, 应该等到大事定了之后, 再让她嫁给你的,现在把她就给了你的原因很多,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莲儿身份特殊, 她以前不仅是太后的侍女, 也曾经是沂义在南书房跟众位皇子一起念书时候的侍读。 但是你一定要相信, 过去的莲儿是清白的, 为了保住这清白她不惜受了沂祥的一剑。 但是这种东西是外人说不清, 道不明的,奶奶是过来人。所以奶奶知道,只有你自己亲身经历了, 你才能相信, 她是完完整整地把自己交给你的。 这样, 外人也无法拿这个来攻击她, 干扰你们的感情, 从而影响你的心绪和办事的定力。”其实在昨晚之前, 老奶奶自己也还在为这招棋担心, 她虽然觉得莲儿是清白的, 但是毕竟没有真正查验过, 直到早上刘妈妈来禀告她之后, 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地。昨天跟新杰谈过之后, 奶奶就猜到新杰晚上必然会去跟莲儿谈论。今天早上, 莲儿一进来, 她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于是找来刘妈妈和吴妈妈核对, 果然莲儿给新杰的是清白之身。 这样她才最后拿定主意, 要把这些点明给新杰。 虽然新杰很精明, 但是在这种事情上, 有时候男人不一定会真的很理智,她要提前防范, 免得他到时候犯迷糊, 他们其实要走的路还很长, 前面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新杰明白奶奶在说什么,莲儿昨晚难过疼痛的表情他还历历在目... 那如花的血迹显得很扎眼。 他只是没有想到奶奶会如此在意这点。 他早就想到过各种可能性, 早有思想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 他不在乎莲儿过去有过什么, 只要她以后是他的。 这么完美一个女人, 没有人追逐倒是更不正常的事。 只不过他很幸运, 得到的是一个最完美的结果。奶奶可以通过莲儿走路的姿态来判断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怎么能够肯定是哪一个结果呢? 显然是吴妈妈或者刘妈妈当中的一个为奶奶探知的, 所以这两个妈妈这两天的回避也应该是奶奶允许的。 “其实, 即便你和莲儿没有私情, 在未来的这段时间内, 你们两个的配合默契也是很重要的。 这也是为什么秋狩没让你去, 而是让你留在这里的原因。 在处理大事之前, 我们必须要在我们内部做好准备。 让莲儿查百草堂的帐, 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新天管理百草堂久了, 虽然他也很努力, 但是人都是有弱点和麻痹的时候。 有时候有的瑕疵, 因为看久了, 就不觉得是瑕疵了, 就留下了隐患。 这些年你从来没有插手过百草堂的事,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避嫌。本来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这次却变成了你的优势。因为你会比新天在这个环境里更加敏感, 你在外面的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历练, 奶奶相信你的眼光和能力, 我需要你回来跟莲儿一起, 帮你大哥整理一下百草堂的事务。 同时也让莲儿帮你整理一下百花堂的事务。 让她帮你整理百花堂, 并不是说百花堂像百草堂这边有这么多积弊, 而是因为你需要腾出更多的精力来准备应付京中和江南可能出的大事。 只有让这丫头了解各种情况, 才能给你提出全面的建议, 这样我也才能放心把京城那边交给你们。 但是在你带她进京之前, 我不想太早让我们的对手知道, 你们俩已经携手了, 免得他们提早防范。所以只能委屈她了, 这几个月在这里, 你们关起门来如何我不会管, 但是在外面, 在你带她进京之前, 你们还是要保持距离。 ” 说到这里, 奶奶停下来, 走到自己的床边, 打开一个暗格, 拿出一本书册, 上面写着新杰小时候曾经很熟悉的“双燕穿云”。这是江南温照侯府武功中比较古怪的一路, 并不是每一代都有人修习。 以前姑姑跟姑父曾经试过, 但刚刚开始不久, 姑父就失踪了。 后来姑姑跟他联手练习过。 那个时候他还小, 也曾经跟姑姑一起用这套特殊的功法攻击并逃脱过恶敌。 但是自从他长大成人之后, 就在没有用过, 一则姑姑已经出家; 二则,这几年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罕有对手, 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来逃命了;再则,他的兄弟姐妹中没有人练习过, 他又是独来独往, 没有人可以配合他。 而且这套双燕穿云, 只适合母子或者夫妻这种可以异常接近的人, 贴身练习才能成功。 奶奶将书递给他。 “你还记得这个吗? 我知道你担心莲儿的安全, 你还记得当初你跟姑姑是怎么逃脱江上蛟那群人的纠缠的吗?”他当然记得, 当年江上蛟贪恋姑姑的美貌, 在两湖界勾结一种水贼围追堵截他们。那个时候新杰才十岁, 虽然武功已经很有根基, 但是搏杀之技和力道都还很弱。 敌手绝对没有想到, 这对姑侄有着这一套犹如燕子穿云, 相互掩护, 虚虚实实的搭配, 七个高手都没有将他们拦下。 而且这本书里面, 除了有这套穿云的武功之外, 还讲解很多近身搏击, 点穴拨经, 以小巧手法逃脱攻击和束缚。这些手法在学习和传授之时, 都是需要在人的身体上实践的。 当年他年幼, 姑姑可以贴身手把手地教他。 奶奶给他这个, 当然是要让他教会莲儿。 新杰记得奶奶刚才说, 把莲儿给他的原因很多, 估计这也是其中一个。 奶奶又从另外枕头边掏出一个绢包打开给他。 新杰接过来打开, 里面包着一个妆盒,盒子里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手镯, 一个金丝缧凤的金项圈,一套玳瑁的头饰,和一对翡翠耳环。 “我知道你有一套你母亲留下的首饰, 那个等你们正式成亲的时候, 你再给莲儿吧。 这个是五十年多年前, 我上花轿的时候, 我母亲给我的, 你晚上等客人散了再过来拿回去给莲儿, 就算奶奶替你给她下的聘礼吧。”这倒是让新杰有点意外, 这种东西按理来说奶奶应该留给唐岚的妻子或者是新天的妻子, 显见得奶奶对莲儿有格外的器重。 “孩子, 奶奶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良心的人, 但是奶奶还是要嘱咐你, 你们现在是一头火热, 但是过久了, 哪对夫妻都会平淡。 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奶奶已经太老或者已经不在了,但是你要记住, 莲儿是一个孤儿, 在这个世界上你将是她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说到这里, 只见新月气鼓鼓地跑进来。“月月, 你怎么了, 生谁的气呢。” “莲姐姐啦, 还有你。” “我怎么招惹你了?”新杰一头雾水。 “我刚才本来让莲姐姐跟我一拨, 吃完饭去跟玉姐和华姐比舞的, 结果她说她没时间, 要去给奶奶配果酒。那果酒什么时候配都可以的啊, 为什么一定要赶在今天? 何良伟说准定是三哥不愿意她在大庭广众下跳舞, 所以莲姐姐才不好去的。 三哥, 是不是真的?”新杰被这个小妹妹弄得哭笑不得, 何良伟那小子倒是能猜到他几分心思, 真是可恶。 不过今天还真是冤枉他了。 “新月, 不许胡说, 你三哥哪里会管得了莲儿这种事。 是我让她去配果酒的。 明天你崇玉表哥就要回江南了, 我想给你小舅公带点回去, 让他们尝尝。” “那我现在就去帮她, 早点弄完了, 还能赶上。” “就你那个毛手毛脚的, 万一配的不好吃, 不是耽误了功夫, 还大老远地带去江南呢。” “奶奶, 你为什么这么不看好我啊。” “奶奶哪里是不看好你, 是心疼你, 让你多玩儿一会儿还不好。” “三哥, 难道你不心痛莲姐姐?”一句话说得新杰很是尴尬, 但是他和奶奶都知道, 今天确实不适合让莲儿跳舞。 “三哥也心痛月月啊, 我给你伴奏去如何?” 那天下午, 莲儿确实配果酒去了, 而且奶奶吩咐她, 弄完了就可以回自己的屋子歇着, 不用来招呼客人了。因此, 她也错过了新杰的吹奏。 她很感谢奶奶给她这个机会。 兑这些酒并不复杂, 不一定需要她亲自来。 但是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 看着打下手的仆妇们操作。 不用去喧嚣中应酬, 可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这一切发生的得太快, 她自己都有点恍惚。 从第一天见到新杰, 到昨晚自己全身心的付出, 前后不到二十天。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历尽沧桑, 在宫中看多了尔虞我诈, 无论是夫妻, 父子,兄弟,叔侄甚至母子, 这些人类最亲近的关系之间, 经常都会为了一己之私, 不惜刀兵相向。看多了帝王妃嫔之间的无情, 让她对感情和自己的人生几乎是没有憧憬的。 即便是新天这两年对她无微不至地关心, 她也淡然处之。 然而她却会为偶尔碰上的新杰动心,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愿意看见他忧郁和痛苦, 一直迁就他顺从他。 虽然她在宫中看惯了皇室男人的朝秦暮楚, 但是她发现她也会为他妒忌烦乱。 在咸阳城里, 因为他彻夜未归, 她会为他可能去跟那些女人鬼混而烦乱, 甚至失了方寸,以至于自己从城里跑回唐庄。 这种失控, 在她懂事以后, 还从未发生过。 究其根源, 也许是这个男人太可爱, 在跟他的相处中, 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善良, 对她相亲而不豪取的尊重, 从昨天他的担忧中她深深体会到他对她的爱惜。 而这种爱惜是多方面的。 在他昨天拥有她身体之初,她自身本来非常疼痛不适, 但是看到他那种小心翼翼呵护, 反而让她自己觉得心疼。而这一夜也让她真正体味了作为女人的蜕变,在身体和心灵上完全接受了他,开始依附于他。 自己是死过两次的人, 她原本知道生命是可贵而且可爱, 但是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生命也会有如此灿烂的时候。初到唐门刚刚生存下来, 她从来不去想以后。 当她逐渐康复, 开始陪伴奶奶并照顾这个生活极为积极的老人家的时候, 她期望能够跟这个老人家相处一生。所以她无视新天的追求。 但是新杰的出现, 使她明白, 她除了能够照顾陪伴奶奶, 还能够照顾另一个像半个孤儿一样半游离在唐家之外的那个孤独的男人, 哪怕彼此之间没有婚姻, 没有未来的保证, 她也愿意随时为他付出一切。 也许真的是前世欠他的。 人被人需要才有价值, 她突然想到, 这几天她从来不曾拒绝新杰的索求, 是因为他在得到她的同时, 也让她自己的生命变得有价值, 就像花儿要有雨露清洗之后, 更加娇艳一样。 对于莲儿的缺席, 最敏感的是新天。 他虽然还不能确认新杰是否已经得到她, 但是从他偶尔捕获的新杰的眼神, 他可以断定他的弟弟已经跟他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新杰从来不跟他争斗什么, 这么多年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因为母亲的狭隘,使得新杰常年把自己放逐在外, 新天有时候都觉得对不起弟弟。 如果他真的能够得到这个女人, 他倒是为弟弟高兴, 至少能够或多或少补偿这些年因为母亲给他带来的伤害。他从莲儿对奶奶的照顾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的善良细腻和周到。 但是同时自己的心里又觉得空荡荡的。 他已经快要二十九岁了, 除了早年跟两个丫头有肉体上的关系之外, 在心灵和感情上, 他一直很空虚, 直到他两年多以前回庄子里的时候碰到了莲儿。 她的聪明智慧和美丽, 让他挥之不去。 虽然这两年她一直在拒绝他, 但是他总觉得只要莲儿留在唐门,假以时日, 他总会得到她。 他无论送什么礼物给她, 她都只收下吃的, 任何贵重的物品都是原样退回。 但是她见到新杰不久就接受了他送给她的琴。 新天当然知道这种东西价值不菲。 也就是说她接受的不只是琴, 而是新杰的感情。 这也许就是缘分, 怪不得莲儿, 也怪不得新杰。 但是他又确实无法将她抹去。 这几天, 莲儿看着越来越明艳, 特别是今天早上他给奶奶请安的时候看见她帮着给奶奶摆早餐, 里面穿着一件红色的及地长裙, 外面罩了一件百合织锦的白色中裙, 束着蓝色的腰带。 红色的内裙在白色裙子中映出来,收腰贴身的剪裁, 显现着她纤细的腰身和丰满的胸部,眉目间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妩媚,就像一朵朝露之中开放的牡丹花。 这样一个人人艳羡的女子, 他不愿意就此放弃。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三章 小别归来 寿宴后的第三天, 新天他们就出发了, 依照计划, 新天和新原先到京城, 然后随着皇上的大队去秋狩, 新野在京中驻守以备不测。 新杰跟他们一路到京畿道, 调动那边平安客栈, 百草堂和百花堂的人手在路上和狩猎场附近监控并指派相关人等接受新天和新原的调度。 在布置完之后, 他就赶回唐庄, 坐守关西。 自从新杰离开之后, 莲儿的生活又恢复到过去的节拍, 除了陪伴奶奶, 就是帮助整理百草堂的内外事务, 继续练习她的剑舞和静功。 夜幕降临之后, 除了练功, 看书, 她也会拉拉琴, 想想新杰到哪里了,算算他的归途。 她第一次领略到对人如此的牵挂。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 新杰赶回了咸阳, 跟迎着他的平安客栈的总管刘胜等人交代完事情之后,他们各自回到柜上, 按照他的吩咐去办事了。他没有在城里停留, 就直奔城外的庄子。到了门口, 他将马和马缰丢给一路跟着他的安儿, 就冲去见过父亲简单几句话报过平安之后, 一路冲去奶奶那里。 老奶奶早就得到人回报, 知道他匆匆回来了, 据说安儿累的在门房瘫坐着。 他跟着少爷天不见亮就上路, 狂奔一路回来, 本来家里预计他们晚上到家的, 哪知道刚刚中午就到了。 新杰一进来, 奶奶就吩咐人去给他倒茶, 让人打水给他洗脸。 “我正准备吃饭呢, 你来得正好, 喘口气,陪我一起吃吧。” 新杰答应也不是, 不答应也不是。 按理说这个时候莲儿应该在奶奶这里侍候的, 但是看不见人。 奶奶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低声对他说:“ 你就别找了, 她刚才在这里帮我洗完头, 跟新月他们吃了点大太太送来的饭菜, 然后说今天天气好, 她自己也回去洗头发去了。 我因为不喜欢大太太送来的东西, 让厨房另外做呢。 你就在这里耐心等着, 等吃完饭再去。”奶奶都已经说成这样了, 他当然只能等着。 “曲嫂子, 你把刚才剩下的生姜和皂荚送去三少爷屋里,告诉他们三少爷平安回来了, 让刘嫂子给他准备水, 一会儿让三少爷也好好洗洗头, 今儿天气好。” 这当然是让曲妈妈先去给莲儿报个平安。 “彩云, 你们不是说看了几次莲姑娘帮我洗头发, 都想学学吗? 一会儿你们去找莲姑娘, 就说我说的, 让她帮着三少爷也梳头洗洗, 他一路赶回来辛苦着呢。 你们几个也在旁边看着跟着学学。 ”彩云他们几个听见都嘻嘻笑出来。 “奶奶, 你这是做什么?” “莲儿手巧你不知道吗?我这头发啊, 自从她来了之后, 只有她弄啊洗啊的才觉得舒服。 你今儿大老远地赶回来, 一路辛苦了, 让她侍候侍候你, 放松一下。”老奶奶开心地笑着, 诙谐地看着孙子,然后有悄声对他说:“臭小子, 你拐了我的人,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还不趁着现在有时间, 让她赶紧教会这些丫头, 要不到时候她跟着你走了, 我找谁去?” 新杰简直哭笑不得。 吃过饭, 奶奶让新杰先走, 让彩云他们先去厨房给三少爷煮好了姜茶和参茶再端过去。 这个时候曲妈妈回来了,等其他丫头都出去了才说: “老太太, 你这不是捉弄三少爷吗? ” “我这是为他好, 他早起一路奔了近百里, 跑得安儿那么活泛的小子都累的不行, 他自己虽然功力好, 但是也是血气上冲的。 这一路赶着, 没吃没喝的, 然后再赶着去, 能不虚了身子? 呆会儿等他缓过劲来了, 要多少没有。 唉, 按理说, 这种事我都不该管, 但是这孩子, 我不照管他,就没人照管了。这种事情上, 那丫头年轻, 不懂的, 还不是一味顺着他。你刚才去的时候, 那丫头做什么呢?” “姑娘刚刚洗好了, 她说她等着彩云她们过去。 其实莲姑娘的脾性儿真是很好的。 三少爷虽说平时看着很和蔼, 但是倔脾气上来的时候也挺磨人的, 没准儿还就她能够跟着少爷磨出来呢。 其实要我说啊, 当年没要兰馨真是好事儿, 要是她进了门儿, 说不定三少爷还受罪呢, 那也等不到莲姑娘了。” “这些都是缘分啊, 只希望他们真能够和和美美地走到底吧。” “您老人家既然也喜欢, 干嘛不让他们过了明路, 正正式式地拜了堂, 也好了了一桩心事。” “我也希望啊, 但是目前还不是时候, 只能再委屈那丫头一段时间。 我让你交待他们的话都说了?” “我跟刘妈吴妈还有林嫂都说了, 她们保证这小院儿里的事, 就留在小院儿里。 刘妈他们也都按照您的吩咐, 每天都用您给的药包把床和被褥都熏过了。”林嫂子是新杰临走之前让奶奶安排的, 他实在不放心莲儿晚上一个人在院子里。 林嫂的母亲原来是老奶奶的陪嫁, 是跟老奶奶的下人中武功人品都一流的。 后来奶奶做主让她嫁给了她丈夫的副将, 他们的女儿,也就是林嫂又嫁给了唐巍的手下。林嫂在唐门内也是奶奶的得力助手。 如今丈夫在甘南跟着唐巍, 儿子也出息了跟着新阳在京中的御林军,女儿也出嫁了,就只有林嫂自己在家。 林嫂的武功不仅有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温照侯府的功夫, 也有些是奶奶后来教她的, 在下人中, 也算身手不凡之人。 说好了新杰不在的时候, 她就晚上进来陪着, 新杰回来她再回家。 “那就好, 这段时间随他们怎么亲热都好, 但是莲儿千万不能怀孕, 过一段时间, 再给他们风风光光地安个家。”曲妈妈不知道老太太在打算什么。 哪一个老人家不喜欢抱重孙呢?何况看着她又那么心痛这两个孩子。但是奶奶清楚, 即将围绕着皇位更替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 都将是危险重重的。 莲儿是她旗下重要的参军, 她不能让她在这种时候怀孕。 怀孕的女人不仅体力下降得极快, 有可能会拖累新杰, 而且智力也下降得极快,这是她目前不愿意损失的。 此时的新杰, 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天地去了。 他进门的时候, 莲儿刚刚整理好自己的头发, 准备换一身衣裤一会儿帮新杰收拾。 曲妈妈刚刚离开不久, 虽然老奶奶的吩咐和一会儿让丫头们来围观让她觉得有点怪, 但是知道新杰平安回来, 其他她也不计较了。她刚刚套上一件窄袖的上衣, 还没来得及穿好就听见吴妈妈在房门口跟新杰说:“三少爷回来了, 姑娘在换衣服呢, 您等等。”吴妈妈的话根本不管用, 新杰已经大步走进来, 吓得莲儿赶紧掩住衣襟, 有点惊慌地看着他。 虽然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 但是莲儿还不习惯在日光下这样被他看见。 她的表情让新杰愣了一下, 觉得她异常可爱, 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丫头, 这几天真是好想你了。”莲儿也不由自主地抱着他。 彩云她们不久就来到新杰的小院儿, 要看着莲姑娘如何帮他梳洗并且舒筋活骨, 这让新杰觉得奶奶简直是在捉弄他。 虽然他这几年出没花街柳巷, 经常被姑娘们包围惯了, 但是从来没有当着他妻子的面被这么多女孩子看着。 在他心目中, 莲儿已经是他的妻子。他们是相互拥有的。 这跟他以前那些胡混是完全不同的。 自从红袖抱怨说一个人承受不了他之后, 就邀花露一起来侍候他。 她们两个的初衷是想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容易拴住他,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这让他在京城那些文友很是羡慕, 但是他从那以后突然觉得很是无聊, 对这种荒唐的事情没有强烈的兴趣。 花露也抱怨他越来越粗糙, 越来越不爱惜她们。 其实最大的原因是他越来越对这种只是满足生理本能的寻欢作乐逐渐失了兴趣, 所以每次发泄完之后, 就找借口很快离开。 他在京城已经有很久没有去找过这些人了。 莲儿带给他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怕弄伤她, 在初夜之时, 她虽然痛苦, 但是仍然为他极力忍受。他虽然理智地告诉过自己不要计较莲儿的过去, 但是男人的本能又让他为她的娇羞感到自豪。 在他离开的前夜, 她第一次允许他在灯光之下慢慢地观赏她白玉般的躯体,他对她身体每一寸的细致抚摸和亲吻, 让他有一种完全拥有她的心灵上的满足。而她含羞抚摸他的时候, 他能够感觉到她全身心的投入和付出。 即便是刚刚进门时, 他们只是静静地相拥在一起,并没有放纵的男欢女爱,只是体验因分别而带来的强烈思念之后宁静相守, 也让他觉得很幸福。 而今天, 奶奶的捉弄, 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 躺下来任凭这些丫头折腾侍候, 他觉得很是尴尬。他的脸居然红了很久, 彩云他们回去跟老太太描述的时候, 也让老奶奶觉得很好玩儿。 后来他干脆闭上眼睛, 任凭她们看, 自己只是用心去体会莲儿的手给他梳洗按摩带来的享受。 管她们怎么看, 反正只有莲儿能碰他, 他就无所谓了。 丫头们叽里咕噜的说笑, 也引来了路过的新月, 也加入她们的行列, 让新杰觉得无可奈何。 折腾一翻之后, 莲儿让吴妈妈拿来为他用竹筒烧制好的青盐, 打发他去洗澡, 自己把姑娘们和新月都带去她屋里教她们调脂弄粉, 免得这些姑娘一直吵着他。 新杰很无耐, 本来一路狂奔回来, 以为能够跟莲儿过一个宁静的下午, 哪知被这些姑娘给吵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奶奶要如此捉弄他。 既来之则安之, 舒舒服服洗完澡之后, 他干脆躲在屋里翘着脚看书睡觉, 任凭那帮姑娘在莲儿屋里说笑玩闹。等他一觉醒来, 已经华灯初上, 莲儿带着那些丫头们去了奶奶那里侍候晚饭, 他的晚饭, 奶奶已经让人送来。他吃完饭就把刘妈妈和吴妈妈都打发走了。 本来吴妈妈还要等莲儿回来,但是新杰跟她开玩笑:“她侍候了我一下午, 你也给机会我侍候她一下可好?”搞得吴妈妈觉得很好笑, 又不好意思, 赶紧跟着刘妈妈走了。 她们一走, 他就走出院子, 打算到路上去接莲儿。刚走几步, 就看见她从远处走来, 他便躲在树影中, 直到她走近才跳出来从后面抱住她。 等他看到她吓得花容失色之后, 又觉得后悔。不过有一点值得他欣慰的是, 这丫头居然在被抱住的一瞬间, 本能地出手来袭击他, 而用的手法正是穿云燕子里的手法, 是他走之前教给她的。 可见奶奶没看错, 这丫头是很有潜质的。 多日的分别和下午的养精蓄锐之后, 他对莲儿反复索求。半年前, 因为对花露她们的寻欢方式觉得索然无味之后, 他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老了, 然而刚才自己的激情, 是他以前跟任何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强烈的。 当他平静下来之后, 再次在灯光下欣赏莲儿, 这种温馨和宁静让他觉得特别适意。 这副酮体在他眼里是完美的, 只是一点瑕疵, 就是上腹部的那条剑伤留下的疤痕。他的食指在上面反复抚摸。 “介意吗?” “什么?” “我的过去, 还有小九。”他知道小九救她的时候一定见过她的身体。 但是这种是救命的事, 当然没有什么龌龊想法。 “我感谢小九还来不及呢。 要是没有他, 我哪里来这么好一位娘子呢?”莲儿爱惜地摸摸他的眉骨。 “沂祥为什么要下这种恨手。 按理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按理说宫中多的是漂亮女人是吗?”莲儿幽幽地看着他。 “不是, 跟漂亮无关, 其实你知道吗, 论漂亮, 也许你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但是论魅力, 我想即便宫中也不会太多。” “是恭维还是讽刺?” “是事实, 你应该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之前曾经有过, 而且... ...” “而且很多,哈哈哈”莲儿突然笑起来。“我当然知道, 唐门四少, 连小九都有青楼的红颜知己, 何况风流倜傥的三公子呢。 ” “小九, 不会吧, 这孩子还这么小就?” “他已经不小了, 都二十二了, 更何况有你这样的兄长做榜样, 留恋花间, 逢场作戏, 这家伙很在行的。 ”莲儿还在笑, 小九虽然叫小九, 其实只比新杰小五岁。 “你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他告诉我的, 而且他有时候搞不懂女孩子怎么想的, 跑回来问我, 让我给他出主意。” “这孩子, 我都不知道。 看来他跟你是无话不谈。”新杰突然眯着眼看着她, 让莲儿觉得不妙, 马上用笑声和打趣来反击他。 “哈哈哈, 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见到你之前就知道三少爷在咸阳城中有那么多红颜知己, 三少爷在咸阳城的花国之中可是威名远扬哦, 姑娘们为了见你可是经常挣破头哦。 ”莲儿揶揄地看着他。 “这个小九。” “不过想想也是真的哈, 奶奶过生日的时候, 你看李督抚的女儿那双眼睛, 连着两天, 都在你身上转, 还有西平郡府的... ...” “吃醋了?” “你说呢?”莲儿把脸凑过来顶住他的额头。 “我哪知道, 你那天四平八稳地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去找一个呢?!” 莲儿突然不说话了, 也不笑了。 自己安安静静地躺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无法与别的女人分享新杰的。 她把自己的心和身体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但是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如果他真的又有了别人, 她该怎么办。 这么多年来, 她以为生活早已磨灭了她的棱角,磨淡了欲望和情爱,然而遇到他的事情, 她还是无法漠视。 那天自己从咸阳城里逃回来, 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还只是因为他出去胡混, 如果他是认真的爱上了别人, 她该怎么办。 “你怎么了?” “你要是哪天真想去找一个, 最好提前告诉我, 也好让我有点准备。” “别说傻话了, 怎么会?都被你占满了, 哪里还有空间给别人。” “别那么早承诺。” “不许胡说, 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过的, 是一生的。” 莲儿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紧紧地抱住他。他知道她这种强烈的依附和付出,其实也是他所需要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四章 悠闲的三公子 在瓦堡寨人的眼中, 唐家三公子是悠闲的, 风流倜傥的。不像大公子那么忙碌沉重,不像九公子那么亲善, 平淡中透着让人无法逼视的贵气。 这一次三公子回到唐门, 除了像过去一样偶尔在乡间打马而过, 带着唐家神秘的白姑娘看看乡镇风光,做得最多的就是去瓦堡寨西北角的郭家酒坊坐坐,跟郭老板聊聊, 喝点郭老板的佳酿。显然郭老板的佳酿颇为吸引他, 故而三公子基本上每隔一天就会在黄昏时分去品上一点,坐在酒坊角落里,跟郭老板聊两句。而这个时候,他的身边没有跟班, 没有长随, 更没有让众多乡里女子自形惨秽的白姑娘。 在瓦堡寨,唐家是个特殊的存在, 而唐家的几位公子在这方圆百里也是十分的备受关注。 这郭家的酒坊在三公子频频到访之后, 突然热闹起来, 多了不少来打酒买熟菜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儿。 而且每每都是在黄昏时最多。 伙计们应接不暇,从而手忙脚乱,自然做买卖的手脚也变得不灵变, 打酒切菜的功夫也更笨拙,常常让心花怒放的小媳妇儿们赞不绝口。 尽管一道道热辣的眼光投射过来, 三公子却异常淡定冷漠, 从不回应,更未在意, 仿佛他已经被人瞩目惯了。这种无视让女人们生出一丝敬畏,虽然养眼,但是没有人敢上前搭腔, 只是远远地看着。而三公子也每每在这众目睽睽之中喝完酒, 拿上郭老板亲自送上打包好的小菜,悠闲地上马回唐庄。 当然偶尔郭老板也会送点三公子喜欢的酒和小菜去唐庄。 只是每次三公子来过之后, 或是郭老板给三公子送过酒之后, 酒坊都会有伙计去咸阳城中或是送货, 或是采买原料。这些伙计带回来咸阳城中的各种消息,也在某一天带来一个让这些女人们烦恼的信息, 同时也让她们开始猜度由这消息可能带来的热闹, 这就是城中传闻,信任的关西节度使吴大人,也就是这关西最大的官儿,看中了三公子,要将女儿嫁给他, 而且已经请了在咸阳城中知名的老高大人, 先帝的帝师高俊彦老大人为媒,婚事仿佛很快就要落定了。 消息有伙计传给客人,在瓦堡寨顿时传开。很多人都来向郭老板打听, 但郭老板都不置可否。而这一日,酒坊中来了一个打扮入时,从头到脚华贵亮眼的小姐带着两个丫鬟和四个护卫。 这种人物,除了唐庄的客人, 平时在这一带可不常见。 这群人在店中坐了一个多时辰, 虽然沽了酒却不曾喝,除了小姐坐着, 其他人都垂手侍立,这排场看着颇似官家小姐。但是一直这么杵在店里, 看得郭老板直皱眉。 日近黄昏,这伙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而酒坊前的小路上想起了悦耳的马蹄声。 三公子像往常一样, 在门前下了马,随意地将马缰丢给伙计, 自己便逍遥地进到酒坊朝自己的老位置走去。而此时,那位官家小姐早已神情激动地站起来,朝着他走去,微微低头福了一下:“三公子。” 新杰一愣, 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继续向自己的位子走去。 “你这人怎么的, 我们家小姐跟你说话呢。”一个护卫傲慢地开口。 新杰微挑眉, 没有更多的表情变化, 淡然地坐到自己的桌边, 等着郭老板送上酒菜。任由那位小姐和随从们石化在当地。在护卫们将要爆发时,小姐威严目光扫过, 便又只得站在那里生气。 一小壶酒, 小得只能倒两杯, 瓦窑堡的人都知道三公子品酒但不喜豪饮。慢慢地酌满一小杯, 放在鼻尖闻一闻,又慢慢放下, 和往常一样, 看看窗外的接近萧索的田野,仿佛今天酒坊中不曾有新的客人。 来打酒买肉的客人们都稀罕地站在那里围观。且说这位小姐真是不容易, 在如此尴尬的环境中却能禁住下人不闹事,一看就颇具大家风范。但是未出阁的小姐亲身来到这乡下地方, 又不得不让人怀疑动机。 只见她数个呼吸间便平定了不知是因气恼还是激动而起伏不定的胸腹, 文文静静地站起来,转向三公子,静静地看了他一下, 便端庄地向他走去。 确实是端庄, 头上的步摇没有随走动而晃动, 腰肢不扭,莲步轻抬, 只是裙下摆有些微的拂动。 “三公子, 小女子自知来得冒昧, 但是自从几日前公子在云慈寺救了莎莎之后, 莎莎一直感念三公子的侠义之举。 莎莎在此谢过三公子。”说罢便盈盈拜下。 人家都如此客气了, 新杰当然不能再打人脸, 只得赶紧起身,避过她这一拜, 同时微微躬身以示回礼:“吴小姐,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此处荒郊辟谣,看看日落, 小姐呆在此处不便, 还请尽快返回府中。” 说罢又回复了漠然,欲坐下来再闻闻酒香。 “三公子, 莎莎今日从咸阳城中赶来, 除了感谢三公子, 还有事想跟三公子商量,只是此处人多,不知公子是否可以到门外车上说话?” “吴小姐, 这不大合适吧。 若小姐为了高老先生向家父所提议之事, 就更不必谈了, 家父已经答复了高先生, 想必高先生已经转告了节度使大人。” “莎莎只想知道为何被拒绝?”周围的人顿时明白吴小姐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啊,这么漂亮端庄的小姐, 为何被拒,不是传闻说婚事已定吗? “家父想必已经告知高先生, 在下已经订婚了。” “可是高先生也转达过,若公子已有正妻, 莎莎为了报答公子相救之恩,愿意为平妻。只要能侍奉在公子身边, 莎莎不在意名份,也定然和姐姐和睦相处,共同服侍好相公。 虽然吴氏之女不可为妾,但是我伯父和父亲都颇为看重公子, 莎莎作此选择,家中长辈也都支持,莎莎也愿意等姐姐先过门之后再入门... ...” “吴小姐有中州第一才女的美名,吴氏乃中州大族, 门下多少文人子弟遍布朝野, 有高居吏部尚书的伯父, 手持关西节度使打印的父亲,还有宫中颇为受宠的姑母吴贵妃, 以吴小姐的身家背景,在哪里都会有无数的俊才堪配,又何必委屈自己。” “可是他们都并非莎莎之良人,莎莎心中只有公子,那日在慈云寺落难被公子相救之时,您可知莎莎心中... ...” “请小姐慎言,那日我家兄弟几个路过云慈寺顺便帮小姐赶走了一些不轨之徒而已, 何况那日并非在下一人出手, 我家几个兄弟都在, 只是做一些常人该做的事相帮路人,就和我家兄弟跟这周围瓦窑堡的邻里相处一样, 能帮手的时候搭把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还请小姐以后不要再提此事。”他已经很不耐烦,虽然来是为了跟郭老板说几句话, 但是看来今天不得不先离开, 冷傲地站起来,准备迈步。 “莎莎自知冒昧, 但是慈云寺并非初次见到公子, 公子且看这个。”她挡住他的去路, 摊开手中绢帕, 露出半块粉色的晶莹剔透的云状玉阙。 新杰自然认识这祥云阙, 这是西宛国使臣在前年来参加秋狩时进贡给皇上的,不仅通体晶莹剔透,粉色吉祥,在夜间无光自亮,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习武之人, 长期佩戴有增进功力的作用。这玉阙分为两块,更适合夫妻分别佩戴。当年他在围场救了当今皇上,皇上本来想将这玉阙赏赐给他,但是他却向皇上求了那张九转玉弓。 尽管吴莎莎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事, 但是新杰没有给她机会私下说, 所以她现在不得不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其实当年在围场之时, 莎莎就跟着姑母在那里, 亲眼目睹了公子的风采, 从那之后莎莎便仰慕公子, 您跟太子出使之前,入宫觐见之时莎莎在宫中见到您,更加坚定了要嫁与公子为妻。 那之后, 我求了姑母, 姑母又去求了皇上,皇上便将这玉阙赏赐给了姑母,并允诺等公子回京参加今年的秋狩时便议及此事。 如今公子虽然不参加今年的秋狩,但只怕公子回京之后, 皇上就会向公子提起这亲事,... ... ”言语中,露出的高傲不容质疑, 周围的人开始为唐门的白姑娘感到紧张, 难道这才是三公子的正妻?有皇家的信物?! 新杰微微眯眼看着吴莎莎,对方很快掩饰了高傲,谦逊地低着头,温顺言道:“莎莎不是想用皇上来压公子, 只是莎莎确实心慕公子多年, ... ...” “吴小姐不要误会,” 语气十分冷硬,“唐某不是在想别的, 只是突然之间想通了曾经疑惑的事。 当然在慈云寺我本来就觉得奇怪, 一帮毛贼何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寻节度使大人的千金的麻烦, 而事情过后,吴大人为何不向当时也在场的我大哥或是其他唐家的兄弟提亲,偏偏选中在下, 现在想来那些毛贼只怕是大人安排好的。” “三公子请原谅, 我们也是不得已。原本想公子进京秋狩时让姑姑派人提亲,怎知公子今年不去参加秋狩, 而前一段时间老太君寿辰之时又听说其他人家有意来提亲,莎莎心里着急,才求了父亲和大哥安排了慈云寺的相遇... ...” “吴小姐, 请不要再说了, 既然那日慈云寺我们兄弟并未真正帮小姐的忙, 就更谈不上报答之事。 这事望吴小姐今后不要再提。 唐某身为男人倒是无所谓, 只怕此事传出去引响了小姐闺誉。”说罢不再停留, 直接出门拉马走人,独留吴莎莎阴郁着脸站在那里。 新杰离去之后, 刚刚发作过的那个护卫鄙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人太不识抬举了, 应该让贵妇娘娘治他不敬之罪。” 吴莎莎冷漠地蔑视了一眼那个侍卫,众人不再敢出声。他们跟在小姐身边久了,自己家小姐是什么脾气清楚得很,虽然刚刚唐公子在的时候显得文雅贤淑,但是平日里发落下人的残酷手段他们都见识过。 高傲地环视了逐渐散去的众人一眼, 有瞄了一眼远去的那个背影, 她淡然地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只是眼中逐渐浓重的杀气落入了郭老板的眼中。上车之后, 她身边的一个绿衣侍女才低声说:“没想到这个唐新杰连皇上御赐的玉阙都不放在眼里, 也太不给娘娘面子了。” “这玉阙本来也只是皇上赐给姑母的, 并不是皇上给他和我赐婚,只是姑母求得皇上恩准转赐于我, 希望成就我们的婚姻而已。 他当然不会给后宫一个贵妃的面子,在后宫他有太后撑腰,”手里紧紧地握着玉阙,吴莎莎深深地皱着眉,“在前朝,一众唐家的兄弟掌着军权, 他本人又得皇上赏识,又是太子近臣, 何须给一个尚未弱冠的皇子母族面子。 如今朝堂上下,太子地位稳固, 唐家在朝在野的势力牢不可破,只怕是娘娘应该给他面子。 你们觉得本小姐今日放低了身段来求他,跌了小姐的份, 殊不知在京城有多少名门闺秀想找这种机会都不一定有。 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他连高老先生的保媒都看不上, 高老先生好歹是先帝恩师, 朝中六部三卿多有他的门生故旧, 连高家的势力都可以不顾及, 不知他是太鹜定太子登基后他的位置了, 还真是铁了心要现在跟他定亲的那个孤女,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能有什么好的, 论才名她哪里及得上小姐这中州第一才女, 连皇上对小姐的才华都赞不绝口。在京城中时,多少世家公子上门求亲, 若不是为了这个唐新杰, 姑娘如今跟着娘娘陪着皇上去秋狩, 说不定早就有一堆公子跟着后面了。他现在如此傲慢,不是因为看不上姑娘, 还不是势利眼,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若真是一个借口倒而好办了, 这朝堂之上,追求的无非是权势地位, 他如今只是太子幕僚, 并无朝中要职。 巧萍, 你明日就启程回京向祖母复命, 让伯父和姑母助他在朝堂某一个好位置, 我还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哼... ...”自从前太子被废之后,当今太子的地位稳固, 不仅因为他是皇后的嫡子,而且深得宫中老太后的喜爱, 从而得到了唐家自上而下的保护。而姑姑的皇子沂平,明年才及冠,不论是心智还是在朝堂的势力都无法和沂义相比。如今皇上身体不佳,眼见朝代更替来临, 像沂平这种年纪尚幼的皇子,只能依附于某一方势力,将来新皇登基才有生存的机会,吴家才能保住。她本是中州第一才女,号称嫁入唐门为小,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她原本以为伏低做小,一步以退为进,进入唐门的借口,至于以后那个女人如何,还不是看她的心情。但今天看唐新杰的态度,她有点疑惑这个计划,难道她估错了男人的心思? “姑娘, 要不咱们让老太君派如云如芳来吧?”吴老太君身边培养了六个如花似玉的如字开头的丫鬟,平日里不用应差做事,吴家请了名师教授她们琴棋书画和特殊技艺,只有吴家有贵客到访或是吴老太君去重要的宴会之时才会带着。 “让她们来试试也好。 不过唐新杰这几年四处留情,见识的女人不计其数,只怕很难有女人让他动心。” “所以跟他订婚那个什么表小姐也不是真让他动心了, 只是一个借口。” “希望是这样, 如果他是真动心了,那个女人倒是绝对的麻烦。”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四章 神秘高先生(I) 吴莎莎一行坐车往咸阳城中而去, 虽然有侍卫, 但是这些人显然不是特别高手,酒肆的郭老板远远地跟了他们一段却未曾发现。 进入城中吴府,吴莎莎自有人服侍她去梳洗,巧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在吴莎莎身边虽然表面和一般的大丫头一样,但是待遇和地位不同。 巧萍是吴老太君培养的四个巧字丫鬟之一,这四个人相貌只能算清秀, 但是从小有先生教导,识文断字,长大一些跟着老太君处理各项事宜,接人待物。吴莎莎及簈之后老太君就将她和另一位年长的嬷嬷指派来跟随这吴莎莎, 将来也是要随吴莎莎嫁入夫家, 为她出谋划策保驾护航的。常人都是给闺女陪美貌的陪房丫头,吴老太君却深知以色侍人非良策, 也许能短时间帮上主子, 但是人都有私心,何况是女人,共侍一夫有儿有女之后难保会生出其他想法。 天已黑净,想来今晚吴莎莎不会再找她,巧萍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装,从后角门悄悄出去,穿过两个小巷,从另一个府邸的后角门进去。这里已有一个小厮在等她,跟着小厮, 一路来到主人的书房,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桌案后面看着书。这位正是先皇的帝师,高先生。 “属下参加先生。” “嗯。” “如先生所料, 唐新杰今天没有任何兴趣跟吴莎莎说话, 尽管她当着面卖弄风情,还使出了特殊的熏香,都没有效果。那个人真是身经百战,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唯一不同于打发一般花痴的地方是他还耐着性子跟吴莎莎说了几句话, 想来是给您和吴尚书面子。 谈话中看不出是否对那位定亲了的表小姐有什么特别。 吴莎莎会请求吴老太君安排如云如芳再过来试探。 不过以属下对唐新杰的观察来看, 如云如芳讨不了好, 试不出来。但是属下觉得这却是一个机会让咱们来探究吴家这次跟我们合作的诚意。 毕竟吴老太君成器的孙女儿不只吴莎莎,她在京城嫡亲的孙女儿还有五个, 老太太深知好刀要用在重要的地方, 那如云如芳据说幼年时就让前太子动心,若不是那时尚未成年,只怕早就跟了前太子去守皇陵了。 这两年如云的手段更是炉火纯青,若肯派来, 说明吴老太太是真上心了。 ”在老先生面前巧萍显得谨慎聪明得多。她深知吴莎莎是一个心胸狭窄自鸣得意的人, 如果一个婢女的智慧高过了她,自然没好果子吃, 所以大部分在吴莎莎面前她都说一些显得比主子弱智的话。 “属下昨日听吴莎莎在跟她父亲商量,她听说唐新杰是一个浪荡子,太过花心风流,觉得很难控制。 若是攀不上唐新杰, 她想试试唐新原。毕竟唐新原在禁卫军中, 常驻京城, 若是有吴家相助, 升迁不是问题。反而是唐新天, 若是做了唐家掌门, 怕是要常驻咸阳, 她还是喜欢京城的日子。若这次试不成她多半会来求您再去说和跟唐新原的婚事。 她在京城时见过几次唐新原,印象蛮不错。 而且跟唐新原也好过去给唐家老三做小。” “她懂什么,让她歇了那心, 唐新杰的用处比他其他兄弟多。 若不是我现在手上没有合适的人选, 还真是不想用她, 资质有限。”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途径接近唐家, 先尽量帮她进唐门再说。你记住咱们的目的, 不管她是给唐新杰做小,还是别的手段, 能接近他,让他带回京城唐家, 哪怕是做情人都可以。若是吴莎莎不行, 就用如云如芳, 你知道到时候如何控制她们。” “是。” 巧萍感到一阵恶寒, 但是还必须应下。 这些女人的一生也许就是主人的一步棋, 用过一次就毁了, 再没有其他价值。 她不知道主人的最终目的, 只知道要让她们接近唐新杰, 必然是刺探机密或者变相掌控他之类的。 一旦她们的作用消失了, 她们也就毫无价值了。 巧萍离去之后, 一个少女书房的屏风后走过来,身材窈窕,智慧髻高起,一双大眼睛仿佛永远蒙着雾霭,这是高先生的孙女,高凌墨。 “祖父为什么一定要人嫁入唐家, 唐新杰虽是太子幕僚,但是在朝中并不重要, 对于祥哥哥复位没有那么重要。 若吴家投靠了太子, 我们损失更大。” “吴家只是墙头草, 为了保住沂平他们只投靠当权者, 谁强势他们跟谁。而唐家不同, 特别是唐新杰, 他不仅深得沂义信任, 更是陈碧颜陈碧画两姐妹倚重的人。而且当今皇上似乎也有意重用他, 我们知道皇上秘密召见过他几次, 有密旨给他,但是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还没查出来。而且江湖上现在有一些新起的势力也在支持沂义, 我怀疑这跟唐新杰有关。 他的月华轩和青木茶社虽然不隶属于唐家,但这几年崛起得非常快。而他掌管的百花堂虽然只是一堆女人,但是搜索情报的能力不差于皇上的密探。 将他拿下, 唐家的力量就损失将近一半, 太后就少了臂膀。咱们动手之时也少些掣肘。” “可惜他是沂义的人, 若是能为我们用,辅佐沂祥哥哥该多好。” “若论识人用人,沂义远比沂祥能干。” “他比祥哥哥圆滑,会讨好人。祥哥哥比他率真。” “要坐大位的人率真不是好事。 若不是当初先帝有遗诏给我,让我辅佐沂祥,我真是不想趟这浑水。 也不会耽误了你的婚事, 当初真不该把你牵涉进来, 不要筹划太子妃的位置, 也许今日你早就... ...唉” “祖父, 凌儿不后悔。” “凌儿, 祖父知道现在劝你放弃沂祥也许你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但是还是想跟你说,沂祥无论人品,性格还是将来,都不是好的选择。先皇之所以选中沂祥,是因为那是他的第一个孙子, 他看着他出世,咿咿学语,有着作为祖父的特殊情感,还有更重要一点,他的母族不受太后控制。先皇由于太后当年过于强势,对她总有心结。虽然当年我一力劝说, 太后虽然很多行事方式过于强悍,伤及了帝王颜面, 但是她是为了这江山社稷着想,是为了天下百姓谋划,并不是为了陈家和她个人的私利。 但是先帝听不进去, 一意偏执, 这才会让我无论如何要辅佐沂祥,万不得已的时候废了太后。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出手, 除了咱们的力量不够, 还因为我一直不觉得沂祥会是一个好的君主。” “祖父, 爹爹当年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说祥哥哥秉性耿直,又有先皇赏识,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当年我们在翼城的时候,他在府上寄读时对凌儿也十分爱护。” “你爹若是真能识人, 也不会被属下出卖,还要靠我这张老脸去向皇上求情保住一个边城小吏的位置。” “您也说爹爹是被人陷害的。” “想要做重臣,想要辅佐新君,连手下都驾驭不了,他如何成事。这么多年, 我一直不让他插手我的事,而一直靠你栋叔,就是因为你爹他不适合。” “是真是我爹不合适, 还是因为栋叔才是你心上人的儿子, 而我爹不是?” “你说什么?” “从小父亲和祖母就告诫我们, 不要跟栋叔起冲突, 不要欺负栋叔家的两个弟弟。我一直就疑惑, 栋叔不过是你同窗的遗孤, 你为何那么在意他。 后来有一次偷听祖母和父亲谈话我才知道, 因为栋叔的母亲是你过去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可我父亲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是你的亲孙女。” 高先生嗔目结舌地看着高凌墨, 过了半天突然大笑出来:“这是我听过的最荒谬的故事, 你祖母和你父亲怎么会编出如此荒谬的故事来?你栋叔的母亲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且我从未见过她。 也许你栋叔的母亲是某个人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可是那人并不是我,且跟我们的家族没有任何血缘或者姻亲关系。 至于是谁, 你最好不要知道, 这对你来说不知道更安全。”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极为冰冷, 高凌墨觉得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祖父, 大有她再问下去就会被灭口的恐慌。其实她的感觉没错, 因为这牵涉到先皇, 皇室为了皇室的荣耀, 抹掉两个人算什么。