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罚恶令》 第一章 罚恶令 耳边的疾风不断的呼啸,看着飞速倒退的窗户,眼前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马上就要和灿烂而短暂的一生挥手告别,在这一刻,陆笙才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竟然连一个留恋不舍的人都没有。 陆笙是个孤儿,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个名侦探。名侦探不仅给他带来了罪恶克星的好名声,也给他带来了无数丰厚的报酬。 他不是不喜欢钱,也不是不喜欢享受。陆笙是个懂得报恩的人,所以他把所有的钱都捐给了曾经收养过他的孤儿院。 而相比于名侦探的鲜花和掌声,他更喜欢哪种解开谜底瞬间的成就感。 陆笙成为侦探十年,十年里他揭开了太多离奇的真相。但在调查真相的同时,他也一直在和死神擦肩而过。 他赢了罪恶无数次,但是,他却承受不起一次输。因为输了,就是死亡。 眼前的视野变得扭曲,曾经的一幕幕意气风发在眼前浮现。 你好,走马灯。 还没着地呢,你却来的这么及时。 你好,走马灯,你特么为什么是金色的?还泛着光? 秉人间正义,荡浩然正气。无悔阳间路,赐你罚恶令! 一道带着虎豹雷音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轰——” 在陆笙还没明白什么情况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水花轰鸣。带着微咸的水,瞬间吞没了陆笙的一切。 水? 为什么会有水? 大厦的下面,不是应该是水泥板么? “哥哥——”一声焦急的惊呼声,是陆笙所能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在此之后,陆笙彻底的进入到迷迷糊糊的状态。 脑海中,一幕幕古色古香的画面出现。形形色色的古装装扮的人仿佛快速飞跃的时空一般略过。 “新科春奎,甲榜第三十三名,苏州陆笙——恭喜陆老爷高中——” 无数恭喜声,瞬间将陆笙吞没。明明不是他,却感同身受的喜悦与兴奋。 “玉竹兄,你真的执意如此?”一名丰神俊朗的公子含情脉脉的说到。 “青山兄,陆笙心意已决,陆笙父母早亡,与妹妹受乡邻恩惠长大。 在进京赶考之前就曾对自己说过,若能一举高中,必定回到乡里造福一方,以报乡邻恩养之恩。 而且,如今京城,五龙夺嫡,在京为官,怕是难以独善其身。与其深陷泥潭,不如离开这是非之地。” “玉竹兄此言差矣,这怎么是是非之地?此乃天赐机缘,若识得明主从龙有功,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如玉竹兄这般从地方上做起,何年何月才能入主中枢?” “青山兄,你我一见如故方为知音,但人各有志。在下为官,只求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黎民。此意已决,还望青山兄勿劝。” 断桥残雪,踏上客船,翩翩儿郎,衣锦还乡。 但好事,总是多磨。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那么猝不及防。 迷迷糊糊之中,陆笙感觉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窒息感。 “咳咳咳——” “醒了,陆老爷醒了……” “老爷?”陆笙茫然的睁开眼睛,这是在说我? 视野中依旧有些模糊。胸口依旧感受到一阵一阵持续不断的殴打…… 真的是殴打! 正常的心肺复苏不是这样做的。 对方的拳头很重,就像是一个职业拳手不断的对着沙袋轰击。 “咳咳咳……住手……” 拳头终于停了下来,陆笙的视野也变得清晰了起来。这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很陌生,但却很亲切。 “哥,你醒了?吓死我了……”少女再一次扑进陆笙的胸口,肩膀不断的抖动。 “是阿狸啊……”不明白为什么,陆笙却那么自然而然的叫出了少女的称呼。 “哥,我们的船被打翻了,好多人都不见了。我们在水里飘了一夜,幸好被这个好心的船家给救了……” 陆笙的脑袋还是有些迷糊,但比之前清醒了很多。捂着胸口,艰难的站起身。对着船家躬身一礼,“多谢船家救命之恩。” “陆老爷千万别……”船家慌忙的闪到一边,“陆老爷,你可别折煞小人,您是文曲星下凡,能上小人的船,那是小人的幸事。” 说话的这一刻,陆笙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但就是不知道是黄粱一梦,还是庄公晓蝶。 “陆老爷不愧是文曲星下凡,有护法金刚护卫。换做常人,像你这样在水里泡了一夜早就死了。” 其实已经死了。 船家又来到船尾划船,在船尾,已经横着三具尸体。 捞尸船啊…… “哥,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救醒我的法子是谁教你的?” “船家啊,他说你身体未僵魂魄离体,只要用力打你胸口就能把你的魂魄唤回来。” 这就是心肺复苏的原始阶段吧?好粗暴…… 陆笙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阿狸,你知不知道你的拳头有多重,哥差点又被你打回去。” “打回去?去哪?” “阎王殿!阿狸,哥的银子还在么?” “船都没了,哪还有银子?”陆狸撅着嘴巴,满脸不高兴。 这是朝廷给陆笙回乡的盘缠,原本可以让陆笙回到家乡摆上一个隆重的排场。这是每一个大禹进士都能享受的待遇。 陆笙兄妹两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每天睡觉前都要聚在一起数一数。现在好了,全部沉入江底。 “钱没了就没了吧,只要人还活着。阿狸,那我的官碟也没有了么?” “这个还在!”阿狸兴奋的说到,从湿漉漉的怀中掏出一个鼓鼓的包裹。 陆笙眼眸中的失望一闪而逝,还以为是童颜啥的呢…… 陆狸小心的打开包裹,取出用油纸包裹好的小包,一层一层的打开。 一份光碟,一张皇榜,还有几颗散碎的的银子。 “哥,是不是只要这个官碟还在,你就还可以做官?” “嗯,阿狸,你立了大功了。只要有官碟在,我们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陆笙让陆狸将包裹收好,看着小姑娘再次把包裹塞进怀中。 又变鼓了。 陆狸心情变好了,在船头轻轻的哼着歌。 而陆笙却双眼发直的盯着脑海中冒出来的这个什么玩意。 罚恶令! 陆笙想起在坠落的时候,似乎有人对自己说啥来着。 秉人间正义,荡浩然正气,无悔阳间路,赐你罚恶令? 还以为只是一个幻听,怎么真的搞出什么罚恶令了?罚什么恶? 这个想法刚刚流过脑海,一股信息流突然间的冲进脑海深处。 罚天下可恶之人,以你为主导,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完成罚恶之后,会得到罚恶奖励。奖励的大小,以罚恶的难度为评定标准。 “奖励什么?” 没反应! “你还活着么?” 依旧没反应! “怎么罚恶?” 还是没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船夫划着船到了岸边。陆笙和陆狸上岸,但看着这荒山野岭,陆笙感觉脚下的路有点不知道往哪走。 虽然船夫指引了苏州府的方向,但是这一去好几百里地,靠两条腿怎么走的过去?就算陆笙吃得消,陆狸也不行啊? 但事实上,陆笙想多了。 陆笙累的像条狗,但陆狸却是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时候陆笙才想起来,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妹妹陆狸却是身怀武功的高手。一手打哥棍法,那是舞的虎虎生风。 五年前,陆狸无意间救了一个重伤的人回来。那人身体养好之后时常会过来看望陆狸,并传授陆狸武功。一年之后,那人才飘然而去。 此之后,陆笙的人生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陆狸时刻铭记着爹娘临终前的遗言,要督促哥哥读书,要让哥哥出人头地完成父亲一生的遗憾。 在妹妹的棍棒之下,陆笙头悬梁锥刺股,渐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书呆子成为了苏州府大名鼎鼎的才子。 这一次一举高中甲等,终于可以光耀门楣了。 但回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说多了都是泪。 陆狸的武功如何,陆笙不知道。后天三重劲是什么境界,陆笙根本没有概念。只知道,寻常的山贼盗寇都不是陆狸的对手。 从锡山靠着双腿走到苏州,一路上除了累之外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凶险。 唯一让陆笙耿耿于怀的是那些打劫的山贼竟然比他们兄妹两还要穷。一波华丽的反杀之后,竟然还没掉几个铜板。 但总算,兄妹两人平安的到了苏州。 衣锦还乡什么的,早就不存在了。 苏州府,中吴县,直路镇,东来乡。 一大一小两个乞丐,颤颤巍巍的。 相互扶着缓缓的靠近。 这里已经是一片泽国,似乎大水刚刚退去,田野之中一片泥泞。 陆笙的家位于东南角的一处碎石堆边,泥瓦为墙,茅草盖顶。虽然才离开半年,但眼前的茅屋却像是被空置了三四年一般。 屋顶的茅草已经没了一半,四面墙壁中,一面墙壁已经塌了一大块。茅屋之中,蛛网横梁。 “哥……我们家……怎么变这样了?”陆狸有点想哭,不断的吸着气倔强不让自己哭出来。 “苏州府刚刚遭遇了台风,我们家茅屋能坚挺到等我们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 “先将就着吧,等明天哥想办法。”陆笙轻轻的摸了摸陆狸的头。 “嗯,我们先去告诉爹娘你高中的消息!”转瞬间,陆狸脸上有露出了笑颜。 第二章 不该出现的库银 毕竟离家半年,又是春时草木生的时候,坟前已经长满荒草。 陆狸跪在父母坟前,告知哥哥高中的消息。说到阿狸终于不负爹娘的叮嘱,督促哥哥读书时更是哽咽的无法出声。 陆笙听着这些,脑海中却浮现出这么多年在妹妹的棍棒支配的一幕幕,竟然也莫名的忍不住泪如泉涌。 拜祭完父母,陆笙兄妹两回到自己的茅屋。 因为茅屋地处偏僻,又是半年没有回来。所以乡亲们也没有发现陆笙兄妹竟然不声不响的回家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茅屋勉强能够住人。 只是头顶上的那一个大洞,怎么看都那么心酸。 空气湿闷,蚊虫狂舞。换做陆笙前世就算再不注重物质生活也绝对无法忍受这样的环境。 “哥,整理好了,我们今晚就将就一下,等明天大早,我去请阿东哥帮忙帮我们修一下屋顶,还要向东婶借点米。哥现在是官身,他们应该会乐意的。” 阿狸掰着手指井井有条的说着柴米油盐,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也可以这么懂事。 “你看着办就好,只是屋子里蚊虫这么多,就这么住进去会被吸干的吧……还有,今晚上要是不下雨还好,万一下雨了……” “轰隆隆——” 一声响雷突然间炸开。 天空很快的风云变色,眼看就是一场瓢泼大雨。 “哥——”阿狸瞪着愤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陆笙。 “这不能怪我,天要下雨……” “要不是你金口玉言,天怎么会下雨?” “我又不是老天爷,怎么可能说什么是什么……”陆笙很委屈,他也不希望下雨。 “你是文曲星下凡,当然是金口玉言了。你说要下雨,雷公电母敢不听么?” 看着陆狸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陆笙竟无言以对。 甲榜三十三名,那文曲星是不是有点多? 大雨倾盆,一直下到天黑,陆笙和阿狸两人缩在家中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望着望着不断滴滴答答的屋顶。 堂堂新科进士,竟然屋漏连夜雨,怎一个凄凉了得。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陆笙的脑海,陆笙的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笑容。 “哥,我都快哭了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阿狸,哥是不是三月初拿到官碟的?” “是啊。” “现在快到五月了,也就是说哥还有两个月的奉银可以领。等明天雨停了,哥就去衙门领钱。” “真的?两个月奉银是多少?” “九品官衔,月奉是五两,两个月十两银子。阿狸,你替我算算,十两银子能买什么?” “这么多?”阿狸的眼睛顿时亮了,“十两银子可以买二十袋大米,可以买五十匹布,可以……” “能建一间瓦房么?” “这个……好像不行,不过修缮一下茅屋还是可以的。太好了,明天我们就不用住漏雨的茅屋了。” “不过,我们先活过今晚再说。” 陆笙轻声一叹,脚下的积水已经超过一尺了。 如果瓢泼大雨还这么下,不到半夜,他坐的桌子应该就会浮起来可以当船划。 兄妹两人一直都是这么相依为命过来的,更苦的日子两人都过过。 在两人盼着雨快点停下额时候,突然,一道劲风从身旁惊起。陆笙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阿狸瞬间抄起门后面的棍子化作一道残影向身边打去。 激烈的交手声响起,陆笙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来了一个黑衣人。 两人的速度快如闪电,目不暇接之中已经交手了七八招。 突然,黑衣人脱离了战局向后倒退了几步。陆狸牢牢的挡在陆笙面前,仿佛一只发怒的稚虎一般冷冷的盯着黑衣人。 “风雨交加,在下只是想在此避避雨,没想到茅屋中有人,我并无恶意。两位,你们也是来避雨的么?” “这是我家!”陆笙抽了抽嘴角。 来人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么破旧的茅屋竟然还有人住?但随即,黑衣人再一次躬身抱拳,“外面雨大,在下想进来避避雨还请行个方便。” 这么客气,真不太好拒绝。 “方便倒是方便,只是在这里避雨和在外面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已经很好了。”黑衣人笑了笑,倒也不显的那么面目可憎。兄妹两人腾出一块地方让黑衣人落脚。 屋外的雨声依旧哗哗的下,黑衣人的呼声也渐渐的响起。 “这样都能睡着?厉害了……” “江湖中人都是如此!”呼声一顿,黑衣人仿佛说了一句梦话,接着呼声再一次的响起。 迷迷糊糊之中,陆笙被雨点淋醒。 外面的雨声已经不见了,但茅屋中依旧滴滴答答。 睡意尽消,陆笙看着怀中的阿狸脸上升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缓缓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黑衣人放在一边的佩刀。 还没碰到,突然一把手抓住了陆笙的手。低头一看,陆狸警告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我只是好奇想看看。” “对于江湖客来说,刀剑就是他们的生命,谁敢碰一下,不死不休。” “你打得过他么?”陆笙低声问道。 陆狸凝重的摇了摇头,“这人的武功至少到了后天五重。” “他现在睡着了,要是偷袭呢?” “对于江湖人来说,他们从来不会真正的睡着……包括我们两说的话,其实他都听到了。” 陆笙连忙闭嘴。 仿佛印证了陆笙的话,黑衣人缓缓的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别过头,对着陆笙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雨停了啊,那在下不打扰了。告辞——” 好好的门不走,偏偏跃上了头顶的破洞。一道黑影略过,挂下几片茅草。 陆笙瘪了瘪嘴,“这就走了?也不说留下点住宿费……” “哥,就咱们这个茅屋,好意思要钱么?”陆狸可爱的翻了个白眼。 咚—— 一声闷响在陆笙的脚边响起,一枚银锭狠狠的砸在桌子上牢牢的镶嵌在木板之中。 算是警告么?陆笙心中暗道。 “小兄弟,不是不给,是一时间忘了……” 陆笙兴奋的抓着银锭,费尽力气的要把它抠出来。而陆狸,却是在那一瞬间脸色一白。 “好精湛的修为……” “别管什么修为了,阿狸,咱有钱了。这枚银锭应该有五两,够我们三个月开销了。” “哥,那人还在时我一直没问,你今天怎么了?干嘛要问我能不能打得过他,还怂恿我偷袭?他不过是来避避雨啊。” 陆笙好不容易扣出银锭,眼神突然间变得凝重了起来,“村子有大约二十户人家,咱们家最偏最破。 但是,他躲雨为什么偏偏找到了咱们这个破茅屋?因为他不想与人接触,或者说不想让人看到他。 而且,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在大雨瓢泼的时候都能让我闻到药味,这应该是一种外敷的草药。多数外敷的草药是治疗外伤的。说明,这个家伙受了伤。 脸上抹了泥巴,却没被大雨冲掉,一定是进茅屋之前偷偷涂在脸上的。形迹可疑,鬼鬼祟祟身上一定不干净。” 听着陆笙侃侃而谈,陆狸的眼中荡漾着莫名的神采。 “哥,你什么时候能瞬间想到这么复杂的事情了?” “很复杂么?”陆笙倒不觉得。 “不过哥你想多了,江湖儿女刀光剑影所以得处处小心。他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啊。” “那这个呢?”陆笙拿着手中的银锭脸色有些凝重,“背后刻有官印,这枚银锭并非流通的银子而是官府的库银。 官府库银流通之前,会把上面的官印溶去。如果官银流出民间,那么这银子来路一定不正。” “那怎么办?这锭银子不能用了?我们正缺钱呢……” “没关系,等明天领完月奉之后,我再把它给熔了就好。” 清脆的鸟鸣声不知何时在耳边环绕,脚下的水已经褪去,兄妹两人踩着淤泥走出茅屋。 大雨肆虐过的大地,有着一股异样的泥土芬芳。在这个多雨的季节,修缮房屋这种事不能拖。每天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陆笙让陆狸先去请工队,几乎每个村子都会有。而陆笙自己,换了一身装扮便前往县衙。 直路镇县衙,位于县城的中央,如方印一般坐镇一方。 衙门口的两侧石狮,虽然被刻上了岁月的沧桑但却依旧威武非凡。站着值守两名衙役也许昨晚没有睡好,不住的打着哈欠。 陆笙整理了一下衣冠,缓缓的踏上台阶。 衙役一看陆笙风采非常,倒也没有像对其他人这个大声呵斥。微微躬身抱拳,“敢问这位公子来县衙所为何事?” “这位大哥,在下新科进士陆笙,欲求面见吴县令,还请劳烦通报一声。” “啊,您是陆老爷?您……没死?” 衙役发出了见鬼一般的惊叫,瞬间知道自己失言连忙抽了自己两嘴巴子不住道歉。之后转身,飞奔向内屋之中。 陆笙乘坐的客船在江中遇风暴,整艘船都侧翻到了水中。吴县令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更是捶胸顿足。 中吴县二十年来终于出了一个新科进士,还没让吴县令扬眉吐气一次,啪的一下,没了! 这也是为什么陆笙回到了中吴县,却默默无闻无人知晓的原因。 所有人都以为陆笙已经死了。 “陆老弟在哪?快!快快有请——”衙门之内远远地响起一阵惊呼,吴县令从远处狂奔而来。 “学生陆笙,见过县令大人。” 陆笙很是识趣的躬身弯腰行礼。 吴县令一把扶起陆笙,“陆老弟,你已经高中进士身负官碟,对我不可再以学生自居。同朝为官,理是同僚,我虚长你几岁叫你一声老弟应该无妨吧?” “大人言重了,后进惭愧……”陆笙再次弯腰,姿态更低了一些。 第三章 非正常打劫 吴县令对陆笙的态度极好,得知陆笙是为了月奉而来,立马命人拿来银两。更是亲自将陆笙送到门外。 临别前,拍着胸脯保证将你平安无事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到州府,不出意外,三天之内陆笙安排公文就会到位。 吴县令为一县父母,为官十几年。轮资历,比陆笙老。轮品阶,也和陆笙同级。 但是两人的却是天差地远。 吴县令是同进士出身,做了十几年才是从八品县令。但陆笙却是甲榜进士,刚刚高中就已经是从八品官阶。 按理说,甲榜进士多会被安排在京城为官。等混了几年才会下放到一方为知府,而后再锻炼个几年就会回到中枢。 虽然陆笙没有留在京城,但甲榜就是甲榜,将来的前途绝对不是吴县令所能企及的。这也是为什么吴县令会如此放低姿态的缘故。 中吴县,在苏州府也算是比较富庶的县。出了衙门口拐一个弯,就是一条热闹的街道。 街道往来,形形色色。让陆笙有种来到古镇旅游的感觉。 而这种自然,亲近的体验,又不是古镇旅游区所能拥有的。 “冰糖葫芦——” “甜瓜——好吃的甜瓜——” “卖烧饼嘞——” 沿路走来,陆笙面带微笑的欣赏着街头的风景,却不知他此刻,他也是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两旁阁楼之上,一双双视线偷偷的瞄来。 一扇窗户被悄悄的打开,抛下一个红色的绣袋,精准的落在陆笙的头上。 陆笙弯腰捡起,抬头向微开的窗户看去,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受了惊吓一般,呀的一声缩了回去。隐隐约约的娇嗔声响起,弄得陆笙会心一笑。 这个时代的少女可比想象中的开放的多。假如哪天看到了喜欢的儿郎,就会向儿郎扔去绣袋。 苏州府有名有姓的才子,多数会有很多爱慕者,陆笙早已见怪不怪。 但这绣袋落到自己的头上,却是平生第一次。 这倒不是陆笙比不上那些才情公子,而是家有镇宅神兽。 用陆狸的话说,哥哥首要的就是读书考取功名,儿女情长只会让哥哥分心。 每次陆笙参加什么诗会或是集会,陆狸都常伴左右,每次爱情的小苗悄悄冒出头,都会被陆狸残忍的掐灭于萌芽之中。 陆笙淡淡的一笑,将绣袋系在路边的树枝之上。