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红色特工》 第一章 地下党的李先生 1936年8月的南京,绝对是一个超级大火炉,天气出奇的闷热,时不时还下起瓢泼大雨。 傍晚,又是一场暴雨不期而至,噼里啪啦地下个不停,往常本该热闹非凡街面上,此刻却只有几个稀稀疏疏拄伞行人模糊的身影,道路两旁,不少的店铺早已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显得异常冷清。 不过,在无边的雨幕中,依稀可以看见霓虹灯发出的光芒,不用说,那里肯定是档次很高的饭店,咖啡馆或歌舞厅,是达官贵人消遣娱乐的地方,现在,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黑夜,慢慢地降临了,雨,依然没有减弱的势头。 南京市西城区警察分局值班室,灯火通明,一名年轻的男子正在整理身上的雨衣,他看上去约摸二十来岁的样子,稚嫩的脸庞让人觉得他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只是眉宇间逼人的英气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干练沉稳又让人心神一凛。 他叫张炎,是西城警察分局的一名普通警察。 “小炎,这就回去了?” 张炎拉扯雨衣的声音,惊动了办公桌后面一名正专心致志地看报纸的老年警察,此人名叫钱贵,是张炎的工作搭档,在警察分局干了二十多年,为人忠厚,是个热心肠,警局上至局长,下到警员,都非常尊重爱戴他,张炎自三年前进入警察局,不论是协助特务处抓人,还是平常的巡街,一直都是钱贵带着他,手把手地教他,而且一旦遭遇险情,钱贵都奋不顾身地挡在他前面,尽管这其中有局长的关系,但张炎每每想起,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毕竟,这兵荒马乱,人命微浅的时代,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哪还顾得上别人? “是啊,钱叔,白班的时间到点了,该您老上夜班了。”张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即笑吟吟地说。 “哦?这就到时间了?”钱贵说着放下手中的报纸,瞟了一眼手腕上那只有些老旧的怀表,笑着摸了摸脑袋道“还超了十分钟,唉,老了老了,记性越来越不行了,晚上也睡不着觉,还是年轻好啊!对了,外面雨大,夜又黑,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钱叔。” 张炎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同钱贵聊了几句,就走出警察分局,顶着倾盆大雨来到城南那家永不停业的饭馆,买了一斤猪头肉和一瓶烧酒,再转过几条胡同,这才回到自己的小家。 点亮了一只蜡烛,随手将脱下来的雨衣,警服甩搭在衣架上,张炎郁闷地吃喝起来。 其实,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很郁闷。 一个月前,张炎本来是首都地区某派出所的一名普通民警,白天处理完几起警情后,已是夕阳西下之时,在路边吃过晚饭后,便骑着一辆警用电动车匆忙赶回派出所,他必须保证24小时在线,保证一出现警情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群众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是张炎的人生信条。 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成为派出所为数不多的党员之一,连续三年被评为市十佳民警,在今年更是被评为全国优秀劳动模范,在人民大会堂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那天夜里倒没什么警情,他索性从抽屉里取出那块花重金从网上淘来的玉佩把玩起来,玉佩通体呈翠绿色,上面雕刻着一条鲤鱼,栩栩如生,鳞片分明,连嘴边的两根须都清晰可见,最下边还有四个小字,不过,他一个也不认识,为此,他请教过许多人,不过仍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啊……”对面的楼层传来一阵尖叫声,随即漆黑一片,就连张炎的警务室也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是……停电了! 也就是在这时,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照在张炎手中的玉佩上。 玉佩,竟然……漂浮起来! 道道光华从玉佩发出,一条红色的鲤鱼从中幻化而出,双目射出两道闪电,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张炎甚至连声救命都来不及喊,就被吸了进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张炎醒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自己穿越到了民国25年,附身于南京市西城警察分局一名同名同姓的年轻警察身上。 而那块玉佩,现在正挂在他的脖子上呢。 简单梳理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张炎不禁吓了一跳! 这小子,不简单! 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在上海英国人创办的警察学校学习过四年,在校期间学习成绩优异不说,还练就了一套十分强悍的格斗术,而且这小子似乎很有语言天赋,掌握了英语,法语,德语,日语等好几门语言。 面对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尤其是那高超的语言水平,张炎汗颜不已,要知道,前世的他,中文说得还行,就是带点口音,至于其他语言,则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张炎逐渐融合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开始适应了在民国的生活。 所幸他在警察分局很低调,熟悉的同事也不过四五个,再加上他话语不多,倒也没露出什么马脚。 “两世都是警察,呵呵,看来我真是和警察有不解之缘啊!”张炎吃了一块猪头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颇为感慨地说道。 这话,他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自己听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还知道—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是这具身体新的,真正的主人。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窗外的暴雨似乎就在那一瞬间骤停,庭院的那棵老槐树上,又响起了那聒噪的蝉鸣之声。 “砰!砰!……” 零乱的枪响从夜空中传来,张炎几乎条件反射似的从椅子上弹起,这,是两世的警察生涯的习惯使然。 张炎放下手中的酒杯,正准备出去看看,恰在此时,他透过窗户发现一个黑影正吃力地翻越自家院墙,动作还有些笨拙,他急忙抄起一根木棍,推开门,喝道“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到我家来偷东西。” 说话的时间,那道黑影已经翻过院墙,面对张炎这一声怒喝,明显一愣,继而压低声音道“小兄弟,你别误会,我是城东一家小杂货铺的老板,不是小偷,因为没有送上孝敬,被几个地痞流氓追打得急,一路逃到这里,不得已才翻墙过来躲躲。” 张炎不是傻瓜,他可不相信对方那一套说辞,他十分清楚,刚才的枪声十有八九就是冲这个人来的。 穿越到民国才一个月,他可不想为不相干的人搭上性命。 乱世之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命,命没了,一切都是白搭! 他挥舞着木棍,慢慢朝那人走去,语气冰冷地道“先生,请你赶快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兄弟,我……”那道黑影忽然栽倒在地。 张炎快步走过去,借着朦胧的月光,简单检查了一下那人,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发烧昏了过去,想来是淋了暴雨的缘故。 平白无故的来了个烫手的山芋,接还是不接? 大脑快速地运转着,几秒钟过后,张炎决定帮帮这个人。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只是想到了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 张炎把那人背进屋中,打开自己精心设计的机关,轻轻地将这个气质颇为儒雅的中年人放在密室的床上,然后把屋里的一切恢复原状,又将院墙上和院子里那人留下的痕迹用水冲洗干净,原本他还想出门作进一步的清理,结果发现完全没有必要,这场暴雨,已经让他家门前的小巷和附近的几条胡同都充斥着湍急的水流。 那人的痕迹,早已被流水冲刷无影! 一切都搞定后,张炎又坐在家里独饮独酌。 大约过了一分钟,外面便响起了急迫的敲门声。 “小炎,快开门,是我。”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张炎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 “来了,来了。”张炎急忙出来开了门,笑着寒暄道“程叔,兄弟们,这么晚了,你们这是……” 眼前的一群人,以分局局长程林为首,外加十来个警察,最后面还有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子。 特务处! 张炎以前也配合过特务处执行过抓捕任务,因此脑海中一下子闪出这三个字来。 “配合特务处的长官抓捕一个重要的地下党。”程林不紧不慢地说道。 看得出来,程林和警察们内心都是有气的,大晚上本该是他们休息的时间,却被特务处那帮人临时抓差,协助抓地下党,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抓到了他们没赏,抓不到还要受罚,而且还是危险系数极高的差,万一吃了地下党的枪子,到哪儿哭去? 只是,有特务处的人在场,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 张炎招呼众人进了院子,这时程林说道“对了,小炎,你家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程叔,这院子常年只有我一个人,哪还有其他人?刚刚我在家吃晚饭,听到枪声,正准备出门看看是怎么回事呢?”张炎面色不改,依旧笑吟吟地说道。 “按照规矩,还是要搜一搜。”程林说着朝张炎使了个眼色,然后指挥几个警察进屋搜查。 张炎会意,其实他们压根就不想搜,就是搜也是进屋慢腾腾地转一圈,张炎也是警局的一员,自己人他们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但场面功夫必须做,毕竟后面还有个监工啊! 趁着这个空挡,程林拉着张炎走到屋中,低声责备道“小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听到枪声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刚才你还想着出去看看,不要命了,记住叔的话,枪子可不长眼睛,一旦被打中,非死即伤。” 张炎点了点头,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他的父亲和程林是至交,十多年前,他的父母死于战乱之中,是程林不顾危险,冒死将他救下,一手将他抚养长大,更是供他去上海读书学习,毕业后,又将他留在身边,在警察局挂个职,每天的任任务就是值班,既不巡逻,又不出警,薪水却一分都不少,碰上特务处抓差,没有办法,但总是叮嘱钱贵这个老警察保护他的安全。 对于程林,张炎虽然口中称叔,但心中已经把他当成了父亲。 “程叔,要不我也穿上警服,和你们一起去抓人?”张炎说着就向衣架走去。 程林急忙制止了他,打了大大的个哈欠,有些疲惫地道“不用,特务处最近招了不少新人,所以就没让我们全体出动,行了,你也值了一天白班,少喝点酒,早点休息吧。” “是,程叔。”张炎轻声说道。 “兄弟们,走了。” 十来个警察在屋里转够了圈,闻言精神一振,立即装成干劲十足的样子,冲到院子里集合,程林则走到那个特务跟前,恭敬地说道“长官,经过我们仔细搜查,没有发现地下党的踪迹,或许是跑到别处去了,另外,这家屋子的主人是我警察分局的兄弟,半个小时前就下班回到了家中,我询问过了,他也没有发现地下党。” 特务微微点头,略一思索,冷冷道“走,去下一家。” 一行人出了院子,待他们走远后,张炎长吁了一口气,今天虽然充满危险,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月以来最高兴的一天,他的心情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了,因为— 他救了一个地下党,这人是我党在白区坚持斗争的无名英雄,是我党老一辈的革命者。 张炎回到屋中,打开机关,点亮蜡烛,发现那人赫然站立在床前。 “小兄弟,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那人说着朝他鞠了个躬。 “先生,你就是那个地下党吧,追打你的不是什么地痞流氓,而是我们警察分局的人。”张炎微微颔首说道。 “对不起,小兄弟,我骗了你,我就是你们警察分局要抓的那个地下党。”那人扶了扶眼镜,满脸羞愧之色。 “无妨,先生贵姓?” 张炎对眼前的地下党充满了敬意,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姓李,李享,请问小兄弟贵姓?”李享不顾高烧,直起身子问道。 “张炎。”张炎说完之后,起身走到密室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道“李先生,你若是信得过我的话,就先在我这里住几天吧,以我对特务处那帮人的了解,他们接下来肯定在城内进行大搜查,我这里今晚进行过搜查,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可以说非常安全,现在,我去给你煎药。” “张炎兄弟,你我萍水相逢,你为什么愿意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李享一脸诚恳地问道。 “李先生,你放心,我不会抓你去邀功的,至于我为什么要救你,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是真正为老百姓好,我对你们要建立的新中国充满信心,我相信,你们共产党人的事业一定会成功。” 面对革命的老前辈,张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只是,他不能表明自己的党员身份,这让他心如刀绞一般。 