他想也许老妻和儿子谈论的应该是说那是先皇青梅竹马的情人, 只是先皇为了保住这个外室和私生子, 将他寄养在外人家。这也是先皇和太后势不两立的原因之一。如今太后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或者至少装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又一个皇位的竞争者, 他不知道会有如何的血雨腥风。 这些年来, 他也一直没有告诉高栋他的身世。他一直没有放弃为沂祥复位而奔走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想万事俱备, 若沂祥真不成器, 他可以推高栋上位。他身上毕竟有先帝的血脉,而且也是先帝的挚爱。 “孙女不再提此事。”高凌墨比她父亲聪明的地方在于识时务。 高先生点点头:“这两年你跟着我, 让你参与这些事, 也是想让你能学着些, 能看清局势, 放弃当初要给沂祥做太子妃的执念。 如今我最希望的是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早点嫁过去, 如果到时候我们起事不成, 你已是外嫁女,不受牵连。” “不孙女儿等祥哥哥复位的那天。”嫁给平凡人岂是她的追求, 她才华横溢相貌出众, 要做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高先生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很可笑,老妻愚笨的血脉影响了儿子,儿子已经愚不可及, 他又怎能指望孙女儿能够比儿子好些。一代好媳妇儿, 三代好儿孙,这本是高家的家训, 只可惜当年他因利益选择了先帝赐婚,接受了一位愚不可及的官家小姐,葬送了高家智慧的血脉。 “你先回去吧, 该守的秘密一定不可泄露。”他疲惫地吩咐,由着她去吧, 为她打算再多也是一个愚人。他觉得心灰意懒。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五章 神秘高先生(II) 高氏的每一代当家主母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 要求有有异的人品资质和性格, 不仅要能管理高氏家族的一切事务, 还要能孕育出众的后代。 对于高先生来说, 自小接受这种教育, 妻的概念就是一个掌理内务,延绵子孙的工具。而女人和妻的概念在他前二十八年的生命中是同等的, 直到那一年在京中表妹的家宴上见到那个优雅智慧而又充满狡黠和幽默的女人, 他才知道, 女人除了那些功能还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还是一种无法放下的诱惑,一种会让他心跳不已魂牵梦绕的东西。作为十八岁就状元出仕的高先生, 虽然不算英俊,但是才气逼人,曾经是京中无数高门理想的女婿,也是各种场合很多女人心仪的对象。也只有碰到那个女人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状元的头衔,朝中最有前途的年轻有为的重臣,在淡漠名利的女人眼中,就如同一杯茶一样普通。虽然他多方表现,但多年中她的眼中从未有过他,只有那个粗放的男人, 那个江湖玉门的浪子。是的,浪子, 在高家这种文人世家眼中, 江湖中的玉门就是一个粗俗之地, 而行走江湖的玉振翔就是一个粗人。无论他如何表白,无论他为她所做的诗词如何动人被人传诵,她都无动于衷,最终跟了那个武夫。 他有时想,若当年娶的是她,他的生活是否完全不同?他的子孙是否会如唐新杰那样出众。的确那孩子很出众,替吴莎莎说媒,只是为了大局。其实那个蠢女子真是配不上他。他虽然拒绝了这门婚事给他带来不便, 但是他还是很欣赏这个孩子。尽管他的名声不加,风流浪荡,但是一般人哪里会了解他自外祖母身上继承来的执着和真挚。血缘,唉... ...中州高氏, 也许因为他当年的错误,如今愚蠢的子孙,就此断送。 唯一还有希望的是音儿,虽然他不在自己身边,尚未入得族谱, 母家背景为朝中中流难以接受, 但是凤舞山庄无论在中州商界还是在江湖地位都举足轻重。凤菊也是因为精明的母亲, 将音儿教导得很好。如果沂祥能成事,他便让音儿认祖归宗。若有失败,好歹还有这不为外人所知的血脉, 也是他唯一喜欢的孩子, 至于其他... ... 也罢,既然无可挽回, 就尽力完成先帝遗愿,即便不成,也能对得起先帝的重托。若是失败, 就让这些蠢人一起陪葬吧。 夜深了,高凌墨的闺房依然亮着灯, 烛光不期然地摇曳了一下, 一个黑衣人悄然出现。高凌墨并不惊讶:“李将军,祥哥哥他可还好?” “太子殿下安好。 ” “吴家的婚事没有成。” “殿下已经料到了。唐新杰和沂义关系那么近, 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只是他不是一个易受女人控制的人。 殿下让你们能控制他就控制他, 不能就找弱点干掉他。 唐家虽然大,但是最能干的就数他和唐新天,只要除去这两个,唐家势力就大减,就折了太后的羽翼, 没有太后庇护,沂义坐不稳那个位子。无论唐新杰还是唐新天,都要想办法除去。 若吴莎莎不好用, 就从高家选人接近他们。” “这个人不好选。” “殿下知道,他让卑职转告高小姐,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实在无人,高小姐可以自己出手。 殿下不会计较那么多, 太子妃的位置怎么都会为小姐留着。” 高凌墨惊讶地看着来人,怎么沂祥哥哥连她都要派出去吗? 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还能做他的太子妃, 真是觉得她幼稚,这种事都会相信? “高姑娘, 不要怀疑殿下的诚意。殿下说天下处子千千万,但能够跟他同甘共苦的只有墨墨。 殿下让卑职将这个交给高小姐。” 九龙回转玉佩,她记得小时候沂祥哥哥说过,这是母妃给他将来妻的订婚信物。虽然有所怀疑,但是这信物又... ...既然爱他就只能选择相信他 ... ... 高先生的书房仍然亮着灯,朝中人人都知道高先生是文人,唯有先帝知他在游学之时学艺, 所以也将自己身边的一只近卫在临终之时交给了他,让他辅佐沂祥。此时近卫来告诉他高凌墨的访客。听完近卫的话, 他沉默了。 他对高凌墨太失望, 默默地想着:“咎由自取,等着看她明天来怎么说罢。沂祥也太狠了, 居然这样利用他的孙女,她虽然蠢,但是怎么说都是他的孙女。 先帝啊... ...也许您真的选错人了, ” 虽然纠结,但是箭在弦上,既然高凌墨自己选择了做棋子, 那就只能把她当棋子了。 “白家那位小姐的背景你们查清楚没?” “属下等现在所查到的跟外面人的说法一直,并无可疑之处。 而且这三年她在庄子上极为低调, 除了去医馆坐诊, 便深居简出。 除了前些天在唐家老太太生辰上一舞出名外, 这位小姐几乎不出现在任何咸阳城中的名媛聚会上, 和城中的闺阁亦无往来。 咱们在唐家的眼线也都说这位小姐除了习医, 在百草堂帮着看看账,平日很少抛头露面。这小姐不仅漂亮, 而且气质出众, 据说白家的那个姑爷当年也是气质十分高贵之人。 但是年代久远, 下人们已经说不清他的长相,但也有人说这位白小姐跟当年白家那个姑爷一样的气质华贵。 而且她弹得一手好琴,据说也是师承白家那位姑爷, 那种西洋琴少有人会弹,也许她真是白家的后人。 但是谁也说不清,白家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仆人, 都已经死绝了, 只剩下她一个。 ” “落难孤女... ...那么多人都活不下来, 但是一个弱女子却能存活于世,而且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独善其身投到唐家,不简单啊。这么多年她又在哪里呢? ” “据说是她当年在书院的诗书师傅在路上恰巧救了她, 就认她作养女带着她去了江州故里。 那位师傅出自江州饶家。 后来那位女师傅仙逝了, 她才来投奔唐家。” “有意思。一个至孝之女。” “江州我们的人也查过了, 饶家二小姐饶名苑确实曾经是京城凌志书院女院的诗书师傅, 白玫莲也确实在那里修习,至今书院名册上还有她。 饶家二小姐回江州的时候确实带回一个女子, 那女子也是深居简出, 很少有外人见过她。 饶二小姐病逝后,出殡之日乡里只见过一个穿孝服戴面纱的女子为她披麻戴孝,据说是她收养的义女。 从这些来看, 这白小姐不像是假的。 而且唐家的人都说唐新杰为唐家太太所不容,自小跟着姑姑在外游历,对姑姑特别尊重, 娶白家姑爷的侄女, 以安慰姑姑也是正常的。” 正常吗?高先生不想跟近卫讨论, 他们之所以是侍卫, 而不是其他人,就是因为他们只有近卫的技巧, 没有更多的智慧。 唐新杰, 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够在唐家之外建立自己的月华轩和青木茶社这样大生意的人, 一个看似风流无度却从未见沉迷的人,怎么可能只做别人觉得正常的事。别人也许不知道他陪沂义出使经历了什么, 但是高先生太清楚, 其中有多少算计,暗杀,诱惑... ...他居然能保住沂义毫发无损地回来,这种人应该不按常理出牌才对。 “墨儿和她比, 你觉得差几分?”近卫很诧异, 为什么先生直接说自己的孙女比那白小姐差, 怎么说高小姐也是在宫里浸淫多年,耳濡目染,又得高先生带着在身边指点这么多年。 “属下觉得无论相貌还是心智都不会比那白家小姐差。” “为什么?” “这 ... ...” “一个孤女, 千里投亲, 唐家老太太固然可以看着女儿女婿的面子养着她, 到时候找个殷实人家安置了就是,无非多一份嫁妆。若无出彩之处, 又怎会留着给她的宝贝孙子。” “据唐庄的人说,唐新杰碰到白小姐的时候, 老太太去庙里了, 是无意中两人好上的。” 高先生虽然不想跟属下讨论, 但是实在忍不住摇摇头,什么资质就只能做什么人,然而他有没有更为得力的人用, 悲哀啊,终于还是忍不住点化他一下:“齐家治国皆非易事, 一个唐门,内里的复杂不输于一个小王国, 一个孤女若无才能,别说去插手百草堂账务,就是嫁为正儿八经的少奶奶都不可能。 你连这都没看透, 想来我前几日交待你们去找她的弱点, 也没找到。” 近卫汗颜:“唐家人说这位小姐的武功平平。” “唐门有的是高手, 不缺打打杀杀的人。”高先生嗤之以鼻, 这种蠢人, 实在是... ... 他不缺门生政客,但是缺像唐家兄弟那些能文能武,遇事能独当一面,有头脑的人。也许这真是沂祥的命,成大事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 ...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六章神秘高先生(III) =====神秘高先生三分界线================== 莲儿像往常一样来给老太太请安,帮老太太梳头,陪老人家吃早饭,然后准备去外面的花厅和新杰一起见招回来的百花堂管事。平常日子里,老太太喜欢自由自在, 不要媳妇儿和晚辈们来立规矩, 除了莲儿,其他人这么早的时候是不常来的。 今儿倒是很意外,她还没为老太太挽好发髻唐太太就来了。 莲儿停下手中梳发的工作给她见礼,然而大太太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高傲地说了一句免礼。问候过老太太之后, 给老太太奉了茶。 在常人的眼中, 唐太太是个幸运的,婆婆宽厚,不爱管闲事,只是带着孙子们打理百草堂和百花堂的外务, 将一应后院事务都交给唐太太打理。 在钱财上,唐家不只是能用富足二字来形容。 唐太太隔一年会随唐岚进京一次,但凡回去在她娘家和京中夫人圈子中都可以欢心地显摆一回。不仅极大地满足了个人的虚荣心,也给娘家挣足了面子。 而娘家几个子侄也因唐家的关系,一路顺风顺水。为此,娘家的几个嫂嫂弟妹都很热心地招待她。 京中好多姐妹都羡慕她,这些年她在唐家地位稳固,自从玉家那位平妻过世后,唐岚没有再娶,她这些年是唐岚的唯一妻室。虽然无法长期定居京城, 但是这里没有一般大户人家后院的争斗,她的日子也颇为舒心。当然除了看到那个碍眼的三少爷之外。 如今新天和新野都成人了,不但继承了唐家男儿的英俊倜傥,两个亲生子都才华出众,武艺超群。老太太生日那天,来的众多官家娘子都在她面前一路赞叹。她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意思。然而她不想在咸阳或是关西挑媳妇儿,她希望新天和新野最终能够定居京城,老了她也能跟着他们在京城过日子。咸阳太偏僻, 而这瓦堡寨就更加无趣。 她早年希望新天和新野能够入仕,按照唐家的背景,无需这两个孩子去参加科考或是拼个武状元之类的, 有父亲和叔叔们的引荐,做个武职,逐步升迁,不是难事。虽然新天要打理唐家的家业, 但是在京城挂个闲职也很容易。这样娶亲说媒就更容易。然而两个儿子都不愿意。唐岚也不积极,她干着急也没用。虽然早年出嫁时,母亲教了她无数拿捏丈夫的法子, 但是到唐岚这里都不管用。 过去唐岚在京任职时她一直希望唐岚能主动接她回京城常驻, 但是后来他有了玉门那个妖精之后,从不提此事,那个妖精过世之后,他更不提了。 现在居然休秩在家,这几年都不打算回京城了。 唐岚待她虽相近如宾,但二人很少说话,他在庄子上时除了初一十五他按例去她房中外, 平时都自己住在书房。去她房里也只是夜里过夜, 天亮即起。 她一直觉得唐岚是武人粗鄙,不懂得生活要精致要有情趣。 几十年来她早已忘记当年唐岚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京中难得的文武双全的才子。几十年来她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有淡漠。 前几天, 她又再次在唐岚眼中看到了其他的眼神,也许是欣赏,而这次所看的对象是那个白家的丫头。 这种眼神让她妒忌,当年只有唐岚跟玉门那个妖精在一起时,他的眼中才有过光彩。 看着唐老太太在镜中愉快地看着白家的丫头给她梳头, 那种慈祥的眼光也让唐太太觉得扎眼。狐狸精就是狐狸精, 男女通吃。 虽然有些尴尬, 但是唐太太还是不忘此行的目的。 “老太太, 前儿高夫人来了一趟, 说是她家高先生原本是为了关西节度使吴大人的二小姐和咱们三少爷保媒的, 可是不知为何老爷直接就驳回了。 按理说, 京城中的大户人家这儿女的亲事都是母亲们先议, 商量好了才通知夫君派人下聘的。 毕竟女眷之间更了解各家的小姐。 高夫人的意思说这吴家原本是很诚心的, 可能老爷和老太太都不了解, 让老太太和老爷再看看。当年兰馨虽然没有拜堂,但是花轿也是抬到了大门口的, 按理说这老三算是再婚。人家吴小姐是清清白白大家闺秀。吴小姐我在京城也见过, 人漂亮, 聪明伶俐的主,在京城名媛圈子里, 是出了名的才女, 在宫中深得吴妃娘娘宠爱,人又乖觉, 若娶过来,定会孝敬老太太。 让老太太再考虑考虑。 ” 莲儿的反应让老太太很满意, 她并未因为大太太来谈及新杰的婚事而停下手中的活儿,也没有阴郁的脸色, 一脸平静。陈碧颜淡淡地回:“这事儿既然岚儿已经回绝了, 就不要再提了。” 唐太太知道老太太是铁了心让老三娶那个白家的孤女了, 这样也好, 没有娘家撑腰,蹦跶不到哪里去, 正好配给老三。她今儿来的目的倒不是为了他。 “三少爷的事儿自然是老太太做主, 您要是这么定了, 我就去回了高夫人。”反正她跟那个清高的高夫人也没什么交情, 不过应个景儿而已。 高先生虽然在朝中弟子很多, 但是一个过了气的帝师, 还入不得她的眼。 “另外京中我娘家嫂嫂来信, 说忠义伯爵府如今在给他们嫡出的三小姐选婆家。”忠义伯爵府是当今皇后的娘家, 忠义伯和唐岚在军中曾是袍泽,交情颇好:“据说京中求亲的人挤破了门槛。”假意在这里卖个关子,没继续说。 陈碧颜心中叹气, 这个媳妇跟她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怎么还没长进,但是在小辈面前也不想太落她的面子,只得懒懒地说:“忠义伯家的三小姐是叫甄敏吧,小时候我看到过,倒是一个贤淑文静的姑娘。 她姐姐甄玉性子活泛很多,虽说大五六岁,但跟我们家玉儿也很合得来, 那回咱们在京里时两家一起玩儿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玉儿总是黏在一起,还开玩笑说娶了他们家玉儿到我家来,一起有个伴呢。” “可不是吗?!只是可惜咱们远在关西,她说亲的时候老爷忙着别的,也没顾上去提亲。” 唐老太太没有接话,那孩子虽然活泼,但是少了智慧。然而唐太太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看上的是甄家一门在后宫和朝中的位子,跟甄家结亲将是新天的一大助力。她可不想儿子只是打理家业,没有朝中的前程。京城高门多少子弟都想结上这门亲, 攀上皇后的娘家。 “嫂嫂信里说伯爵夫人专门找她,透了意思,是想和咱们结亲。我觉着那姑娘挺好,咱们这个家的大少奶奶就是要这种高门大户人家的千金才能镇住那些下人。” “甄敏没有参加今年的秋狩吗?”每年这秋狩,允各家子弟闺阁中女子参加, 也是让大家相看的机会。若是去了, 甄家又真是想结亲,就应该在那边努力, 而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千里迢迢来关西提亲。 “去了, 但是甄敏不善骑射。” 老太太明白了, 甄家是怕猎场那边新天看不上甄敏,先在这边订了亲。只是她不喜欢甄敏的性格,看着文静,但是那潜在的娇纵虚伪哪里能逃过她几十年看人的火眼。 “你也知道这秋狩,说不定新天能给你挑一个他自己喜欢的高门贵女呢, 且看看再说吧。” “若真如您老人家说的敢情好, 但是再好也未见得高过这甄家小姐, 她姑姑是当今皇后,表哥是太子。多少高门子弟盯着她呢。” 老太太实在无语, 唐家子弟哪里用出卖自己的婚姻来绑定太子和下一任储君。 “且等等吧, 等孩子们回来再说。 他在围场不也能见着人, 喜欢不喜欢见了才知道。 人就是这一辈子, 有条件的话总要找个孩子们自己可心的人不是。 咱们家不愁别的, 就是希望子孙们快乐不是。” 唐太太心中虽然极为不满, 但是也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她就觉得气愤,连京中嫂子都会为她家新天打算, 为什么老太太就不会呢, 只是偏心老三。她哪里知道,她在京中的嫂子高高兴兴揽了这事儿, 是为了在甄夫人面前露脸,以便自己跟这将来的国舅夫人攀上更近的关系, 哪里是真为她打算。 唐岚从来不跟她谈公事, 所以她始终没搞明白朝中如今的局势, 没有唐家保驾护航,沂义的位子哪里能坐稳。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七章 神秘高先生 IV +++++++++++++++++神秘高先生iv分界线 清晨高凌墨被高先生从梦中叫起,祖父从来没有来过她的房间,更何况天蒙蒙亮。 “你真决定了?” 她自然知道指什么:“是。” “那起来吧, 跟我去见见唐新杰。” 虽然沂祥的策略很蠢, 但是他是属下, 一个尊崇给先帝诺言的属下, 既然无法说服上位者,那就只有遵从命令。希望唐新杰是个有意思的人, 不要让他太失望,既不能取胜,连欣赏的乐趣都失了。 自从吴莎莎在酒馆出现过之后, 瓦堡寨突然热闹起来。总有城里的各种家眷和姑娘子弟到这一带来游玩。特别是那个酒馆, 多了很多来打尖休息的公子小姐。有城里的大户人家, 也有周边的一些官家子弟。花花绿绿,莺歌燕舞地,给冬季枯黄冷清的乡下平添了不少生气。 “真是借三公子的光啊, 让老朽这小酒店最近多了不少客人。” “那你还不免了本公子的酒钱?” “小本生意三公子忍心吗?” “有什么不忍的?” “您每天的酒钱虽然不多, 但是这牛肉可值不少哦。” 说着他将包好的油纸包交给新杰。莲儿虽然没跟他出来喝酒, 但是这里的牛肉她很喜欢, 每次他都给她包一些回去, 当然这里除了牛肉还有些别的。 “据说高先生要从城里来看看这个拒绝他保媒的三公子, 到时候您将老先生带来,说不定小店又多一笔生意呢。” “老郭头... ...” 话还没说完, 一个衣衫褴褛带着血迹的女子冲进了小酒馆,干涸的嘴唇间发出低低的:“救救我”之后就倒地不醒。 酒舘的伙计试图将她扶起来,但是仿佛真晕过去了。 店里的伙计和几个客人都围了上去。 新杰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只是疲劳过度脱力晕过去, 并无危险:“这瓦堡寨的治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因为有唐庄, 这方圆百里哪里有人敢轻易出手。这件事显然透着古怪。 然而客人中就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清秀的后生, 应该说是一个很漂亮的后生不忿地说:“还说侠义唐家, 有人晕倒了还站在那里说风凉话,人命关天呢。” 新杰从进酒馆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老一少, 仿佛是祖孙俩。 他不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老人, 但是那老人的气质绝对不是乡野普通人。而那年轻人,也许瞒过一般人, 怎会瞒过他, 那是一个女人。从一进来他就在猜这是不是又是哪里来相亲的, 但是那位老者的气势绝不是一个趋炎附势者。而那个女人看他的眼光很奇怪, 仿佛是在看一个下人。多年来行走江湖, 他见得人很多, 明知他是唐家三公子, 还拿看仆从一样的眼光看他的人, 他还真没见过。 即使朝中的上位者,也没有这种眼光看过他。他并不是喜欢多话的人, 随那姑娘说去吧, 只是对那老者礼貌地笑笑, 便看着伙计们和郭老板忙碌。 那女人醒来后,众人一番询问,故事的套路真是普通, 说是附近三山镇上的一个富户的闺女, 前几天父母在上香路上遇雷雨,车翻下山崖,双双过世, 留下孤女。 而族中远房堂兄为了霸占产业, 要强娶她,她不应,便拘禁殴打她。她好不容易逃出来, 后面还有恶人追赶, 镇上无人能主持公道,只想逃到瓦堡寨寻求唐家庇护, 人人都说唐家是侠义之家, 定能为她做主。 故事并不出奇, 一时难辨真假。 那姑娘醒来后, 稍事整理了衣衫头发, 便可以看出是一个绝色美人, 眉目间淡淡的忧愁,惹人怜惜。一听旁人说唐家三公子就在眼前,她即刻跪行而来,企求相助。在瓦堡寨,哪有唐家不伸手的道理。虽然明知是计, 但又如何能够推却。 “姑娘, 你在这里少坐片刻,若是真有恶人追来,这里这么多人,自然会帮你。”新杰不觉得会有真追来的人, 毕竟是计,还要搭上一个人被他修理, 自然不合算。 此时又听那位男扮女装的说:“自然帮? 谁帮?看着人家姑娘这么可怜, 先安置了再说啊, 让人家坐在这里等, 真是等恶人出现?要是恶人不出现呢?亏得唐家几位公子在江湖都有侠义的名声, 原来不过如此。” 新杰并不以为意,转头对郭老板道:“老郭头, 烦劳你派个伙计去庄子上将前院主管知客的周总管叫来。”说完有慢慢喝着酒开始看着窗外荒野。 不管是否是计, 唐庄的知客,就是跟外人打交道的,一般的来访者,求助者,都由他们处理。 唐庄树大招风, 一年上门的人无数, 若没有这些知客,岂不是要把主子们忙得团团转。 很快周总管就到了, 按照新杰的吩咐,将那位姑娘带回庄中安排,自是有人去核对她所说之事,为她解决问题。 那位姑娘临去时,见新杰坐在那里不动, 未见有一起离开的样子,眼中一瞬间有着恨色, 但是很快就消失, 谢过店老板和三公子,跟着周总管温顺地走了。 “看来唐家真是势力庞大啊, 这周围的人有冤有苦都是找唐家, 不用找官府。显然是百姓只知唐家不知朝廷。”刚才发难的年轻女子对旁边的老者说道,殊不知这瓦堡寨周围的村民多受益于唐家, 这种话惹来很多周围的人怒目而视。 反倒是新杰微笑地看着她和老者, 那位老者闻言也是皱着眉:“墨儿, 不可胡言乱语。” “难道不是吗? 这种民间纠纷, 本应该是去衙门的, 唐家居然有专门处理的管事, 可见一年要处理多少这种事, 那还要衙门做什么。” “那小姐以为在下应当如何?直接不管那女子死活送去衙门的话,小姐是否又会说在下冷酷无情?”新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小姐... ...”不仅周围的人吃惊, 那女子更吃惊, 她自觉装扮得很好, 而且模仿男子说话,他居然识破了。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功名的白衣, 知道自称在下。” “墨儿!”老者为之汗颜:“三公子, 我这孙女平日在家娇纵惯了,老朽教导有失,还请见谅。” “老大人不用自责,想来高家的姑娘们都是结识的文人墨客,高门大户的, 像在下这种普通白衣自是无法入眼。” 这次连高先生都惊讶了:“公子知道我是谁?” “原来不知, 但是想起近日之事, 再看看老先生的高人气质, 绝非我们这里乡野之民可比。” “过誉了,老朽是迟暮之人,只是读了点书,年轻时机遇好而已。 其实也就是是个无用的读书人,怎能和公子相比。若真是论气质, 三公子绝不输于任何老夫所见过的名士, 若论才华, 公子是文武全才,朝野上下也难寻出几个能媲美的。” “晚辈汗颜。” 此时高凌墨认真地打量他, 还真是俊彦飞扬,风采迷人。难怪京城闺阁中见过他的女子不少芳心暗许。她当初还笑她们毫无见识,见到一个齐整的男人就动了心。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齐整,而且不应用齐整来形容, 应该称为谪仙。既然祥哥哥需要自己帮助他掌控这个男人,她不得不出手,然而这样一个男人,即便没有感情, 也不算辱没了自己。 她一阵胡思乱想, 却没有注意到唐新杰和祖父已经商量好要在唐庄小住, 并已经让随从拿着行李朝唐庄漫步而去。 莲儿正在大账房忙着百草堂洛阳分堂的账目,洛阳是百草堂在中州最大的分堂,对账时她无意间发现了漏洞,将多年的旧账册调来翻看整理之后得出惊人的结果,三年间亏损一百八十万两。洛阳是新天直属的分堂,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而且是被自己这个外来之人发现, 让她觉得头痛。 洛阳分堂的谢堂主颇得新天信任,新天每年只看大数,从不跟他合细账。她原先是为了进一步了解百草堂的运作才会调集几个大的分堂账目来学习,才会注意到一些账目上微妙的出入。 她相信新天只是疏忽, 并不是指使或者受益者。但是出了这样的事,他在唐家的声誉难免不受影响。 且本身她介入百草堂生意就让唐太太很不高兴,如今又查出这么大的问题,难免不让人多想。更何况她现在跟新杰在一起,就更让人遐想。她想去找新杰商量一下, 刚刚出了账房才想起来今天他出去办事了。她轻轻地摇头自嘲, 曾几何时独自飘零的自己行动需要考虑一个男人的利益了。其实这事即使问他,他也很难抉择, 还是请老太太定夺吧。于是向老太太的馨桂堂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新杰陪着一位老者, 带着一位年轻小姐向老太太院中去。稍稍犹豫了一下,她转身向书房而去。 高凌墨打量着这雅致的客园,难怪唐家多年屹立不倒, 除了太后的扶持, 唐家自身的实力也是太后坚实的依靠。 这个陈设朴实整洁,舒适而不奢华,从进入唐庄所见的下人,都训练有素各司其职。如果没有和祥哥哥一起长大, 也许这个唐新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谈吐有致温文尔雅,少有的英俊潇洒。据说武功高强,但身上没有任何粗俗的味道,反而整洁清新,让人心动。更何况听说他武功超群,且有驰名的月华轩,身价不菲。传闻他留恋青楼,有过无数的女人,但是从见到他到现在, 未见他有任何不端或不稳重之处。也许留恋花间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女人。 高凌墨缕着自己的发梢,微微闭眼,以自己的才情和容貌, 她相信绝非他在江湖中所遇见那些低贱女人能比的。无论是为了祥哥哥或是为了自己将来留一条退路, 都值得将他收服。他拒绝了吴莎莎那个无脑的女人倒是真对了, 那个女人配不上他。 只是不知道他那个订了亲的所谓的表妹如何,她现在有一种想见见那个女人的冲动。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八章 神秘高先生 V +++++++++++++++++++++神秘高先生v的分界线 估摸着现在该晨昏定醒之时,那个女人应该去见唐老太太,作为客人也应该去凑趣儿,她便随爷爷再次来到唐老太太院中。唐岚和唐新杰都在, 倒是不见别的女子。 唐岚陪着高先生谈论着当初在朝中的一些故人往事,边关典故, 唯独不触及废太子的话题。 唐老太太也难得到老太太院中来, 今日赶巧了,她兴致勃勃地和高凌墨攀谈着,热心地问候高老夫人,和蔼地跟高凌墨聊着所喜欢的首饰衣裳。总觉着这京城和宫里出入过的女孩就是顺眼,懂得讨人欢心, 懂得京城时尚风雅, 不像那白家的侄女,平日里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儿有说有笑, 在别人面前都少有说话,更不懂时兴的衣裳首饰。小户人家的就是没见识, 唐太太对她十二万分地鄙视。但是就是这么个人,还常常给自己添堵,勾引得老大和小九都魂不守舍,如今又和可恶的老三勾搭在一起,帮着老三在百草堂查账, 越发蹬鼻子上脸。看着高凌墨是不是打量新杰的眼神, 唐太太突然觉得她也要给那个小狐狸精添堵一下, 不能让她事事顺遂了。 老三本就是花心的, 有高小姐在, 还怕比不过她一个孤女? 新杰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长辈交谈,不时礼貌地回答一些长辈的询问。执晚辈之礼,谦逊文雅,而答案又不失自己的见地,体现出他的学识和广闻博见。 高凌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人, 但是这一刻她对自己的信心有点动摇,她似乎对这个祥哥哥以外的男人有点动心了。 很快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动心, 是欣赏, 而且觉得如果能将这样一个男人纳入祥哥哥的麾下为他所用,是对祥哥哥非常有帮助的。 新杰见多了为他神魂颠倒的女人,但是想高凌墨这种, 一开始理智不屑,甚至可以说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继而是羞涩艳羡地看着他的女人,他觉得有些怪。绝大多数人都会为他的外貌所吸引,一开始眼中就露着惊艳和羞涩的神态。 “贤侄啊, 我上次给三公子保媒时并未见过三公子, 不知道你这公子是如此出众的人才, 真是唐突了。 老朽若有这么出众的儿子, 也不会随随便便为他聘一个媳妇儿的, 一定要千挑万选才行。” “德清公过誉了, 只是犬子顽皮得紧。且他确实已经与表妹定亲,只能辜负老大人和吴大人的美意了。” “贤侄客气了, 这也是吴小姐没有这个福分。且老朽看来,唐公子一定是要才貌兼备的女子才能配得。” “不瞒老大人, 这房媳妇儿小弟倒是不求西施貂蝉,只求温柔贤惠, 能悉心照料我这野性子的孩子就好。” 高凌墨看他听见别人提起自己的未婚妻,态度平淡无奇, 而唐岚又不提其才貌,只提温柔贤惠, 难道是拿不出手, 先放出风来做铺垫?也是,这种人家的正妻多半都是娶一个操持家务,孝敬长辈,镇住下人的,往往都是相貌平平。相貌好的,往往都被长辈认为性格太出挑,不够稳重, 做不得一家主母。 男人们也愿意遵从长辈的意思, 将这种女人娶回家来侍奉公婆。反正遇到相貌好的, 自己喜欢的还可以在婚后抬回来做妾侍,如果家庭高贵的,可以做平妻。眼前这位唐大人就是先例, 唐公子肖其父是很有可能的。想到传闻中,这个女子这些年只是在庄中陪伴老夫人,深居简出,便更加鹜定这是长辈们塞给他的。 高凌墨自身无论是在京城还是随祖父在咸阳城中, 都是出了名的才女,很多大儒都赞过她的诗画,自然觉得没有闺阁中人能在才艺上出其右者。而对于相貌她也颇为自负,祖母是出了名的中州牡丹, 当年嫁给状元郎, 郎才女貌羡煞了无数人。 母亲更是有闭月羞花之貌,兼之柔弱无骨的风姿,在京城求亲的高门公子踏破了门槛, 最终是父亲羡慕高家的地位,而且断定女儿去这种书香门第的地方不会手婆婆齐峰。高凌墨她继承了祖母和母亲的优点,颇有沉鱼之色。宫中虽多美女,但是沂祥第一次在宫中见到站在杜鹃花丛中的高凌墨的时候也着实惊艳了一回, 从而主动接近她。如今她不怕对方是个美人,而是怕对方不出来和她比, 她相信只有站在一起时,才能见得高下。 “想来这位订了亲的表小姐一定是容貌出众的, 何不请来见见, 让墨儿也能多结识一个姐姐。 ” 陈碧颜微笑看着高氏祖孙二人,她经历了那么多,哪里会看不透。这高先生是坐不住了吗?还是背后的沂祥终于坐不住了?按理来说无论沂祥还是沂义都是姐姐的孙子, 但是资质脾性差得太远了, 连这属下筹谋之人都相差甚远。先帝真是一个孩子气的人, 为了跟姐姐赌气,一定要在咽气之前隔代指定沂祥这个长孙继位。那时沂祥已经五岁, 脾性和弱点已经显现,但是先帝无视这些, 只要能跟陈氏皇后对着干就好。罔顾朝政和天下百姓,而给沂祥选的保驾护航的人, 这些年逐渐凋零殆尽,唯有这放在暗中的高先生还完好无损。若不是高德清是一个明智之人,并非意气用事,他也许早就被清理了。这么多年没有动他,也是希望能随着沂祥被贬,他理智地袖手旁观,为朝廷节省一些人力物力去做该做的事。但是看来愿望总是美好的。 作为沂义的得力助手,新杰无论是心智, 气势,洞察能力都不输于三朝元老的高先生, 唯一不及的就是高先生在儒林学子中的名声和地位而已。高凌墨对沂祥的倾心外人也许不知, 但是掌控后宫一举一动的太后如何不知。 随着莲儿出宫来唐门避祸,以及去年夏天高先生放弃在江南和京城两处网络学子的讲堂搬回咸阳故居, 太后已经和她详细地交换了所查知的高家的各种细节。高先生想从唐家下手, 或是分离唐家子弟, 从而削弱太后的实力, 也是可能的。 看看新杰对高凌墨示好钦慕眼光的无视,陈碧颜很是满意这几年孙儿历练得越发成熟稳重。 当初高德清在宫中侍候先帝时莲儿尚未进宫,先帝驾崩高德清少有进宫, 转而游走在朝野儒生之间, 为沂祥积累人脉。莲儿进入南书房做皇子陪读那几年,高德清正在江南讲学,召集门生学子,网络各方势力。他们即使见到莲儿一时之间也不会认出这是太后老人家身边曾经的得力手下,但是能不见便不见吧。 那丫头的风采很难让人不想进一步搞清楚她的身世。 她淡淡地看了唐岚一眼, 唐岚随即会意:“高小姐取笑了, 我家表姑娘哪能比得上高姑娘这样大家风范。听说高小姐琴棋书画都深得宫中高老太妃赞许,在京城闺秀中是出了名的才女。不像我家的姑娘都粗鄙得很。” 陈碧颜笑骂道:“哪有你这样做爹的, 如此看低自己的闺女。 咱们家新玉可是个好姑娘。你这么说难道说是姑娘跟着我, 我这老太婆把你女儿都教坏了?” 她给陈么么使了个眼色:“去看看玉儿她们几个在做什么, 让她们出来陪高小姐说说话。”陈嬷嬷自然明白这是去叫玉小姐和本家的几位小姐, 而非白姑娘。 “人人都说唐家无论公子还是小姐都能文能武, 不像我等这些文弱书生, 手无缚鸡之力, 能让墨儿结实几位唐门闺秀, 也好让她好好学学。如今在咸阳,就她一个晚辈跟着,都被宠坏了。 若是老太太愿意, 德清倒是愿意把墨儿送来您这里, 麻烦您帮着**。” “老大人取笑了。”陈碧颜放下茶碗笑道:“不过现时大家都在关西, 从城里过来也不远, 若大人不嫌弃, 倒是可以让姑娘经常过来走走, 有个伴儿。” 高凌墨闻言,站起来走到陈碧颜身边半蹲着,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唐奶奶最是慈祥和蔼了, 若是您不嫌弃, 从今儿起,我就在庄里住着,陪您老人家说说话, 您老人家得闲的时候也教导教导我。” 陈碧颜不喜欢外人触碰她, 更何况是这么虚伪一个人, 让她觉得一阵恶寒。但是她还是面不改色地温柔笑笑:“老婆子欢喜还来不及呢, 哪里敢嫌弃。高小姐不嫌弃我们这乡下地方才是真的。横竖德清公现在住在这咸阳了, 咱们庄子离城不远, 以后得空就常来走走, 也能让我们这里的孩子见识见识帝师的风采,您老也不吝提点一下孩子们的学问。 ”这明是说看重了高先生的学问所以结交,跟高凌墨的套近乎无关。 “老朽在城里可听说唐家诸位公子都很出众, 尤其是唐门四少,个个学识渊博文采飞扬。 而大公子和三公子更是佼佼者。 高某今日除了来拜访老夫人, 看望唐大人, 也是想结识三公子, 看看咱们当今的青年才俊。 如今看三公子这样出彩的人物,是我等年轻时远不及的, 让老朽羡慕不已啊。” “晚辈实在汗颜,老先生还是称在下新杰吧,晚辈还有诸多学问今后要向先生请教。”要套近乎吗?他也正想贴近了观察这个对手一翻呢。 “好, 新杰。 听说你对史学和医术研究很多, 最近研读哪些典籍?”考试么?新杰心中有点郁结和嘲笑,难道这是大儒和人交往的普通方式?是自己在江湖呆久了, 不懂得如何跟这些读书人打交道?但是既然谈论他在行的内容, 他自然信手拈来。 莲儿中午跟新杰和奶奶商议了洛阳之事后,就开始忙碌。新杰也将他在洛阳月华轩的人手调配给她。一百八十万两,可以做很多事了。按照百草堂的记载,谢堂是唐太太的陪房谢大娘之子。 幼时跟随唐文在京中做长随, 后进入百草堂京中的分堂,因为表现卓著,被升为分堂主,分管汉阳,将汉阳分堂在三年中扩大两倍,调往洛阳,执掌除京畿道之外, 最大的百草堂分堂。父亲在五年前过世,有一幼弟,早年夭折。妻子柳氏,出自洛阳诗书之家,因妻不育收养有一子,六岁,一女,十一岁。这人收养了儿子之后性情变得更加低沉忧郁。这倒是颇为少见。谢掌柜的年俸丰厚, 每年还有洛阳分堂五分的利做分红。这样高的薪酬, 很难有人会去铤而走险。 而且这么大的数目,就是打成成武器, 都够堆成一座小山了。 唐庄的晚宴菜式中规中矩,大部分是本地的特色吃食和庄子上出产的新鲜食物,宾主相谈甚欢。唐家的几个姐妹都来陪高凌墨吃饭, 但是她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些女子身上。 倒是唐太太故意逗着高凌墨说话和新杰套近乎。做得过于明显, 其目的昭然若是。倒是让唐家的姐妹颇为意外, 唐太太什么时候这么看重新杰了? 高凌墨自然也不蠢,在高家姐妹中她能得祖父青睐, 当年在沂祥能呼风唤雨之时, 在各种宫廷宴会和他来拜访祖父时, 游学江南时常伴其左右,虽有祖父的原因但能让沂祥承诺只娶侧妃,而一直将正妃之位虚位以待,不是仅凭琴棋书画就能胜出,都是她花了无数心思赢来的。她知道什么时候要把握时机, 错过了就不再有。 “唐公子, 祖父说唐家的藏书是这西北最多的,且很多典籍孤本只怕宫中都找不到。 墨儿听说前朝的香竹词集的孤本就珍藏在府上。 前儿又听说三公子这几年为府上收藏增色不少, 收集了不少好书送回庄上保存, 这里面还有好几册香竹居主亲手所制的《古话本点评》和一些曲谱也被一并收藏于此。这次墨儿缠着祖父带墨儿一起来拜访就是想一睹珍品, 不知是否方便?” “新杰啊, 既然高小姐喜欢, 不如你带高小姐去内院的小书房看看?墨儿, 你是不知道, 我们家这个老三,别看在江湖上闯荡, 但是也是个书迷, 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带着从各地收集来的典籍。 很多好书他都舍不得放在外院的大书房, 都收在他竹风阁的小书房。他们兄弟几个在那竹风阁里各占一间。 别人的都还罢了, 唯独这新杰的那间里面,收的书又多又好又精致。” “哦, 这样啊, 新杰哥哥,”什么时候就自说自话地称人哥哥了呢,新玉听着高凌墨的称呼很鄙视, 但是人家是客人, 她又不熟, 不好说什么, 只听高凌墨继续说:“你现在就带我去好不好, 我实在等不及要看看你那些宝贝了。” 新杰很阴郁地看了一眼唐太太, 此时莲儿正在竹风阁正厅中处理事情。她这是故意的找莲儿和他不痛快。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九章 神秘高先生 VI ————————————神秘高先生vi分界线 “要我说你们哥儿几个谁都没有莲儿清楚家里的藏书。 老三只知道往家里搬, 你有多少时候能够坐下来看你那些宝贝的书?老大也是忙着俗务,其他几个孩子练武倒是勤快, 论念书, 都不大上心。”既然他们一定要见见这位表小姐, 那就见吧,既来之则安之,这也是一个很好的试探,知己知彼嘛, 如果对方连这位表小姐的真实身份都一时分辨不出来, 那也不足为一个强劲的对手,陈碧颜说话时挂在嘴边的微笑,让新杰明白了奶奶的意思。“说到莲儿, 她怎么还没来吃饭?”这口气显然充满了老人家对这个晚辈的宠溺,听得唐太太不以为然。 “莲姐姐让我带话来着,我忘了,”新玉连忙应道:“莲姐姐中午忙没吃饭, 下午很晚才用, 说晚上就不吃饭了, 先去竹风阁忙点事, 说晚点来给老太太请安。” “这位表小姐倒是挺忙, 我们来了还一直未有机会见到她呢。 看来是一位很能干的姐姐。不知墨儿是否有缘结识姐姐? ”高凌墨说话是用眼光瞟着新杰, 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 心中又增加一分把握。高先生颇有警告意味地看了高凌墨一眼, 他直觉这个表小姐不简单,但是高凌墨并未领会其中含义。 称之为姐姐, 新玉心中嘀咕?真是要跟定三哥了?这莲姐姐还没过门,就想给她添堵?新玉心中颇为不屑。看三哥只是微微一笑, 并未多说,心中便狐疑, 难道三哥真是像传闻中一样花心?正想着却听母亲说道:“这小门小户的姑娘哪里及得高小姐这种, 连宫中娘娘都夸赞的,京中出名的才女。” 这话说得高凌墨很熨贴。因为高先生的关系,这些年她听到的都是这种赞叹。唐太太接下来的话更是让高凌墨受用:“高小姐啊,这次来了, 就多住些日子,别急着回去, 从今以后要经常到家里来走走, 我家就只有新玉这个丫头还为出嫁,让她好好跟你学学,别整天跟野丫头似的,能学到你这一半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再者,这乡下地方,难得有你这样知书达理的同龄人,你们彼此也有个伴儿, 也免得她跟着那些没家教无知无识的人学坏了。” 虽说唐新杰不是唐太太所出, 但是怎么说也是嫡母,在她眼里那位表小姐都不算家里人, 这让高凌墨又高看自己一分。 新玉虽然不满母亲的话, 但是当着客人, 她也不能拨了母亲的面子。她也知道母亲一直都觉得自己嫁来唐门, 远离了京城的繁华生活觉得委屈, 更觉得姑姑不尊重她这个嫂子,总是帮着三哥,所以连带着将姑父的侄女也恨上了。 老太太漠然地看了这个媳妇一眼,真是不知道当初婆婆是怎么挑孙媳妇的, 她嫁到唐门也这么多年了, 一点长进都没有。此刻莲儿正在为洛阳分堂一百八十万两的纰漏忙碌, 这好歹也是在为新天解决问题,作为未来的婆母却在这里拆她的台。这些年她觉得很累, 唐太太太不懂事, 所以百草堂的一应事务都不敢让她插手,新天尚不够成熟稳重, 让她操心的事太多。不过也好, 这样让生活更有乐趣。至少现在眼前就有事让她消遣, 看着高凌墨这个沂祥曾经属意的太子妃人选, 此刻装出来对孙子极为动情的样子, 她觉得应该乘机难为一下这小子,反正这高氏祖孙也蹦跶不到哪里去。 “新杰啊, 既然高小姐也喜欢看看你那些书, 不如吃完饭你就陪高小姐去竹风阁一趟, 好好介绍一下你的收藏。” 唐岚警觉地看了母亲一眼, 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 这小子和那丫头的婚事是他默默期盼的, 老人家想如何?而唐太太有点懊悔了, 怎么能帮老三结一个有实力的媳妇儿呢,别没给那个小蹄子添堵, 倒是让自己以后日子不痛快,于是唐太太在这件事上的风向就像六月的天, 忽然又变了:“要不改天再去看吧, 今儿贵客从城里一路过来, 路上也辛苦了。 反正还住几日呢,不如今天早早休息。” 这作为主角之一的新杰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刚刚想附和一下唐太太难得好意的提议, 就有人进来通报,月华轩的高飞总管来了, 要见三少爷。 高飞,是被他找来的。 中午安顿好高氏祖孙去客房后, 莲儿和他跟奶奶商量了洛阳之事, 数目如此庞大, 绝非一两个人能做的。 而且敢动唐门的人, 不是傻就是必然有大的图谋和靠山。眼见大位之战拉开序幕, 唐家处在风尖浪口, 此时需要筑紧篱笆,不能给对手留空隙。 原来是忌讳唐太太的猜疑, 他不愿管百草堂的事,但是特殊时刻, 既然他接手了, 自然要做得彻底。无论自己在唐家地位如何, 但是总是唐家的人, 他决定动用自己的实力用外来的人手清理洛阳分堂。 看着新杰优雅离去, 高凌墨突然生出一种自己无法辨识的感觉。 他不是皇族, 没有高贵的地位, 但是这个男人身上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高贵,甚至在沂祥身上她也不曾有这种仰视的感觉。而在他这个年纪男人身上少见的沉稳和大气, 也是在她同龄的男人身上看不到的。自从进入唐庄之后,孙女面对唐新杰是眼神和表情的变化都没有逃过高先生的眼睛。当高先生知道沂祥给高凌墨下达的指令时, 他心里觉得极为失望。虽然他并不想让高凌墨成为太子妃,有一天将生命耗在那吃人的皇宫里, 但是沂祥当初对高凌墨的承诺也是对他的一个承诺。 如今下达这样的指令, 无论许诺成功之后给她如何的地位, 至少此刻都是将她当作了一枚棋子。 他自己已经是先帝用来跟太后抗衡的棋子, 为了达成先帝幼稚的心愿, 他不得不放弃年轻时的理想, 卷进这黑暗的大位争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想祭出自己的子孙。 高飞并不意外新杰让他协助处理百草堂的事, 反而为自己的兄弟感到高兴, 他终于肯出手了。 虽然月华轩和青木堂的事业不比唐家的百草堂差,但是他是唐家的一份子, 被忽视了这么多年,终于被认可。而让高飞意外的是新杰带着白姑娘出现,不仅不避讳她知道青木堂的运作, 还让她参与其中, 显然这几日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变化。尽管各地的月华轩有很多歌姬舞姬,但是青木堂是没有女人的。 青木堂也是这些年新杰真正的心血所在,堂中的兄弟都是精挑细选之后,经过严格培训的。青木堂下分五部,商、信、卫、风、水。每一个人除了武艺精湛, 还必须有一门或两门以上的技能。如商部的,自然是跟经商有关,他们是整个青木堂的经济支柱; 信部的兄弟负责青木堂各个分堂之间以及出外勤的兄弟和青木堂内部的联络;卫部训练和调动精卫,监视和保护的活儿都是他们;风部兄弟专司收集情报; 水部兄弟精通医理,青木堂在各地有自己的医馆由水部兄弟经营,平日可以出诊看病, 紧急负责救护兄弟。他们散布在各地, 有的在青木堂明面上,有的散落在和唐家和青木堂毫无关系的行业。 冬季的瓦堡寨显得很萧条,特别是寒冷的夜晚,人们早早地上床睡觉,乡野显得异常安静, 唯有唐庄飘出悠扬的琴声。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唐家的公子少爷善音律,只是这次他们不知道,这古琴的弹奏者不是唐家之人, 而是高凌墨。 在唐庄住了两天,她终于见到了唐新杰的未婚妻, 那位表小姐, 比她想像中的要漂亮一点,而且似乎非常忙碌的样子, 白日里总有唐家的各种管事来向她禀报事务。 看来主管家务她是很擅长。除了谈吐文雅之外, 高凌墨并未觉得她特别之处, 尽管爷爷说这个女人并不简单。而且家宅后院, 忙碌的女人并不一定得宠。 在庄子里看到她几次,穿着的衣裙都是上等的衣料, 虽然剪裁别致衬托着她玲珑的曲线,但是都没有京城中时兴的绣样和款式, 除了紫檀木或是银的簪子,也没见她戴过像样的首饰。记得传闻她是一个投奔来的孤女, 没有娘家陪衬,如此简朴也是不得已。想到自己高家显赫的家世,她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唯一让高凌墨觉着不舒服的是, 唐新杰那个看着任何事情都很难让他动容的男人, 看着这个孤女的时候眼神总是多了一抹温柔。而这种温柔从来不曾落在她身上。 这激发了高凌墨的好胜心, 即便不是为了沂祥哥哥, 她也想征服这个男人, 哪怕让他心动之后不要他, 或是执行沂祥哥哥的命令, 接近他之后, 若能说服他为沂祥哥哥效力则罢, 若不然, 就毁了他。无论是哪一种, 她告诉自己说, 接近他征服他是执行沂祥哥哥的命令。 高先生已经在前一天回咸阳城中了, 留高凌墨在这里和唐家新玉小姐相伴几日。临走之前,爷爷跟她说让她放手去争取唐新杰这个人。 高凌墨虽然不明白爷爷的态度为什么在这几天之类大为变化, 但是她乐于遵从。 这几天中,她故意制造了五次和新杰偶遇, 三次独处,每天的晚餐以及晚餐过后追着他一起去书房。然而这个人的温暖阳光始终都没有照到她身上,越是忽视, 越是激发了她征服的欲望,今晚借着给老太太献艺,期望用琴声打动他。她是江南第一琴师楚零的高徒,自信除了师傅没有人能超过她。 她早知新杰好音律, 但是并不知道老太太生日时唐家的盛况, 那时她跟着祖父还在从江南到咸阳的路上。她若是知道玫莲的真实身份,也不会贸然走这一步。 楚零算起来该是莲儿的师侄,在师门排在中间偏后的弟子。 若是没有当年的惨案,哪里轮得到楚零做第一琴师。她尽心尽力演奏一阵之后,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伴奏,那位表小姐不知道在看着夜空想什么, 而新杰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神游的未婚妻。 这缠绵的画面在高凌墨眼中显得十分的虚伪做作,觉得那位表小姐太会装,装出一幅纯真梦游的样子迷惑男人。 不是她自己不够好, 而是那女人太多手段。 尽管如此, 她还是婀娜多姿地漫步到新杰面前,柔声细语地询问着他关于乐曲的看法等等。 莲儿轻轻地微笑起身, 去给奶奶准备宵夜点心, 将空间充分留给高凌墨发挥。在高凌墨看来,这是这个女人终于识趣了。 新杰在莲儿离开的瞬间,内心就觉得烦躁, 只是他不会表现出来,高凌墨的呱噪非常的无聊, 特别那自以为是的在琴乐上的显摆,更是可笑。 最后挤兑着让他陪着去竹风阁取琴谱。而奶奶这几天玩得很高兴, 一力促狭着让新杰陪着去。