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十六岁》 第1页 [仙侠魔幻] 《奶奶十六岁》作者:燕啄【完结】 文案 高一A班转来了一个奇怪的女生,日常喝菊花枸杞养生茶,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上课像小学生般双手平放,回答问题积极举手,口头禅是“奶奶我啊”。 虽然好像被占便宜了,但这位女生长得实在太好看,脾气又好又温柔,看他们的眼神还非常慈爱(?) 这都不算什么,大家还能忍受,但她转来的第二天竟然胆大包天地对校草秦渡说了一句“你听不听奶奶的话,把校服穿上”。 大家一拥而上:“老大别生气,我们要团结友爱新同学。” 秦渡:“滚!” 完犊子,校草还是生气了,众人用爱莫能助的眼神看向这位女同学,扭头却见校草把校服穿上了,还回到座位,拿出了书,准备上课。 众人:“?” 后来,更多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女同学:乖孙儿,你裤子怎么破了,奶奶给你缝上。 女同学:宝宝,这个鸡蛋好吃,早上不能不吃早餐的哈,快吃。 女同学:嘟嘟啊,你看看你,这次月考又考成这样,回去了我可怎么和你爹交代啊。 所有人:…… 再后来: 女同学拉来了秦渡的死对头:嘟嘟啊,这是你爷爷,快叫爷爷。 秦渡:???? 其他人(精神错乱):*%……%¥%¥#!!!!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玉儿┃配角:秦渡、覃复┃其它: 一句话简介:奶奶是我同班同学 立意:尊老爱幼,人间美德 第1章 回老家。 于玉儿今年六十四岁,明明该是老当益壮的年纪,这天却和秦征说。 “妈妈觉得自己岁数快到了,想回老家看看。” 秦征都没反应过来,诧道:“到什么?”到生日,可是不才过完生日吗? 还是雷敏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下,笑着试探问:“妈,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于玉儿坐在沙发里,膝盖搭着薄毯,那双浑浊的眼睛越发无神了。五十岁的时候,于玉儿就已经头发斑白,到了如今,已是发白如雪。她脸上的皱纹,像猫抓板上的挠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瘦得颧骨突出,太阳穴靠近眉尾的位置似乎还出现了老年斑。瘦弱干枯的背脊像被压弯的树枝一样,垮下来,好像随时会咔擦一声断掉。 雷敏蓦地心头一跳。 在雷敏的记忆里,于玉儿的背时时刻刻都是挺直的,不管坐在哪里,都温婉而优雅,仪态万千。小时候她觉得于玉儿可能是仙女下凡,连咳嗽咯血捂着胸口的样子都那么美丽动人。长大了,她觉得于玉儿可能是哪家千金,不服家里包办婚姻,才离家出走到荷县当了她和姥姥的邻居。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雷敏才惊觉,原来仙女也是会老的,还老得不同寻常地快,那些护肤品用在她身上,好像一点用也没有。 就在两天前,她和于玉儿出门,还有小孩子叫于玉儿老奶奶。于玉儿当时还怔忪一瞬。 也是,她才六十四,隔壁七十一的老夫人都不肯别人叫她老奶奶,把自己打扮得和四五十岁似的。 于玉儿并不在意她扔出这句话会在儿子和儿媳心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老得快,快要离开人世的事实。她本来就身体不好,早年为了家庭奔波操劳,即使后来家庭条件好起来,身子骨也没有完全养回来。 秦征木着脸,安排了家里的医院给于玉儿做体检,于玉儿二话没有就接受了。结果出来,于玉儿的身体并没有别的问题,没有得不治之症,只是有些心律失常加关节炎,这是老人常见病,不是什么大事,西医检查出来的结果,于玉儿的身体甚至比大多数老年人都健康。倒是中医查出于玉儿有些体虚湿热,但于玉儿体虚湿热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打从秦征记事起,于玉儿就有这毛病。 也调养过,没什么用,于玉儿喝下去的中药能把老家院子里的荷塘填满了。 、 秦征不肯坐以待毙,还是给于玉儿又抓了几副中药。因为于玉儿想回老家,他也做了安排。 于家老家在曦城荷县,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市,因为于家发达了,建厂带动了当地经济,荷县本身自然条件也好,又开发了旅游业,这些年,小城市也发展得有模有样。 下高铁,坐车进荷县,下车时,于玉儿要人搀扶才行。 秦征握着母亲瘦骨如柴的手,眼眶蓦地红了,却又不敢让于玉儿发现,连忙将头撇到了一边。 于玉儿也好像没发现,对秦征说:“带妈妈四处走走吧。” 荷县是个古镇,粉墙黛瓦,流水潺潺。虽然为了发展旅游业,保留了小县城的基本风貌,但实际上不过内部核心的位置没动,外围还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至少秦征,已经看不出他们当年在这生活过的痕迹。 只有于玉儿,走走停停,面上带着浅淡温婉的笑意,一手扶着秦征,一手牵着雷敏,指着一处青苔肆意生长的角落。 “这里是当年我和你姥姥摆摊的地方。你姥姥做的炒花生,炒瓜子,凉皮,凉粉……是荷县,不对,是全国都有名的好吃。” 第2页 雷敏笑着“嗯”了一声,却有些说不出的心酸。 于玉儿当年来荷县,本来是有男人陪着的,大家都以为于玉儿是和男人私奔才来的荷县,当时于玉儿身上还怀有身孕,但孩子生下来没三年,那男人就不见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生育,于玉儿的身体十分脆弱,三不五时就咯血。好在那时候国家放开了政策,老百姓可以做些小本生意。于玉儿会女工,做些孩子衣服,和雷敏的姥姥一起摆摊卖,生活也不至于太难熬。 “还要多亏了你姥姥的关照,我有时病得起不来,都是她帮我顾着摊子。你姥姥那时候和我现在年纪也差不多,不过她比我健旺多了。” 于玉儿说着欣慰地笑了一声。 “她要是知道今天你已经把她的手艺发扬光大了,肯定会很高兴的。”雷姥姥餐饮、零食公司都已经开始开拓海外市场了。 于玉儿自以为幽默地又补了一句:“妈妈下去见到她了一定要告诉她。” 雷敏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妈,您别这么说,我每年给她扫墓的时候已经告诉她了,她肯定知道的。你要长命百岁才行。” 秦征在旁哑声道:“就是,妈,不要说胡话。” 