难不成,他要冲上去告诉那个老同志,我是党员,而且还是八十年后的党员,说出来有谁信呢? 其实,他是多么希望把“你们”改成“我们”啊! “你说的对,我们的事业一定会成功!” 李享说着,脸上绽放出了绚烂的笑容。 那是一个革命者在逆境中的自信! 第二章 来头不小 一个小时后,张炎煎好药,让发着高烧的李享服下,说了声晚安,便从密室退了出去。 夜已深,天渐凉。 张炎躺在床上,陷入了无边的遐想…… 在民国这个纷繁的乱世之中,他本来可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但是今晚的举动已经彻底地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 不过— 他并不后悔。 密室中,李享也是思绪纷飞,他不断地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从敌人的围捕中逃生,但今天实在是太悬,太险了! 今天下午,他趁着天降暴雨的机会,又像往日一样拿出电台,向上级汇报最近一段时间南京的地下工作,整个收发电报的过程持续时间很短,大约只有五分钟,然而,就在他站起身来,瞥向窗外的那一刻,他敏锐地发现雨幕中有十来个人高马大的黑色身影直奔他家而来。 特务处! 他脑海中一瞬间迸出这三个字来。 时间就是生命! 他立即销毁了电台,又取出火盆将几份机密文件烧成灰烬,至于密码本,他半年前就焚毁了,因为上面的那些符号文字早已印在他的大脑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清楚地听到了特务们撞门的声音! 形势危急! 李享没有一丝迟疑,他迅速从衣架上拿了件旧雨衣,又抽屉里取出一只勃朗宁手枪,打开机关,顺着自己设计的逃生通道向外跑去。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特务们今天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李享的地下生涯又将留下光辉的一笔。 只是李享到底还是小看了特务处,他没有想到,特务处的人早就封锁了他家附近的街道,雨越下越大,街面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因此他刚才从通道出来,走了大约二十来步,便引起了街口三个穿着雨衣的特务的注意,迅速呈扇形向他包抄过来。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怎么办?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享就地打了个滚,“砰砰砰”射出三枪,正中三个特务的眉心,不消须臾,血水和着雨水,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然而枪响了,更大的麻烦也就来了! 附近的特务听到枪声,蜂拥向这里杀来,李享边战边退,一直从东城到西城,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开了与特务的距离。 不过,此时老天似乎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雨停了! 筋疲力竭的他,知道跑下去迟早会被特务抓到,于是硬着头皮翻过张炎家的院墙,此时,他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张炎身上。 然而,当他在密室醒来,听到张炎与警察的对话,心中真真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跑到警察的家里,那一刻,他把最后一颗子弹装进弹夹,缓缓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可是,张炎接下来的举动却救了他一命! 犹记当时烽火里,九死一生如昨。 李享有些意外,甚至是有些震惊,他从事革命工作二十余年,还是头一次碰到张炎这样奇怪的警察,在他的印象中,警察都是些鱼肉百姓,贪生怕死的主,对上唯唯诺诺,对下颐指气使,净干些敲诈勒索的勾当。 不过,张炎明显不属于这一类人。 这个小兄弟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掩护自己,不知为什么,张炎刚才的那番话,竟让他热血沸腾,斗志高涨,更难得的是,张炎非常赞同党的主张,对党的前途和新中国充满希望,而且话里话外都表示出想向党积极靠拢的意思。 这样的青年才俊,正是党迫切需要的。 李享甚至生出这样一个念想— 今日中国的年青人,若是都如张炎一般,革命何愁不胜? 他决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张炎吸收进来。 …… 南京市北区的一栋房子里,几个地下党的同志被临时叫过来召开一个会议。 “杨书记,这么晚了,找我们有什么事吗?”负责省委宣传工作的蔡运周率先开口问道。 杨书记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抬头看向负责地下党行动工作的王知远,道“知远同志,你给大家说下吧。” 王知远点了点头,扫视了在座的众人一眼,神情严肃道“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老李出事了。” “什么?”众人的眼光一下子都朝王志远看去,脸上满是惊疑之色。 “知远同志,会不会搞错了,老李地下工作经验丰富,枪法和功夫都不错,怎么会……”负责人事组织关系的黄天明道出了大家心中的话。 “知远同志,快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蔡运周焦虑地催促道。 “今天下午,我奉杨书记的命令去联络老李,虽然天下着大雨,但我老远就发现他家附近停着两辆军车,周围的街口被全被封锁,一伙特务已经破门而入,我正要拔枪掩护,忽然听到三声枪响,那是勃朗宁手枪的声音,而老李的手枪正是一把勃朗宁,然后就看到特务们向一个方向追去,待他们走远后,我悄悄来到响枪的街口,结果只发现了三具特务的尸体,我继续跟随他们,一直到西城,这时天也黑了,枪声也停了,我原以为特务抓住了老李,不过,特务们并没有回特务处,而是让警察帮着挨家挨户的搜查,我没敢再跟着,于是立刻回来向杨书记报告,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了。” 众人认真仔细地听完,生怕忽略了任何一个细节。 “杨书记,根据知远同志说的来看,敌人原本想打老李一个措手不及,可是老李发现了他们,至于枪声,应该是老李从逃生通道出来后被敌人发现,不得已才动了枪,可以肯定的是,老李没有被特务抓住,而是躲在南京城的某个地方。”黄天明松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不然敌人没理由挨家挨户地搜查。”几位同志立即附和道。 “不过,老李是怎么暴露的?是自己不小心,还是……”蔡运周话未说完,现场已是一片寂静。 在座的都是老革命,岂能不明白蔡运周的意思? 老李若是自己不小心,让特务发现了踪迹,那么南京地下党组织还是安全的,可一旦出现叛徒,那事情就严重了,有了叛徒的带路,敌人就能将整个南京地下党连根拔起。 会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都不发一言。 杨书记似乎注意到这一点,急忙说道“好了,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老李,你们回去后,要在这方面下功夫,同志们,我再强调一遍,现在敌我斗争异常残酷,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哪位同志还有要补充的?”杨书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众人都摇了摇头。 “那好,同志们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散会。” 一个极不平静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张炎穿上警服,同李享交代了几句,就匆匆向警察局赶去。 两世警察的经历,加之前世看过不少的谍战剧,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要去干什么。 在路边的饭馆吃了早饭,刚踏进警察局的大门,张炎就感觉有些不同寻常。 太安静了! 而且还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的那种! 往日这个点,警察局里早已烟雾缭绕,牌九声鼎沸了。 他隐隐猜测到这与昨夜抓捕李享有关。 打听的机会来了! 张炎小心翼翼地打开警务室的大门,顿时就看到了一副令他苦笑不得的画面 昨夜协助特务处抓人的几个警察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有的打起了节奏感很强的呼噜,有的嘴角流下了一长串哈喇子,有的甚至正在抱着啃别人脚上的靴子…… “小炎,来了。”钱贵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张炎身边,笑呵呵地说道。 “钱叔,兄弟们今天……”张炎指着沙发上躺着的兄弟们笑着道。 “嗨,还不是昨夜抓共党闹的,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半,可把局长和兄弟们累坏了。”钱贵一脸埋怨,似乎他昨夜也参与了行动似的。 钱贵这一说,张炎这才想起局长和平时几个要好的兄弟不在现场。 “钱叔,怎么没看见程叔呢?”张炎假装好奇地问。 “哦,为了防止共党逃脱,特务处要在全城展开搜索,昨夜咱们西城搜过,但特务处的长官还是让局长亲自带人在几个街口布控盘查,这不,局长一个小时前就带着海光和学勇他们几个出发了。” 钱贵的话让张炎心头一凛,虽然他不知道李享的职务级别,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下党。 否则,至于特务处和全城各个警察分局这般大费周章? “要不我也去帮忙?”张炎说着拔腿就往外走。 “你小子站住,局长说了,你的任务就是值班,再说这就是走个形式,昨晚咱们这片都没找到共党,一晚上的时间,恐怕共党早就跑到别的区去了,放心,他们不会出事的。”钱贵半是发怒,半是和蔼地拉着张炎道。 “那……那好吧,钱叔,我来接你的班。” “好,那我回家了。” …… 一直到中午,沙发上躺着的兄弟们才醒来,面对这些奋战在一线的“功臣”,张炎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赶忙起身走过去,放话要请他们出去大吃一顿。 其实,警察局的同事对张炎的态度有些复杂,是羡慕,是妒忌,还是佩服,喜爱?估计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他们每天都得出勤,而张炎却不用,以前即使协助特务处抓人,还有钱贵保护他的安全,现在帮忙抓人也不需要警察局全体出动,就更不会指派他去了。 这小子命好啊! 一众同仁既羡慕,又妒忌。 唉!谁让他有个胜似父亲的局长叔叔呢? 不过,张炎年龄虽小,但是为人仗义,不吝钱财,同事们惹局长大人生气了,总是托他去说情,而他也很乐意帮忙,而且,有事没事总是请大家吃饭,再加之他功夫出众,办事稳妥,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又让同事们既佩服,又喜爱。 果然,刚刚还睡眼惺忪的众人,听到张炎又要请客吃饭,萎靡的精神一扫而空,乐得鼓掌叫好! 酒助谈兴,昨夜抓捕共党的故事被他们绘声绘色地描绘出来,酒酣耳热之际,兄弟们更是爆了个猛料一那个共党是被今年刚从德国购买的新型无线电侦测车发现踪迹的! 这个料是昨夜兄弟们无意间从两个特务的闲聊中得知的,如今,也在酒桌上一股脑地抖了出来。 好不容易熬过了下午,太阳西斜之时,张炎同钱贵交了班,一路小跑着回到家中,将白天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享。 “没想到敌人变得这么狡猾,我一时大意,差点酿成大祸,张炎兄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李享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不过,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黯然之色。 “先生不必自责,特务处的人这次是借助新的技术设备才追踪到你的,并不是他们的办事能力提高了,进步了,而且,这不正说明你们地下党的工作很有成效吗?不然,他们哪里会不惜重金,不远万里从德国购买设备?” 张炎的一番话,瞬间就化解了李享心头的愧疚之意。 “先生,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条大鱼。”张炎忽然调皮起来,脸上笑意正浓。 大鱼? 李享微微一愣,瞬间伸出了右手,笑着道“正式认识一下,李享,中国共产党江苏省委副书记。” 张炎紧紧地握住那只手,欠身微笑道“先生果然是条大鱼啊!幸会幸会!” 下一刻,密室里响起了两个相差80余年的共产党员欢快的笑声! 第三章 考验 晚上七点,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又来到密室,畅聊起过去的生活。 李享已经把张炎当成自己的战友,他将自己参加工人运动,加入中国共产党等难忘的旧事娓娓道来。 聆听着革命老同志铿锵有力的话语,张炎的思绪仿佛飞到了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他蓦然间想起后世网络上那句流行语— 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 累不累,想想革命的老前辈。 之前,他一直以为李享这次的经历足够危险了,却不知他还遇到过更危险的事情— 五年前,由于组织内部出现叛徒,敌人顺藤摸瓜,将正在开会的江苏省委的十位领导同志一网打尽,李享作为其中之一,还是在敌人行刑的前一刻被外围的同志给救了下来,那一次,南京地下党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说说你吧。”李享忽然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 张炎回过神,也将自己在警察学校和警察分局的时光一一道出,还故意加了个《共产党宣言》的梗,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李享主动吸收他入党。 果然,李享一听是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顿时来了兴趣,“看不出来,你还读过《共产党宣言》?” “唉!先生,说起来真是惭愧啊!”张炎轻叹一声,隔着烛光看向李享。“我在警察学校上学时,曾接连几个周末在外国人的书店里阅读过国外各种版本的《共产党宣言》,可就是没读过陈望道先生的中文版《共产党宣言》。” “会读上的,革命胜利的那一天,你我都会读上的,嘿,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身怀格斗术,通几种语言,真是个人才啊!”