他可以无视高凌墨, 但是不能无视奶奶,只得勉为其难地带着她去到竹风阁收集曲谱的闻芯室。这闻芯室是当年姑姑和姑父一起建的,收集了市面上有或者没有的各种乐器,曲谱和姑父姑姑自创的曲目,各种手记。莲儿到来之后又进一步整理完善。只是这里收集的东西太多, 空间有限, 不得不将陈列架紧密安置。 所幸唐门没有肥胖之人,在架子中间侧身走动尚不成问题。 在新杰去寻高凌墨要的曲谱时, 这女人也挤了过来, 身体有意无意地擦碰着他,还将她艳红的胭脂痕迹擦在他月白的袖子上。游走于花间这么多年他哪里不明白,虽说容忍她这几日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不等于他一定要被动地被挑衅玩弄。 出于对她的厌恶,他打算给她点教训, 故意踮着脚尖去取架子顶上的东西,导致身体前倾得厉害, 将她挤到架子上硬硬地抵着。一边的膝盖抬起仿佛是为了增加自己的高度, 其实是为了顶去她敏感部位。高凌墨虽早些年便把自己交待给了沂祥,而沂祥不过把她当作套牢高先生的棋子,只是偶尔为之,她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经验,哪里懂得这些花间高手的门道,瞬时她便失了定力。而他伸手假装扶住她,低沉轻声细语道:“不好意思, 这里窄, 可撞疼你了?”这男人的声音此时极富穿透力,渗透了她整个心,顿时满面红霞,羞涩地摇摇头,将头轻轻地靠在他胸前。殊不知此时,内功高手早已在一些穴道输入真气,让她某些特殊血脉逐渐异常兴奋起来, 急于从他那里寻求安慰。 而这个人此时却说:“这里太窄了, 我们出去吧。”她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就被他拉着手带到竹风阁中一个有卧榻的房中, 就在她以为他会对她做什么时, 他却点了她的几个穴位, 让她顿时晕迷在榻上,在梦中自己完成这场游戏。而他步出房间, 唤来两个当值的丫头,让她们守在门口, 自己飘然而去。自是去找奶奶评理,然后拥着自己的小妻子回自己的院落了。而高凌墨却在梦中和他腾云驾雾,云来雨去。直到天光大亮, 醒来发现自己独自在竹风阁的榻上,衣衫凌乱,身上布满了痕迹。问门口的丫头, 说三少爷昨晚已离去, 那么自己和他到底有没有呢?她坚信是有的, 那感觉太真实。 纠结了一上午, 她痛哭零涕地去寻那表小姐, 说自己昨晚已是新杰的人了, 希望能够跟她一起和新杰相伴。 莲儿自然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 新杰虽然没有告诉她什么, 但是这个人昨晚为了惩罚她将他独自留在那里给高凌墨,榨干了她身上最后一分精神。看着莲儿沉静的面容, 久久听不见回答,她心中的风怒开始狂涨。 接下来的几天, 高凌墨将自己的自尊掩饰起来, 话里话外向这个女人示弱,表示只要能够跟新杰在一起, 她不介意跟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卑贱女人做姐妹, 但是这女人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就是不接话。既然她这么不识趣,那就不如毁了她。 反正祥哥哥是让自己拉拢新杰或是毁了他,那么毁了这个碍眼的女人,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是在帮祥哥哥做事。 于是第二天早上,她借故出了唐庄, 给沂祥派来帮她的人送了信, 让他们务必这几天结果了那个女人。 就在信使出发去皇陵的时刻,皇陵附近沂祥的住处,他正在遵循着红衣上师教授的方式,享受上师送给他修习采阴补阳的三个婢女。他的眼光久久地停留在其中一个婢女的身上,然后将其他人打发出去。这个婢女太像她, 那个至今仍时不时出现在他梦中的女人,太后那个老婆子身边曾经当红的女官凝儿。为了他,他曾经和兄弟们大打出手, 为此被父皇训斥。最终这个女人在他的剑下殒命。眼前这个婢女虽然气质上有不少差别, 但是五官太像了,沂祥不想思索,此刻只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喜好,霸道地将她拖过来,很快地开始用他在梦中重复过千百遍的方式一遍遍地吃掉她。 侧面的厢房里, 古番的红衣上师愉快地听着沂祥的动静,婢女痛苦的声音就像美妙的音乐让他脸上的笑纹越来越深。自从沂祥被废发配来皇陵,他们就寻找到了在中原最合适的代言人。受古番王所托, 上师千里迢迢来到中原陪伴沂祥,不仅帮他策划复位,还帮他修炼武功提升内力,从而得到他全面信任。 而他们所预期的回报也是丰厚的,与古番相邻的大兴卫十二个州县在沂祥成功登基后并入古番国。 看着身下婢女痛苦的表情,沂祥觉得十分痛快, 仿佛他是在享用和折磨那个人。 这些年,每每忆起那个小*都让他处于爱恨交加之中。那个女人对他的漠视,就摆明了老太后对他的不认可。那个老虔婆心里只有沂义,无论是安排在他身边的人还是为他打算的一切都是那么周到。都是她的孙子, 他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入不得她的眼。 而那个小*眼里从来就只有沂义没有他, 无论他如何向她献殷勤,激怒她,她面对他时都是那么的平淡,平淡得就像自己是空气一般。 而她面对沂义时总是那么温和有礼,替他方方面面都设想周全。人就是那么怪, 宫里宫外当年有多少女人都要来倒贴他,但是他就是看不上, 唯独看着那个女人顺眼, 而她又偏偏眼里没有他。 这么多年, 他一直就没有想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会拔剑对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而且一剑结果了她。她倒下去时眼中对他的蔑视, 让他心里狠狠地抽痛,随即感觉到口中的甜腥。那不是他第一次杀人, 倒在他剑下的对手敌人有多少他已经不记得了, 唯独这个女人,看她倒下之后他居然无法承受,狂奔逃离。 等他再回去寻找之时,她已经被扔去了乱葬岗。出于愧疚, 他想将她厚葬,他派人在那里寻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她的尸首。而从此她便时时出现在他梦中, 时而娇羞承欢,时而怒骂翻脸,无论哪一种,都让他爱恋不能自拔。三年来, 他白天装模作样应付各方监视,常常趴在屋里睡大觉,梦里和她交会。夜里通过密道潜入他的秘密训练基地,跟手下人筹谋着大计。 当古番国的人接近他时, 作为皇室子弟, 他最开始反感,毕竟这是他的国家。然而几经纠结痛苦, 他还是接受了, 与三千里江山相比,大兴那个边远得他此生都不会涉足的地方根本不值一提。 在他答应对方条件后, 对方果然没有食言, 积极为他筹谋一切, 甚至用来练功的女人。 和古番国人的接触,他是瞒着高师傅的。 高德清那个老儿,仗着皇祖父对他的赏识, 常常不将他这个太子看在眼里, 经常教训他, 总是说他这不对那不对。要不是看着他还有些用, 他都懒得应付他。 好歹他手上带着祖父暗中留给他的不少隐秘势力。总有一天,他要让老儿对他刮目相看。还有那个讨厌的高凌墨, 总以为自己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就她那样的女人,若他真是在大位之时, 能够给她一个普通宫妃的位子都高抬她了。 想想那个女人, 高凌墨差远了。 他有点泄气, 为什么自己又想到了那个女人。 他没有将古番的事告诉高老头儿, 若是他知道了,还不定出什么事呢。 高老头控制了皇祖父留给他的所有势力,他必须一点一点地挖回来。 消息传递出去之后,高凌墨开始期待着,然而意外到来的是祖父派来接她会咸阳的家仆。 “你想毁了唐新杰的未婚妻?” 高凌墨听见祖父的询问, 她并不意外, 祖父控制着祥哥哥的大部分势力。 “您老人家知道的, 祥哥哥为什么让我接近唐新杰, 那个女人太碍事。” “你陷进去了?” “我没有。”但是她的心里开始疑惑, 这几天她一直期望和他独处, 期待着和他身体再发生触碰, 难道她不再爱祥哥哥了? 高先生看了她很久:“你现在马上收拾一下, 跟永福去岭南,再也不要回来, 也不要再见沂祥。” 高凌墨诧异地看着祖父,她知道祖父在岭南安置了一个地方, 说是给他们的家人在万不得已之时避难的。 “不要再问沂祥的事, 无论何时,都不要再回来。” “如果祥哥哥登基呢?” “他,”高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可能, 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祥哥哥出事了?” “还没。 我们还没起事。” “那您为什么这么说?” “无论我们是否起事, 他都坐不上那个位子。 他不配。无论天时地利人和,他都沾不上, 唯一有的是先帝的偏执。” “您放弃祥哥哥?” “我不会放弃他。 对先帝的诺言注定了我必须为了他起事, 但是这是不仅是一件没有胜算的事,即使他赢了那大位,我也不会也无力帮他保住那位子, 因为他不配。 ” 高凌墨震惊:“是什么原因您老人家改变了初衷?” “在他是太子时,我虽然觉得他有不少缺陷, 但是天性直爽, 不算太坏, 而自从他失了那位子之后, 很多劣性都暴露出来。 最近两年他还瞒着我跟古番国人私下往来, 拿天朝的城池和百姓跟古番人做交易。 如此卑劣的人, 不配为君。”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章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 (I)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 (i) 高凌墨没有问祖父如何知道这些的,她只是有点不相信祥哥哥会像祖父说的那样出卖江山和百姓。若是在过去,她一定会为祥哥哥激辩,但是今天她没有。那种恨铁不成钢而痛彻心扉的表情让她相信祖父不是在骗她,而另一个她没有清楚意识到的原因是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别人。 而这个人如此优秀, 她不愿离去, 她放不下。 “若墨儿离开, 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找墨儿呢?” 高先生沉默片刻, 递给她一块叶状的墨玉:“你先随永福去岭南,这三个月后永清会带着你和到时候集聚岭南的高家人出发去越城。在越城, 到了越城自会有人接你们去一个叫惠山的地方, 在惠山有一个桐苑,你祝叔叔早就在那里了, 他会安置你们的。这块墨玉是一件信物, 凭它可以调动梧桐会在越城和越城以南的所有势力。他们会为你们提供生计和保护。 祖父希望你们从此在那里能安乐一生, 不为中原的政局滋扰。” “祖父, 能让我回唐家吗?无论是为妻为妾,我都想跟着他。若孙女儿能嫁入唐门, 即便祥哥哥的事带来不幸, 也不会波及到唐家之人。” “你刚才说你没有动心。” “那是我怕您会骂我。” 高先生闭上眼, 没有说话。 “墨儿知道让祖父为难了, 不管您老人家怎么计划, 唐家都是您的敌手, 墨儿在这个时候喜欢上了敌人, 都觉得对不起... ...” “你真愿意跟着他?你觉得他有能力保护你吗?”他没有问他是否愿意保护她, 只想问一个客观的事实。 “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 他的能力和对沂义的重要性可能比我们原来预计的大很多。” “你觉得他会如何划分他的家人和政敌?”她哑然, 是啊, 到时候他会如何看待她呢?是一个因情而不顾祖父和祥哥哥的蠢女人, 还是被祥哥哥安排在他身边的一个暗探? “墨儿, 还是跟永福走吧,他能够在沂义身边被重用, 不是没有原因的。 且不说他是否真爱那位表小姐, 就从我们上一次的相处, 我就能知道,他城府极深,说不定我们和沂祥的事,他早就已经知道, 只是在观察我们。” 高凌墨在心中挣扎良久:“若此生不能与他相厮守, 我也想再跟他多处几天。能给我三天的时间吗?我想再看看他,也许此生再不会相见。” 高先生并不意外, 孙女儿的性格他颇为了解:“若此身就此不再相见的不只是他, 还有你的祖父祖母, 你可愿把这三天都只留给他?” “您是说您不会去越城寻我们?” “我既然承诺了先帝, 我就要尽职, 只是我没想到沂祥会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古番人。 我既然不能改变他, 又不能失信于先帝, 而他早已不想听我的任何意见, 我就只能陪他一起去接受先帝的判决。” 高凌墨惊讶痛楚地看着祖父, 她觉得祖父此刻的表情比她还痛。 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沂祥是高家倾全力保护的对象,祖父对他的关心和付出远远超过了他对儿孙的关注。 而沂祥就像是高家的命脉, 他的一切都牵动着整个高家。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看懂了很多事情, 也突然明白了她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了那个祥哥哥以外的男人。 原来她对祥哥哥的感情不是她原来所想的男女之情,而是植入高家人血脉中的忠爱,这种忠爱被先帝加在祖父身上, 而祖父又将这一切烙在了高家晚辈们的意识中。 这几天她一直为自己的感情而纠结, 常常谴责自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但是又怎么都管不住自己的心。 自从那日高凌墨找过莲儿之后, 莲儿就一直等着看高凌墨如何出手。当然,她并不是全无防范。虽然她相信新杰, 但是她也了解这个男人, 看着冷漠, 却有一颗善良的心,没准这就会被某些人利用。 为此她特意侧面敲打了他。她并未像普通女人在他面前拈酸吃醋, 只是在二人独自相处时告诉他,若他心中有了别人, 请告诉她,她会知趣地离开。 她爱他,但并不想去争,去抢。若她的伴侣需要她用尽心思和手段去守,她宁可独自走开, 从此浪迹天涯。 彼此相爱相携的人,是需要坦诚以对,相互呵护执手共行的。 虽然当初将自己付予他时并未如此要求过他,且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的世界里她的这种言论会被视为妒妇,有被夫家嫌弃的可能。 但是她宁可早早知道他的心意,也不愿有一天和别的女人分享她的爱人。她如此说法,并不是手段, 也不是矫情,而是趁着这个时机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知道。在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之前, 她早已计划此身独善其身,若结果违逆了自己的心愿,她自会远离他, 远离唐门。 而他的回答虽然在她意料之中, 但也颇为感动:“丫头, 我早年游荡江湖,本不是一个良人,唯恐自己配不上你。如今既然丫头不嫌弃我,我早已将我的心遗落在你身上, 只望你此生好好呵护它。千万不要想有任何借口假手于别的任何女人。过去在我游荡的日子里,我碰过无数的女人, 这里也有一些女人我曾经动过娶回家替我生儿育女的念头,但是由于各种原因不了了之,我也不怎么介意, 总觉得是没有缘分。 唯有遇上丫头你的时候, 我才知道什么叫缘分,什么叫心动。相信我丫头, 浮华烟云我看得太多, 但我从没有将自己的心放在她们手上让她们捂着的欲望。答应我, 好好护着它,此身都不要放手。” 从那之后, 她就淡定地看着高凌墨制造各种和新杰的巧遇,在他面前耍着各种花腔,偶尔还暗地里推波助澜一下。搞得新杰有时恨得牙痒痒, 后悔自己对丫头太坦诚。 而奶奶更是觉得乐开了花儿,孙儿媳妇儿敲定了, 还时不时制造点故事给老人家消遣, 给这冰天雪地的季节平添了不少乐趣。有时新杰真是怀疑自己不是奶奶的亲孙子, 莲儿才是她的亲孙女儿。 高凌墨被高先生接走之后, 他本以为高先生觉察到他对他们的威胁和了解, 将人撤走, 那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岂知两天之后高凌墨又回来了。回来之后, 对他的纠缠更甚。只是他和莲儿都觉得高凌墨回来之后的眼神很诡异, 仿佛在跟他生离死别。这让他们十分不解。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一章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II)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ii)分界线 因着高先生好歹是一代名师,他的孙女自然是很多名门大户的座上宾,她主动到唐庄示好又怎能拒绝。这客勤主雅的戏码还得继续。 以高凌墨的聪明, 她很快看明白了唐太太的矛盾心理,既愿跟她结交又怕她增加了三少爷的势力,让她无法拿捏影响新天在唐门的利益。这种后院家宅女人的小心思对她太容易。她只是多花了点时间去唐太太那里请安, 盛赞她是慈母,若她此身能有这样的婆母真是幸事,十分愿意在她面前尽孝。 继而明里暗里用话带明她对新杰的倾慕和对表小姐的恼恨。她早就打听过, 这唐太太因为新天对那表小姐有别样心思,对她极为厌恶。若能入得门来, 自然愿意听从唐太太的安排,打压那个女人。 唐太太正在为老三那一对儿最近太过张扬,插手太多唐门生意烦恼, 有这样现场的枪头去给他们添堵,她自然乐意。唐太太并不了解丈夫和儿子们在忙碌的政务, 只是觉得像高凌墨这么优秀的女子配给老三虽然吃亏了, 但是既然她愿意做小, 进得这唐门来,她必然需要她这个当家太太扶持她,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而且听传闻,她已经和老三有了首尾, 这种不检点的女人, 即便再是高门出来, 也是会被人唾弃的, 弱点越多她越好拿捏。 于是乎,一天之内,唐太太就成了高凌墨在唐庄的坚实后盾。 然而唐老太太那里却不是那么容易, 这位老封君仿佛是在跟她打太极,无论她怎么暗示, 老太太都装傻装萌。她很是郁结。按理说这种千锤百炼出来的老人家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泡的, 但是她没有那个时间,祖父只给了她十天的时间。 若十天之后她还无法确认自己能嫁入唐门, 她就必须跟永福离开。 她实在不想去到了举目无亲的南蛮之地。 她从小是被培训来在京城豪门大宅中做女主子的, 那种蛮夷之地, 哪里会有她所向往的体面生活。 高先生也是想明白了如今她的心早就为那个男人激荡, 出于本心和避难的目的, 唐门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每每想到祖父痛苦的表情, 她就觉得十分悲哀和愧疚。她也想过通过唐新杰, 搭上太子沂义的船,帮助祖父和高家走出困境。 然而居上位者往往对此十分敏感, 只怕新杰能接受她, 通过沂义给予她个人以庇护, 但未见得会放过高家。 祖父是一个爱惜羽毛的人, 也不会为了活命背弃先帝的承诺。然而他也是爱自己的儿孙的, 所以给他们安排了去越城的退路, 也给了她十天的时间去追求心中所爱。 心中万般纠结和痛苦,在此时, 都化在高凌墨的琴音之中。 原本在这向月亭中弹奏, 是为了吸引从竹风阁出来的他。然而想到自身的处境, 一时间忘却了自己的目的, 万千心思都化为了幽怨,划过寂静的寒夜,给唐庄的人心上带来一丝阴郁。 “看来这位高小姐不只有相思, 更多的是忧思啊。”莲儿一双美目因微笑像一双弯月,打趣地看着他。 “她自然是忧思远远多过相思。”新杰眼光并未离开莲儿为他译释好的梵文医书:“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说起来这位其实有点可怜,当初好歹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现在居然会被那位作为工具来拉拢别的男人。” “他连江山都可以出卖,何况一个女人。” 莲儿有点吃惊这个消息,高凌墨的过去,她在宫中都是知道的, 此次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新杰也告诉过她。 但是并未告诉过她太多细节。 来自深宫, 她当然理解作为太子的近臣,他们对沂祥等皇子多方位监控是必然的。 她从未深入问过这些细节, 她知道能告诉她的, 他自然会说。 “沂祥自从去了皇陵之后, 就被古番国的人相中了。 古番国的人派了一位红衣上师在他身边, 对外说是修炼迷踪武功强身健体, 驱除他体内的寒湿。那位上师除了教他武功, 更多的是与古番国王联络, 从最近我们截获的信报来看, 沂祥已经答应了对方用大兴十二个州县来换取古番国在他起事之前出兵, 同时为他送来三千迷踪高手的死士。这位上师一仆二主, 也是蒙古铁木尔王爷的好友, 他同时为铁木尔王爷争取了西林卫的八个州县, 交易条件是起事是派兵攻打榆林卫,以及三千蒙古勇士到皇陵跟随沂祥入京。 这位上师的事情,沂祥一直瞒着高先生,他只是跟高先生说跟着上师修炼顶级的迷踪神功, 以备起事之用。 但是高德清是一个聪明人, 连唐庄他都有耳目, 何况在沂祥身边。 碰巧的是他放在沂祥身边的人,也是我们的人, 几天前我让他把这些细节都透露给了高德清。他收到消息后估计也气恼挣扎了许久。所以前两天才会来接走高凌墨。 我原以为他会将高凌墨送走,高德清早就做好了失败的打算, 在越城早有布置安顿他的儿孙。 只是没想到她会回来。” “谋反会满门抄斩甚至诛九族, 但是出嫁的女儿例外。” “以高凌墨的性格而言, 今次来不只是为自己寻求庇护, 她对其祖父的感情远胜于她的父母。” “但是谋逆... ...” “你了解沂义的性格... ...” 是的, 她非常了解沂义的性格。 看似正直, 表面平和, 但是他也是一个天生的帝王, 对于他亲近的人或是朋友,他有温情的一面, 而面对对手他相当的强硬,应该说是有点铁血无情。 “那高小姐怎么办?” “若她是你, 也许我会舍了一切, 带你浪迹天涯。 但是她不是你。 人各有命, 我爱莫能助,我只有一个妻, 我希望她幸福快乐。”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二章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 (III)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iii)分界线 自从高飞去了洛阳,亲自带着青木堂的人查办百草堂洛阳分堂的弊案之后, 不断有信使回来报告一切进展。新杰去庄子外的小酒馆也越来越频繁。莲儿从来没问他去那里做什么, 猜都应该猜到那是他设的一个联络点。 虽然他陪着祖母和她在关西看似悠然的样子, 唯有身边人知道他其实非常忙碌。 白天听百花堂和百草堂的各项事宜,他只听最重要的,其余都全权委托给莲儿,每每从酒馆回来, 他都花大量的时间在竹风阁他自己独自拥有的套间中忙碌。而他的套间门口始终有人把守,除了莲儿,别人也不得进去打扰。剩下的时间,就是陪奶奶说说话,跟莲儿一起练功,修习医术。 修习医术, 成了他每日生活中最放松的时段。这平静的生活因高凌墨的再次到来几乎被搅乱, 有时在下人的眼中看着近似荒诞。 高凌墨回到唐庄的第二日, 就在竹风阁的中堂堵住了从里面出来的新杰。下人们都在门口当值,隐隐听见高小姐在对三少爷诉说着什么, 继而某些位置的下人们看到了高小姐对三少爷投怀送抱。这三少爷是出了名的花间高手, 不但没有拒绝,反而三两下动作就让那位看似高傲无比的高家小姐无法自持,被三少爷送去了旁边的厢房。 就在下人们觉得三少爷太过花心为表小姐不值时, 三少爷却将高小姐独自留在房中,自己出来了,让他们看好房门,不得让闲杂人等进入。 在下人们被里面高小姐独自发出的古怪声音搞得一头雾水之时, 又见三少爷带着表小姐回来了。而下人们更为惊诧的是三少爷带着表小姐一起进了那房间, 难道要三人行? 那偏房中, 高凌墨早已处于迷离状态, 神志不清地在自娱自乐。虽然上一次发生这事之后新杰告诉过莲儿,但是那毕竟只是听他说, 不是亲眼看见。 “这就是你从那本所谓的《善人善心》上学来的手法?太过怪异了。” 那本叫善人善心的书是他姑姑姑父从南越带回来的。 据说是一位慈善的高僧所著。为那些孤苦的寡妇解急而又不会坏了贞洁。薄薄的一本册子, 记录了几套点穴和银针手法以及相应的药物。这些手法本是在人清醒的时候自己享用的,只是新杰在那手法中加了点药,让她晕迷时产生幻觉, 以为是跟她闭上眼之前最后看到的人在一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中了那些手法之后人体的经络反应吗?这下你正好可以慢慢查看。” 言毕他悠闲地坐在外间的书桌上, 翻看起他带进来的书。 “这样对她是不是太过了。”莲儿觉得有点同情这位小姐, 对方毕竟是良家女子, 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做这种人体观察。 “反正你看不看她都需要这个过程。 与其晚点我费手脚找青楼女子来给你查看, 不如看这现成的。” “既然你无意接受她,又不愿意帮她, 何必让她产生这种幻觉, 让她对你越陷越深?你要知道女人对于跟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的感情是不同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帮她。 ”他翻了一页书, 并未抬头:“高先生虽然一直帮着沂祥, 但是他是个忠义之人。若不是为了当年他对先皇的承诺, 何至于现在赔上自己的一切去为沂祥筹谋。 只是这沂祥非善主而已。我从小第一次见过高先生之后就很敬重他。 高凌墨是他最疼爱的孙女儿, 既然他为她安排了退路, 我就助她走得更完善一点。就算我帮老先生一个小忙。” 莲儿顿时明白, 为了迷惑对手, 他不能将自己知道真相之事告知高凌墨, 只得虚以委婉。“若是没有我, 你是否会真染指她?” “为什么不呢?”他幽幽地笑笑,“她反正早已不是处子, 而且又是这么漂亮一个美人,你比谁都了解我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男人,我一定会做得很彻底。” “为了我放弃那么多美味, 是不是很可惜。” “我已经吃了太多年的野味, 胃口都吃腻了, 还是家常便饭最合我的口味,最好吃。” “那你大可用其他的言语和借口拒绝她。” “有的女人只有觉得自己被始乱终弃了,才会重新开始寻找新的征服目标。 如果她一直没有得到,就会念念不忘,不择手段, 不到手决不罢休。高凌墨正好就是这种个性执着征服欲极强的女人。 她对沂祥的征服出自于权欲,对于我是出自于对男人的征服。 沂祥让她接近我,并许以后位, 虽然伤及了她的自尊, 但是有权位弥补,她并不在意。 但是若一个平民布衣,没有机会掌控天下的男人,只是因为长得还说得过去, 让她动了心而不能征服, 她就会不死不休地纠缠。若是让她自己餍足了, 失了兴味,也许到了越城能够重新寻找目标开始生活。” “那怎么才能让她对你餍足呢?” 他皮皮地对她笑笑:“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种心高气傲的女人, 知道怎么样让她们厌弃。” “你很了解各种各样的女人, 也知道如何把握她们, 那我是什么样的?” 看着她充满狡黠的笑容,他轻挑右眉,左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就像我手里这本书, 我以为我看懂了, 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懂,而且百看不厌,没看一次都有不同的收获。” 七日之后, 高凌墨对唐新杰极为失望,厮混这么多天,发现自己第一次看走了眼, 觉得这个男人太过懦弱, 身为太子第一亲近之人, 却毫无追求, 只想温香软玉,做个花花公子。这种人又岂能给她一身的庇护, 为她搭救祖父和家人, 以至于将来有一天给她带来无限荣光。她果决地收拾了行装,告别唐庄,寻求另一个生活的开始。数年后,当她成为越城藩属的藩王妃的时候, 回首那被她厌弃的男人,不禁嘲笑自己被人愚弄。但是越城之行让她并不后悔, 毕竟在失去祖父护荫之后,她能够在越城光鲜地活下来,不用在中原寄人篱下。她有时候很怀疑是不是那男人故意的,他早就知道他们图谋的一切,知道在中原给不了她更好的前途,激发她离开,谋取更好的人生。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三章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 (IV)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iv)分界线 在高凌墨二次到唐庄的当天, 一匹快马带着高飞的书信自洛阳飞奔向唐庄。 这书信的内容让本唐家上自老太太,下至帮着料理百草堂事务的莲儿都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将在外办事和去咸阳城中的新杰和唐岚找回来。 “幸亏高飞这孩子能干,几天之内摸出了门道, 找出了问题所在, 否则若事发,唐门这近百年的基业就毁了。” 不仅是毁, 而且毁在自己人不得不出手处置的情况中。 原来高飞到洛阳之后查看了洛阳青木堂兄弟们搜集的关于谢堂主的所有信息, 拿出了新杰给他的账目的副本,一一比对。当初莲儿发现洛阳分堂的账目有问题是非常偶然的。 若不是她帮着新杰整理百花堂的事务, 不会记得洛阳分堂每年向百花堂*了大量的药材和香料, 但是从洛阳分堂的账目上却看不到这些药材香料以及所制成药的细节。若从百花堂提供的数量来看, 洛阳分堂的药材损耗相当高。若是用同样的药材量炼制丸药,算上最大的火耗,所得数量比洛阳分堂的所记载的数量多一倍都不只。折成银两, 这三年就超过一百八十万两银子。除了数额巨大,采购的药物也颇为特别, 有几味要是金创药, *和*的主药。 高飞临行前莲儿跟他分析过如何从账目和药材追踪,也幸好有这些年操持月华轩和青木社生意的经验, 很快他就发现洛阳分堂的人每个月会向一处作坊送大量的药材和香料,在那里制成丸剂,香包和香粉之后,这些丸剂并未返回百草堂,而是有自己的马队,运往他处。 在洛阳分堂上交给新天的总账上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家作坊的名字, 无售货条目, 也无入账银子。只是这些原本是洛阳分堂盈利的银子,去百花堂洗了一圈药材和香料回来, 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座作坊在药行中没有人知道,不知道谁是东家, 谁是买家。 每月有大量的香料,*和*送往各地的生色场所, 而金疮药则送进了城外某座山中。青木堂的人进一步追踪下去, 发现这些娼寮妓舘在各地都是生意极好, 仿佛一只只会下金蛋的鸡。这些金蛋也终将会被有心人占有。 而百草堂的洛阳分堂在给这些鸡提供产金蛋的辅料。花百草堂的钱为他人赚着不干净的钱。而更可怕的是那些金疮药,根据这几年的货量来算, 足够配备一个西山大营。无战事时,若大量使用伤药, 只能说明军队的训练严酷, 士兵在训练中多有受伤。驯养这样大一批人, 也只有靠那些声色场所收来的金鸡蛋。 现时的唐家是和太后绑在一起的, 唐门效忠于皇上。 但是若有人谋逆, 而这些资金和钱财来自于唐家的百草堂,那唐家是百口莫辩, 到时即使太后想把唐家摘出来也不行了。而失去唐门的太后,单靠前朝的势力和江南陈家, 无论在人力还是财力上都不足以让她能施展开来掌控大局。 没有唐门,太子的位置也会不稳。同时, 没有唐门跨界在朝廷和江湖之间,失去了鼎立的一脚,江湖和朝廷都会动荡。 “这谢掌柜我记得上次你们来说他是大太太的陪房谢大娘的长子吧?虽然他爹早就过世了,他自己也没有子嗣,但他娘还在庄子上跟着大太太呢。他这么做是连老娘都不顾了。”陈碧颜看到唐岚和孙子都到了便开言。 “是,出事之后, 我们一直有人在观察谢大娘, 她倒是一直很正常没什么异动。” 莲儿本来很忌讳跟唐太太相关的一切, 但是此事非同小可, 所以发现之后就经老太太同意将唐太太院子里的谢大娘和跟她接触频繁的人都监视起来。老太太都知道这些, 此刻是说给刚刚从咸阳城中赶回来的唐岚听的。 “谢家还有什么人?”此事牵涉到唐太太, 他再不喜欢她,也必须客观面对。 “在咱们这里没有了。 唯有在京城吴府上,吴太太的有一个陪房是谢大娘的妹妹。”这里的吴大人指的是工部侍郎吴钊。吴钊原来只是工部的一个行走,普通的京城世家看不上这种低微的职位。但是吴钊是高德清当年在江南书院的得意弟子,颇有潜力。 唐太太的父亲当年看到了这一点,将自己的一个庶出女儿嫁给了他。 “这并不足以说明就一定是高先生指使的。 而且百草堂洛阳分堂的掌柜,这种位置是一般人求之不得的,又怎会轻易背叛。谢掌柜是个脑子很清楚的人, 他应该懂得如此背叛投靠,不仅风险极大,而且到头来即使成事,新东家也未必好过老东家。” “老爷分析的确实有道理。出事之后,我整理了一下府里下人的一些过往,发现一件事也许有联系。当初谢掌柜从家里派去铺上学徒的时候,太太身边的一个陪房丫头香梅几乎在同一时段回家照顾病重的母亲, 一去就是一年。一年以后香梅回来之后,一直在太太身边。只是她回来的第五年, 有人带了一个小丫头来投奔她,说是她的亲侄女,父母过世了, 无人照看, 只能来送给她这个姑姑。而太太院子里的下人们有说法, 香梅跟谢掌柜有情,但是谢掌柜不愿意娶她。那个小丫头就是他们的私生女。 那个小丫头蒙太太善心, 留了下来陪大少爷玩, 她就是原来在大少爷那里的红玉。如果传闻是真, 那么这个红玉就是谢掌柜唯一的后人。” “红玉还在庄子里吗?” “不在了。她当初是大少爷的通房丫头,怀孕之后太太承诺过生完孩子就抬她给大少爷做妾,但是她却很不幸地难产而亡,孩子也没生下来。 一尸两命。” “是真正的难产?”唐岚虽然妻室较为简单,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那些女人之间的龌龊事。 “事情过得太久了, 已经无法考证。但是从一些下人的说法, 红玉当时身体健康, 怀孕之后将养的也非常好。有人说是太太看不惯红玉,也不想她在少奶奶未进门时就先生出一个庶出的孩子, 所以将她们处理了。”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谢掌柜唯一的后人,死在唐太太的手里。 报复唐家成了必然。 “此刻纠缠这些原因和过往没有意义, 最重要的是如何能全身而退。” “若只是高德清, 这事好解决。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人插手。” “有没有别的都没关系, 现在重要的是将此事通报给太后, 皇上和太子。只要不出事, 咱们先把他们底盘端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四章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 (V) +++++++++++++++柳暗花明未必有村(v)分界线 兴元六年深秋,皇家猎场在秋狩的最后一天, 有异人驱使成千上万的毒蛇跟随上千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围袭皇上行宫。 护驾的五千御林军死伤过半尚不能抵挡敌人攻击之势。危机时刻,唐新阳带着特训的皇宫精卫和御林军千总李义带着御林军中的特卫站成肉墙, 将皇上和皇后护住,唐家长孙新天带着唐门的精卫以及跟着其他随行来的朝臣和武将的家将护卫近八百人阻击黑衣人,新野则带着百草堂京畿道的护卫燃放药烟驱杀毒蛇。经过一天一夜的苦战, 毒蛇被烧杀过半, 其余的逃走。 当蛇阵被破之后, 黑衣人少了助力, 且战且退, 除了不到百人逃脱, 其余或杀或捕。 同一日, 废太子沂祥潜入京城, 率京东游击营两万人直逼皇宫, 宫中亦有部分太监作乱, 企图里应外合绑架太后, 占领皇宫。太后和往常一样, 每次秋狩之初,随皇上同去皇家猎场游乐几日便提前回宫。此次亦然。 这些年,太后早已不涉朝政, 多在后宫颐养,淡出人们的视线。 事隔多年, 人们几乎已经忘了太后陈碧画当年曾经辅助先帝东平高丽之乱,被截蒙古锐师,曾经震撼朝野, 为天朝换来了十五年的平静。也是因为当年的战功, 让先皇虽然惧内, 但是无胆更换皇后。而今太后虽年过古稀, 大部分时间静养宫中, 但是并不代表她变成了软柿子。 沂祥的人马尚未到宫墙, 太后就带着自己身边的女官和留守的精卫平定了作乱的太监, 沂祥到得宫门之时, 只见皇祖母带着人屹立在宫门之上, 神圣不可侵犯,随行京东游击营的士兵也为太皇太后气度所震慑,失了勇气。 唯有跟随沂祥潜行而来的红衣上师和几千蒙面武士还叫嚣不已。陈碧画根本不看他们, 而是把眼光聚焦在沂祥身侧的高德清身上。 “高大人, 看来你精神还很好嘛!先帝当年赐给你的诸多补品看来极为有效。”陈碧画的话里充满了讽刺。随着一群外族的杀手出现,高先生亦觉得羞愧, 但是事到如今,箭在弦不得不发。 “陈碧画,当初先帝有遗诏, 立皇子沂祥为太子, 将来继承大统, 你一个妇道人家,本不应该干政, 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政, 竟然废了先帝选的继承人。” “沂祥被废, 只是因为他不忠不孝, 非为君之人。 ” “皇祖母, 沂祥有何如此遭你厌弃?” “皇祖母从未厌弃过你, 只是这些年对于你越来越失望。”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本太子自小承世尊教导,对太后恭敬有加,唯恐你对本宫不满意, 但是无论本宫如何努力都入不得你的眼, 你的心中眼中都只有沂义, 无论好的东西还是好的人, 你都给他,同是你的孙儿,太后太偏心。” “你自问是哀家偏心还是你自己不成器。从小就给你们兄弟几个请一样的师傅修习文治武功, 教你为君为人之道,可是你自己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而今更是大逆不道,带兵来逼宫。” “太后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他们只是觉得太后对本宫不公平, 陪皇孙进宫来跟太后老人家评说的。孙儿又岂会做逼宫这种不孝之事?” “是吗?你身后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也是陪你进宫来评说的?还有这位红衣上师,什么时候不奉诏古番国的人可以随意进宫了?” 沂祥顿时紧张, 如果太后已经知道这些黑衣人的身份, 是否已经做了对付他的准备,他不愿意再拖:“皇祖母, 孙儿此刻还愿称您一声祖母, 就是还看在血缘上尊敬您老人家, 你不要逼我。” “哀家逼你, 逼你和外族人苟合了?” “皇祖母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人家盟国友邻只是觉得你对孙儿不公, 才借兵给孙儿壮胆的。你若能让父皇下诏复我太子之位, 并将大位禅让与本宫, 本太子保证他们不伤宫里人分毫, 更不会伤及太后。” “就凭你?” “是,就凭今天的孙儿。 皇祖母也许还不知道, 指望六门兵马的人或是御林军的人来救驾吧?!他们早就看不惯你一意孤行宠着沂义,今儿都想帮助孙儿来评理呢。” “哦, 是吗?” “您老人家不是也靠着唐家吗?只可惜唐家的兄弟都去了狩猎场, 至于现在是否能活着还不知道。” “你还做了什么?” “还有很多, 当然包括请太后的知交故友和本宫的舅公陈大人一起陪着本太子来,这样也许太后您会更给面子,将人带上来。”沂祥傲慢地说。黑衣人将一众朝中未随行去秋狩的老臣带了上来, 这些人都是太后在朝中的支柱。 他身边的高德清皱了眉,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都是红衣上师和沂祥设计的。 他虽然为了实践对先帝的诺言, 帮助沂祥复位, 但是并不想伤害自己在朝中的同僚, 更何况这些人大多是朝中正直的忠臣。 “请太后下旨,让他们打开宫门,同时传懿旨废除沂义的太子之位, 宣皇祖父当年留下的遗旨, 复本太子之位。” “对你这个不孝的孽障, 你休想。” “太后, 希望您能想明白, 本太子的耐心有限。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开宫门, 否则这些勇士的刀一旦出鞘, 是需要见血的,我先从您最欣赏的当朝第一文笔翰林院司徒大人开始。司徒大人当年为皇祖母可是写了不少美文,盛赞您的。您难道不看在当年的交情?” “太后不用顾虑老臣, 臣此生能得先皇和太后青睐,为帝后执笔行文, 是臣的荣幸。”司徒大人虽然被黑衣人押着, 但是神态依然优雅淡定。 “你倒是能为太后尽忠, 看来当年传闻司徒大人为太后裙下臣... ...”沂祥此话说得颇为卑鄙下流, 而与此同时他的动作更让人不止,他手执佩剑,轻蔑地拍打着司徒大人的脸颊。 “沂祥, 你这畜生,还不快把司徒大人放了。” “哟, 陈大人, 舅公大人, 你着什么急, 难不成太后与这厮有私是陈大人牵线搭桥?” “沂祥... ...”陈老大人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殿下, 不要为他们浪费时间, 一刻钟一个人。”那红衣上师突然出手,推动沂祥手中戏弄司徒大人的剑,割破了他的喉。司徒大人的血溅在沂祥脸上的那一刹那他愣住了, 他只是想威胁太后一下, 并不真想要司徒的命。这人可是翰林院的泰斗, 也是他幼时曾经的史学启蒙师傅。 “太子殿下, 难道您还想放弃吗?为今之计只能抓紧时间,咱们先进宫再说。”红衣上师冷冷地说。 沂祥突然有点后悔更红衣上师合作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但是此刻没有时间细想,将带血之剑指向了太后的兄长:“让人打开宫门, 否则下一位就是舅公”。 “沂祥, 你这混蛋,你现在居然为了篡位, 将外族引入京城, 靠出卖城池来跟他们交易对你的武力支持, 你还有何面目来为一国之君, 这江山社稷你如何守得住?!” “不要废话, 开宫门, 否则你就为陈大人收尸。” 陈碧画没有理他, 而是对着高先生:“高德清,这就是你跟先皇谋划的?带着外族人进京来杀害朝中大臣?” “臣... ...” “高德清, 你既然知道自己称臣, 就应该知道为臣之道。这大位无论是谁坐, 都是咱们自己的事, 但是你们引来外族, 就非再是我天朝之臣, 即使是, 也是一个叛臣。”一个洪亮的声音想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只精神抖擞的队伍,人数并不在跟着沂祥来的游击营之下。说话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将军, 此人是朝中老将,敬国公卫通:“老臣参见太后,臣奉旨率西山直卫营将士前来护驾。” 敬国公的到来,让高德清和沂祥措手不及:“卫将军怎么进城来了?!”沂祥说出自己的疑惑,敬国公带人进了城, 居然无人通报他。 “就凭你黄口小儿, 以为能买通六门提督,将你们这些叛逆和外族奸细放进城就能成大事?那六门提督黄勇是老夫的徒弟,若能被你所诱惑, 老夫宁可去先帝灵前撞死。”卫通对沂祥颇为不屑。 “太子殿下, 不要跟他们废话, 他们不过是普通兵勇,咱们赶紧动手。”红衣上师急忙吩咐:“拓达,让你的人治住那老儿。”拓达是蒙古铁木尔王爷派来的三千勇士的首领。 这批人经过特殊训练, 身负武功,作战时横行军中,不合普通军士纠缠, 以取对方首领为目标。 拓达刚刚举起右手, 尚未发出命令, 便诡异地倒地。他倒地后,人们才看见,他身后站着的黑衣人慢慢擦着手中匕首上的血。这一幕异常惊人,拓达是铁木尔王爷手下十勇士之一, 居然让人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就在众人为着诡异的一幕发呆之时,更诡异的一幕展现了。只见黑衣蒙面人中一些人不知何时左臂上多了一条金色丝带,这些绑了金色丝带的黑衣人找准了自己最近的未戴丝带的黑衣人下手。而下手的手段精准狠厉,显然是顶级的刺客手段。那些未戴丝带的黑衣人倒下之后,一众黑衣人手执兵器将沂祥和红衣上师等人围了起来,刚刚刺杀拓达的黑衣人摘下自己的蒙面巾,无视游击营那些发呆的兵勇, 朝陈碧画拜倒:“臣平鸾阁属下,金字部都卫统领于勐海奉平鸾阁玉台将军密令,携金部甲字营,土部丁字营属众劫杀进京的古番国和蒙古细作。” 平鸾阁,是当今皇上的曾祖,宣文帝时期建立的一个特殊存在。专职于收集情报,追踪揪除敌国细作,监视和肃清谋逆之人。平鸾阁下属分金木水火土五部,金部专事诛杀奸细和叛逆,木部专事民间事务,水部专事宫廷和朝臣,火部专事敌国和周边属国,而土部作为其他四部的机动支援。可谓掌控着除了兵权之外维系天朝安全的最重要的力量。平鸾阁五部首领平日里由玉台将军节制,而玉台将军历任有皇上钦点。朝中的文武大臣,文官皆出自仕途,历经各级考试步步升迁,而武将抑或通过武试,抑或通过战功从士兵一步步拼搏而来, 唯独这玉台将军的人选不一定由此二处而来。居上位者往往会选用他最能信任和有能力者掌控。虽为将军, 但是此位置有时也有文人来坐, 只要皇上愿意。 这上一任的玉台将军就是一位能力卓著的文官,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运筹帷幄之中绝杀千里之外。特别是对待外番的细作, 手段很辣,震慑周边各国。只是这位玉台将军不知何故,几年前悄然失踪, 至今不知是死是活。他在京中的家人都被人一夜之间突然血洗灭门。对于凶手有各种猜测, 有人说是外番的杀手, 有人说是朝中政敌雇了江湖杀手所为。京兆府尹也无定论,便成为悬案。 这几年,因平鸾阁的运作不用通报给朝臣, 除了皇家那几个人之外, 都不知道内里是谁在运作掌控。此时于勐海突然说受玉台将军之令,不得不让人惊讶而迷惑。到底是新的玉台将军还是原来的?如果是原来的,他这几年又在哪里?若是信任玉台将军, 他又是谁?此次沂祥带着大队人马进京, 正是显示忠心效命之时,他为何只派属下前来,自己不露面? 但不管这玉台将军是谁, 此一役确实太炫目。 蒙古勇士和古番国的杀手都是以武功高强凶悍彪炳著称的。 也是这两国时不时来天朝炫耀的资本之一。然而就在这次进京途中, 被平鸾阁的人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一半,不被察觉, 剩下的一半尚未正室交手就被瞬间消灭,这种战斗力,尚只是金部和土部的两个小队伍,训练和操控他们的人就更加深不可测。一时之间, 原本对这些暗中存在的势力颇有非议的文臣对之刮目相看;对于总觉得平鸾阁日子好过, 不用像他们一样靠战功一点一点拿命来博,此时他们才知道, 平鸾阁的人也是拿命博来的朝廷优厚的俸禄和待遇, 自己想走那条路, 不一定有那么好的功夫。 也是同一日, 京中各国在京中的细作迅速地往本国发出此役的详细报告,以及平鸾阁的惊人杀伤力。 他们中有人开始惶惶不可终日, 不知自己是真没被平鸾阁发现, 还是已经无声无息地发现了他们, 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这种被猫戏弄的老鼠日子是很难熬的, 不知道那只霸道的猫合适会伸出爪子。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五章 雪舞梅花 (I) 雪舞梅花 +++++++++++++++++++++++++++雪舞梅花(i)的分界线 兴元六年的冬,特别寒冷。京城中因为沂祥的叛逆事件,相关联的人都下了大狱,等着大理寺查证。京中朝野一片低迷烦闷的气象。而这寒冬中, 唯有少数不多的几家府邸颇为热闹, 这其中就有唐家在京中的府邸。因在猎场护驾有功,唐家大少爷新天被封为从四品御前护卫,九少爷新野被封为五品御前护卫。皆允他们暂时散秩在家孝敬父母高堂, 朝廷有需要时随时征召。唐新阳不仅护驾有功, 而且训练御林军特训营成果卓著, 被擢升为四品小将军。一时间,这几个俊朗优异的年轻人再度吸引了从朝堂到各世家和官家后院的关注。 在这些人里面反应最快也最先上门的是新天和新野的外祖父,对时局敏感的东亭伯黎峰。黎家虽是行伍出身,但是黎家在他这一辈人里, 女多子少,他上面有六个姐姐,他是家中的第一个男子,祖母极为疼爱。他自小混迹于京城中贵族子弟的圈子, 颇为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到了十六岁上,遵从祖父的安置进了兵营, 也曾到蓟北大营呆过一段时间。但是当兵在外,虽然主将也颇为关照, 但难免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祖母怕他有个意外,早早就让老东亭伯请旨封其为世子,将其从边关调回京中兵部任闲职。 黎峰本就不喜欢在兵营呆在,更没有建功立业自创天下的兴趣,也乐得早早回京,继续享乐。他去蓟北之前本就已成亲,但是嫡妻除了生育一女外再无生育,他回京之后便以此为借口,左一房又一房往家里抬了不少女人。说来也怪, 这些女人里除了他从戏班子抬回来的一个女人外, 都只生了女儿, 没有儿子。于是黎家就众星捧月地养着这个儿子黎宝驹。 黎峰很早就看出, 他们这种祖上从龙出身世袭荫封的家族, 由于子弟们多游手好闲,没有功勋建树,早已不被皇上待见,不少世家都已末落, 甚至被皇上收了爵位成为破落户的。要想过清闲的日子,又要保得荣华富贵, 就要会经营。 这经营除了产业之外, 最重要的是在朝中站对地方, 在家里搭对姻亲,方能与荣有焉。 当初唐岚刚刚出道之时,他就看出此人不一般,果断地将自己的嫡出长女嫁给了他。果然不负他所期望,一路升迁,官居二品将军。虽然东亭伯也是个二品伯, 但此伯非彼伯,唐岚和唐家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太后和皇上对他的信任非常人可比。 