不小心吓到了两个孩子,于玉儿讪讪:“知道了知道了,妈妈说着玩的。” 又走到一处,是间带水井的小院子,如今里面是一家古玩店。 于玉儿笑道:“我和你姥姥赚了点小钱,当时就租了这里,院里做豆腐卖盒饭,堂屋卖衣服,我们自己也住。本来要买这套房子,就是那房东的儿子凶得很,非要娶我……你们那时候也有七八岁了,应该记得点事儿吧?” 秦征愤然:“他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小混混还想娶他天仙似的妈。 于玉儿笑着摇摇头:“你姥姥知道他打女人,自然不肯我嫁,带着我搬到了县南。” 也是在南边,她的机遇来了。 当时有个公办的小服装厂效益不好,倒闭了,于玉儿捡了个便宜,弄来了好些缝纫机。她一直觉得自己手工做衣服太慢,就干脆自己只打样,请人来做,同时又把衣服便宜卖给他们,让他们提价卖到别处去。 虽然每件衣服比起她自己做自己卖少赚一些,但效率提上来,卖的衣服多了,自己也轻松了,总体赚得反而比以前多了很多。 当时有个大学生,叫蒋银盛,放假回来,就住他们隔壁,比他们懂得多,好心提议于玉儿,在衣服上加上自己的“logo”,这样以后大家就会认准她的手艺。人家外国牌子都是这么做的。 后来于玉儿尤其感激这位大学生,遗憾的是他们只有过暑假时的一点交集。蒋银盛后来公费出国,回来后进了中科院,当了科学家,他们就再没见过面。 他们刚好走到蒋银盛故居,看到母亲望着门口的石碑出神,秦征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只是留意到她眼角有浅浅的泪光。 蒋银盛和她母亲同龄,却在去年已经离世了,终身未娶。 于玉儿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一处狭小偏僻的小院子。这里是雷姥姥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于玉儿那年怀着身孕来到荷县,就住的雷姥姥家的柴房。 他们后来搬过很多个地方,但这院子一直没租没卖,雷姥姥死之前,也执意要回来住。 沾着政府发展旅游业的光,这处院子一直没有被拆,秦征还请人修缮过,到如今,竟已坚、挺了快上百年了。 秦征问于玉儿:“妈,我们住这里,还是去山上?” 虽然秦征请人修缮过,但常年没人住,这房子还是荒得和鬼屋似的,院里杂草横生,房梁垂坠,看着随时要压塌下来。 不想秦征费心,于玉儿道:“回山上吧。” 、 曦城荷县玉兰山半山腰上,坐落着一座中式园林。从山顶可窥见园林一角,不知情的人看了可能会觉得这是某个朝代遗留下来的古建筑。 但事实上,这是于家在老家荷县的家,建成也不过才十几年时间,是秦征送给他母亲于玉儿的五十岁生辰礼。 秦征曾经在于玉儿的家当里见过一幅画,画的背景是一处古园林,画上的少女坐在荷塘边,往水里扔着鱼食,那些比海鱼还大的湖鱼跃出水面,有去抢鱼食的,却也有钻到女子手边歪着头望着她等她投喂的。像是通了灵智般,眼神比乞食的猫狗还要机敏几分。 画上的少女则一身朱裙,一手握着长鞭,一手手指垂落,不经意点在凑过来的鱼头上,回眸嫣然浅笑,蛾眉凤眼,鹅蛋脸,眼中光华流转,头边步摇轻晃,寥寥几笔,仙气飘然。 如果见过画,又见过于玉儿年轻时候,必然会震惊,于玉儿难道是画里走出来的? 秦征猜测应该是以前有人为他母亲画的,而且作画的人能力说不定在国手之上。就是画中背景诡丽,不像寻常地方,她母亲又从未穿过古装,所以这画,也有可能是作画之人想象出来的。 于玉儿十分珍惜这幅画,有时候会望着画上的自己出神。 秦征见状上了心,仿照画建好这处宅院后,于玉儿果然很喜欢,当天就在画上坐过的地方,望着湖面坐了好久。 第二天她还和秦征说,她梦到父亲了。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秦征十分心酸。他曾经问过于玉儿为什么不回家,爷爷奶奶还在人世吗。 第3页 于玉儿都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 看得出逛了一天,于玉儿已经很累了,被搀扶到房里的时候,重重吐出一口气,还突然闷咳了一声。 雷敏吓了一跳,问她:“妈,您没事吧?” 于玉儿用手帕捂住嘴,轻拭了下,才放下手笑道:“妈没事。好了,今天辛苦你和秦征了,你们也去歇一会儿吧。” 雷敏见她并没有异色,点点头:“那我晚点来叫您去吃晚饭,您今晚想吃什么?” 于玉儿偏过头想了想:“就吃鱼吧,剁椒鱼头,开胃。” 雷敏笑起来:“好,我这就去准备。” 她打算亲自下厨,难得于玉儿有想吃的。 不过雷敏刚出门,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我奶奶呢?” 秦渡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身后还跟着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凑到镜头前,脸贴着脸,你挤我我挤你。 “阿姨好,阿姨,于奶奶呢?” 第2章 稀疏往事。 八月份,正值秦渡暑假。而且秦渡中考结束,假期长得很,就一帮朋友约好了出国旅行。这会儿秦渡应该还在国外。 本来秦征想把人叫回来,被于玉儿拦住了,她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伤感,现在和秦渡说了,只会把人吓到,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个十天半个月,可以等到秦渡玩够了回来再说。 于玉儿不急,雷敏心里却有些着急,训斥秦渡:“你现在在哪?还到处游山玩水呢,马上要开学了知不知道?”她不好直说于玉儿身体抱恙。 秦渡吊儿郎当地道:“知道啊,哎呀,你别我说东你说西好吗,我问你奶奶呢……还有你们这又是在哪呀,这背景怎么看着跟荒郊野岭似的。” 他们不常回老家,这处宅子建了统共也没来几回,秦渡完全没认出来这是老家的布置。 雷敏听着他这不可一世的语气就没好气。 要说她和于玉儿婆媳关系没哪不好的,就在教育秦渡方面有着很大的分歧。于玉儿对秦渡隔代亲,要星星不给月亮,秦渡要求什么都能说好。每次她和秦征要教训人的时候,于玉儿就在一旁说:“哎呀,差不多就可以了,嘟嘟心里有数的,是不是啊,嘟嘟。”还笑得一脸和蔼可亲。 秦渡就说:“就是,听见奶奶说的了吗,就你们爱大惊小怪。” 严重的时候能把雷敏气个半死。 雷敏:“我们在……” 她还没说完,秦渡就打断了她:“我不要和你说了,你把手机给奶奶,我要和奶奶视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说到电话打不通,雷敏想起几天前。 