李享的眼中满是钦佩之意。 张炎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笑道“人才?先生说笑了,在南京城的百姓看来,我们警察就是狗腿子,背地里早就戳脊梁骨骂我们呢,在你们看来,我们就是国民党的帮凶,而上层人物呢?视我们如同草芥一般,每天的工作不过升堂点卯而已,真不知先生从哪里看出我是个人才?” “你和那些警察不一样,做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就行,张炎同志,你愿意加入我们中国共产党吗?” 李享一脸诚恳,右手轻轻地伸了过来。 “先生啊,我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 此刻,没有矫揉造作,有的只是一个共产党员回到家的愉悦。 其实,张炎早就想回到党组织的怀抱,他之所以没有贸然提出,是害怕李享多心,这才瞎编出《共产党宣言》的事来。 “张炎同志,我代表党组织欢迎你,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李享颇为激动地说道。 “李享同志,哦不,李书记,我很荣幸能够加入中国共产党。” 张炎慷慨激昂,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对了,张炎同志,我已经想好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以后你我单线联系,你的情况我会趁这次陕北之行单独向中央主管情报工作的老首长汇报。”李享不紧不慢地说道。 陕北之行? 中央? 张炎石化了那么几秒,稍作思索,原本紧锁的眉头徐徐舒展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是1936年8月底,按照历史的走向,中央红军已经走完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并且已经在陕北站稳了脚跟,再有两个月,红二、四方面军将同他们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届时,长征才算是胜利的结束了。 李享将他的疑惑瞧在眼里,急忙解释道“昨天下午,我用电台向中央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老首长回电,让我亲自去陕北一趟,不曾想,被特务处这帮人给盯上了,看来,去陕北的日期只能推迟。” “李书记,请你将这次遇险的经历仔细地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李享的话显然让张炎想起了什么,这会儿,他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张炎这么一问,李享这个老革命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自己刚才同他讲了许多事,可偏偏忽略了这次的遇险经历,而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恰恰是破解眼下危局的关键! 李享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他不敢有丝毫的马虎,立刻正襟危坐,在摇曳的烛光下,将昨天的事情分毫不差地讲了出来。 张炎在一旁几乎竖起了耳朵,生怕忽略了任何一个细节,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俨然一副侦探的模样。 “这就是我昨天的经历,怎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看着入神的张炎,李享轻轻地提醒了一句。 张炎并没有搭话,继续楞了半晌,忽然,他的神情中闪出一丝喜色,不过,面容依然是那么严肃,缓缓说道“李书记,也许我可以把你送出南京城。” “什么办法?你快说说看。”李享一脸喜色,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李书记,我们来分析一下,和你真正打过照面的只有三个人,但是他们已经被你击毙,至于其他的特务,因为昨天下着大暴雨,你身上又裹着宽大的雨衣,而且同他们隔着较远的距离,因此,我猜他们只是看到了你模糊的样貌,现在你就算站在特务面前,他们也不敢确定雨中的那个黑影就是你,而这一点,我也找到了印证。” “哦?什么印证?”李享挪动了一下身体,好奇地问道。 “今天中午,我同昨夜参与抓捕行动的几个兄弟吃饭,他们偷听到两个特务的谈话,这两人只知道你是个大官,其他的一概不知,兄弟们呢?也仅仅是抓身份可疑的人,然后让特务处的人带回去审查辨别。” 李享思索了半晌,沉声道“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这与你送我出城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现在敌人的精力都集中在其他三个区,西城区只是让我们警察分局和几个特务布控,我只需给你化化妆,你呢?也刻意改变下身形,过关卡的时侯,我再配合着打下掩护,出城应该不是问题。” “会不会是敌人的圈套?” 严酷的敌我斗争形势,李享不得不小心谨慎。 张炎稍一沉吟,缓缓道“应该不会,听兄弟们讲,特务处行动队的大部分人马都往其他三个区去了,而且,目前在西城区布控的特务和警察也不在少数,我想这也是敌人为什么敢将主要精力放在其他三区。” 这个时候,李享在城里多待一刻,危险性就高了一分,虽然现在敌人注意力不在西城区,但是,一旦敌人在其他三区没有发现,肯定会再次搜查西城区,毕竟,敌人是一路尾追李享来到这里的。 永远不要把敌人当傻瓜! “张炎同志,你真的不简单啊!幸亏我们不是敌人,否则,我们南京地下党组织就很难生存下去了。”李享由衷地赞叹道。 张炎一愣,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微笑,说道“李书记,那可不一定,我没加入党组织之前,你们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哈哈哈…… 两人开怀大笑。 如果说李享以前对张炎的态度是感激、感动,现在,则更多的是敬佩、叹服,眼前的这个年青人,反应之敏捷,分析之透彻,思虑之清晰,就是自己这个有着二十年经验的老革命,比之也远远不及。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走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九点,李享这时抬头看了张炎一眼,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李书记,是不是有什么任务交给我?”张炎主动问道。 “嗯,我想让你送一封信,向省委的同志们报告一下我目前的情况,但又担心你的安危,你刚刚加入党组织,我就让你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李享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张炎蓦的站起来,身体微微向前弯曲,信誓旦旦道“李书记,你也说过,革命工作总会有人牺牲,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这次任务就当是对我的考验吧。” “好吧,你把这封信交到南京市北城区龙蟠路32号,记住,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李享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张炎。 “李书记,这……这,不和那位同志见面,我怎么能把信准确无误地送到,总不能扔在院子里吧。”张炎一时竟犯了难。 “难道把信送到同志手中就一定要见面吗?”李享笑吟吟地反问道。 李享的一句话,让他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 “保证完成任务。” 张炎接过信,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那套旧西装换上,拿了顶旧礼帽,迎着皎洁的月色走出自家大门。 这时候的南京作为中华民国的首都,还是比较繁华的,尤其是到了夜晚,整个城市便笼罩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中,大街上,一辆辆老爷车“嘀嘀嘀”地按着喇叭,车中不时传出名媛贵妇、老爷公子谈笑嬉戏的声音,两旁的酒楼,歌舞厅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华光,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想到已经沦陷的东三省,明年将会落入敌手的北平,天津,上海,南京……,张炎的内心一阵酸楚,脑海中忽然迸出一句诗—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从西城区到北区鸡尾巷有很长的一段路程,张炎没有坐黄包车,他十分清楚,黄包车夫大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但其中有一部分是特务处的眼线,街头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上报给特务处的人。 这是张炎加入党组织的第一次任务,也是党组织对他的考验,因此,自从接下任务的那一刻,他就有一个信念—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从西城区到北城区,最短的路程步行三十分钟就可以到达,但是必须要闯过一个敌人布控的十字路口,尽管路口的警察都是他的熟人,他只要打个招呼就能轻轻松松过去,然而他心里一直牢记着李书记的叮嘱—不要暴露自己。 想到这里,张炎决定舍近求远,也就是先从西城区到东城区,再到北城区,虽然路程增加了不少,花费的时间更多,但是在东城区和北城区,敌人并没有设卡盘查,他们正没日没夜的搜查辖区内每一家住户呢!这样一来,暴露的风险也就大大的降低了。 注意已定,他立即撒开脚步,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目的地跑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张炎来到了龙蟠路,他装成一个路人,脚步时缓时急,不停地用余光观察四周,以保证自己身后没有尾巴,当他走到一座小洋楼前面时,借助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铁门右上侧的门牌号—32,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直到走出老远,他才转过身,远远地看着那座小洋楼,口中喃喃道“李书记,你这分明是想考验我的身手啊!” 没有人注意到,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随即勾起了一丝微笑。 第四章 奋斗在黑夜中的同志们 夜间十一点。 龙蟠路上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的矗立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忽明忽暗的灯光更是让这条路看上去有些朦朦胧胧,刚刚还欲迎还羞的月亮姑娘也偷偷钻进了云朵,天地间霎时一片昏暗。 张炎没有立即行动,他在等待!他躲在黑暗之中,眼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小洋楼。 这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洋楼,还附带花园和铁栅栏。在整个南京市,能够住得起这样的房子,非富即贵。 看来,打入敌人内部的这位同志很牛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然而张炎的神经愈发绷得紧,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华! 大约二十分钟后,正当他准备换个地点继续观察时,小洋楼里的灯光忽然熄灭,他心中不由得一喜,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他猫着腰悄悄的靠近铁栅栏,俯身蹲下,警惕的向四周观察了一阵,确认无人后,取出随身携带的黑色手套戴上,双手发力,凭着矫若猿猱般的身手,如飞燕般越过栅栏,像一片树叶似的落在地上,接着,他迅速穿过花园,来到小洋楼一层门前,将信从口袋里掏出,慢慢从门缝里塞进去,再用手指敲了敲门,然后急忙闪入花丛之中。 整个过程,只用了短短的两分钟! “咚咚咚”的敲门声显然惊动了刚刚睡下的一对夫妻,多年地下工作的经验让夫妻二人瞬间警觉起来,他们并没有打开电灯,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两只手枪,摸黑轻手轻脚的来到小楼一层,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是哪位朋友?这么晚了有何贵干?”门里头的男人开口问道。 只是,寂静的空气中没有一缕声音传来。 难道是我们听错了? 不应该啊!明明有人敲门啊!而且是重重的敲门! 夫妻二人正在犹豫要不要开门,这时,女人顺着从门缝射进来的微光,瞥了一眼地面,顿时惊道“问明,地上好像有东西。” 男人立即将目光移到地面,在一片黑暗之中,出于谨慎,他没有贸然去触碰地上的东西,急忙起身打开灯光,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封信。 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将地上的信捡到手里,满腹狐疑。 这封信是同志们送来的么? 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联络过啊! 难道是敌人的圈套? 忽然,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紧握手枪,轻轻打开大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体,企图找到那个送信人,然而,外面早已是漆黑一片,花园里的悦耳的虫鸣之声似乎在告诉他—今晚没有任何人来过。 “梦桐,你出来一下。”男人扭头朝屋里喊道。 屋里的女人穿着一件华丽的睡衣,走到男人身旁,朱唇轻启“怎么,发现送信人了?” 男人抖了抖手中的信件,目光扫视着前方,挽着女人的手臂,道“没有,走,我们进去看看信上的内容。” 夫妻二人重新将大门关上,但并没有急着关灯。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被藏身在花丛之中的张炎看在眼中,他轻吁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双脚猛的发力,只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在花园里快速移动,不消片刻便已出了小洋楼。 