当然, 他也从来不把宝押在一处, 小妾们为他生了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都被他配给了朝中他看着有前途的人。这工部侍郎吴钊就是另一个。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吴钊虽然这些年顺风顺水,但是随着沂祥被皇上下旨终身圈禁,高德清被流放榆林卫,就有人跳出来指证他是废太子一党。他的另一个女婿,礼部正卿石明也被捎带上一起被弹劾。不管吴钊石明此次是否能保住官位,黎峰已经断定他的前途就此打住了。虽然他对外可以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吴家的事与他无关,但是实质上还是让他损益不少。反观唐家,正是风生水起,靠着那些争气的后生,只怕还要风光很久。 而今子孙早已是被宠坏的纨绔之人,他若再不为子孙筹谋,只怕家很快就要败了。黎宝驹生了两个儿子,黎仁达和黎仁远。 黎仁远虽为庶出,但是从小争气,早早就离家进入御林军去谋出生, 此次跟着唐家新阳,也立了小功,得了封赏,做了从八品的卫队长。 而世子黎仁达别的本事没有, 找女人倒是不输给他爹, 家中养着七八房小妾, 外面还养着外室。 前天更是离谱, 在天音阁为了给一个歌姬撑面子,打了唐家平安客栈京城的大掌柜陪着去的客商。自以为自己是唐太太的亲侄子,那不过是他姑姑家的奴才,所以出手打了就扬长而去。若不是跟着出去的小厮是老管家的儿子, 回来觉着这事儿不对, 将此事告诉老管家, 老管家来跟他说,他都不知道。在也幸亏是唐家家规极严,属下特规矩,人家没有还手, 若真是还手, 十个仁达也不够人家消遣的。 这京城平安客栈的大掌柜,原先在江湖中也是出了名的好手, 人家不还手还不是看着唐太太的面子。 黎峰深知这几年自己的女儿虽然是唐岚唯一的妻室,但是在唐家并不得力。这风尖浪口的,若因仁达的关系再把唐家生分了, 以后就更难为东亭伯府助力。 思虑了两天,他决定再往唐家送一个女子, 去帮衬着唐太太。黎宝驹有个女儿黎瑾春,长得容貌出众不说,更是聪明伶俐,能说会道,琴棋书画女工绣作样样出众,颇得京中贵妇们的青睐, 如今春姐儿正到了十四岁说亲的年龄,求亲者众。早几年虽然他看唐家几个孩子都不错, 尤其有唐门四少之称的几个, 但是有觉着他们性子随意, 不喜入朝为官,没有前途,对黎家没啥作用。 虽然这几年女儿一直让他帮着新天在京城物色佳丽,但他都没有考虑过将自家孙女儿嫁过去。 如今这唐家几兄弟都有了皇上的特封,他便决定促成春姐儿跟新天的婚事。于是便带上仁达和春姐儿去唐家, 说是给表哥们贺喜。这春姐儿一路都在不停地思索如何逃掉这婚事。她母亲是敬平侯府的长女,她自己从小深得祖父喜爱,总想着能嫁入豪门。唐家的表兄们虽然个个英俊挺拔,但先前皆无功名在身,是无法为她挣来荫封诰命之类的荣耀的,她从小就理智地知道自己不会嫁给这种人。 她自小在京城贵族子弟中混, 又曾被家里送去了世家子弟集聚的月林书院,跟那些公门侯府的公子王孙极为熟络。哪里会看得上原先只是布衣,这才刚刚封了小官儿的几位表兄。她最近跟靖国公府的世子林维信来往频密,正想着嫁入靖国公府,将来做敬国公夫人, 那可是一品诰命,哪里能将一个四品护卫看在眼中。然而唐家也不能得罪, 人家毕竟是跟宫中太后走得近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六章 雪舞梅花 (II) +++++++++++++++++++++++++++雪舞梅花(ii)的分界线 到了唐府门口,她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未注意到门口停着几台别样的马车。倒而是仁达多看了几眼:“这不知道是谁的车, 这前面这台是上等的金丝楠木所制, 价值万金。” 春姐儿前后看了看, 没有看到大队的仪仗或是卫队,便不以为意:“这没有仪仗护卫的,也许是哪个商人的。唐家这几年生意不错,来往的都是大商贾,有这种车也不稀奇。” 仁达没有多说,他并不喜欢这个妹妹, 平日里母亲宠着她,便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眼里也没有他这兄长。虽说他知道这种金丝楠木往往都是外面进贡的,大部分只有皇室或是像他们这种世家才用,但他懒得跟妹子多说。 唐府下人说几位公子爷都在后面梅林里的伴馨斋待客,大少爷也请他们去那边一起坐坐。仁达和春姐儿默默地跟着祖父进了唐府。由于唐太太常年不在京城, 这兄妹俩少有来唐府, 几乎没有到过唐家的后花园。唐家这园子就跟主人的风格一样, 低调简朴,但不失品味。然而在春姐儿的眼中觉着是商户,没有眼光,祖上也没有荫封,这些年生意再好, 也没啥惊人的压宅宝贝, 都是些俗品。从而更加腹诽祖父想要将她嫁给新天的打算。 昨日京城里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唐府花园中一片银装素裹,东南角的梅花绽放,送来阵阵暗香沁人心脾。仁达虽然对唐家的下人动了粗, 但是本心里是很崇敬自己的姑父,佩服唐家的表兄弟们的。 他自己吃不了苦,武功基本上都荒疏了,却非常佩服那些持之以恒练功的人。 他曾经很想跟唐家的兄弟深交, 一是姑姑在京城的时间不多, 一是新天他们即使在京城也不像普通的世家子弟有很多空余的时间玩乐, 他们要忙着练功和学业。 这几年新天和新野更是忙于家族的生意,极少在京城贵公子的花酒筵席中出现。对于祖父想将孙女儿嫁给唐门的打算他觉得并非易事,即便有姑姑做主也不一定能达成。 他早听说唐门兄弟得了他们父亲的首肯, 非自己心仪的女子不娶。春姐儿能说得过去的就是长相和才艺。就是才艺也是因为她的身份, 众人捧得多实话少,让她觉得自己是尖上尖,自以为是罢了。 离着伴馨斋还有一两百尺,就见有人远远地迎了出来, 看着像是新野。一身青色文士装,没有任何配饰,身材挺拔,在雪中和后面的红梅相映,显得傲然特立,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这小九现在出落得越发帅气了。”黎峰不吝地赞着自己的外孙, 这几个外孙确实给他长脸。 “何止是帅气, 您老人家今年随着太后提前返京, 没见着那日狩猎场那边的场面,别看小九年纪不大,当时那杀伐决断,灵活的处理手段,震慑力不输于新天。 我就后悔啊,当初没有好好练功, 否则我也能上去博上一博。那才叫男人。” “难得大哥也有看上眼的人。” “唐家兄弟我向来都佩服, 比那些游手好闲只知高谈阔论的公子爷们强多了。” “是吗?那大哥前些天为何还跟人家的掌柜动手?” “仁达, 回头见着你新天表哥跟他赔个不是吧, 那是他的手下。” “孙儿知道。” 新野陪着外祖父和黎氏兄妹一路寒暄进到伴馨斋,只说是京中的一些世交好友来家里给他们兄弟几个道喜,正好梅花开了, 就请大家在这里喝茶赏梅。 “今儿早上大哥看着这梅花开得好, 说是太后娘娘喜欢, 就让外孙折了几枝好的给太后送进去。太后娘娘看着高兴, 又听说咱们这片梅林今年几种颜色的梅花都开齐全了, 特别是那些复瓣的和太后娘娘喜欢的绿梅都开得很盛, 就随外孙过来看看。娘娘说是随意出来走动走动, 不让惊动皇上和其他人, 就没有带仪仗, 让外孙陪着过来了,现在正在厅里看他们上午做的诗呢。” 黎峰闻言一愣, 侧首看看新野, 丝毫没有炫耀的样子, 只是平淡陈述, 提前告诉他让他知道太后娘娘在这里, 让他们有心里准备而已。这个年纪能做到荣辱不惊, 也难怪这些年唐门能屹立不倒,有这样的子孙,就是唐门最大的资本。 于是他更坚定了要将春儿嫁过来的决心。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七章 雪舞梅花(III) +++++++++++++++++++++++++++雪舞梅花(iii)的分界线 听见太后娘娘在这里,春儿不由自主地看看自己的衣服。今日出门的时候本不想顺从祖父安排婚事的打算, 所以也没着意打扮, 只是随便挑了一件出门的桃红飞毛绣花袄子和同色的罗裙, 一幅赤金镶翠头面,幸亏样式还是京里今年最时兴的。 平日里春儿虽然也曾进宫参见过太后, 但是功勋世家的女子众多,黎家又没有跟太后走得近的女眷,陈碧画虽然知道东亭伯家的这个姑娘, 但是早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这姑娘大了真是越变越好看了,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陈碧画习惯性地赞一下,“今年多大了?” “臣女十四了。” “哦,”看着眼前的女孩, 突然让她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她身边相伴多年,后来被沂祥逼迫不得不假死脱身的女孩,那个时候她也十四岁,想起她,陈碧画的眼中透出一丝慈爱。 春儿感觉到了太后看她的眼光不同,以为是自己合了太后的眼, 心中窃喜不已, 假装羞涩地低下头, 这个动作让陈碧画从自己的心思中醒悟过来。 她从未见过丫头有这种做作的动作, 那丫头从来都是端庄大器且不会穿这么眼里的衣服。 今日来的大多是跟新天他们相熟的各家公子,也有通家之好的世交之家的姑娘跟着兄弟一起来的。无论是早就相熟的, 还是今日特地慕名而来的,大部分都怀着类似的心思。 所以早上有人提议赛诗赛琴之后, 就有人跃跃欲试。 太后来之后又特地让人回宫取来上等的鹿肉,供大家赛事之余享用烤鹿肉。黎家人进来之时正是中间歇息品茶的时候。 太后跟黎家的人也没有太多可谈的,便让大家继续, 不要因为她在这里就挡了雅兴。这里所有的人里, 数新野平日里见太后最多, 便在太后身旁陪着说话,照顾吃食。春姐儿向来也是喜欢这些风雅之事的, 特别是公子王孙多的地方博个才艺出众的名声,今儿能在太后跟前露脸更是投入。倒是仁达,平日里都常做壁上观,今日亦是如此。 且存了和唐家兄弟交好之心, 便刻意留意着他们,听着他们跟人谈话的内容。 场中以光禄寺卿高翰云和平南候家长公子两位擅长此道的公子为中心,唐家新阳和几个亲戚的子弟帮衬着,从赛诗咏梅, 继而咏雪,之后联句,不时有佳作引来大家阵阵合彩。那喷香的鹿肉和怡人的陈酿醇香,即便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诗,但是每个人都会吃,没有得彩头的人可以在一旁看着热闹大快朵颐,暖意融融的厅堂在寒冬中奕奕生光。 新天平日就不喜言语,这种赛诗他也不大喜欢去抢风头, 吩咐完下人一些事务之后,便静静地坐在一边, 端着茶,看着窗外的一树白梅, 在周围灿烂的红梅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娆。这素颜傲对众芳的姿态颇为像她。自从和兄弟们来京参加秋狩, 已经两个月, 不知道她在关西可好。 “大表哥今儿怎么不下场去一显身手?”在旁边观察了他半天的仁达终于找到了机会接近他。 “今儿两位高手在,我就不去献丑了。” “大表哥真是谦虚, 谁不知道唐门四少文武双全, 这诗文还不是信手拈来。” “切,仁达,哪有这样夸自己兄弟的,没得让人家笑话。” “新天, 你这话就不对了, 难道就黎世子是你兄弟, 我们就都不是了?都是外人?”高翰云刚刚完结一场, 过来倒茶喝, 听见这话便来打趣道。 “看你这话说的,知道你脾性儿的明白你是在打趣,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女人在这里吃醋呢。改明儿找个婆家把你嫁了好了。” “仁达兄岂可在太后面前胡言乱语。” “你这皮猴儿, 被人堵了话就拿哀家这老太婆来说事儿, 看我不告诉你外祖父, 回家给你板子, 再找个厉害的媳妇儿修理修理你。”原来这高翰云是陈家舅公的外孙, 也算唐家兄弟的远房表兄弟。自从唐岚放话说要儿子们自己挑满意的媳妇儿之后, 高翰云也跟着学, 取得了外祖的支持, 对母亲给他安排的大家闺秀都不感兴趣, 一直在感叹知音难觅。 “太后老佛爷, 您老人家大慈大悲饶了我这泼猴儿吧。要说媳妇儿, 您还是先给新天大哥赐一个吧, 兄弟们岂有比大哥先娶亲的。据说这京中好几个知名的官媒手上都有好几个女方家等着上门来找大哥的。老佛爷的法眼最准, 要不您给大哥挑一个, 直接赐婚给他得了。”这虽是玩笑, 但是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大厅中瞬时安静下来, 大家各怀心事等着听太后如何作答。 “他老子当年放了话要随他们兄弟自己挑, 哀家才不会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万一有个啥事儿,回头岚儿那个倔驴子来跟哀家梗着, 没得气着老人家的。” “太后取笑了。”即便太后开言, 新天对答得话都不多。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挑了这么多年了, 可有合意的, 若真是有, 说出来哀家让皇上给你赐婚。” 这种荣耀只怕当朝难得有几个人有, 在座的姑娘以及怀着攀亲心思的人都盯着他, 不知道哪家姑娘会有此幸运。 “新天这些年一直忙于学习管理家里的生意,不曾留心此事,若真有那天, 臣一定禀奏太后,求太后恩赐。” 新野看向大哥, 同时也看到了窗外风雪中的白梅,看来莲姐姐将成为大哥的心结。 陈碧画瞟了一眼黎峰不经意的笑笑,对新天的婚事她早有打算, 只是不想强求晚辈们。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是今时今日她已经不像初初入宫之时如履薄冰。现时后宫前朝都在掌控之中, 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必要为了大业牺牲晚辈的幸福。 “你们哥儿几个什么时候回关西?” “来之前跟祖母和父亲商量的是年前赶到就成。 我们兄弟几个打算明天进宫觐见皇上谢恩,之后在御林军中有些交接,也就这四五天的事。这些事完了原就打算回去,只是今天早上接到信,我们兄弟几个的笔墨启蒙师傅卓凯卓大人从江南回京述职,估计还有四五日就该到京城了。 我们和恩师多年不见, 想在京中陪陪恩师,在京中盘亘个十来日再走。”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八章 雪舞梅花 (IV) +++++++++++++++++++++++++++雪舞梅花(iv)的分界线 卓凯出自西蜀卓家, 卓家领西蜀士林百年。卓凯天资聪明且幼承庭训,不到十六岁就有蜀中第一才子之称。 卓凯的父亲当年为先帝的右相,雄才大略智计过人,为先帝拟定了东平鲜卑收服顺化关东的六年策略非常见效。而后又辅助先帝对抗蒙族,以步步为营之策逐步蚕食瓦解蒙古各部落,阻碍了当时蒙古木古大可汗统一蒙族进军天朝的计划。 木古大派人使出反间计,趁着皇后出京祭天之时, 污蔑木古大与先帝宠信的清妃有染,且私吞兵部军饷,先帝一气之下下令抄没家产,将卓臣相打入天牢。等那时的皇后陈碧画接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时候, 卓臣相已经被皇上赐白绫而亡。 当初卓凯由老家人护着在唐文安排下逃往关西, 被带去瓦堡寨安置。后来陈碧画为卓家洗清了冤白,先帝在日, 卓凯仍不愿入仕,只愿意在瓦堡寨为一学堂先生教授弟子。 直到先帝过世三年之后,他才参加科考,一举夺魁,被皇上御笔钦点为状元。 如今卓凯为两江节度使,官居正二品,此时被征召入京述职,以黎峰这种洞察官场的老狐狸怎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黎峰记得当年卓凯求娶了唐文夫人身边的一个大丫头为妻,他入仕之后坚持糟糠之妻不下堂,自始至终都没有娶妾。卓妻也很争气,为卓凯育有三子两女。长子卓青峰几年前科考高中探花,现在荆州为知府, 次子卓青岭现在国子监,只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随任在江南。这其中长女卓青樱在瓦堡寨出生,和新天可谓青梅竹马。这些年卓凯在江南为官,新天他们已经多年未见,但是师生相聚何须盘亘十来日, 黎峰不免猜测新天多年来没有说亲,是不是跟这卓青樱有什么首尾, 若真是那样,便是春姐儿的最大障碍。唐太太这些年一直指望娘家人能帮着在京城给新天说个高门贵女,自然不会将白家表小姐的事告诉父亲,这才让黎峰猜测不定。 黎峰又寻思,沂祥出事之后右相为避嫌已经告老还乡,皇上本来就对他不满,早早就批了, 卓凯这几年圣眷正浓,此事被召回,提拔他为右相的可能性极大。若这卓凯为右相,卓青樱再嫁入唐家, 唐家在朝廷的位置自然更为稳固,但是自己的女儿只怕拿捏不住这右相之女,也无法掌控唐家的局面。若这卓青樱和新天之间没有关系, 倒是可以为仁达求娶她。 思及此,他便来了兴致, 不妨套套新天的话:“这卓先生倒是多年不见了,你们几个孝敬恩师的心也是对的,等卓先生到了, 老夫也想在家里款待他一番,当年多亏他, 将你们几个教得不错。只是不知道先生在京城能呆多久,我们何时下帖子给他方便。” “恩师这次带着家眷如今,只怕短时间之内不会离京。” “哦,那届时让你外祖母下帖子, 连着你师娘师妹他们一起请。只是不知他们来了住在哪里, 卓家在京中的老宅还在吗?” “卓家在京中没有府邸了,青岭师弟都是常年寄住在国子监的。我已经去信给恩师, 让他们到了京城直接来我们这里,在这里先暂时住着,等恩师将朝中公务处置完了, 再安下心来寻合适的宅子置下。” “你母亲不在京城, 这么大个宅院没有女主人如何待客?若是怠慢了人家,伤了你们十几年师徒的感情就不好了。不若这样吧, 今儿起就让春姐儿住过来,帮着你料理后宅事务招呼客人。” 陈碧画虽然笑看着其他年轻人从联句此刻转为了比画,但是一只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黎峰那些小九九怎会逃过她的法眼。 她早知道妹妹对黎家的这个媳妇儿不满意, 若再添一个,只怕妹子心中更是不快。 但毕竟是唐家的事务, 且看着新天如何处理吧。若论好媳妇儿, 那丫头倒是不错。这沂祥的事彻底了了, 那丫头也该回来了。 新天倒是没想那么多, 以为祖父说的就是表面那个意思:“母亲虽然不在, 但是府里有钟嬷嬷,这些年来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想来不会有问题,就不烦劳表妹了。” “这怎么行, 钟嬷嬷怎么说也不是女主子。不说别的,你们哥儿几个还有御林军的差事,你又有百草堂的庶务,不能总在家呆着。那到了开饭的时间, 一屋子主子都不在, 就留客人自己吃也失礼。 更何况这主子小姐的吃穿用度都有讲究, 哪里是一个嬷嬷能够思虑全的。 到时候缺这少那的, 人家也不好意思跟你大老爷们儿说。 春姐儿住过来有个照应提点岂不更好?至少他们刚刚到这头几日让春姐儿在这里陪着, 到了年关,他们上上下下也熟悉了, 春姐儿再回家也不迟。” 春姐儿听着祖父的打算, 满肚子腹诽,然而有不能当众拨老爷子的面子, 只能听着, 希望表哥拒绝。但是新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同意了,让春姐儿气结。 不管大哥什么心思, 新野和新阳都做壁上观。不过新阳觉着人家是冲着大哥来的, 跟他无关, 乐得看热闹。而新野深知大哥在莲姐姐身上的心思, 更是觉得这热闹好玩儿, 慢慢看着更有意思,免得冬日无聊。 岂知这热闹倒是真真热闹,闹得差点刹不住。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九章 雪舞梅花 (V) +++++++++++++++++++++++++++雪舞梅花(v)的分界线 云笙是新天身边的长随,临上京前,唐太太吩咐他将主子在狩猎场跟诸位贵女相交的情况及时报告给她。云笙的娘是太太身边的掌事嬷嬷,他既不能得罪太太,也不敢背着主子做这事儿,回禀过了新天,按照新天的意思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逐一写信告诉太太, 也多当是给太太消遣。他昨日将狩猎场的事儿写信详详细细告诉了太太, 今儿交给平安客栈的人送回关西, 刚刚觉着这差事终于算交待了,却被告知让他和云笛陪着黎伯爷一行回府,然后再陪着春小姐拿了东西过来住几日。 在东亭伯府的门房等着春姐儿,云笙自叹命苦:“以为这狩猎完了, 咱们收拾收拾也该回去了,哪想还有这么多事儿,她来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事儿呢, 不管写不写信告诉太太估计都会被骂。” 云笛在众位仆人中身手最好,平日里都只是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别的事都不大上心。他一时没转过弯:“春小姐是来家里帮着打理招呼卓先生家人的,又不是来跟少爷相亲的, 有什么需要告诉太太的。” “说你笨吧, 你还真不聪明。咱们府上有钟嬷嬷打理, 太太不在京中这么多年迎来送往,按时按节给各府送礼来往,什么时候出过错?卓先生跟主子们在庄子里相处了十几年,跟半个主子似的,家里来住一段日子不过是寻常小事,哪里用春小姐来主持?只怕卓先生对咱们家的规矩比春小姐都清楚。伯爷自然也是知道这点的, 却还是让春小姐过去, 这你都不明白?” “明白啥?” “说你笨还真是的。咱们京中府邸现时没有女主子, 大少爷早到了说亲的年纪, 这又得了皇上封赏, 多少名门贵女看着这门婚事呢!” “你是说伯爷的意思是想春小姐跟了咱们少爷?她在那里就把旁人的心思歇了?” “你终于开窍了。 想来咱们爷也是想看看春小姐到底如何, 所以才答应下来, 还让咱们俩跟着来侍候。” “我看爷未必如此想。” “怎么呢?” “咱们爷这两年的心思不是明摆着的吗?!这春小姐爷也不是现在才认识。再说了, 有几个人能比过表小姐?” “我也觉着表小姐不错, 不仅人能干, 对咱们这些下人也好。” “你觉得好有屁用,要爷觉得好的才好。 咱们也这几年打理生意,走南闯北的见的人多了, 他要觉着好, 那就是真好。” “诶, 你觉不觉得也许伯爷就是想让春小姐去咱们家掌家,做给咱们爷看看, 不止表小姐能干, 春小姐也是能干的。” “也许吧, 只是真想比表小姐能干得咱们爷欢心,哪是很难的。” “未见得, 春小姐是伯爷府里嫡出小姐, 这从小家里肯定也是教了如何掌家的。要不怎么伯爷敢让春小姐去咱们府里呢。” “咱们庄子里二小姐, 三小姐, 四小姐, 七小姐,哪个不是从小学习理家的?但你见过老太太让谁插手过百花堂的事?即便是太太,老太太不也没让她管过百草堂的事?” “说得也是, 能进老太太法眼的还真是不易。” 这两个叽里呱啦的, 以为在这里没别人, 小声说说无事, 岂知早被窗外来给他们送茶的小厮听了去,他姐姐正好在春姐儿院子里的大丫头。因为这几年春姐儿对找婆家的事自己上了心,想要多知道点外头的事。 这小厮是平日里跟着黎峰出门的, 今儿和唐府的人一起回来, 招呼的事儿就落在他头上。听见这议论, 自然要让小姐知道, 到了唐家心里有数。 此时春姐儿正在房里跟奶妈李嬷嬷商量, 让她找人给林维信送信儿, 让他最近常往唐府走动。 “这林世子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个心思,姐儿要是能嫁过去自然好, 若是那边不成, 也不能为他耽误了功夫,咱们也得看看别人家。这表少爷就很不错。且别说家里有你姑姑帮着你吃不了亏,这唐家的男人历来都不是花心的, 后院里顶多就那么一两个妾,倒是清净。” “我一个二品伯家的嫡出小姐, 他不过一个四品的御前护卫,也敢轻看了我?唐家虽然多武将,但是没有爵位,怎么都比不上咱们府上。” “姐儿说的虽然没错, 但是伯爷在朝中是很有经验的,不会看错人的。你看你姑父, 当初也刚刚入仕,如今也是二品了。” “但怎么都没有靖国公府风光。” “话是这么说, 可林世子那边不也没订吗?!所以才要让他最近多去唐府走走。 男人就是这样的,让他看看我也不是没有地方去,这样他才会抓紧, 否则总是说去求国公夫人, 现在也没有动静。” “小姐这招倒是不错。奶娘这就去安排。” 奶娘刚刚出去不久,春姐儿就得到了那两个小厮谈论的内容, 心头顿时觉着不爽。不知道这表小姐是谁, 姑母家的人虽远在关西,但大体有什么人她都知道的, 这不知道那里冒出一个什么表小姐, 还让下人拿着她去比较。这两个小厮也特没眼力了, 若是她哪天成了唐家的主母一定要将他们打死。 俗话说远香近臭,有得抢的时候,狗屎都是香的。 这句话真真是让香姐儿完美实践了一回。 香姐儿刚刚在唐家安顿下来就着人去打听表小姐的事。回来的人说京中唐府的人也不大清楚, 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听说是原先姑爷的外甥女,前两年投奔来的,具体的谁也没见着。 听了这个, 香姐儿觉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娶她做小都是看亲戚的情分,居然被拿来跟这种人比较,这些愚昧的下人真是不知所谓。 “不过姐儿, 这些话也不全没有意思,”奶娘毕竟见识得多:“下人虽然不懂事,但他们常年跟着表少爷,当然知道一些表少爷的心思。 若他们说那个表小姐能干所以表少爷喜欢她,没准儿是真的。 这唐家虽然没有爵位封号,但是唐家的生意在大江南北都是数一数二的,就咱们知道的这唐家的百草堂你算算有多少间,还有平安客栈,还有那些外人不知道的,虽不能说富可敌国,这满眼望出去京城还真找不出第二家。但是唐家兄弟众多,这有利就有争,唐家的家主如今是老太君,这将来这家业谁来做主还不知道呢。表少爷若不找个能干的媳妇儿讨得老太君欢心,如何能顺利继承家业。 做唐家的当家主母若不能干,将来如何能拿捏的住下人。而且老太君和太后是亲姐妹, 这前朝后宫有多少牵连打点,自然要一个能干的,且不仅是只知道家里那点事, 也要对朝中的是清清楚楚。” “若真是这样, 那个什么表小姐哪里懂这些。” “所以这就是姐儿的优势啊。” “奶娘, 我哪里用跟她去比。我要的是国公府的世子正妻的位置。” “姐儿, 听奶娘一句, 这国公府有就有, 没有就是表少爷是最好的。 其实无论这爵位再高, 都是要居家过日子的, 银钱是很重要的。有钱才能过舒心的日子。 国公府看着风光,但是里面的日子未见得比唐家舒服。” “奶娘, 你不要再说了。”对于香姐儿来说, 林维信此刻还是最好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章雪舞梅花 (VI) +++++++++++++++++++++++++++雪舞梅花(vi)的分界线 新天正在大书房和新野新阳商议狩猎场事件之后的善后, 忽然听见一阵箫声夹杂在风中从梅林方向传来。风声让箫声听起来时断时续,原本哀怨的曲子,听起来更加断肠。新野勾起右唇微微一笑, 新阳则含笑看着大哥:“看来咱们还是早点结束吧, 否则只怕青樱妹子要打到书房来了。” 自从卓凯入仕之后,辗转在不同地方任职,卓家姐妹随父亲在任上多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她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唐家兄弟。 幼时卓家寄住在瓦堡寨,常有一些从咸阳城里来的世家子弟时不时欺负他们。那时新天和新宇经常保护照顾他们,在幼小的心灵中种下了温暖的种子。再加上父亲对他们的喜爱, 但凡有书信来, 父亲都会欣喜地和他们分享谈论,这几兄弟如何成长, 如何出众,此次如何英勇。 这次终于见到了人, 唐门四少名动江湖不是瞎吹出来的。青樱正直少女情怀的年纪,怎可能不陷进去。然而新天对她和对弟弟妹妹没有区别,虽然热情但没有任何私情,让她觉得自己的心在雪天飘零无依,不知不觉间漫步到了梅林,拿出箫来入镜自怜。 听见兄弟们打趣,新天有点郁结。当初他让春姐儿住过来,本是防着这些天因为要宴客,怕有京中其他贵女纠缠他找麻烦, 春姐儿在正好可以挡一挡。岂知这宴尚未开,青樱先一头栽进去。怎么说她都是自己儿时的玩伴, 不好过于伤她面子, 正不知如何向她表明自己无心于她,此刻新阳如此打趣,让他气也不是骂也不是:“我已经够烦了, 兄弟们替我想想办法吧。” “当初大哥让春姐儿来不就为了防着这种事吗?”新野挑挑眉,心里觉着有趣的事刚刚开始。 “我让她来倒不是为了防着青樱, 只是为了... ...” “为了什么?”新阳也开始恶趣:“难道是为了那位公主?” “那位公主倒是更需要花脑筋。”新野想起狩猎场早前大哥被公主围追堵截的场景就有些憋不住想笑。 “要不大哥来个围魏救赵,远交近攻?” 新天无奈地看着两个弟弟, 虽然这两个颇为顽皮, 但是提议倒是不错:“你们觉着春姐儿合适做这事?” “当然合适, 咱们都知道,她心里只有那靖国公世子, 这两人也好着呢, 林维信三天两头往咱们这里跑。 用她就免了后面的麻烦。只是不知道春姐儿肯不肯, 若她能主动出击,这事就更容易,到时候大哥就更容易脱身。”新阳帮新天出主意。 新野却在心中嘀咕, 林维信那人,和他的名字还真不相配。那人表面君子, 但是骨子里的坏水极多。春姐儿是自己的表妹,虽然不大喜欢她,但也不想看着她吃大亏。他本来不想插手女人之间的事,但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 一个是有血缘的表妹,少不得为他们筹谋。 而靖国公府这些年也有了衰败之气,老国公现在把大多数事情都交给林维信处理, 就是觉得当初没有教好他父亲, 现在要让他好好历练。原想是送他进军营,然而林维信自小身子不算强壮,怕去了熬不出来,走文路又怕屡试不第丢了国公府的面子,便送去了岳林书院,那边多是京城世家子弟集中的地方,请的也是鸿学大儒做师傅,去了至少能结交些有用的朋友,好歹比在家学里跟着家里子弟混日子荒废了强。 春姐儿虽然是东亭伯府的嫡出小姐, 但府中这两代都没有在朝中身居要职之人。人们习惯了捧高踩低,若不是为了他们跟唐家的姻亲,只怕早已被人遗忘。黎峰为了家里的姑娘将来有个好婆家, 能干帮衬仁达仁远兄弟,也将几个孙女儿送去了岳林书院。在那里师傅不看门楣只看课业,豪门贵女到了那里也需要克谨用功才能被看重。春姐儿是个好强的性格,这几年琴棋书画在书院样样拔尖儿。林维信一般公子哥儿经常借着书院考评展示书画和琴艺之际溜进女院这边, 一来二往大家就熟悉了, 便一群群地相邀在外面或诗会, 或茶会,打着各种名目一处游玩作乐。 林维信和春姐儿,以及几个公侯伯爵府的公子小姐因自持身份,又自结了一个小圈子, 走得更近些。这青春少年时, 有些想法也正常, 二人便凑在一起, 除了没有洞房, 其他少男少女在一起该做的事都做过了。到底是闺阁女子, 心中或多或少有些害怕, 便催着林维信回家让国公府来提亲。林维信本来只是好玩心性,且自己也有通房在府里,跟春姐儿只是为了尝试看看大家小姐和他的通房和花楼里的姑娘有何不同。不过春姐儿样貌也是一流的,对于他来说哪家的小姐都差不多,还真回去跟祖父提了一下。 然而靖国公想的是让他物色一位朝中对国公府有助力的大臣的女子为妻。若能和岳家搞好关系, 再给林维信找个好差事,岂不比一个空有虚名的靖国公好听。而且当今立朝已过百年, 早年祖上从龙出生的这批人,不仅早已从朝中淡出, 连家产都日渐稀薄。国公府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入不敷出,若能谋个好位置, 不仅能贴补一些, 也许还能带着国公府东山再起。东亭伯府跟他家类似,儿孙没一个争气的, 就只有女婿二品的上林唐岚还不错。但是武将并不掌权,基本帮不上他。于是靖国公便教林维信跟春姐儿拖着。春姐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东亭伯府一定也会为她找一门对家族有益的婚事。届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还能来烦林维信。得了祖父的指点,林世子便更加淡定,尽管放开了眼去找更合适的, 大不了还有春姐儿垫背。平日里拿她爽爽口也不错。 这几日得了春姐儿传来的信息,让他多来唐府走动,他自是遵从。 多年来他一直想找机会接近唐家的人,但是他们各个都忙着,没有时间跟一般的公子哥儿一样在外面花天酒地。难得他们这次在京城驻足,且因为册封之后开门待客,他几乎天天都到唐府来消磨半日。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一章 雪舞梅花 (VII) +++++++++++++++++++++++++++雪舞梅花(vii)的分界线 且说这少女的心性有时候真是六月的天,很容易因为外界发生变化。特别对于这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很容易被男人撩拨, 接触的人发生变化之后,三关相随,想法也就变了。 这不刚来的时候,春姐儿打定了主意用林维信将唐新天气跑的,但是来了这几天,看着英俊潇洒是大表哥每日里稳重地处理各种生意往来,迎来送往官场朋友,在气质举止上绝对不属于林维信这种世家公子。且他高大健硕,一身威武的气场,在女子身边很有存在感,也给了对方很强的安全感,手无缚鸡之力的林维信跟他比起来显得太柔弱,缺乏阳刚之气。 自从卓青樱来了之后,几乎日日有人来访,不是见唐家兄弟, 就是见卓凯。 这些人多半都携眷而来, 都想就此机会让自家的年轻女子可以见见唐家的兄弟,同时也跟右相的热门人选卓凯的家人打好关系。 自然女人多的地方口舌就多, 跟着兄弟或是父辈来访的官家女子在没有男宾时, 谈得最多的就是男人,一个个都对唐家兄弟赞叹不已,都羡慕春姐儿能有机会在这里帮着表哥主持家务。人们嘴上越是羡慕,春姐儿心里觉得越酸,自从她住过来之后, 新天虽然每天都看到她, 但是好像都没有她就是空气一样,经常就像她并不存在一样, 正眼都没多看他几眼。这严重的伤害了春姐儿的自尊心, 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开始变着方儿地往表哥跟前凑。 她每日从客园去到正厅陪客人都需要经过一个穿堂,她还没拐进去,就在外面听见两个小厮在磨牙:“你这提篮里是什么爱物?” “这是大少爷让我刚刚去印香楼买的黄金绿玉糕。” “印香楼的黄金绿玉糕可精贵了, 说一天只做五十个。” “是啊, 我今天天不亮就去排队, 才得了这五个。” “大少爷平日里不大吃这些甜食啊。” “这是爷让我专门去给樱小姐买的。昨天礼部尚书家的大小姐跟樱姑娘聊天的时候提了这东西, 樱姑娘说没吃过, 被咱们也听见了, 当时就让我今儿无论如何要买回来给樱姑娘。” “咱这几个少爷对师傅的家人可真好。” “少爷们尊重师傅不假,但是咱们爷对这樱姑娘可是特别关照。别看咱们爷平日里冷着个脸, 倒是挺疼女人的, 将来要谁嫁给他做少奶奶真是福气啊。” “切,不就一糕吗你就这么感慨。” “何止这个, 你没见自从这樱小姐来了,咱们爷很少在外面了吧?! 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饭,衣食住,哪样不替樱姑娘想得周到?前儿国公府林世子的时候说月华轩的东西好且百戏也好看, 也立马就吩咐小林子去月华轩订位子, 今儿要带樱姑娘去乐乐。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碰到小林子出去, 说爷怕他昨儿没跟月华轩的掌柜交待清楚, 让他现在再跑一趟, 务必让掌柜的要留最好的位子, 不但要吃得舒服, 还要让樱姑娘在最好的位置看百戏。” 春姐儿自然知道月华轩和那里的百戏, 一则因为那是姑仗庶子所开,她们家的人不方便去, 另外也是月华轩的花费不菲, 一桌席面她的一个月月钱都不一定能够,再则那里真是一位难求, 她这种闺阁小姐, 若无人特殊关照, 哪里有机会订到好的位置。所以这些年只是听说, 也没去过。 想想自己跟着林维信这么久了,他也没想过替她安排一下, 哪里像大表哥安排得那么周到。心中不免对林维信有了怨愤。 “按理说月华轩是三少爷的,府里的订位自然都是好的,掌柜的哪里敢糊弄。” “可不是吗?!但是爷不是上心吗?” “唉!像爷这么好的真是难找。” “那也是因为人家樱姑娘真的好, 人漂亮, 性子温柔婉转, 还知书达理。” “是, 樱小姐这性格没得说, 不像京城里的一般官家小姐, 仗着有几分姿色, 会点琴棋书画,家里有点地位, 就自己把自己抬得高高的, 看着都腻味, 还是樱小姐这样的好。” “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得了咱们的少奶奶。要说做咱们家的少奶奶还真不容易, 且不说爷是否能看上, 但是这本事就不能小。不说别的, 就咱们在京城这些个产业, 要打理清楚就不容易,更不用说京城以外的。这有很多东西一般人家的小姐见都没见过,就是很多大户人家的女子都不一定有机会摸到。” “可不是, 且不说一般人家, 就是这京城里的侯门公府, 单会后院事务的女人也打理不了这些。要挑个合意的大少奶奶还真是不容易。” “咱们原先还以为大少爷订了春小姐呢, 要不最近怎么让她住过来?” “那只不过是临时过来帮着招呼客人, 哪里就订了。你且看咱们爷的样子, 也是喜欢樱小姐多一些。 ” “按说春小姐也是大美人, 看着比樱小姐还漂亮。” “但是漂亮有什么用, 整天摆着个脸, 让爷以为她不喜欢爷呢。 看看人樱小姐, 这眼里心里都只有爷。” “也许春小姐只是含蓄呢。” “但是现在不是比含蓄稳重的时候, 除了樱小姐,你看看这些天从来的这些小姐, 哪一个不是想方设法在爷面前表现的。好了不说了, 说了你也不懂, 我还是赶着给樱小姐送点心吧。” 春姐儿一直站在拐角处静静地听着,直到这两个小厮走远了,她才心事沉重地往前走。自从住过来之后, 新天在她心中的形象在不断变化, 越来越完美,但是给她的距离总是很远。她现在终于明白是他无心于她。这么多年来, 她还从未被人如此忽视。且小厮们的议论提醒了她,若嫁入唐门, 不只是有个不错的郎君, 更重要的是会很有钱。 她曾无意中听姑姑提起过,京城中著名的天河银楼也是唐家的产业, 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好生意。原先她也以为唐家没有世袭荫封,底子厚不到哪里去, 这几天住过来之后才发现这里虽然看着简朴, 但是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品, 连府中用的纸都是百文一刀的雪浪签。而这几天林维信虽然不断地往唐门来, 但是并没有跟她格外亲近,反而是有些刻意去寻别的在场的女子说话,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春姐儿是一个很理智的人, 若一条路不能给她很快带来利益, 她就不想花时间继续走。 她还未走到客厅, 就有下人来报说静安公主来了。这位公主也是大表哥的追逐者,这几天几乎天天来。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二章 雪舞梅花 (VIII) +++++++++++++++++++++++++++雪舞梅花(viii)的分界线 既然公主来了, 她这个临时女主人自然要先去见公主, 便又折向前院。路过梅林时, 看见新天身着深蓝色的短打正在梅林后的空地舞剑, 梅枝掩映看不清他的全貌, 但是那矫健的身姿,剑气将附近地面上的雪带动起来,在梅树见漫溢,红梅白雪将蓝色的身影衬得更加伟岸,仿佛天地间一切都由这个伟岸的男人主宰,自己想变成枝上的一朵红梅, 随他的剑气飘逸, 只盼他能看自己一眼。这种舍不得移开眼的感觉让春姐儿心中一阵抽动。 虽然她和林维信已经很亲近,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但是在内心从来没有过这种震撼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常人说的动了心? 她正在这里呆看,没有注意到一群人正在向梅林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当今皇上宠爱的靖安公主。靖安从前面进来,没有等到下人通传直接就进来了, 一路寻来, 此时也早已惊艳无比,愣怔在雪地中。 远处伴馨斋中, 新野正优雅地一手端着酒杯, 一手执笔,嘴角挂着微笑, 准备将这精彩的一幕记录下来。没准儿这画拿回去给莲姐姐看了会觉得很好玩儿。 莲姐姐对大哥退避三舍,若知道这次大哥被这出了名的缠神绕上了, 会大大地松一口气的。 靖安虽然贵为公主,但凡她喜欢的东西,帝后没有不想法设法给她的, 何况是这么好一个女婿。这就是家中长子的悲哀, 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家族的利益。 唐家的兄弟无论身居何职身在何处, 这手上的功夫都是不能丢的, 新野看着大哥舞起来的剑气, 显然平时的俗务并未耽误大哥在武功上的修习。他低头开始作画,却不忘了吩咐旁边真正磨墨的丫头:“你拿个干净袋子去大少爷那里等着, 等他收功了就将将大哥现在练功那附近树上的梅花都收下来,晒干了我要带回关西。” “九少爷是说将那还在树上开着的梅花都摘下来?这几日客人来还要赏梅, 就这么摘了岂不可惜。” “你要不摘晚点风一吹都落了就可惜了。 这些盛开的梅花,香味正是最好的时候, 拿来做梅花茶的上品。” “盛开的梅花为什么一会儿就被吹落了?” 小九素来温和, 下人都不怕他, 所以那丫头就大着胆子问。 小九手上没停, 也没抬头, 只是淡淡地说:“都被大哥的剑气从花萼除割断了。” 小丫头显然没想到这个, 惊愕地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如果她这时候仔细看九少爷作画,她也许更会被惊到,九少爷不仅悬着腕, 连笔都在空中并未接触纸, 而墨在他内力的驱使下一点点地将墨从吸饱了的笔中渗出,按照他的心意在纸上游走。这是唐门的素笔内功, 是一门极为难掌控的内功,小九从八岁就开始修习, 这么多年才堪堪练到第三级,而他无意之中发现三哥已经练到第七级了。三哥,他和莲姐姐之间不知是否真有什么。新野深吸一口气, 将自己的不快吞回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但凡不在唐庄, 出来办事时,他都会想起莲姐姐。 虽然心中想着事, 但是他手上功夫没有拉下, 一气呵成,然后瞩目欣赏了自己的杰作一小会儿,感觉到大哥那边剑气收敛了,便抬头再往大哥那个方向看去, 这时大哥刚刚收了剑势。红梅白雪不仅映着大哥矫健的身影, 也托着两道绚丽的色彩向他靠近。小九微微一笑, 看来他让云笙做的事起来作用。 大哥不喜欢靖安, 而他不想看到林维信利用表妹, 只是不知会演变出什么结局。 生活正是因为有未知才有意思。 春姐儿在向大表哥靠近的那一刻,并未想过她要挡住的人是公主,只是当她是一个普通的竞争的对手。而靖安的可爱处也在于,对于竞争的女人, 她想用女人的手段来赢, 并不想仗着自己是公主用别的手段。然而即便是作为一个普通女人, 靖安也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就在这两道靓丽风景明里暗里过招时, 第三道色彩出现, 虽然青樱比较安静, 但是那西子捧心的杀伤力绝不容人错过。远交近攻,联合横纵,在三个人之间悄然上演,将那位唐大公子烤得有点焦,九公 硝烟一直弥漫到新阳从宫中当值回来, 所有人坐下来吃完饭,靖安回公主府, 各自回房。 “这就是你帮大哥的忙挡住公主?”新阳饶有兴味地看着新野。 “不止是公主, 还有那位病西施。”原本新野对于幼时在瓦堡寨的青樱还有一份亲切感,但是自从见到她,看着她一直在大哥面前装柔弱,整天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就再无好感。 游历江湖这么多年, 女人和女人的手段他见识的太多, 这种扮猪吃老虎的女人,一幅柔弱不堪要男人时时呵护着的, 多半都是条心狠手辣的母狼。既然给了她这个定位, 自然也要把她排除在大嫂的候选人之外。 “你好像对她颇有成见。”新阳少有接触这些后宅女人的伎俩。 “大哥很辛苦, 能为他清扫的, 兄弟都乐意为之。” 就在唐家京城老宅由着三位小女子哄锵锵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候, 关西唐门,唐太太收到了云笙写给她的一封封书信。 这些信的内容自然都很平实, 大少爷见了什么人, 说了什么?当然这些内容都是大少爷看过允许他发的。 尽管云笙在很多地方语焉不详,但是唐太太这时发挥了超水平的对人心的拿捏, 直接从云笙给她的流水帐里推断出几件重要事情。 首先, 京城的贵女如今都赶着想嫁给自己的儿子和侄子们;其次,靖安公主对新天动了心;还有就是春姐儿似乎也喜欢上了新天。第一次, 唐太太发挥京城后院管家娘子的精明, 发出了几封经典的请帖给京中她在闺阁时的朋友, 请他们去京城的唐家做客,她希望有更多的闺秀可以给新天选择, 同时也给靖安公主压力, 让这件事可以尽早尘埃落定。然后给她的兄长写信, 让他赶紧给春姐儿提示, 抓住卓凯的两个儿子,嫁入一个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一代权相的卓家。而她并不希望卓家的女儿做她的媳妇儿, 一是她从来就不喜欢她们, 二是不好拿捏。特别是卓青樱那个小丫头片子, 小时候就很会装可怜。从这一点来说, 唐太太还是很好看人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二章 雪舞梅花(IX) +++++++++++++++++++++++++++雪舞梅花(ix)的分界线 卓青樱觉得身上有点冷,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身体止不住的颤栗。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明明药是下在他屋里的,她在筵席中又一直紧紧地跟在他身边,她被茶水烫伤之后也是让丫头去请的他, 但是为什么来的是靖国公世子。而林世子来了之后,她的头脑中出现了一段空白,空白之后只有自己衣不蔽体的寒冷瑟缩,上身抹不去的浓重的痕迹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凌乱。 小时候在瓦堡寨的时候, 但凡那些其他的孩子欺负了她, 她只要眼泪汪汪地出现在新天少爷面前, 他就会主动去帮她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今天哪里出错了呢?她仔细回想全过程。 今日朝中休沐, 原先新天他们就和京中交好的世家子弟越好今日好好聚会一天。府中备下了各种吃食酒水,各种玩物,还特意请了说书的来助兴。所有这一切都是春姐儿帮着准备的, 她原来也想帮忙, 可是这次来了之后,发现春姐儿处处都是以女主人的姿态在操持,且这个春小姐一直对她有敌视。她也能理解, 像新天那么好的男人哪个女人会不心动。她不想和春姐儿正面冲突。且像新天这种男人, 她觉得不可能只是她一个人的, 春姐儿是他的表妹, 没准儿将来大家会进同一个门呢。母亲从小就教育她,做事要留有余地,男人都不喜欢小鸡腸肚的女人。无论春姐儿这几天怎么奚落她, 她都忍着, 而且还要让新天看到她在忍着。再强势再时兴的女人,没有男人护着都白搭。 她虽然刚刚进京不久, 但是人聪明, 几天观察下来,就知道自己的品貌在京城能算得上等的,且父亲自小教给她的诗书琴棋也是出类拔萃的。要在这些人中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并不难。且父亲在朝中圣眷日隆,这次进京以来, 主动跟她交往的闺阁小姐也不少。 当年在关西生活的时候, 虽然是寄住在唐家, 但是唐家的人都对她们很好, 他们几个兄弟姐妹的吃穿用度都和唐家的少爷小姐没有区别。唐家虽然不讲究奢华和排场, 但吃穿用度都是低调的上品。父亲入仕之后,他们随到任上才知道唐家的生活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即便父亲现在是二品大员,但是也只能维持一个中等人家的水平。再看看春姐儿,她的首饰头面也不是她的月例能够慢慢攒起来能买得起的。所以只是普通的官家子弟,并不能让她恢复当年在唐家那种高品质的生活。若能嫁给新天哥哥当然理想, 若不能, 也必须要找一个有爵位世袭,家产殷实的方能如愿。 这些天在唐家进进出出的公子也是怜香惜玉的多, 看到她受了委屈都会曲意婉转地来关心她,安慰她。而新天每每也如她所预料的, 要嘛会为她说话, 要嘛私下里关心补偿她一下。每一次她都窃喜不已。昨天准备今日的赏梅宴时, 他们觉得只有诗词奏琴可能会让有些人觉得无聊, 所有就想做些谜语,春姐儿在这上面有限, 她便将这事揽了下来。昨晚她做好了谜语和谜底, 抄录好了每一张谜面的纸条, 拿去给新天哥哥看。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 将他房中的一根蜡烛换成了有绿锈蜂毒的,这种蜂毒对人体没什么伤害, 只是在碰到桃花粉的时候会有短暂的心性迷失。这个季节没有桃花, 只有她专门托人寻来的桃花蜜, 她将蜜涂在了自己用的胭脂膏子里,期待着今天能够起到效果, 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了新天哥哥对她的特别,然后好让爹爹去提亲。只要他当众表明了对她的喜好, 再加上父亲的面子, 她相信一定能得偿所愿。 她今天一直尝试着靠近他说话,希望看到他迷惘的眼神, 然而尝试多次, 他都是那么淡定无波。 原先她以为是自己的桃花蜜用少了, 便又多补了两次唇上的胭脂膏子,尽量说话的时候朝着他吹气,但是都没效果。 反而因为她太靠近新天, 招致靖安公主和春小姐的怒气, 两个人总是想方设法地将她从新天哥哥身边即走, 时不时地故意掐她,撞她,或是踩她的脚。 她每次都装着替她们掩饰地样子, 但是眼中盛满了委屈的泪水绕着眼眶打转。他也发现了那两个白痴的行径, 每次都皱眉, 或是巧妙地换一个姿势或是站的地方, 将那两个白痴悄无声息地撂在一边, 并向她投以怜悯的眼光。 那眼光只是一瞬间, 但是她捕捉到了, 也足够她兴奋一会儿。 猜谜开始后, 她更俨然是半个女主子,坐在新天身边亮着谜面, 点评着答案,观察这投向她身边人的每一炷灼热的目光, 记住每一个目光的主人。