那天体检完,于玉儿不见了,吓得雷敏和秦征到处找她,打电话也打不通,从医院出来,才发现于玉儿正逗着一个小孩儿。等雷敏和秦征问她怎么突然自己离开,也不接电话时,她云淡风轻地笑了声:“手机忘带了嘛,我又没有走远,就是你们一直在那和医生说话,我有点无聊了就出来了,吓到你们了哦,不好意思。” 但回去后雷敏分明看到她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于玉儿也诧异地举起手机:“我带了,那怎么没接到你们电话呢……原来是没信号了。” 雷敏拿过来一看,哪里是没信号了,家里还能没信号吗,其实是欠费了。 但他们充话费不会只充一点点,于玉儿能欠费,只能说明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自己的话费了。 雷敏要帮她充,于玉儿却拿了回去:“我自己来。” 后来于玉儿的电话能打通了,雷敏也没有多想,但今天秦渡又打不通了,她第一反应不是于玉儿手机没电,而是可能又没话费了。 至于于玉儿为什么不多充一点,雷敏不敢多想。 她举着手机又进了于玉儿的房间,只看到于玉儿又掩唇咳了声,偏过头把手帕塞进了被子底下。 她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却又想起小时候,于玉儿似乎也常这样。 于玉儿很喜欢孩子,经常会把她拉到身前,帮她扎头发,笑道:“我要是生个女儿就好了,也像你一样乖,一样可爱,可惜,秦征那孩子皮得很……” 她说话一般都说不完,到一半就会咳起来,时常备着一块手帕。 雷敏回头看她,她就会若无其事地把手帕藏到衣服下。 雷敏的母亲早逝,父亲重男轻女,把她扔给姥姥,从来不闻不问。她没有拥有过母爱,但在于玉儿这里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柔关爱。 可以说,她是姥姥和于玉儿一起带大的。 她和于玉儿的关系不止是婆媳这么简单。 她没有说话,直接把手机给了于玉儿,等她拿稳,就转身出去了。 于玉儿察觉到雷敏好像情绪不对,看过去,却被秦渡喊住。 “奶奶,你刚刚藏什么呢?” 没想到秦渡也看到了,不过他离得远,想必看到了也不会怀疑什么。 于玉儿望着镜头里秦渡那张还有些青涩稚嫩的俊脸,笑道:“奶奶藏好吃的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奶奶都想你了。” 秦渡听着奶奶温柔苍老的声音,也笑起来,道:“奶奶,那些好吃的你是不是特地给我藏的呀。我会快点回来的,我现在已经在国内了。” 于玉儿:“已经在国内了?国外已经玩够了?” 第4页 “玩够了呀,也就那样。” 于玉儿:“那就快回来吧。” 她忍下喉间一阵痒意,下意识偏头找手帕。 秦渡微微皱眉:“奶奶,我怎么觉得你精神不太好。” 于玉儿瞪眼,佯怒道:“奶奶精神好得很。” “我没开玩笑,奶奶,我的意思是说,你看起来好像又老了一点,好像没什么精气神,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没想到秦渡这么敏锐,不过这也说明她没有白疼这个孙子。 于玉儿告诉秦渡,她只是因为回老家舟车劳顿才没精神的。 等雷敏拿回手机,秦渡却发现雷敏眼睛有些红,不由奇怪道:“妈,你哭了吗,谁欺负你了?还是和老爸吵架了?” 雷敏:“没有,妈就是被厨房油烟熏的。” 秦渡只知道老家的房子是按古式建筑建的,又没进过厨房,还真以为老家厨房有油烟,就道:“那你注意着点,让佣人做饭不就好了。” “你奶奶想吃剁椒鱼头,好了,不和你说了。”有佣人来喊雷敏,雷敏最后叮嘱了一句,“快点回来。” 、 入夜后,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于玉儿先尝了剁椒鱼头,从鱼头上挑下一点鱼肉,放入口中,片刻点点头:“不错,敏敏的手艺又进步了。” 雷敏笑道:“我还能进步到哪去呀,都没怎么下厨了。” 于玉儿:“手艺没丢就好了。” 秦征在旁劝道:“妈,你喜欢就多吃点。” “是要多吃点。”以后就吃不到了。 于玉儿的神情倒是淡然,可秦征和雷敏猜到她那未尽之言,心里都一阵酸楚。 这顿饭吃得有点不是滋味,不管于玉儿怎么竭力活跃气氛,秦征和雷敏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于玉儿心里叹气,知道是免不了的,后来索性也沉默了下来。 、 夜里,秦征睡不着,出去看了眼。 雷敏在旁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问他:“怎么样,睡了吗?” 秦征:“哪里睡了,还亮着灯呢,我过去凑到门口听了一耳朵,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乒乒乓乓的。” 雷敏道:“可能在收拾东西,她这次回来带了好大一个箱子,里面都是她家当,以前不是都不让咱们看的吗,这如果……不得收拾出来留给你吗?” 秦征:“我要她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能换她长命百岁吗?” 他从小是于玉儿和雷姥姥带大的,除了雷敏和秦渡,他就只有于玉儿这一个亲人了,而且是血肉至亲,从小到大从未分离过,这让他如何割舍得下。 他也知道早年于玉儿身体不好,可这些年养回来已经没再动不动咯血了呀,他还以为她好了呢。结果这……太突然了,秦征完全接受不了。 这一晚,于玉儿房间里的灯亮了有多久,秦征就焦灼地徘徊了多久。 、 于玉儿把自己珍藏的东西一样样归纳好,有些放在老家的东西也都拿出来重新放进箱子里。 玉戒、香包、首饰、衣服、长鞭、画、书……其中一套朱裙和那长鞭,竟和画里的一分不差。 那玉戒通透温润,看不出是什么玉,明明是白色,却又有红光流转。香包竟是历久弥香,于玉儿闻了一下,只觉得心旷神怡,精神状态都好了那么一些。但她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除非神迹降世,否则谁也难救她。那些衣服首饰,倒是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告诉于玉儿,她不是此间人外,提供不了别的任何信息。倒是这些书。 于玉儿曾经将这些书翻来覆去地看过,却没有看出任何名堂来,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努力辨认倒也不是不认得,但凑到一起偏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想过把这些书公之于众,找些专业的学者来研究,虽不认得,但潜意识告诉她,如果说了恐怕有大麻烦。 