任务圆满完成! 张炎催动脚步,飞一般离开龙蟠路,他仍然准备走来时的路线,因为在这个点,这条路线非常安全。 问明和梦桐这对夫妻肩并肩的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条,缓缓打开,只见纸上赫然写着“清风,我已安全,最近要出趟远门,另,敌人已采用新型无线电侦测车,能够在很短的时间确定电台位置,此次我就不幸中招,请务必告诉同志们,今后切勿频繁收发电报,若不得已,收发时间必须缩短一倍!—长虹” 男人看完信,又惊又喜,喜的是李书记终于有消息了!而且还是好消息!惊的是李书记将要离开南京和敌人的侦测手段竟然变得这么高明! 女人则长吁了一口气,似乎这件事在她的心头积压了很久,只是她还是有所怀疑“问明,你看这封信会不会是敌人为引你上钩而伪造的?” “不会,清风是我的代号,长虹是李书记的代号,而知道我这个代号的,只有杨书记和李书记,再说李书记是我中学时老师,教过我两年课,他的字我再熟悉不过了,放心吧,这信一定是李书记亲手写的。” “不过,我总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女人的话中透露着点点担忧。 “你是不习惯这样的联络方式吧,其实,我也有些意外,毕竟以前从未这样,但细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男人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李书记肯定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写好了这封信,然后把它交给了今晚的送信人,叮嘱他把信送到我们这里,而他的身份又不能直接暴露在我们面前,所以李书记才用了这么个法子,毕竟,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越少,他就越安全。” 女人点了点头,笑道“这个送信人可不简单啊!”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送信人应该是李书记发展的下线,而且,这个人的身手相当不错,黑灯瞎火的,翻越那么高的栅栏,穿过树木众多的花园,竟然没弄出一点声响,其实,他就在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一直盯着我们呢,只有亲眼看到我们拿到信,他才会离开。” “怪不得你刚才把我叫出去,手里还拿着那封信,原来是让黑暗中的那位同志安心啊!” 女人此刻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男人没有再说下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站起来说道“现在是夜间十一点五十分,你先睡吧,我待会出去一趟,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省委的杨书记。” “这么晚了,杨书记应该休息了,要不明天白天去吧。”女人也站了起来,建议道。 男人把右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柔声道“杨书记不是强调过么?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李书记的下落。现在敌人正在全城展开搜捕,我早一刻去,也能让同志们早一刻安心,再说了,晚上大街上没有什么人,我行动起来也方便些。” “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女人说完便走上楼给男人准备外出的衣服去了。 …… 十分钟后,一个黑影离开了龙蟠路32号。 又一个在黑夜中行动的地下党! …… 四十分钟后,男人敲响了南京市北城区幸福路16号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满是皱纹的脸显示出他曾经历过岁月的摧残与洗礼,他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男子,心中顿时咯噔一声,立即将男人迎了进去,然后警惕地向街道两头看了看,随后迅速掩合上了大门。 中年男子将来人带到客厅,说了句稍等,刚准备去后堂唤人,这时,只见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留着干净整洁的短发、大约四十来岁的男子从后堂走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中国共产党江苏省高官杨天星! 中年男子看到杨天星,立即退出客厅,关上门,右手按着腰间的手枪,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两只眼睛不停的扫视着四周。 “问明,是不是有老李的消息?”杨天星开口问道,话语中明显带着急迫。 客厅内,唤作问明的男人点头称是,并将那封信递给了杨天星。 杨天星示意男人坐下,自己也慢慢的坐了下来,伸手接过信,又扶了扶眼镜,默默的读完信上的内容,然后背靠沙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问明同志,你怎么看?”杨书记扭头看向了男人。 男人笔直的身体微微向前弯曲,将自己与妻子分析的内容一一说出。 “嗯,你们夫妻二人的分析很有道理,老李即将离开南京,他走了之后,那位送信的同志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的话,肯定会再和你联系的,这一点,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老李之所以千方百计的保护他的安全,我想是与他发挥的巨大作用是分不开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连我都不知道他的情况。” 杨天明和李享在一起工作了二十多年,他非常清楚这位老搭档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这样做,一定是那位同志的身份太重要了。 杨书记都不知道!这位同志怕是打入敌人的心脏了吧! 男人的心中泛起了波澜,不过,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就凭送信的那位同志的身手,打入到这样关键的位置,定然不在话下! 两人谈了大约二十分钟,男人起身告辞。 “杨书记,信已送到,我该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你和梦桐同志也要保护好自己。” 杨天星话中充满了深切的关怀之意。 “多谢杨书记,我们会的。” …… 送走男人后,杨天明回到客厅中,身后跟着那名中年男子。 “老赵,你马上去通知省委的几位领导,就说老李已经安全了,让他们把派出去的同志们都撤回来,另外,告诉他们这段时间不要开启电台了。”杨天明命令道。 “是。” 中年男子斩钉截铁的吐出这一个字。 很快,一个健壮魁梧的男子就融入了幸福路街头的黑暗之中,夜幕下,也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同志…… 第五章 离开 凌晨一点,张炎回到自己家门口。 推门的声音惊动了密室里的李享,自从张炎走后,他一直都没睡着,倒不是担心张炎的能力,相反,他相信张炎一定能够完成任务,短短两天的相处,这个年青的同志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只是,刚刚加入党组织的同志不辞劳苦,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在外奔波,你叫他这个书记如何睡得着! 李享将耳朵贴在密室的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当他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时,暗暗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小声道“张炎同志,你回来了?” 张炎正寻思着要不要去叫醒李书记呢,没想到他这个点还没有睡觉,个中缘由,张炎岂能不知?当下也不顾困乏,笑道“嗯,李书记,我回来了。” “走,进去说。” 李享拉起张炎就往密室走去。 “怎么样?路上没遇到麻烦吧?”两人坐定,李享关切地问道。 “李书记,信已经交到两位同志手中,路上还算顺利,只是回来的路上碰上特务搜查,在暗处躲了一阵,耽搁了些时间,所以回来晚了。”张炎不慌不忙地说道。 接下来的十分钟,张炎把具体的情况向李享作了一个简单的汇报,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始终保持着一个合格的革命者应有的精神风貌。 李享听完汇报,拍了拍张炎的肩膀,说道“不骄不躁,冷静客观,好啊!好!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二十年地下工作中遇到的最优秀的人才,我很荣幸作为你加入党组织的见证人,今后,我很期待能够成为你的入党介绍人。” 入党? 我貌似入过党,呃,不好意思,那是八十年后! “李书记,组织内部还有许多比我优秀的同志,我才刚刚加入党组织,还需要进一步的锻炼学习,你放心,今后我一定会努力完成党组织交给的每一项任务,政治上也会积极追求进步,争取早日入党。”张炎神色肃穆,一字一句说道。 李享点了点头,目光忽然转向墙上的时钟,说道“张炎同志,老首长在电报中十万火急的催促我去陕北,肯定是有重大的任务要交给我去完成,因此,我想天亮了就出城,你这边有难度吗?” “没有。” 现在敌人在西城区的部署未变,所以李享安全出城的可能性非常大! 张炎将自己早已想好的计划一一说出,又同李享交换了一下意见,半个小时之后,一份完美的计划出炉了! 李享作为张炎的上级,临行前当然有不少的事情要千叮万嘱。 “张炎同志,我就要离开南京去陕北了,可能得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也有可能被上级派往其他地方工作,临走之前,我叮嘱你两件事,一,我走之后,如果你有重大的事情要向党组织汇报,还是以书信的形式,去北区找‘问明’夫妻二人,记住,信的末尾要写上‘长虹’二字,‘长虹’是我的代号,两位同志见到信,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二,你的身份很重要,能够接触到敌人的一些机密,所以以后行事要万分小心,慎之又慎,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李书记,我记下了。”张炎沉吟着说。 “你愿意为我党奋斗一生吗?”李享诚恳的问道。 “李书记,你这是什么话?我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干嘛加入党组织?” 张炎不明就里,以为李享不相信他,心中很是气愤。 “如果我不在了呢?”李享注意到张炎的神色,马上追问道。 张炎瞬间明白了李享的意思,此去陕北,千里迢迢,路上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宝贵的生命,李享一旦出事,摆在他面前只有两种情况,一,等待中央的同志来联系他,二,永远成为了一只孤魂野鬼。 不管是哪种情况,张炎目前都不能接受,他加入党组织才两天啊! “不,不,你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和你一起并肩战斗呢。”张炎低下了头,明显想逃避这个问题。 “你我都说过一句话—革命总会有人牺牲的,但如果这个人是我呢?张炎同志,我再问你一次,如果我牺牲了,你愿不愿意为党的事业奋斗终生?” 李享的话,每一个字仿佛都是那么沉重,压的张炎有些喘不过气来。 真正考验的时刻来了! 无名英雄,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张炎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他的思绪飞到了前世,他依然记得自己在鲜红的党旗下庄严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革命老同志随时都准备着为党牺牲,我能够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为何如此畏畏缩缩? 这不是我!这绝对不是我! “李书记,我愿意一直扛着红旗向前,向前,再向前!直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张炎同志,我代表党组织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 李享双眼微红,竟然冲张炎鞠了一躬! 两人没有什么离别的忧愁,有的只是同志之间的嘱托和承诺! 密室里安静一阵后,又响起了喧闹之音。 “李书记,这是六块大洋,你收下。” “不,我不能收,你也得生活。” “路上用钱的地方不少,收下。” “那……那好吧。” …… 清晨六点。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热气,大街上早已是热闹非凡,行人更是熙熙攘攘。 张炎穿上干净整洁的警服,戴上警帽,踏着稳健的步子走出家门,大约半分钟后,一个衣衫褴褛,弯腰驼背,拄着竹杖的叫花子也跟着出了门,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化妆后的李享! 让李享扮成叫花子,是张炎的一招妙棋,他十分清楚,警察分局的兄弟们最讨厌的就是叫花子,每次巡逻时遇到他们都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现在是八月份,天气炎热,估计他们一闻到叫花子身上那股‘十里飘香’的味道,连饭都不想吃了。 现在,张炎也并不是很担心那些较真的特务,虽然他们受过特殊的训练,忍耐力超出常人一大截,对上头的命令几乎是不折不扣的去完成,远不是警察能够比得上的,但是他们终究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张炎可不相信他们会亲自搜李享的身,到头来还不是把这项‘光荣的任务’交给警察去执行,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警察们又岂是傻瓜?阳奉阴违,敷衍了事而已。 设卡布控这种事,警察往往是主角,而主角通常都是出力不讨好的! 张炎在巷口的瓜摊上买了三个又沙又甜的大西瓜,乐滋滋的向第一个十字路口走去,他不停的调整自己的步子,始终与李享保持在二十米左右。 离十字路口大约十来米,他就看到了警察分局那几个熟悉的兄弟,不过,却没有发现一个特务的身影。 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躲在暗处? 不,不会,他们只看到了李享模糊的身影,躲在暗处,只怕是一辈子都抓不到人。 莫非……莫非路口没有特务? 张炎定了定神,朝十字路口缓缓而去,他穿着一身警服,在人群中特别显眼,正在盘查行人的警察很快就发现了他,更瞅到了他手中的大西瓜,一个个再也顾不上行人了,飞快的跑将过来,当头的正是他的好友孙海光。 这一刻,张炎笑了,他笑得很开心,警察们的表现印证了他的想法—路口压根就没有特务! 