这样守护的时光并不长久, 就被靖安和春姐儿打断了, 靖安走过来倒茶的时候踩了她一脚, 接着春姐儿走过来时干脆将大半壶滚烫的茶泼在她身上。 尽管冬天穿的厚些, 但是热水渗进来还是那么烫, 引来她一阵尖叫。冬天穿的多, 热水渗进来之后要迅速脱掉衣服很难, 更何况大庭广众的, 她丢不起这个脸。幸亏新天反应快, 端着放在门口架子上大家净手的水浇在她身上, 冰冷的水中和了滚水, 她方觉得好些。 大冬天的被搞了个落汤鸡,怕得了风寒,此时她已经不想如何守住男人了,而是迅速回房换衣服。临走前, 她包着一汪泪水楚楚地望了新天一眼, 他只是平和地让人好好照顾她,却没有她预期出现的迷茫。回到房中, 她刻意让新天吩咐来照顾她的丫头看到她肩头大片的红肿,她自己的丫头风儿也不停地暗示那丫头回去告诉新天。那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 临走时承诺:“我这就去回大少爷, 请爷过来看看,少爷的医术好着呢, 比百草堂里坐诊的大夫都高明。” 她早知道他会医术, 她烫伤了他就应该来帮她治疗, 她是他从小护住的小妹妹, 但是他为什么没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她开始恨,公主和春姐儿为什么就容不下她。 他这么优秀的男人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她不想独占他, 只想他的眼中有她便满足了。可是即便如此,她们仍然不给她机会。 靖国公世子,彻底断了她的后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制住身体因寒冷而起的瑟缩。既然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她便要谋一个对自己最好的结果。她将风儿唤进来,教她如此如此说辞,然后让她去找母亲。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三章 雪舞梅花(X) +++++++++++++++++++++++++++雪舞梅花(x)的分界线 青樱离开筵席的时候,新天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不想去多想。 自从昨晚发现她偷换蜡烛之后, 他对她最后一点好感都消失了。当年在瓦堡寨的时候,青樱就像一个可爱的妹妹,温顺柔弱,和他那些泼辣彪悍的妹妹们完全不同。每次看到有人欺负他,他都想去保护他, 这是一个男人,特别是他这种男人的本能。这次青樱来的时候,他也仔细品评过自己的心情, 仍然是停留在过去对一个小妹妹的感觉。 看到她受欺负,就想帮帮她。特别是卓家的几个兄弟, 不知道为什么, 性子没有一点像师傅的, 都是自私狭隘的人。 青樱有这些兄弟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从小他们就没有保护过她。 但是他们毕竟已经长大, 青樱对他别的心思他当然能看出来。 若没有莲儿,他也许以为自己对青樱的感觉就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了莲儿,他才知道,爱一个女人不是单纯的对柔弱女人的保护。莲儿给他带来的不只是女人的美貌,更多的是智慧和平和的心境。她从未要求过他为她做什么,也从未在他面前刻意表现过什么, 但是她在日常事务中的聪慧,在平淡事务中显现出来的光华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而这次见到青樱,时时刻刻在他面前表现的柔弱,早已无法激发他的热情。进入他这个年纪,他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少年,容易被鼓动,被迷惑。他能理解和容忍她那些表现,但是心中越来越不喜欢这类女子的矫揉造作,看着觉得太累。但是作为一个兄长,他可以不喜欢,可以宽容。仍想像妹妹一样对她。 直到昨晚,她对他下药, 这超过了他的底线。唐门中子弟,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训练并非食古不化的教条,而是除了课业和武功之外,师傅和长辈们都鼓励他们尽量涉猎各种不同的技巧。在唐门医术是每个子弟必修的, 尽管大家修习的成果大为不同,但是每个人都懂一些。且因为子弟成年进入家族事务之前都必须有游历江湖的经历,所受课业中也有关于毒物和施毒等内容,只是外面的人不知道而已。而且长辈们也鼓励对这些有兴趣的子弟深入研究,比如他的三弟新杰就是深悉医理和毒药。 技能鼓励学习, 但是为人的准则是唐家对子弟的另一基本要求,为人正直是作为唐家子弟的基本条件。无论学识深浅, 都不可用旁门左道害人。这些基本条件也是新天做人的底线。青樱走过了他的底线,连妹妹的情感也都没有了。 父母不在京城,他就是唐家的一家之主, 对于表妹春姐儿和她带来的熟人如林维信一类人的心思他看得很清楚。介于当年祖父和林家国公爷的交情,他不好太过冷淡, 维持表面的平和。但是他绝不会深交。所以当他察觉到林维信的图谋之时,虽然自己不想再出面保护她,但他又不能坐视不管,便及时让卓家兄弟去看望青樱。然而青樱自小和家中这两位兄长不合,在听丫头说去请新天之后,便改变了去看看她的初衷, 反而去园中看那些没有参加猜谜和诗会却聚在一起赏花的闺秀。新天得到下人的汇报,虽然对卓家兄弟的行为有些意外和失望,但是并不想插手。既然他们自己兄弟都如此, 自己又何必多事。 于是在青樱派丫头来请他之前, 他便步出了聚会的场所,漫步去了梅林中。远离筵席的喧哗, 远离杂事和烦扰。 看着一树树怒放的红梅,心中淡然平静。在这片红梅中,有一树白梅,显得异常的宁静恬淡。让他想起了她,不知道她在关西可一切都好,此次回去,他是否能够向她靠近一些。她仿佛就像这傲立红梅中的白梅,不争不抢,凌雪独放。他站在梅树下闭上眼,静静地闻着沁人肺腑的馨香,回忆着他们相识的一幕幕。直到云笙走来告诉他九少爷让他来传话说可能有麻烦,要他心里有准备,小九总是那样聪明, 默默地洞察一切。 而接下来师母让人来传话让他去见她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做任何干涉。故事被青樱编的很圆满,自然都是林维信的错,趁着她换衣服上药的时候轻薄了她。国公府必须给个说法。 看着义愤填膺的师母,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说这是青樱布下的局,本来是用来算计他的, 被林维信给利用了? 双方都是德行有亏之人,他又何必为他们烦恼。就让他们去吧。 故而几天后,靖国公便带着林维信上门来提亲。卓凯尚未成为右相,但是女儿已经进入靖国公府。在她订婚那日,春姐儿收受到了来自青樱的一道怨毒的目光, 虽然很快就被她掩饰了, 但是春姐儿还是感受到了其中的寒意。然而这寒意并未给她太多警示, 直到她遵从家族利益嫁入卓家后,经历了血的教训,才知道当初自己联手林维信算计了青樱给自己埋下了什么样的种子, 此乃后话。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I)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欲来风满楼(i)分界线 自从狩猎场事件之后, 京城来往于各国之间的密报频密,朝中京官和地方各处之间的密信也骤然增多。平鸾阁值守的几位主事不得不佩服玉台将军的能力,他虽人不在京城,却能决胜千里之外,不但调兵遣将将沂祥借助的外族杀手消灭在进京的路上,还提前让各部兄弟们做好准备,接收废太子给大家带来的福利。 平日里没有大事的时候,潜伏在京中的各路探子都小心谨慎,很难侦查。而这次举事之前, 将军就料到了他们会在之前和之后频繁调动以及给他们的主子通风报信, 各路主子也会调兵遣将以备新的局面。这样便让很多平时掩藏得很好的探子都暴露在他们面前。而让这些属下更为佩服的是,将军命令他们都不要动这些人, 以免打草惊蛇, 让对方都以为平鸾阁最近的注意力都在处理废太子一党的时候,将他们自己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进去。 而各路人马都在猜测这信任的玉台将军是何人。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位将军一直没有露面,只能说明他不在京城。 而皇上除了将沂祥圈禁,高德清暂押大牢之外, 并没有大的动作。大家都猜测,觉得皇上在等玉台将军返回京城,主持平鸾阁的大事。由此引得人们不断猜测, 这位不在京中的大员到底是谁。众人一致认为,这个人就在最近进京的人中。 而这些进京的人中, 有被皇上下旨要求进京述职的几位, 其中有卓凯, 羊城都卫赵峰等等,这些人都是文官,都曾经是或者是多年一直是有能力的地方大员。 难道这玉台将军又是一个文人坐武官的位置?这其中,卓凯的嫌疑最大, 也最小。 大是因为他的能力和资历, 小是因为皇上用他为相的打算已经很明朗。 而玉台将军的位置是不会由当朝宰相来坐的。 除了这些大员之外, 能够算得上号的武将就是护驾进京的唐巍,冀东都督郭平。各路人马跟踪探寻一翻, 又觉着这些人都不是。 就在众人猜测不一之时, 一个特别的人物进京了。 他就是宇文通, 当今太子沂义的师傅。宇文通自小在武当长大,一身武功尽得武当掌门无关道长真传。早年师从江南的文人大儒周老先生, 在周家住读多年之后参加科考,为当年探花,后为官多年,太后欣赏其才华, 三年前让他进京封为太傅,教授沂义文武课业,实则也是近身保护沂义。半年前, 也就是沂义奉旨出使突厥时,无关道长病重,他奏请回武当侍候师傅, 如今无关道长已坐化, 他悄然回京。 虽然低调行事, 但是在他进宫的那一刻,很多人都盯上了他, 且将玉台将军的名头安置在他头上。无声无息中, 危险也随之而来。 宇文通此次返京,成为了诸方势力追逐的目标, 有刻意讨好的, 有防范的, 当然也有追杀的。特别是因平鸾阁介入损失了数千勇士的人, 极想找他报仇。从而各种试探,劫杀,拉拢等等接踵而至。 从他进宫面圣出宫伊始,身后就有不同的势力派出的不同人手跟踪打探消息。 他回京当天夜里, 太傅府便迎来了不下五拨探访的夜行人,三日之后,在离自家府邸三条巷子的地方遭到劫杀, 数十名杀手围攻不下,直到城防禁卫军被惊动,蒙面杀手方退去。 而宇文通也身上多处受伤, 幸亏都只是皮外伤。 而驻守在宇文府门口的人记录下了宇文大人受伤后的来访者,包括御医每日一次, 太后赐药的太监一次, 太子一次,太子派来送药送补品的人六起, 宇文大人岳父钦天监高大人一次,朝中光禄寺卿,太常寺卿,翰林院... ...零零总总,显得颇为门庭若市。而这些人中, 平鸾阁的人只来过一次, 一个平鸾阁的统领, 也是宇文大人在武当的同门师弟, 除此外并无平鸾阁的人出现。 平鸾阁的人越是出现得少, 这猜测就越是鹜定宇文通是这玉台将军,各方的注意力, 对他的防范算计在紧锣密鼓中进行。 而每日黄昏, 便有京城中出名的福祥斋的伙计送汤来。据说宇文大人特别喜欢福祥斋的菜,经常在那里照顾老板的生意。老板听说他受了伤, 便每天让伙计带着宇文大人喜欢的汤来。而这宇文大人似乎特别给老板面子, 来了总是让老板进去说两句话再走。 这是福祥斋老板正好送汤来:“将军让属下向大人致谢。 大人这次受伤之后, 我们又从大人府邸埋下的眼线后面查出来几起暗中势力, 多谢大人指点和配合我们。” “你们过谦了,”宇文通躺在那里舒适地享受着汤:“是你们将军智计过人, 提前安排, 我只不过搭把手而已。” 掌柜的很谦和:“这次让大人受伤是属下等失职。 将军本来是安排了一场戏,只是没想到对方那么急迫, 这么快出手, 比我们早了半天, 否则哪里会让将军受这么重的伤。” “这怎么能怪你们。 谁能料到他们那么迫不及待。不过也幸亏你们出手快, 调来了禁卫军, 否则我这老命还真是不保了。” “这次虽然委屈了大人, 但是大人真是功德无量, 帮我们挖出这么多人, 如果全靠我们自己去挖, 不知道要多久, 也不知道要折损多少兄弟才能换来些消息。” “你们将军自然明白当初推选他来这个位置, 也是希望能用他的才智能干办好事, 而且能够保护好大家, 减少损失。” 平鸾阁的人当然知道将军平日里都很爱惜他们, 一般不愿意他们为了任务受伤或者丢了性命。 “这是将军特意让人送来的百龄草和玉鑫丹,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我哪里敢嫌弃。 这两样都是唐家去毒治伤的灵药, 外面的人千金难寻的。 你们将军这为了公事, 连自己宝贝都用上了, 让我实在汗颜, 不好意思收倒是真的。” “将军说这是送给他的至交好友的, 不是送给宇文大人的。 若是大人, 只管去太医院花销, 不需要他自掏腰包, 若是兄弟, 就应该尽其所能。” 宇文通闻言颇为感动, 不愧是唐门后人中的佼佼者, 不仅才干过人, 且从不仗势欺人, 反而十分的低调,将来必成大事。 “既然这样替我回去多谢好兄弟的药。”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II) ++++++++++++++++++++++++++山雨欲来风满楼(ii)分界线 京城中光禄寺卿高翰云府邸,一个戴着斗篷的人坐在书房的阴影中和高翰云说着话:“你觉着宇文通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今天去看他, 虽然没有明说, 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是应该不会会错意的, 他没有否认。 宇文通这个人向来耿直, 我们觉着他不会这种事情上含糊, 没什么意义。而且今天去的时候铁鹰林海芳也去了, 你想那铁鹰在江湖上多自在一个人, 若不是有他臣服的人掌控,他怎么会跑到平鸾阁去做官差。” “也确实是, 铁鹰是一个个性很强的人, 要不这些年也不会有铁鹰的称号。且他以前走镖时在甘南道数度与我们交手,我们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硬脚色,我们人在他手里从未占过便宜,沙匪那边据说毒龙就有两个兄弟折在他手里。这种人要想使唤动,必须是他心悦诚服的才行。” “这宇文通无论心智还是武功都在铁鹰之上,都说他深得无关道长的真传。而这几年在帝师,他虽然低调,但是也有不安份的人为了借着武当的牌子衬托自己而上门找他切磋的, 都无功而返。” “他入宫为太傅是谁推荐的?” “据说是左相付翔。” “这倒是奇了, 这付翔做了这么多年的中立派,怎么突然改了脾气做起了*。这不合乎他的性格。” “许是觉着皇帝老儿的身子骨不行了, 拖不了多久了, 他若再不站队,到时候沂义登基他绝无好果子吃。”高翰云下意识地拨着茶杯中漂在上面的茶叶。 “付翔虽然是个老狐狸, 但是为人处事还是很尽职守的。若宇文通真是好的, 他推荐给沂义也是正常。” 高翰云有点诧异这个说法, 这不是说如今的太子沂义是这些皇子中缺点最好,这不是贬低他们将要辅佐之人吗?不过想想也无所谓, 各为其主,但并不一定这个主就真的比别人好。 只是忠于职守而已。若不是晴儿被他们控制, 他又怎会为他们所用。他心中深深地叹息。 戴斗笠的人觉察到高翰云的变化:“翰云兄, 我们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 要为主子打算。” “该怎么做, 不需要你来教高某。”高翰云冷声道,心中充满了鄙视,一群用见不得手段来威胁人的主, 能是个什么好人? 能是百姓的好主子?! 吏部侍郎郭冰安府中,郭冰安正和荥阳候李昌图在后院一处独立的花厅里说话。 “你觉着这事是真的?”荥阳候浓眉深皱。 “看起来很像, 也很合理。” “是啊, 不看太傅的位子, 若但是玉台将军这个位置, 宇文通倒是很合适。 或者说与其让他做太傅,倒不如做玉台将军更合适。” “好像是这样。” “当初我们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搞掉了他的前任,就是想让主子的人能干接掌这个职位, 可惜还是棋差一招啊。你在吏部这两年就没有一丝风声?” “这玉台将军的位置本身就只能是深得皇上信任之人, 外臣很难插手, 就算主子把可能的人都收到旗下也未见得会成,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是无法收服的。而且皇上这招很高明, 用太傅做玉台将军, 本就在大家意料之外,更何况这个太傅原先又是一个局外人。” “谁会想到武当的牛鼻子老道会来插一脚。” “宇文通可不是一般的老道。” “有婆娘的武当弟子就不是老道, 切!” “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师傅无关道长少年时曾经是先帝的陪读?” “先帝的陪读?”荥阳候无比惊讶,“先帝的陪读不多, 只有两个, 一个是周冰, 一个是前靖国公此子林高阳。他们早就死了, 我看到他们死的。” 郭冰安冷冷地看着他:“是吗?是你看着他们死的还是你杀死的?” 李昌图愤怒地看着郭冰安说不出话来。 “只怕是周冰从他兄弟那里得知了荥阳候当初在边关的事吧,可惜啊, 周冰是一代文豪。” 荥阳候李昌图看着郭冰安的眼神越来越冰冷,郭冰安倒是泰然:“怎么, 荥阳候现在想用对付周冰的方式来对付我?” 李昌图没有说话, 但是阴郁的眼神带着嗜血的寒冷。郭冰安并不在乎,优雅地端起茶杯, 慢慢地转着,李昌图在袖中的手即将出击之时,他的眼睛突然睁大,因为此时郭冰安手中的茶杯就像沸腾的水一样,咕咕冒着蒸汽:“郧阳神功?你已经练到了第五层?” “侯爷见识广博啊,雕虫小技也识得。当年我师弟林高阳只练到了第二层,不是侯爷的对手。他不小心从他好友周冰那里知道了侯爷在边关之事, 便被侯爷惦记上了。 若不是我帮着师兄假死离开京城,成为云游道士,只怕今日早就化作尘土了。只是不知道我花了二十年的功夫将这神功练到第五层,是不是仍然不敌侯爷?” “郭大人玩笑了, 当年我并非是针对令师兄,只是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手重了些。 若当时周冰不威胁我,我也不会下重手, 从而误伤了另师兄。 如今本候也十分后悔。还望大人海涵。 看在咱们现在同为主子做事的份上,不要计较。” “只要侯爷不惦着咱们的小命, 我们怎么会跟侯爷计较。而且也如侯爷所说, 哦我们的都在一条船上, 船翻了对谁都不利。” “是啊是啊,郭大人就不要计较了。”荥阳候一面陪着笑脸, 一面在肚子里将他二人骂了一遍。 “我不计较, 不等于我师兄不计较。他虽然过世了, 但是他原先是国公府的人, 现在又是宇文通的师父,万一他托了哪一边来寻你的话, 你说该怎么办?” “还望郭大人帮忙想个办法。” 郭冰安心中充满了鄙夷,还是掩饰起来:“既然大家现在同一条船上,我自然帮你。”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III) ++++++++++++++++++++++++++山雨欲来风满楼(iii)分界线 无关道长坐化,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消息, 也是宇文通这半年滞留在武当的原因。然而郭冰安并不这么觉得。 师兄林高阳原来并非武当掌门, 而是跟他同属岐山老祖门下。郭冰安原是孤儿, 被老祖收养, 而师兄林高阳却是豪门公子,四岁时陪祖父进香途中救下了岐山老祖。当年的老国公敬佩他的文才武略,便将他留在府中做西席。岐山老祖也有意收一些好的弟子将自己的本事传下去。 在国公府的弟子中, 经过一年的考量,只挑中了林高阳一个, 跟老国公商量便带他回岐山教养。林高阳在岐山十年,在文采上尽得师傅真传, 在武功上已是岐山派的佼佼者。 为了增加历练, 师傅让他回京继续修行,同时历事。在老祖看来, 只学不练是没有成就的。十四岁的林高阳回京后就参加了当时仍是太子的先帝的陪读甄选, 顺利入围。其后十年, 他常伴于先帝左右, 不取功名。花了大量的时间整理老祖给他的一些关于岐山的前辈们提出的治国纲要。想将前人的建议和当朝时政联系起来, 做一些真正有利于百姓的事。 先帝十七岁登基, 当时颇有雄心壮志, 想有一翻作为, 然而性格使然, 他对很多事情急功近利, 很多事不愿意一步步按照计划来, 随心所欲, 从而导致了很多问题。 且刚愎自用,听不进建议, 出了问题又把责任推给臣下。同时也是一个非常情绪化的人, 自从登基伊始,娶了江南陈氏为后之后, 常常义气用事,为了跟皇后置气,拿朝政当儿戏。幸亏皇后陈氏及其家族足够强大, 能把控时局,弥补不足。久而久之,林高阳和周冰有事也愿意和皇后商量。 特别是林高阳,觉得皇后是难得的人才,很多大事布局之时都愿意听皇后建议, 行事时多得皇后相助, 这让先帝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对林高阳生了嫌隙。 甚至让宫中传出林高阳和皇后有染的流言蜚语。林高阳提出的很多时政措施也是跟周冰商量过, 二人一起筹谋的。以先帝多疑的性格, 连周冰都怀疑上了。让二人颇为寒心,萌生去意。 当时郭冰安刚刚受师命下山, 以科举入仕,辅助师兄。 才将将过了殿试,为当年的状元。师兄弟二人尚未及有所作为, 外人也不知这二人源于同一师门,林高阳却已经留书给师弟,说他对皇帝极为失望, 且为了不损皇后清誉,决定离开。 同为伴读的周冰, 是一个颇为耿直的人, 和林高阳惺惺相惜。周冰早已知道荥阳候在边关冒攻之事。准备上奏,然而先帝此时已对他和林高阳产生了芥蒂,正在想如何上奏才能取信于皇帝,尚未想好就有人泄密给荥阳候,荥阳候准备出手。林高阳知道了,便制定了一个假死的计划。让荥阳候以为同时杀死了他们俩, 其实林高阳在陈氏皇后的协助下, 带着周冰离开了京城, 离开了对他们曾经倚重过,但是又对他们挑剔不断猜疑不断的先皇。 林高阳先是带着周冰回到了岐山门下,见到了师傅, 在师傅谋划下, 二人以师傅好友武当派初一道长的徒儿身份,和道长结伴在江湖游历了一段时间。二人深得道长喜欢, 征得岐山老祖同意后,林高阳化名无关,周冰化名无戒正式入武当门。无关和无戒几十年来一直在一起, 同出同进。 无关和无戒自离开京师之后, 就再也没有和过去的家人朋友联系。上至皇帝, 下至国公府, 都以为当初他们死了。 郭冰安起初也不知道, 直到去年无意中发现师傅和师兄之间的往来信件, 他才知道无关道长就是师兄, 且这么多年, 太后一直跟他们有联系。而这宇文通亦是无关和无戒的高足, 武功尽得武当和岐山派精要,文治缘于林高阳和周冰两位师傅。太后颇为欣赏当年林高阳的时政策略,便设了个由头,让付翔认识了宇文通,由他推荐来做太子太傅。郭冰安搞不清楚付翔是否知道宇文通的真实背景,是否认识师兄,他曾经试探过付翔几次,都没有结果。付翔算不上太后的人, 太后也不会主动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他,但是是否有其他途径知晓,就不得而知。 他在朝中一直中立, 是敌是友这些年来他也一直看不清楚。 自从师兄和周冰离开朝堂之后,郭冰安很想退出仕途,但是师傅老人家执意他留下,辅助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他从十六岁的少年状元,到如今两鬓斑白,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一直在暗处,他觉得非常的孤独。他虽然没有师兄的雄才大略,但是也深悉师傅的为政精要。但是先帝在世时,他无法施展,先帝过世之后,当今的皇上缺乏魄力, 且继承了先帝太多缺点,即便是太后也不看好皇上能有效地执行新政。他就只能一直湮没在碌碌无为之中。如今皇权可能再次更替,他不知道自己此身是否还有机会一展抱负。他有时很羡慕师兄, 虽然没有功名利禄,但是能有一方净土,静静地习读著述。不用日日纠结,面对自己所厌恶的这些人。 看着面前的荥阳候卑劣的样子,他很想运起郧阳神功将他破脑抽髓。当初跟他们相交不深,对他们不了解,他们暗害了前任的玉台将军之后才来找他试图安排自己的人。如今皇上已经选出了新的玉台将军, 他们还不死心,仍然惦记着占有这个干系到整个朝廷安危的位子。为了将水搅浑谋取他们的利益, 他们暗中怂恿支持沂祥接受外族的杀手,挑起事端制造民变,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出卖同胞和江山。沂祥失败,他们又开始在朝中寻求新的代理人。皇朝更替将至, 位置只有一个,受诱惑的人倒是不少,有利诱便会为他们所用,他们紧锣密鼓地部署,预示着变乱将近,山雨欲来。 左相付翔府中,付翔听着翰林院几个人在议论:“论理这宇文大人作为太傅, 除非是跟太子有仇, 否则谁敢在京城对他下手啊。” 跟太子有仇, 不就是跟继位有关, 那就不是个人恩怨那么见到了, 众人都聪明地不做声。 “我听到一个消息, 说这宇文大人不只是太傅, 更是平鸾阁的玉台将军, 说是皇上对他的信任已经无以复加, 将除了御林军和禁卫军之外保护皇室第三个势力,平鸾阁交给他,这是让他保着太子顺利登基啊。” 付翔看了一眼说这话的人, 没有说话。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七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IV) ++++++++++++++++++++++++++山雨欲来风满楼(iv)分界线 灯火阑珊时,左相府后门侧门步出一个灰色的人影, 一路向城西的国子监而去。 月林书院一个偏僻的角落的小院落里, 一个中年妇人正在小焦炉上烘煮着水,旁边的茶具里早就准备好了茶和梅花, 看到人进来,就将开了的水拿起来,手法娴熟地冲泡着梅花茶。 “这么多年也就你泡的梅花茶最合我意。” “能合你意的东西太少了。” “紫嫣还在恨我?” “如果恨能让往事重来的话我一定恨你。” 来得人就是付翔,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往事不堪回首。看着紫嫣已不再年轻的容颜,他心中微微有些酸楚。当年紫嫣可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正正经经的富商千金,为了他舍了其他人家正室的位子,到他身边。然而他还是没有保护好紫嫣和儿子强儿。那时候他一心终于皇上, 为了先帝的事奔波,就在强儿病危之时,他仍在宫中伴驾。他的正妻将紫嫣和强儿禁锢在院中, 他们无法出去寻求医治,也不让下人帮他们请大夫来家,等他回到家时,强儿已经烧迷糊了。他抱着滚烫的孩子冲进太医院,太医们虽然尽力留住了孩子的性命, 但是孩子从此有些痴傻。紫嫣伤透了心, 带着孩子离开夫家。在路上,被付翔的正室派来的家奴拦下, 说是他们私带了府里的珠宝,双方争执之际, 强儿溜下了马车,跑去路中间,被另一辆飞驰来的马车撞飞。造事的马车奔逃, 付夫人的奴才见小少爷殒命,急急回府报信去了。当他得到消息赶去的时候,紫嫣母子早已没有踪迹。 自此以后,紫嫣便消失了。 直到几年前,付翔跟几个文友在西山踏青, 才碰到她。虽然人到中年,然而紫嫣雍容华贵的气度没变,付翔一眼便认出了她。当时她不愿相认,付翔派人一路跟踪,发现她在月林书院落脚, 这几年一直在书院给女弟子教授琴艺。 自从出了强儿的事之后, 岳父和正妻也向他赔不是,低声下气了一段时间。他也曾想过休妻,然而岳父当年是正三品的督抚,妻子嫁给他时他还只是一个七品小官儿,也算是对他惜才低嫁。尽管正妻妒忌,但是好歹是糟糠之妻,为了旧情,为了自己的官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走出那一步。 紫嫣回来后, 他很想挽回,一有空便来月林书院。紫嫣从最开始对他避而不见, 到后来的淡漠相处, 这一两年似乎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每次来, 他可以跟她聊聊天, 从市面上的书画,书院中的趣事,他的烦恼,朝中的见闻, 逐渐变成他有难以决断的事,她听他诉说, 偶尔也给他一些提示,和他一起分析。 他坐下来慢慢喝着馨香的梅花茶,仿佛回到了当年初识紫嫣的时候。 那时先帝将他从一个小小的工部行走破格提拔到御书房行走,之后他一直顺风顺水一路升迁,他对先帝是感激且忠诚的。每日在御书房当差,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马虎。当时的几个同僚,高先生,林高阳和周冰这几个人都是心中有大学问的人。每日和他们共事,一起商讨治国方略,他受益颇多。 那个时候先帝和太后的矛盾也在不断升级。虽然他忠于先帝,但是不得不说太后的很多手腕和做法才是真正合适和成熟的。然而他人微言轻,不敢说, 也不敢表露任何一点倾向于太后的言论。他不像他们是世家高门子弟, 他只是一个小私塾先生的儿子。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当年林高阳和周冰被京兆府尹断为因争夺女人而相互仇杀,他是不相信的。这二人的人品志向他非常清楚,两个连花酒都不涉足的人又怎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动手。然而那时他不敢拨先帝的定论。 让他们就那样去了,他也内疚过,但是他知道既然先帝那时就那么认了, 是因为一则事涉荥阳候,他需要荥阳候一系的势力来抗衡太后陈家的势力。另外先帝是一个多疑的人,耳根子又软,未免当时有些相信关于林高阳和太后的流言蜚语,这就是他这个外臣更不能插手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夕相处的同僚枉死。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V) ++++++++++++++++++++++++++山雨欲来风满楼(v)分界线 先帝过世前要他好好辅佐皇上, 无论如何要和高先生保沂祥继位, 只因为那是他选的隔代继承人。他虽然不看好沂祥, 但是这是先帝遗命, 他无法阻止高先生在暗中操纵的一切, 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尽一个臣子的本分。他佩服太后, 这么多年来, 从未因为他是先帝的亲信而打压他,让他在先帝过世之后仍然能一步步升迁,做到左相,成为内阁大臣,排名仅在首辅齐大人之后。这种心胸气度是先帝没有的。对于太后选中的沂义,他也觉得比沂祥好。 这些年他和高德清在朝野相互守望, 为沂祥铺路。然而沂祥让他太失望。此次高德清追随沂祥杀到京城,他拒绝加入。事发当日,太后专门派精卫去贴身保护他,避免沂祥的手下因失败而杀他泄愤。这里虽然有拉拢的成分,但是这份宽容也从良心上胁迫他不得不从此终于太后和沂义。如今高德清在狱中, 他知道自己无法救他, 但是共事多年,且高先生对他半师半友,若眼睁睁看着他就此离去,实在不忍。 二人慢慢地喝着梅花茶,沉默良久,一起听着窗外的北风越刮越大。三泡之后,紫嫣又去端来一些点心,并将旧的梅花换掉。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你这里喝梅花茶了。” “可是与沂祥的事有关?” “是, 我明天打算亲自去看看宇文通。都说刺杀他的人是为了沂祥,他是新的玉台将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但是他做太傅表面上是我推荐的,至少是利用我做了一个过场。我和他素来还算有点交情。皇家的家务事我不能管,但是高先生于我来说是半个老师。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能看着他老人家在这过了古稀的高龄太过受苦。” “你想让宇文通帮你去太后和皇上那里求情?” 付翔抿了一口茶,慢慢地点头。 “若他不答应呢?或是答应了不去呢?毕竟这牵涉的可是谋逆的大案。” “若他真是玉台将军, 这案子就会在他手上。若没有宫中的旨意, 他可以就此处理, 或是决定移交大理寺。我只是想让老人家好过一些。 他可以不去帮我求情,至少让老人家在里面过得舒服一些, 万一到了最后, 能够走得痛快一些。” “你就不怕又把你划归沂祥一党?” “当年我年轻怕事, 太过懦弱,所以无论是你和强儿出事还是林周两位出事, 我都想逃避。如今想来十分愧疚。现在我能帮老师做的也就是这些。若惹得太子将来继位忌恨我,我也认了。” 紫嫣看看他,再次沉默。 当年的事不可谓不痛。这个男人当年对正妻的退让给她和孩子造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当时若不是恩人路过援手将本以为已经离去的孩子从阎王爷手中救回来,她早就没了生的欲望。 恩人不仅救下了强儿, 且治好了他之前的病,将他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念书习武, 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明年就将返京参加秋闱。几年前,她也是受恩人所托,返回京城在月林书院安顿下来,重新去见了付翔。这些年在他身边,所提点的事,给的建议,都是遵循恩人的安排。而且她也明白这些安排其实对付翔无害,反而更有利。无论是过往,还是为了强儿, 她都不希望付翔败落。 “大丈夫当有为当有不为,你想好了就去做吧。” 付翔看着她良久,当年让他魂牵梦绕的不仅是她的美貌和才华, 更多的是她的温柔和时时刻刻为他设身处地的设想:“若此次我能过得了此关,紫嫣可愿有一天与我同返宁州终老?” “等到那一天再说吧。”紫嫣对此很淡然,“你不是想终有一日将当年从林周二位和高先生那里学来的治国之道付诸实践吗?也许不久的将来你就能一展抱负了。” “岐山派的治世经略确实为天下苍生计之大计,只是不知是否有这机会。” “出事那天太后娘娘让人来保护你只怕也是为了这大计。若太后娘娘都不计前嫌,将你唯才是用,你就一定有机会。”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VI) +++++++++++++++++++++++++++山雨欲来风满楼(vi)的分界线 自从高凌墨走了之后,新杰就特别忙。有时忙过了三更方能回来, 有时连着出去几天都无法回到庄子里。但这也就只有他身边的人知道, 外面的人看到的都是三少爷去了外面吃花酒, 或是在咸阳城中呼朋唤友吃吃喝喝花天酒地去了。他越是如此, 唐太太越是高兴, 总觉着这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亏得老太太这么帮着他。但是三少爷也有认真办事的时候,他一认真在庄子里办事那一天, 唐太太便会极为不痛快一天。 这次新杰回到唐庄后, 老太太将原来唐老将军的书房收拾出来给了他用。对外只说是新杰现在既管了百花堂又代管着百草堂的诸多事务,需要一个宽敞的地儿办事儿。又特意从百花堂调了几个能干人过来,将书房照看得井井有条,门禁严密,闲杂人等都不得出入。每日辰时百草堂和百花堂的人都到前院的敞厅来回报事务,莲儿和新杰一起打理。之后,便回到书房处理各地来的书札邮件。到了下午由各自对应的人将各种信函发出去。白日里,各种回报事务,进进出出的人显着比往日多了一倍。 而新杰自己的月华轩和青木堂的人也经常过来,时不时还有京城太子派人来送信,还有些是三少爷在江湖上的朋友, 在城中一起长大的哥们儿,以及这些人的下人来往。人多了, 庄子里面的下人也分不清这些突然多出来的人到底是些什么人。这三少爷也不给他们多解释, 只是让他指定的人去接待,传递消息,庄子里面的老家人一时搞不懂状况, 总觉着自己被三少爷冷落了,心中惶恐不安。庄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多了,连瓦堡寨里的小酒馆的生意都比过去好了非常多。外面不明就里的人都说这唐家三公子要当家了。 这些变化传到唐太太那里,她也没耐心去搞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只是知道下人们和各个掌柜都去巴结新杰了, 连祖父的书房都被他占了。书房这事尤为恼火,仿佛一巴掌扇在她这个大娘的脸上。自己嫡出的长子都没有用爷爷的书房, 他一个偏房的儿子居然堂而皇之地坐了进去。趁着儿子不在, 不仅将那不招人喜欢的表小姐搞到手, 还哄得老太太将家中一堆生意交给他临时打理。她心中气郁难解, 这回她要让新天看看他这个兄弟的本质, 免得儿子总是傻乎乎地维护他。 这日她正准备去咸阳城中参加一个宴会,朝着二门走去。不想一个小厮捧着一个盒子小小心心地进来,转弯时没看到前面开路的嬷嬷, 撞了个满怀,他手上的盒子落地,掉出一套镶着珍珠的赤金头面。黎氏是见过市面的人,一看这首饰无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是顶级的, 少说也要五百两银子。这庄子里就这么几个女主子,老太太不会用这种,这也不是她自己的, 新玉没有那个钱自己买这么贵的。 “你这是打哪里来的?” “回太太, 这是城里天匠银楼的刚刚送来给三少爷的, 说是三少爷前儿在店里订的货。” “好个三少爷, 大手笔啊。”她心里堵得慌:“账付了?” “店里的人说三少爷前儿在店里就给过了。” 不用公中付款给那个妖精去穿戴让她心中高兴了不少。但是这小子哪里来这么多钱?想着他插手了生意, 便惊出一头汗, 难道?她一定要查一查。 这一天唐太太都记挂着这事儿。在宴会上也听那里的几个官夫人说起老三如今出息了, 在咸阳城中的几家交好的公子们入秋以来常常在城里见着新杰,有的夫人还问她老三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都有人看到他在城里的首饰店买了几回东西了。唐太太越听越不对, 老三哪里来那么多钱, 若是他真挪用了公中的钱倒是好事,正好借机会将他彻底赶出去。沉重了半天儿的心情因此晴朗了起来。 黄昏时,她派去查的人回来报,不是老三有问题, 而是说老三把洛阳分堂的谢掌柜给下了, 那可是她的陪房谢大娘的儿子,拿了他不是直接打她的脸。更何况这么多年来, 谢掌柜可是新天眼前得力之人, 这不是明摆着趁着新天不在要打压老人,要夺这百草堂的权。 这些年老三一直在外面, 她以为他真是歇了心不染指家里的生意了,这可才多久啊, 老太太和唐岚都还在呢,他就忍不住了。她不能就此不管, 否则等儿子回来这百草堂都成了别人的了。但她也知道, 硬拼自己是占不了便宜的, 那人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儿,是老太太让他暂时管着百草堂的事的。既然他下了谢堂主, 那就肯定不只这一件。她可以等。这些年她在唐家好歹也有了一些自己的人, 要不这老三将谢掌柜藏起来这么隐秘的事她如何能探听到。 她现在倒是觉得老三动手是好事儿, 他不动手,她还找不着治他的借口。他不是将这事儿做得隐秘, 连谢大娘都不知道儿子被老三给撸了,找人秘密看守着。那也就是一时半会儿不想让人知道, 这是瞒着她和新天, 先给他们挖好坑儿?那她就如他的意。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VII) +++++++++++++++++++++++++++山雨欲来风满楼(vii)的分界线 唐太太让人去城里的几间最贵的银楼和绸缎庄, 说是快到年关了, 家里要结账, 让伙计拿出账册来看看有没有庄子上买了还没节的。果然银楼里还有些首饰还在打造, 因为没有完工, 所以没有送来。 伙计一并查出来给了办事的人。绸缎庄也有不少三少爷的货,只是三少爷的每一笔都是他自己结清了的。 “总共有多少?”黎氏闭着眼坐在那里让丫头帮她梳着头,一边问办事的王妈妈。 “首饰加料子总共一万三千六百两。都是当时结清了的。” “一万三千多四千两, 这老爷朝廷的二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两万五千两银子吧。” 王嬷嬷低头轻声回道:“这个数目确实有点多,这里面据说也不是全给白姑娘的,有些是订了来给老太太,太太和姑娘们过节的。且这三少爷最近刚刚跟白姑娘在一起, 没准儿是想要订亲了, 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给置办也是可能的。” “即使压箱底他也不该有那么多钱。 他一年公中划给他的月例银子是三百两, 十年才三千两。 即便是有铺子里的分红, 家里不管生意的少爷每年也就一两千两。大少爷为了唐家这么辛辛苦苦的, 一年到头分红去年我专门问过他,他说也不过才四千两。一个七品官儿一年的俸禄不过八百两, 老三可谓一掷千金, 他哪里来的本钱?而且这还是有账的, 那些咱们不知道的还不知道多少呢!” “莫不是老太太贴补他的?”王嬷嬷从小跟着黎氏身边, 自是知道自己家太太爱钻牛角尖, 听风就是雨, 既固执又冲动。 “老太太再怎么偏着他,但也是一个手里抠得紧的,也顶多千把两银子, 没得上万两的随他花的。” 说老太太抠,这是黎氏从嫁过来第一天就这样跟下面的人抱怨的。唐家秉着唐家子弟务必个个有用,不养懒人的原则, 且公子们随时都有可能应召上战场的, 必须学会自己料理一切生活, 所以公子小姐身边贴身的都只有一个丫头和一个粗使妈妈。即便是老太太自己身边也只有两个丫头和四个常事嬷嬷。其他都是庄子里的杂役。京城中的唐府每房也是如此配置。这几年她在新天身边多放了两个丫头,老太太虽然没说什么, 但是也没好脸。 东亭伯府虽然不如唐家有钱, 但是黎氏在家也是四五个丫头一大堆嬷嬷服侍着的。她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给她六个如花似玉的陪嫁丫头, 六房婆子家人和一个奶妈。浩浩荡荡十几个人到了唐家,才发现她身边侍候的人比老太太都多。做婆婆的虽然不好拨她的面子减她的人, 但平日里进出的车驾都是普通的马车, 随行不过一个车夫, 一个丫鬟和一个嬷嬷。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家里的伙食,每个主子每顿只有两荤一素和一个汤。 除了特殊年节,婚丧大宴, 平时有客人来, 也只有每个人四菜一汤, 且都是些普通食物, 绝非山珍海味。这种生活总是让她觉着寒碜, 在京中闺友相聚时, 都觉着抬不起头。 若说唐家没钱, 过这种日子,她也就认了。 可恨的是,每个月百草堂都花大量的银子舍医舍药,捐给义学。老太太和她那个出了家的小姑子更是离谱, 开了一个百花堂,本来有些赚钱的营生的,但是都白花花的银子养了一大堆孤儿寡妇。 她嫁过来这么多年虽然从来没有管过外账和生意,但是总听人说过一年的流水少说也是上千万。而唐岚更是经常拿钱出来去接济他在军中的一些兄弟和一些遗孤。 她自己的嫁妆当年东亭伯府给的算慷慨, 一年铺子和庄子上加起来也有几万两银子, 但是为了她的面子, 来往各府各个姐妹之间的交往, 她自己的头面首饰,燕窝老参这些补品,一年到头也要几万两银子才能打得住。 按照她自己的状况, 她可以猜想老太太每年也不会有太多的多余银子来替补老三。动辄上万两,这只有公中才有这么多油水。 王嬷嬷是黎氏所有陪房中最稳重的一个, 对于太太对老太太的非议,她不像其他几个为了讨好太太, 顺着太太的话说。 她一般不接口, 甚至还会劝一劝自家太太。就如现在, 她只是听着。 “雁过留毛, 这老三要是真动了公中的银子, 总有痕迹。 按照老太太的脾气, 对于祸害公中的,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只要咱们抓住了老三的把柄, 不怕老太太不给咱们一个说法。他既然有一万多两在外面, 他这屋里肯定也少不了东西。 让人去他那里搜, 总会有证据的。” 王嬷嬷有时候对自己太太的智力很无语。 无缘无故如何能去搜一个当家少爷的地方。看她沉默, 黎氏也不想等她想明白, 直接吩咐:“前儿不是说那个白家的丫头院子里没人照顾吗?你去牙行找金婆子给你两个能干的, 漂亮的, 送到那个院儿里, 说是给白姑娘和三少爷补的丫头。 给老三那个一定要漂亮, 给白家那个丫头添点心事。 人来了你先好好教育两天, 她们既然进了那屋子, 总是能找到东西的。” 王嬷嬷想了一下, 这法子虽然有点阴 , 但是好歹不是明刀明枪, 还能说得过去。 便立马就去了。 岂知第二天人就被退回来了, 说人家白姑娘觉得一个嬷嬷就足够了, 三少爷也说他如今身边不想有别的女人在眼前幌, 不需要贴身的丫头。黎氏初听到的时候还有些生气, 继而觉着这更说明了他们俩的院子里有猫腻, 不敢让外人进, 更坚定了她自己的看法。 “太太, 要不咱们就直接派人搜吧。咱们不能搜三少爷的地方, 但是那白家小姐的地方应该是可以的。 ”在一旁的洪嬷嬷道。 王嬷嬷有些吃惊, 这洪嬷嬷不是一个爱挑事的人啊, 今儿是怎么了:“太太, 这样不妥吧。主子住的地方是不方便明着去搜的。 即便是白家姑娘, 那也是姑奶奶的侄女... ...” 洪嬷嬷理直气壮地顶回去:“有何不妥?咱们就说太太屋里丢了东西, 每个院子都查查去去大家嫌疑也是常理。” 这一天, 唐岚住在咸阳城里会友不回唐庄, 新杰去了邻近的镇子, 说是查看一批药材, 晚上不回来。唐太太黎氏的院子里三更过后突然有人叫唤起来,说是进了贼, 偷了太太小库房中很多值钱的玉器。于是洪嬷嬷就带着一众粗使婆子追出来, 一直追到新杰和莲儿的小院儿, 说是有人看到贼人翻进了院子。 新杰不在, 院中只有莲儿一个人。若是被贼人跑了进去如何了得, 当即洪嬷嬷和王嬷嬷就让人敲门,要进去搜贼。莲儿一听就知道有问题,但是也不好拨, 毕竟是太太身边的主事嬷嬷:“嬷嬷, 这院子里没有贼人, 请回吧。” “姑娘, 咱们的人看着他跳进墙内的, 你一个人在里面, 还是让咱们搜搜才放心。” “嬷嬷们是信不过我了?” “我们哪里会信不过表小姐, 只是贼人狡猾, 也许躲在阴暗角落, 表小姐不知道, 只怕晚点会出来伤着表小姐。” “既然嬷嬷们这么说, 就进来在院子里看看有没有賊吧。” 一群人进来, 王嬷嬷和洪嬷嬷带着人先去莲儿的屋中。 王嬷嬷带着人到处看看, 转到梳妆台那里,顺手看了首饰匣子,只见里面几套奢华的首饰熠熠生辉。从中拿出一颗东珠来:“姑娘这些首饰从何而来, 怎么看着跟太太库房里原来有几套很像?” “嬷嬷什么意思? 是说我偷了太太的东西?”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是怕这贼进到这屋里来, 将东西藏在了表小姐这里, 晚点来取。” “嬷嬷是说我和贼联手偷了太太的东西?”莲儿淡淡地嗤笑道。 “表小姐当初是只身投奔来的, 这里多了这么多价值万金的首饰, 老奴不得不和今晚盗太太库房的人联系在一起, 至于这些东西是不是就是库房里的, 老奴要回去对账册才知道。” “嬷嬷当差当了几十年了, 连哪些首饰是太太的都不知道, 可见这差是白当了。” 正在莲儿跟王嬷嬷说话的当口, 洪嬷嬷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去新杰的屋里。 刚刚到门口, 就被几个劲装女子挡住。 “不是这院子里只有表小姐吗?你们是什么人?” 劲装女子只是拦着她们, 并不说话。无论洪嬷嬷怎么推都无法过去。而此时有三个劲装女子已经进了莲儿的屋子, 站在莲儿身侧护着莲儿, 谨防王嬷嬷会对她做什么。莲儿并没有说话, 只是给她们一个眼神, 然后带着他们走出来, 到了新杰屋子门口。 “嬷嬷们是来搜贼还是来找三少麻烦的?”莲儿漫不经心地看着王嬷嬷来到院中, 随她抱着首饰盒, 王嬷嬷像捡到宝似地得意洋洋。 “表小姐这些是什么人?”洪嬷嬷厉声问道。 莲儿来到这边, 三名劲装女子将她成半月形围着护着,她淡淡地说:“她们是百花堂的女子精卫。因最近不太平,三少爷专门调来守护这院子的。怎么嬷嬷们把她们也当贼?” “那倒不是, 只是请她们让开, 咱们要到屋里去搜搜。” “搜什么?金银珠宝?王嬷嬷不是已经抱着了吗?” “表小姐, 尊称你一声小姐是给姑奶奶面子, 你不过是个来投奔来的孤儿, 哪里来的这价值万金的首饰?即便你说三少爷给的, 他一个不当家少爷,给你这么名贵的东西, 怎么跟太太解释, 你自己个儿好好想想吧, 不要耽误老奴办差, 让她让开, 咱们要进去搜。”说罢挥挥手就想让跟着她来的粗使婆子把人推开。 唐庄的下人都是练过功夫的, 今天来的这几个有两个是从侯府带过来的,其他几个也是让庄子里总管专门训练过的。 一般江湖上的人还真不被放在他们眼里。 她不觉得眼前这几个漂亮的劲装小姑娘能有多好的身手。 “敢问嬷嬷, 这是找賊, 还是你们奉了太太的命令来三少这里搜屋?” “若有人手脚不干净, 就是贼。”洪嬷嬷还想往里闯, 王嬷嬷拉住了她。 “咱们先回去吧。白姑娘, 这盒首饰老奴先拿回去对账了。” 莲儿没有说话,而对一名精卫看了一眼,那名精卫就悄悄离开。 然而洪嬷嬷并不想就此罢休,甩开了王嬷嬷拉她的手, 还要往里面闯, 且闯的劲道颇大, 且身形绝不是普通人的身段, 百花堂的精卫居然要二人联手方能挡住她,这倒是让王嬷嬷都诧异了,共事这么多年, 她倒是不知道洪嬷嬷有这等身手。双方斗了几十个回合,这洪嬷嬷居然没有露出败像。 “都住手, 老太太让你们到聚言厅回话。”来的是老太太身边得力的刘妈妈。这半夜三更的, 老太太居然在议事的聚言厅,任谁都知道是出了事。而这洪嬷嬷并未因刘妈妈出现就停下来。 刘妈妈来了气:“怎么,洪嬷嬷是觉着自己是太太身边的人, 不需要给老太太面子?” 洪嬷嬷终于停了下来:“老奴只是怕有贼人溜进了空屋子, 晚点出来祸害白姑娘。” “嬷嬷这个时候还用这种说法?”莲儿好笑地看着她。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VIII) +++++++++++++++++++++++++++山雨欲来风满楼(viii)的分界线 聚言厅中灯火通明,唐老太太坐在主坐上,唐太太黎氏被请来。在老太太的人刚刚去请她的时候她还有点心虚, 毕竟是自己派人去老三那里抄家的, 虽然有些借口, 但是这个点被老婆子找来,想是她看穿了这件事。 路上她想来想去, 又觉着不怕:“母亲这么晚了传媳妇儿来有何事?” “晚吗?