她总觉得她脑子里好像缺了点什么,也不知道她晚上做梦能不能梦到。近来梦多了好些,她甚至又梦到了自己的父亲。 男人一身玄衣,不怒自威,却笑着点点她的头,语气亲昵:“玉儿,这鱼成天被你喂的,就只认你了。” 梦中的镜头都是一段一段的。 一转眼,男人一身是血:“父亲这次失败,宗门恐有大难。” 她在梦里哭着扶住父亲:“您尽管闭关,一定要以身体为重,女儿会竭尽全力保住宗门的。”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他说完笑了声:“若实在不行,你尽可去魔界寻秦复。那孩子认死理,定可保你一世平安。” 于玉儿摇摇头:“我不要,我不需要谁保我一世平安,我自己可以,我一定可以做到,届时父亲出来,沧衡宗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更加繁荣也说不定呢。” 男人笑起来:“好孩子,有志气。” 她还曾梦到过,自己被迫出嫁的一幕。 凤冠霞帔,红烛高烧,明明极为喜庆,她却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苦闷。 她说了要做到,就一定要做到,即使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 她还曾梦到一个人,露出或温柔又或偏执疯狂的神情。 她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却雾蒙蒙的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他拉着她的手,近乎恶狠狠地说:“跟我走,我不许你嫁给他。” 第5页 也曾梦到他们度过的那些缠绵缱绻的日夜。 于玉儿抱着书,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她白日里装得再如何镇定自若,夜里也会有惶恐害怕。她不是梦里谁的女儿,也没有谁可以依靠,现实里她还需要成为别人的依靠,护得孩子们安稳无忧。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偷偷舔舐伤口。 于玉儿心口一阵刺痛,没忍住轻咳几声,却见刺眼的血迹溅在书页上。她终于回神,把书放回去,抚到心口,又终于想起,好像还有一样东西没有拿出来。 她缓缓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枚戴了几十年的仙鹤玉佩。 这枚玉佩冬暖夏凉,十分温养身体,她曾经取过一次,不过短短半月,身体就彻底垮掉,卧榻不起。后来把玉佩戴上,身体又重新好起来。 雷敏是早产儿,身体其实也不太好。既然她都已经要走了,那这玉佩就留给雷敏吧。 她想把玉佩放到桌上,去找个纸笔记下来,却不想心口抽疼,一咳嗽,手上一滑,那玉佩没放稳,就从桌角摔落下去。 第3章 秦渡。 玉佩落在地上的时候,于玉儿的心好像也跟着玉佩摔得粉碎。她好生心疼,将玉佩捡起来,却见玉佩在她手中竟又化作齑粉。地上还有两块,一块仙鹤的尾巴,一块仙鹤的头,看着已经不如完整时鲜亮,于玉儿不敢捡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这样,可这就和人死如灯灭一样的道理,这玉可能注定了要在今天碎这一遭,强求不来。于玉儿努力说服了自己,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爬到了床上。 不管怎么说,还能喘气,就还不急,先睡吧。 不过闭上眼的时候,于玉儿恍惚想起,刚才玉化在她手里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水纹缓缓荡开的痕迹。 而且这房子里,怎么有点喘不过气来了的感觉,压得她心口越发闷痛。 于玉儿恍恍惚惚的,竟还是缓缓睡了过去。 、 “父亲,这卷上古心法以后就交给我了?” 男人笑道:“是交给你了,但能不能读通,还需看你的悟性。” “我悟性很好的,咱们内门弟子的心法我都是看一眼就会。” “我知道你悟性好,但不可轻忽,这是上古功法,文字晦涩难懂,功法深奥绝妙,不是普通心法可比拟的。不懂的,不可妄自揣测,记得多问。” …… “玉儿,父亲上次送你的心法,你可读通了?” “读通了,父亲。” 于玉儿的声音带着些许雀跃,听得男人微微一怔,显是有些意外,但他不过片刻就欣慰地笑起来。 “不愧是玉儿。” “不过读通还不够,还需得融会贯通。你试着运转一遍,父亲为你护法。” 于玉儿应了是,盘膝坐下来,捏了个手诀,果然运转自如。 男人看得连连点头,见于玉儿有得意忘形之态,不忘提醒。 “此心法名为玉润心法,传说乃是上古神女所创。有美容驻颜之功效。寻常驻颜功法,需得消耗大量灵气,才能保证容颜不衰,要想容貌恢复到最佳,所需灵气就更巨,往往练了驻颜功法,就难练修习之法,凭借驻颜功法,往往难以提升境界。但这玉润心法完全不同,不但只消耗少量灵气驻颜美容,还能兼顾修习,还极为强势霸道,在灵气稀薄处运转功法吸收灵气,少有功法能抢过它。修真者容颜虽然本就衰老得慢,境界越高深,越是如此,到了化神之境,甚至可以基本做到不老不死。只是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入化神,大都是庸庸碌碌之辈。而且这玉润心法,不止驻颜这一个好处,要是传出去,只怕会引人哄抢。你出门在外,万不可轻易让人知道你的心法路数。” 于玉儿忙应了:“女儿知道了。” …… 竟然到了后半夜,房间里的灯也没关,秦征是彻底睡不着了,又偷偷跑去于玉儿房外听了下动静,生怕他老娘因为熬夜猝死。毕竟本来就说是时日到了。 雷敏也跟了出来,小声问他:“怎么样?” 秦征摇了摇头。 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雷敏:“会不会是忘了关灯了?” 窗户用的是不透明的磨砂玻璃,秦征去窗户边看了眼,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叹气:“希望是忘了关灯吧。” 他们转身要走,这时却突然听到屋里有动静传来。 没等他们再探究竟,天空中也突然传来闷响。本来月明星稀的晴朗夜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乌云重重笼罩,竟像是要下雨了般,还打着闷雷。 此刻,于玉儿房间里。 于玉儿躺在床上,双手捏诀。