若是有特务在场,警察们绝对不敢如此‘放肆’。 孙海光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拳砸在他的胸口,说道“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拿大西瓜来看我们。” “兄弟们在外面受苦受难,我也不能老在警局呆着乘凉啊。”张炎笑着说道。 这时,其他的几位兄弟也围了上来,看到他手里的西瓜,口水直流,纷纷上前来抢。 “哎哎哎,三个西瓜,三个路口,一个路口一个,别抢啊。”张炎急忙后退几步,说道。 “唉,炎哥,还是你仗义啊,你都不知道,兄弟们这几天过的都是他娘的什么日子。”李学勇不满的嘟囔道。 看着兄弟们晒得黑黝黝的皮肤,布满血丝的眼球,张炎心里已然知道了个大概,他长叹一声,道“兄弟们受苦了,这样吧,上次我请老陈他们吃过饭,今晚你们下班后,都去聚仙楼,我请客。” 一众兄弟兴奋得手舞足蹈。 待他们平静下来后,张炎试探道“怎么没看见特务处的人?” “这帮龟孙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每天日上三竿才来,来了也不干事,就知道坐在阴凉的茶棚里喝凉茶,吃西瓜,使唤兄弟们搜身盘查,稍不顺意就打骂,老百姓天天看笑话呢,有的还说什么‘一物降一物’,兄弟们何时受过这种气。”孙海光显得义愤填膺。 呵呵,谁叫你们总欺负老百姓,这叫‘一报还一报’,我怎么就没受过这种气! 上天还是眷顾好人啊! “我说兄弟们,刚才又过去了好几个行人,咱们再不去盘查,特务处的人看到了又少不了一顿打骂。” 这个时候,奏出这种不和谐音符的,张炎动动脚趾头就知道是那个叫周源的小子,其实,张炎打心眼里讨厌这人,胆小怕事不说,还喜欢拍特务的马屁,结果总是拍到马腿上,想想也难怪,执行这种任务的特务在特务处也就是个小喽啰,人家哪有闲工夫搭理你?另外,这小子还好色,就说刚才他嚷嚷着要去盘查,可不要以为他很敬业,为兄弟们着想之类的,这个人渣纯粹是想多摸摸几个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周源绝对是最烂最坏的那颗! 一众兄弟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果然,这小子话音刚落,就招来其他人的谩骂和指斥,吓得他闭口不言。 怂货! 张炎看到李享通过了第一道关卡后,又问了问前面两个路口的情况,才道“行了,我给你们留下一个西瓜,另外两个给前面两个十字路口的兄弟们送去,学勇,你待会在附近的店铺找把刀,把西瓜给兄弟们分了,大家记得晚上去聚仙楼吃饭,我走了。” “一定。” “谢了,炎哥。” “炎哥,慢点。” …… 接下来的两个十字路口,张炎遇到的是几乎相同的情况,因此,李享一路畅通无阻,轻轻松松的过了三道关卡。 唉,真是多亏了特务处的人才啊! 张炎望着李享远去的身影,心中感觉空落落的。 那一刻,李享也回过头,朝张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无言的交流! 当李享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时,张炎才回过神来,默默的道“李书记,一路保重。” 第六章 落下帷幕 送走李享后,张炎在街头和兄弟们闲聊了一阵,才回到警察分局,开始他一天苦逼的工作—值班。 白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晚上聚仙楼的酒宴结束之后,他同兄弟们一一告别,带着几分醉意回到家中。 只是,今夜的南京注定不寻常,无边的夜色和黑暗之中,也不知隐藏着多少阴谋,多少诡计! 夜间十点! 南京市南区桃园路25号,这里是特务处总部大楼! 大楼内部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一只接一只的抽着闷烟,不大一会儿,整个屋子里就烟雾缭绕,如同仙境一般。 这时,桌上的电话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中年男人拿起电话,正准备开口,却听得一个沉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老兄,是我。” 中年男人瞳孔一缩,说了声稍等,便将电话搁到桌上,然后迅速跑到门口,观察了一下走廊,随即从里面把门插上。 重新坐到舒适的座椅上后,中年男人拿起电话,冷冷的道“老弟,你这段时间的工作令我很不满意啊!只拿钱,不干事,我们商定的规则里可没有这一条,怎么,后悔了?还是想当两面人?” “老兄,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总不能大摇大摆,毫无顾忌的干活吧,再说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我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电话那头的人诉苦道。 “行了,我没时间和你废话,说吧,什么事?”中年男人不耐烦的说道。 电话中的人没有继续吐苦水,而是急切地询问道“你们是不是正在全城抓捕一个逃脱的共党?” 中年男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语气依旧是那么冰冷“是,不过,发现这个共党可不是你的功劳,你不活动,我们当然得另想他法,实话告诉你吧,那个共党是在收发报电时被我们新型的无线电定位设备给抓住了尾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共党是我们的二号。”电话中的人急忙解释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中年男人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吼道。 电话中的人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得到消息的,另外,我还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中年男子不相信还有比二号逃脱更坏的消息。 “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个时候,二号早已出了南京城。” 虽然电话中的神秘人声音压的很低,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中年男子的耳边炸响,他几乎是跳着吼了起来“老弟,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为什么不报告?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你可别怪我破坏规则。” “老兄,你暂息雷霆之怒,听我慢慢说,今天早晨一号传来消息,说是二号已经安全,并且让我们寻找二号的人马全都撤回来,同时命令我们暂停电台的工作,我本来是想立刻告诉你的,但身边一直有人,所以才拖到现在,还望你见谅。” 中年男人是个老牌特务,同共党打过多年的交道,当他听到‘暂停电台’四个字时,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共党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暂时关闭他们这么重要的信息通道,除非这条通道的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难道他们发现了我们刚刚从德国引进的新型无线电定位侦测车? 这可是一级机密啊!只有特务处的人才知道! 难道是出了内鬼? 中年男子的怒气一下子消失无影,他越想越害怕,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试着问道“你也是干情报的一把好手,依你看,这个传递消息的人是什么身份?” “老兄,你何必明知故问?我们的消息是一层层向上传递的,由此推测,这个人应该是二号发展的下线,他肯定知道你们的那个无线电定位设备,对于这样的秘密武器,你们设置的保密级别应该是最高级吧,所以,他的身份还需要我多说吗?”电话中的神秘人说道。 “明白了,我会留意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们的消息中只是说二号已经安全了,你怎么就能肯定他出了城?也许他正躲在城里的某个角落呢。” “直觉吧,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毕竟我和他们天天在一起,多多少少有这种体会。”电话中的神秘人说道。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下不为例,你放心,这一次的钱我照给,如果我们在城中抓到二号的话,我会再付一倍的钱,老弟,还请你积极行动起来,送些重要的消息,比如说你们一号的住所等等,老兄我也是给别人打工的,不能总是没来由的向上面伸手要钱吧。” 中年男人语气半是严肃,半是温和。 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神秘人根本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立即表示感谢,并保证今后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有消息一定及时上报。 中年男人放下电话,起身来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着漆黑的夜幕,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香烟点上,点点烟灰落下之间,一只香烟已燃烧了大半截,不过,他的眼光一直盯着外面,不曾有片刻的偏离。 突然,他猛的吸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部分扔进烟灰缸中,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道“给我接行动科副科长吴天锡。” 几秒钟后,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科长,我在办公室,您找我。” “天锡,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说话的中年男人,名叫赵玉林,是特务处行动科的科长! 一分钟后,吴天锡敲门而入,身子站的笔挺,询问道“科长,什么任务?您直说吧。” “咱们科的兄弟们都派出去了么?”赵玉林问。 “都派出去了,大部分都在搜查东、北、南三个城区,小部分在西城区布控盘查,只是都没有什么收获。” 这两天行动科把南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但连共党的影子都没看到,吴天锡心中既郁闷,又恼怒,说话时底气明显不足。 “现在我命令,东,北,南三区所有的行动队员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到达西城区,然后和那里留守的兄弟一起展开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搜查,由你亲自坐镇指挥,记住,不要用一个警察,所有人都不得请假,不得早退,就是生病也得给我上,今晚我就留在这里,有情况随时报告,去吧。”赵玉林命令道。 此刻的他,已经成了一个赌徒,他在赌南京地下党的二号人物仍然在城中,而且就藏身于西城区。 他不相信神秘人的直觉,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哪怕希望很渺茫! 只是,他已经失去了先机,失败的命运正在等着他呢,他在这个时间下达这样的命令,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科长,可是……” 吴天锡不知道科长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他只知道把几百号人在一个小时之内聚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南京城实在是太大了。 “没什么可是!”赵玉林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吴天锡还想说些什么,可赵玉林的那副气势凌人的架势让他把到达嘴边的话活生生咽了回去。 “还楞着干什么,快去。”赵玉林粗暴的喝道。 “是。”吴天锡立即点头领命而去。 一时间,二十多辆军车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向西城区扑来。 这么大的调动,赵玉林不得不向处长作出汇报,同时,他又将下午和神秘人物的通话内容一并说出,更是着重提了一下内奸的事情。 处长这段时间也顶着巨大的压力,特务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这些天又弄得全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很多高官和外国商人趁机去委员长那里控告他,委员长虽然表面上不做声,但心里还是很有意见的,这一点,处长心里非常清楚,搞得他这几天连委员长的面都不敢见,他也希望这件事早点结束,因此,处长同意了赵玉林的调动,并让他在这次行动结束后亲自负责挖出内奸一事。 …… 当黑暗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特务们才将整个西城区搜查完毕。 他们当然没有任何发现,在场的几百号人不禁这样怀疑—难道共党真的有上天入地之能? 我们的赵大科长是在天亮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几乎瘫软在座椅上,这场由他主导的行动已经彻底失败了,失败就失败了吧,偏偏还整出那么大的动静,从此,他的行动科就成了个笑话,而他这个科长的威信,更是一落千丈! 他悔恨自己没有听神秘人的话,同时得出了一个道理— 还是自己人最了解自己人。 现在,不论是吴天锡,还是赵玉林,亦或是整个特务处,不管他们承不承认,他们都必须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 共党的案子落下帷幕了! 第七章 三十米开外,三枪撂倒一个日本特务 转眼间已是清秋九月,张炎来到民国已经两月有余,虽然每天的工作让他倍感乏味,但是他一直没有忘记对李享,对党的承诺。 他是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就算他的历史知识再差,他也不会忘记全民族抗战开始的那个日子—1937年7月7日,这是每一个中国人民永远都会记住的日子,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另一个日子—1931年9月18日。 事实上,就在两天前,他的这种记忆又加深了一层。 