你的人正喧嚣着呢, 我还以为天亮了或是大年夜热闹着?” “母亲说的哪里话。 刚刚媳妇院儿里进了贼, 小库房少了不少东西, 他们追出去了, 现在只是想把贼人找出来, 免得留着祸害在庄子里。” “这贼也太胆子大了吧!”陈碧颜慢慢喝了一口茶:“抓到了?” “还没呢。” “只怕不好找吧,咱们庄子里就是个挑水的杂役也比江湖上的二三流高手强。既然能在你院儿里偷东西, 可不是一般人。” “可不是吗, 所以媳妇才让人严查。” “怎么个查?” “当然是沿着贼人逃离的路线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查。” “这贼还真笨, 等着你屋子里那些不会武功的婆子去抓?” 唐太太一时语塞。 “而且我怎么听说不是去搜贼, 倒像是去抄家?” “怎会,当然是抓贼, 这不知道是哪个对媳妇不满的下人乱嚼舌头根子。” “那贤媳一定要好好整治他们一下, 这家宅后院最怕的就是下人背地里乱说话。” 正说着,王嬷嬷和洪嬷嬷等人进来。王嬷嬷手中还抱着莲儿的首饰匣子。 唐太太一看王家的抱着东西, 心中就乐开了, 看老婆子一会儿怎么偏袒老三, 这可是现货。 “王嬷嬷, 你这手里从哪里来的东西。” “老奴正要禀告, 这是从表小姐屋里起来的。老奴觉着这里几件首饰有些眼熟, 仿佛以前在小库房见过, 只怕是那贼人从库房偷出来, 还没来得及拿走, 偷偷藏在表小姐处,晚点回来取的。” 陈碧颜看了一眼淡定的莲儿和脸上满是得意的黎氏, 心中叹息, 这个媳妇儿几十年了还是没有长进。 “你说表小姐屋子里找到了太太库房里的首饰?” “库房里东西多, 老奴也不完全确定, 只是觉着有几件很像。” “你家太太有什么宝贝这么招贼惦记?”陈碧颜面带笑容,但总让人觉得怪异:‘拿来给我这老婆子长长眼。’ 黎氏心道, 我还正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放在你眼前, 你自己要看, 正好。 陈碧颜瞟了一眼匣子里的首饰, 脸色沉了下来,唐太太心里开始春光融融。 “莲丫头,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 今儿太让我失望了。” 莲儿低着头给老太太福了福:“都是莲儿不好。” “你连这点东西都藏不好,以后怎么能办大事。” “是莲儿不好, 莲儿以为平时不戴,这些放在梳妆台抽屉里, 一般人进屋子不会乱翻,是不会被找出来的, 只是今儿嬷嬷们进来了也不说话, 一个劲儿地到处翻,将我那里所有的柜子箱子还有书橱都翻过了。嬷嬷们倒是抄家的好手。” 陈碧颜冷冽地看向黎氏:“不说是找贼吗?” “确实是找贼, 白姑娘一个孤女单身一人在院中,媳妇不放心,特地让嬷嬷们多带几个人过去, 去看看有没有贼人,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结果就是从梳妆台里翻出了这些名贵首饰?我怎么不知道江湖中有哪个门派的锁骨奇功有如此厉害的, 能让人躲进梳妆台抽屉?看来老婆子在江湖上是白混了几十年。” 黎氏一头汗, 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你如今越发能干了。你和津南候夫人是手帕交吧?” “是。”黎氏虽然害怕, 但是心中跟奇怪, 唐老太为什么会问到她。 “据说候夫人很喜欢有事儿没事儿让婆子带着人在自己家里各方去抄家, 美其名曰是怕后院藏污纳垢, 能够及早更出后患。抄家的次数多了, 就上了瘾, 有事没事都把家里的姨娘们拿来修理一下, 去年一年自己抄了五六次。既然抄家成了习惯, 估计皇上也就体恤一下他们,让他们真正领教一下什么是抄家,三天前已经下旨彻底查抄京中的津南侯府。想来媳妇儿是想学学他们?只是老生此生不大跟官场人打交道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唐太太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媳妇儿知道这样做有些过了, 但是她一个投奔来的孤女, 如何能有这么多的头面首饰, 加起来也是几万两银子。” “禀太太, 她也许原本就是那个贼的帮手,”洪嬷嬷此时义愤填膺地说:“老奴本来想进没人的屋子里看看是否有贼人, 岂知少奶奶让人将老奴等挡在门外始终不让进。” 莲儿挑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白姑娘, 你好歹也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陈碧颜对于自己愚蠢的媳妇儿很无语, 不知道当年婆婆是怎么给挑中的这么个奇葩, 还出身于东亭伯府, 可能小时候父母太娇宠保护得太好了。她正想开口, 免得她继续丢脸下去, 却听黎氏居然又开始说:“你不说话,也行。 洪嬷嬷, 你带人给我把那院儿里仔仔细细地查一查,看看她到底窝了多少东西在里面。” “老奴遵命。”洪嬷嬷急忙准备出去。 此时莲儿才开口:“洪嬷嬷, 你这么着急,到底是忠心为了太太呢?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这么着急?可是三少屋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了你去寻?” “白姑娘,你脑子有问题吗? 难道没听清太太说的, 是去你院儿里取贼赃。” “是吗?在这庄子里什么东西属于贼赃?金银珠宝?” “你不用掩饰拖延时间,想是给你的同伙创造机会转移贼赃吧?!老奴可不是那么傻。”说罢又急急往外走。 “嬷嬷那么着急是去会你的同伙吧。” 洪嬷嬷闻言一滞,但并未停下来。 “洪嬷嬷,若你是为了你儿子, 我劝你现在回来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坦诚一切, 若不是, 一会儿让别人坦白了, 只怕你在这庄子里一家人的脸都没了。” 洪嬷嬷惊讶地转过身,她怎么会提到她的儿子。 莲儿并不看她, 扬声吩咐道:“将那奸细带进来。”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IX) +++++++++++++++++++++++++++山雨欲来风满楼(ix)的分界线 老太太身边的人并不惊讶, 这位表小姐如今的身份和可能掌控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唐太太此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白家那丫头不是应该为那盒昂贵的首饰辩解吗?这是想逃避,断然不能给她这个机会呀, 但是她怎么说带奸细进来, 这奸细又是谁? 只见百花堂精卫打扮的两个女侍卫拎着一个穿皂色缎面貂鼠皮袄的人进来, 唐太太并不认识他, 看这身打扮像是在外面行走的商人。别人没有反应, 洪嬷嬷却已经瘫软在那里。 “貂皮袄,鹿皮靴,上等的玉扳指,这身行头怎么都要二百两银子哈......”莲儿打趣地转头看向洪嬷嬷:“看来洪家公子洪玉强很有本事呢!穿着打扮如此华丽,显然有钱又有地位。却让老妈在庄子里给人做奴婢,你也真孝顺。” “我娘没犯什么事, 你们赶紧将我娘放了, 我的事情跟我爹娘无关,我娘什么都不知道。” 莲儿收起了笑容, “她不是主犯, 只是从犯, 这个我自然清楚。 如果你真想救人,就赶紧招吧。否则这位姐姐的 手段你也是见识过的。”说着瞟了一眼站在洪玉强左边的那个女子,“据说晨芳的分经错骨手的手法很特别, 会让人生不如死了。” 洪玉强还是没有接话, 莲儿的目光戏谑地看了一眼洪嬷嬷。 “我说, 我是当初娘求了老爷,太太给我脱了奴籍,跟着老爷进了军营,某个出身的。我原本一直在老爷麾下,当初甘南道大捷,老爷回京受封之后, 就没有再回甘南道大营, 小的就一直在甘南道治下,四年前甘南道和其他几处抽调兵士去东郊大营受特训。小的也被选中。特训完了之后,被调往武圣将军的麾下,蒙将军赏识,我被升为千总,在将军大帐前行走。废太子被罚去守皇陵之后, 将军将我从军营里面调出了,跟着废太子去了皇陵。除了护卫之外, 也帮着废太子跟将军保持联系。一年以前老忠勇候过世,临终前将能够调动关西道四十五万大军的皓月虎符交给了皇上。四个月前将军得到消息,皇上将这个虎符交给了朝中的一位将军。我们的人就开始在各处寻找这个虎符皆无果。直到上个月宫里传来确切消息说,皇上有意起复唐将军,虎符可能由唐三公子带回关西了, 我便被派回来找这枚虎符。” “你说是为了废太子回关西来找虎符的?你们拿虎符来做什么?”唐太太问出这句话之后,自己也觉着自己问了一句傻话。此时她早已将首饰的事情忘了。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唐岚是否有机会重新回到京城为官, 这样她就可以回到京城, 再也不用在瓦堡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着了。全然没有想丈夫是否会因卷入大位之争有危险或是麻烦。 老太太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愚蠢的媳妇儿,然后看了一眼莲儿, 示意她继续。 “既然是给唐将军的, 你们为什么会去三少爷的房里找?三少爷已经到家很久了, 若真是三少爷带给唐将军的, 早就给他了, 又怎会还往三少爷屋里去?” “小人被派回来的时候确实是为了这枚虎符。但是一直没在老爷那里找到。而上面几天前又送信给我, 让我找太子和三少爷之间的往来书信。搞清楚他是否是被太子派回关西来对付我们在关西道的人的。我曾经几次想潜入少爷的书房,但是都没有成功。上面逼得实在紧, 我跟他们解释了很多次,他们都不听。前天甚至派人来逼我, 给我妹妹下了毒, 限时让我拿到太子和三少爷之间的来往信件, 否则就不给我妹妹解药。我也是没有办法, 才跟娘说了实话, 娘这才铤而走险想去三少爷屋子里找一找。” 他还没说完, 洪嬷嬷就已经开始哭泣。 “娘, 您别伤心了, 表小姐已经帮着妹妹把毒解了。” 洪嬷嬷今天进来当差之后, 一直还没出去, 并不知道家里的状况, 只是想能进到三少爷的屋里搜到点有用的东西去换女儿的解药。 “老奴谢过表小姐,只是不知表小姐从哪里来的解药... ...”她表示怀疑。虽然在唐庄几十年, 但因为是太太的陪房, 所以跟庄子里的唐家的下人总是有隔阂。唐太太从未很好地了解过唐家, 也从未真心实意地学习过唐家的医术和药剂,致使她的下人在唐庄这么多年,在头脑中都没有唐家是医药高手的意识。平常日子里倒是知道有个头疼脑热的, 往百草堂的医馆中去, 只是觉着自家的医馆不会欺骗他们, 去了人家也优待,自己也放心,且唐家的下人去那里, 所有的医药费用都是庄子里开支, 不用自己掏钱。据说这位表小姐每个月总有几天在医馆坐诊, 也许真是知道如何解毒。但是心中不肯定。 莲儿不在乎对方感激的话, 她是奔着目标来的。 “谢我倒是不用了, 我倒是有事需要嬷嬷帮忙。” “表小姐什么时候开始指使起当家主母屋里的人来了。而且我就好奇了, 你怎么会解那毒药, 难不成这洪家姑娘的毒是你下的?现在你又出来装好人。”唐太太此时缓过了虎符的冲击, 又精神起来,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唐老太太看黎氏的眼光更加暗淡了一些, 如果一个主母都无心唐家的主业,一心都在曾经繁华虚伪的京城管家太太奢靡的生活,她又如何能将唐家尚武卫国,医药济世的精要领略了影响她周围的人,让子孙将唐家的精华和家业发扬光大。 反观莲儿, 并未接唐太太的话, 只是继续问:“你说你没在唐将军那里找到虎符?你都找了哪些地方?” “唐将军在城里老宅子的书房和卧房,庄子上的书房和卧房。” “唐将军的书房平时都有人看守的, 你是怎么进去的?” “并不是小的去找的, 而是上头... ..”他不敢说, 如果说了, 主子一定会觉得他不中用, 彻底地放弃他。那样的话倒霉的不只是自己, 而是自己的一家人。 “这个人是谁?” 连问了三遍, 洪家的小伙而都欲言又止,那毕竟是主子花了多年心血才在唐家埋下的,岂可让她这样暴露。 “不想说吗?如果我替你说了, 你便没有资格再跟我讨价还价。你娘和你妹子都会被发卖。” 洪玉强沉默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X) +++++++++++++++++++++++++++山雨欲来风满楼(x)的分界线 “其实对于你来说, 你现在说一件事和说一百件事, 对于你在武圣将军和废太子眼中的地位都是一样的。如果让他们腾出手来, 你觉得你的家人还能保住吗?其实你不说, 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能够进出唐将军在城里和庄子上的书房,她的身份昭然若是。且她以为她避开了侍卫, 并不是真的就能避开。” 洪玉强苦笑, 是啊, 都以为自己聪明,其实人家早就知道。 百年唐家,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怎么会屹立不倒。 “你也不用纠结了, 我现在只要你和你娘帮我做点事情, 将功赎罪。虽然唐家有处置叛徒的规制, 但是老太太在这里,若你和洪嬷嬷能帮我们,我想老太太会同意从轻处罚的。” 陈碧颜认真地点点头:“照莲儿说的去做吧。若真能成了, 我一定留着你一家的性命。” 既然背叛了主子, 自然要有惩罚。但是唐庄的是光明正大的, 不像那一边, 还不知道有什么阴损的招。他很快想通了这点,坚毅地抬起头看着莲儿:“老太太,表小姐, 如果让小人将功赎罪, 小人一定尽力而为。” 聚言厅的大灯一直点到三更过后,众人散去之前,唐太太终于想起了那一盒精贵的首饰, 少说也值十万两银子, 她怎么能便宜了老三和那投奔来的穷女子,于是便深恶痛绝地训斥了一回, 甚至说这是三少爷贪了公中的钱得来的。此言论一出, 众皆哗然,连在厅外值守的侍卫都觉得意外。 三少爷那个人虽然风流一点, 但是对他们都很随和, 看着是一个很正的主子。在唐太太呼天抢地的咒骂声中, 白家表小姐没有出声, 连老太太都静默。在寂静的夜中,这叫骂声传得很远很远,凡是听见的下人和侍卫, 无不好奇而为之分神。 就在这时, 一个神秘的黑影进入了三少爷的院子,在里面翻腾了很久, 然后失望地出来,正准备去书房, 却发现聚言厅那边安静下来了, 众人散了。她便静静地隐在路边的树上, 听着唐太太带着丫鬟婆子回房, 边走边议论。 只听刘嬷嬷气愤地道:“这老太太和那个白丫头不是故意拿太太您开心吗?就看不得您的好, 故意整您的茬子。她早说一声那是当初姑奶奶留下的, 谁还会拿着当贼赃呢。” “闭嘴, 都是你这老货想得不周全, 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还差点被洪家的和她儿子算计了。” “老奴哪里知道洪家的会是这样, 按理说她跟老奴跟了您快三十年了,真是没想到啊。唔,不过您说这兵符会在那里呢?洪家的说咱们屋里她也找过了, 城里老爷的书房也找过了。但愿老爷藏在一个保险的地方, 千万别让人偷了去, 否则这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上头了。这老爷经常不在, 他好歹也该跟您交待一声,万一有什么, 您好应对啊。 好比今天, 咱们就好派人将那东西好好收起来啊。” 唐太太心里很失落, 唐岚一般不会跟她讲任何公事,这种东西也不会交给她。 “这种事不是你该管的。”她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然而唐岚不信任她,老太太也不信任她。今天这个局,本是她要拾掇老三和那个妖女的, 结果被人看了笑话:“只是没想到老三和老婆子那么信任那个表小姐。” “太太, 你说老爷最近忙里忙外的,总不在庄子上, 三少也经常出去, 都不可能带着那么重要的东西, 你说东西会不会就在表小姐手上。她刚才虽然没说,但是你看提到兵符时她那个紧张的样子。” “有可能, 她现在可是香饽饽, 这庄子上老的小的都捧着她。希望她能将那东西藏好吧。”唐太太的语气越来越低沉,显得情绪异常低落。 也是, 任谁二三十年的夫妻,丈夫对她的信任还不及一个外人,心里难免不失落。 一行人渐渐远去, 她在树阴中仍然静止不动,思考片刻便向另一条小路飞掠过去。远远地看着莲儿带着两个百花堂的精卫从聚言厅出来, 手中紧紧地抱着那个首饰匣子。 刚才她将那个小院儿又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发现兵符的踪迹, 唯一这个盒子, 是她去之前就带走了的。而看这表小姐对这盒首饰的紧张程度, 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白姑娘不是一个在乎这些东西的人, 大少爷每年想方设法送多少名贵的首饰物品给她, 她都没收, 怎会如此宝贝这个盒子? 一阵劲风吹来,掀起莲儿裙阙在风中飞扬,她不自觉地将那首饰盒在怀中抱得更紧,但不知怎么的,脚下一软, 身子前倾, 差点跌出去,旁边的精卫赶紧扶住她,但是在扶她的时候似乎碰到了她的手肘, 将首饰盒跌落在地。首饰散落了一地, 特别是一些手镯耳坠是圆的,滚落在路边的草丛中。三个人打着灯笼也难找清楚。就是忙碌之时,一条黑影飘落,抢过莲儿手中的盒子, 挑开因跌落而露出的夹层, 里面露出一块半月形的物件。由于突然,且精卫也没想到首饰盒有夹层, 等她们反应过来出招的时候, 黑影已经飘远,拿走了那半月形的信物,将盒子作为武器掷过来,击中一个精卫。几个起落之后,她彻底消失在暗夜中。临去的时候, 她听见莲儿的说话声音有点发抖, 显然极为紧张:“晨芳,你赶紧去通知三少爷和唐将军,信物被劫走了, 让他们尽早想办法拦下来。晨晔,你发出紧急信号,让方圆三里之内的精卫迅速拦截所有可以人等, 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东西流出去。” 她蔑视地轻挑双唇在暗中微笑。 在别的地方不敢说, 唐庄,她已经在这里潜伏得太久, 各种应急逃生的道路她准备了不只一条。 在咸阳城中忙碌的唐岚很快接到了信报, 几班人马都为了兵符而来, 而这里面唯一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就是曲红, 她尽然在他身边蛰伏了十几年。那一年他还在京城,因为唐太太对于新杰过于刻薄, 致使那不满十岁的孩子新年夜冒着漫天的大雪悄然离家出走,他和唐太太大吵了一架之后,将黎氏遣返回东亭伯府。 东亭伯也知道自己女儿理亏,但若女儿被休,他丢不起这个人, 便想方设法挽回女婿。由于身在朝中, 且为了唐家的,他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 最终没有将休书给黎氏,但迟迟不肯接她回家。 东亭伯多方周旋,希望能双方缓和, 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儿子带着唐岚去乐坊消遣, 包了当时红牌的清倌儿给他, 又将其赎身送去唐府。这便是曲红。 然他心中不只对黎氏有怒气, 更觉着亏欠妍妍的, 所以一直没有接纳曲红。早几年他便将卖身契还给了曲红, 放她离去。 然而曲红不愿意, 只想跟在他身边侍候笔墨。 他也觉着曲红独自离去, 也许很难生存, 便没有强求, 只是任她留下来, 若碰到合适的人随时可以发嫁。 只是这一呆就是十几年。 他已经习惯了曲红为他整理书房和杂务。在他心目中, 曲红已经像一个家人一样存在, 如今突然告诉他,曲红受命来偷走兵符, 他心中或多或少觉着很失落。 在唐家,无论是管事还是婢仆,所有的家生子都是从小在唐门内拜师学艺, 一身本事,且忠于唐门的。外面的人很难渗透进来, 最容易的途径只有姻亲,和随之而来的陪嫁随从。所以多年来,唐家对于外界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主要原因就是外人很少能进来。而曲红是这些人中的一个特殊存在。 除了失落,他还有很多疑惑,曲红在他身边十多年, 那个时候沂祥尚年幼,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布置这么周详?那如果她不是沂祥指使来的, 她的主子又是谁呢?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XI) +++++++++++++++++++++++++++山雨欲来风满楼(xi)的分界线 十日后, 也就是沂祥带着古番国的杀手们从皇陵上路准备祸乱京城的那天, 一小队人快马进入关西道同州大营,要求直接见主帅杜冲将军。 来人见到杜冲将军之后,便露出了黑色斗篷下的真颜,居然是兵部侍郎杨高。杨高一见放了他出来, 立即抓紧机会言明京城因外番作乱, 流民攻入,为了保社稷,避免祸乱百姓, 特地调关西道三个大营的兵力进京勤王。 “有和凭证?” “自然是有旨意。”杨高小心翼翼地掏出盖着玉玺的圣旨。 杜冲看了一眼:“杨大人, 你在兵部多年, 难道不知道这军队调动不是仅凭圣旨的。” “看将军说的, 这最基本的事, 下官自然明白。”说罢自怀中掏出了一个月形信物。“将军赶紧升帐点兵随我出发吧。” 杜冲接过兵符仔细看了很久,并未将兵符还给杨高,而是转身向大帐走去,杨高以为他要去击鼓升帐,并未疑有他,便跟了进来。杜冲确实走去了主位,但是并未让人击鼓升帐,反而一甩袍袖,厉声让军士将杨高一群人拿下。 “杜冲, 你疯了吗?见兵符而不受命,难道你想造反?” “杨大人,杨侍郎,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你一个兵部侍郎不在京城值守,若是出京公干需要有兵部文书,若是奉旨前来需要有圣旨, 若要调动大军,需要皇上所赐兵符为据。你的凭信呢?” “我不是给了你兵符了吗?” “这是兵符?” 杨高顿时胸口一紧,难道主子被人算计了?不可能啊,他专门查过兵部的记档,详细对照过细节, 为了确认是这块兵符,专门在月夜拿出来对照过。他不相信是假的。 然而以杜冲耿直的性格,若不是兵符有问题,他不会如此对待自己,但是这不是示弱之时:“当然,皓月兵符以西南藩国皓月国出名的皓月石为才,皓月当空之时通体澄明清亮,月光暗淡只是其色度暗淡浑浊。兵符不仅要合体之后才会映出满月, 在分开之时,晨曦和晚霞之中也会各自映出半月。是我朝先祖所造四套神奇信物之一。” “杨侍郎不愧出身兵部,对此相当熟悉。只可惜你忘了兵符乃是出于同一母石, 而不是一个。单独的一个皓月石虽然能随月光变化,但是兵符乃是一块皓月石剖开而制,有阴阳之分。阴阳契合方可真正映日月之光。 你拿来这块确实是稀有的皓月石材, 然而并不是兵符那块,它也跟臣手上的一样,是一块阴石,且其大小和色泽也不同,绝非同一个母石所出。”说着,他从袖中掏出另一块皓月石所制的兵符,和杨高送来的皓月石放在一起, 两相比对确实不同。 正在此时,外面的军士来报:“禀将军,上林将军唐岚将军遣其侄唐新原来给将军送信。” “请唐公子进来。” 杨高此时心知不妙,而唐新原的话更让他想将给主子办此事的人活活掐死。 原来新原此来只是带一口信:“我大伯让我来告知将军, 最近可能有宵小会拿皓月石来冒充兵符扰乱视听。十日前,有歹人潜入唐家在关西的庄子, 偷走了一些珠宝首饰,其中有一块是当年皓月国王进贡个皓月石。当年小人的祖父母成亲之时,皇家赐下的贺礼。祖母一直将此宝物和她其他一些名贵的首饰一起珍藏,岂知小贼潜入之后,倒是颇为识货,将这块宝石偷走。家祖母因保管圣物不善,已经向宫中递了请罪折子。然这块石头和兵符有共性, 我大伯怕有图谋不轨之人拿来冒充兵符, 特遣小侄来告知将军, 以便防范。” 同一日,在各地那些使用洛阳那个药坊提供的各种*和*的十八家风月场被一股神秘势力清洗。那些逼良为娼的老鸨,长期掩藏于这些风月场之后迷人心智骗人钱财的黑帮首脑皆在一夜之间失踪,数日之后被人捆绑着弃于各地衙门口,身上都带着述说各自罪状的信函。此案震惊各地,而这股势力来自何方,一直没有人知道。在这期间,唯有各地的青木茶社的伙计白天都满脸倦意,打不起精神,不知道夜里都做什么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XII) +++++++++++++++++++++++++++山雨欲来风满楼(xii)的分界线 唐太太经历了那天搜查新杰院子的风波之后,这几来都显得萎靡不振。那一夜,她的陪房洪家的最终被老太太赦免,但是在唐太太看来,是自己的下人打了自己的嘴,对于向来争强好胜的她,是一种致命伤。自从嫁入唐家开始,她便鄙视他们,觉得粗鄙,她从东亭伯府这种世家出来,下人都比唐家的人高明三分。但是这么多年来, 唐家严厉的门风下,她几乎没有见过吃里爬外的下人。这次第一次见到, 居然是自己的陪房。而自己的另外一房陪房,执掌百草堂洛阳分堂的谢家子弟,如今被新杰派人看守起来,她问不出下落和原因, 她隐隐觉得此事不像她原先以为那样简单。 洪家的那天牵出了兵符, 牵出了废太子。她预感谢家的也跟此事有关。在抄老三院落过后的第三天,唐岚从外面回来,她急忙去见他。虽然丈夫的神态仍然像平时一样疏离,但是她总觉着他的眼光里有更多的冷意。特别是提到曲红之时。这十年来她非常矛盾,她既希望唐岚收了曲红,这样他就会淡忘玉家那个女人,也不会常常为了老三而冷淡她。但她又不希望他真正接纳曲红,这个无论才艺相貌都对男人有杀伤力的女人,若真是收了她,只怕这辈子唐岚都不会正眼看她了。 当初她嫁给唐岚的时候, 他只是刚刚得了武状元被授以五品的一个小官儿。唐家又不是功勋世家, 没有爵位。作为东亭伯府的嫡亲小姐, 她周围都是京城中那些老世家的年轻子弟, 其中不少人相貌英俊才华横溢。特别是跟她一起在月林书院修习的几位师兄尤为出众。 自懂人事之后,她一直觉着自己的夫婿就在那个圈子里, 从未想过有一天父亲会将她嫁给一个低品级的武官。虽说她的婆婆和宫里的皇后是亲姐妹,但是在她眼里唐家就是一个粗俗的武将家庭,没有情趣, 更不会像那些师兄一样诗词歌赋,柔情万种。 订亲之后成亲之前,她觉着别扭,总觉得自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成亲之后, 她才发现唐岚不仅因练武所以身形矫健,且俊朗的面容很有阳刚之气,让女人颇为动心。且他虽是武状元,但文墨诗书也非常精通, 特别是一手行草,即便是月林书院教授书法的夫子也很推崇。这样她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嫁了一个白丁。 而且越是相处,越发现这个夫君要比那些她见惯了的世家子弟更有阅历和见地。再加上皇家对他的信任和他的能力, 一直平步青云。这让她和官家夫人们的交往中颇为得意,自然看唐岚就更加顺眼。 唐家虽然在仆从的配备上极为节俭,但是公公婆婆从未想删减过她的费用,且自她嫁过来之后,更是迁就她,四季的衣裳首饰看着套数也许不如公卿世家,但是都是精品。家里在京中的各种铺子货行,都是挑着上品让她选。 送出去跟亲戚朋友来往的节礼都是上等货色或是稀罕物儿,这让她觉得自己脸上都贴上了金片,闪闪发光。而陈氏皇后对唐家的提携更是让她在各种宴饮聚会中倍受欢迎,一时之间虚荣心受用到了极点。 唐岚虽然对她不是千依百顺,但也相敬如宾,且他不是一个花心之人, 家里除了她这个正妻, 连通房都没有。有那么几年,她被闺中女子羡慕至极。在她想来,夫妻也许就是那个样子了。然而一切都随着那个玉家的女人出现被打破了。 从那以后她才知道,丈夫不是不解风情,而是根本不爱她,跟她只是中规中矩的夫妻,对那个女人才是爱恋。一时之间,她成为了京中贵妇圈子中的笑柄。 那个女人死了,她曾经高兴过, 希望能够挽回丈夫的心。可是即便没有她,他也在没有进过她的房门。有一天,据说是那个女人的祭日,他喝多了酒,才将她误认为是那个女人,才跟她有了小九。 她至今都记得他清晨醒来那一刻眼中的悔恨和厌恶。自那以后,他连酒都少喝了。 而那一年,他们还在京城,他是炙手可热的皇上新封的二品上林将军,太后是他的亲姨母,宫中太后的腊八宴他们是被邀的太后娘家人。 他们带着新天和那个野种一起去,而那个野种在宴会上出奇地乖觉,不仅一首咏雪的词赢得了太后和皇上的赏识,还献宝式地吹奏了一首梅花雪。那孽种确实有些天分, 即便是她对他深恶痛绝, 也不得不承认,他那首《梅花雪》确实飘逸灵动,震颤了在坐宾客的心灵。也是在那一刻, 她在丈夫的眼中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情, 她知道他那个时刻看到的不是那个贱种, 而是那个贱女人。而她的新天一样有才华, 可是他们都当他是透明的, 没有人看他,所有的眼光都在那个贱种身上。而且连新天都一幅顶礼膜拜那个贱种的样子, 让她气得胸口都疼。 宴会之后,唐岚奉命去西山大营处理紧急军务,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在回来的马车上,她终于忍不住出手打了那个贱种。 回家后更是让人将他罚在院中抄写经文,不给他吃饭。他如她所愿地开始吵闹,在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之后, 她让人将他从后门赶了出去。唐岚当晚回来之后,不仅将家里所有的下人派出去找,且动用了他在九门提督的关系,以及江湖中的朋友,到处找那个贱种。 她原想那个孩子走了,他顶多跟她吵吵 ,过一段时间消气了, 就可以重新开始。 没有那张酷似那个贱女人的脸,他会彻底忘了那个女人。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等待她的是一纸休书,并派人将她送回了东亭伯府。 至今她都不觉得她做错了, 唯一的失误是错估了唐岚在朝中的重要性, 估计错了父亲和东亭伯府对他的倚重。父亲和兄长不仅卑躬屈膝地去求唐岚收回休书, 还特地为他选来了曲红那种惊才绝艳的女人,企图对他弥补。在兄长和父亲把自尊都埋在土里,反复相求之后,看在新天和刚刚出生不久的新野的面子上,他才收回了休书。 这十多年来,她矛盾地看着曲红在丈夫身边跟着进出, 也纠结地看着她一次次地试着勾引丈夫,但是都没有成功。如今曲红出了事,她惊讶,意外且兔死狐悲。在悲哀之际,她很快又想到, 曲红是十几年前哥哥就相熟相好的。 而那个时候,她若就是一颗棋子,那就是很久以前有人就开始布局,只是不知道这曲红就是为了唐家而布的, 还是别有用心的人原是针对大哥的。但是大哥说白了,随有爵位, 但无实权,基本是一个废人。若是针对唐家, 那不知道大哥是否参与其中。 若唐岚查其这是来, 是否会牵连大哥和黎家。越想得多,她越是害怕。 决定还是去找唐岚问一问。 她犹豫徘徊而来,只见唐岚匆匆忙忙正准备出去,联想到兵符和老三已经出门多日未返,她再笨也知道有大事发生。好在唐岚还顾忌她的颜面,叮嘱她好生在家打理家务,最近不要出门,至少并未完全放弃她。稍稍有点欣慰。然而心中终是放不下疑惑,最终还是修书一封,让刘妈妈的儿子刘忠送去京中当面给东亭伯。也幸亏她怕别人知道, 是派刘忠送信去, 而这刘忠在路上走走停停,一路慢慢悠悠到京,正赶上沂祥带着外番杀手逼宫的日子。若是东亭伯早些接到她的信,将此事和长子商量,消息泄露了,只怕就是另一幅天地了。 多年以后当唐岚知道此事时,心中感慨,黎氏少有聪明一回,而这一回差点出了大事。真真是时也命也。此乃后话。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六章 我就是一个外人 (I) 往京中送信之后,唐太太心中仍是终日不安,唯恐娘家有何牵连。焦虑中想要去找人诉说谈论,身边的下人都不合适,唐老太太那里她心中又有些惧怕,便想去莲儿那里探一探。三年来,她知道这个投奔来的小女人颇受重用,但是这是第一次走入她处理事务的地方。按理说,作为唐门的女主人,每日打理庄子中后宅的家务,她应该对这种场面不陌生,然而看见进进出出禀报事务的管事们,几尺高的百花堂和百草堂账目之时,她心中颇为失落。 她一直觉着这些事是家中男子的,除了老太太,内宅妇人无法插手。 她的几位妯娌这么多年来也从不染指。然而这个投奔来的孤女,却坐在这里,让她心里觉着极为不舒服,心中的火苗噌噌上窜。原本想来说说话的初衷,变为了质询,为什么他们在新天不在家的时候,拿下了谢掌柜。 莲儿也没想到唐太太会出现在她处理庶务的地方,而对唐太太的质疑,她只是平和地告诉她,谢掌柜的事还在处理,但是也许会牵涉到整个百草堂和唐家的安危,所以不能声张。莲儿原本说得尽量平和客观,可是在黎氏看来这是对她主母地位的极端挑战。愤怒之中,她将一碗茶泼在那个孤女头上,之后扬长而去。 离开的路上,她心中因为出手教训了那个小妖精而雀跃了一炷香的功夫,继而又生出后怕。难道东亭伯府真是牵涉到什么重大案子, 那日出了洪家的帮着外人来偷盗兵符,谢家的也是她的陪房,唐家这些人才对她守口如瓶?心中恐慌之极,她便开始每日坐立不安地等着刘忠回来。 等待是难熬的,在这忐忑的日子中, 接到了吴节度使夫人送秋宴的请柬。据说吴家老太君带着京中的孙儿孙女来了吴大人任上,打算在这里过年。吴家为了太君到来特地办了这送秋宴。来送请柬的人特意说吴老太君来关西特别想见见当初东亭伯府家的小姐,望唐太太念在旧情,一定要去。 虽然吴府和老三的联姻未成,她当初和这种没有功勋爵位的吴家也没什么交往,且她素来厌恶关西这些俗不可耐的女人,但她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散散心,忘了唐岚临出门时告诫她最近不要出门。 到了吴家,吴家却说老太太染了风寒,不出来待客了,怕把病气过给大家。 深秋过后关西的闺阁聚会便少了, 一则天逐渐开始冷了,关西的婆娘大多怕冷喜欢在家趴着窝儿,二则快到年底了, 掌家的主妇们有着各种杂务,既没多少时间出来应酬,也缺乏时间在家里待客。物以稀为贵,吴家的送秋宴倒是颇得人心,特别是在家闷着多时的小姑娘们,她们不像主妇们有那么多事忙碌,在家闷久了,有机会自然央着自己的母亲姑嫂携带着她们出门。且今年吴府的送秋宴特别说明是邀约了咸阳城中有才华的公子小姐比拼的诗会。要寻婆家找媳妇儿的母亲们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收到请柬的多半都是咸阳城中和朝廷关西道的官家和士绅名流家的贵眷。 唐太太无女,家中未嫁的侄女只有新月,而新月整日跟在那个白家的丫头后面,让她连着新月都不喜了。 今天有点意外的是她没看到高凌墨,据说是去江南探望病中的祖母了。其他的官家女子她还真看不上,不想在这些她看不上的家中找媳妇儿,此来纯属散心,便毫无负担地在贵妇堆中闲坐着,听着各种闲话,偶尔有人搭话的时候回上一两句。听着这些妇人议论自己的事务,生平第一次她觉着自己嫁了一个好男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有点钱有点地位的,都不断地一房一房地往家里抬女人。 虽然他心中一直只有那个玉家的女人,但是在外人看来,他身边只有黎氏一人。唐岚虽现在没有挂实职,但仍是朝廷的二品上林将军, 她妻凭夫贵也有皇家二品的诰命,是在座的夫人里品级最高的。众人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巴结,都愿意在她面前说说好话,特别是恭维一下她驭夫有术。黎氏虽然没有里子,但是面子是挣足了的。听了这些话少不得神采飞扬,将这几日的阴霾驱除了不少。 她转头,看到了吴莎莎,这个企图跟老三联姻的女子,看着她像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进进出出,八面玲珑,倒是很会交际。凭良心讲,她觉着这个女子倒是蛮合适老三, 老三自小脾气古怪,不会左右逢源。他现在是太子幕僚,若有有一天正式入仕,有这么一个妻子,倒是有助于他的升迁。白家那个丫头虽然能干,是的她能干,这点她不得不承认,但是毕竟没有娘家,无法在官场给夫家助力。转瞬她又在心里嘲笑自己, 怎么会为那个野种打算起来了。自己的正经儿子还担心不来呢。 也不知道新天和新野此次去秋狩伴驾如何了, 是否能有机会谋个好的出身。想到此, 又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老太太,有太子幕僚这么好的差事偏偏让老三去。 想着想着便觉着坐在这里无趣了, 看看宴会也差不多了, 有些夫人正整装准备离开,她便也想上路了。她今天不想住在城中, 回庄子的路还远呢。于是便打算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半身麻木,无法站立。难不成是坐久了没动,坐麻了?她刚想出声让下人通知自己的女婢来扶自己,却见旁边咸阳知府夫人咚地一声倒地,其他的夫人小姐好像都有些问题,唯有吴家的几个女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黎氏虽然离京已久, 但是当年在京中也听过家里大人讲述某些大事件,而前些日子兵符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此时她不若旁的官夫人惊慌呼叫, 心中已经猜度出一二。特别是吴家老太太没有露面, 想着怕是场面控制不住,怕伤着老人家。看来今日之事不是那么容易善了。此时她很后悔没有听唐岚的。 正乱着, 就见关西节度使的卫队开进了花园包围了宴会厅,关西节度使吴悠带着一群卫士走了进来。 “各位夫人小姐,吴某这厢有礼了。 今儿请大家来吴府做客, 除了送秋之外, 也想请各位在府中多呆几日。外面咸阳城中进了奸细, 怕大家出去误伤了各位宝眷。本官已经遣人去通知各位府上了。各位在府中住上几日,等市面上平静了,吴某自当送各位回家。” 黎氏明白今日这些官家夫人小姐已经成为人质, 成为吴悠控制咸阳城的砝码。 一些官家夫人惊慌中开始谩骂惊叫。纷乱中,只见吴莎莎走到她身旁,戏谑地看着她:“到底是唐夫人,处变不惊啊, 小女子佩服。” “你们想怎样?” “如我父亲所言,请夫人在吴家做客。” “你们可知无故羁留官眷是有违天朝大律的,且本夫人有诰命在身。” 此时吴悠走过来:“夫人不愧出身世家,熟知大律。只是吴悠天生比较胆小,又有老母高堂在此,所以特地想请夫人来庇护。” “吴大人想谋反?” “吴某不想, 吴某只是受先帝所托要保住沂祥太子。然而我等势孤,且吴某是一个胆小之人,万事都想有两手准备。 前日虽然拜夫人所赐帮我们找到了兵符,但是也不知道兵符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用, 所以在吴某证实兵符确实能调动关西道的三十五万大军,能够保得沂祥太子复位之前,吴某希望夫人能帮我庇护家人。且夫人德高望重,身为二品诰命,也希望夫人能出面说服在座各位, 为了咸阳城中的清明, 能够一起相望守护。吴某不想血溅咸阳城。” 说到兵符,唐太太心中打突, 听吴悠的意思是他们还不知道那是假的。若发现那是假的, 那自己和这一屋子的官眷岂不是?想到这里她在肚子里把莲儿骂了个遍。她要充好人,干嘛拉上她, 让她的陪房做戏,让人盗走假的兵符。让贼人恨上她。真正是个害人精。 “咸阳城中头头脑脑的家眷都在此,大人想保咸阳城清明,有他们就够了。我不过是一个散秩闲人的后宅妇人,与此无关吧。” “夫人可比他们重要多了,他们只是这咸阳城中的小吏家眷, 而夫人您可是朝廷的二品诰命,唐将军更是皇上倚重的上林将军,唐将军不仅被皇上寄予重望可以调控这关西大军, 这些年来虽然表面闲职,其实为朝廷在暗中建下了驭西卫,暗中掌控的实力之大,随便一根小手指就可以把老夫这个被他架空的关西节度使压死。所以夫人,您的安危尤为重要,吴某可不希望您有任何差池,到时唐将军雷霆一怒,老夫承受不起。” 黎氏对唐岚刚刚有的一点温情又被这话给消磨殆尽,他这几年居然做了这种大事?亏她还以为他真是散秩在家,让她自己独自为了儿子们的前途担心不已。她既没有分享他带来的荣耀, 如今还要为他成为人质。还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秘密她不知道的,心中真正地恨上了他,嫁给他二十几年, 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外人。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七章 我就是一个外人(II) +++++++++++++++++++++++++++我就是一个外人(ii)的分界线 黎氏此时很是后悔,当初没有听唐岚的话,在庄子里不要出来。如今变成了别人的人质。说实话,她有点害怕,?应该说是非常害怕。跟着唐岚这么多年,虽说并不得男人心,但是日子安安稳稳,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关西都没有人敢给她这个上林将军夫人脸色看,更何况兵刃相对。她开始琢磨如何能够送出信去唐府。?唐家的事她虽然不管,但是唐庄那些彪悍的属下据说在江湖上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如果庄子上派人来救她,也许还有机会。 然而她又想到唐岚前几日离开庄子之后一直没有回咸阳,她知道是跟兵符有关,?多半去了那个兵营。不知道家里的人是否能即刻找到他。此次的事情似乎十分棘手,新原平常日子里在庄子里和柜上进进出出管些杂事,?这两天也出门办事了,不在庄子上。因为老三出去了十几天,说是去邻镇看药材,但是也不应该这么久。他是太子幕僚,只怕这回真是出大事了。庄子上虽然知道她进了城来了吴家,但是家里主事的只剩下老太太,新月和那个白家的丫头。不知她们是否会派庄子里的人来救她。只是平常日子里,?她都看不上这些打打杀杀的粗人,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管用。平时即便唐家的兄弟出门办事,?因为知道她不喜欢这些江湖事物,所以在她面前从来都不提。当初新婚时,父亲还建议她应该跟着唐岚学些拳脚功夫,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也是增加跟姑爷的交流,多一些亲近丈夫的机会。 可是她不屑为之。玉家那个女人出现之后,她就更不愿意了。 据说那个女人在江湖上武功是出了名的,她一个伯爵府的小姐为什么要自贬身份去跟那些下贱的人比呢。因为她不懂武功,不愿意跟江湖人打交道,甚至跟普通的商人或者百姓打交道她都觉得脏, 所以唐家一应对外的事物她都无法插手,嫁过来二三十年,唐家的人对她反而不像对白家那个丫头那么亲近,她这个主母却终是一个外人。 她不喜欢唐家的人,也不喜欢他们近身侍候她,她院子里除了粗使婆子和巡查的警卫,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东亭伯当然知道唐家不缺武功高手,?所以给她的陪房都是精于管理账目庄子的家人,没有会功夫的。?平常她出门,除了庄子里统一配的侍卫,近身的都是没有功夫的下人。刚刚成亲那会儿, 唐岚给她派了温老大来做车夫,其貌不扬而且有点瘸腿。当时她是京城中的新嫁娘,觉着这种车夫出门,特别是去赴京中贵眷的聚会,简直丢尽了她的脸,用了一次之后,她就让唐岚把他调走。 唐岚当时就告诉她,给她问老大是因为她是唐门未来的主母,安全很重要, 京城中有很多要人想求着温老大去,他都不屑。 在她幼稚地坚持之下,唐岚只得给她配了一些相貌清秀的小厮。后来温老大做了唐庄侍卫的教头,这几年看见她也是爱搭不理的。 此时她深深后悔为什么唐岚没有坚持让温老大留在她身边。如果今天是温老大跟着来,也许现在能够带着她逃出去。 这时厅堂中出现了很多黑衣人,一身黑衣且蒙着面,配着长刀,就像从地狱来的鬼魂,无声无息地来,带着冰冷的杀气。不少官家太太和小姐都被吓得尖叫。黎氏此时正在为自己的青春年华哀痛, 还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危险。看着唐太太默不作声,吴悠轻轻地笑了一下:“唐夫人, 我劝你还是跟着我的侍卫去后院安排的地方休息吧。不要想找人去唐家报信。 夫人的车夫和随行的小厮刚刚就是不自量力,已经被我的手下不小心割破了喉咙。” 这话说出来不仅让黎氏脸色苍白,也让在场的一些妇人吓破了胆。吴悠看到这话起了效果,更是笑得恣意:“唐太太或许觉着唐将军还会来救你, 只是不知道唐将军如今在武圣将军那里是否有命活下来。” 黎氏心中一阵刺痛, 那个男人不是很强的吗?也会遭人暗算?近三十年的爱恨一时间都涌上来,她倒而分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她有些恍惚之时,听得吴悠更冰冷的语音:“唐庄的人就只有你们三个女人了,其他人即便想回来救你, 也需要通过无数层的屏障。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次会不会能活着过来。” “你这么欺负手无寸铁的女人算什么?” “吴某原也不想,只是职责所在。唐夫人既然问, 本官就据实相告。今日太子沂祥会带着人进宫,宫中朝中的人大部分都跟着皇上去了猎场,宫中只有太后。 若沂祥太子能够复位,那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能, 吴某就要为主子守好这关西道,等待小主子到来,重振一切,将来夺回大位。” 果然是为了沂祥反了,又听见吴悠充满鄙色地说:“这城中若就是原来那几个小官,那倒无所谓。他们原本都是听从我的调遣。 然而这里就是有人不长眼,看着你们家上林将军的品位高, 就想去巴结, 居然听从他的指示跟我作对。如今他们的家人都在我这里,我看他们能做什么。” 周围的女眷们听到这里更加害怕,黎氏也开始脸色苍白,浑身比刚才更加无力, 连坐着都坐不稳了。 “如今唐太太您在我这里, 我希望唐岚能够有所顾忌,不要乱来。 同时我也希望夫人在这里好好休息, 不要出去徒惹伤害。此刻咸阳四门已闭, 没有我的手令,所有人都不得进出。武圣将军已经派人去唐庄请唐老太太了, 我们也知道唐老太太久经江湖,不大看得起我们这些晚辈, 所以多派了点人去, 希望能干将老人家请来,跟夫人一起做伴,在这里等唐将军回来。” “吴悠,你这安排倒是想得很周到啊。 只是我祖母不一定喜欢出来,她老人家喜欢在庄子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这十几年来黎氏从来没有觉得这声音这么好听过。 “唐三公子,你不是... ...” “我不是被你的手下烧死在客栈中了吗?就你那点小手段, 也配?” “配不配都不重要, 吴某希望三公子能认清形势。” “什么形势?就以你们这种以手无寸铁的妇孺来要挟的卑鄙小人也能成事?” “吴某不才, 只是奉先皇之命行事。” “先皇让你们谋反?让你们扣押朝臣家眷?” “年轻人, 你不懂, 老夫也不跟你计较,你走吧, 等你父亲回来了再来跟我们谈。” “吴悠, 你难道没听说过三爷不喜欢假他人之手来做事吗?你今天将我大娘扣在这里, 就是损了我的脸面, 就是不给唐家面子。我怎能放过你。 咱们按照江湖规矩决斗。” 吴悠虽然会些拳脚功夫, 但是比起唐家,那些粗浅的功夫简直就是儿戏。这种情况, 他只能孤注一掷,突然跳起落在唐太太身边,刚要将手中匕首架到唐夫人脖子上, 就觉着腕中一寒,便拿不住了那匕。新杰尚未出手教训他, 旁边的黑衣杀手突然阻止了他。吴悠登时火起:“你疯了?居然帮着敌人。” “吴大人,到底谁是敌人,还真难说。”说着取下面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吴悠惊呆了:“你不是... ...” “我当然不是, 吴悠你真是丢人, 居然想用外番杀手来伤害自己的同胞。你那些外番的杀手早被我们做了。 这里的人都是唐家的。” 唐太太这才惊魂中反应过来:“你是咸阳城中平安客栈的陆掌柜。” “承蒙夫人看得起。”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八章 我就是一个外人(III) +++++++++++++++++++++++++++我就是一个外人(iii)的分界线 还真是承蒙夫人看得起,黎氏的眼中平日只有点石成金的百草堂的生意,至于集聚了大量江湖人和精卫的平安客栈和货栈因为都是粗人, 还真入不得夫人的眼。就是这咸阳城中平安客栈唐夫人也一次都没去过。 能认识陆掌柜还是因为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绸子当初看上了陆掌柜,老太太保媒将她像嫁孙女儿一样嫁过去,黎氏还就那个时候看稀奇,才第一次认识了陆掌柜。此外也就是过年过节这些掌柜到家里来道贺的时候偶尔碰见而已。 此时,这些黑衣人均取下了蒙面的黑巾,唐太太一眼看过去有些眼熟, 但是都叫不出名字。 唯有新杰一身深蓝色文士服,挺拔潇洒地站在吴悠面前,在这刀光剑影中那从容的姿态仿佛是在谈论一道茶的好坏。唐太太第一次觉得这孩子很帅, “很惊讶吧?!这些杀手都不是吴大人熟悉的响铃帮的人。” 吴悠一时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这几年响铃帮虽是一个江湖中的存在, 一个没有败绩的杀手组织,但只有他和沂祥身边的亲信最清楚, 那是他们花重金培养的一批死士,无论武功,传讯和组织进退都是用了最好的师傅。这么多人有武功又组织且需要不断培训提高,怕被皇上和沂义的人发现,怕被平鸾阁猜疑, 他们用了江湖上的响铃帮来掩饰, 常年不断地接着暗杀的生意。 这生意也是对这些杀手的最好的历练,收入也可以补足一部分高昂的费用。这次起事, 除了派出三分之一去保护沂祥,随他进京,三分之一跟着武圣将军的人去攻打唐庄,另外三分之一留在咸阳城内。他将这三分之一中除了少数撒到城内几个暗桩处去巡查之外, 其余的全布置在了他的府邸。按照原先的计划,去唐庄的人捉到唐家老太之后就将她送进吴府。吴府将所有官员的家属扣在这里,直到这些官员全部为他们所控, 且签署了檄文再无退路之后才放他们回去。 这府邸除了响铃帮的杀手将近三百人, 还有他的节度使卫队五百人,要控住一堆手无寸铁的女人相当容易。 但是他们也早就算到唐家是不好相与的, 所以才会在府中集结这么多杀手。自从新杰连续拒绝了吴莎莎和高凌墨的婚事之后,他们也知道唐家只怕是很难站在他们这个阵营的。既然无法收服他们,而不幸的是唐家的根基又在他们势力能够有机会生长的关西, 那么就只能想办法钳制他们。