周身灵气隐隐浮现,似旋涡般盘旋在她身周,隐约可见波浪般的纹路,随着心法运转,竟顺着她手心,缓缓流入她空荡荡的经脉。 于玉儿的经脉竟如宽敞坦途,骤然吸收这么多的灵气,没有让她产生丝毫不适,甚至有往干枯宽阔的河道里引了一小股溪流的感觉,还有点不畅快。 灵气越来越稀薄,已经不再能看出纹路。但在于玉儿的丹田,却似有涟漪泛起。 同时心法每运行一个周天,于玉儿脸上的皱纹便奇迹般地被抹平一些。 “父亲交给你一个任务,既然你现在已经学会了玉润心法,那接下来就靠玉润心法筑基。你目前是练气九层,只需一步,就可进入筑基。” 第6页 “父亲,筑基会有雷劫吗?” 男人笑道:“筑基才刚刚踏入修行的门槛,不会有雷劫,等你晋升金丹的时候,就要小心了,需得提前准备,若无把握,最好再找人为你护法。” “那我找父亲不就好了吗。” “父亲在你身边的话,自然是父亲为你护法。” 然而此时,窗外闷雷阵阵。于玉儿其实已经被吵醒了,只是她不能动,一动就会前功尽弃。 当丹田灵气有满溢涨热之感,就代表可以筑基了。 于玉儿吸收完最后一丝灵气,丹田虽有满溢之感,却没有涨热,显然还是差那么一点。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雷云滚滚,酝酿许久的天雷终于还是忍不住劈了下来。 闪电几乎把屋顶炸开,将周围都照得宛如白昼,秦征抱住吓得一激灵的雷敏,等回过神来,匆忙跑回房间拿备用钥匙:“这雷怎么是冲着我妈去的?不行,我得开门进去看看!” 雷敏却没动,望着已经打开了门的于玉儿房间。 于玉儿一身真丝睡裙,齐肩小波浪卷发乌黑油亮,额上一点美人尖,眉眼像是画中人,又有一种上世纪港风美人的风韵,她对自己的变化毫无所觉,仰头望向天空。 此时雷鸣已收,但雷云仍然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天空游荡,不肯退去。 于玉儿轻声嘀咕了句什么。 雷敏没有听清,只张了张唇,下意识问:“你……你是谁?” 于玉儿皱眉:“敏敏啊,那雷刚刚没劈到你吧?” “……” 即使听出了语气,声线容貌也和记忆里年轻时候的于玉儿很像,雷敏还是颤着唇,不确定地问:“妈?” 于玉儿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 她还没问完,就听更大更震惊的一声咆哮传来。 “妈?!” 、 于玉儿检查了地面,仙鹤玉佩已然连齑粉都不剩了。 其他东西倒还在,尤其那枚古戒,于玉儿戴上后就消失在了她葱段般的指尖。 就在雷敏和秦征震惊的眼神中,衣服、首饰、长鞭、溅了血迹的玉润心法一一被于玉儿拿起来,又都一一消失在她手里。 不过片刻,她又拿出一本崭新的古籍:“这个你们拿去研究,看不懂的就问我。” 雷敏好歹也是看过一些仙侠剧的,便问:“这是修仙秘籍?” 于玉儿微顿:“不是,这是天鹤吐纳决,只是可以让你们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们现在学习修仙功法已经很迟了。” 而且地球上的灵气稀薄到玉润心法运转起来都根本没用的地步,所以修仙是没用的,倒不如强身健体。 雷敏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字都不认识呀,图倒是挺形象的。” “跟着图做就行。” 于玉儿又把那个香包给了雷敏:“我在其中注入了灵气,平时戴在身上,可以提神醒脑,晚上还可以助眠,戴上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和秦征一起用。” 雷敏把香包递给秦征:“你先用吧,你失眠更严重。” 秦征神情还有些恍惚,接过来,随手塞进睡衣口袋里,望着于玉儿欲言又止。 于玉儿和蔼可亲地笑道:“好儿子,想问什么就问吧。” 秦征:“……” 他其实没什么想问的,就是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女叫好儿子,内心之复杂真是难以言表。 发生的这一切太过玄幻,秦征和雷敏俱是一副难以回神的样子。 、 秦渡总感觉哪里不对,急匆匆赶了回来,都顾不上别的。 他本来想订回老家的票,雷敏却打电话告诉他,直接回榕城就行,还跟他说别急。 雷敏的语气还挺正常的,秦渡又想着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回到家,还没进门,隔壁游老太太就喊住他。 “秦渡啊,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秦渡不太喜欢游老太太,觉得她嘴碎,爱说别人闲话,但是人家好歹是老人,还常和自家奶奶一起打麻将,秦渡不至于不理会,只是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我出去旅行了就一个人回来了,我爸妈还在老家,有问题吗?” 老太太瞪着他说:“你奶奶估计是不行了,你没回老家看她,居然还去旅行了。” “你说什么?” 老太太又啧了声:“你不知道你奶奶老的那个样子,有多吓人,她才六十四呀,怎么就老成那样,我的小姐妹八十都没有老成她那样的,走路都要你爸爸搀扶了。前几天他们还去医院了,回来的时候,你爸你妈那个伤心的样子,估计是没有什么好结果。唉,你奶奶估计是病的吧,估计是得了什么绝症,治不了了……” “你他妈闭嘴!”秦渡猛地打断了她,向前两步,目眦欲裂,“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咒我奶奶吗,你年龄比我奶奶大,你死了,我奶奶都不会死!” “哎哟哎哟,呸呸呸,你个臭小子,你%%amp;……%说什么呢?啊?我今天撕了你这臭小子的嘴!” 她说着上前推了秦渡一把,秦渡素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想也没想顺手就还了回去。 于玉儿和秦征、雷敏赶回来,一下车就赫然看到秦渡将隔壁家老太太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7页 第4章 打架。 听到声音,游老太太和秦渡同时看了过来。 游老太太一边哎哟哎哟,一边盯着秦征身旁的那个俊俏出尘的小姑娘不放。 “杀人了啊,你们家秦渡咒我死还推我,他肯定是想弄死我,哎哟……” 秦征连忙上前把游老太太扶起来:“您没事吧,我送您去医院检查检查。” 游老太太没说有事没事,反而还盯着于玉儿不放:“这小姑娘是谁啊?” 秦征一时不好解释,就当没听到。 游老太太眼一眯,有点八卦的压低了声线:“不会是你私生女吧?” “你说什么?” 游老太太话音刚落,就被秦渡吼了一句。 