那天,他早早就起了床,洗漱完毕,穿上有些帅气的警服,又像往常一样向警局走去,然而,刚走到大街上,就看到了惊心动魄,热血沸腾的一幕— 一群青年学生打着“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九一八事变五周年”的横幅,高喊“收复东三省”、“打回东北老家去”的口号,昂首挺胸的从远方走过来,有的还在街头进行抗日救国的演讲,情到深处甚至唱起了《松花江上》这首沦陷区人民的悲歌,惹得行人纷纷驻足,许多店铺的老板和伙计不停的向外探头观看,那一刻,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一些年长者情不能制,当场就哭得稀里哗啦。 这一天,是1936年9月18日,学生们想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唤醒对日寇抱有幻想的中国人,尤其是国民党当局,只是,他们的爱国行为不但没有得到理解,而且还遭到了当局的迫害。 张炎跟随着学生们的队伍,心情沉重的来到警察分局,屁股刚刚坐下,就看到程林风风火火的走进来,宣布上峰‘驱逐学生’的命令。 没错!是驱逐,而且是用高压水枪驱逐! 那一刻,张炎对国民政府失望到了极点,他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狗皮扒下来扔到臭水沟里去。 一连几天,张炎的心情都很沉重,给他带来这种感觉的,不仅仅是国民党,还有可恶的日本人,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为中华民族即将到来的抗日战争出份力。 果然,他的这个念头刚一诞生,机会就来了! …… 九月底的一天夜里,特务处总部大楼,行动科科长办公室。 “广明,宝树,你们两人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讲,非要搞得这么神秘?”赵玉林对眼前站着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唤作‘宝树’的年轻人将情况作了个简单的汇报。 原来,就在三天前,一名黄包车夫在南京火车站出站口遇到了一位文质彬彬的客人,可就在黄包车夫搭手帮他提箱子时,突然发现他的手臂处有一块刺青,若是一般的黄包车夫,当然不会发现其中的端倪,可偏偏这位黄包车夫是特务处的眼线,曾经受过一些特殊的训练,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块樱花刺青,从而立刻就认定这位客人是日本人。 客人在东城区的一个十字路口下车后,黄包车夫便立刻回到特务处将消息报告给行动科一组一队队长陈宝树,陈宝树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又将情况上报给自己的顶头上司一组组长孙广明,两人干过多年的特务工作,经过一番仔细的分析之后,一致认为此人很有可能是日本特务,便亲自带着一队在那个十字路口蹲点,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眼线的帮助下,很快就在大街上看到了那位客人。 经过三天的追踪调查,两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人每次回到落脚点—一个偏僻的小院时,手里总是提着三份饭,他们又在东城区警察分局调取了小院主人的户籍档案,上面写着户主是一个叫白文中的男子,尽管户籍照片有些模糊,但他们还是能够确定这位客人根本就不是白文中。 两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吩咐手下的行动队员将小院附近的路口布控起来,他们俩则急忙来到特务处总部向赵玉林秘密汇报。 “这么说,小院里至少有三个日本人?”赵玉林皱着眉头说道。 陈宝树稍一思索,沉吟道“科长,我和组长分析后,一致认为只有三个人,据餐厅服务员讲,这人每次付完钱,拿了三份饭就走,自己从来不在餐厅就餐。” “那个白文中是干什么的?你们监视的时候见到他本人了吗?”赵玉林缓缓说道。 “我们看过他的户籍档案,白文中是南京本地人,现年35岁,金融,出版,运输,教育几个行业都有涉及,至于他本人,我们监视了三天都没看到。” 孙广明记忆力非常好,几句话就将白文中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科长,那个小院应该是日本间谍的一个窝点,白文中很有可能一直都没离开过,依我看,直接抓人吧,一审就什么都知道了。”陈宝树焦急的说。 “广明,你怎么看?” 赵玉林点燃了一只香烟,又开始吞云吐雾。 “科长,迟则生变,我同意宝树的意见,抓人吧。”孙广明回答道。 赵玉林没有急着同意,上次抓捕共党的行动失败,他不得不谨慎小心。 抽完一只烟,赵玉林才开口道“好,那就抓人吧,不过,我多唠叨一句,你们也知道,自上次抓捕行动失败后,其他科一直在嘲笑我们,弄得兄弟们一直抬不起头来,我在这个位子上也干不了几年,倒没什么所谓,行动科迟早是你们做主,你们俩和天锡跟我多年,也不想到头来被别的科长骑在头上吧,所以,一旦出击就要一击而中,审出点有用的东西来,你们放心,只要这次行动成功,我就向处长要求,把你们的军衔都提升一级。” “科长,你放心,我们这次一定打好这场翻身仗。” “科长,兄弟们已经将各个出口封锁,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陈宝树和孙广明信心倍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岂能不知? “这次二组在去外地执行任务了,所以重担全压在你们一组身上,这样吧,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我让南京城各区的警察守好各自片区的路口配合你们,记住了,他们若是推三阻四,消极懈怠,杀!” 赵玉林眼中闪过一阵浓浓的杀意,让人心头一凛。 两人点头领命而去。 …… 西城分局是晚上八点接到上头命令的,所有人都被紧急召回,这一次,连值班的张炎都得参加外围的辅助任务,可想而知,特务处行动科对这次抓捕行动是何等的重视! 程林宣读完特务处的命令,亲自带着警察分局一众人马提枪赶赴西城城各个路口布控,每个路口大约是五个人,张炎,钱贵,李学勇,孙海光,周源是一组,他们守在紧邻东城区的一个路口。 夜幕早已降临,月亮如同明镜般高悬在天空之上,撒下漫天的清辉。 “老钱,你说特务处要抓的人不会跑到咱们这儿来了吧?” 李学勇参加抓捕任务的次数不多,心中有些发虚。 “你开什么玩笑?咱们只是在外围辅助,里边是特务处唱主角,人家装备精良,身手又好,岂能让人跑到咱们这儿?”孙海光反驳道。 张炎暗自一笑,心道怎么不可能?李书记可不就是从东城区一路杀到西城区么? “行了,别在那儿打口水仗了,都悠着点,子弹可不长眼睛。” 钱贵作为一个老警察,倒是参加过不少这样的行动,但他的处世哲学是—保命要紧!命没了说什么都是白搭! 刚刚还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不是等待敌人,而是上头发来收队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砰!砰!砰!……” 一阵零乱的枪声从远方传来。 五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只听得钱贵大喝道“不好,人朝咱们这儿来了,快,快,快找地方躲起来。” 五人立刻做鸟兽散,张炎顺势滚到一个水泥台子后边,钱贵见状,立刻猫着腰跑过来挡在他身前,唉,怕这小伙子出事啊! 不多时,前方的街面上闪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影边跑边扭身打枪,身后是更多黑压压的人影。 特务处要抓的人跑了! 张炎正在犹豫要不要开枪,因为特务处的命令中只是说协助抓人,可没说抓什么人,如果前方的人影是自己的同志,一旦开枪,那就犯下了不能饶恕的错误,如果前方的人影是日本人,那就必须开枪! 怎么办? 人影越来越近,枪声也越来越刺耳! 八十米! …… 四十米! “八嘎!”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鸟语。 小鬼子,去死吧! 张炎没有一丝犹豫,“哗啦”一声,子弹上膛,瞄准,扣动扳机,随着“砰”的一声响起,子弹打在那人的右手腕上,那人“啊”了一声,手中的枪甩出老远。 那人似乎意识到前方有人正瞄准他,也顾不上去捡枪,拼命的跑向附近的一条水沟。 只是,张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哗啦” “砰!” 又一颗子弹射出,正中那人右腿! 那人仿佛是打不死的小强,挣扎着站起来,拖着一条腿走向水沟。 “哗啦” “砰!” 子弹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打在那人左腿上。 只听得轰隆一声,那人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距离,定格在三十米! 张炎从水泥台后缓缓站起,得意的吹了吹冒烟的枪口。 那人后面的数百号特务隔着老远,看到前方的人倒下,也不再放枪,立即如饿狼一般的冲上前来。 然而,张炎比他们更快,他如同一道旋风冲了过去,刹那间就将那人提溜起来。 …… “队长,组长,这个日本特务的右手,右腿,左腿各中一枪,不过,性命已无大碍!”一个行动队员说道。 “好枪法!谁打的?真他娘的好样的!”陈宝树笑骂了一句。 “队长,我们问过了,是这位警察局的兄弟。”另一个行动队员指着张炎说道。 陈宝树点燃了一只香烟,笑着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报告长官,卑职西城警察分局普通警察张炎。” 张炎受宠若惊,挺身向眼前的两个头头敬礼! “刚才我们都看见有人在前面开枪,可没想到竟然是个小警察,枪法不错嘛,大晚上的,三十米开外,三枪撂倒一个日本特务,简直神了。” 陈宝树对张炎的枪法赞不绝口。 …… 回特务处总部的路上。 陈宝树看着刚刚在现场一言不发的孙广明道“组长,你怎么看?” 孙广明没有回答,嘴里冷冷迸出几个字“是个人才。” 两人简短的对话之间,已经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第八章 天子同乡第一人 一众警察回到西城区分局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 张炎把枪放回储枪室,刚刚坐下,就看到程林气呼呼的走过来,严肃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是……大事不妙! 两人进了办公室,张炎先是将门掩上,然后静静的等待程林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果然,他刚回身走到办公桌前,程林就发作起来,斥责道“这么多警察,就你小子爱出风头,子弹要是砸着你,你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张炎默然不语,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有万千道暖流向心头袭来,眼前的这位叔叔真是对他关怀备至。 程林抿了一口茶,继续道“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向你死去的父母交代?” “程叔,我……”张炎眼眶微红,泪水在眼中直打转。 “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小炎啊,你已经长大了,早晚会成就一番事业,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程林语重心长的说。 张炎点头应诺,两人又谈了一些生活中的琐事,不时还发出阵阵笑声,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他才告辞离去,刚走到警察局大厅,一群兄弟急忙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炎哥,原来你是深藏不露啊!” “你小子枪法真是牛了啊。” “炎哥炎哥,教教我们枪法吧。” …… 张炎摇头苦笑一阵,当场答应教众人练枪,毕竟,他只管教,至于学不学得好,他可就管不着了,唉,这个东西有时还真需要天赋! 回家的路上,他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前世,他是一名人民警察,手头上只有几件比较寒酸的武器装备—警棍两支,无敌约束叉一个,手铐一副,白色头盔一顶,警用摩托车一辆。至于枪,他是一把也没有,甚至从警校毕业后几乎都没摸过,每次看到执行任务的特警那全副武装的样子,他就心痒难耐,恨不得冲上去过过枪瘾。 可是,今天他竟然用一杆破的不能再破的烂枪,在三十米开外,在如此差的环境条件,打倒了一个负隅顽抗的小鬼子,他不禁怀疑—到底是自己宝刀未老,技艺犹在,还是这具身体的本体原本就太强呢? …… 一夜的时间悄然而过。 天刚蒙蒙亮,赵玉林就忧心忡忡的来到特务处,在办公室里来回不安的走动,心想着倘若昨夜的抓捕行动再次失手的话,我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不多时,孙广明和陈宝树二人联袂而来,尽管两人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但还是掩饰不住他们心中的欣喜。 孙广明将手里的电台放到办公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张纸,递到赵玉林面前。 “昨夜有收获了?”赵玉林眼里终于闪出一丝喜色。 “科长,昨夜我们偷袭了日本人的窝点,打死一人,抓捕两人,缴获了他们使用的电台,密码本,以及绘制的南京军事布防图,不过,我和宝树还是要求接受处罚。” 孙广明神情严肃,心中充满了羞愧之意。 两人不愧是赵玉林的老部下,做事光明磊落,从不遮遮掩掩,这要是换了旁人,早就把细节改造得面目全非,反正胜利的结果在那,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你还能处罚我不成? 处罚?我没听错吧?明明是大功一件啊! 赵玉林一头雾水,只是,当他看到两人低垂的脑袋时,这才意识到这次行动并不是刚刚讲的那般顺利。 陈宝树到底是个敢作敢为的主,沉默了一阵,他蓦的抬起头,将昨夜的行动一五一十的讲来。 原来,他们在行动开始五分钟后,就已经小院团团围住,不曾想,白文中狗急跳墙,企图拉响手雷同归于尽,被乱枪打死,而青田太郎,也就是手臂上有樱花刺青的那人,趁机开枪打死了几个行动队员,又向巷口扔出两枚手雷,凭着敏捷的身手逃出了第一行动队的包围圈,这人枪法极准,行动队员不敢过分靠近,因此,追了很久都没能制伏他,然而,就在他快要跑出东城区时,枪神张炎横空出世,三十米开外,只三枪就扭转了局面。 真真是挽狂澜于既倒! 他们连夜在医院审问青田太郎,青田太郎这人,只是个刚刚从学校毕业的特务,虽然身手强悍,但没有什么对敌经验,因此,很快就招供了自己的一切,还顺带着说出白文中和另一个特务的身份,行动队正是凭借他交代的信息,才完成了任务。 赵玉林呆了半晌,才说道“没想到西城警察分局还是个藏龙卧虎之地,竟有如此人才?” 不过,他心中很是气恼,这次行动原本就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但谁能想到,一个百十来号人的行动队竟然被一把破枪和两枚手雷给吓破胆,差点就让青田太郎这个刚刚从特务学校毕业的新手逃脱,如果不是那个叫张炎的警察及时出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赵玉林心里虽是这么想,但不能凉了部下的心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不管怎么说,你们这次也算是立下大功,为行动科挣回脸面,我面上也有光,你们放心,我保准你们的军衔都提升一级,参加这次行动的兄弟,该升官的升官,该赏钱的赏钱,但是,你们必须给我作出最深刻的反省。” 