背对着一双哀怨的眼神,如画中人一般飘然而去。 “公子,给心上人买一件首饰吧!” 一个老人挑着担子来到陆笙跟前。 陆笙顿住脚步,想着妹妹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件首饰,如今已经十六岁的大姑娘了,亏欠之情喷涌而出。 随即,陆笙在老人的担子中挑了一根玉簪。并不是多么好的材料,所以价格也不贵。 踹在怀中,想到妹妹一会儿惊喜的表情,陆笙的脸上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 出了县城,往东七八里便是东来乡。看着天色,快午时了。加快点步伐,还能赶上午饭。 刚刚还在感叹县城一片宁静祥和,前面的小道两旁,却突然间钻出来两个彪形大汉。 两人手中握着柴刀,对着陆笙露出了阴森的冷笑。 这两人,陆笙也认识。是直路镇鼎鼎大名的泼皮。很小的时候开始,陆笙就听说过两人横行乡里欺软怕硬。 在陆笙想着如何脱身的时候,突然间,脑海中沉寂的罚恶令轻微的晃动了一下。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陆笙能清晰的感觉到罚恶令散发出的一阵阵潋漓。 掌天道公义,行罚恶之事。 这是罚恶令的宗旨。 以陆笙为主导,对恶人进行惩罚。 但是,你总得给个惩罚的条件吧?看着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的体型,罚恶?找死还差不多。 “罚恶令,这时候是不是你该出手了?”陆笙脑海中呼喊到。 但罚恶令出了荡漾出那种如清风一般的潋漓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陆笙再次回想着罚恶令的规则,清清楚楚的说明了必须以陆笙为主导。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电石花火之间,陆笙飞速的思考着应对的方案。罚恶先放一边,躲过这一劫再说。 “前面的小子,此树是我栽……” “打劫啊?”没等对方把开场白说完,陆笙便打断的问道。 对方话语一顿,黑脸生生的被憋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学到了这个句子,为了能说好,他还破天荒的像个读书人一般背了好几天。 但还没来得及显摆一下,陆笙一句话直接让他后面的话全都憋死在肚子里。 “这是买路钱!”陆笙掏出了钱袋,缓缓的放在地上。 这一次,倒是轮到两个劫匪懵逼了,第一次见到这么配合的。换了以前,遇到打劫的要么哭爹喊娘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死拽着银子不撒手。 但像陆笙这样面带笑容从容不迫的把钱交出来的却是前所未有。 两个劫匪缓缓走来,陆笙也悄悄的后退。 为首的那人捡起钱袋,掏出钱袋中的那锭官银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你小子怎么这么识相?是不是这五两银子对你来说九牛一毛?还有没有银子,交出来!” “两位好汉,误会了。在下问两位好汉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在下能打得过二位么?” “哈哈哈……就你这瘦猴子一般模样,爷爷我一只手就能拍死你。”为首的壮汉不屑的冷笑道。 “那两位好汉,在下若说身上没有银子,你们会信么?” “哼哼哼!没有银子?老子不会搜么?要是搜到了,你小子自然少不得一顿苦头。要是搜不到,也该打你一顿让爷爷出口气。” “既然不乖乖交银子,横竖都是一顿打,那在下乖乖拿出银子,不是理所当然?” 陆笙风轻云淡的说到,顿时让两个泼皮刮目相看。 “到底是读书人,说话就是有道理。为什么像你这样的明白人这么少呢?这样多好,你免受皮肉之苦,我也省了力气!” “好汉所言极是,那在下就告辞了,有道是好聚好散!”陆笙微微抱拳笑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泼皮也学着江湖人士一般抱拳行礼。 陆笙脸上挂着笑容,小心翼翼的从两个泼皮身边经过。心底却是早已骂了他们祖宗十八代,要是阿狸在就好了…… 还后会有期?等我上任之后,回头就收拾你们。 陆笙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报出官身。这里地处荒郊野外,而拦路打劫官员,至少都是发配充军。要是算上这两货以前横行乡里,估计少不得一刀。 如果说出身份,万一没有吓退他们反而让他们动了杀人灭口的心,那陆笙可就真的得回去了。 有惊无险的躲过一劫安全的回到家,陆狸请的工人们已经开始赶工了。 “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陆狸小跑的过来,拿着毛巾替陆笙擦汗,“来,喝口水,奉银领到了么?” “领到了,十两银子。不过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张彪那两个泼皮。” “什么?”陆狸顿时脸色大变,“哥,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有没有哪伤着?” 屋顶上,正在卖力干活的工人们齐齐的顿住了动作。他们可是听到陆狸说哥哥去衙门里领钱了才先干活的,要是没有钱,他们也不乐意白干。 陆笙连忙从怀中掏出银子,“大家放心,银子也没丢,人也没事。答应你们的工钱一文钱都不会少,还请大家帮帮忙,最好能今天完工。” “陆公子哪里的话,你没事就好。房子的事您就放宽心,太阳下山之前,保证帮你修得结结实实的。” 钱到位,干活也变得卖力了起来。破旧的茅屋肉眼可见的被修复,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陆笙的茅屋已经焕然一新,就连屋内的淤泥也清理的干干净净。 铺上了石灰,撒上了碎石,再被压得严严实实的。 送走了施工队,看着仿佛崭新的茅屋,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阿狸,你过来!” “我就在这啊?”陆狸疑惑的看着陆笙。 “走近点!” 陆狸狐疑的贴近一点。 “你再近点!” 陆狸几乎贴着陆笙的胸口,头已经到了陆笙的嘴巴。 “你干什么啊?古古怪怪的。” “不知不觉,都长成大姑娘了……”陆笙幽幽的说到,拿出袖口中的玉簪子,插在陆狸的头上。 “什么东西?”陆狸应该是猜到了,声音明显的有些颤抖。 “自己去看。” 陆狸嗖的一下跑到小河边,兄妹两人的家里,连一面铜镜都没有。 “呀!哥,这是……给我的?” “给你的。”陆笙淡淡的笑道。 陆狸嗖的一下再次来到陆笙跟前,“我不要,哥,你现在考取功名了,是时候可以成家了。以前我怕耽误了你的学业,现在……这根玉簪还是给未来嫂子吧……” 陆笙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傻瓜,玉簪是哥哥给你的礼物,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哥哥向你保证,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过苦日子了。” “真的?”陆狸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阿狸,茅屋也只是给我们暂时落脚的,等州府的安排下来之后,哥哥就带你住官邸好不好?” “好,不过茅屋毕竟是爹娘留给我们的。这里是我们的根不能丢……” “不丢!保证不丢!” “哥,张彪真的就这么放过你了?是不是你拿出官碟把他们吓跑了?要不要我……” “不用,再说了茫茫人海你上哪里找他们去?放心,哥心理有数的。”陆笙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 而每次勾起这个笑容,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第四章 罚恶奖励 第二天清晨,雨后的薄雾才刚刚散去。 东来乡村头,两个衙役悄然来到,边打听着来到了陆笙的门口。 陆狸在乱石堆中闪转腾挪的练功,陆笙对着太阳毫无形象的漱口。 “陆老爷——” 陆笙看到来人,连忙擦拭了一下嘴角上前。 “两位差役大哥,有事么?” “我家大人请陆老爷去一趟。” “吴大人?有什么事么?”陆笙心底虽然有了猜测,但还是轻声的问了一句。 “陆老爷见谅,您去了便知,我们不便多说。” “我也去!”陆狸突然间落到陆笙身边。发生了昨晚的事,陆狸再也不敢放陆笙一个人出门了。必须得死死的看着。 “可以么?”陆笙微笑的对着差役问道。 “应该可以吧,两位请!” 陆笙兄妹两被差役带到了公堂,远远的,便看到张彪两人带着厚重的枷锁在公堂之中瑟瑟发抖。回头看到陆笙,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公子,公子救命啊,快和大人说……那银子真的是你给的买路钱……我们不是盗匪……真的不是盗匪啊……” 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买路钱,不是盗匪?陆笙不厚道的笑了。 “啪——” “公堂之上不得喧哗,来人,再打二十大板!” “大人饶命,我们闭嘴,闭嘴——” 两边的衙役哪管你这些,大人发话,自然打了再说。 解开枷锁,搬来板凳,将两人按倒一顿噼里啪啦。 “后学末进见过大人!”陆笙上前行礼。 “陆老弟见谅,事关一桩大案,本官不得不慎重所以只好劳烦你前来做个证。此二人说这锭官银是从你身上得来,不知可有此事?” “呀!”陆笙看着吴大人举起的官银,立马露出了满脸的诧异,“这不是朝廷库银么?我怎么会有?” “公子,不,爷爷,亲爷爷,您可是读书人啊,不能这么陷害我们的啊……这锭银子明明就是……” 张彪听到陆笙不承认,也急了。顾不得屁股上的板子啪啪啪,连忙叫唤了起来。 “别,在下尚未娶妻也绝对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孙子。大人,朝廷库银不流通于世,就算朝廷给我们发了银子也绝对不会带有库银官印。 大人,这官银是如何流通于世的,可不是小事还请大人奏明朝廷。” “此事厉害,本官心里清楚。”吴大人凝重的点了点头,拿起惊堂木狠狠的拍下,“大胆贼寇,证据确凿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嘴硬。来呀,再打三十大板,而后打入大牢。退堂!” 说着,吴大人对着陆笙招了招手。 陆笙让陆狸在堂外等候,便跟着吴大人进入县衙后堂。 两人来到县衙后院的花坛之中,吴大人满脸凝重的对着花丛长长一叹,“昨夜,此二贼在清月坊喝花酒。结账银两,正是这锭库银。 做下这等事,竟然还不知死活,敢用库银寻欢作乐。清月坊连夜拿着库银报了案,本官亲自带人抓人。 将这两人缉拿之后,此二贼竟然还嘴硬,说是从一个年轻公子手中得来。我听着此二贼描述,猜测是陆老弟你这才今早将你唤来一问。” “库银之时非同小可,库银流落民间,定然是有银库失窃,此事可大可小啊。”陆笙紧跟着随了一句。 “此库银的来历,其实本官知道。” “大人知道?”陆笙惊讶。 库银失窃是大案,如果是苏州银库,那早该传的满城风雨了,但是陆笙竟然一无所知。 “这是今年三月的案子,那时候陆老弟应该正在参加春奎。在锡山熟府一带,一船满载三百万两库银的官船遭遇到一伙贼寇的劫持。 连带着官船扬长而去渺渺无踪。这三百万两库银,本该用于苏州府兴修水利的,却还未到苏州就出了意外。 知府大人暴跳如雷,但这伙盗匪却仿佛天兵天将一般,无论我们如何查找,这艘官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那两个贼寇手中的库银,不出意外就是那批被劫的库银。” “原来如此……”陆笙凝重的叹了一句,心底却是猛地咯噔一下。如此说来,前天晚上来自家避雨的那个大汉,很有可能就是这伙盗匪中的人。 我去,好险。 “原本知府大人早已对追回这三百万两库银不抱希望了,但想不到真的是峰回路转啊。竟然有两个盗寇如此自寻死路。只要能撬开这两个盗匪的嘴,找回库银还是有望的。” 陆笙嘴角微微抽动。 希望是有,但可能是在原野上。 至于坑了张彪两货,陆笙却没有一点心理负担。这两人的恶名,陆笙是从小听到大的。逍遥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才得到惩罚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嗡—— 突然,陆笙的脑海中微微一颤。 罚恶令瞬间发出了光芒。 虽然仅仅在脑海深处,但陆笙却清晰的感觉到了。 光芒散去,两张卡片出现在陆笙的脑海之中。 “陆老弟!”吴大人的呼唤声将陆笙的心神唤了回来。 “啊,大人,方才我想些事情出神了。大人有何教诲?” “哪里哪里,我听衙役回报,你现在还住在茅屋之中?” “是,后生自幼父母早亡,与妹妹相依为命,那间茅屋,也是我爹娘唯一留给我们兄妹的东西了。” “陆老弟已经有功名在身,昨日我已将你的情况上报给州府,想来不日你的官职就会送达。既然已经有了官身,再住茅屋却也显得寒碜。 要不这样,我们县里给你新建一新宅可好?就算以后住在官邸,但总得有个像样的家才是。” 陆笙突然间警惕了起来,电石花火之间微微抱拳。 “大人的好意后生心领了,苏州府刚刚遭了水灾,可谓百废待兴。这个时候替我建新宅实在不妥。 而且,那间茅屋是后生爹娘遗物,实在不舍。 更可况,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茅屋,挺好的……” 话还没落地,身旁的吴大人却突然间仿佛被电击了一般浑身颤抖。 “好句!好文采啊!文辞简单,却意境深远震耳发聩。不愧是甲榜进士,如此好文竟然脱口而出。” 吴大人激动的满脸通红,看着这表情不像是装的。 陆笙微微有些尴尬,笑了笑抱拳告辞。 吴大人没有挽留,再次将陆笙送到门外。陆笙离开县衙,身后还隐隐听到吴大人的声声赞叹之声。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好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好句啊……” “哥!”陆狸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跳出了,“那锭库银……” “没有什么库银!”陆笙连忙打断了陆狸的话,“我们从来没见过什么库银,从未见过。” “哦!” 陆笙低着头继续走路,脑海中两张张卡片依旧荡漾着琉璃一般的光彩。 将精神力集中在一张卡片上,“技能卡,华山剑法,来自笑傲江湖。请问是否使用?” 陆笙没有迟疑,回答了是。一瞬间,仿佛一股电流席卷周身。脑海之中,瞬间被一股可怕的信息风暴席卷。 无数人影,在脑海之中浮现。每一个人,都在专注的练习一套剑法。 一年,两年,十年…… 仿佛沧海万年,仿佛弹指一瞬。 仅仅是脚下的一个顿步,对陆笙来说却是一个普通人和剑客的区别。 上一秒的脚步,和这一秒的脚步绝对不同。上一秒,陆笙还是一个柔弱无力的书生。但下一秒,陆笙却已经是拥有了几十年勤修苦练身怀精妙剑法的剑客。 这便是罚恶令的奖励?好强大…… 但仅仅瞬间的激动之后,陆笙立刻冷静了下来。回想起脑海中的武功招式威力,再联想到陆狸的身手。 陆笙突然悲哀的发现,竟然还是打不过。 陆狸的招式有没有华山剑法那么高明,陆笙还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陆狸曾经一掌将一块半尺厚的石板轰的粉碎。 以陆笙现在的剑法,就算拿着神兵利器也只能一剑剑的将石板削成粉碎而已。 而且这个世界的武力值还是很高的,就是以陆笙样可怜的消息渠道也知道真正的武林高手能够一刀使江河断流,一掌能够打退银河之水。 虽然有罚恶令这样的大挂在身,但是,必须低调,必须低调。 陆笙再次将精神力集中在另一张卡片上。 “体验卡,人物,胡青牛,出自倚天屠龙记,激活体验卡可体验人物二十四小时,请问是否激活卡片?” “否!” 陆笙连忙拒绝,胡青牛可是武侠小说中顶尖的神医,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卡片不能浪费在这个时候。 “哥?哥!” 陆狸的呼唤再次将陆笙唤醒。 “什么事?” “哥,你今天怎么了?从县衙出来就浑浑噩噩的?还有,吴县令干嘛对你这么客气?感觉是在巴结你一样……” “别乱说,同朝为官,理应客气的。” “哼,我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照我看啊,这个吴县令也是个狗官。” “阿狸,切勿胡言乱语。吴大人执掌中吴县五年,从未有过渎职失职的地方,中吴县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这话出的你口听得我耳,不可再对其他人说。” “哼!武林同道都是这么说的,当官的只要是猪脑肥肠,那就一定是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我们应该替天行道……” “别扯你的什么武林同道了,自古以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再者说,你哥我很快也是官。” 第五章 看剑 江湖武林人士,就是一群崇尚自由却又身陷江湖无法脱身的一群人。有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纷争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这话绝对不全对。 不是所有有纷争的人都是江湖人,踏入江湖都是自愿,而要离开江湖却又身不由己。 陆笙对江湖并不向往,此刻他甚至觉得江湖人真的很蛋疼。 江湖侠客对于书生才子异常的追捧,哪怕一个正义感不强的人见到书生遇难都会出手相助。但是,这群江湖客对官吏却又无比的厌恶。 稍有不顺眼就会往官吏头上扣上一个狗官的帽子。那么问题来了,那群他们口中的狗官,曾经也是书生。 十年寒窗只为一朝金榜题名,他们所追捧和厌恶的,其实都是同一群人。 陆狸的武功来自于江湖,好在一直跟在陆笙的身边从未踏足江湖一步。而现在,陆笙已经有了功名更是不可能让陆狸有踏入江湖的机会。 对于这一点,陆笙绝对不会宠着。 陆笙慢慢的放慢了脚步,因为陆狸此刻已经被街道两旁的新奇事物迷住了眼睛。 兄妹两一直很穷,就算是一块烧饼也会掰成两半分着吃。 陆笙突然停住了脚步,望着街边一间古色古香的剑行若有所思。 启动了技能卡之后,陆笙已经成为了一流的剑客。身为剑客,怎么可以没有剑? 大禹皇朝武风兴盛,并非只有武林中人习武,但凡有些传承的家族都要求子弟文武双修。 尤其是世家门阀,无一不是下马能治国,上马能安邦。 书生佩剑,也是这个世界独特的风景。 所以,剑,也渐渐的从兵器中被剥离了出来被赋予了君子的信仰。 剑行,琴行,字画楼,文墨店被书生才子们赋予雅舍的美名。 刀枪棍棒,那是在武器铺卖的,因此也衬托出了剑的逼格。 “哥,怎么停下了?” “去看看吧!” “好啊!”陆狸笑了,脸颊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逛街是女孩子的天心,哪怕不买也要看看。 踏入剑行,一股浓郁的文墨气息铺面而来。剑行的货架上除了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剑,四周的墙壁上也挂满了书画作为装饰。 剑行之中,三三两两的书生挑来选去,当看到陆笙突然间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这不是陆笙陆玉竹么?” “怎么会?他不是在回乡的路上遇到风暴连人带船……” “不会错的,我曾经有幸参加一次玉龙诗会,与陆笙有过一面之缘。要不,我们过去问问?” 几个书生放下手中的剑,径直向陆笙走来,“敢问可是陆笙陆大人当面?” “你是……哦,你是李苏?”陆笙以前虽然木讷,但也只是表象。试问苏州顶尖才子怎么可能呆头呆脑? 陆笙不善言语,但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而更让苏州才子津津乐道的便是陆笙过目不忘的本领。 当初玉龙诗会,陆笙也只是和李苏匆匆一面。时隔两年,竟然还能叫出名字。 “果然是陆大人,初闻陆大人路遇不测,我等还甚是惋惜。如今见到陆大人平安无事,真是幸甚至哉。身为陆大人同乡,我等倍感荣光。” “三位兄台过誉了,我与诸君互勉。”陆笙随口客气了一句。 “这位可是今年春奎新科进士陆笙公子?”掌柜的满脸堆笑仿佛一尊弥勒佛,脸上的笑容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正是!” “陆大人能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伙计,快,快去我房间把那四把拿过来让陆大人品鉴。”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掌柜的不必了,我只是随便看看。”陆笙连忙说道。 陆笙已是剑客,自然也有对剑痴迷的毛病。好剑谁不想看?可惜陆笙囊中羞涩,要是看到了好的却买不起岂不尴尬? 说着,从货架上抽出一把剑。 剑出如龙,余音震耳。 陆笙一气呵成的风采,就是陆狸心底都忍不住要叫一声好。 剑如秋水,映可见人。但除了卖相之外,这把剑只能用来剑舞。别说与人厮杀,就是拿根棍子也能将它敲断。 将剑收回,放回原处。又拿了几把剑,倒是比最开始一把好多了,却也只是才子们装饰用的。 这时,伙计端着四个盒子跑来,将盒子摆在案台之上。 掌柜的依次打开木盒,一柄柄古朴的长剑静静地躺在盒子中。单论卖相而言,比外面货架上的差了很多。 但陆笙仅仅看了一眼,便知道是好剑。哪怕剑未出鞘,锋芒却已毕露。 “陆大人,这几柄剑还请掌掌眼。” 陆笙也没推辞,抽出剑。剑光如电,仿佛有着月光在其间流转。伸出手指轻轻的敲击了一声,一道龙吟透剑而出。 “不错,是把好剑。” “陆大人说是好剑,那一定是好剑。”掌柜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掌柜的,我看这剑身稚气未退,木料也是新的,这四把剑应该都是新打造的吧?