只待京中大势一定,狩猎场那边杀了沂义,唐家就没有了维护的对象, 到时就不再是敌对面的力量了。唐家看的是太后的面子, 只要宫里陈家那个老太婆被拿下,唐家没准还会掉过头来帮他们。这计划本是高先生随沂祥进京之前和他商量好的。虽然高先生都觉着拿妇孺做人质有损仁德,吴悠还是劝他非常时期,只能非常对待了, 否则他如何能对得其先帝的嘱托。若没有这种从龙出生的功绩,吴悠此生也无望能封阁拜相。 为了进一步确保此次起事能够得手, 吴悠还背着高先生接受了突厥人的相助,咸阳城中还潜着一百个突厥勇士,这些人一部分跟着响铃帮的人进府来执行对人质的关押和守卫, 一部分在吴府外围接应。 如今,没有看到去唐庄的人手回来, 反而是唐三公子带着唐家的人顶替了他响铃帮和突厥的杀手进入了府中,在外围的突厥人和府里的卫士都没有觉察, 没有发出任何警示。吴悠觉得背后阵阵发凉,看着新杰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吴大人一直这么盯着我看,本公子脸上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新杰优雅地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文士带,谪仙般优雅的动作看得那些此时尚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年轻女子们芳心阵阵失落。即便是站在他对面的吴悠也不得不感叹,这种人才居然无法收到手下。 “还是吴大人觉着本公子此时在这里让您觉着碍眼?” “三公子此时怎会在这里。” “你以为你那几个手下和突厥蛮子能将我困在大场镇?或者确切地说, 是将我的替身困在大场镇?吴大人在朝中久经风雨, 不会这样轻易就将吃惊的表情写在脸上吧。” 吴悠此时手在袖中握成拳,他很想挥在新杰那充满戏谑的笑脸上, 也想去揍他的属下。 “其实您不必那么生气, 我压根儿就没去大场镇, 所以他们自然就困不住我。而我那替身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金蝉邱伟钊,你的属下认不出来实属正常。只是你那几个属下太过恶毒了一点,为了烧死我,不惜伤及无辜,连一个刚刚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所以邱兄现在正在吴大人的依兰苑中按照他做事的标准惩罚恶徒。” 八天前,他的部下就回来报告说他们按照计划将唐家现在在关西主事的唐三公子困在了大场镇的客栈中,并纵火将他烧死在了客栈中。此时新杰如此对他说, 他的不只是背后发凉, 连心都在寒颤中。依兰苑是他宠妾郭一兰的院子,郭一兰是响亮帮帮主郭一凡的妹妹。郭一兰的院子是府中警卫最多防守最严的地方。若邱伟钊在那个院子里, 说明整个吴府都在对方掌控中。那日跟踪处理新杰的正是响亮帮主郭一凡带人去的。 “你们怎么进来的?” 新杰轻笑一下没有开口,看了看陆掌柜, 陆掌柜便自觉地替少爷解释道:“陆某离开了平安客栈就不大会侍候人, 所以今儿一来就不小心打翻了你们给夫人小姐们准备的茶水, 只得另外备了一些。但是没有你们原先下的那种软经散,所以只得跟百草堂的顾老夫子拿了点髓安放在茶水里装装样子。 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太太小姐们就不在觉得下身浮软了,可以自行回府了。之后,咱们实在不喜欢你府里那些侍卫, 所以就给他们熏了点顾老夫子配的安神香,他们现在正困着呢, 睡得香甜。至于你那些响铃帮的杀手和突厥人,早几天咱们就陆陆续续在青楼和酒坊中把他们换掉了。反正他们平日里不是蒙面就是易容, 谁去替换他们旁人都不会察觉。” “你们将他们如何处置了?” “前几天他们吵得很,我就让伙计们给他们喝了点药,然后丢在平安客栈的地窖里了。今儿才让他们出来透透气, 送去知府衙门的大狱了。” 咸阳城中显然全盘落败,他只希望其他几路人马还能幸存下来,能来援救他们。五天前唐岚离开了唐庄,他们的人跟踪他, 发现他秘密地进了西林卫, 响铃帮的杀手给他下了药之后, 他功力全失,被响铃帮的人追杀到了江边,落水而亡。如今西林卫无主帅,无兵符,无人能调动, 减少了他们起事的最大威胁。 原来以为一切进展顺利, 今天才敢出手一击。但此时唐三公子在眼前站着, 他就不知道响铃帮对唐岚的追杀是否真像他们报告的那样成功?郭一凡那人太喜欢粉饰太平。 “吴大人是在等武圣将军还是在等去唐庄的人回来?若是等去唐庄的人,我劝你就此作罢不。无论是哪一边,我劝大人都不要等了。先说武圣将军, 他已经自顾不暇了。而且这百天来, 他从未安心见过谁。”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九章 我就是一个外人 (IV) 新杰的话被一个青衣小帽的后生打断,如果熟人便能认出,这是青木茶社的伙计,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奔来,新杰稍稍皱了下眉头。 “少爷, 杜冲将军给您的信。” 新杰微微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接过信边拆边问他:“你从哪边过来。” “回少爷,小的是分配在离西门六里地的线门沟。” “从线门沟到城门六里, 从城门到吴府两里半,总共不到十里路, 你居然跑成这样,平时的修为太差。 回去自己到你们管事那里领罚, 每天比同班的人早半个时辰起床, 让教头给你多加半个时辰的轻功和内功。一个月后自己来庄子上见我, 如果到时候考校不过,就别怪爷不看在平时的面子上。” 这后生平日里在青木茶社因人聪明机灵,颇得高飞喜爱,就是有点喜欢小聪明, 练功的时候偷点小懒。他没想到少爷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点他, 特别是在这么多夫人小姐跟前。 他今天得了这个差事, 本来是来众人面前露脸的,结果碰了少爷的黑脸。 从此以后便痛定思痛,发奋练功,三年以后便在青木堂关西道崭露头角,成为关西道大统领,五年后奉命参加朝廷的武举选试,一举成为武探花。后又因数度立功,在朝在野都曾名动一时,成为天朝有名的双钩将军。 而平安客栈的陆掌柜此时看向新杰的目光扇动了一下。他们虽然受命于唐家, 但没有和他打过太多交道,只是知道他花名在外。此次是新杰临时调遣,出招布局已经让陆掌柜非常赞赏,此时新杰对手下的态度,更让他觉出,这是唐门中最有潜质的少爷。 吴悠此时觉得很不自在, 自己完全被忽视了。虽然是败了,但是对方并不把他当一回事, 只是放在一边, 忙自己的去了。 训完了手下又开始慢条斯理地看信。根本正眼都不瞧他一眼,而那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度又让人不敢喘大气。 新杰看完信, 慢慢地折起来,放入口袋中, 又看了看周围,才慢慢地开口:“刚才就跟吴大人说不要等了。杜冲将军的信里说他和我父亲已经将武圣将军拿下,由于其拘捕,已经就地正法。关西道东营已在我父亲的掌控中,而他在顺利完成事情之后现在返回西营值守。 而关西所有的要道此刻都已经被西林卫接手。他们只接受我父亲的命令。原关西道东西二营此刻若非得我父亲命令, 以及他手上的兵符为信物, 任何人不得调动。” 虽然极为不愿意承认,但是吴悠知道大势已去,自己的人败得一塌糊涂。这么多年的谋划, 这么多年来对于将来封阁拜相的期许,在这一时刻都彻底破裂。他无力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这凳子旁边本是站着咸阳知府范大人的千金,出事以后她受了点惊吓,开始一直站不起来, 现在刚刚觉得能活动了,便想站起来离吴悠远点。哪知此时吴悠突然坐下,她的裙摆落在那凳子上, 正被吴悠压下去,将她往前一带,将要跌倒,朝着新杰扑去。新杰赶紧出手将她扶住。 范小姐刚刚站在一边看着新杰从天而降救了她们,早已芳心暗许, 此时又得他相扶,羞得满脸红霞飞。羞怯地向他看去, 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看她一眼, 眼光始终都在吴悠身上。继而又听他对吴悠说:“吴大人, 此局已定。还望吴大人差人将城防军几位首领的孩子还给他们。其实我的人已经找到了那些孩子的所在, 只是不愿意再多伤人命, 也算大人积善行德, 放了那些幼童,将来上奏此事,也可请皇上宽原一些。”这些孩子是前些天他们秘密绑架的, 都是城防军几位长官的幼子。 新杰的声音本来就富有磁性,浑厚温润的嗓音很有吸引力,此时融入了感情,更加动人,连吴悠这种老官油子都为之心动。 “悠儿,放了那些孩子吧!”原本说身体有恙无法待客的吴老太太出现在厅堂中。 吴悠听见母亲的声音激动地站起来。他就是防着今日有变,怕老人家经不住惊吓才提前将老妈送到别院去避开的,哪知唐家的人还是找到了她。接受到儿子探寻的目光, 吴老太太清晰地表达:“儿啊, 这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是你和高先生谋划得不好, 而是你的对手强大, 时也命也。放过那些无辜的孩子, 也放过你自己。” 新杰心中感谢吴老太太, 但是却不得不说十分惋惜, 这个事情不是你放过谁就能被原谅的。 谋逆,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即便皇上开恩,能保住命,家人也难免被没入奴籍。吴老太太已经年过古稀,如今还有面临这种磨难。然而这就是大位之争的必然后果, 有人辉煌就必然有人被打落尘埃。 在经历的一系列惊吓恐惧之后, 唐太太终于回到了唐庄。她第一次体会到唐家的强势武力还是非常有作用的。她记得自己站在吴府门口等车是,吴府内外都被唐家的人控制,她一来到大门口, 无需像其他官眷一样瑟缩惶恐。有身手不凡的新杰带着人护在她身边, 在门口一直等到她的马车来了,新杰又吩咐了四个侍卫跟车, 才让她安全离开,他自己折回吴府去处理事情。 在等待那段极短的时光里,她明显感到其他官家家眷对她艳羡的目光, 有个能干的儿子护着, 而且这个儿子长得还不错。她决定以后要对新杰稍微和善一点。今天看那些官家女子的意思, 都颇为中意这个儿子。看来她好好替他寻门好亲事并不难, 她要选一个能够将来帮着新天新野走仕途的, 她能够拿捏的媳妇儿。在回程的马车上, 她将今日见的小姐们一个个过了一遍,回想她们当时艳羡的眼神, 看来只要她看中的, 对方多半都不会有问题。 不过咸阳城中的选择有限, 也许她还是应该通过娘家去京城找。自己应该早想通这点, 新天和老三的兄弟关系还不错,老三的助力也会成为新天的助力。至于白家那个丫头, 给他做做平妻或者贵妾就差不多了。一个孤女,及无靠山, 又不可能帮衬唐家的兄弟。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章 我是一个外人 (V) 车停到了庄子门口, 跟着唐太太出门的丫头婆子并未看到平日里来接太太的软轿。不仅如此, 连平日里门房出来帮着拿东西帮手的人都没有出现。倒是看着几个人都忙着进进出出在拾到东西, 并无管事的来招呼他们。这些婆子自唐太太从东亭伯府嫁过来就在她身边,平日里在唐太太身边是指颐气使惯了的, 唐门中人因着老太太拘束着,从来不跟他们计较。 今天她们在吴府受了惊吓正气不顺呢, 回来居然没有人搭理,便着恼了。其中李嬷嬷是常年跟着唐太太出门的,首先跳下了车,边朝门房走边大声抱怨:“这人都死哪里去了?太太回来了你们也不出来接着,门房的人都死绝了?还不去叫软轿来?” 一众做事的人愤怒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都接着忙手上的事情,没人理她。她也突然觉着气氛不对,刚想开口继续骂,这时一个低着头在看青石板的人直起身来, 李家的认识这是前院儿老爷书房那边的侍卫头儿,冷冷地看向李家的,李家的只觉着浑身一激灵赶紧闭上了嘴。那个侍卫头看她老实了,倒是耐着性子开了口:“嬷嬷赶紧送太太回房休息吧。嬷嬷刚刚说得没错, 今天这里死了人, 门房的兄弟都受了伤,此时大家都忙着, 没有空手。” 唐太太在车里听见,才想起今天在吴府听见吴悠说的派了人来唐庄,想着中午那阵势, 只怕来唐庄的人也不少。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婆家, 她赶忙挑开帘子看看周围, 只见东西凌乱, 倒是没见死伤的人, 只怕已经被清理过了。她赶忙自己下了车,带着丫环婆子朝着庄子里走去。一路走来,倒是看到青石板地上散落了不少东西, 看着像兵器之类的, 只是她不懂,地上还有好几摊血迹。看那阵仗,只怕今日这里有不少伤亡。 她当初嫁到唐家的时候就奇怪过。无论京中唐府,咸阳的老宅子还是唐庄, 门房前院儿都有不少残缺不全的人,按理说这大家族为了脸面,在门房都会用些长相不错的机灵人撑门面。后来才知道,这里门房的人大多数都是在江湖上混过, 有些头脸的人, 或是在军中跟过唐家主子的人。 这些人大多因为受过伤, 不适合做活儿,唐家便收留了他们,找些轻松活计给他们过日子。 这些人大多同袍情谊重,或是讲究江湖道义,一荣俱荣一损即损,刚才李家的说话显然将这里的人都得罪了,她只有赶紧走。稍慢点说不定哪个粗人看她不顺眼,做出点出格的事,她就冤了。她现在心中有些怨恨父亲, 当初给她挑什么人不好, 非要挑这么个行伍出身的,这么多年他的这些属下哪一个将她当过正经主母,都是表面上装装样子罢了。 唐太太回到院子里换了衣服就懒懒地躺在那里, 倒是刘家的来提醒她,应该去给老太太知会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回来总要去报个平安吧, 好歹那是她的婆婆。黎氏这才不情愿地起身准备过去。 那一边唐老太太早就得到了黎氏平安回来的信。见人家不来报平安,她也无所谓, 这个媳妇儿几十年了都是那个样子。一个伯爵府的大小姐, 在娘家有人护着宠着。 到了婆家, 她这个做婆婆的一向宽容,并不要媳妇儿立规矩,唐岚又没有那么多小妾女人给她添堵,日子也过得舒坦, 所以到老了在这为人处事上都没有长进, 从来没有为人着想的习惯。今天出去受这惊吓也是自找的, 唐岚出门前就叮嘱过她最近不要出去,而做媳妇儿的也是唐家才这么自由, 出门赴宴都不用给婆婆大声招呼就自说自话地走了。等她知道的时候,黎氏已经出了门。接着新杰就送信来让她防着有人偷袭唐庄,以及咸阳城中吴府宴客的事。老太太本来想派人去将黎氏追回来,但是又怕打乱了新杰的计划。 后来一想,既然新杰都计划好去救那些官眷了,再多一个他大娘也不多。没准儿这样他大娘跟他的关系还能缓和些。也要让黎氏经一些事,她才懂得家里的儿孙们维持这偌大的家业不容易。 否则她被呵护得太好,一辈子都长不大。 原先因为黎氏从伯爵府嫁过来, 一个娇滴滴的文弱千金,他们不想苛责她,所以很多血雨腥风都没有让她面对过。如今孙子们都成人了,她自己也年过花甲了,也该让黎氏懂些事情。 即便不指望她将来能真正辅助岚儿掌控唐门, 至少不能给晚辈们添乱。唐家的家业需要有建树的儿孙, 也需要一个能够撑起这片家业的媳妇儿。她已经找到了一个很满意的, 只是不知道新天会有个什么样的。想到莲儿, 老太太心里觉着很温暖。 今天也是三年来这个孩子到唐门之后经历的第一场实战。原先也没有想让后宅女子冲出去,庄里的唐门精卫和管事庄丁实力不凡,而且即便攻破了庄门,庄子里的机关消息也不是外人随意能破的。不过庄子里总是不要放人进来窥探的好, 不到最后,不走那一步。 然而来的杀手比他们原先想的要多,准备的各种暗器不少。第一轮庄子里几个门的守卫都有损伤,连前院是三大侍卫统领都有一个重伤。莲儿很聪明, 在庄子里侍卫给安排在瓦堡寨外围的精卫发信号让他们里应外合的时候,莲儿让人将装有喷过水的草药布包投掷到顺风的东门,趁着眼迷了眼那一刻, 一阵弓箭射过去, 对方就损伤不少。又让人庄子西面养的大批的牛群赶了出来,从后面激怒了牛群,让庄子里会驱赶牛群的人将牛群赶去西边集结的杀手,将尚未反应过来的杀手踩踏了不少, 那边敌人的阵脚顿时就乱了,外面的精卫又从瓦堡寨外围攻进来,双方里应外合很快瓦解了西面的敌人。顿时缓解了其他各处的压力,给了大家喘息的机会,在敌人尚未有机会踏入半步时,杜冲将军的援军就到了。 正规军的人数多, 且阵势严明,很快便瓦解了那些杀手。那些杀手有几个漏网逃走, 其余全被杜冲将军俘获。 莲儿陪着唐老太太出去给杜冲将军致谢, 应对招呼无不贴切。将军军务繁忙,完事就赶着去下一个地方。莲儿将老太太送回房中之后, 并没有回去休息, 而是提着伤药去看那些庄子里受伤的人。陈碧颜派了嬷嬷去看了几次, 无论是正面的还是从旁边悄悄去看, 回来都说白姑娘是真心实意地为庄子里那些伤员在疗伤, 庄子里的侍卫都觉着白姑娘是真心善待他们。绝非做样子。陈碧颜当初担心的是莲儿出身江南世家,又在宫里长大,怕她会像黎氏一样不习惯跟这些江湖人打交道。现在终于放心了,即便自己不在了,这唐门也有能够撑得住的主妇。要统领这些武人说难也难, 说容易也容易, 关键在于要让他们认同,要让他们觉着你值得他们诚服。今日对战时的杀伐决断, 战后对属下的真心救护, 都是赢得这些人的最好方式。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一章 我就是一个外人 (VI) 新杰处理完吴府的事之后,便有人来将庄子里的事情前前后后他都已经听人详细报告过了。知道奶奶和他的丫头一切平安,就放下了心。也就安心在咸阳城里耽搁了两天忙完了一些收尾的事才回去。到得庄子里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他直接去奶奶那里先问安,陈碧颜屏退左右,将他留下:“我知道你挂着那丫头, 她挺好, 你这会儿回去她不在,她在新月屋里给她疗伤敷药呢。那天新月这丫头就是沉不住气,冲出去跟着温老大他们动了手,被对方的暗器伤在背后了。这几天伤口在收,丫头自己亲自去给她换药检查去了。刚刚过去, 估计还有有一会儿才过来。趁着这空儿,给我说说京里如何了?” “京城一切都在掌控中。昨天早上信报您老人家应该收到了,太后在宫中一切都好。只是京中百花堂派去保护太后的人损失了三个,其中有桂姐,是在沂祥带人攻击宫门之前就被人出手在宫中暗害了的。”新杰说到这里看着奶奶很沉痛的表情。桂姐原来是陈碧颜身边的大丫头, 从小跟着陈碧颜学的武功和医术,百花堂建立之后,老太太就放去出去历练,这些年来逐渐成长独挡一面,已经升了百花堂京畿道的精卫统领。 “桂姐的功夫也算不错, 这些年一直小心谨慎, 怎么会?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 “据说是为了给太后挡暗器, 对方暗器上的毒药见血封喉, 是苗疆毒王的噬命。” “这事儿苗疆的人也插手了?” “孙儿觉着没那么简单。 若是插手沂祥的事, 他不会在沂祥到达之前动手, 那不是给咱们报信儿,给沂祥添堵吗?我觉着这事儿是想渔翁得利的人可能性最大。” “其他的哥儿几个我还真看不上眼。”陈碧颜有时候想想这事儿也觉着开心, 姐姐曾经贵为皇后,现在是母仪天下的太后,然而她的子孙可没她的争气。在她看来, 那几个皇子中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沂义了。其余几个不是上不得台面, 就是过于阴狠不适合为君。 “嫡亲的也许没有, 怕的是上一辈就不甘心的旁支。这几年他们虽然少有出来作乱,但是现在这个时期特殊,我已经派人在查这事,同时也给咱们家增加了警卫。” “你大哥他们那里前儿也是来了信报说一切平安有惊无险。这事儿表面上算是过了,但这后面的牵扯只怕更加复杂了,但是急也急不来,只能让人家慢慢演绎给咱们看,咱们帮着修修史书。” “您老人家真是英明。” “如今高先生在何处?” “天牢,皇上准备亲审。” “高德清一辈子为人正直, 他走到这一步也是因为要实现自己的承诺。如果能帮就帮, 不要为难他吧。” “孙儿明白。” “你家太太因着今天的事估计后面会善待你了, 你见着她还是要谨守做儿子的礼仪。” 新杰没有说话,唐太太对他的伤害已经让他痛得麻木。早已不想和她计较。若不是因为有奶奶, 他早已不想回到这个家来。唐太太最怕的就是他算计这家中的家业,那些正是他不在乎的东西。如今有了莲儿,他觉着自己有了家的感觉,只打算奶奶在一天,好好孝敬老人家一天, 若有一天奶奶离开了, 他会带着莲儿自行离去, 他相信那个小女人也不会留恋这份家业。想到那个小女人,他心中的暖意更甚。 和她牵手以来还真是离多聚少,这小别胜新婚的激情不仅燃烧了他自己,就连那稳重淡然的小女人都被他推向顶峰,化为片片飞絮。这浴火之后的娇人仿佛一块粉色的温玉,色泽诱人,温暖细腻,滑不溜手。 “丫头, 如果有一天我从这里净身出户,咱们和这里的任何家业都无关, 你会不会觉着惋惜。” 他本来期待着听这可心的小女人说一声不会, 哪怕他身无分文也会和他浪迹天涯,然而她居然说了一声:“会!” 他诧异地看着她的眼中闪过狡黠,一双如春水般的眸子里充满了笑意,明眸善睐间的魅惑,即使让他祭出自己都无所谓。 “如果你不曾让我插手百花堂, 也许我无所谓, 但是你已经让我详细了解了它,我就会舍不得。在这世上,无辜且无助的女人太多,世人给她们谋生独立的机会少之又少。我当年是幸运的,有太后和老太太庇护,有大少爷和小九相帮,如今才能幸运地碰到你。如果咱们离开,百花堂能够继续正常运作, 能够继续给那些可怜的妇人提供庇护,我就没有遗憾。如果接手的人不能好好运作它, 甚至用它来谋了私利而失了奶奶和姑姑创办它的初衷,我就是拼了全力也要将它夺来,也会让你尽了全力帮我夺回来。”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二章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I)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i)分界线 “我可以不在乎富贵,但是在意人心。不希求你给我诰命加身,却在意你是否能跟我携手共进,是否真正尊重我。这个世界上之所以有这么多可悲的女人, 除了命运错瞬,除了男人薄情,还有的时候是女人自己作践了自己。我想要百花堂, 就是想要那些自以为女人就是要靠着男人,没有男人就无法生存的女人明白, 有一双手, 即便没有锦衣玉食,但是粗茶淡饭总是能有的。有一个地方是她们百无聊奈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投奔的。即便将来咱们没有了百花堂,我也要有一个千花堂, 万华堂。你是我的男人, 我希望你能帮我, 如果不能, 我自己也要去做。 不要想我跟你浪迹天涯无所事事。你若是觉着我野心太大, 你现在返回, 我绝不会怪你。我这几天想得很明白, 若你愿意容忍我这个为常人所不容的野心, 我会觉着我是最幸运的女人,我会非常庆幸自己爱上了一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若你不能容忍, 我也无法放弃这一切, 我宁可将对你所有的爱意埋藏于心。我不会再接受别的男人,但我还是会竭尽全力去做我想做的事。” 莲儿的回答让新杰静默了一阵。虽然表面上他面无表情,好像十分平淡,但是心中去澎湃起伏。多年来, 自从兰馨之后,无论是想嫁给他的,或是他曾经动过意念想娶的, 不是看中他的家室钱财,就是为他的外表所迷惑。无论是唐家还是玉门, 对世人都太有诱惑力,这是他深知的。这些年他行走花丛,却不留情,便是看不上那些势力的女人。如今自己全身心地付出,他担心过自己是否被迷惑,此时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而莲儿身边一直有大哥有小九, 他一直不确信她心中是否真是有他,但是此刻小女人说话态度的恣意,反而让他心更踏实。 “放心, 你尽管去做你喜欢的事, 我会站在你身后保护你的。” “你最好想几天再答复我, 不要这么快, 免得将来后悔。而且我很贪心, 我的要求不至于此。” “还想要什么?” “你的心,我不管你以前有过多少女人,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 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但是人的一生很长, 我终究不是最好的那个。 若是有一天,你的心里有了别人, 你需要放我离开。” “丫头,是不是我宠你还宠得不够, 居然有这种想法。” “不是, 是我太害怕。我的男人太优秀,会有很多桃花缠绕的。” “那你就拿大剪子把她们都剪了。” “你若花前李下不自觉, 我剪了这枝,那枝也会冒出来。” “丫头, 我不能答应你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出错, 但是只要是我有意识的时候, 我保证将自己修理得干干净净。 而且我的心已经放在你手上了,收不回了。” 自从那天从吴府回来之后, 唐太太就开始忙碌, 原因无他,是为了几个儿子的婚事。黎氏原来也是一个很有效率的人, 只是这么多年在唐家一直不顺心,故而很多事情都消极对待。从吴府回来之后,她突然觉着人生无常,便更加想让儿子们早点成亲。 原先她碍着唐岚的意思,不好强着给他们找,这次事件之后,她不想再等了。虽然她不承认, 但是这些年来,她或多或少是有些惧怕唐岚的,然而这次差点丢了性命,她便顾不了那么多了。更何况她觉着现在她将老三的亲事也一起提,唐岚应该给她面子。充分显着她这个嫡母是关心这孩子的。当然也就是她自己想当然地认为如果她给老三寻了好的亲事,那白家的丫头做个妾侍就足够了。 而另一件事促进了黎氏在此事上的坚定,就是她派去京城的人尚未赶回,京城东亭伯却已派人来见她,并给她报喜。皇上对唐家有功的几个子弟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朗, 已经让吏部和礼部在议给他们的封赏细节了。虽然具体的官职还没下来,但唐太太知道儿子和侄儿们即将受封之后,兴奋得大半夜都睡不着。两个亲生儿子到底最后还是不负众望,有了功名。当初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入仕,她无论怎么说都不管用, 老爷和老太太也不帮她,让她气了很多年。 京中手帕交的几个姐妹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了官职, 每次聚会提起来也有脸面。就是连说亲, 因着这两个孩子没有功名在身,她想要说个高门媳妇儿都不好意思。如今以唐家的背景,儿子们都有了前程,黎氏觉着哪怕说个公主都不为过。于是,她让东亭伯府来的人捎回去的信里,让东亭伯帮着张罗几个少爷的婚事, 还专门提了不能忘了老三。如今两个儿子有了功名, 而老三还是一个白衣,怎么都灭不过他大哥的顺序去,这家业就只能是长子来继承。黎氏看着老三就更顺眼了一些。 原先在唐老太太寿辰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家来相看过唐家的几位少爷。后来因为唐岚拒绝了吴家给吴莎莎的提亲, 对于其他给新天等人的提亲又置之不理,外面的人传说唐家已经有选定的媳妇儿了,这才稍稍消停了。现在唐太太起了这个心,就通过来往的夫人将这风放出去,在京城亲友的也从东亭伯府得了这消息,自然也不是人动了唐家的脑筋,于是乎外面的人都知道,唐家要给几位少爷议亲了, 而不是原先猜度的说几位少爷都已经内定了亲事。想要跟唐家攀亲的人恍然大悟自己原先走错门路了, 唐家这事儿做主的还是唐太太,而不是唐岚。于是乎,唐庄一时间变得门庭若市。 当初吴悠派人来袭击唐庄时,庄子上有不少人受伤,莲儿每天都忙着和百草堂的大夫一起给这些人疗伤,有时人手不够,还去百花堂调些有经验的妇人过来帮着照顾伤员。而京中和咸阳变故之后,太子派来见新杰的人和给他办事送信的人也骤然增加了几倍,当初在吴府新杰救了那些官眷之后, 不少人存了感恩之心,登门道谢的,送礼物来的,每日川流不息。又多了这批说亲的人,更是显得有些过于热闹。 这些来议亲的不只是咸阳城中的人, 还有不少是得了信儿,从外地甚至从京城派了人来说亲的。来的人大多原先没有见过新杰的, 这次来都想方设法找借口见见他。 他原先以为只要人家知道他已经跟莲儿订了亲此事就了了, 只是没想到唐太太跟来访的人都说白姑娘只是一个妾侍。这让他很恼火,也很对莲儿愧疚。若是按照他往日的脾性, 早就跑去黎氏那里发作了, 可是莲儿拦住了他。 “原谅她吧, 她也是好意。 毕竟她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她这次这么积极,无非是想弥补这些年对你的愧疚。说实话, 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无论怎么对外面说, 你只要跟老爷和老太太说好了就行了, 他们自然会跟她说清楚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三章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 (II)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ii)分界线 范小姐今天很高兴,父母亲都同意她去唐门议亲。想想那天三公子风姿卓越出现在那里,救下了一众官眷的英武样子,她就无法心中不溢出蜜意。前两天想起他有订亲的表小姐,她曾经失意挣扎了很久。父亲怎么说也是一方知府,朝廷的六品官员,唐新杰再是英雄,唐家再有钱,三公子也只是个白衣,自己要嫁给他已经是低嫁了,若不能为正室,范家丢不起这个人。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她跟父母提出了要嫁给新杰时,母亲虽然反对她去做小,而且对方是一个庶子,但父亲却极力赞同。父亲当时的理由是他绝非池中之物,咸阳城中别人也许不清楚,但是父亲一直跟京城中的大伯频繁联系,寻求升迁的机会,对太子身边的动态一清二楚。 京城中很多拥立太子沂义的人,对太子身边的人都很清楚。一个未来的君王,如果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即使现在在太子位置上也难保有大位。且他今日对属下的态度多半就是将来对臣下的风格。所以这些人对沂义身边的重要幕僚都逐一研究。新杰虽然低调,但是作为吏部的老人,范知府的兄长范侍郎看得特别清楚,这个年轻人能文能武,胸中策略,运筹帷幄之才怕是比朝中很多老重之臣不差。他本人又是太后的姨外孙,现在虽然没有官职,但是只要太子登基,他的前程似锦是可预见的。 所以当范小姐战战兢兢去跟父亲说,想让家里托人去谋这亲事时,范夫人骂她的话尚未出口,就已经被范知府连连夸赞她有眼光。范知府当时就兴奋地计算着这门亲事将带来的好处,给范知府的仕途,范府长子范小姐的哥哥未来的前途带来的助力。 得到了父亲的支持,他们就找了合适的中间人。今天听中间人说唐太太的意思是让那位白家的表小姐做侍妾,现在外聘的才是正妻,范家就更加雀跃。连范家的大公子都活跃起来。范知府一直想跟唐府拉上更近的关系。范大公子范景忠,从范知府到咸阳任职之后,就被送去了瓦堡寨的唐家家学。唐家家学中不仅授文科,也教武功和兵策。只可惜这几年唐家嫡系的子弟都已成人,或是像小九,因不参加会试,早早就回家帮唐老太太打理庶务,或是随到军中去历练。留在家学中的多数是唐家旁支或是唐家军中亲近属下的子弟,庄子中各种人员的子弟,或是咸阳城中幕唐家名的世家子弟。 而在家学之中,唐家几位成年公子,特别是唐门四少几乎是这些小学弟学妹的膜拜对象。无论是琴棋书画,武功策略,他们都以四少为目标。如今范景忠听说要跟三少去议亲,他如何能不激动。 在学堂里, 他和高翔是最好的朋友, 高翔是高飞的堂弟。高飞这两年为三少打理月华轩和青木堂, 行为做派在咸阳城都是顶呱呱的。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议论高飞如何能干,又有啥惊人之举。而在高翔转述高飞的话,说他那些本事大部分都是三少指点的。这样三少对这两个后生来说就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这一日散学之后, 两个人又在一起,范景忠说起了这事儿,范景忠还在兴头上呱噪不断, 高翔却已经开始担忧了。 他崇拜三少, 但也知道三少跟兰馨的事儿, 这是他觉着三少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然而这几年他将兰馨母子养在咸阳城中, 他又觉着三少颇为侠义, 没有对女人赶尽杀绝。而且他也从高飞那里听说了白姑娘的事,如今若唐太太开始给三少议亲,只怕三少会很为难。他想帮帮三少。 “这事儿这样只怕不妥吧。” “有啥不妥?” “你可知道三少喜欢白家的表小姐?” “我知道啊, 但是大丈夫三妻四妾很正常。 唐太太不是也说了吗,白小姐因爱慕三少,但是家世门楣不配做正室,只能是贵妾。” “只怕三少不会如此作想。我听堂哥说,三少很看重这位表小姐。 现在之所以没有成亲, 是等着将原来的亲事退定了,再迎娶白姑娘。只是那兰馨姑娘也特让人淘神。自己不检点,跟了野男人大着肚子上了花轿,被三爷赶出来,没有拜成堂。但是三爷也是个侠义的男人, 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大着肚子在外面冻死, 就把她养在一个小院儿里。 原指着她有了孩子, 能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哪知道这兰姑娘脸皮真是厚,这么多年一直追着三爷,要三爷娶她。三爷因着原先烦她,不想见她, 而且又没有可意的人, 如今不同了, 看中了白姑娘, 就想把这婚事正正经经办了。这就自然要将原来的婚约清理干净了才能请新人入门。”这新杰在咸阳城中的朋友都知道他看重莲儿, 但是又没有传婚讯, 少不得自说自话地帮他找些借口。 不过当高翔将范景忠的话学说给高飞听的时候, 他知道三少的麻烦来了。 那小子这几年虽然过得也辛苦,但是他既然找了他只能看看的绝好的女人, 那就让那小子烦恼一下吧。他偷着乐了起来, 琢磨着是否先提前给那小子放放消息。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四章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III)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iii)分界线 而那一边,范景忠自然回家将三少和兰馨的事告诉了父母, 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他们倒是不担心三少要娶白姑娘的话, 这年头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自然以唐太太说的话为准。就是兰馨的事,他们也不担心, 当年咸阳城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三少的错, 反而觉着三少是个好人。范知府从男人的角度来看, 更觉着三少是不可多得的女婿人选, 不仅有才干,有锦绣前程,还有正直善良的品行。虽然市面上传说他经常出入风月场所,但是能干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人不风流枉少年。他这么安慰范夫人的同时,也教育了范小姐。也就着这机会, 他再次给他们灌输,姑爷最关键的是要能给家里带来益处,能够给景忠助力。反过来, 只要景忠出息了, 他的姐姐在婆家自然就有了依靠, 才能站得住脚。 至于姑爷身边有些花花草草, 那都是正常的。 若姑爷身边没有莺莺燕燕,反而是显着无能的。 范小姐听着觉得委屈, 景忠却觉得颇为收益。 正好学堂里的夫子告诉他们,今年学堂里的年终考校和比试请了唐府的三少和六少最后一天来做评判,他便谋划着如何能够让高翔帮他进一步结交三少,同时让高翔通过高飞帮着说服三少娶了姐姐家去,哪怕不是正妻, 做个侍妾都行, 只要有机会能够接近他。 他夜里躺在床上想了大半宿都没想出好的办法来,第二天黑着眼圈儿去了学里。这事儿他不好直接跟高翔开口,只得在高翔面前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样子,高翔看出来, 兄弟自然要关心他, 他便实话实说想帮姐姐争取三少的婚事。 “不是都跟你说了三少喜欢白家的表姑娘吗?你不如劝你姐姐歇了这心。咸阳城里好人家挺多,你爹又是一方知府, 还怕没有好的亲事?” “这你就不懂了, 咸阳城里这些哪里比得上三少。 我伯父来信说, 三少在京城是很有前途的, 当今太子很是看重他,若将来太子登基,他就是天子近臣,那富贵荣华其实这咸阳小地方这些人能比的。” “可是听我堂哥那意思,三少心里真只有这表小姐。” “那是你堂哥看你小,没有跟你说实话。你想想, 这男人要功名利禄来做什么?当然是封妻荫子,富贵荣华。富贵荣华除了这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之外,对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 “自然是女人,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常事。位极人臣者妻妾成群才符合身份,娇妻美妾才不枉人生一世。你不常说三少的月华轩经常有各地来的舞姬乐娘吗?这些女人不也有不少跟过三少的?现在三少只是喜欢看重白姑娘,但是不是不要别的女人啊。应该说三少是很喜欢女人的才对。他原来用的那些女人都不是良家子,如今我姐姐是正经的官家千金,人又漂亮,是个男人看着都会东西的。三少是不知道, 他若知道了见到了人肯定就会动心的。那样我就是三少是小舅子了,你也不用只是靠你堂哥才能见到三少了。” “你倒是想得很美, 但是也要三少见到你姐姐才知道是不是真喜欢,你有没有机会做他小舅子呢。” “若我姐姐要三媒六聘地进唐家做正妻,这个只有知府老爷想办法去找唐老爷或者老太太, 若只是想跟在三少身边,不在乎分位,有的是各种办法。这就要看你是不是帮兄弟了。” “你有啥办法?” “咱们不是很快就要在学堂里比试了吗?不是说三少要来, 只要那天... ...” 话说这隔墙有耳,这两个小屁孩儿在这里谋划的时候,隔壁的学子也听见了。吴府出事那天,三公子震撼的可不只是范小姐的心,在场的名门闺秀不少,对他起了心思,而又被唐太太点了一把火的人可是不少。家人像范景忠这样心思的人就更多。于是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三公子无论在咸阳城中还是在瓦堡寨中,甚至有时只是在庄子中见见旧友都艳遇不断,让他颇为烦恼。而高飞在知道小堂弟对三少的算计和后来的各种艳遇之后, 更是心中乐开了花,在去庄子里见新杰的时候,狠狠地打趣了他一把。还把黑状搞到了莲儿面前,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五章 慈母爱心吾儿婚事 (IV)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iv)分界线 京城中,东亭伯黎峰派人去给唐太太送信之后,很快意外地见到了唐太太派来的刘忠, 方才知道关西出了这么多事,而所谓兵符一道更让他吃惊。 早在唐文时代,他就曾听说唐家有一块能够调动京畿防御,保卫皇室的专用卫队的兵符, 若皓月兵符又到了唐岚的手上,唐家和太后的势力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他就不得不重新衡量各方可能的变化,调整几个孙子孙女儿和几个外孙姻亲的打算。他现在有点后悔没有让春姐儿盯紧了新天。 与此同时,他有点害怕, 自己暗中相助了那个人,本是想给黎家留一条后路,不知是否会成为一把悬在黎家头上的剑。尽管他做得很平滑,掩饰的很好,但是如果对方想把它变成一个把柄剑的话也未尝不可能。若那个人不出手, 还有一种被揭露的可能就是平鸾阁的人抓到把柄。若真像他们猜测的,平鸾阁的玉台将军是宇文通,以他的精明能干,以及为了相助那个人在沂祥起事前他做的一些事, 很难讲这些无孔不入的平鸾阁的人是否能挖出来。 他正独自在书房中苦恼,没有注意一片黑影从他书房的后窗飘了进来。直到这个影子立在他所坐的位子旁边他才惊觉:“你这个时候怎么还来?” “怎么怕了?” “现在风声这么紧,很容易被人套上沂祥党的牌子。” “你这里现在没有人关注。 不要忘了当初你答应了主子什么。” “那我也要有命能够实现当初的诺言啊。” “怎么东亭伯这么谦虚啊。 你有一个好女婿, 他会保住你的性命的。你也不要忘了,当年若非主子,唐岚也许就娶了别人了。” 双方这次都停顿了没有说话, 仿佛都在回想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来人才又说:“主子想知道现任的玉台将军到底是谁,是不是宇文通。” “他神通广大难道搞不清?” “主子吩咐的,你自己掂量吧。宇文通欠唐家的人情,唐家的人也许比别人容易试探出来,或是陈家那边应该知道。”这里的陈家自然是指太后母家。 “主子难道不知道玉台将军是谁?”黎峰有点想不通,按理说那个人在后宫和前朝都根深蒂固,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怕他。“他不是在太后和皇上身边都有人吗?” “主子让你去做的事, 你就去做好了, 说那么多做什么, 难道你还不知道规则?” 黎峰当然知道,知道得越多危险越大。然而他也确实想知道谁是这玉台将军, 他虽然称那人主子, 但也是万不得已, 若那人出了事而连带出他过去帮他做的事,对于东亭伯府就是灭顶之灾。当年出于无奈跟他们站在一起, 现在大局难料,只能了解清楚现在皇上和太后的布局,做好完全的打算。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那人先开口:“主子觉着这次在狩猎场唐家兄弟反应十分惊人,无论是筹谋的防备还是你那两个外孙的武功,都相当惊人。 主子觉着他们俩也许跟宇文通或是跟真正的玉台将军有联系, 所以这次的防务做得那么严密,且对人员调动得也颇为迅速, 平鸾阁的人似乎非常配合他们。若他们真是跟宇文通有联系 ,或者两位唐公子都在为平鸾阁做事, 也许对咱们是好事。” 新天新野会是在为平鸾阁做事吗?黎峰顺手翻玩桌上刘忠带来的黎氏的信。对方自然也注意到了。 “可是关西的消息?” “是小女的家书, 她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但是她是黎家的人。” 黎峰觉着背上有点寒意,当初不知是否真错了。 “她只是关心儿子们的近况。 一个内宅妇人,眼光只有那么点。” “据说唐家的公子都被教育得很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家书报平安也是情理之中。”那也就是说应该是黎氏跟唐家公子们通信,而不是通过隔了一层的外祖来报平安。 黎峰只能实话实说:“她不过是想让我趁着这几个孩子在京城的时候给他们寻下好亲事, 毕竟关西那个地方能够有的选择太少。” “关西可有不少世家名儒。说到这个,主子还正让我问你,出事之前为什么吴悠和高先生都看中了唐家老三?只是想借重唐家势力还是有别的原因。”若是想拉拢唐家势力,自然是嫡长孙的分量远大于庶子。 “有这事?这个我真不知道。你也知道,他不过是一个庶子。”言下之意是那个庶子对于他黎家来说是一个看不上眼的人, 他有什么事,黎家根本不关心。 “哼!”来人轻轻哼了一声,这种世家是看中门楣和正统的。可是这个世上庶子很多,而且很多庶子的地位不一般。黎峰看不上庶子,岂不是也会看不上主子? 黎峰并未注意到对方的态度, 反而在想自己的心事,刚刚对方说过去关西两个大受瞩目的人物都想跟老三议亲,而自己的女儿也来信让他给老三寻门合适的亲事,让他成为新天的助力。这么多年女儿对那个小子的态度是再明显不过的,此时如此,难道真是这小子发生了什么变化,让大家都不得不重视他?看来明天还需要把刘忠叫来问问。 京中唐府, 自从卓青樱跟定了林维信之后,虽然靖安公主时常来访,但新天觉着日子终于消停了些。毕竟靖安不会日日夜夜都有可能出现在他眼前。他有点开始盼着回关西的日子, 即使那个人从未对他假以辞色,但是只要能看到她,他就觉着满足。要回去了, 总要给她买点什么, 京中的新首饰衣物脂粉,真不知道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她的心。他正沉思着,刘忠被带进来见他。 刘忠待新天看完书信之后才恭谨地说:“太太说让大少爷和九少爷在京城都休息一段, 不用赶着回去。家里一切都好。这次大少爷和九少爷都受惊了,而且辛苦处理, 在京城将养好了在启程, 能在年夜前到家就成。也应该就着这次皇上封赏的机会,多在京城中应酬走动,以便将来在京中实授一个好位置,能建功立业,太太将来还指着少爷能接她回京城享福呢。” 新天自然知道唐太太一直不喜欢关西, 不喜欢唐庄,而且一心想让他娶京城的官家小姐,处处阻挠他靠近莲儿。对此他也很无奈。从他个人来讲, 他并不想入仕,也不喜欢京城过于的繁华和冗杂的应酬。那清澈如莲的女人,早就植入了他心间,那里看得见那些围着他转的花痴女子。 “家里大家都好?”他只能范范地问,心底隐隐希望听到刘忠说说她的事。 “都好,只是这次太太在城中吴府受了点惊吓, 不过有惊无险,毫发无损。其他人都挺好。太太让我特意来告诉爷两件事,都没写在信里。其一是三少爷和白姑娘最近将洛阳的谢掌柜给撸了,其二是这次出大事之前有人蒙了洪家的,让他们在庄子上帮忙找皓月兵符,说是三少爷从京城带回去给大老爷的。太太说,让少爷仔细留心,怕这其中有各种关窍咱们不知道的,无意中被牵连了。另外太太说了, 您现在和九少爷都是有身份的人了, 亲事她不在京城不好为你们张罗, 但是爷是明白人, 爷的身份本就高贵, 现在又更上一层楼,自然要找爷可心的,但是门楣也要配得上的。太太拜托了伯爷给您和九爷看合适的亲事,伯爷也应承了一定尽力,朝中的事儿,太太因为离得远不清楚, 望爷自个儿把握好,跟伯爷一起选最适合您的婚事儿, 别总是想那些有的没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六章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v)分界线 新天自然知道唐太太所谓有的没得是指谁。母亲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助力的媳妇儿。他虽然不喜欢但是一直没有直接反对,一则因为莲儿出现之前他没有真正动心的,二则因为这些年作为家里的长子他看得很清楚,母亲和父亲那种冷漠的相处模式,他不希望自己的婚姻也是如此。此刻他坐在东亭伯府的赏梅宴中异常无趣。今日来的女子都是外祖为了他们几个兄弟的婚事特意安排的。周围一堆莺莺燕燕环伺,他反而觉得很寂寞。 从婚姻幸福的角度来说,他很羡慕父亲和玉姨,情投意合相爱相惜。玉姨嫁给父亲既不为钱也不为权势,反而因父亲放弃了不少。这些年,父亲不喜欢母亲,玉姨过世后他也不纳妾,对那份感情异常珍惜。他喜欢的女人性格淡漠, 无论他送什么昂贵的首饰珠宝给她, 都从未动容过。而京城中这些原来因为他没有功名而看不上他的女人, 今天因为他御赐的官职在他面前耍着各种手段来迎奉。过去连他的堂妹春姐儿都对他这种布衣没有兴趣。他玩味地看看周围, 若说这里谁只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而非他的家世和地位, 那只有刚刚随着黎峰进来的靖安公主。靖安性子天真活泼,长相有着皇家特有的瘦长脸,虽然有些刻板,但是她经常大笑,从而很好地掩饰了这个短处。 总得说来,还算得上可爱二字,若是没有她,也许靖安很合适, 只是他心中已经有了她,不知最近她在唐庄如何?是否一切安好? 而此时,被想念的某人, 正在唐庄九少爷都花圃暖房里看一味药材的苗。这是小九帮她种下的。作为江南第一医药世家和清流之首家族的嫡出之女,她两岁会拿铲子开始就跟着在药圃里种植培育各种稀有药材。在宫中之时,太后为了她修习医术,不仅给她收集了各种医药书籍,还专门在太后宫中的后面给了她一片天地。 来唐庄之后她寄居在唐晓晓的院子里, 没有地方摆弄这些,她又不便开口跟唐太太要地方,向来都是小九帮她。小九的花房由庄子里的花工秦六照料,自从她来了之后,小九也让秦六专门给她腾出了一些地方来种药材。秦六是个很通透的人,无论哪种药苗到他手上,只要莲儿告诉过他配置方法,他都能照顾好。 今天来看的这株大祁红原是西南潮阴之处长的一种少见的血红兰花,虽然有毒,但也是一种珍贵的治风瘫的良药。她原以为关西干燥,很难活的, 居然还是被秦六给养活了,且马上就可以开花取药了。 秦六在她身后五六尺的地方,忙着拾掇着其他的花草, 时不时偶尔瞄她一眼。他很感激九少爷,小九在十一岁时跟着唐老太太出门办事,途中救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秦六。并求得老太太不避忌讳将他带回唐庄救治,他自愿留下来之后,又将这大片的苗圃花房给他打理。让他远离过去龌龊的生活。九少和唐老太太成为他此生唯一要维护的人。后来又来了这位白姑娘,虽然她的心思很难猜,但是九少对她远不止姐姐那么简单,但九少既然决定了只是看护她,他就随九少的意。她让他种什么, 再难他都想法子给她弄好。其实很多药,不需要她告诉,他早就会种,那是他过去将近三十年的人生,只是他们过去种来不是救人, 而是只用来害人的。有时他会想,他害了半辈子人, 现在帮着白姑娘种药材来救人,是不是老天安排他来赎罪的? 相处得越久,他越觉着这位白姑娘值得他效力。从她的行事做派,他早就猜出她不一般的背景,从九少和她在他面前不避嫌疑地说话, 他也猜到她来自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然而她却如此的善良和干净,也许正是因为她太干净了,所以才无法在那里继续生存,只能避祸在唐庄。 