又拉又打,这才是领导的手段! 特务处自成立以来,虽说也抓过不少的日本人,但基本上都是一些小喽啰,价值不大,这回行动科不仅逮住了两条大鱼,而且还缴获了电台,密码本,另带一份军事情报,面对这样的大丰收,以处长的行事风格,如何不会重赏? 这也是赵玉林胸脯拍的嘭嘭响的原因! “科长,你看这个张炎……”陈宝树试着问道。 旁边的孙广明见状,急忙说道“科长,这小子的确是个人才,不用就可惜了。” 他们这次的行动能够成功,多亏了张炎那三枪,当下,两人都想把他招入行动科,因此在赵玉林面前,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推荐。 赵玉林早就有些心动,不过,他还是显得有些谨慎。 “我要一份张炎的详细材料,这是规矩,你们懂的。” “是,我们这就去办。”两人齐声道。 …… 下午五点,残阳如血之时,陈宝树的身影又出现在科长办公室里。 “科长,这是张炎的全部材料,请您过目。”陈宝树恭恭敬敬的立在桌前,略显激动的说道。 赵玉林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眼神示意陈宝树念下去。 “张炎,男,今年20岁,未婚,自幼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由西城警察分局局长程林抚养成人,两人虽是叔侄,实则情同父子,后者又送他去上海英租界玛利亚警察学校学习,在校期间学习成绩年年第一,拥有一身强悍的格斗术,还精通英语,法语,俄语,意大利语,日语等多种语言,三年前被程林调来西城警察分局工作。” 陈宝树语气中满是激动之意,似乎张炎已经是他手下的一名行动队员。 “政治信仰呢?”赵玉林缓缓道。 “三民主义。”陈宝树肯定的说。 既然他在西城区警察分局当警察,拿政府的薪水,信仰不是三民主义,难道还能是共产主义?他不怕枪毙杀头吗? 陈宝树就是这样想当然! 可是,他的确想错了,真正有信仰的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看来他果然是个人才,既然他的背景干净,那就吸收进来,先放在你手下历练历练。” 赵玉林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花,这样的人才,他不挖过来,迟早也会被其他科给抢走。 “那个……科长,还有一个重要的情况。”陈宝树支支吾吾道。 “宝树,你怎么回事?干了这么多年的特务工作,怎么说话还吞吞吐吐的?说。”赵玉林不满道。 “张炎的籍贯是浙江奉化。” 陈宝树被赵玉林这么一喝,说话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什么?浙江奉化?” “对,委员长的同乡。” 特务处的用人规则表面看来很多,但核心不过两条一,天子门生,也就是黄埔军校的学生,二,浙江籍的人。 赵玉林自然是明白这个规则的,虽然他不是浙江人,但他却是正牌的黄埔生,见到委员长,还得恭恭敬敬的呼一声“校长”。在他的记忆中,特务处里的浙江人不在少数,可要是加上“奉化”一词,一个人也没有! 他来回踱了几步,又看了一眼张炎的档案材料,沉吟道“上次抓捕共党,你手下的副队长冯绍光不是重伤而死么?就让张炎顶这个空缺,至于军衔,他这次帮了我们大忙,暂定为准尉,以后立功再升。” 陈宝树当然是乐意之至,心道有这么个帮手,以后执行任务时会轻松许多,当场就表示同意。 于是乎,张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警察,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就这样成为特务处天子同乡第一人! 第九章 走马上任的前夜(今天两更,求打赏推 赵玉林的报告交上去不到半天,处长的批示就下来了。 行动科科长赵玉林在这次行动中总揽全局,奈何他已经是上校军衔,掌管一科,无法再往上升迁了,只好奖赏他个人一万法币,另批给行动科活动经费三万法币,一组组长孙广明亲临现场,指挥抓捕,军衔升为中校,赏五千法币,第一行动队队长陈宝树,身先士卒,不避矢石,军衔升为少校,赏五千法币,张炎也因襄助之功,被特务处看中,担任第一行动队副队长,军衔为准尉,赏法币三千元。 一时间,行动科在特务处的声势如日中天,大有碾压其他科的势头,往日等着瞧笑话的其他科的科长,副科长,这时纷纷跑来向赵玉林祝贺,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唉!谁叫人家缴获了几年都难得一见的日特密码本!谁叫人家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当然,这些人来行动科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打探张炎的身份,处长的批示上只是说到他是个小警察,有襄助之功,可这些官场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事情远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全中国就不说了,单单就南京城而言,警察少说也有上千号人马,这些年也帮了特务处不少忙,怎么他们没有这样的待遇,偏偏就张炎有? 这事,不科学啊! 每次有人来的时候,我们的赵大科长都会泡上一杯西湖龙井,慢悠悠的坐到他那张舒适无比的座椅上,再点上一只香烟,在一片云雾缭绕中抑扬顿挫的讲起枪神张炎的故事,而且更是给来人透露他委员长正牌同乡的身份,最后,在来人嘴巴惊成o型、眼里流露出艳羡和钦佩的神情中得意的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口气,抿上一口香茶。 同样是不到半天的时间,张炎的故事在特务处传的那叫一个沸沸扬扬,上至处长,下到普通成员,几乎没有一个不知道张炎大名的。 其实,令这些人感到惊讶的没有别的,就是他委员长同乡的身份,有了这重身份,只要稍稍有那么点能力,当个官还不是小菜一碟! 在特务处这样的小社会,和大人物扯上关系终究是幸运的,有句话说得好—天踏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半天下来,行动科从科长到队长办公室的门几乎都快要被来人挤破,第二天上午,陈宝树和孙广明二人趁着难得的空闲,双双来到赵玉林的办公室。 “科长,你看张炎什么时候到任合适啊?我们都快招架不住了。” 刚走进办公室,陈宝树就问道。 “是啊!科长,他再不来,我的办公室怕是要重新装修一番。” 孙广明也在一旁诉苦。 赵玉林则是一副淡然的表情,说道“怎么,刚立了天大的功劳,难得升了军衔,这就受不了了?” 两人苦笑不已,毕竟来人打听的是他们的下属,虽说他们面上也有光,但终究不是他们自己,而且,这会儿张炎还没有到任,天天来问这问那也不是个办法。 “科长,我看还是早点到任为好。”孙广明建议道。 赵玉林稍一思索,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看就明天吧,宝树,你代表我们行动科亲自去接一下,广明,现在吉川次郎,也就是白文中已死,他的仆人中村宏一还未招供,你要尽快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再就是那个青田太郎,还是要重重的审一下,我总感觉这小子还有什么东西藏着掖着。” “是!”两人异口同声道。 …… 同一时刻。 上海日租界特高课。 特高课课长田中新一今天是难得的好心情,这不,他正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听着留声机放出的日本经典的民间小调《樱花》,时不时还哼哼几句,真可谓是不亦乐乎! 这时,一个参谋阴沉着脸,急匆匆走进来,手里还拿一封电报,沉声道“课长,不好了!” 田中新一接过电报,匆匆扫视完毕,顿时爆发出雷霆之怒。 “八嘎,八嘎牙路,青田太郎这头蠢猪,大蠢猪,大笨猪,坏了我的大事。” 田中新一盛怒之下,将手中的电报扔到天上,又发疯般的把桌上的书籍材料统统扫到地面上。 “来人,把这该死的留声机给我扔出去。” 副课长广田秀实闻声而来,急忙将留声机关掉,又捡起地上的电报,仔细看了一遍,只见电报上赫然写着“飞鲨已招供,春风小组成员一死一抓。—孤狼” 广田秀实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电报上那几个字仿佛永远是那般冰冷,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一刻,他知道了课长暴怒的原因! 春风小组的成员很早就被特务总部派往中国,在中国已经生活十多年,基本上与当地居民没有什么两样,他们暗地里搜集了许多重要的情报,只待总部派人去取,可是,总部这次派去的竟然是个刚刚从学校毕业的新手—飞鲨,还美其名曰“锻炼新人”,新手就新手吧,关键这人还刚愎自用,极度自负,完全没有一名特工的基本素质,真当中国那么容易进出? 这次春风小组两名成员的暴露八成和他有关,不然,他们潜伏十多年都没事,怎么青田太郎一去就弄成这样,而且,他现在已经招供,那后果想起来都让人害怕! 总部负责人识人不明,真真是饭桶,大饭桶,泔水桶! 十多分钟过去了,也许是骂累了,田中新一瘫坐在沙发上,死死的盯着天花板,眼中没有一丝神气。 “课长,现在怎么办?”广田秀实走过去问道。 田中新一有气无力的说道“通知南京的樱花、木叶、霜雪三个小组,斩断与春风小组、青田太郎那头蠢猪的所有联系,同时,命令他们立即关闭电台,终止联络,等待我们送新的密码本,另外,让他们三个小组通力合作,想想别的办法,尽快把南京军事布防图搞到手。” “孤狼那儿该怎么回复?”广田秀实小声询问道。 “他的身份代价昂贵,是我们的一张王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亮出来,他这次发来消息,已经违反了规定,让他注意安全,继续沉睡,等待我们主动联系。” 田中新一非常清楚孤狼冒着暴露的风险传递消息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他那个小小的密码本已经在敌人手里。 广田秀实腰弯成四十五度,说道“哈依,课长。” …… 此时的南京城,已经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不少的达官贵人都在暗中进行一场大转移。 张炎当然知道战争何时爆发,穿越者嘛!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在战火蔓延到南京之前,把警察分局的兄弟们都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儿是他的家,他绝对不允许这个家在战火中变得分崩离析、支离破碎,甚至有可能的话,他愿意把更多的家庭一起带走。 虽然做起来非常困难,但—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换工作了! 第十章 初入特务处 时间总是那么飞快的流逝,不留下一点痕迹,转眼间,昨天已经成为历史。 一大早,和煦的光线透过树枝洒落进屋内,两只喜鹊也在那颗老槐树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这不禁让从不迷信的张炎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 哥们儿难道也要时来运转了?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就警察分局这份苦逼的值班工作,时来运转?呵呵,怕是在梦里头吧! 他简单的收拾一番,迈着轻快的步伐向警察分局走去,正准备踏入警局大门,就看到身后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停下,不多时,从上面跳下两个身着军装的中年军官,一人是少校,另一人则为上尉。 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特务处第一行动队队长陈宝树和另外一名副队长刘明中! 两人看到张炎,神情明显一愣,心道这都能碰上? “哈哈,老弟,真是缘分啊,一大早我们就见面了。”陈宝树边走边笑着说。 老弟?什么情况?我跟你不是很熟吧? 张炎的内心泛起了波澜,不知道特务处这是在唱哪出,一时竟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刘明中似乎注意到张炎古怪的表情,立即从手中的皮包里拿出一封信,当面宣读起来。 “张炎吾弟惠鉴,闻弟在此次抓捕日谍的行动中沉着冷静,机智果断,一手好枪法更是出神入化,立下奇功,今调弟为特务处行动科第一行动队副队长,军衔暂定为准尉,另赏法币三千元,望弟忠党爱国,再接再厉,勇立殊勋,兄特务处处长戴星光。” 不会吧,真的时来运转了?难道我还错怪那两只麻雀? 陈宝树看到还在风中凌乱的张炎,急忙催促道“老弟,快走吧,兄弟们正在等着你呢。” “长官,等一下,我想去和警察分局的兄弟们告个别。” 直到这时,张炎才醒悟过来,匆匆和兄弟们交待几句,他立刻就同两人驱车赶往特务处。 对于特务处的历史和未来,张炎有了前世的记忆,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然而,他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这个机构的黑暗,他也是相当了解的! 特务处的前身是复兴社,戴星光就是其中的“十三太保”之一,不过他那时是一个小角色,算不上核心人物,他虽然是天子门生,但只是一个六期学员而已,可是,他这人天资颇高,办事得力,很快就从一众人物中脱颖而出,受到委员长的赏识和重用,四年前,复兴社内部设立核心组织力行社,委员长就把专门负责谍报活动的特务处交给他掌管,这是现在,以后的日子里,特务处会继续扩张,并且拥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谈虎色变的名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 三人一路谈笑风生,大约三十分钟后,汽车在一个大院里停下来。 从车上下来后,映入张炎眼帘的,是一栋高高耸立的四层大楼,豪华气派,一看就是花重金修建的,看来,委员长对于特务组织,出手倒是阔绰的很! “老弟,快,组长和科长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你呢。” 陈宝树的一席话,让张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我不……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面子吧?当张炎一生出这样的念头时,他也瞬间明白了。 人家特务处这样的机构既然任用你,只怕你的档案材料早就被浏览了千百遍! 张炎前世多次立功受奖,见过不少的大场面、大领导,所以接下来他同组长孙广明、科长赵玉林的交谈非常顺利,短短的几分钟,就让两人对他刮目相看。 为人老道,懂得进退,这是两位长官对他的评价。