而且一个样式,是同一个模子出的么?” “陆大人慧眼如炬,不瞒陆大人,放在这的这几十把剑,虽然各个华丽精美,但却皆是装饰之物。 老朽原本一直以为,剑能卖出好价钱就对了。但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公子宁可去铁匠铺购剑。思来想去,是我们自己走上了邪路。 这批剑,我请了最好的铁匠师傅百炼成钢的打造。给予了老朽全部的希望,所以才特请陆大人品鉴的。” “原来如此!剑为君子之器,也是君子防身之物,若是连杀鸡都不行,要之何用?此剑甚好,你只需牢记真材实料,生意自然能源源不断。” “既然陆大人认为此剑甚好,老朽斗胆向陆大人求个名字。剑虽出炉,但尚未取名。”说着,掌柜的悄悄给陆笙递来一张百两银票。 陆笙指着盒中剑问,“此剑售价几何?” “定价十两。” “那好,我一字换一剑如何?取笔墨来!” 陆笙提笔微微思索,瞬间灵光闪动,挥毫泼墨在白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了两个大字。 “青峰!” “好字!”身旁的三个书生竟然迫不及待的发出一声赞叹。这倒不是他们在迎风拍马,而是这两个字真的好。 掌柜的也是识货之人,这两个字怎么看就是为这款马上要推出的新剑量身定做的,要多贴切就有多贴切。 陆笙在写出这两个字之后,也是收获巨大。这应该是陆笙有史以来写过最好的两个字。 以前陆笙的字文秀有余,筋骨不足。而得到了华山剑法之后,陆笙将剑法剑意融入字中,瞬间补足了字中不足。 此字一出,陆笙书法一跃进入宗师之境。 兄妹两一人抱着一把剑走出剑行,得此剑,此行不虚了。 “哥,原本以为你只是去看看,没想到你还真拿了两把剑回来。” “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可是我看着那个掌柜的笑脸,我总觉得这笔买卖我们亏了……” “就写两个字,不费吹灰之力。以后啊,你一把,我一把。” “我要剑做什么?我又不练剑。” “你可以学嘛!一个女孩子提着烧火棍上蹿下跳,这合适么?” “我也想学,可是谁教我啊?你又不让我拜师学艺……”陆狸有些不快的撅起了嘴巴。 “我教你啊!” “你?”陆狸顿住了脚步,“你连武功都不会……” “谁说我不会的?哥哥博览群书,方方面面皆耳熟能详,如今已经融汇贯通捂得高深剑法。明天开始,哥教你练剑!” 第二天一大早,陆狸又提着她的那根烧火棍在碎石堆中闪转腾挪。 陆笙也没有叫来陆狸,慢条斯理的洗漱完成之后,缓缓的拿出青锋剑。 做了一套舒展热身之后,突然间气势一变。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透射而出,一道龙吟,伴随着青锋剑的出鞘之声响起。 白云出岫,有凤来仪,天绅倒悬,白虹贯日,苍松迎客,金雁横空,无边落木,青山隐隐,古柏森森。 一套华山入门九剑一气呵成,一招一式,剑意凛然。 要不是陆笙没有半点内功,这套剑法应该是寒光四射,剑气纵横。 一开始,陆狸还是自顾自的练功。但渐渐的,动作慢了下来。当陆笙一套华山剑法打完之后,陆狸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陆笙的身边。 两颗眼眸之中,星辰闪耀。看着陆笙的眼神,那是一种狂热的信仰。 “想学么?” “嗯嗯!”陆狸的脑袋点的跟啄米似的。 “去把你的剑拿来。” 陆狸嗖的一下跑回房间,抱着长剑飞速跑来。 “看好了,这招叫白云出袖。” 快速拔剑,在拔剑的同时一剑刺出。要诀就是快,准,狠。 陆笙教的仔细,陆狸学的认真,不知不觉,一天时间悄然而去。 别看这华山剑法是华山派入门剑法,但却是华山剑法之总纲。一般华山底子,没有个七八年的修炼根本没资格练习其他更精深的剑法。 就算陆狸底子好,学这入门九剑也是磕磕碰碰。不过好在她有一个好老师,一天下来,总算把陆狸的三招剑法纠正的差不多了。 又是一个艳阳天,东来乡的村民们开始恢复劳作生产。一队快马,呼啸的从田间穿梭而过。 “陆笙陆大人在么?”快马一边飞驰,一边高声呼喊。 陆笙停下教学抬起头,看着远处快马的衙门服饰,脸上不禁会心一笑。 算算时间,差不多到了。 第六章 上任提刑司 “我等参见陆大人,奉知府大人之命,特送来官印和任命文书,请陆大人接取文书!” 五名衙役下马单膝跪下,为首的双手捧着文书递到陆笙面前。 “诸位辛苦了,请到茅屋中小坐片刻。” “知府大人有令,将文书交到陆大人手中之后即刻返回。陆大人见谅,苏州府刚刚遭了风灾,百废待兴,知府大人公务繁忙未能在府衙亲自任命还请陆大人当待。” “言重了,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挽留诸位。不知我何时可以上任?” “明日便可上任。” 五名衙役行礼之后再次跨上快马飞奔离去,陆笙捧着文书,心中悬起的大石终于也落了地。 “哥,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官职?是县令还是什么?” “想多了,苏州府的县令可是肥缺,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空缺,怎么可能我来了就当个县令?了不起也是县尉。” 回到茅屋,陆笙缓缓的打开包裹。但看到任免文书的瞬间,陆笙却愣住了。 “提刑司主司?哥,这是什么官职?” “一个可有可无的官职……”陆笙露出一抹苦笑,“虽然早就预料到不会有好位置,但却想不到是提刑司……” “提刑司是什么?干什么的?” “提刑司始建于百年前,宏源十七年,大禹皇朝动荡,天灾人祸不断,盗匪丛生。各地州府纷纷上表朝廷,州府既要忙于生计,又要查案抓凶实在忙不过来。 宏源帝下令新建提刑司,将刑侦与州府分离出来,以此减轻州府的负担。但提刑司只负责刑侦破案,最终判决缉拿依旧在知府衙门。 所以,提刑司就成了知府衙门跑腿的。跑腿的也就算了,偏偏这个提刑司没有划分在内阁六部之中,所以说不在朝廷原本的体制之内。 每一个州府的提刑司挂名在州府,却要州府支出一笔额外的开支,自然就不受州府待见了。提刑司草创的时候还是屡有建树。 但随着局势稳定,提刑司的作用就变得可有可无起来。唉——没想到,整个苏州府的空缺,竟然就剩下这个提刑司了。” “哥,我们是不是得罪了知府啊?”陆狸听完,有些叫屈的问道。 “我们连知府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得罪。不过提刑司有提刑司的好处,主管一府刑侦案件,品级为正八品,比县令还要大上半级。 干好了,升迁的速度比一方父母快多了。也罢,提刑司就提刑司吧,明天我们兄妹两就走马上任。” 第二天一大早,陆笙兄妹两就带着行囊出发了。从这里到苏州府有二十几公里,坐着顺路的板车,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踏进了苏州城。 苏州城比起中吴县城来说那可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清晨,苏州府就已经彻底的喧闹了起来。走夫贩卒来来往往,街上行人毂击肩摩。 向好几个人打听了,陆笙才找到提刑司的所在。 陆笙两人站在提刑司门口目目相对。 虽然早就知道提刑司应该不是很好,但实在没想到破旧成这等模样。 门口原本应该有一对石狮子的,但现在却只剩下了两个方墩残留。大门洞开,原本红色的大门,漆已经掉光。 石板铺就的台阶,却已经布满裂缝。 要说这是一座被荒弃的宅院还有人信,但要说这就是堂堂正八品的提刑司衙门?陆笙感觉一定是来错地方了。 也许是看到陆笙兄妹徘徊不去,原本在门后扫地的白发老头提着扫把缓缓的走出门外。 “两位公子小姐,你们有何贵干?要是求办案的还请去知府衙门,提刑司已经关门许久了。” “关门许久?为何?苏州府在江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府,为何提刑司会关门许久?” “公子,正因为苏州府为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所以提刑司才可有可无。只要肯卖力气,一般能有口饭吃的。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鸡鸣狗盗? 江南民风软糯,不似北方那么逞凶斗恶。一些小纷争去走府衙,大案子又没有,你说提刑司留之何用?” “这话是你说的?”陆笙眉头一皱,苏州府的管辖不算小,陆笙可不相信苏州治安就好到没有案子。 老人的话,让陆笙有些不喜。 “不是,是苏州六县的县令说的。没了提刑司,他们可以多拿掉属于提刑司的那部分钱,所以提刑司就成了你看到的这个模样。” “老魏,你又在和谁嘀咕呢?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一肚子的怨气。今天的鸡蛋取了么?”门后远处又响起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陆笙叹了口气,抬起脚再次走上前。 “哎,公子小姐,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来干嘛的?” “本官乃新上任的提刑司主司,从今天起,提刑司开门了!” “是主司大人到了?”老魏脸色立刻变得有些拘谨了起来,“大人,您……得最知府大人了?” 卖麻批的,怎么是个人都这么想? “我叫陆笙,字玉竹,开元三十七年进士。从即刻起,本官便是苏州府提刑司主司。提刑司里还有多少人?” “三个!”老魏竖起三根手指。 “都是老头?”陆狸一边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是,都是老头子,年轻人哪会继续留在这里等死?能走的都走了。” “那你们为什么没走?”陆狸感觉这个老头有点可怜,关切的问道。 “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走哪里去?在提刑司干了一辈子了,不舍得。从五年前起,提刑司就没了主司。等了一年又一年,也没见新的主司上任。 提刑司一日无主,州府的拨款就拖欠一日,五年了,提刑司没有拿到一文钱。 都是拖家带口的,所以司卫一个个的离开了,最后就剩我们三个。我们老了,儿女也都成家了,无所挂碍所以也把提刑司当了家。” “这样么……老魏,把他们都叫来,本官要问点情况。” 老魏连忙应声,转身丢下扫帚飞奔的向内跑去。那健步如飞的身姿,哪里像是年过半百的老头? 进入提刑司,要比想象中的好很多。虽然陈旧,但收拾的还算干净。 而且提刑司的框架不小,要是能重新整治一下,搞好了还是不错的。 进入司衙,三个老头在堂下整整齐齐的站着。眼神热切的看着陆笙,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般。 陆笙走上堂,学着电视里那样坐下,“你们各自的姓名,司职一一道来。” “回禀大人,我叫魏东,为苏州府提刑司司总。” “回禀大人,我叫邢二,为苏州府提刑司司卫。” “我叫李拐,为苏州府提刑司司卫。” 看着三个老头白发苍苍,却能站的笔挺,队伍也列的整整齐齐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们以前都是当兵的?” “对,提刑司司卫几乎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弟兄。” “州府拖欠了我们多少钱?”陆笙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这个……可以说是八万两……”老魏有些艰难的说到。 “为什么说可以说是?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 “大人有所不知,提刑司每年经费最低是一万五千两,但这个数额却并非硬性规定。从天虹十八年起,提刑司便可自行盈亏。 也从那起,州府在有足够的理由前提下可以不支付提刑司这笔经费。” “为什么?”陆笙有些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规定。 “那年又是连年天灾,国库空虚百姓生活艰苦。各州府上表朝廷,无力承担提刑司这笔费用请求裁撤提刑司。 不过天虹帝却执意留下提刑司,故而下旨,提刑司可以自行盈亏以补足经费不足。” “如何自行盈亏?”陆笙突然有点兴趣了。也许在这些人眼中,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等于被断了根基。 但陆笙却不这么看,这是放权,这是自由。如果有了这一条,那么提刑司也不用眼巴巴的盯着府衙,更没必要夹着尾巴做人。 枪杆子和钱袋子,只要这两样受制于人就只能装孙子。 “回禀大人,就是可以不受府衙指派,可接百姓状纸查案。当然,百姓要查案,那自然是要出一笔可观的费用的。毕竟,这是私活不是公务。” “那百姓有冤要伸,却又拿不出银子呢?” “百姓伸冤可走州府衙门,而后由州府衙门将案子转交于我们提刑司。” 不就是私家侦探社的经营模式么?不过这权限可是比私家侦探社高多了,毕竟还是体制里面的衙门。 “老魏,提刑司府库还有钱么?” “大人,如果还有的话,哪会就剩下我们三个?” 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但这话真的听在耳朵里,陆笙还是感觉一阵拔凉。尼玛,可真的是开局一无所有,全靠自己双手啊。 目前首要问题,还是赚钱。好在自己是朝廷正式官吏,所以薪水不在提刑司经费之中。就算真的赚不到钱,也饿不死。 “老魏,去买几串炮仗回来,咱们提刑司开门营业……咳咳咳……重开,总该告知一下。另外,拿些笔墨纸砚过来,我写一张告示贴在门口。” 陆笙一条条的吩咐下去,陆狸和三个老头也分头行动忙了开去。 第七章 开张 提刑司的后院内,陆狸剑光舞动。一套华山入门剑法,生生的被陆狸使出了绝顶武功的味道。这倒不是陆狸的悟性有多高,而是这个世界的武力值本身就很高。 运转内力,陆狸的周身荡漾着肉眼可见的内力波动。内气传导,陆狸手中的青锋剑瞬间荡出三寸剑芒。 一招一式都能破开空气荡漾出如水波一般的潋漓。 陆笙看着卷宗微微抬起眼眸,眼底有些羡慕。 没有内力的陆笙哪怕身怀精妙剑术却也只是徒有虚表,对付一下普通人还行,要对付身怀武功的,没有内力也只有被虐的份。 不过陆笙不急,他有罚恶令内力总会有的。 提刑司重开已经三天了,虽然看热闹的人很多,但门口的鸣冤鼓却从未有人敲响。 这三天,陆笙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将以前提刑司的运转方式,留下的案件典型粗略的扫了一下。 对提刑司的业务范围,陆笙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咚咚咚——” 转折总是来得那么的猝不及防,陆笙刚刚还在叹息还没开张,远处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鼓声。 鸣冤鼓被敲响了。 陆狸停下动作,抬起疑惑的眼眸看着陆笙。陆笙连忙放下手中的卷宗,换上官袍向司堂走去。 司堂两旁站着三个老头,这场面怎么看都显得寒碜。 司堂的中间,站着一个身着华袍的中年男人,一身富态尽显土豪气息。 中年男人不断的搓着手,看似很着急。而陆笙看到来人,也是微微一愣。 “李员外?怎么是你?” “陆笙公子?”李员外看到陆笙也是一惊,但随即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扑通一声,李员外跪倒在地,“陆笙,救救厢儿,求求你,救救厢儿吧……” 陆笙连忙走下司堂将李员外扶起,回头让陆狸去搬一张椅子。 当年陆笙和妹妹穷困潦倒,吃食全靠好心人救济,妹妹年幼,陆笙一度打算放弃秋山书院读书的机会。 李员外听闻之后资助给了陆笙十两银子才帮助陆笙度过难关。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陆笙,但这份情他却必须记着。 都说十商九奸,但说这话大多是带有嫉妒的情绪。至少在陆笙的印象中,李员外绝对是个好人。 平时除了做生意,李员外对修桥铺路,救助贫寒学子也是一点都不含糊。 李员外儿子李厢也是陆笙在秋山书院的同学,两人关系算是不错。李厢生性风流出手阔绰,而陆笙却不善言语平日也仅仅读书。 因为性格不同所以和李厢走的不是太近,但彼此的同学情谊却也不浅。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半年,怎么李厢就摊上事了? 陆狸搬来了椅子,陆笙将李员外搀扶到椅子之上,“李员外你别急,什么事情还请慢慢说。” “陆大人,这事还得从去年秋试说起。去年秋试,你高中举人而厢儿却连个名次都没有。平日里倒是和你们这些才子称兄道弟,但却也只懂风流连个才子的边都沾不到。 厢儿不是读书的料,我也心里明白。思来想去,便想着让厢儿成家立业。于是,就给厢儿定下了一门亲事。 那户人家为城西大同米行家的小姐,老夫就是希望厢儿能在成亲之后收收心思不再整天沾花惹草。” “大同米行家的小姐?何韵小姐?”陆笙问道。 “正是!” 按理说,大同米行这种小富之家和李员外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但是秉承着底娶高嫁的惯例,这门亲事算是门当户对。 而且大同米行家的小姐陆笙还是知道一些的,算是颇有才名。尤其是何韵小姐的琴技,在才子圈中颇受推崇。 几次诗会,陆笙都见过何韵小姐也听过她抚琴。对这个大才女,陆笙也很有好感。 “这是好事啊。” “这本来是好事,可是偏偏就是这件好事却引来了祸端。上个月,本来我该去何府商讨成亲事宜,原本定于本月成亲。 但是我的生意临时出了点状况要出一趟远门,想着马上要让厢儿接手生意便抱着让他锻炼一下的心思让他自己去了。 可没想到,那天晚上何府满门竟然被毒杀,大小姐何韵被奸杀,二小姐也是被羞辱之后刺伤。官府接到报案,当场将厢儿抓了起来。 还没一天,便被认定人赃俱获,罪证无疑,被判秋后问斩。老夫连忙赶回来,却连厢儿一面都没有见到……陆大人,您是厢儿曾经的同窗,你可要帮帮厢儿啊。 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虽然厢儿喜欢沾花惹草,但他绝对不是下作之人。而且我们李家家财万贯,怎么也犯不着犯下此等罪行啊。” 说到这里,李员外再一次老泪纵横。 嗡—— 在李员外话音落地的瞬间,脑海中的罚恶令突然荡漾出一阵潋漓。如清风一般的波动,抚动着陆笙的心弦。 “李员外,你们和何家之前可有往来?李厢与何家可有矛盾冲突?”陆笙连忙问道。 “没有往来,更没有冲突,要是有冲突的话,怎么会和他们家结亲?” “何府对李厢的看法呢?” “非常客气,言语中皆是褒奖。” “官府是如何结案的?” “何府满门被毒杀,下的为砒霜之毒。而在厢儿的衣袖之中,还有指甲之中皆有残留。 何家大小姐被奸杀,二小姐被辱奸之后又被长剑刺伤,剑伤伤口与厢儿佩剑相符。再加上何府满门被杀,而厢儿是唯一留在现场的活人。 所以官府判决人证物证具在……秋后问斩!” 李员外的表情瞬间变得低沉了下来,在这么多证据面前,就算李员外自己心底再不相信,也许也有些动摇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只要证据充分也不是需要把所有的疑点都弄清楚才能定罪的。 “李员外,李厢既然和何府小姐尚未成亲,又怎么会夜宿何家?” “哎,这时得怪我那不知礼数的夫人。那天晚上,何府下人来到我家告知,厢儿和何老爷详谈甚欢已经喝得嘧啶大醉,所以厢儿今晚就不回来了。 我家夫人是个乡下人,不懂这些礼节却是欣然同意,这才摊上这等事。” “嗯!”陆笙点头算是了解了案情,“李员外,状纸带了么?” “带了带了!”李员外连忙从怀中掏出状纸,递到陆笙面前。 提刑司立案有两种,一种就是接报案人的状纸,另一种是直接受州府县衙门转交。这样查案才有凭有据名正言顺。 但接状纸属于私活,所以委托人还是要交出一笔不小的银两的。 李员外递过状纸之后,又拿出一张银票,“这是我委托陆大人查案的定银,若是陆大人能查明真相还厢儿清白,我愿奉上黄金千两以表谢意。” “李员外,虽然李厢没有杀人的动机,此案还尚有疑点。但是官府判案也不是无凭无据,所以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本官不能给你什么保证。” “这我懂,就算这事真的是孽子做的,我也要知道他为何会如此。” “好吧,既然如此,那请李员外先回去吧,我会立刻调查此案。”陆笙微笑的说到,让老魏将李员外送出提刑司。 送走了李员外,陆笙盯着状纸陷入了沉思。从目前来看,李厢是被做替罪羊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做下灭门惨案是需要明确的动机的,要不是有着深仇大恨,就是凶手穷凶极恶。 而这两点,李厢都不符合。 “老魏,你们对此案有什么看法?”陆笙淡淡的问道。 “大人,我们都是粗人,不懂这些。以前提刑司历任上官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铁证如山,提刑司办案只讲证据。 大人和那个李员外还有李厢都认识,可知府衙门也是有了铁证才下了判决。我觉得吧……这件事怕是就是这样了。” 陆笙摇了摇头,也不再询问他们。拿出李员外给的一千两白银银票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员外出手倒是阔绰,老魏,这样吧,这笔钱还拖欠给你们的薪水,剩下的你请人将提刑司重新整修一番。里面怎么样没关系,门口一定要重新弄好了。 门口是提刑司的脸面,脸面一定要像模像样!” “是!”老魏连忙大声应道。 “走,我要去一趟知府衙门。” “大人,我们跟你去吧?”老邢和老李连忙说道。 看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陆笙摇了摇头。这倒不是陆笙嫌弃他们,而是都一把年纪了跟着自己四处奔波,万一闪了腰怎么办?等以后有了钱,再招募一些年轻人,这三个老人就让他们安心养老吧。 带上陆狸,陆笙出了门。陆狸虽然是女孩子,年纪也才十六岁。