游老太太吓得往秦征身旁一缩:“哎哟哎哟,你这个瓜娃子,太凶了,你是要吓死老太太,你们要好好教育你们这儿子了,打老人还得了。太不像话了,你再这样,以后你爸疼私生女去了,哪还管你哦。” 秦渡脸一黑,还想咆哮一句,却被雷敏铁青着脸拉住:“行了,闭嘴。” 秦征觉得游老太太应该没什么事,但保险起见还是道:“我送您去医院检查检查吧。秦渡我和敏敏会好好教育他的,您放心。” 游老太太有些不想去,但秦征不想留下后患,到时候真出了什么问题百口莫辩,现在去查了,有问题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没问题也算是尽到了责任。 他心里还很恼火,和司机架着游老太太上了车,临走没忘狠狠瞪一眼秦渡。 、 “跟我回去。”雷敏一把拽过秦渡,把人拉回了家。 “你越来越没分寸,越来越过分了,老人都推,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进了门,雷敏左右一看,抄起桌上的花瓶就在秦渡身上砸了下。 秦渡不疼不痒,也就缩了下肩膀,道:“是她先动手的好吗。” 雷敏:“她先动手的,她是老人啊,她能把你怎么样……你再看看你脸上的伤,你不是说你出去旅行去了吗,不知道的以为你全球巡回PK去了!” 秦渡下巴眼角都带着淤青,看着就是新鲜出炉的伤,显然回来之前还去哪打了一架。 秦渡不以为意,觉得他妈太逗了,全球巡回PK,亏她想得出来。 雷敏没有跑偏,还记着秦渡和老人动手的事:“你让她推你一下怎么了啊?她和你那些狐朋狗友一样吗,她是个老人,七十多岁了,你轻轻碰她一下,她可能就倒下了,她今天摔那一下要是真摔出问题了,你负得起责任吗?你想想自己奶奶……” 秦渡听到这打断她:“我奶奶呢?” 他说着扫了眼一旁一直没出声,端坐在沙发那望着雷敏训人的少女,还想问她是谁,就听雷敏没好气道:“问什么奶奶,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在这岔开话题!” “我又没用力推她,她自己坐下去的。” 以为他瞎吗,那老太太明明只是晃了一下,看到他们车过来才自己一屁股坐下去的。 他还能不知道对方是老人?当然没有用力推,只是把老太太的手挥开而已。 雷敏发现秦渡没有半点悔过之心,一时竟有些灰心丧气,觉得秦渡没救了,一看于玉儿坐在一旁还笑眯眯的,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你。”老是惯着他。 于玉儿:“哎呀……” 她也就发了个语气词,就见秦渡满脸敌意地瞪着她:“你谁啊?” “我是……” 秦渡却根本不听她说话,指着她问雷敏:“这他妈不会真是我爸弄出来的私生女吧?” 雷敏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秦渡却突然红了眼:“这真是私生女?还有,我问你,我奶奶呢?” 雷敏:“不,不是,就是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这事听起来是挺离谱的……” 秦渡已经听不下去了,过来一把揪起气定神闲的于玉儿:“你给我滚,我家不欢迎你!” 于玉儿:“……” 她猝不及防被秦渡推出了门,大实木门差点砸到她鼻子。 好在她有钥匙,悄悄开了门。 雷敏想让于玉儿来解释,因为不知道于玉儿会不会让秦渡知道真相,但她觉得秦渡不靠谱,没敢直说,看到秦渡把于玉儿推出去,没好气道:“秦渡,你能不能礼貌点,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秦渡混不吝:“我就是这么不像话,怎么了?” 雷敏气得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握住手腕。 “我奶奶呢?”秦渡眼眶泛红,“我最后问你一遍,我奶奶呢?” 雷敏:“松手。” “松手就松手。” 秦渡甩开她的手,却擦了下眼睛,好像被横的人是他似的。 雷敏一直不肯说于玉儿去哪了,秦渡想起游老太太的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默不吭声地去了爷爷秦复的牌位前。 他也没见过爷爷,只知道家里一直立着这么个牌位。他站在牌位前伤心了两分钟,想着奶奶要是下去了,爷爷你可要照顾好她。 “你干什么呀?”雷敏不解地看着他。 秦渡哽咽道:“奶奶没了,你直说就行,我能接受。” “……” 雷敏张了张唇,想说什么,这时秦渡却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你去哪呀,你给我回来!” 第8页 然而秦渡像头横冲直撞的小牛,出了门跨上自己的摩托就冲了出去。 “没事,我跟着他。” 雷敏亲眼看到于玉儿快跑几步,轻飘飘地坐上了秦渡的后座。 雷敏:“……” 虽然已经知道于玉儿不同寻常,但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有点玄幻。 、 于玉儿还是第一次坐摩托。 秦渡买这辆摩托的钱还是她偷偷给的,被秦征和雷敏知道后,秦渡的生活费零花钱就被克扣到了一个月两千。 车子从国外运回来,秦渡当即就想带于玉儿兜风,只是于玉儿一把老骨头,本就体虚,坐上去,随便吹个两分钟就该生病了。 秦渡也不敢勉强于玉儿坐。 原来坐摩托是这种感觉,和御器飞行的畅快感也差不远了。 秦渡越开越快,越开越偏,于玉儿也不在意,舒畅地伸展健康而充满活力的四肢。重新拥有力量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开到一个巷子口,秦渡才猛地刹车。 秦渡身子还往前晃了一下,于玉儿却巍然不动,就和猫头自带云台防震一样,还探头往巷子里看了眼。她听到里面有喊打喊杀的声音。 巷子里的人也听到了秦渡摩托车轰鸣的声响,有人看到了他,兴奋喊。 “秦哥来了!” “老大来了!” “我靠,老大怎么还带了个女生。” 秦渡听到最后这句话时正在潇洒地下车——长腿想也没想就往后一扫。 “好身手!” 秦渡还以为是夸他呢,又听巷子里的小弟喊:“美女好身手啊!” 秦渡:“?” 于玉儿微微一笑。 不过是在秦渡腿扫过来的时候下了个腰,避免了被扫到地上的惨剧。这也算好身手吗?现在的孩子真可爱。她这么想着,轻飘飘地跳到了地上。 秦渡扭头刚好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睛都要飞出来:“你他妈什么时候上的我车?” 于玉儿:“奶奶我啊,在你骑车出门的时候啊。” 