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后,他又在陈宝树和刘明中的陪同下,来到行动一队的办公地点看望同事们。 他的事迹已经在特务处传开,一众同事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没有他,他们立功受奖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当下自然对他是感恩戴德,积极拥护,张炎则是一一问候,道家长里短,说快意恩仇,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和一众新同事打成一片。 刘明中则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向他讲了讲特务处里里外外的情况,例如,人员编制,保密条例,行动制度等等。 陈宝树也没有闲着,竟然亲手帮他布置办公室,指挥一众人员左来右去,好似流星赶月一般,这让张炎有些受宠若惊,急忙说道“队长,你和兄弟们手头上还有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这那儿行,你今天刚来,哪有让你亲自动手的道理?老弟,我们行动队以后还要多仰仗老弟你啊!”陈宝树话锋转了两转,说道。 张炎立刻放低姿态,谦虚道“队长,我虽说有襄助之功,但毕竟初来乍到,有些事情还要慢慢摸清,队长你和明中干这行已经十来年,经验丰富,办事老道,所以还望你们不吝赐教。” “呵呵,好说好说,你也不用着急,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就好了。” 陈宝树心中对张炎的好感瞬间又提升了一层,这小伙子不妄自托大,谨慎谦虚,懂得低调做人,是个好苗子!难怪科长说要重点培养! 其实在张炎的心里,特务处就好比是前世时市场上的公司,哪怕你功劳再大,背景再深,你不低调做人,整天一副唯我独尊的心态,同事们表面上怕你,实际上暗地里都不知骂了你多少次,而且背地里经常给你使袢子,穿小鞋,当你落败的那一天到来时,人家可就在旁边落井下石,坐着看戏呢。 几个小时后,张炎看着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他坐上那张豪华舒适的座椅,前后左右的扭动着身躯,俨然一副特务处大鳄的派头! 现如今,他不再是一个小警察,而是特务处行动一科副科长,虽说权利不大,但可以接触到更多的机密,能够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同志,因此,他在刚刚的兴致过去之后,立即又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在这里,只要是一个不小心,生死只在一瞬间。 今天是1936年9月30日,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他离自己那个打算又近了一步! 第十一章 再吐机密 时间稍稍晚些的时候,陈宝树和刘明中二人给张炎送来一个军官证,一套崭新的军装,两套黑色的中山装和一把崭新的美制勃朗宁手枪。 直到这时,张炎才尴尬的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警察的行头,连头上的警帽都没摘。 丢人丢到家了! 恐怕自特务处成立以来,以一身警察的制服,在特务处行动科各个科室转悠一天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的,只有张炎一人! 这一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是,当他的眼光扫到桌上的手枪时,从心底升腾而起的喜悦之情已经完全压制住刚刚的羞赧与不安。 他十分渴望得到一把属于自己的好枪,然而,两世的警察生涯给他泼了一盆盆冷水,不是没枪,就是一把连膛线都磨平的破枪,这一回刚刚加入特务处,就得到一把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名枪,这让他三分吃惊,七分欢喜! 他将手枪平端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重,不愧是正宗的美国货! 在两人紧盯的目光之下,他只得暂时放下枪,换上那套崭新的立领军装,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许多,身上焕发出年青人蓬勃的英武之气。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今晚九点,我们行动队的几位同仁在鸿福大酒楼为你接风,老弟,请你务必赏光。” 陈宝树一脸喜色的坐到沙发上,朝张炎看了两眼,说道。 “晚上咱们多喝两杯。”刘明中也喜笑颜开的说。 这是大事,也是和行动队的主官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张炎当即表示一定到场,其实,他原本就不排斥酒宴,何况大家以后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在同一个战壕共事,多了解了解总归是有好处的。 外面的天空渐起暮色,但三人豪兴不减,坐在沙发上天南地北的闲聊,只待再晚一点就一起去酒楼吃饭。 “咚咚咚!”门口响起了一阵紧急的敲门声。 “报告!” “进来!” 一个行动队员推门而入,脸上愁云密布,沉声道“三位长官,不好了,行动科刚刚派人送来消息,说是监听的电台突然失去信号。” 什么? 陈宝树和刘明中同时惊呼,尤其是刘明中,更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上去揪住行动队员的衣领。 张炎刚刚加入特务处,对春风小组和飞鲨的内幕一无所知,诧异的问“队长,这是……” “明中,你讲一下吧。”陈宝树说道。 “老弟,你那天晚上打伤的人,日本名字叫青田太郎,代号飞鲨,我们连夜施加一番酷刑后,他交代出一个日本潜伏小组的信息,该小组名称为“春风小组”,成员两名,一人已死,活着的这人名叫中村宏一,受过特殊的训练,怎么用刑都不招供,另外,飞鲨还说出这个小组藏匿电台和密码本的位置,我们正是根据他的频率,对敌台进行监听,但他们只在入夜时分联络,持续的时间又不长,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确定他们的位置。”刘明中把那名行动队员推出老远,说道。 “我们监听了三天,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张炎直起身子问道。 “没有,都是些什么什么计划已经接近尾声,请放心之类的消息,计划的具体内容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刘明中一脸无奈的说。 “失去信号,也就是说敌人可能已经知道了春风小组和飞鲨的情况,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审问中村宏一和飞鲨,看还能不能从他们口中套出点消息,抓住敌人的尾巴。” 现在已经失去了大好机会,行动队要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去补救! “老弟啊,中村宏一拒不招供,飞鲨严刑之下则表示已经交代全部的信息,这还怎么审?”陈宝树诉苦道。 “哼,且不说他们没死,就是死了也得给我开口说话。” 张炎语气冷峻,眼中闪过一缕稍纵即逝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陈宝树和刘明中看到这一幕,心道这小子还真是个狠角色啊! 三人再也顾不上接风一事,立刻起身赶往审讯室。 审讯室设在特务处总部大楼的地面下,中间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旁则是许许多多相互独立的小仓室,一眼望不到尽头,在昏黄的灯光下,远处升腾的雾气中仿佛有鬼魂在呼号,直让人脊背发凉。 立在门前的行动队员侧身打开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铁门,霎时,一股皮肤烧焦的臭味和血腥味直扑三人的门面,陈宝树和刘明中二人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张炎却是一下子定在原地,他真想转身跑开,永远不再来这种恐怖幽森的地方,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离去,他在特务处众人心中的形象,瞬间就会跌落谷底。 至少,在陈宝树和刘明中看来,他只是一个爱吹牛的人才。 张炎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双手插进裤兜,缓缓走上前来,扫视着地上、墙上和刑具上黑褐色的血迹,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青田太郎身上,只见他被绑在一根粗壮的木桩上,早已陷入昏迷之中,头发蓬乱,身上血迹斑斑,伤口还在汨汨流着鲜血。 “中村宏一在哪里?”张炎指着一个行动队的打手问道。 “长官,中村宏一在3号审讯室,这里是1号审讯室。” 打手的话干净利落,隐隐带着一丝杀气。 “把他给我弄醒,开始吧。” 张炎说着走到火盆边,用铁钳拨弄着一快烧红的烙铁。 打手也不搭话,直接提起一桶水就朝青田太郎脸上泼去。 “咳咳咳”青田太郎从昏迷中醒来,低垂的脑袋缓缓仰起,双眸呆滞,皮肤暗黑,宛如地狱之鬼。 “青田先生,还认得我吗?”张炎冷冷的道。 “是……是你。”青田太郎怒目圆睁,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张炎已经不知死了多少次。 “鄙人张炎,现为特务处第一行动队副队长,我想不明白,青田先生为什么要有所保留,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留不下你的命”。 其实,张炎只想诈诈青田太郎,借机窥探他的态度,他也不能确定这小子说的是真还是假。 不曾想到的是,这一诈,还真让他有所收获。 青田太郎的目光凝滞了一秒,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你们这帮混蛋,言而无信,我该说的全都说了,你们还是不放过我,八嘎,八嘎牙路。” 前世闲暇的日子里,张炎总会阅读一些心理分析的书籍,还抽空去请教母校的退休的老教授,逐渐形成自己的一套分析体系,从这小子刚才的目光中,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青田太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哼,我们不会饶过任何一个欺骗我们的人,青田先生,既然你没有诚意,那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顺便给你透露个消息,就在几分钟前,你们的电台信号消失了。”张炎恶狠狠的说。 电台信号消失了?莫非是田中课长收到春风小组覆亡的消息,及时变更了频率?这些都是我透露的,就算能全须全尾的回去,恐怕也难逃一死,而且,春风小组一死一抓的悲剧,也我粗心大意造成的,这两大罪责,就是老师怕也救不了我的命啊! 会不会是这个年青的军官故意释放烟幕,引我上钩? 飞豹是家族中的佼佼者,又是帝国的精锐特工,我一旦说出,就成了家族的败类,帝国的叛徒! 一时间,青田太郎的心中翻江倒海,忧虑重重。 “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话中的意思,我们的耐心有限,我三个数,三个数后,你不说出秘密,老子就送你去见天照大神,还有,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抱任何一丝侥幸,从来和我们耍花招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是生是死,决定权在你手里。” 张炎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冰冷,直刺人心。 “一!” “二!” “三!” 青田太郎依然无动于衷。 “烙铁给我招呼着!” 打手夹起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的按压在青田太郎胸前,随着“嘶嘶”的声音响起,青田太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审讯室里的焦臭味更浓了,几欲让人作呕。 “老弟,科长说这个人至关重要,你要是把人弄死了,我没法交差啊!” 一旁的陈宝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队长,明中,这小子一定隐瞒了重要的信息,他今天要是不说,我就让他尝尝我的手段,你们放心,如果把他弄死了,你们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张炎示意打手继续,一块块烙铁加上去,一桶桶水泼过去,几番折腾下来,青田太郎落败,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我说,我说,你这个恶魔!”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说。” 张炎厉声怒骂了一句,眼中尽是不屑之情! 日本特工又怎么样,老子打的就是日本特工! “我说了,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青田太郎问道,声音有些沙哑,话语中竟然带着一丝乞求。 “那就看你说的东西有多大价值,之前我也说过,是生是死,决定权在你,不在我。” 张炎云淡风轻的说。 “我这次南京之行,还有一个秘密的任务,就是从飞豹那里取份重要情报,然后直接带回日本。” “飞豹是谁?什么情报?” 张炎顿时心中一震,眼中闪过道道寒光。 “我没有见过飞豹,只知道他是青田家族中的佼佼者,至于情报,我真的不知道。”青田太郎信誓旦旦的说。 “你们怎么联络?” 青田太郎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才说道“就在你们抓捕我的那天,下午四点,他发来电报,约我四天后晚上十点去友乐咖啡厅同他见面,届时,他会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一顶紫色礼帽,我则穿一件黑色的中山装,戴一顶白色礼帽,接头暗语我说‘九州岛上’,他说‘北海道下’。” 四天后,不就是今天! 晚上十点,现在是八点半! 时间紧迫! “你们不是入夜时分联络吗?他怎么会下午四点就联系你?” 张炎目光一沉,死死的盯着青田太郎。 “我们隶属特工总部,有一套单独的联络方式,不需要向上海特高课负责。”青田太郎肯定的说。 抓捕行动已经过去了四天,特工总部肯定知道青田太郎被捕的消息,飞豹也极有可能收到这个消息,现在抓到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怎么办?立刻行动还是听之任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炎心中却依旧矛盾,忍不住斥骂一句 该死的小鬼子,白白耽误这么多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