一阵浓烈的脂粉味飘来,干扰了原本怡人的清香,秦六皱了皱眉头,九少爷不在的时候,一般的丫头是不喜欢往这里跑的。今天九少爷不在,难道也有来献殷勤的?他厌烦地往花房门口看去, 原来是唐太太身边的大丫头银凤。唐太太身边的丫头向来觉着自己除了几个正经主子, 其他人都不如她们高贵,银凤对于秦六直接无视,从他身边踏过去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走近了莲儿,她才懒懒地哼唧道:“白小姐,太太让你即刻去回话。” 莲儿有些意外,毕竟自己和唐太太没有什么直接交道的事情:“姑娘可知太太找我为了什么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还真以为自己是正经主子啊。主子让你去就赶紧去, 没有让太太等你的。”说罢,嫌弃地转身就走, 也并不说黎氏要让她去哪里见。 莲儿有些无奈地站起来, 即便在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会给她点面子。在唐庄, 大部分人看着老太太的面子上也会对她客客气气的,唯有唐太太跟前的人才会如此轻视她。但既然自己在这里寄人篱下,自然也不能计较这么多。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跟秦六打了招呼, 就准备去黎氏平日里处置家务的地方去。 “白姑娘,伊韵堂门口那几棵盆景里的树,管院子的三叔今儿早上托我给修了,姑娘从那里路过的时候,帮我看看修得合适不?”说完他眨眨眼睛。 伊韵堂是庄子的西边,是从这花房去唐太太所住院子的必经之路。但是唐太太白天都在南边的寿鹤堂处置家务。刚刚银凤出去也是从南边出去的,这秦六是个妙人,不喜欢银凤,就想串通莲儿治治她。 “好啊, 你修剪的手艺非凡,我当然要好好看看去。” 说罢便慢慢悠悠地晃出了花房,朝唐太太的院子走去。等她一路慢慢幽幽地看着景致到了唐太太那里,果然银凤正在挨骂。看她进来,银凤也顾不得主子在跟前, 直接对着莲儿抱怨:“你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啊,走这么慢, 害得太太等你半天。” 莲儿并不看她,只是直接走到唐太太面前福了一福:“晚辈见过太太,让太太就等了,还请太太见谅。 只是银凤姐姐来只说太太立等我回话, 我还没来得及答复,她就跑了。我赶到您的院子,他们才告诉说您在这里,路上赶过来耽误了时间,还请太太责罚。不知太太叫我是为了何事?” 唐太太没有答复她,转头跟坐在她旁边的一位衣裳光鲜的太太说话:“范太太, 这就是我家的表小姐。”唐太太原本打算给新杰寻个京中的有家世的,可以帮助新天的亲事,后来一算计, 觉着虽然要可以给儿子借力。后来又纠结怕身份太贵重了自己拿捏不住。 正在犹疑不决, 范太太来看她,提起那日相救之事, 又说愿意结亲。 范太太仔细打量着她。刚才听唐太太的口气, 这门亲事也算基本可以定下来了。但是她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儿, 想看看这位表小姐, 会不会太难缠, 让女儿将来过门过不上好日子。 且说唐老太太那边, 早就有人走去告诉她唐太太可能要应了知府范大人府上和三少的婚事,还将白姑娘找去,让范夫人看了半天,看完之后,就要唐太太做主, 在双方下定之前,给白姑娘另找一个正头夫婿将白姑娘嫁出去。陈碧颜对于这个儿媳的所作所为,狭窄的心胸,和平平的笨脑子很是无语。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七章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 (VI)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vi)分界线 刚刚有人来报信之后, 陈碧颜很是不放心, 有专门让陈妈妈去问个清楚。无论是新杰还是莲儿都是她心爱的孩子, 她伤不起。新杰出去办公事了, 临走将莲儿托付给她,居然还让她受了委屈,如何说得过去。 此刻陈妈妈多方打听比对清楚之后仔仔细细地说给陈碧颜听。 “今儿莲姑娘本来在药圃那边看药材的,太太让银凤去传的她。太太身边的那些个人平时对莲姑娘就不大好, 今儿更是不着调,去传了姑娘说话,但是没告诉姑娘在哪里, 也没等姑娘就各自走了。等莲姑娘见着太太了, 太太又说不出传她的理由,就直接问莲姑娘百草堂这几日的事务如何了?” “她当着范太太问这种话?”陈碧颜此时不只是无语, 当年不知道她的婆婆怎么会看中这么一个烧包。 “莲姑娘也被太太问得愣住了, 还好她机变快, 只是说都是些日常庶务,太太陪客要紧,等太太闲下来时再去禀告太太。 可惜太太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想借机发作莲姑娘, 登时就上了脾气,说范太太不是外人,又说莲姑娘怕是不够用心说不出一二三来,妄自辜负了咱们家对她的看重。说了两句不三不四的话,莲姑娘顾着太太的面子也没有拨, 只是说平时的庶务繁杂,小事都寻着例管事们自己处理了, 大事若是着急的自由三少爷和老太太商量着处置, 能够等的都留着等大少爷回来决定。她自己只帮着看账,其他的庶务不懂,也无权过问。又说太太若是觉着这样是她偷了懒, 可以等大少爷回来以后再商量多给她分派些事情做。 太太估计听了说要等大少爷回来, 这才缓和了口气。想是太太把三少管百草堂的气今儿都借着发在莲姑娘头上了。” “她平时其他事虽然不算聪明, 但是也不傻, 唯有每每遇到跟老三相关的事,就钻了牛角尖。莲儿也是知道她这心病所以才说大事等新天回来。” “莲姑娘也是看透了这点,所以尽量在太太面前推掉百草堂的事。且又当着外人,她更是紧着晚辈的恭顺,让太太也不好过于施展。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莲姑娘走了。 只是这范太太似乎是很会看人的又很会看人说话, 莲姑娘一出来,范太太就向咱们太太说, 这莲姑娘看着知书识礼的,若是因为范小姐要嫁过来让她做了小就委屈她了, 不如先将她聘个正头夫婿,成全了她,免得范小姐于心不忍, 又影响夫妻和睦。太太也不知怎么想的,当即就答应了。” “什么怎么想的, 她早先怕莲儿嫁给新天,不仅是个娘家没有依靠的,且毁了她在京城结亲的计划,左右看着莲儿不顺眼。最近看莲儿跟来老三, 她本来就想打压老三,同时又不用担心新天娶莲儿,觉着是好事,所以看着莲儿顺眼了些。 如今老三救了她,她良心发现要为老三议亲了, 不仅要找好人家的姑娘, 还要找能为她所用的,便又嫌弃莲儿的出身了。这才愿意接这些范夫人,李夫人抛的绣球。” “还是老太太看得清楚。” 陈碧颜一阵腹诽,不是我看得清楚, 而是她做了我几十年的媳妇儿, 都没长进,还是刚嫁来那会儿一样幼稚。但是不能当着下人的面如此说她, 好歹给她留点面子。于是转了方向:“只是这范夫人挺聪明一个人, 如何愿意来趟这浑水?” “这个老奴打听清楚了, 是因为那日吴府出事事,范太太和范小姐都在那里, 三少救了她们之后, 范小姐就一心想嫁给三少, 据说她扬言就是做妾也要嫁给三少。老奴这几天听说城里好几家的小姐都想嫁给三少, 这范夫人是最早来提亲的。” “哈,看来这小子走桃花运了, 英雄救美啊,哈哈哈。等他回来咱们好好看看他的笑话。如何摆脱那些桃花, 如何护好他心中的娘子。” 陈妈妈颇为三少捏了一把汗, 人家的祖母都是溺爱着护着自己的孙儿, 到了老太太这儿是唯恐天下不乱,想着方儿地拿三少来消遣。 “你去把我那套紫金牡丹的头面拿来给莲丫头送去, 告诉她不管别人怎么看, 她都是我的宝贝孙女儿,至于她要不要我那宝贝孙子, 由着她自己的喜好,无论她怎么选,奶奶都帮着她。” 听见这个,陈妈妈的心才安稳下来, 不管老太太跟三少如何逗法,都不能伤了莲姑娘, 一个姑娘家,名声和面子是很重要的。再是聪明能干的女人, 碰到这种事也难免会想叉了,老太太先将她安定了,免得出意外。 傍晚时分,唐老太太屋中刚刚摆上饭, 唐太太就来了, 说是侍候老太太晚饭。这么多年,陈碧颜从未让做媳妇儿的立过规矩,她今天来的目的,陈碧颜早清楚, 只是不做声, 任她端茶送水布菜添汤。看着一顿饭都吃完了, 下人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老太太漱了口,沏上了茶,黎氏才磨磨蹭蹭地终于开了口。 “今儿媳妇儿来是想请老太太示下,这表小姐到咱们家也三年了, 早过了说亲的年纪, 总在家这么耽误着她也不是事儿,我想着最近因着前几天吴府的事儿,上门来谢咱们的人家很多, 正好可以好好找找是否有合适表姑娘的, 将她安置了,也好对得起姑奶奶。” “你想给她找个什么人家?” “媳妇儿还没想好,自然是正直清白的人家。我看了几家都不错, 就想跟老太太商量。” 陈碧颜无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 让她独自撑下去。 “现在看着有两三家都不错, 比如这城东做茶叶生意李家,他家的二公子也到了婚配年龄,虽说他家没有功名, 但是好在富裕,这莲姑娘如果过去就可以当家做奶奶。还有这咸阳守备林大人家有一位庶出的二公子,人人都称他一表人才,去年已经过了乡试,明年秋闱只怕也有出息。” “看来太太为莲儿打算得不少嘛。” “她是姑奶奶的亲外甥女,咱们自然要照顾她些。” “既然知道她是晓晓的外甥女,就应知道这白家唯一的血脉对她如何重要。她的婚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她若出嫁也自不会让公中贴嫁妆,当初姑爷留下来的一切足够她风风光光出嫁。” “这个媳妇儿自然知道,就是当初姑奶奶的嫁妆都是常人无法比拟的。” “就算没有晓晓的嫁妆,白家姑爷留下的产业也不少, 你不是说城东的李家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家的在东林的茶山可是租的姑爷的。” 唐太太愣住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白家一文不名。李家在东林的茶山居然是白家的,那白家的丫头岂不是有一笔丰厚的财产?再加上当年唐晓晓的,她这几年怎么忘了这事。她总以为小姑子的东西都归了老三了, 那个时候没有这白家的丫头,如今有了白家的丫头, 那些东西就不再是老三的了。早知道该让新天娶她做个贵妾,这样不仅圆了新天的心愿,也能有丰厚的嫁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八章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VII) +++++++++++++++++++慈母爱心之吾儿婚事(vii)分界线 陈碧颜翻了一下莲儿送来的这几天百草堂重大事项的节略,随手放在一边。 “这几天忙,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陈妈妈,你让人通知总账房的李剑总管来见我。然后把昨天我让你收拾的匣子拿来给我。” 一个半尺长的红木匣子,上面有着古朴的花纹,但是这种花纹并不常见。陈碧颜轻轻抚摸着匣子,莲儿觉着老太太对这匣子有些留恋或是复杂的情绪,她仿佛在回忆什么。 匣子躺在一套赤金的头面,款式非常简洁大方。头面的旁边有两排白瓷瓶,看着里面像是药丸, 每个瓶子上有小标签,瓶子旁边还有一把玉梳和一块很厚实的玉,没有雕花,就是四四方方一块玉,看着像一块豆腐。 “这匣子和这里的一套赤金头面是我年轻的时候一个知交好友送给我的,这是他专门找能工巧匠订制的。”陈碧颜拿起一个头钗,轻轻拧了一下钗头,露出中间的空洞,“你拿回去慢慢玩吧, 我如今少有独自在江湖上行走, 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这些解毒和续命的药是每五年换一次新的, 配方在匣子的下一层。” 说罢她抬起了匣子的这一层, 露出下面两本册子,一些单据。 “这下面除了药的配方,还有江南的和京城中几处酒庄的地契。还有江南的所有白玉斋的地契。你当初在江南的时候可能不知道,白玉斋在江南大的市镇都有豆腐坊和斋菜舘。最开始的时候是做豆腐出名的, 后来逐渐变为卖各种斋菜。白玉斋以豆腐起家,给所在城中的大户人家每天送豆腐。每个城中的白玉斋的老板娘都叫白娘子,白娘子手下的婆姨最拿手的就是做豆腐,臭干,豆皮腐竹之类的,因而也结交了各地大户人家的厨娘。在江南的大多数事情几乎白娘子们都有办法打听到。每一处的白玉斋的详情都在这册子里有。白娘子只听令于有白玉豆腐令的人。白玉斋不属于唐家,但是是唐家在江南的一大助力。这是我年轻的时候和我那些姐妹建的,这白玉豆腐令是我们人手一块。如今除了宫中的太后,其他人都离我们而去了。这令牌就分散开了, 一块在宫中太后那里, 一块在江南玉门, 一块当年在你祖母手上,周家出事之后由我暂时代管,就是这匣子里这块, 另一块我当年给了你晓晓姑姑。 早些年我将这白玉斋交给了你晓晓姑姑打理,那个时候她曾经说过她要好好打理它,让白玉斋不仅在江南,还要做到京城去。 这些年,你姑姑出家之后, 一直是她当年的近身侍婢英子在打理。如今我将这白玉令交到你手里, 希望你能把它做到京城去。英子会在年前返回关西,届时会详细告诉你一切。” 莲儿知道老太太其实可以等到英子到了关西再给她这一切, 现在早早地拿出来,无非是由于这几天满天飞的留言。老人家不好启齿之间说,只是用行动来让她明白她的重要性。 李剑总管事来了之后,被陈妈妈直接带进来。陈碧颜也不跟这老属下多话,直切主题:“当初晓晓陪嫁的金铺和酒庄的账目从今后不用再交到我这里来, 直接交给白姑娘,所有调停使用也都是白姑娘说了算。” 李剑听了虽然有些吃惊, 但是并没表现出来。 这些产业是当初老太太的嫁妆,姑奶奶出嫁时给了姑奶奶做嫁妆。 姑爷出事之后,姑奶奶又带回来,一直都是他在打理。所有出息都没有归入唐庄的总账,而是单独存放下来,按照当年唐晓晓的交待,以后这些都是未来三少爷安家之后的私房,如今给了白姑娘, 岂不是坐实了外面关于三少爷和白姑娘结亲的传闻,也否决了大太太现在张罗给三少爷议亲的言论。老太太这样行事,岂不是又暗自打了太太的脸。李剑想到这里就有点汗, 不知道到时大太太有何反应。这么多年了, 老太太在对待媳妇儿这个问题上还是没有想开, 依然看着太太不顺眼。 只是从来不当众给太太没脸,但是有意无意行事中直接忽略了太太的存在,全然不把伯爵府出身的太太放在眼里。几十年了, 这对婆媳就像年轻的妈妈对待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过着招。 跟着陈碧颜走南闯北几十年,不断地扩建着唐家的势力和家业, 李剑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 虽然满肚子腹诽和对主子幼稚行为的窃笑,但是脸上异常平静, 仿佛只是听见陈碧颜吩咐他禀报日常事务一样,给莲儿大概介绍了一下在几个大的城市里的主要铺子。 新杰从东林匆匆返回咸阳城中处理完事务已经华灯初上, 就想去莲儿喜欢的糕饼铺买点糕饼趁着城门落锁之前出城赶回唐庄去。在铺子门口刚刚下马踩上铺子的台阶,就看到何良伟拿着点心从里面出来。 “哟, 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忙着相亲吗?怎么有空来着糕饼铺买吃食?难不成是相中了哪家小姐, 特特地来买点心去讨好她?” 何良伟眼中的鄙夷让他觉着有些不舒服, 从小到大,这小子从未这样看过他:“你胡说什么呢?!亏得莲儿请你在庄子里喝了几次茶了, 每次都托你带这冰橘酥给她,你如今站在这里乱说也不怕她下次不让你去庄子里喝她配的茶?” “做你的朋友我还真不知道以后是否有脸去跟白姑娘讨茶喝了。早知道你会如此对她,当初我和阿志怎么都不会帮着撮合你们的,真是害了人家这么好一位姑娘,人家嫁去哪一家做正房奶奶都不为过,偏给你这种花心浪子做妾,让我们这些做朋友的都跟着觉得没脸见她。不如你放手,让我们兄弟给她某个好的婆家,过份安稳日子,好歹也让我这心里好过一点。你们看人家是一个孤女就如此作践,太过份了。我和阿志真是帮错了人。”说罢转头就想走。 新杰哪里容他走, 一把捞回来:“你说清楚, 什么做妾?什么正房奶奶?” “你不会说你不知道你们家太太正满城给你议亲吧?你是大英雄,出尽了风头,挥手之间救了一城的贵眷,你就水涨船高看不上人家白姑娘了。别说那什么知府小姐,督军千金,我还真是哪只眼都看不上她们,偏你却为了那些凡俗的委屈了最好的。” 唐庄里莲儿像往常一样在晚饭后来到大书房继续研读医书。偌大一个书房,她独自坐在巨大的书桌前,摇曳的烛光照着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门外两个当值的小丫头小声地议论着:“这位也真能定下心来, 都这时候了,还能看得进书。” “看得进看不进又怎么样, 还不是做妾侍的命。读书再多, 也只是投奔来的孤女,变不成贵女。” “也是, 不过看平时太太不大喜欢三少爷,但是这次议亲上这么认真,显然是这次三少爷救了太太, 感动了太太, 要为三少爷说门好亲事。” “也不完全吧,据说是很多女家赶着来给三少爷议亲。都是三少爷那天太威风了, 让小姐们都动了心。” “也是, 往日里那些小姐们都嫌三少是庶出不是太太生的, 又曾经娶过兰馨那种下贱女人,虽说没拜堂,但是怎么说也是不舒服。现在再没人提这事了,都觉着三少是个大英雄,如何英伟帅气。”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是啊, 不过表小姐就可怜了。” “各人各命呗,有的东西就是要认命。” “不过话说回来, 就表小姐这性格,这份稳重,在这个时候还能沉下心来读书, 真是难得, 即便是那些贵女又如何, 就是父母尊贵些,本人未见得就真好,说不定比表小姐差远啦。”正说着, 这丫头突然觉着身边一阵风刮过, 看看周围的花树都没有动静, 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尚未反应过来, 就听见书房里有人在说话,不是别人正是三少爷。 新杰来的时候,耳力好, 老远就听见了这两个丫头的议论,他眉头就皱上了。再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孤单寂寞的秀丽身影,他哪里能等着慢慢走过去。 莲儿刚刚准备站起来去书架上找另一本书, 就感觉到一阵寒气扑来,接着就被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脖子上被人说话时带着的气息吹得痒痒的,一时之间心神荡漾,居然没有在意他在说什么。 见说了半天她没反应,他着急了:“难道真的生气了?我真不知道太太会这样。如果你真是不开心, 咱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离开这一大堆繁杂的人,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咱们俩安安静静过日子,以后和这里再无瓜葛。” “难道你想宠妾灭妻?” “只要你高兴, 宠妾灭妻,宠妻灭妾,随便你喜欢哪样。不管妻不妻妾不妾之类的,我只宠着你就是了。” “我可不想跟人争抢男人。” “不用你抢, 我帮你抢,自动献身可好?” 门口当值的两个丫头现在觉着自己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虽说年纪不大,但是听大一点的丫头说过, 此刻三少真正把这些演绎出来,让她们如何不脸红。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九章 三妻四妾 (I) +++++++++++++++++++三妻四妾(i)分界线 自从出了袭击唐庄的事件之后,莲儿一直在庄子上忙着照顾伤员,没有离开过庄子。今天看看大部分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便去了百草堂的医馆坐诊。百草堂还亦如往日般忙碌且平静。沂祥的起事只波及到官眷和唐庄, 对于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影响。百姓还是要照常吃饭穿衣,生了病照样要去看诊抓药。 来看诊的一般都是贫民, 一般有点家资的,为了病人舒适点,都是请了大夫上门看诊。而莲儿看诊只是为了实践医书所学, 且为那些没钱看诊的贫民做点事。 所以她从不上门,只是在医馆中坐诊。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她自来的第一天就带着面纱将一头青丝和面容遮住, 只露出眼睛,手上戴着鱼皮手套。若病人是男的,搭脉时还会在病人手上铺上一张薄绢。她诸多掩饰显得有些神秘,刚开始时并没有多少病人想找她看,毕竟不大相信一个女人能够诊病,且如此不肯露脸。但是有些女病人,也确不想找堂中的大夫看, 宁可找女的,有些症状说起来也方便些。故而莲儿最开始的病人是女的多。 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人开始信赖这位女大夫,病人也不再只是害羞的女人。 好比今天,从早上她坐下,已经看来十几个病人, 老幼妇孺甚至青壮都有,片刻不得休息。她抬眼看了一下排队的人, 还有五六个,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小丫头看着比较特别。这个丫头年纪不大, 十一二岁样子,看着很机灵,穿得也不是普通的布料,都是细纱的好料, 一看就是那个大户人家的丫头。这比较奇怪, 按理说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病了,她是来代为请大夫的, 应该是请其他的大夫出诊,医馆的门童应该会告诉对方她是不出诊的。若是她自己病了,大户人家的丫头若是有体面的, 主子也会请大夫去看, 若是不得脸的,就随便给点药吃吃,熬过去就算了。这丫头看着精神奕奕,没有生病的迹象,她应该是帮主子来排队的。 莲儿不想多花精力在这无聊的猜测上,收摄心神看眼前的病人。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到那个小丫头了,而如她所料,随着一阵香风坐下来的不是那个丫头,而是一身上等粉红羽纱华服包裹着的瓜子脸美人,对方正严肃地凝眉看着她,仿佛审视一个怪物。 “这位小姐可是看诊?”莲儿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人,也不想浪费时间。 女人在医馆坐诊本就不为很多人认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出现, 或是莫名其妙的指摘。她这两年见多了, 不想去浪费自己的精力。现在不管对方想干什么, 只要跟看诊无关她就想赶紧把她打发走。然而对方出乎她的意料, 挑了一下眉毛之后, 看了一眼她的丫头, 小丫头赶紧将一个小垫子放在桌上,那位小姐将手放在上面, 小丫头又盖上一张她们自己带来的绢帕。虽然有点意外,但既然对方真要看诊, 她自然认真对待。调息之后,她熟练地开始诊脉。 “小姐可是最近晚间睡得不安稳,睡得少,不易入眠,且睡得浅,极易醒。夜间常有轻咳,但并不严重。” “你还真的会诊脉。”对方好像因为莲儿没有问病症, 但是诊脉就能发现自己的问题,显然这坐堂大夫不是来装模作样的,“但是一个女人整天这样抛头露面,太有伤闺阁颜面了,有损闺誉,自今而后不要做了吧。” 世人千奇百怪,无奇不有,莲儿并不是完全猜不到对方的身份和来意, 只是不想将时间浪费,便不接对方的话题:“小姐若是想调理一下,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 你喜欢就吃两剂, 不喜欢,也无所谓, 放下忧思之事,过一阵就好了。或是你觉得方剂麻烦, 柜上有现成的疏肝养血的丸药千枝丸可以用。” “我家小姐不是来看病的, 是来找你说话的,你不答小姐的话,说什么药方啊。 ” 莲儿并不打理那丫头,很快开了药方:“这张方剂给你, 想吃就吃。若没有其他关于病症的问题, 就请将位子让给后面那位老者,那位老人家的脸色很差,不宜站在那里久等。” 看看将近午时,后面的病人也不愿意等,听见莲儿如此说, 都附和着。那位小姐只得起身让开,向医馆门口的马车走去。 上车之后,马车并未离开, 显然要等着跟她说话。莲儿并不为所动, 专心地处理完这几个病人, 才将位置让给医馆来接班的大夫,进到医馆里屋去清洗且换了一套干净的外衣,将刚刚穿过的交给医馆的打杂的仆妇去处理。 她不介意给人看病,但是并不是说她不介意可能的感染。她在医馆准备了几套外罩的衣裙,面纱和鱼皮手套。每次用完了就交给她们让他们用盐水和艾叶水浸泡之后再好好晒晒, 下次来医馆的时候再用。 收拾好之后, 她正准备从后门准备上车离去,却听见前堂有吵闹声。按理说百草堂的大夫和伙计都是有武功的, 她不用担心有人找麻烦。听那声音,应该是先前的那对主仆见她久不出去,要进来找她。她现在寄居在唐门, 唐家于她有恩,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只得让人带她们去小客厅。 她此时不带面纱,一身素白宛若一朵静静开放的白山茶,和刚刚在堂前只露眼睛的冷漠怪异形象大相径庭。看到对方主仆都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己, 莲儿有些无奈地皱眉,但是不想先开口。 “你就是唐家的表小姐?刚才在外面我还以为你长得不好看,怕被人看了去笑话才会捂得那么严。你如此美若天仙,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了, 一定会有男子排大队来你这里看诊的。让他们找漂亮女人看不难, 难的是漂亮的大夫太难找。你说若外面的人知道了, 这百草堂的生意还不知道怎么好呢。” 莲儿不得不为这貌似天真的话皱眉,这主看着不像是真正天真烂漫的人,却故意装着说话不经大脑的样子,这种人最是会耍心眼使手段,把人玩得一溜一溜地,还特别会在男人或者长辈面前装柔弱。这种人她在宫中见多了,实在不屑跟他们打交道,也不想沾染上无尽的麻烦。就这几句话,貌似赞美, 就已经给她挖了无数坑儿等着她跳了。 “不知道这位小姐如何称呼?为什么一定要找我说话?” “哦, 我刚刚才从京城来几天,他们说杰哥哥有一位美丽的表妹,我就特别想见见。但是直接去唐庄拜访又觉着冒昧, 昨天听说你今天会进城来在医馆坐诊, 所以我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你果然这么漂亮。”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章 三妻四妾(II) +++++++++++++++++++三妻四妾(ii)分界线 杰哥哥,听起来异常亲切,不知道这又是他的哪朵烂桃花,莲儿腹诽着,表面上却淡笑地看着对方,等她继续说下去。 “杰哥哥也真是的, 前两个月在京城的时候也不告诉我他有这么漂亮一个妹子, 还会医术,早知道的话,我早就让他介绍妹妹给我认识了。”仿佛她在京城跟新杰朝夕相处似的, 唉,一个兰馨就已经是麻烦了, 他到底有多少女人呢?不过深悉人性的她自然知道这嘴上说得越漂亮, 显着越亲近的, 往往都是求而不得在外人面前过嘴瘾的。她本打算不接话, 让对方一直说下去,但是早上一大早赶着进城,到现在大半天了,粒米未进,她觉着有些饿了, 想早点了结了去吃饭,无奈中只得问:“不知道小姐如何称呼?” “哟,你是第一天在咸阳城吗?怎么杨府的马车都不认识?我们的车刚刚明明停在门口的。”那小丫头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少有出门, 不大认识外面的人和车。” “你认不出车总该知道西城的杨府吧?!杨家一门三个庶吉士,我家大老爷在京城的枢密院作副使,这是我们家大老爷的嫡次女芳季姑娘,前些日子刚刚随着二老爷从京中回来探望我们家老太太的。我们家小姐跟你说话是抬举你。”原来是枢密院副使杨成格的女儿。要说这枢密院副使,从三品,在京城也就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在咸阳当然就很耀眼。 小丫头巴拉巴拉一大堆话的时候, 莲儿没有说话, 只是平和地微笑着看着杨芳季,她不是一个势力的人, 平日里也乐意随和地跟所有人打交道,但不等于别人就可以蔑视她。 对于那些自持甚高的人,她反而会想摆摆架子,不想跟一个婢女搭腔,故而由着那丫头说下去。 “我们家大老爷是枢密院副使,二老爷是曾经的江陵刺史,回京述职获皇上嘉许,特准许我们二老爷回乡探亲。我们家小姐才回随着二老爷回咸阳。若不是想来看看你是否真有那个本事给人治病,我们家小姐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呢。咱们家小姐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着的。这咸阳城中多少太太小姐知道我家小姐回来探望老太太,都给她下了帖子, 小姐都没功夫儿应酬她们,若不是三公子的面子,今儿哪能特意来看你。” 莲儿依旧没有接话,说实话这杨成格杨成栋兄弟俩她还是有印象的,早几年官声还不错,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才能,也就是因循守旧尽忠职守。她端起旁边的茶杯慢慢地又喝了一口茶,肚子实在有些饿了,只是某些人还是不自觉。 杨芳季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丫头有些失礼:“诗韵,不得无礼。不过白姑娘,我今儿来确实是想来看看你,我很好奇, 大家闺秀多半都在闺中,不会抛头露面的,我想杰哥哥相中的无论是妻是妾,都应该是好女儿家,所以听说你在这里坐诊, 便很想来看看。姑娘可能不知道,杰哥哥和我大哥是好友,我们兄妹小时候并没有随父亲在任上,而是在咸阳,曾经跟杰哥哥在唐家的家学中一起渡过几年,我们兄妹在学里就是杰哥哥的至交好友。这几年杰哥哥在太子身边办差,在京中自然也是常常在一起的。我们是从小的感情,所以对他的性子很了解,他就喜欢不同调的女子。不过妹妹放心, 我不是那种不容人的人。” 莲儿有些诧异地看着杨芳季,她自然知道她说的有部分是真的,新杰在介绍何良伟和阿志这些人给她认识的时候就提过, 在咸阳他幼时的兄弟就是这几个,另外那些官家或是世家子弟, 因为他是庶出且不受唐太太待见,所以跟他颇为疏远。至于杨芳季的兄长,杨芳炙也是那些世家子弟,并无待他特别之处。只是这几年在京中各种场合碰到, 因他在太子身边, 杨家的人都乐意来跟他结交。 看莲儿不做声,杨芳季只得继续说道:“杰哥哥身边的女子都是有才的,比如那京中天音阁的红袖姑娘,唱的那歌真是天籁之音。想来白姑娘除了精通医术,必还有其他出众的才华。” 拿她跟艺伎比?这太伤人了点,虽然不想理,但似乎对方没有立刻走人,让她回去吃饭的意向,她只得回应一下这恶毒的比拟:“听起来杨小姐跟三公子堪称青梅竹马,想必杨小姐的技艺才华更是惊艳绝伦。” 杨芳季此时也红了脸,没想到是讽刺对方的话被套在了自己头上。但一时又不好自打自己的脸,收回刚才的话。 “你真是大胆,我家小姐岂是你这种人能随意评论的。”诗韵丫头倒是很尽忠。 莲儿端着茶一直没放下去,又喝了一口才说道:“原来你们也知道闺阁女子的闺誉很重要,是不能妄加评论的。” “白姑娘不要跟这丫头一般见识,”对于诗韵的无礼,杨芳季也有点不好意思:“今儿来还是想结识妹妹。” 说到这里,她真是有点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正好此时百草堂的伙计带着一个小厮进来,莲儿认识那是月华轩一个伙计,那伙计看莲儿在见客人,便安静地低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莲儿实在不耐跟杨芳季啰嗦下去, 便问那伙计:“你来可是高总管有事找我?” “不是的,是刚刚三少身边的兴儿来店里让我们准备午饭给姑娘,且让我们来这里接您。兴儿说三少说姑娘早上赶着来出诊出门儿早,早饭没好好儿吃, 估计现在饿了,让你先去店里吃点东西。三少现在在府衙办点公事,完了就去店里接您,然后一起回庄子上。兴儿传完话就忙着去帮三少办别的事了, 高总管就打发小的来接您。” 杨芳季听了这话, 心往下沉,这些年来因为喜欢他,所以对他的一切她都想方设法打听,她知道他风流,有无数的女人,但是她也知道他对谁都不曾真正上心,她在京中的各种宴聚看到过他圆滑地应酬着各种女人,但是从不深交,她也听兄弟说过他流连花间,但从不动心。而此刻这几句话透着在意,关心和温情,只怕不是一般男子能给予的。 莲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杨芳季, 看她脸色有点尴尬,到底是没出嫁的小姐,脸皮还是没有那么厚,便不想再给她难堪:“杨小姐, 实在不好意思, 我今儿实在有点累了,想早点吃了饭休息。既然杨小姐和杨公子是三少的旧友,我一定转达三少,让他知道小姐回咸阳了。”至于后面怎样, 自然让杨芳季自己去想。 “好啊,妹妹多保重。咱们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以后慢慢聊。” 莲儿有些无奈,都这种场景了, 对方还称她为妹妹,难道鹜定自己一定会做三少奶奶?看来这位杨小姐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一章 三妻四妾(III) +++++++++++++++++++三妻四妾(iii)分界线 双方分手之后,诗韵看着自家小姐脸色不好,不禁为小姐不平:“小姐干嘛为这种人生气,不过是个狐媚子,能蒙住男人。前儿郭妈妈帮咱们打听多了, 说不过是个没有地方去,投奔来的孤女。若原先唐家的姑爷在,她还能好点,如今唐家的姑爷失踪十几年了, 姑奶奶也出家了, 她在唐家无依无靠的。唐家大太太也不待见她, 她屋里除了有个老妈子帮着她洒扫,连个贴身的丫头唐太太都不给她。咱们家,就是爷跟前得脸的大丫头面前都还有两三个打下手的小丫头呢。她那待遇,连咱们府里的二等丫头都不如。即使做了姨娘,今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懂什么。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只要男人宠着就会什么都有。你看刚刚那个伙计, 看到她毕恭毕敬地。” “那不过是因唐少爷是客人, 使了银子,人家要做生意,自然要恭敬了。” “看那样子她应该是跟店里很熟的,三公子应该经常在那家店用餐,不知是哪家店的。” “要不让车夫跟上,咱们瞧瞧去?” “算了,被她发现就太丢脸了。明儿让认出来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咸阳城就那么大,左不过那几家店。咱们去府衙那边看看, 没准儿三少办完事儿出来了呢。” “还是小姐聪明。不过她那个得意的样子太讨厌了,小姐今儿好好儿跟她说话,她居然那么不给脸。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她那么厉害也许是好事,没准儿还能帮咱们呢。 三少的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京里那位靖晨公主就够她受的。若是公主知道唐太太在给三公子议亲,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若靖晨公主要来争他这个正妻之位,只怕爹和大哥也没办法帮我,他们现在支持我来找他,无非是因为他是太子近臣,若是跟公主相争,必定不会再帮我。” “京城里不是传说三少因为前妻,回绝了宫中宸妃娘娘为靖晨公主向他提亲?” “说他自己曾经成亲,不适合娶公主作填房不过是一个借口,有损皇家脸面,肯定是他不喜欢靖晨公主找的借口罢了。” “据说那位公主很阴狠,宫人出错一般都是杖责,她却是罚割舌剥皮之类的,为此还被太后娘娘罚去卧云庵抄经一年,连宸妃娘娘升贵妃的进位都因此被免除了。” “也就在我面前你说说这话就罢了。那位主的性子岂是抄经就能改好的?若是被她知道咱们说她阴狠,还指不定出什么招来害咱们呢?!上次靖彦公主和忆妍郡主就议论了一下说她长得太黑配不上穿白貂的衣服,反把衣服衬黑了,当天晚上靖彦就上吐下泻,大家都猜是靖晨动的手脚。” “若真是那样,咱们总是跟着三公子,岂不是招了她嫉恨,万一对咱们动手怎么办?” “这倒是不怕,爹讨过太后的口气,对她这个姨外孙,太后老人家宝贝得很。宸妃娘娘虽然在皇上那里得宠,但是太后娘娘厌弃她,自然更不想给三公子娶她的女儿。到时有太后娘娘做主,她又能把咱们怎么样。而且他是太子近臣,又怎会尚另一个有皇子的娘娘的公主。而且老人家发了话, 要让他选一个他自己个儿喜欢,知根知底,身份地位都匹配的女子为妻。” “小姐跟三公子可是打小儿就相识,可谓青梅竹马的。这知根知底,谁又能比得上?” “明天把咱们从京中带来的尺头挑几件最好的出来,让老祖宗带着咱们去唐庄见见唐老太太和唐太太。” 唐岚忙碌了十几天之后终于回到了唐庄,出乎意料书房中已经积了高高一摞拜帖。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帮着朝廷建立驭西卫,行事一直低调,无论咸阳城中官员还是乡绅世家,都来往得不多,反而是一些武林世家有些相互切磋, 也借重了其中一部分势力筹建和培训卫士。他本来准备还有两批新的卫士训练完之后,就由现有的部下中挑选能干的来料理日常事务, 并上书给皇上请朝廷正式派合适的人手来接手驭西卫,他就可以真正散秩,自由地去各地走走。然而吴悠一次鸿门宴将他这个散秩的二品上林将军推到了前台。混迹官场多年,自然知道由此会有多很多应酬,只是没想到这么多。 他随手翻了一翻便丢在一边不想多理会。 跟着他进来的林总管很熟悉主子的性格,只怕这些拜帖会丢在那里最终命运是当成垃圾丢出去,他不得不出言提醒:“这些人里面除了官场应酬, 可能很还是为了几位少爷的婚事。” 几位少爷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 突然热门起来必有缘故, 林总管接着解释道:“自从三少爷在吴府救了一城的官眷之后,就有人想来提亲。 前几天太太接到了京城的信,说大少爷和九少爷都因功受封,太太就更想把几位少爷的亲事定下来。 除了让铂爵爷在京城帮着物色外, 也在咸阳给三少爷物色合适的闺秀。” “新杰?” “是,太太已经跟很多上门来做客的夫人说过,要给三少说一门合适的妻室。而且跟她们都说白姑娘只是侍妾非正妻。”林总管很快地说完之后低下了头, 他自然知道老爷是看重白姑娘的,他从唐岚愠怒的眼神中读出了风暴的来临,赶紧说完其他几件事情之后匆匆退了出去。 而此时满心欢心的唐太太正在陪着老太太待客。 虽说杨家的几个子孙品位不算特别高, 但是杨成格在枢密院多年,杨成栋也是在各地州府做一方大员,兄弟二人在朝中相互借力,二十几年了来屹立不倒,在朝中也算举足轻重。特别是枢密院的位置,非皇上亲信而不得。 杨家老太太跟唐老太太也素有来往,前两个月唐老太太寿辰,杨家老太太还专门带着杨家三爷杨成桩三太太和他们的一双儿女杨芳刚和杨芳月来贺寿。当时杨家来就有相看之意,杨芳月早两年在咸阳城中见到新杰时就已动了心,现在到了议亲年纪,姑娘家虽然还是很羞涩,但是也不瞒着她娘亲,将心事说了出来。只是当日上来不及提这事,兰馨就寻上了唐庄,此后又传出不少风言风语,重提当年旧事。杨家在咸阳也是百年大家,特别注重声誉,便将此时歇了。 如今杨芳月尚未能如愿,又来了从京城跟踪三少而至的杨芳季,且携她归来的杨成栋给老太太细细分析了这门婚事的利弊,老太太终于同意,无论如何要嫁一个孙女儿进来。 若按着杨老太太的意思,她更愿意成全杨芳月,毕竟芳月先跟父母和她这个祖母提出来的。但是现在芳季不仅有偕同她回来的二叔说项,还有京中杨成格的信,托付给她,少不得她需要给自己已经是从三品的长子留足面子。且若此事杨成格真能通过皇后的母家求得皇后娘娘一道懿旨赐婚,便是杨家无上的荣耀。为了这家族的荣耀,杨老太太少不得只能舍了杨芳月。然而又觉着对不起这个自己唯一朝夕相处的孙女,今天便将两个孙女儿都带来。这意思是给唐家都相看, 最终中意哪一个,选不上哪一个是唐家的事,她作为外祖母一碗水端平。 到了唐家,唐老太太自然给足面子。像杨家这种以文试入朝,一门三才子,在朝中的清流中算是重要人物的,自然是她需要帮着做太后的姐姐笼络好的对象。这一点不仅老太太知道,唐太太虽然别的事脑子不是那么好使,但是作为东亭伯府出来的嫡出姑娘,对朝中这些常识还是懂得的。特别在这当今皇上身体欠佳的时刻, 这种清流都是几方争取的势力。因他们不倾向于任何一个皇子,所以在朝代更替之后,他们会比别人活得更好。新杰本就已经是太子幕僚,若能帮太子拉拢清流,在黎氏看来也是必然的。她已经打定主意将新天新野的婚事寄托在京城, 老三若是和杨家结亲, 不仅显着她这个嫡母对老三的宽容爱护,也使京城中的杨家将来成为他们在京中的重要臂膀。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二章 三妻四妾(IV) +++++++++++++++++++三妻四妾(iv)分界线 杨芳季知悉堂妹也是奔着三少去的,但是她并不在乎,以她父亲和兄长在朝中的地位,唐家若是要取舍,自然是看重她。且无论是容貌,谈吐仪态,她都自信自己比杨芳月高明太多。无论是唐老太太还是黎氏跟她说话,询问京中故人,她都应对得宜,且提到一些京中趣闻时,都能够很好地把握分寸,既能逗大家开心,又不失大家闺秀的风仪。而面对贵重的见面礼,她又分寸拿捏得很好,既让人觉着她喜欢且感激主人的好意, 又不能显示出因礼品贵重而过渡喜悦。 相形之下,杨芳月就显得有些笨拙,先是厚重的见面礼给她一惊,继而以为外人察觉不了的窃喜的表情,明显一个平日里钱财不丰,没什么好东西的小家碧玉。 既无堂姐在京中的见闻,又怯于应答,羞涩过于大方不足。这给了杨芳季另一个表现的机会,谈吐中颇为回护杨芳月,显得姐妹情深,心疼妹子的样子,更显示出她出身名门的气度。这点黎氏看着颇为满意,若不是嫌她家父兄的品级低了一些,她都觉着给自己的儿子做媳妇儿都可以。 杨家的造访既在老太太陈碧颜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她知道媳妇儿放了风选亲之后,造访的人必然会多起来,然而并没有将杨家算在内,毕竟杨家在咸阳城中的未嫁之女就只有杨芳月,按理说杨芳季自会在京城寻求别家高门。且她寿辰的时候杨老太太就带杨芳月来过,当时她没有兴趣,自然不会对杨老太太暗地里抛来的绣球有反应。老练如杨老太太,就应该知道了她无意于杨芳月。以杨家的高傲,自然是会把这种漠视看为拒绝,按理不会再来做跟联姻有关的举措。 而此时,一翻交谈之后,对方的来意暗示出来,她觉着有些无聊,然而无论杨家来的目的是什么,陈碧颜都知道在这多事之秋,她都必须以礼相待,便耐着性子出来陪着。且还要吩咐人去给两位姑娘准备上好的见面礼。这礼不能太贵重,但是又能让对方觉着她对二位姑娘没有不好的映像,只是由于其他原因不能联姻,而非是看不上她们。 只是唐老太太虽然口头上说得热闹,给两个小姑娘的见面礼也颇重,但是并不动心,也不说任何给她们暗示或是进一步,只是天南地北地山海经。杨老太太坐了一阵之后,觉着这事儿还是要明说才成,便找借口让人带着芳月和芳季姐妹俩去逛花园,自己便对陈碧颜把话说得白一些。 然而使唐太太不解的是,这么好的婚事,老太太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不接对方的话题。她几次想插话,都被婆婆给巧妙地阻止了。而杨家的老太太此时显示出了当年是才女的本事,无论唐老太太将话题引向何方,她终是有本事将它绕回到孩子们的婚事上来。唐老太太从年轻时嫁来关西就结识了这位出自关西古老的书香门第顾家的杨家长媳,深悉她这种锲而不舍穷追猛打的习惯。 饶是如此,她也不得不佩服,几十年来顾氏在这方面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对于这种老而纯真的人,陈碧颜宁可实话实说,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说完实话省点劲喝好茶去。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她干脆连在新天几个兄弟的婚事都一次交待了,就是唐门的长辈不做主,由他们自己选心喜之人。 “这千里姻缘一线牵啊,是你的哪怕隔着山隔着海也能在一起,若不是你的,就是在跟前儿的以为能在一起的也许明天也会各奔东西。 孩子们若是真有缘就由他们自己吧。” 杨老太太并不气馁,只是有些动气:“老姐姐,咱们这种人家世代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我也知道老姐姐心疼孩子们,但这婚姻还是需要遵从父母殖民媒妁之言。他们年纪轻轻的懂什么,还是需要我们为他们把关不是。自是咱们看着合适的他们能够合适的才会合适。小孩子们懂什么。至于说喜欢,这个我就不能同意老姐姐了, 男人嘛自是喜欢那些妖妖翘翘会狐媚子的,但是你我都是过来人,都应该知道那种女人是做不得咱们这种人家的正室的。正室,还是要长辈帮着他选一个人品端庄稳重能干的来主持家事,能震住后宅,能为将来的仕途为他打算的。至于喜欢的,漂亮的那些都不重要,大不了可以以后娶为妾侍。”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他们好歹在外面也很多年了, 我大孙子已经接手家族生意多年,至于老三,老姐姐你也许也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若是连这点识人的本事都没有, 也妄自他在外面做事这么多年。他当初的亲事就是长辈定下的,不仅不是佳偶,更可以说是孽缘。说来我这个做长辈的觉着真是亏待了这孩子啊,我经常想着这事儿都半夜无法入睡,所以这第二次再选,就由他自己吧。若真是能挑上一个可心的,我也算老了能合眼了。至于妾侍,在这里我跟老姐姐交个底,我不希望他们在家里放太多女人。你我都是过来人,深知这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孩子们若是整天在女人堆里混,哪有精力为朝廷做事,打理家业?” “你的意思是说就彻底让他们自己选了?” “是,让他们自己选。儿孙自有儿孙福,若他们有好命,终能碰到自己可意的,若是不好,就是他们的命。” “也不纳妾?” “纳与不纳由他们自己做主。总之,不能为了后院儿误了正事儿。” “真不知哪家姑娘有福气啊,能得一可心的夫婿终身,实为女子的运气。”杨老太太也突然感叹起来,虽然她出生顾氏大族,但是又有哪一个女人是真的愿意看着自己的丈夫身边女人不断呢。杨老太爷虽然算节制的,但是也是有一位平妻,两房侍妾的。她仔细想想唐家这几辈的家主,唐文没失踪之前,只有陈氏一个正室,别无妻房,唐岚这一辈,虽然唐岚曾经有过一个平妻,但现在也只有正室的黎氏,唐家其他兄弟也皆是只有正妻,可见唐老太太不是在借口推脱。想到此,她就更希翼自己的孙女儿能够嫁入唐门,哪怕不是新天或是新杰,只要是唐门子弟,估计都不会妻妾成群,于是再舔着老脸开口:“老姐姐啊,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更想让你再看看芳季和芳月俩了。你这么多孙儿,也许真有合适的呢?” “老姐姐,上次我寿宴的时候你也都见了,就那几个泼猴儿。那几天寿宴你也知道, 就是让他们自己相看,至今还没告诉我这个老太婆结果呢。不若等这一阵忙乱过了,咱们不若像京中世家一样,将这咸阳城中的才俊都请来,再安排些酒宴之类的,让他们再各自相看。” 这边杨老太太正在为孙女儿们的幸福打算,而花园里,杨芳季也在不失时机地观察着唐庄。今天新月和玫莲都出庄子办事去了,只有一个管事娘子带着她们在花园里转转。这一带是唐庄的外院,布置得较为简洁,但是不失恢宏大气。而院子里看到的唐庄之人,似乎都各司其职,并无闲逛无聊之辈,来往办事的人都步伐轻快,少有拖拉闲散之态。而这些人又不同于她过往在其他大家族内见到的下人,清一色的清秀小厮漂亮仆妇,这些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黑或白,有文秀的,有彪悍的,有阴沉的,有柔和的,各个不一,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共性,就是稳重,联想到前几天唐庄所受的袭击,她暗自猜测这些人都身负武功。一个庄园,能够承受住上千名的杀手死士的攻击,还有西营武圣将军派来的军队辅助,居然都没有讨到便宜, 只是攻破了外围部分,连庄院都没有进入,这种势力哪怕是军士守的城池也未见得能好过这里。 而他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虽然只是一个庶出的公子,然而以他现时在太子身边的地位,且现在唐家家主唐老太太授权他在大公子不在时掌家,说明他在这里的地位远不是外面人看来的无足轻重。只有那些浅薄的人才会以为他是一个庶出的,低看了他。刚刚在客厅中唐老太太的话所暗示的内容她已经完全明白, 就是她不会左右他的婚姻, 她料想自己的祖母也未见得能够说服唐老太太。长辈那里走不通,她就只有另辟蹊径,总要达到自己的目的。看着身边木讷的芳月,她根本不觉得是对手,哪怕京中那些缠绕在他身边的其他闺秀,她也没觉着谁是真正的对手, 只有那个所谓的表小姐白玫莲除外,她让她有些无措,觉得那个女人深不见底,这种女人不仅让女人无法猜透她,更让他那种高傲的男人希翼占有,只是不知他这种占有的欲望和兴趣能持续多久。 不知京中的靖晨公主若是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会有什么举动?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