秦渡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于玉儿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了口头禅,但想到说了就说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又坦然一笑:“好了,快进去吧,你看你朋友们都快撑不住了。” 巷子里的人浑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声喊秦渡救命。 秦渡的身手是打小练出来的,不说以一敌十,扭转局面还是可以的。 尤其他和其中一个瘦高个男生配合极好,背靠背,几乎没人能伤到他们,还能把人打得屁滚尿流。 于玉儿站在一旁看了看,觉得应该不需要自己出手。 但就在这时,另有四五人赶了过来,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显然不是秦渡这边的。他们刚到巷子口就从怀里抽出了武器,或铁棍,或水果刀。一看就是街上常年鬼混的小鬼。 这几人看到了一旁看戏的于玉儿。 于玉儿穿的是一条碎花长裙,款式其实有点老气,以前穿肯定撑不起来,现在穿,却显得婀娜多姿还别有风韵。 琼鼻朱唇,不施粉黛,却丝毫不失颜色。美则美矣,还自带仙气,站在那,连阳光都逊色几分。 这几个小混混看得有点愣神,只觉得于玉儿和眼下的场景格格不入。 还是秦渡身边的男生先反应过来。 “小心!” 这一声也提醒了来支援的混混,其中一个犹豫了下,抬起手里的钢筋就要朝于玉儿的背上砸去。 秦渡睁大了眼,撂倒一个混混,才要冲过来,就看到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不要和奶奶动手哦,不礼貌。”于玉儿说着,扭头轻轻松松握住了那根钢筋,抽过来,扔到了地上。 “还有你们,打架就打架,不要带东西。小打小闹,奶奶只会批评你们两句,但拿了东西可就不一样了,性质都变了,要被警察叔叔抓去坐牢的哦。” 她絮絮叨叨,边说边把他们手里的刀啊,棍的抽出来扔到地上,又拍了拍手。 “好了,就差不多打到这吧,不可以太过分了哦。再打,奶奶我啊,要生气了。” 第5章 见鬼。 大家会听于玉儿的吗,当然不会,甚至打得更凶了,这几个混混莫名其妙被抢了凶器,听到于玉儿一口一个奶奶,还以为于玉儿在故意挑衅他们。其中一个混混很不怜香惜玉,握起拳头就挥向于玉儿。 “老子是你爷爷!” 不过,他并没能碰到于玉儿,伸出来的手突然被蛇一样的东西缠住了。 其他人动都没动,不过是想去支援,也被什么东西绑住了脚。 于玉儿轻轻一拉,这几个来支援的小混混就噼里啪啦倒了一地,和烟花似的,放射状趴在了地上。 其他人:“……” 于玉儿:“还打吗?” 某个小混混试着动了一下,就“啊”的一声尖叫,被捆住手扔到了这边被绑着的人堆里。 于玉儿:“你们还有谁想体验一下奶奶的鞭子呀?” …… 三分钟后,所有小混混都贴墙蹲着,刚想动一下那长鞭就爬到了脚上,简直比蛇还可怕,不禁瑟瑟发抖。 “那什么,奶奶?”秦渡的某个小弟试探着开了口。 于玉儿哎了一声:“嘴真甜,奶奶喜欢你。” 第9页 小弟莫名心花怒放,毫无节操地又喊了声奶奶:“你这鞭子使得也太绝了吧,在哪学的呀,奶奶?” 于玉儿想了想:“说了你也不知道。” 她用了多少年的鞭子了,拿来欺负这些小喽啰,说实话,怪丢人的。 不过于玉儿还是威风地甩了下鞭子:“谁来告诉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弟:“我说我说。” 其他小弟也纷纷举手,自告奋勇:“奶奶你听我们说。” 听着小弟们争先恐后,一口一个奶奶,秦渡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于玉儿笑着瞥他一眼,却点点他:“你来说。” 秦渡一脸暴躁:“滚。” 但紧接着于玉儿手里的鞭子尖尖就在秦渡的脸上轻轻抽了一下。 秦渡不可思议地捂住脸:“你敢打我?” 于玉儿:“怎么,奶奶还打不得你了?” 她他妈一口一个奶奶,她也配?就算和奶奶气质容貌再相似也不配!秦渡想也没想挥拳就要揍人,却被身边的好友贺子云一把拉住:“她是女生,你不是说你不打女生吗?” 秦渡气得脑袋冒烟:“老子今天就为她破例了怎么了?” 他说完,却被鞭子又在嘴上抽了一下。 秦渡:“?!” 于玉儿:“行了,你也给我蹲下。” 秦渡还想说什么,就被鞭子捆住脚,往下一拖,身体不受控制地蹲到了地上,甚至还不能说话了。 于玉儿不指望秦渡了,看向他身旁:“奶奶记得你,你是嘟嘟的发小,叫贺子云,是吧?” 贺子云惊讶道:“你认识我?” 于玉儿笑着也不解释:“你来说,你们到底为什么打架。” 贺子云被她笑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下后脑勺,拉过一旁的一个矮个子:“其实事情要从伊帆说起。” 秦渡、贺子云、伊帆是好兄弟,也是流云附中形影不离的三剑客。秦渡和贺子云算得上是发小,从小散打班认识的,一直到初二才结束学习散打。伊帆是他们小学毕业的暑假认识的,后来上了初中没想到刚好在一个班。不过伊帆没有他俩能打。 这次的事情起因是伊帆喜欢的女生被职高的女混混盯上,被敲诈勒索了一笔零花钱,伊帆去帮喜欢的女生教训了那几个女混混,但女混混又找来了他们职高的老大,教训了伊帆。伊帆没和他们两个说,还是他们看到伊帆受了伤,问出来的。 兄弟被欺负,而且理本来就在他们这边,秦渡和贺子云立马就义愤填膺地带人去找回了场子。 职高的那个老大叫田鹏宇,被他们揍了之后,不服气,又叫人埋伏了他们。 他们三个从国外回来,在柳城落地,打算再玩个两天,中途遇到职高的一个也出来旅行的小喽啰。那小喽啰一开始伪装得特别友好,还和他们一起打游戏,探听到他们要提前走,知道航班后,竟然通知了田鹏宇。田鹏宇就带着人在机场附近特地等着他们。 秦渡帮贺子云他们撂倒几个后,惦记着奶奶,想提前回去,叫的支援刚好到了,贺子云就让他先走。没想到秦渡回去一趟再过来,他们都没打完,双方都又叫了人来。 田鹏宇显然想出口恶气,新叫来的人竟然都是带东西的。如果不是于玉儿在这,秦渡等人必然讨不了好。 于玉儿听完没说什么,很公平公正地又回头问那些小混混:“他说的对吗?” 知道打不过,理也不在他们,大家都闷不吭声,只有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黄毛,昂起脖子:“少说废话,反正人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便。” 于玉儿:“这样可不行,奶奶我啊,最见不得人理亏还嘴硬了。该打。” 她说完,那鞭子就甩在了对方嘴上。 这可和打秦渡不一样,这一下抽下去,田鹏宇顿时嗷地惨叫一声,跟杀猪似的。 其他人都莫名抖了下。 贺子云则哇哦一声,眼神明显兴奋了起来。 