好歹会武功啊,后天三重境界,听起来虽然不强,但对付一些寻常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到了知府衙门,提出要拜见知府大人。被衙役告知知府大人正在忙于公务,请陆笙稍等片刻。 之后陆笙兄妹便被安排到客厅等候,下人上了茶,两人在客厅之中打量了起来。 官邸虽然是朝廷修建,但官邸里面的家当却是官员自备。官邸即是官员办公之地,也是他们的家。 客厅陈设简单,除了墙壁上的几幅字画之外也就一些座椅。 至少表面上看,当今知府钱知府算是个清廉的好官。 第八章 重查何府灭门案 约莫等了一个多时辰,茶水灌个半饱之后,钱知府才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后堂走来。 陆笙连忙站起身,“下官提刑司陆笙,拜见知府大人。” “陆笙啊……抱歉,让你久等了。原本以你的甲榜进士身份,本官本该将你安排到我的挥下任职。不过本府尚无空缺,执笔师爷要再过一年才会卸任,所以先委屈你在提刑司干一段时间。一年期满之后再调你回来。” “下官惶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哪个部门都是一样的。明知知府大人公务繁忙还来打搅,是下官不是了还请大人恕罪。” “哎——苏州府遭遇百年难遇的风灾,六县百姓皆受灾严重。本官真的不知道百姓能不能撑过这段时间,吾等为一方父母,也只有与百姓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了。 听下人说你为公务前来?何事?” 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钱知府立刻开门见山的问道。 “启禀大人,提刑司刚刚重开,便接到一桩大案,所以下官特来向知府大人请教。” “大案?什么大案?”钱知府动作一顿,疑惑的问道。 “何府被灭门一案。” “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凶犯已经抓到,秋后问斩,你还要查案?”钱知府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了起来。 “是,此案已结全城皆知。但是凶犯之父李宁今日一早给提刑司递来状纸,要下官重查此案。李宁爱子心切,就算儿子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他也想知道李厢为何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所以……” 在知府大人的目光注视之下,陆笙还是能感觉到一点压力的。毕竟身为一府一把手,这点官威还是有的。 好在陆笙前世和官员打交道多了,对这点倒是有不小的免疫力,所以脸上依旧一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钱知府盯了陆笙许久,就是一旁的陆狸都感觉到有些窒息。突然,钱知府展颜一笑,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消。 “不愧是年轻人啊,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想,敢做,也敢冒犯上官。” “下官不敢!”陆笙连忙躬身说到。 “本官并不是责备你,相反,你敢来我面前说要重查此案,本官很欣赏你。每隔三年,朝廷总会多出一批新晋进士,有老有少。但真正想做事,敢做事的却是不多。 一个个想着升官往上爬,曲意逢迎,巴结上官无所不用其极。本官对此,深恶痛绝。 我看过你的文章,春奎作答的答卷前几天也被放在本官的案前。文章老陈,中规中矩,少有年轻人的锐气。现在看来,看人还是不能仅凭一纸文章啊。” “大人过誉,下官惶恐。” “你既然已经接了状纸,本官准你重查此案。但是,本官自问断案无误,人证物证具在,证据确凿。” “那,李厢可有认罪伏法?” “哼,试问世上哪个恶人会承认自己罪大恶极的?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等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人。 来人,传成捕头过来!” 钱知府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示意陆笙坐下说话。接下来,钱知府算是上级领导对下级官员的一次非正式谈话。 问了一些生活上的情况,又问了一些陆笙对治理的看法。都是一些浅显的问题,说到深处,钱知府也立刻打断。 没有一会儿,一身劲装的成捕头大步跑来。 捕快的服饰和陆笙提刑司的样式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捕快的是黑色,而提刑司的是红色。 陆笙是提刑司主司,算是文官。但提刑司又是属于刑侦部门,所以官服介于文武之间。既有文官的气度儒雅,又有武官的精简干练。 腰间佩剑,非但没有妨碍倒更显得威风凛凛。 不得不说,大禹皇朝的官服设计很潮流,也很用心。 “属下参见知府大人!” “成捕头,这位是新上任的提刑司主司,此次前来欲重查何府灭门一案。你将何府一案的卷宗资料皆转交给他,且需配合陆大人查案。一些小事,无需请示与我。” “重查何府一案?”成捕头的反应和钱知府的一模一样,“此案还有什么好查的?” “成捕头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质疑府衙的断案。只是罪犯之父请提刑司查案,你也应该知道,提刑司快揭不开锅了。 而且,凶手李厢我也认识,以为对他的了解,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确实匪夷所思。他父亲不理解也情有可原。” “有何不能理解的?李厢幼时被恶犬咬过,那天夜里,狂犬症发作,人变得疯魔了什么事做不出来?毒杀岳父家满门,将未婚妻撕咬致死,这等事哪里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成捕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有掩盖音量,所以钱知府和陆笙都听得真真切切。 陆笙也记起来了,大概在十几年前,李厢确实被恶犬咬伤过。这件事后来闹的很大,李员外大怒,发出悬赏令要缉拿咬伤爱子的恶犬。赏银一百两。 最后恶犬找没找到陆笙不知道,但全城的狗都被杀的差不多了却是事实。杀狗,成了苏州府百姓发家致富的捷径。反正很多人排着队提着狗去李府领赏钱。罪过,罪过。 “狂犬症?”陆笙微微一愣,“李厢还活着么?” “陆大人何意?尚未到秋后问斩,李厢自然还活着。” “但是成捕头,你难道不知道狂犬症一旦发作,病人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死亡,如果李厢还活着,那就说明他并无狂犬症。” “这……我倒真的不知。不过,就算不是狂犬症,当时是我带人去了何府抓人,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好了,成捕头,本官让你配合陆大人就配合,别那么多怨言。毕竟是一条人命,该慎重还是要慎重。万一冤枉了好人,还让真凶逍遥法外就不好了。 本官公务繁忙,先去忙了。” “下官恭送知府大人。” “属下恭送大人。” 直到钱知府背影消失,陆笙才支起身子,而成捕头的脸上还是满脸的不快。不过钱知府有令,成捕头也不再有其他怨言,对着陆笙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大人,请随我来。” 陆笙对着陆狸招了招手,兄妹两跟着成捕头来到档案室。 成捕头在一个抽屉之中拿出一卷宗,递到陆笙的面前,”陆大人,这些便是何府灭门一案的相关文书。” 就着烛火,陆笙快速的翻阅了起来。 “何府上下十四口皆被毒杀,何府老爷的一条胳膊被砍去,去向无踪?大小姐何韵死状最为凄惨,胸部被撕咬的血肉模糊。但死因却是掐断喉咙而死……” “不错,凶手在施暴之时,何韵小姐应该在奋力反抗。所以凶手用力掐着何韵小姐的喉咙,最终被活活掐死。”成捕头脸色铁青的说到。 “我做了十年的捕快,还从未见过如此穷凶极恶之徒。” “但是仵作验伤上看,何韵小姐生前并未受到强暴?”陆笙疑惑的抬起头。 “应该是凶手在施暴的时候不想将何韵小姐掐死了,因为何韵小姐已死,所以凶手就没了兴趣。转而盯上了何府的二小姐。” 陆笙连忙打开另一份卷宗,“何府二小姐何晴,半夜被突然敲晕,而后被凶手强暴。醒来之后,何晴慌忙开门呼救。 却不想凶手竟然未走,在开门的一瞬间被一剑刺进小腹。但好在这一剑避开了要害,所以何晴小姐才活了下来。何晴没看到凶手样子?” “当时正值丑时,伸手不见五指所以何晴小姐没看到。而凶手在行凶之后不久,我便带人赶到将李厢当场抓获。” “丑时?你们怎么会赶巧赶到?有人报案么?” “对,白少宇公子匆匆来报案的。” “白少宇?画中仙白少宇?”陆笙惊异的问道。 白少宇,是苏州府鼎鼎大名的才子。在陆笙高中之前,白少宇的才名远在陆笙之上。 去年秋试,陆笙考取了第七名,而白少宇却是第一名。但白少宇痴迷于仙道,再加上尚在丁忧期间所以并没有上京赶考。否则,以白少宇的才华,说不定还能争一争状元的名头。 “正是白公子。”成捕头淡淡的说到,“当时白少宇与几位好友在清月坊饮酒到深夜,醉醺醺的白少宇想寻个地方方便。却不想误入何府的后门,误将后厨当成了茅厕。 在后厨之中,看到了被毒杀身亡的何府下人。当时就酒醒了,连忙慌张的跑到衙门来报案。 从和他一起饮酒的人口中推断,白少宇和他们分别之后回家,到误入何府再到官府报案,中间没有任何作案的时间。所以……排除了他嫌疑的可能。” 从这一点来看,成捕头的办案还是逻辑严谨的。虽然说李厢的杀人动机还不明,但这个时代背景本来就不注重这些。 人证物证具在,就算犯人不认罪服法,有这些罪证足以让官府定案了。 “何韵小姐胸口被咬到血肉模糊,胸口有纹身残留,推测为飞鸟类纹身?女人流行纹身么?” “这……我接触的女人也不多哪里知道?但清乐坊的姑娘多有纹凤啊花啊什么的。”成捕头如实说道。 收起卷宗,陆笙将卷宗打包交给陆狸,“成捕头,我可否去大牢看看李厢?” “可以!”成捕头既然奉命配合,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刁难陆笙,陆笙兄妹跟着成捕头坐上马车前往地牢。 第九章 疑点重重 大牢距离府衙一条街,位于地下。这样不仅不占用空间还易守难攻防止有人劫狱。 地下常年阴暗,而苏州府地处江南雨水充足,地牢之中更加显得闷热潮湿。刚刚走进地牢,一股难忍的气味铺面而来。 陆笙还能忍,陆狸却突然捂住嘴巴干呕了一声。 成捕头早有准备,拿出两张丝巾递到陆笙和陆狸面前。 “气味有点大,拿着这个捂住口鼻。” “这是有点大的问题么?简直是人间地狱……”陆狸连忙抓过丝巾捂住鼻子,就像快断气的人看见氧气瓶那帮的迫不及待。 “能关在这里的人,都是地狱里的恶鬼。”成捕头淡淡的一笑,举着火把带着两人下了地牢。 “冤枉啊……饶命啊……” “大人,我冤枉啊……” 刚刚踏入地牢,两旁的牢房之中传来了一声声有气无力的鸣冤之声。 “这些犯人是……”陆笙皱着眉头问道。 虽然在前世的电视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但真实的踏入地牢中,受到的视觉冲击是电视中看到的数百倍。 “这里是甲等地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每一个身上背的都不止一条人命。别看他们现在喊着冤,在进来之前可是一个个都硬气的不得了。” “他们都是证据确凿么?”陆笙好奇的问道。 “陆大人也想重查他们的案子么?”成捕头突然顿住脚步冷冷的问道。 “成捕头误会了,只是这场景……有些惨了。”陆笙倒不是真的认为这些喊冤的人都有冤屈。毕竟官府办错案的几率也不是特别大。 “比起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他们一点都不惨。” “狗官,你还敢过来……爷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一声暴吼突然从身边响起。陆笙侧脸望去,竟然见到了熟人。 身边的牢房之中,关押的正是张彪两人。看到陆笙,仿佛发狂的怒犬一般对着陆笙龇牙咧嘴。 看来这两货是被吴县令给移交到州府了,毕竟关系到三百万两官银的失窃,关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 陆笙对着张彪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一道寒芒从眼眸中迸射而出。 身为剑客,已经可以做到目光如剑。对于身怀武功的江湖人也许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对于这两个普通人,陆笙还是可以做到一个眼神教会他们做人的。 张彪的话语一顿,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一般惊吓的倒退,一屁股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这一幕,却被身边的成捕头看个正着。 成捕头顿时对陆笙刮目相看,“原本以为陆大人乃一介书生,却想不到竟然身怀如此高明的武功。在下失敬了。” “一般一般,仅仅是略懂而已。” “陆大人谦虚了,目光如剑,剑随意动。能做到这一点的放眼整个苏州府也是不多的。就属下所知,也就知府大人才能做到。” 成捕头对陆笙的态度顿时有了极大的改变。成捕头是武人,在发觉了陆笙也是身怀武功之后瞬间对陆笙有了认同感。 “知府大人也懂武功?”陆笙诧异的问道。 “知府大人出自大同钱府,大同钱府乃是名门望族,会武功也是理所当然的。要不是知府大人刚正不阿,不愿与那些尸位素餐之徒同流合污,以大同钱府的出生怎么可能会屈居府台之位?” 陆笙没有继续询问,这个世界武功本就是上流社会的必备技能,更没有什么重文轻武的说法。 而且大禹皇朝,首推军功,各项功绩之中,军功为最。要不是大禹皇朝承平百年,世家子弟多以参军入伍为荣。 而且当世普遍教育就是文能安邦治天下,武能纵马定乾坤。如果大禹皇朝战事再起,估计会有一大批文臣嗷嗷叫的弃笔从戎。 江湖武林虽然高手如云,但是在朝廷体制面前真的不算什么。 陆笙曾经听过一则趣闻,话说有个小门派弟子刚刚出山门行走江湖,发现一座官轿在官道行走。不知从哪里听到说本地官吏皆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便想着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连场面话都还没说完,官轿掀开,那名文官下轿就是一掌将那个家伙打出百丈远。 所以江湖人士骂官员多半是背后骂一句狗官,正面刚的也是不多。 三人来到一处牢房,牢房的角落中坐着一个蓬头垢面仿佛乞丐一般的犯人。陆笙仔细辨认,这才认出这是昔日的同窗李厢。 “李厢,广度兄?” 听到有人叫唤,李厢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一身官服的陆笙,更是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 “广度兄,你别怕,是我啊!” 李厢失魂落魄的眼眸这才渐渐有了神采,眼眸缓缓的汇聚,慢慢的有了焦距。到了这时候,李厢才看清眼前人的容貌。 “你是……陆笙?玉竹兄……”李厢的表情猛地变换,从之前的茫然到惊恐,又到现在的激动狂喜。 连滚带爬的从草堆中爬来,紧紧的贴着牢房的木杆,“玉竹兄……真的是你……你……当官了?救我,玉竹兄,求求你就我……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啊……” “得了吧,都进了这里了还说没杀人?每个进来的人都这么说,最后怎么样?等到秋后,还不是免不了这一刀?” 隔壁的牢房之中响起了一个戏虐的声音。在那间牢房的角落,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躺在草垛上翘着腿,倒是一副气定神闲逍遥的样子。 “这人是谁?”陆笙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我来府衙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关着了,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就是知府大人也不知道。不杀,也不能放。”成捕头随口说到。 陆笙也只是随口一问,倒也没打算追问到底。视线再次回落到李厢的身上,“广度兄,本官前来就是重查何府被灭门一案。 只要你真的是无辜的,我定然还你公道。但要真的是你所为,我也绝不会放过你。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在何府吃饭,喝得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却是躺在何府的院子中。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官府的人就冲了进来把我抓了起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胡说,你上次还说在迷迷糊糊中还和人欢好来着,怎么现在就变成什么都不知道了?”成捕头一旁厉声喝道。 “是是是!但是……当时我真的是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欢好是不是做梦都不知道。 我只记得隐隐约约听到何老爷命婢女将我扶回房间,还隐约听到他说什么好生伺候。其他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梦中与人欢好,说不准只是何府的陪房丫鬟。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陆笙眉头紧皱,这当事人真是一点线索都没能啊。 “你先别急,好好想想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想了,我想了快一个月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到现在我都感觉我还在梦里,这一个梦好长啊……” 看着李厢疯疯癫癫的样子,陆笙也只能摇头叹息。曾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突遭大劫,估计正常人也受不了。 “算了,你不记得就算了。这件案子我会好好查,你且安心在这里待着,反正离秋后问斩还有三四个月呢。” “噗——哈哈哈……”隔壁的牢房之中突然发出一声爆笑,“你这当官的有意思啊……有这么安慰人的么?还安心的在这里待着?哈哈哈……” “闭嘴!”成捕头厉声呵斥道。 “咋地?想打我?那块来吧,爷爷我已经好久没挨打了……” 成捕头也懒得计较,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陆笙。 “既然也问不到什么线索,那我们先回去了。” “陆大人请!”成捕头再次领着陆笙走出地牢。 地牢之中道路弯曲复杂,没有人引路还真的有可能走不出去。出了地牢门口,刺眼的阳光洒下。陆笙微微眯了眯眼睛,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 带着陆狸回到提刑司,老魏已经回来了,老邢和老李正在院子里清扫。 “大家到我的书房里来,我们分析一下案情。” 陆笙叫了一句,自顾去了书房。而陆狸在回到提刑司之后,一溜烟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用她的话说,浑身都是一股臭味,要好好洗个澡。 陆笙摆好黑板,手中拿着黄土快在黑板上哗哗的写了几条疑点。 “案子的卷宗从知府衙门拿回来了,我总结了几条疑点供大家分析一下。 第一,就是杀人动机!李厢家境殷实,生性风流。我和他同窗七八年,对他的了解还是有的。 用他的话说,女人就像美酒。有些可以细品,有的可以痛饮。但酒肉穿肠过,一梦了无痕。 所以,李厢虽然风流但绝对不是色鬼。他从不缺女人,所以也不会如此饥渴的对何府做出这等事。 而且,原本本月他就要和何韵成亲了,更不应该如此迫不及待才对。 第二,何府满门被杀,凶手撕咬何韵胸口咬至血肉模糊。能做下这等事的要么是丧心病狂的变态,要么是有着深仇大恨。 而这两点,李厢都不具备。 第三,何老爷已经被毒杀,但凶手却还是砍掉了何老爷的一条手臂,并且去向不知。如果凶手真的是李厢的话,那么这条手臂的下落应该能找到。但是,衙门将整个何府都翻了几遍,却还是没能找到手臂。 所以,我初步推测,李厢只是凶手嫁祸的替死鬼。诸位,你们怎么看?” 陆笙说完回头,却看到三张一脸茫然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陆笙,脸上分明写着懵逼这两个字。 第十章 追查 不用陆笙问,刚才陆笙说的几点估计他们也根本就听不懂。算了,陆笙丢下土块拍了拍手也不再浪费口舌。 “府衙的仵作鉴定,何府上下皆是中了砒霜之毒而死,老魏,据我所知苏州府能够买砒霜的地方是不多的吧?” “的确不多,砒霜为剧毒,所以朝廷有令不许民间百姓私自买卖,属于朝廷管制类剧毒。但是砒霜又是一种药物,所以在苏州府几个大药房之中还是可以买到的。 但要想买砒霜必须要有大夫开具的药方,而且谁买了,买了多少都是要登记记录的。” “那那些药房的砒霜从哪里购得?” “司药衙,每一个州府都有司药衙。购买砒霜,需要获取官府特别颁发的许可令才可以购买。” “这样吧,我们分头行事,你们三个去苏州府各大有砒霜的药房查前后半年的购买砒霜记录。而我,去司药衙查。你们……还跑得动么?” 陆笙抬头看着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顿时心底过意不去。要他们一把年纪还四处奔波,陆笙赶到了深深的罪恶感。 “大人无需担忧,别以为我们几个老头子年纪大了就不中用。就我们现在,每日行军百十里路还不在话下。” “百十里?”陆笙瞪圆了眼睛,这牛皮吹得有些过了。 “大人不信?要换了我们年轻的时候,每日急行两百里都不在话下。”老魏满脸自豪的拍着胸脯说到。 “那是,想当年,我们每天操练,起码是六十里路。”老邢帮腔的说到。 陆笙没有反驳,要换了前世可能不行但这个世界说不准。毕竟,这里有武功这东西。 尤其是军中,听说军中高手辈出,甚至军中武学已经成为了世上第三大类别的武功。 目送着三人离开,陆笙回头看了眼黑板也大步走出门外。 刚刚到了前院,一道身影从陆笙的头顶略过。 “哥,你要出门?怎么不叫上我?” 陆狸刚刚沐浴完成,换上了一身青色的女装。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背上,整张俏脸都是红扑扑的异常可爱。 “你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就别去了,哥去司药衙,大庭广众之下还怕有人公然袭击朝廷命官么?” “那可说不准,你等我一下!”陆狸说着,双手微微舞动,几乎瞬间,一道烟柱从陆狸的头顶上升起,在陆狸的脑袋上形成了一朵绚丽的云雾。 没一会儿,湿漉漉的头发就变得干爽,而且还不带一点静电蓬松的。 这效果,比吹风机强了不知多少倍。 陆笙突然对这个世界的前途有点担忧了。武功这东西,真是太好用了,生活上方方面面都用得着。 但也因此大大限制了科技的发展。 反正出行类交通工具估计是不会有了,现在看来,吹风机的发明估计也要打上叉。 司药衙距离提刑司还是比较远的,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兄妹两人走的也不算迫切,大约一个时辰,兄妹两来到了司药衙。 道明来意,司药衙的主官并未刁难。毕竟陆笙甲榜进士出身让陆笙的前途看起来一片光明。在官府混的,是个人都是人精。 拿到司药衙的账簿,陆笙翻查了起来。 最近半年时间,从司药衙买过砒霜的有十二家药铺。每一个药铺的进货量都不大,毕竟砒霜虽然可以入药,但需要用到这种药的也是不多。 “范大人,这些药铺需要砒霜我可以理解,但为何这些米行也需要如此剂量的砒霜?” “陆大人有所不知,粮仓米行会引来很多老鼠,砒霜是用来药老鼠的。” 所有购买砒霜的人之中,大同米行也在其中。 从司药衙回来,天色已经渐黑,而老魏三个老头也陆续的回来了。由此可见他们三个的脚力还真不是吹的。 “大人,我们查遍了所有能买到砒霜的药铺,共有十二家,但都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他们的库存和卖出去的数量都精确无误。”老魏抱拳大声说道。 “启禀大人,我倒是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 “哦?谁?” “苏州才子白少宇,他曾经在灵芝药房买过三两砒霜。听药铺老板说,白少宇喜好炼丹制药,砒霜也买过不止一次了,不过数量都不多。” “共有多少?” “前后两年加起来不到一斤。” “白少宇……”陆笙咀嚼着这个名字默默的摇了摇头,“不可能!” 白少宇是苏州第一才子,才华之高,甚至让陆笙升起了望尘莫及的挫败感。但凡白少宇去的诗会,所有人都会成为陪衬。 而每次白少宇出门,丢给他的香袋更像是下雨一般。试问这样一个风流才子,又如此锦绣前程的人怎么会杀人满门呢? 而且,他就算有砒霜怎么下毒都是问题。 白少宇心高气傲,天下间能被他看在眼里的人没几个。每次有不服气的人向他挑战,基本上都会被白少宇怼的吐血三升。 而能被白少宇看在眼里的人,陆笙算是一个。 曾经有过一次,白少宇喝得醉醺醺被一个爱慕他的女子问了一个问题,“敢问天下,有谁能与白公子比肩,有谁能让白公子折服的?” 原本这么一句奉承的话,但不喜欢按套路出牌的白少宇当即就直接打脸了,“墨言的画,杜少峰的琴,还有陆笙的过目不忘,此乃白某望尘莫及。” 从此以后,苏州四大才子的名声传播开去,这也是陆笙一路开挂,声望拔高的起始。 心中对白少宇充满了惺惺相惜之情,但出于严谨的态度,陆笙还是觉得该去看看白少宇。毕竟,当初报案的也是他。 第二天一大早,陆笙着一身便衣做书生装扮便和陆狸出了门。 腰间佩剑,苏子出游,器宇轩昂,神情儒雅,恰若鸿宇,缥缈出尘。 一路上,陆笙感觉一双眼睛不停的偷瞄着自己。实在忍不住,陆笙顿住了脚步。 “阿狸,今天哥脸上长花了?” “没有啊。” “没有你没事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我从来没有发现,哥你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一点也不比那些风流才子差嘛……” “感情在以前你觉得你哥的颜值不过关?”陆笙装作微怒的问道。 虽然不懂颜值是什么意思,但联系前文还是可以理解。陆狸狡黠的笑了笑,“哥,你别生气嘛,我就是奇怪,哥还是那个哥,但怎么就突然间变得好看了起来?” “你这是变着法的夸自己?一个爹妈生的,我要不好看,你也漂亮不到哪里去。” 女子变美靠妆容,男子变帅靠气质。 陆笙原本颜值还是可以的,但是因为性格问题显得木讷沉闷,自然也不容易吸引异性的目光。 但现在的陆笙不同了,性格大变,神采飞扬,当气质华丽转变之后颜值自然有了质的提升。 正在这是,一股淡淡的花香略过鼻息。四五个香袋从天空飘落,落在陆笙的身边。 抬头看去,街道两旁的阁楼之上,几乎每扇窗户口都有一个女子低头对着他笑。 眼看着更多女子拿起香袋,陆笙连忙大步离去。 “哥,你怎么不捡一个,你也不小了,也该给我找个嫂子了。” “你嫂子的人选不该慎重挑选么?” “你以前对我说,你的要求不高,只需勤俭持家,善解人意就好。这样的女子应该不需要怎么挑选吧?” “那是以前,哥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未来嫂子就算不是倾国倾城,那也必须要惊才绝艳。毕竟,哥也要为了下一代的基因着想。” “基因是啥?” “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噗嗤——” 白少宇被称为画中仙,所居住的地方也是别具一格,独自住在寒山脚下。 寒山为苏州的名山,连绵五座山峰着落着二十家寺庙或者道观。风景独秀,气象非常。 依山而建一座普通的石屋,屋外有一个小院,院子的周围圈了一圈的篱笆。小院之外,溪流潺潺,溪流的尽处,是一片莲池。 此时已是四月天,莲池之中已经有荷叶舒展开来。 “白少宇,有朋远来,还不速来迎接!”陆笙来到篱笆外整了整衣冠大声喝道。 “哎呀,陆大人屈身前来,草民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白少宇拉开房门,一身白衣仿佛从画中走出。难怪会有画中仙的美名,果然很贴切。 但陆笙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猛地收起,转身正要离开。 “哎,陆兄,玉竹兄,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呐。”白少宇连忙跑来,一把抓住陆笙,“陆兄,一句戏言切勿当真。不过要恭喜陆兄金榜题名却是真的。” “这还差不多,白兄近日在家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读书练字,偶尔和朋友切磋一下诗文。陆兄,你可知最近苏州士子迷上给自己修建茅庐,而且越是破烂,越是欣喜。” “茅庐?有何寓意?” “因为有个人在不久前说了一句话,被广为流传甚至被奉为经典受用一生。” “哦?愿闻其详。”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若非由此心性,如何能一举高中?” 看着白少宇狡黠的笑容,陆笙飞起一脚踹去,“你这是臭我呢?” “哪有!此话字字出自肺腑。对了,陆兄新官上任,突然来访恐怕也不是仅仅来看看为兄的吧?有事么?” 第十一章 凶手懂武功 “唉!”陆笙低声一叹,“为了一个月前大案而来,李厢之父求提刑司重查此案,白兄既然是报案者,我理应一问。” “当初我应好友相邀,在清月坊饮酒做赋至深夜,微醺醺之时突感内急便去如厕。迷迷糊糊中跑到了何府后院,误入厨房。 被脚下尸体绊了一下,当时为兄的酒便醒了一半。连忙跑去府衙报案,所以你问我怕是问不到什么线索了。” “你如何进得何府?别告诉我后院的门没关?” “关了,但没上门拴。” “你没听到什么声音?也没见到什么人?” “没有,万籁俱静,就连鸡犬也无声。” “这样啊,那还真是无从查起呢……对了,何府上下皆是中砒霜之毒而死。我去调查了砒霜所购之人,可疑之人倒没发现,却发现白兄多次购买砒霜。白兄,你要砒霜作甚?” “吃啊!”白少宇神情自然的回到,那语气,就像买的糖回家吃一般。 “吃?”陆笙惊异的盯着白少宇。 “陆兄有所不知,砒霜若加上一些辅药,不仅可以消除毒性,还能令人神念通达可贯通幽冥,我好求仙之道陆兄应该是知道的。”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陆笙对白少宇简直无语。 “砒霜少量服用不会有事的。” “据我所知,白兄前后共购买不到一斤砒霜,现在还剩多少?” “差不多半斤吧。”白少宇笑着引陆笙进屋,翻箱倒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两年来偶尔服用,到现在还剩这么多。” 陆笙看到剩余砒霜,心底也松了一口气。从何府搜查出来的砒霜残余就有半斤,再加上毒死何府上下,没有个一斤砒霜是做不到的。由此,白少宇的嫌疑算是被排除了。 “咦?白兄刚刚在作画?” “是啊,面前的荷塘开花了,一时心血来潮。陆兄既然来了,何不切磋一下?” 和白少宇切磋一下画技,偶尔也闲聊了一下对此案的看法,不知不觉已经是黄昏时分。 再次确认一下白少宇的行程,确定他的确只是一个路过发现案情,而后立刻去报案的无关者。甚至,白少宇比李厢更加没有动机。 陆笙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案子追查了两天,目前还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但陆笙并不着急,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越是毫无头绪越不能急躁。 很多关键的线索,都是在细节之中被发现的。而发现细节就需要一颗心平气和的心。 回到提刑司,陆笙将砒霜来源这条线划掉。通过砒霜找到凶手应该是不可能了,而且能做出这样的大案的凶手,脑子绝对不笨。 第二条,是何府唯一还活着的何晴。 第二天吃过早饭,陆笙带着陆狸前往何府。何府坐落于城东,正门对街,左右寥寥几户人家。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何府的门外,围墙之上依旧挂满白绫。 陆笙前去敲门,过了许久,大门才缓缓打开。 一身白色孝服的少女,神情木然的开门。看到陆笙一身官服装扮微微一愣,过了许久后退几步侧蹲行礼,“小女子何晴,见过大人。” “何晴小姐节哀,本官可否进来?” “大人请!”何晴引陆笙两人进入,大门就这么敞开着。 踏入大门,正门口便是客厅。客厅之中,灵堂尚未撤去。整个何府,给陆笙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 “大人,这位小姐,请坐!” 何晴招呼了陆笙坐下,自己便转身离开。陆笙看着灵堂,供奉着两个牌位。一个送何晴的父亲何老爷,一个是何晴的姐姐何韵。 说是被毒杀的是何府满门,但其余的都是下人,所以何晴也只供奉自己的父姐。 很快,何晴端着茶从后堂出来,神情木然的给陆笙和陆狸看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叫人心疼。 “何晴小姐,令尊令姐他们皆入土了么?”陆笙开口问道。 “官府定案之后,他们皆已入土。” “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陆笙再次问道。 “亲人皆已离去,就剩我一人,自然是我一人住在这里了。” “既然亲人皆已入土,为何不将白绫撤去?你?不害怕么?”陆笙很好奇,这个时代还是相信有鬼神的,女孩子一般没几个大胆的。 全家都死了,而且还挂满白绫,就她一个人住在家,想想都觉得恐怖。 “这是我家,我不住这里住哪里?而且凶手尚未被处斩,我不敢撤去白绫。”何晴的语气终于恢复了一点情绪,声音略显激动的说道。 “你当时可有看到凶手容貌?” 陆笙问话,何晴突然转过头看着陆笙,“大人,这案子不是结了么?” “是结了,但尚有不少疑点。毕竟关乎到十几条人命,不得不慎重。” “没有!”何晴冷冷的说到,“那天深夜,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而且,我也只是感觉到有人爬上我的床,刚刚惊醒就又被打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却已经……” 一阵冷风吹过,陆笙感觉有点冷。 而何晴说到这里,身体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何小姐冷静,可否带我们去现场看看?”陆笙再次问道。 何晴微微迟疑,但还是站起身带着陆笙兄妹前往后院。后院的各个房间门外都挂着白绫,唯有一间房门除外。 何晴径直推开房门,示意两人请。 陆笙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望着房门和外面的院子,“何小姐,我听说你在此还受了凶手一剑?” “是,当时我正推开门要呼救,连声音都没能喊出来便被他刺了一剑。” “当时你也没看清凶手?” “那天夜黑风高,而且我被羞辱之后万念俱灰。所以……根本没来得及看!” “那人是如何进入你闺房的?难道你房间没有锁么?” “反锁有何用?还能挡得住贼人么?”何晴哀怨的说到,从角落处拿出一根已经断掉的门栓。 陆笙拿起门栓,看了眼断裂之处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异。如果是暴力撞开,那么门栓的断裂之处应该参差不齐。但是,这根门栓的断裂之处却异常的平整,仿佛是被人锯开的一般。 陆笙疑惑的看着何晴,“这似乎是锯开的?” “不是锯开的!”陆狸一把夺过门拴看着断裂口说道,“这是用内力震开的,只要后天三重劲就能做到无声无息的的震开。” “内力?可是李厢他不懂武功啊。”心中想到。 “何小姐,你能不能把当时的情况再详细的说一遍?” 话音落地,何晴的身体却不由得一颤,脸色也瞬间变得激动了起来,“大人,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每一次回忆,就是让我再经历那一晚的噩梦。大人,你到底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何小姐,这件案子远没有表像的这么简单,甚至很有可能李厢只是真凶安排的替死鬼。 本官查案,必须要知道所有的细节。稍有隐瞒,或者稍有疏漏,真凶就会逃出法网恢恢。 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你也不想让真凶逍遥法外让你的家人死不瞑目吧?” 好说歹说,终于劝的何晴不再哭泣。何晴一边抽泣,一边再一次说起那天晚上不堪回忆的经过。 “三月初七,李家李厢应邀来我家商谈婚事,爹爹很喜欢李厢,两人喝的很尽兴。 我和姐姐是女儿家,所以不能抛头露面。为了避嫌,我们都是在自己房间里用饭的……” 听着何晴的诉说,陆笙大致推断出如果真是李厢所为的作案经过。 虽然何晴尽量的没有用上主观判断的词语,但李厢的确有太明显的作案嫌疑。 李厢不胜酒力,很早的就被何老爷灌的不省人事了。但是陆笙却知道,李厢纵情欢场怎么可能不善喝酒? 李厢喝醉了,被何老爷安排婢女送去休息。这一点和李厢说的吻合。之后的事,李厢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迷迷糊糊之中与人亲热。 但是接下来,何府上下却都中毒而死。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饭菜之中含有砒霜剧毒。而何府上下没有吃到有毒饭菜的只有三个人。 何韵何晴还有李厢。 这么看来,李厢作案的嫌疑的确很大。之后,何韵被折磨致死,何晴让人敲晕之后被羞辱,等醒来之后已经失身。 惊恐之下冲出房门,却被一剑刺入小腹。整个案子的经过便是如此。 要陆笙不是现代人,代入这个时代思维妥妥的就是李厢干的。 但李厢没有作案的理由,而且能计划这么周详怎么会被当场抓获? 如果排除掉李厢,那么真凶就不是那天晚上在何府的人,或者是一条躲在暗中的毒蛇在伺机行动。甚至,李厢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何姑娘,能否让我们看一下你的伤口?”陆笙听完沉思了许久再次问道。 “大人这个要求不觉得太过分了么?虽然我已非清白之身,但我也还是良家女子!” “何小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我妹妹替你验一下伤势。从伤口的形状,也许能推断出线索。” 何晴迟疑了许久,缓缓的站起身,陆笙示意陆狸跟进去。 虽然陆狸没有经验,但毕竟是习武之人,伤口上还是能看出点端倪的。 等两人进去之后,陆笙站起身打量起何晴闺房的摆设。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哪些不妥。 第十二章 新的线索 大致扫了一圈,一个绣篮吸引了陆笙的目光。陆笙走上前,拿起绣篮之中的绣帕。鲜红色的绣帕之上,两只鸳鸯栩栩如生。 苏绣大名,闻名久矣。更是宫廷刺绣的首选上品,苏州女子,上到大家闺秀,下到普通女子几乎都会刺绣。 陆笙拿起绣帕,这幅刺绣仅仅完成了一半,但技艺却非常精湛。 而在绣篮的下面,却是一叠白纸。 陆笙拿起白纸,这是一叠恰似连环画一般的简笔小画。这个时代的人识字率不高,很多家庭妇女闲时无聊会买一些小人画看看。 虽然没有文字,但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故事。从头看到底,也能让人痴迷其中。 陆笙手中的小人画却尤为不同,绝对不是大街上卖的那种可以比拟。 寥寥几笔,便能将情景融合,画面感几乎扑腾而出。陆笙作为苏州顶尖才子,水平高低一眼看出。 别看简笔画就寥寥几根线,但要能做到情景相容,情意相间,整个苏州府能做到的不多。 手中的画,是讲述了一个简单浪漫的爱情故事。风流才子与一女子偶然邂逅,很快坠入爱河。他们在湖边漫步互吐衷肠,他们在桃林迷丛嬉戏打闹。 看着眼前的画面,陆笙都不禁勾起嘴角微微笑了。如此浪漫的爱情,岂不是少女们梦寐以求的? “陆大人,你怎可随意动女子之物?”突然一声埋怨打断了陆笙的思绪。 陆笙抬起头,却见何晴已经从内屋走来羞恼的盯着陆笙。 陆笙连忙将手中的画放回原处,“何姑娘抱歉了,在下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何姑娘精湛的绣艺情不自禁的观摩一下,无意间发现……” “没什么,只是寻常的小人画,在家烦闷的时候看来消遣的。” “何姑娘,你这小人画可不寻常。应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吧?” “街边随手买的,不知道是谁画的。” “在哪买的?如果还有,我定要全部买下。”陆笙这话可不是开玩笑,这样水准的画作,未来升值空间可是大大的有。 “不记得了……大人还有什么需要详询的么?没有的话,小女子有些乏惫……” “没有了,本官这就告辞,姑娘留步!”陆笙尴尬的笑了笑连忙告辞离开。 何晴也没有相送,只是目送着陆笙走出何府大门,很快便上去关上了门。 陆笙摩擦着下巴,回头望着布满白绫的何府。 突然,他意识到之前的不妥在哪里?何晴的房间陈设太过简单了。怎么说她也是何家的二小姐,何家殷实,不该如普通人家。 仔细回忆,发现何晴闺房除了那叠小人画似乎也没有文墨。这更不正常,何家大小姐才名不俗,为何这二小姐…… “吱嘎——”身边传来了一声开门声音,何府隔壁一户人家的门被打开,一个老太挑着两筐青菜出门,看着是要上街卖菜。 “这位婆婆,能否问个话?” 陆笙这话客气,可把老太吓得一哆嗦。这个时代的人,对着当官的有着本能的畏惧。老太就是如此,看着陆笙身着官服,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还好陆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官老爷,老婆子可是良民啊……” “本官知道,只是想询问一些事情。你家住在他们家隔壁?” “是!” “那你对何府了解么?” 陆笙话音刚落,老婆子连连摇头,“不了解,不了解,他们是七八年前搬来苏州的。何老爷脾气和善,对谁都是一脸笑呵呵的。 七八年前何老爷搬来的时候就带着两个女儿,听说他老伴早就过世了。之后何老爷再未续弦,也没想过取个小妾传承下香火……” 陆笙听着老太滔滔不绝,嘴角微微抽动。这叫不了解?你要了解的话估计是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如数家珍吧? 老太说的滔滔不绝,陆笙也面露微笑的听着没有打断。陆笙很佩服老婆子,竟然能把何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了解的那么清楚。 反正用老婆子的话说,何府上下都很和善,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更没有与人结怨。 “老人家,我有一事不太明白。何府明明有两个小姐,但为何之前我却只听说过何韵小姐却从未听说何晴小姐?” “唉!这何老爷什么都好,就是一碗水端不平。同样是自己女儿,他请先生教自己大女儿读书写字。还请清乐坊的那个什么秋月姑娘教大女儿弹琴。 但对小女儿,可就没那么好了。好几次我都听到他呵斥小女儿,说什么女子读书无用。 老婆子虽然也不识字,但也知道能读书写字也是好的。” “这么说,何晴和他父亲关系不好?”陆笙再次问道。 “应该不好,记得三个月前,何老爷竟然要把小女儿嫁给城东那个老包棺材铺的老板。连三千两的聘礼都收了。 后来何晴哭着闹着,最后以死相逼才让这场婚事给作罢了。要是嫁给那个煞星,何晴那孩子一辈子可就真的毁了。” “老包棺材铺的老板?他被退亲了一定很生气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说到那个老包,在城东一条街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年前来到苏州开了一家老包棺材铺,身高不足四尺,长的那叫一个难看啊…… 听闻老包天煞孤星,但凡和他沾边的人,轻者大病一场重的家破人亡。 这何老爷也真是爱财,看到老包拿出三千两聘礼,眼睛都直了,只记得钱连命都不要了……” “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陆笙好笑的问道。 “要不是财迷心窍怎么会要和这样的人攀亲戚?好在过了几天何老爷想明白了这才退了婚事。不过我看,这场煞劫还是没躲过去。何老爷一家出了这等事,八成是被那老包给克的。” 这句话,算是给陆笙提了一个醒,回到提刑司,陆笙在怀疑的名单上再次添上了一个名字,老包。 “阿狸,你给何晴小姐验伤可有什么发现?” “有啊!”陆狸连忙说道,“何晴小姐的身上还有很多陈年旧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么看,那个老婆婆说的是真的,何家老爷对何晴小姐真的不好。” 陆笙缓缓提笔,在怀疑名单上写上何晴两个字。 “那个剑伤伤口很奇怪,从小腹刺入,但后背的伤口要比前面的高。正常来说,要么是平的,要么略低,怎么会比前面高呢?看起来更像是从后背刺进去的。 不过这样也好,刚巧避开了内府要害。否则,这样的一剑神仙也救不了,更别说才过一个月就能自由行走。” “何晴小姐说的很清楚,是从正面刺进去的……等等,你说后面的比前面的略高?高多少?” “差不多……这么多!”陆狸比了个手势。 陆笙瞬间仿佛抓住了什么灵感,站起身在书房中不断的来回踱着步。 “哥,是不是对方蹲着刺出这一剑的?只要蹲着,这一剑就有可能。我记得武林中有一种武功叫趟地刀法,专攻敌人下三路。 施展起来,就是蹲着跟撒泼打滚一样。” “你说的局限性太大,是实际情况中最不可能的那种情况。”陆笙随口回到,脑海中,浮现着在何家看到现场的场景画面。 何晴的房间外有两个台阶,推开门就是。两个台阶的高度为两尺,何晴的身高为六尺。凶手是在何晴开门的一瞬间刺出这一剑的。 那么势必是凶手站在台阶下刺出这么一剑。假设正常人的身高为六尺到七尺,站在台阶下只是比何晴略矮。再加上台阶下到门口的距离,必须手臂伸直才能刺出贯穿伤口。 这样的话,如果是正常人,这一剑命中的位置应该在胸口以上。但是……偏偏在腹部,除非…… 陆笙的眼眸突然间亮了,“除非凶手的身高特别的矮!” 瞬间,陆笙仿佛看到了破案的曙光就在眼前。想不到一个和此案毫无关联的老婆婆,却了最有利的线索。 老包棺材铺的老板!但凡开棺材铺的,多数是性格怪异阴森阴暗的人。否则正常人谁会开棺材铺? 其次,从老婆婆口中得知此人身高不足四尺,不足四尺就是个侏儒啊。这样的身高,在台阶下刺出这么一剑完全吻合。 而且之前何老爷答应了婚事,但有反悔。那个老包心生怨恨也是合情合理。而如果他性格在偏激一点的话,还会认为这是故意羞辱。 “阿狸,走,我们去城东看看那个老包棺材铺!” 两人出了门,外面的太阳有些热辣。城东,原本在陆笙的印象之中是个繁华之地。小的时候,父母还健在之时,苏州城东给他的唯一印象是有很多好吃的。 但随着两人的走近,想象中的繁华却并没有出现,反而越来越偏僻,行人越来越少。 陆笙看了看周围,“没走错啊,还没出苏州城呢怎么变得这么偏僻了?我记得以前这里有个集贸市场……还有这边应该是小吃一条街……” 陆笙一边走着一边疑惑的说道,而陆狸因为当时太小所以也没啥印象。后来很少来苏州城,就算来了也没到过城东。 继续走了大约百步,老包棺材铺就出现在了眼前。不知道是不是棺材铺都一个德行,远远看去便让人感觉到一股来自死亡的压抑。 第十三章 诡异的棺材铺 棺材铺的左右虽然有店铺,但店铺都是大门紧闭。只有斜对面,有一家茶铺营业。而这家茶铺,也是临时搭建的路边摊,只为了招待从东门进来的客人。 陆笙带着陆狸缓缓走近老包棺材铺,棺材铺中摆满了密密麻麻棺材约莫五十口左右。整个环境,比在外面看起来更加的压抑。 两人环顾一周,除了兄妹两人再也没见到人。 “有人么?”陆笙试探的问了一句,“老板,有生意上门。” “两位请回吧!”一个幽森沙哑的声音响起,仿佛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在呼唤。 “老板,哪有把客人往外赶得道理?你到底做不做生意?”陆笙再次问道。 “做生意,但不做你们的生意。” 难道被看出破绽了?陆笙心底暗道。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是来买棺材的。” “老板,你连面都未露,就说我不是来买棺材的?如果真像你这么做生意,怕是就算想买的,都变得不想买了。” “棺材是给死人用的,买棺材,自然是家中死了人。公子小姐脸上笑容细腻,眼神清明无半点哀伤之情,你们买棺材做什么?” 嘎嘎嘎—— 一阵刺耳的机杼声,最前面的棺材缓缓的向前推开。加上周围这个阴森的场景,怎一个恐怖了得。 “啊——”陆狸当时被吓得尖叫一声,缩到陆笙的身后。 棺材慢慢的被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棺材之中缓缓的爬出。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艰难的翻越围墙一般。 黑影从棺材里跳出落地,果然是个侏儒,身高仅仅在陆笙的腰间。虽然身高不高,但老包却长得异常的粗犷。 满脸络腮胡须,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肤色漆黑如碳,这样的人就算正视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让陆笙不明白的是,当初何老爷竟然要将何晴嫁于此人? 就算老包拿出了三千两作为聘礼,就算何老爷再财迷,在眼前这副尊荣面前估计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吧? “你是老包?” “我是老包!公子来此要做什么?” 陆笙知道想要从一个对自己生出警惕的人套话根本不可能了,所以也不再隐瞒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提刑司问话!“ 一般人见到官府问都会露出畏惧,哪怕此人性格多么的强硬但瞬间的惊慌还是该有的,可老包只是眼皮微抬,随意的瞥了一眼陆笙手中的令牌,而后便转身回到了柜台后面。 “原来是官爷啊,你要问什么?” “三月初七晚上丑时,你在哪里?” “这里!” “有谁能证明?” “呵呵呵……”老包笑了,不过这笑声比哭声还要难看,“如果大人能通明的话,那么这些孤魂野鬼都能证明。” 老包指着周围几个地方,仿佛真的有鬼魂盘踞身侧。 这话落地,陆笙背后的阿狸再次一颤。微微的拉了拉陆生的袖子。 “哥,这里有鬼……” “本官问你话,你不要装神弄鬼!” “大人,你这问话本来就没有道理。我开的是棺材铺,半夜丑时,哪个人不是在睡大觉?我当然也在,我孑然一身,无亲无朋怎么可能有人能证明?” “本官再问你,三个月前你是否下聘三千两欲取何府二小姐?” “是,不过当时我下聘欲娶的是何家大小姐,可何老爷不同意,却愿意把小女儿嫁给我。我想着女人嘛,也就那样所以就和二小姐定下了亲事。” “后来何府又悔亲了?” “是,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我已经习惯了。”老包嘴里说着习惯,但脸上依旧闪过一丝羞恼。 “何府在上个月被人满门毒杀,这事你知道么?” “知道!何府的棺材都是我送过去的。”老包回答的异常干脆,竟然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嘿嘿嘿,这就是报应……这种背信弃义的人家,就该全家死光光。” “哦?那本官倒是觉得你很有毒杀何府的嫌疑啊……”陆笙再一次试探的问道,眼神死死的盯着老包变换的表情。 “毒杀何府一家的凶手不是抓到了么?大人和我有过节?” 陆笙摇了摇头。 “那我明白了!”老包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到他之前睡觉的棺材边上,再次掀开棺材板,费力的跳上棺材边缘,哗啦哗啦的挥舞着手。 陆笙疑惑的看着老包,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一会儿,老包从棺材中跳下,手中拿着两根黄灿灿的金条。轻轻的递到陆笙的面前。 陆笙的脸色顿时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公然贿赂朝廷命官么?” “大人怀疑我杀人,不就是为了钱么?”老包戏虐的表情跟前世陆笙看到的大多数屁民谈论某个官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如果你再不将钱收下,本官即以贿赂朝廷命官的罪名将你缉捕。” “然后我的钱全部没收充公?都说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看来此言半点不虚啊。” “本官再问你一遍,你是否因为被何府退婚,所以怀恨在心,并趁夜毒杀何府满门?” 陆笙再一次心理暗示的逼问一次。因为时隔一个多月,原本该有的线索都已经消失。就算老包有再多的杀人动机或者嫌疑,陆笙手中却没有半点证据。 就算是以何晴伤口作为依据,但也不是铁证。但是,如果老包真的是凶手,陆笙如此犀利的怀疑到他的身上他应该会有一些异常反应。 被陆笙这么一问,老包突然抬起头眼神丝毫不闪避的盯着陆笙的眼睛,“我被何府退婚是二月初二。你说的何府被杀死三月初七。 如果是我做的,我不会让何府活过二月!” 陆笙嘴角微微抽动,好霸道的理由!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那没事了,本官告辞了,好好开店,本官只是随口问问。” 陆笙突然间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别说是老包,就是身后的陆狸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陆笙就真的拉着陆狸转身离开了。这个阴暗的地方,陆笙一秒都不想待。 “哥,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怎么一会儿就变了一个人?”出了老包棺材铺,陆狸低声的对着陆笙问道。 “时隔一个多月,就算老包是凶手线索也都没了。如果以证据定罪的话,可能性已经不大。之前哥虽然推测老包有重大嫌疑,但这也仅仅是推测而已。 刑侦之中有这样的手法,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可以锁定最大嫌疑人,而后利用心理战术让嫌疑人主动露出破绽或者线索,从而得到决定性证据或者亲口承认。 老包生活的环境和样貌决定着他是个非常孤僻的人,而孤僻的人内心就会非常敏感。方才哥这么逼问他是不是凶手,而后又突然离开。 如果老包真的是凶手,他会怎么想?” “应该会慌张吧?也许……还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露出了什么破绽?” “不错,这样的想法一旦在心底扎根,就会快速的发芽。他会重新回想自己在犯案过程中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 而只要是做下了,就绝对没有十全十美完美无缺的案子。我们找破绽,远远没有凶手找自己的破绽那么简单。 然后,他会主动去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露出马脚了,一旦他行动了,就是我们有突破性进展的时候。这叫……引蛇出洞。” “哥……你真厉害!”陆狸还很小,思想也很单纯,她想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所以虽然听不明白但还是觉得很高深莫测。 陆笙和陆狸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到了斜对面三四百米远的茶铺之中休息一下。太阳渐渐西斜,眼看着一天又要过去了。 喝着茶,陆笙扫视着眼前的城东街区,心底不禁感怀,“我记得小的时候这里很热闹的,有各种小吃饭馆,还有很多走来走去的小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这么冷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不是三年前呗!”一个声音突然接了陆笙的花擦,回头一看,却见一个中年男子对着陆笙笑了笑。 “三年前?也不久啊,出了什么事么?” 中年男子指了指远处的老包棺材铺,“还不是这个天煞孤星搞得鬼?” “老包棺材铺?怎么回事?” “三年前,这个煞星来到城东,做什么生意不好,偏偏要做棺材铺生意?当时我记得左右的店面都是卖吃食的。 你说客人来吃饭,身边是一家棺材铺,这不是寓意着吃饱了上路么?多晦气! 生意越来越差,终于两边的铺着就开不下去了只好搬离。” “一个棺材铺影响了整条街的生意?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不夸张,你还不知道天煞孤星的传闻吧?天煞孤星,克亲克友,克敌克邻。反正只要和他沾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那倒霉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渐渐的他名声传出去了,整条街也就没人敢来了。” “这么多人就让着一家店?大伙儿脾气没那么好吧?为什么搬走的不是老包棺材铺?” “人家开门做生意,卖棺材也不犯法,就算告到衙门里也管不着吧?没办法,人家不走,只好大家走了。” 陆笙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想法,要换了前世,这种一颗老鼠屎影响一锅粥的店,政府分分钟把你强拆了。 第十四章 玄武诛杀令 突然,陆笙想起老包在棺材里掏出两根金条的事,随口问了一句,“那老包棺材铺占了整条街的天时地利,生意应该不错吧?” “不错个屁!他是天煞孤星,谁敢在他那里买棺材?就算附近有人死了,宁愿跑到城南去买。也就家里有人枉死了,才会去他那里买副棺材以镇煞气。” 陆笙带着陆狸往回走,脑海中不断思索。 一个棺材铺,平时没什么生意,但却有很多钱。既然能拿出三千两作为聘礼,那至少也应该是小富之家,存款破万的存在。 有这些钱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卖棺材? 老包三年前才来苏州,陆笙查过,这个人之前做什么的却一无所知。 棺材铺老板,神秘,有钱。 将这条线连接起来瞬间让陆笙想到了一种身份,“阿狸,你说这个老包,他会不会是某一个归隐的江湖人士?” “很有可能啊,我曾经听人说过,很多武林前辈退隐之后会化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个老包神神秘秘的,很可能就是退隐江湖的前辈。” “切,那老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还前辈呢……如果对方身怀武功的话,无声无息的潜入何府倒是有可能。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好啊好啊,我去试试!”陆狸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 “不行!”陆笙想都没想的瞬间拒绝。 “为什么?”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你说我武功不行?来,哥,咋们切磋一下。”陆狸顿时对着陆笙龇牙咧嘴了起来。 回到提刑司已经天黑了,陆笙简单的用过晚饭之后就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之中。 眼前的嫌疑人名单,陆笙将老包重点标注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浑然间已经是深夜。 哒哒哒—— 房门被轻轻的敲响。 “进来吧!” 书房门吱嘎一声响起,老魏提着灯笼缓缓的走来。 “大人,还没休息呢?” 陆笙的笔依旧在纸上画着,看到老魏露出一个笑容,“快好了,等一会儿就睡。老包棺材铺那边的盯梢安排好了么?” “都安排好了,距离百丈远很安全。只要老包有异动,立刻回报。大人,你在画什么呢?” 老魏凑过去看了眼,突然间脸色大变,“玄武诛杀令!大人,你在哪里见到这东西了?” “玄武诛杀令?那是什么东西?”陆笙立刻抬起头好奇的问道。 “玄武诛杀令,是十几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诛杀令。相传,只要被玄武诛杀令盯上,没人能活过三天。 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在十多年前,中原武林出现了四个顶尖的杀手。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每一个杀手,有着一枚诛杀令,但凡被他们杀死的人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枚诛杀令。而大人你所画的,就是玄武诛杀令。”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他们武功很高?”陆笙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老魏慎重的摇了摇头,“杀手是否可怕,其实和武功高低并没有什么关系。杀手的目的是杀死目标,武功只是杀死目标的手段之一。 杀手为了能杀死目标,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可以下毒,可以挑拨离间,甚至可以借他人之手杀人。 而这四名杀手最令人色变的就是他们从未有过失手记录。 但凡被他们锁定的人,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陆笙咀嚼着这四个字,但却细思极恐。 “对,无一幸免。但是这十年来却再没有这四个杀手的消息,有人说他们成功了无数次却无法经历一次失败。 所以江湖传言他们都已经死了。大人,你是在哪里看到这玄武诛杀令的?如果在苏州,那么得尽快通知知府大人,四大杀手来苏州府,定然会发生大事。” “看来……老包的身份是不用试探了!”陆笙放下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老包身高不足四尺,今天白天我去老包棺材铺调查。居高临下之下,发现老包的胸口纹着这个图案。 本来我就对老包的身份有所怀疑,所以断定和他的身份有关留个心眼记了下来。想不到今天下午,我们竟然往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老包……”老魏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追忆,“这么说来,三年前那三起命案也是老包所为了。” “三起命案?什么命案?”陆笙问道。 “三年前,老包刚刚来到苏州城在城东开了棺材铺。城东繁华,又是酒楼吃食的聚集地。突然间开了一家棺材铺自然很晦气。 所以左右酒楼想方设法的想让老包搬离,泼粪的有,堵门的有,上门骂架的也有。 但老包表面上看着不动声色,几乎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可是没过多久,那个泼粪的人在进货的途中被毒蛇咬死了。之后没隔几天,另一人上山遇到了落石死于非命。 还有的晚上梦到很多蛇爬到了他们的家,密密麻麻的都是。官府介入调查,得出结论是意外而死。 由此,老包天煞孤星的名声便传开了。 谁沾上谁倒霉,老包没有走,倒是那些想赶走老包的都搬走了。” “如果老包是玄武诛杀令的杀手,要制造几个意外还是易如反掌的。如此,明天我就通知知府大人缉拿。就算老包不是凶手,他杀手的身份够他开刀问斩了。” 这个时代虽然有朝廷也有江湖,但江湖的自由度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高。什么绚丽的江湖,充满着血雨腥风? 一言不合,拔刀就杀? 开玩笑呢,大禹皇朝是个法制的社会。 江湖人厮杀,没有挑战贴你试试看?没有生死状你试试看?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江湖侠客行侠仗义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可以,就是荡平一个罪大恶极的山寨也没问题。 但是杀人,你先确定一下对方是不是该死? 那可是有血淋淋的教训的。 曾经有一个小门派听闻周边出现了一个山寨,以为刷声望的时候到了全派出动一夜之间荡平了那个山寨,除了老弱妇孺其他的男人全部就地正法了。 还提着尸体去当地衙门领赏。 却不曾想,这个山寨是本地遭了饥荒的村庄,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官府正准备招安重新给他们安排居住之地。 这下好了,几十家家破人亡。 而那个小门派,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陆笙带着陆狸老魏和老李前往知府衙门。 