伊帆没忍住在旁赞了声:“也太酷了。” 田鹏宇可不觉得酷,他苦逼地摸着自己的嘴,发现没片刻竟然就已经肿得和香肠似的,轻轻一碰就疼得和针扎一般,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于玉儿甩着鞭子:“你看看你们,都还是学生吧?” 没人敢应声。 于玉儿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学生?” 这下大家开始疯狂点头。 于玉儿满意了:“这就对了。既然是学生,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尽不学好。” 她用鞭子缠住田鹏宇的脑袋,揪住他跟杂草似的一头黄毛,给他扎了个冲天揪。 贺子云看得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看你这头发,是学生该有的样子吗?头发都挡住眼睛了,平时上课怎么看黑板?” “你们这日子过得还不好?国泰民安,衣食无忧。又不用为生计发愁,怎么就不肯好好学习,偏要没事找事,做社会的毒瘤。”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再让奶奶抓住,就不是这么教训你们两句,非得给你们送警察局去。要是警察叔叔不管你们,那奶奶不介意替社会出点力,把你们这些毒瘤切了,除暴安良。” 她说把毒瘤切了,除暴安良的时候,明明语气平和,就和今晚切点牛肉下酒一样,几个混混却都抖了一抖。 第10页 “好了,回去吧,以后要勤学上进,多学点正经本事,才能让人看得起。” 于玉儿松开田鹏宇的头发。 田鹏宇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人跑出几步,又扭头看她一眼。 于玉儿微微一笑:“怎么,还舍不得走了?” 田鹏宇一激灵,连忙跑远了。 、 于玉儿又看向秦渡等人。 她还没说什么,这帮稚气的孩子就抖了一下。 于玉儿估计这些都还是初中的孩子,可能也就几个和秦渡一样刚升高中。模样都乖得很,剪着小板寸,就算有长的,也不会遮眼睛,稍微离谱一点也是染个不明显的深色系发色。望着她的目光都带着些许怯怯和新奇。 这一对比,于玉儿有些不忍心苛责他们了,语气都温柔了几分:“不怕啊,奶奶又不凶。” 小弟们:真的不凶吗? 伊帆壮起胆子,小声问:“奶奶你不骂我们吗?” 贺子云看他一眼,心说这个小傻子,还真叫人奶奶,她凭什么骂他们,而且他们也不是没理。 于玉儿笑道:“奶奶当然不会骂你们了,奶奶知道你们是为了自保才打架的。不过啊,还得把自己的本事修炼到位了,才不会挨欺负呢。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脸上的伤,看得奶奶真心疼。” 伊帆嘿嘿笑着摸了下自己乌青的嘴角,道:“其实没两天就好了,就是回去被家里人看到了会挨两句骂,他们才不会管我们是不是为了自保呢。” 于玉儿想了想,摸出一个玉瓶:“那你们过来吧,一个个来,奶奶给你们上点药,保证今天晚上就消肿,一点印子都没有。” 伊帆惊讶道:“有这么好的药吗?” “你们伤得又不重,当然好得快了。这药可是奶奶,奶奶家里人研制出来的上好的跌打损伤药。” 伊帆半点不怀疑,想也没想跑过去:“奶奶先给我用。” 于玉儿沾了一点点药膏:“好,来,你低头。” 于玉儿柔软的指尖轻轻触在伊帆的伤口,装模作样地把药抹开,道:“好了。” 伊帆只觉得于玉儿的手指清清凉凉好生舒服,而且点上来之后,他就一点也不疼了,不由摸了下脸:“好神奇,不疼了。” 本来大家就有点蠢蠢欲动,看到于玉儿这么温柔,效果好像还挺明显,争先恐后地挤了过去,一点节操也没有,一个比一个喊得甜。 “奶奶给我擦药。” “奶奶先给我擦!” 于玉儿很有耐心,给这些活泼可爱的小孙儿们一个个都擦了药。 “怎么样,这药是不是很不错呀?” “真的,这药好神奇啊,你们看伊帆哥脸上的伤是不是好多了?” 大家瞬间将伊帆团团包围,去碰他都快要消失的伤口。 就剩下蹲在地上的秦渡和懒散靠墙的贺子云。 于玉儿笑眯眯道:“子云,你要擦药吗?” 没想到她这么亲昵地叫自己,温温软软的,贺子云心口一酥,本来还想摆个谱,结果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擦。” 于玉儿给贺子云擦完,又看向秦渡。 贺子云站在她身旁,满脸惊奇地摸了下自己的颧骨,居然真的不疼了,按都不疼了。 他刚想劝秦渡也试一下,就听一声怒骂。 “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爷爷!” 秦渡嚣张完愣了下,下意识想去摸嘴,想到什么又忙收回来。 一看于玉儿神情不对,他一个弹跳起身,生怕于玉儿又给他禁言了。 他完全不想在这多待,扶起摩托就要溜。 不过想到什么,他猛地一回头,就见于玉儿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后座,见他回头还浅笑了一下。 “嘟嘟啊,咱们快回家吧,奶奶乏了。” 秦渡:“……” 真你妈见了鬼了! 第6章 是奶奶。 “你下去。” 于玉儿微顿:“你让奶奶下去?” “对……不对,我是让你下去。”什么奶奶,他奶奶……秦渡想到什么,眼神一暗。 于玉儿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逝的难过,想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道:“嘟嘟啊,奶奶没有和你开玩笑,咱们先回家好不好,回去了就什么都弄清楚了。” 然而秦渡完全不听她的话,低吼道:“我让你下去,没听到吗?” 他声音里不止有愤怒,还有些沙哑和哽咽。 大家都担心于玉儿会生气,把他们秦哥一绑,但于玉儿没有,只是神情有些复杂,还真乖乖跳了下来。 秦渡没再管她,稳稳握着摩托车把,“轰”地疾驰出去。 不过也没跑开多远,大家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于玉儿轻巧地跑过去,手搭了下后座,竟又坐了上去。 伊帆张大了嘴:“奶奶这是还会轻功吗?” 贺子云摸着下巴分析道:“摩托车起步速度应该不算快,快跑几步追上去坐着也不奇怪吧?” 伊帆被他说服了:“有道理,那下次你试试?” 、 秦渡没有回去,而是开到了一家木工店。 没等他把车停稳,于玉儿就先下来了。 秦渡完全没发现她,进了店里,片刻拿了个凿子和一块木板出来,坐到路边,一下一下凿着那块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