却没想到知府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办公了。依旧是那个衙役,依旧被带到了那个客厅。 不过这一次钱知府没有让陆笙等太久,很快钱知府手中拿着卷饼一边走一边啃。那粗犷的吃相,很接地气了。 “下官参见知府大人。” “免礼,坐!”钱知府说着,自己来到主位,捧起茶壶灌了两口。 “听说你有要事要回报?什么事?” “大人,何家灭门一案的凶手找到了。” “呃——”钱知府一口卷饼卡在喉咙口,废了好大的劲才咽了下去。 “本官真断案错了?”钱知府戏虐的笑了。 以他看来,陆笙应该是被骗了。毕竟陆笙太年轻,而且还刚刚接触官场。 刑侦探案,是需要经验的。就算陆笙在聪明,他却没有经验。 “好,你把如何找到真凶,从何找到真凶的细细说来。” “回禀大人……这要从下官领到卷宗说起。下官亲自前往何晴家中,验证了一下案发现场。发现了几个小疑点。 第一,何晴小姐说她本在睡觉,突然间感觉到有人爬上她的床,这才惊醒。但是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打晕了过去。 何晴小姐的房门是插上门栓的,就算凶手撞破房门,那么何晴小姐应该在房门被撞开的瞬间惊醒而不是等凶手爬上床。” 听到这里,钱知府戏虐的眼神猛地收起。这个细节很重要,但却是他之前忽略的。 “然后呢?” “下官看了断裂的门栓,断口整齐,这是用内力震碎的。这就说明凶手是个身怀武功的人。而李厢只是一个浪荡公子,并无半点武功。” 钱知府不断的捋着胡须,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你接着说。” “第二点,何晴小姐被羞辱之后醒来,得知遭遇之后立刻从床上爬起,开门想要呼救。但是在那一瞬间,却被凶手刺伤。 伤口在腹部偏上,贯穿身体,背后伤口比腹部略高。由此可见,这一剑是由下往上刺出。 而何晴小姐的门口有两个台阶,正常人刺出这一剑,伤口必定在胸口不可能在腹部。由此属下推断,凶手要么蹲着,要么个子极矮不足四尺。 下官在离开何府之后,偶然从何府邻居口中得知另一条线索。 大约在三个月前,何府曾经给何晴小姐定下一门亲事。但是何晴小姐誓死不从,这门婚事才作罢。 而那个男方,就是城东老包棺材铺的老包。下官便随即前去查探,这老包果然如传言之中的身高不足四尺。” 说着,陆笙目光灼灼的盯着陷入沉思的钱知府。 钱知府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过了许久才停下脚步,“就这些?这些仅仅是你的推测,却没有铁证。虽然老包确实有嫌疑,但比起李厢的铁证来说差了很多啊。” “大人,其实老包还有别的身份。”陆笙等钱知府消化完之后,接着说道。 第十五章 用毒高手老包 “哦?什么身份?” “老包是个杀手!是十几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玄武令杀手。”说着陆笙从怀中掏出昨天画的那张纸递给钱知府。 “这是下官在老包的身上看到的纹身,经提刑司辨认,这是玄武令。” 钱知府盯着手中的标记,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来人,叫成捕头立刻过来。” 没过一会儿,成捕头飞奔着跑来。 “属下参见大人,见过陆大人。”成捕头抱拳行礼。 “成捕头,你看看这个标记,你可认得?” 成捕头接过纸,仅仅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玄武令!大人,苏州府出现了玄武令?难道玄武杀手又开始作案了?” “成捕头,城东老包棺材铺的老板老包,就是当年的玄武杀手。本官现在命你即刻将玄武杀手缉拿归案!”钱知府厉声喝道。 “当真!这太好了!属下即刻去!”成捕头非但没有半点凝重,反而满脸的振奋。 玄武杀手啊!那可是犯下累累罪行,双手沾满鲜血的穷凶极恶。 要是能被自己抓住,功绩簿上面那可是浓浓的一笔。 捕快系统和提刑司一样,虽然挂在各地官府旗下,但却也有自己的升迁体系。唯一不同的是,提刑司是朝廷有品级的官,捕快是吏。 但是,要是捕快功绩突出,能力优秀,就有可能被六扇门看中。只要加入六扇门,捕快就不是吏,而是真正的踏入官场。 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成捕头当然兴奋。 “成捕头,本官有个提醒。玄武杀手是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其武功可能非常高深莫测,抓捕之中一定要小心!”陆笙郑重的提醒了一句。 “陆大人放心,下官明白的。而且,当年的四大杀手武功未必有多么高,因为自始至终从未有人见过他们,而且也从未有人和他们交手过。 他们的可怕在于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一旦知道了,他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成捕头高兴的转身离去,很快带着一票人出发了。 而陆笙则留在衙门等候消息,钱知府担心陆笙无聊,给陆笙拿来了一大叠公文让陆笙消磨时间。 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公文,陆笙表示压力很大。难怪钱知府一直很忙,麻麻的,这么多事要处理么? 原本这些都是钱知府的活,陆笙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但从上次交谈之后,陆笙的对治理一方的看法意见却能往往直击要害,一语说中关键。 钱知府虽然面上没有表态,但心底对陆笙的评价已经节节拔高。而现在,将自己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公文交给陆笙,这是一种对心腹的培养。 陆笙批阅着公文,遇到不懂的疑难的就向钱知府请教。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俨然成了一副师徒授受的画面。 恍然不觉,突然间外面传来了喧嚣之声。 陆笙手中的笔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倒是钱知府却能沉住气,安静的写完手中的最后一个字,这才放下笔缓缓的抬起头。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成捕头他们回来了……却受了重伤!” 钱知府站起身开门出去,陆笙连忙跟上。 在府衙的后院,被成捕头带出去的捕快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脸上挂满了愤怒和哀伤。地上的担架之上,直直的躺着七具尸体。 “怎么回事?”钱知府语含怒气的问道。 “回禀大人,我们在捕头的带领下,从四面对老包棺材铺进行包抄。强弓弩箭,直指老包棺材铺。 大人,我们已经非常小心了。没有贸然进攻,先是放箭,而后成捕头亲自带着弟兄们进入,我们几十个弟兄在外面守着。 很快,里面传来了打斗声,我们正要支援的时候,突然间从四面八方聚集来无数毒蛇。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在毒蛇的攻势下,我们的包围圈破了。 而后被老包突围而出,这七个弟兄全部中毒而亡,成捕头也中了毒,现在正在被大夫救治!” 虽然早就提醒过他们要小心,但是结果却依旧如此。玄武杀手,终究是玄武杀手,诡异的手段也不是这些捕快所能对付的。 “传本官命令,立刻封闭苏州城门,给本官全城去搜!” “大人,下官以为已经晚了!”陆笙脸色变化,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老包棺材铺位于城东,如果老包突围出去,第一时间会出城。现在的老包,怕是早已离开了苏州城。 杀手这种身份见不得光,身份一旦被识破立刻远遁。” “跑了?跑了也不能任由他跑,立刻发布通缉令发放全国,我就不信,举国之力,还抓不到一个杀手!” “大人,蛇有蛇道,鼠有鼠窝,江湖中人要避开官府的搜捕并非难事。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将老包是玄武杀手的身份公布江湖武林,他做杀手这么多年,仇家定然不少。让江湖武林追杀他,比我们缉拿他要简单的多。” 听了陆笙的话,钱知府默默的点了点头就,“这样也好,你们随本官来,本官要亲自看看这个什么玄武杀手!” 钱知府亲自去,陆笙阿狸还有两个手下也跟着。之前成捕头去缉拿,陆笙没有去,虽然有缉拿抓捕不是提刑司职责的原因,但最主要的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而现在,跟着钱知府就不一样了。钱知府乃大同钱家的人,虽然是文官,一身武功修为深不可测。要说苏州府的顶尖高手,钱知府绝对能排进前五。 罚恶奖励固然诱人,但陆笙绝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来到老包棺材铺,交战的惨烈痕迹还在残留在现场。 老包棺材铺的周围,密密麻麻狰狞恐怖的蛇群还在徘徊不去。就眼前的场景,别说其他人,就是陆笙这个看过那么多凶案现场的都感觉头皮发麻。 陆笙放慢了脚步,但钱知府却依旧大步的靠近,随着步伐的靠近,一阵潋漓从钱知府的周身荡漾开去。 肉眼可见的潋漓,仿佛水中的波纹一般。宽松的官服,为催动的随风荡漾。 随着钱知府的靠近,周围的毒蛇也发现了入侵者纷纷向钱知府袭来。 但钱知府的周身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一般,逼近三尺,再难寸进。 突然,钱知府脚下一踏,一道气波从脚下横扫开去,仿佛海滩的波浪一般。 而气浪所到之处,所有的毒蛇都仿佛被人抹去了一般飞灰湮灭。那景象,看的陆笙浑身颤栗振奋。 身穿官服的钱知府,风采在陆笙心中比那些白衣大侠高大的多。毕竟江湖太虚假,但眼前的却是实实在在的。 仅仅一跺脚,棺材铺门口的毒蛇就被清理干净了。陆笙等人连忙跟上,踏入棺材铺之中,场景依旧如陆笙之前看到的那样。 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寸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反射着一种绿油油的光芒。 “大家注意,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凶手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涂上了剧毒!”陆笙说到,捕快们也连忙紧紧的收缩。 钱知府突然耳朵一颤,冷冷的盯着身边的一个棺材,衣袖一挥,棺材盖腾空而起。 数道黑影激射而出直直的扑向钱知府。 但在距离钱知府三尺左右的时候,却又仿佛时空凝固一般生生定格。 原来棺材里被藏了五条毒蛇,而且都是能让人瞬间毙命的剧毒毒蛇。 “好毒辣的心思,这个老包必须除掉,这等人活在世上,不知要害死多少人。”钱知府第一次感触的说到。走近棺材,发现了一根根金条被整齐的排在棺材底,整整一棺材。 “大人,这算是意外之喜。凶手急于逃窜,没能将这些年的家当带走。这么多黄金,也能缓解一下百姓的负担,至少苏州府挖渠引水是够了!” “大家都带上厚手套,穿上皮衣之后再来搜查,给我把老包棺材铺里里外外都搜查一遍。” “是,属下领命!” 剩下的事就交给捕快们做了,陆笙跟着钱知府回到府衙。 “大人,既然真凶已经找到,那李厢……能不能放了?” 钱知府脸色微红,李厢在牢里关了一个多月,甚至还判秋后问斩,这都是钱知府误判的结果。 要不是当时马上要来风暴,而且朝廷运来的库银被劫,钱知府也不至于这么暴跳如雷而忽略了一些细节。 钱知府是好官,但同样也是个脸皮够厚够无耻的好官。 把李厢从牢里提了出来,又命人将李厢之父叫来。说什么抱着严谨的态度,慎重的心思,让陆笙重新彻查了此案发现李厢作案疑点甚多。 什么通过蛛丝马迹,终于证得李厢无罪,所以宣布李厢无罪释放。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这案子是钱知府重新查的一样。白白的把人家关了一个多月,冤枉了人家不赔偿也就算了,还让人感恩戴德? 这也是奇葩了。 至少,李厢此刻脑袋磕的跟捣蒜似的,激动的泣不成声。而李父,更是五体投地的直呼青天大老爷。这是把当初谁把李厢关进去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个时代的百姓太好忽悠,这个时代的官也太好当了……陆笙暗地里发出一声感叹。 等处理完李厢的事情,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陆笙回到提刑司的时候,天上已经是满天星斗。 “老邢,天黑了怎么不掌灯啊?”老魏踏进提刑司,看着眼前漆黑一片顿时不爽的叫到。 第十六章 老包来袭 话音落地,提刑司里面却没有半点回应。依旧一片漆黑,依旧寂静无声。 渐渐地,陆笙感觉到了不妥。整个提刑司竟然莫名的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杀机。陆笙抬起手,示意其他人小心。缓缓的抽出腰间的长剑。 看到陆笙拔剑,陆狸也缓缓的将剑抽出,老魏和老李拔出了腰刀。 生活在提刑司,提刑司中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就算闭着眼睛都能畅行无阻。 四人放轻脚步踏入院中,陆笙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大家小心,空气中有毒。” 老魏提着灯笼,突然发现眼前不远处仿佛躺着一个人。定睛一看不是老邢又是谁? “老邢!”老魏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蹲下身体正要查探老邢的伤势。 突然陆笙发出一声暴喝,“别动,小心有毒!” 老魏的动作生生的顿住,就着灯笼的豪光,果然倒在地上的老邢身上反射着一丝幽蓝的光茫。 一瞬间,细密的汗珠溢出了老魏的额头,一阵冷风吹来,老魏的后背已然湿透。 没有半点犹豫,陆笙连忙启动人物体验卡。一瞬间,无数关于医药方面的领悟充实着陆笙的脑海。 体验卡,可以体验人物的一切学识能力。胡青牛为倚天屠龙记中的第一神医,医术独步天下。也是在体验卡启动的瞬间,陆笙已经明白老邢所中的是什么毒了。 “金花赤尾蛇毒,将毒液抹在老邢的身上,毒性强烈,但发作缓慢。一旦中毒,会慢慢折磨中毒者三天三夜之后才会毙命。 这是把老邢作为毒人,要是方才我们触碰了老邢,我们此刻都已经中毒了。” 陆笙的话又是让三人惊出一身冷汗。 “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懂医术的啊?”陆狸有些好奇,自从京城回来,陆笙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再像以前那样呆头呆脑,气度飞扬不说,竟然还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本领。会高深剑法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能一语判断出蛇毒? “多读书就会了!”陆笙随口回了一句,从胸口掏出一副皮手套递给老魏,“带着老邢我们撤,千万别让皮肤接触到老邢。 想不到老包非但没有远遁离开,竟然还想着回来报仇。可恶,他躲在苏州三年原本以为他能有所收敛,想不到竟敢杀官。” “大人,老邢他……还有救么?”老魏关切的问道。 毕竟是几十年风风雨雨的弟兄,彼此间的感情可是要比亲人还亲。 “只要有药材,这金花赤尾蛇毒分分钟给他解了!”这就是陆笙的底气。 四人正打算带着老邢离开,突然间,四周响起了凄厉的风声。嗤嗤嗤的声音连绵不绝。 随着老魏手中的灯笼晃动,眼前的场景又是让四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何时,四面八方爬满了毒蛇,虽然都只有拇指粗细,但密密麻麻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毒蛇慢慢逼近,一旦陷入包围必定会遭受狂风暴雨一般的袭击。 当机立断,陆笙下令,“阿狸,你在我左边,老魏老李在后,我们冲出去!” 话音落地,陆笙率先冲出。陆笙刚刚动,地上的蛇突然间对四人发动攻击。 陆笙虽然没有内力,但剑法却极其高明。华山剑法原本就以精妙绝伦著称,单论剑法,华山剑法应该是五岳中最高明的。 五岳剑派,剑法各有侧重,唯有华山剑法注重剑意。对剑意领悟的越深,剑法的威力越大。 在面对扑面而来的蛇群攻击,陆笙一剑荡出古柏森森。无数寒芒激射而出,漫天的毒蛇顿时被一剑斩断。 甚至陆笙突围的速度比起陆狸快的多。四人本来就没有深入,仅仅走进了院子,这才给四人突围出去创造了条件。 陆笙剑法激荡,没有陆狸带有内力的光影特效,也没有老魏两人的浑身血雾荡漾。但陆笙的剑法,却是四人之中最具有观赏性的。 甚至躲在暗处的老包,一时间已是痴迷。他从未见过如此剑意盎然的剑法,从未见过一套剑法竟然可以让人目眩神离的深陷其中。 等到老包反映过来的时候,陆笙四人已经冲到了大街之上。 “老魏,放信号!” “叱——”一道烟花冲出老魏的手中,在空中炸出一朵绚丽的星辰。 这是遇到紧急情况才会发射的讯号,也是为了保护大禹皇朝官员的生命安全特地发放的。每一个有品级的官员都有一枚。 求援信号一放,但凡看到的官府势力就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在还没到深夜,看到的人应该不少。 陆笙知道,在提刑司这条街的不远处就有一家药铺。虽然不大,但已经够用。对方既然喜欢玩毒,那陆笙就让他知道,谁才是玩毒的祖宗。 当年胡青牛和师妹一个下毒一个解毒玩的不亦乐乎。 陆笙四人很快冲进药铺,刚刚来得及关上门,毒蛇就已经将他们包围。药铺的老板不是住在药铺的,在这边开辟战场倒是避免了伤及无辜。 陆笙刚刚踏入药铺,深吸了一口气,药铺中有多少药材,多少种类甚至被放在什么地方都了然于胸。这就是顶尖神医的本事,不得不惊叹。 “大人,老邢开始吐白沫了。”老魏紧张的叫道。 “没事,我现在就给他解毒!”陆笙话音落地,瞬间来到药橱,仿佛就是自己家的药铺一般,速度飞快的从各个抽屉之中拿出各种药材。 称药材的重量啥的都是不存在的,陆笙仅凭双手拿捏,药量绝对分毫不差。在眼花缭乱之中,陆笙已经抓了一大包各色各样的草药。 而陆狸却满脸惊异的看着陆笙,陆笙懂医术她已经能接受了?但是陆笙这么快速的抓药是什么情况,而且药材放在了哪里,陆笙怎么会这么清楚?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陆狸疑惑这些,密密麻麻的毒蛇出现,从门缝,窗户缝中涌入。陆狸老魏老李三人已经开始抵御毒蛇的进攻。 一条两条他们不怕,成千上万条就是绝顶高手也顶不住啊。 陆笙快速的将草药捏碎,仅仅数息之间一包草药已经变成了粉末。陆笙连忙来到老邢身边,手中的草药粉从指间洒落落在老邢的身上。 嗤嗤嗤——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老邢的身体上突然升起一阵浓烟,跟着火了一般。 “好了,外衣上的毒已经解了!”陆笙说着,抓起一把草药塞进老邢的口中。做完一切,陆笙再次来到药材柜边上。 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坛子,“还好,这里有雄黄。老魏,快点帮忙把雄黄撒出去。” 陆笙话音落地,手中的雄黄突然消失不见了。 而周围进攻的毒蛇,突然间仿佛听话的军人一般停下了进攻,盘踞在门口发出嗤嗤的声响。 陆笙脸色大变,抬头望上横梁,不知何时,横梁上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影。 五短的身材,漆黑的面孔,瞪着铜铃一般凶恶的眼睛。不是老包又是何人? 老包就这么直接从坛子中拿出硫磺,仰头送入口中吞下,就仿佛在吃炒米一般的逍遥自在。 “嘎嘎嘎……你这狗官有点意思!” 老包又一次发出了那阴森恐怖的笑声,眼神戏谑的看着陆笙。 “想不到你这狗官竟然身怀如此高明的医术,金花赤尾蛇毒是老夫花费不少心血研制出的奇毒之一。你竟然这么快就能想到解毒办法……你老实说,你是怎么知道配方的?” “解你的什么狗屁奇毒还需要想?本官嗅一下就知道了。”陆笙冷笑的喝道,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陆笙在冲出提刑司的时候已经发射了信号,知府衙门要赶到这里,最多半个时辰。 “放屁,老夫一生制毒,论下毒,天下间没有几个能比得上老夫。就连神针山庄也不敢这么大言不惭,你这狗官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狂妄。好,既然你这么狂妄,老夫就让你挨个领教一下老夫的十大奇毒。” 话音落地,一道光芒从老包的手中激射而出。老包的武功很高,出手的瞬间,光芒已经落在了陆笙的身上。 陆笙有机会闪避,在光芒出现的瞬间剑客的本能让陆笙身体产生了闪避的动作。但在那一瞬间陆笙却生生停下了动作。 这倒不是陆笙真的有心情和老包玩一下下毒解毒的游戏,而是在那电石花火之间,陆笙意识到老包的威胁不仅仅是对自己,还有阿狸。 而自己,是这五个人中唯一能对付老包剧毒的人。只有破了老包的毒,阿狸他们才相对安全。陆笙能为他们做的,也许也只有这些。 “哥——”陆狸脸色大变,尖叫一声提剑就要上。刚刚要跳起,陆笙却一把将陆狸按住。 默默的摇了摇头,“放心吧,我没事的……” 嘴里虽然说着没事,但一丝漆黑的鲜血却从嘴角溢出。能被老包称为十大奇毒,这毒性自然极为可怕。要不是老包本着让陆笙好好体验一下十大奇毒的痛苦,陆笙也许此刻已经没命了。 瞬间起针,如流星赶月一般迅速封住自身的周身大穴。这是胡青牛的拿手绝技,只要封住这几个穴道,陆笙的身体就会进入通明无垢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下,陆笙虽然不能剧烈运动,但同时也能将五脏六腑处于百毒不侵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身体就是一个药炉,就算再强烈的毒,陆笙也能从容的找出破解的办法。 “怎么样小子,老夫的第一奇毒滋味怎如何?” “也就那样!”陆笙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药柜。 “哈哈哈,你现在抓药有什么用,最多十息时间你就会中毒身亡。老夫的这种奇毒收集五味毒草,再加上五中毒虫,相生相克,能衍生出一百种不同的毒性。 寻常人中毒,此刻就已经神仙难救,老夫为了让你多体验一刻你才能嘴硬一时半会。不过你别担心黄泉寂寞,很快我会送你们都下去团聚。让你这狗官多管闲事。” 老包说话间,陆笙已经飞速的抓了一大包的药,快速的不断的往自己的嘴里送。 第十七章 以身为炉 老包面带冷笑的看着陆笙,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欣赏目标在中毒之后露出那种绝望的眼神。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奋力的抓着水面上漂浮的水草,但却只能绝望的沉入水底慢慢的死去。 过了一会儿,陆笙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原本铁青的脸色,很快的恢复了正常。 老包的脸色却变了,眼神中露出了惊异的神情。甚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张。 毒,是老包最强的武器。做了十多年的玄武杀手,他的毒从未有过失手。 “你解了我的毒?不可能,我的毒无人能解,在不知道我用了哪些毒虫哪些毒草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人能够配制出解药。” “我说过,你的毒根本就是雕虫小技!” 陆笙以身为药炉,毒药进入陆笙的身体就像将毒药放在化验台上一般,毒药的变化,运转都在陆笙的心底了然。要这样,还不能破解,胡青牛的体验卡就白瞎了。 “雕虫小技?这么多年前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话!好,那你就尝尝这个!”话音落地,又是一道流光向陆笙激射而来。 陆狸瞬间身形一闪挡在陆笙面前想要用身体挡住老包的投毒,但陆笙的速度更快。在陆狸刚刚站到陆笙面前的时候,陆笙猛地将陆狸推到身后。 “他的毒,只能我来接!” 话音落地的瞬间,毒已经击中了陆笙。 “这是我采集天地间至寒之物炼制而成的剧毒,普天之下只有至阳之物才能解,但至阳之物可遇不可求,在此小小的药铺绝对没有其相应的草药……” 话音还没落地,陆笙毫无停顿的已经抓好了一包草药捏成了粉末仰头吞下。 仅仅过了三息时间,陆笙脸上的青紫色已经褪去,至寒毒,解起来甚至比刚才的那一种还要快。 老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配置出解药?就连我……就连我都没有配制出解药……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陆笙淡淡的一笑,“谁说至寒之毒就要用至阳之物?你连人体之奥秘都没有弄明白,只想着外物之力难怪只能制出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毒。 人体分阴阳,内含五行,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座大药库,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不可能……不可能……老夫钻研了一辈子的奇毒怎么可能被你这个毛头小子给轻易解开?不可能——”暴怒之中,老包再次向陆笙射来几道流光,而这一次,老包竟然把剩余的八种剧毒全部扔给了陆笙。 一瞬间,八种奇毒在陆笙的体内剧烈的冲突了起来。 “这次有点意思。”陆笙心底冷笑,图样图森破的眼神让老包差点喷血。 而后再一次快速的抓药。不过这一次,陆笙抓药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快了,而且药草的种类也越来越多。 不断的吃,不断的抓。 老包看着陆笙不断变换的脸色,方才的气急败坏渐渐的被收起,“小子,现在如何?老夫的十种奇毒是可以相生相克的,此刻在你体内已经衍生出全新的剧毒……” 话还没说完,陆笙突然从口中吐出一口青烟,青烟弥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语的怪异气味。 陆笙脸上露出了意犹未尽的满足表情,“好劲道的毒,那酸爽……” “你……”老包瞪圆了眼睛,而这一次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 “你就这十种毒?”陆笙微微裂开嘴角,眼眸中露出了狡黠的光芒。 “你……你真的解了我的毒?不可能,就连神针山庄的谢神医都不可能这么快解开我的毒,你……你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我啊,苏州府提刑司主司,陆笙!阿狸,老魏,我们冲出去!”陆笙说着,一把抓起刚刚从柜子下面捧出来的坛子往外跑。 “想走?做梦!”老包大喝一声,衣袖一挥,漫天的寒芒仿佛下雨一般从天空落下,“就算你能不惧我的毒,但你身边的人能行么?” 在老包说话间,一行四人已经冲出了药铺。刚刚落到街上,突然陆狸老魏三人脚下一软便瘫倒了下来。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而大街上守候的毒蛇正在飞速的聚拢而来。 陆笙连忙将之前配置的一种药粉塞到三人的口中,又连忙打开坛子将坛子之中的桐油倒在四人站定的周边。 在毒蛇眼看就要袭来的一刻,匆忙点燃火油。 轰,火焰升起,将陆笙等人的周围燃烧成一堵火墙。毒蛇的攻势瞬间一错,面对火焰,它们却是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冲锋的。 “用火来阻挡蛇群攻击?你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不过……火油总有燃烧殆尽的一刻,你不过是画地为牢坐以待毙而已!” 陆笙紧紧的抿着嘴唇,眼神中却闪动着不安的光芒。方才在药铺已经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按理说现在府衙的捕快应该赶到了才对。 而且自己还在大街上点了一把火,没理由捕快看不到才对。但是现在,整条大劫依旧一片寂静,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狗官,你是不是在等官府的兵马啊?”老包戏虐的笑了。 陆笙的脸色猛然间大变,瞬间他意识到一个被他不经意间忽略的问题。 “你不是一个人!” “哈哈哈……我当然不是一个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都在苏州府。哈哈哈……你以为你的这点小聪明能瞒过我?” 陆笙心瞬间沉入到了谷底,官府迟迟没有赶到,只能有一个解释,他们被引开了。 老包缓缓的抽出腰间的短刀,短刀之上闪动着粼粼的幽光。 “本来我们已经打算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想不到却被你这狗官挖了出来。说真的,你这么好的医术死了可惜了。 我还真的想和你好好玩玩,这样的日子一定很有乐趣。但可惜,你不得不死!老夫一生杀人无数,从未有过半点怜悯之情。倒是今天破例,有什么余愿未了?” “我就想你快点死!”陆笙轻轻的倒退了几步。 而这时候,老包已经从容不迫的踏进了火焰圈中,一步一步向陆笙逼近。火焰圈外,是密密麻麻的毒蛇。火焰圈内,又有老包。这一刻,仿佛陷入了绝境。 陆笙抬起剑,直指老包。 “狗官,你的剑法不错,但似乎……你不懂内功啊!”老包戏虐的一笑,身形一闪,一刀对着陆笙的头顶斩下。 “夺命三仙剑——”陆笙身体瞬间跃起,在老包的刀刚刚举起的瞬间华山派的终极杀招已经施展开来。 剑法狠辣无情,三招神鬼难当,剑宗的夺命连环三仙剑甚至被剑宗奉为最强剑法。一旦出手,对手必定毙命。 但可惜,陆笙没有内力。没有内力的陆笙,无法将这三招的狠辣完全的释放出来。 但即便如此,老包在慌乱之间还是被陆笙在腿上砍了一剑。交手第一招,不懂内功的陆笙竟然胜了一筹。 这等奇耻大辱,老包岂堪忍受? 脸色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手中的短刀浮上一层内力流光。周身的气势荡漾开去,五短的身材,竟然在内力的气势下变得威武了起来。 而突然间,躺在地上昏迷的老魏三人瞬间拔地而起,毫无征兆的攻击从三面对着老包斩来。 老包大惊失色,这一变故甚至比陆笙之前施展出的那一招诡异剑法还要让他难以接受。陆笙可以无惧他的毒,凭什么其他人也可以? 但情势的危机容不得老包再做其他的思考,手中的短刀急速的狂舞,身形瞬间变换带出道道残影。 老魏和老李都是军中出身,一身武功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没有抵挡,没有闪躲,只有进攻,进攻,进攻! 要么敌死,要么我死! 面对这样的招式,老包只能骂一句流氓。明明身怀高明的武功,打法却和小孩子打架一样不按套路来。 陆狸倒是很按套路,但陆狸的剑法竟然也那么的高明。剑法绚丽,剑气纵横,以奇险的攻势,杀的老包竟然只有招架之功。 老包的脸色渐渐没有那么淡定了,虽然其他杀手替他引开了官府的人马。但官府也不是傻子,时间久了也会被发现端倪。 而现在,拖了快大半个时辰了,必须速战速决。 念头想到这里,老包一声内力瞬间荡漾开去。 “昂——”一声龙吟突然间的响起,老包的内力汇聚成一条游龙。游龙缠绕,化作三尺气墙,牢牢的挡住了老魏三人的合力一击。 “轰——”气墙爆开,陆狸三人被这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倒退。 三人的脸上露出了惊惧,想不到老包竟然一直没有露出真实实力。这倒不是老包成心想要玩猫捉老鼠,而是一旦动用更强的实力引起的动静也会变得大。 眼前的四人不足为惧,但苏州府有一个人老包是万万不敢面对的。 苏州知府,钱塘! 在老包瞬间爆发的时候,正带领着捕快前往西城搜捕追踪的钱知府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望着漆黑的天空若有所思。 突然,钱知府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人已经跃上了路边的房顶飞速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狸,白虹出袖,古柏森森!流星赶月……” 陆笙发现,自己在一边指挥,陆狸出手的效果要比两人同时出手好的多。哪怕就是简单的入门剑法,在阿狸的手中要比陆笙的养吾剑,希仪剑法都要强。 老包火力全开,老魏和老李已经无法介入了,也唯有陆狸在陆笙的指导之下勉强支撑几招。但是,绝对支撑不了多久了。 陆狸心里着急,老包的心里更急。出手之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游刃有余,反而有些迫不及待。 陆笙身为顶尖剑客,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老包攻势中的变化。所以他指挥陆狸交手,只抵挡,不出招,以守带攻。 第十八章 混元功,小还丹 老包的脸上渐渐失去了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他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生生拖延住了。 原本武功就不是老包擅长的,他更擅长用毒。但偏偏,他的毒被陆笙给克制。 白天走的匆忙,根本没来得及带更多的毒在身上,正常来说,随身携带的十大奇毒已经够用。可为什么,偏偏出现了非正常情况。 毒用不了,催动毒虫也被火焰牢牢的抵挡,竟然不知不觉之中,从优势转换到了劣势的地步。 老包回想起经过,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被陆笙牵着鼻子走。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这个念头流过老包的脑海,周身内力瞬间荡漾。陆狸连忙收起攻势,以守势向后退了一步。 瞬在陆狸退得瞬间,老包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论对敌经验,陆狸差了太多。老包身形激射化作一道残影向陆笙冲去。 其他几个可以以后再杀,但这个狗官,必须今晚就死。 火焰的燃烧,让周围的空气渐渐的变得灼热,汗水湿透了所有人的衣服。甚至连呼吸,也变得那么艰难。 老包飞速的冲来,陆笙的剑势也已经摆起。 陆狸只学会了入门剑法,但陆笙却是把华山剑法都融会贯通了。可惜,独孤九剑不属于华山派,否则得话那还会这么麻烦?陆笙直接能打的老包叫爸爸。 当老包的刀对着陆笙的咽喉刺下的时候,陆笙的希颐剑法荡漾而出。一剑轻而易举的挡开来了老包的刀,回剑反刺,直指老包的眼睛。 当—— 剑定格在了老包的面前,被一只肉掌死死的抓住。锋利的青锋剑,仿佛刺在了钢铁之上一样。 时间就此定格,陆笙和老包近在咫尺。 “哥——”陆狸大惊失色,但此刻陆笙的小命已捏在老包的手中。 “住手!大胆刁民,你胆敢刺杀朝廷命官?”一声暴喝,一道身影仿佛御风而来。 没有早来一秒,没有晚来一秒,偏偏在陆笙被擒拿住的一瞬间,钱知府赶到了。 “呵呵呵……狗官,你的剑法真是精妙,老夫纵横江湖几十年,还没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但可惜,你却不修炼内功。空有精妙剑法有何用?老夫的一双铁砂掌就能制住你。” 说着,又是戏谑的转过头看着钱知府,“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大同钱府,玄冰神功威震天下。老夫只求活命,本无意与官府为敌。 只要你们放老夫一马,老夫保证今生再不踏入苏州城半步!” “本来本官已经放你一马,但你却又回到了苏州城,还敢行刺朝廷命官?你还要本官绕你狗命?” “那就没的商量了?好,老夫就拉这个狗官做个伴!”说着,老包猛的抬起手,一掌就要向陆笙的头顶拍下。 “噗——”血喷如雨,老包还没来得及拍下,自己却狂喷鲜血起来。趁此机会,陆笙瞬间一缩,脱离了老包的威胁。 “中毒了?我竟然中毒了……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中毒……谁能给我下毒……谁……” 强烈的痛苦仿佛万千毒蛇撕咬着老包的五脏六腑,老包的身体萎靡了下来,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鲜红的鲜血,仿佛不要钱一般的喷吐而出。 陆笙缓缓的向老包靠近,陆狸连忙拉着陆笙的袖子,“哥,小心有诈!” “没事的,不会是诈!” 陆笙自信的笑容看在老包的眼中,瞬间仿佛想明白了一切。 “是你?一定是你,也只有你才能让我中毒,只有你才能让我在无声无息中中毒……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这毒,不是我下的!”陆笙摇了摇头,“下毒的是你自己!你今天吃下了那么多的雄黄……” “不可能……雄黄是我练功之物,我每天都要吃雄黄,怎么可能会中毒?要是雄黄有毒,我早就死了……” “但你知不知道,雄黄是不能加热的?雄黄加热,就会变成砒霜之毒。你以为我点的这把火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阻挡你的毒蛇么?” “雄黄加热……会变砒霜……原来如此……原来……救我,求求你……救我……陆大人……救我……” “救你?你傻了么?你毒杀何家满门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你也会死在砒霜之毒手中。天道有因果,善恶终有报!” “何家?你以为我毒杀了何家?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我怎么可能毒杀何家?何家不是我杀死的……救我,救我我告诉你凶手是谁?” “何府不是你杀的?”陆笙笑容收起,眼神迟疑的盯着老包惊恐的表情。 “真不是……老夫做过的事绝不否认,你救我……我愿意伏法,哪怕坐一辈子牢……救我……” “哧——”突然,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响起,老包的身体猛的一僵。一支短箭,不知何时已经插在老包的背上。 “好胆!哪里走!”钱知府话音未落,身形瞬间飞上夜幕追去。 陆笙连忙靠近老包,“说,何府凶案的真正凶手是谁?” “是青……” 仅仅两个字,老包却再也不能说话了。用了一辈子毒,终究死在了剧毒之下。 脑海中,罚恶令的奖励再一次在一阵白光之中出现。 依旧是两张卡片。 陆笙翻开一张卡片,“技能卡,内功心法,混元功。出自碧血剑,为华山九功之一。是否学习?” 心中默念是,一瞬间,关于混元功的经验仿佛倾泻的长江之水一般灌入陆笙的脑海。体内的经脉,瞬间融会贯通,仿佛经历了几十年的修炼一般,混元功成为了本能。 但是内功心法和剑法却又一个本质的区别。就是内力的积攒! 其他武林人士一直挂在嘴边的几十年功力,实际上就是几十年功力的积攒。 功力的积攒,和心法的等级并不是绝对相等。之所以会被普遍认为心法越高,功力越是深厚主要原因是突破这些心法等级的前提条件就是功力的深厚程度。 但是这一条,在陆笙的身上却不再存在。技能卡启动,技能自动满级。所以在那一瞬间,陆笙的混元功境界已经到了第九重。 陆笙满足了所有条件,唯独一个条件没有满足。内力! 陆笙依旧没有内力。 但这不重要了,已经得到了混元功,陆笙从今天开始就可以运转功法积攒内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起步比别人晚了太多。 心思想到此处,突然陆笙把目光看向了另一张卡片。一张是技能卡,那么这一张难道又是体验卡? 陆笙翻开卡片,意外的竟然不是体验卡而是一张道具卡。 “小还丹,嵩山少林秘制丹药,服下一颗,可暴增五年功力!” 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刚刚还在可惜没有内力的问题,现在马上就有了。启动道具卡,一枚丹药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陆笙的掌心。 甚至它什么时候出现的,陆笙都没有察觉。 没有迟疑,陆笙连忙吞下丹药。小还丹入腹的一瞬间,寂静的混元功自动运转。 当小还丹的药效开始发挥的时候,混元功更像是饕餮一般吞噬着小还丹散发的内力。 有内力的感觉,和没有内力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仿佛被神明赐福,瞬间获得超能力的快感是寻常人无法体验的。 没有内力,陆笙只是一个普通人。 有了内力,陆笙得到了升华。 甚至在这一刻,他更想把老包叫起来他们在重新打一场。 但老包已经死了,却在临终前给陆笙留下了另一个谜团。 他不是凶手,追查到最后他竟然不是凶手? 最有杀人动机,最有嫌疑的老包,竟然不是? 陆笙虽然有怀疑过老包是不是怕死才这么说的,但是在他被暗算的一刻,陆笙又摇摆了。 如果老包就是凶手,那为什么对方要对他灭口?但是老包是玄武杀手的身份那么敏感……对方将他灭口的原因是因为何府凶杀?还是为了他玄武杀手的身份? 陆笙不敢下结论。 空中闪过一道破空之声,钱知府再一次飘然的从天空落下。脸色漆黑,甚至有些羞恼。 “下官参见知府大人,那个凶手抓到了么?” “要是抓到了,本官会空着手回来么?哼!那个刺客武功不俗,而且还异常狡猾。” “回禀大人,属下……属下……”陆笙突然支支吾吾了起来。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哪有半点朝廷命官的样子?” “启禀大人,属下推测,这个老包很可能不是真凶!” “什么?”钱知府顿时怒了,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愤怒的盯着陆笙,“你上次不是说他是么?” “大人,方才你也看到了,老包在要说出凶手的时候被人灭口,这就足以证明他不是凶手。至少,他不是唯一的凶手。 再加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都在苏州,很有可能何府的案子是他们联手做下的。” “本官不管这些,何府的案子官府已经判错过一次,决不能再判错第二次!就算是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全部抓起来,你也必须破案。” 突然,陆笙注意到老包的怀中有一块异常鼓起,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连忙用剑挑开老包的胸膛,果然在胸膛之中翻出一个包裹。 陆笙小心的打开包裹,包裹之中一枚玄武令牌,还有一本账簿一般的线装本子。 “生死簿?真是狂妄之极,就这等跳梁小丑,竟敢还定人生死!”钱知府冷冷的喝道! 第十九章 无罪释放 陆笙确定了一下生死簿和玄武令没有毒,便拿起来翻看。打开生死簿,密密麻麻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之中。 姓名,籍贯,都有备注。 而在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用红笔打上了了一个勾。 “钱大人,这生死簿上应该就是老包曾经杀死的人,足有上百个。”陆笙语气凝重的说到。 “一个人,竟然杀了上百个人……丧心病狂……丧尽天良……”钱知府当官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谁杀了这么多人,也是激动的喝到。 大禹律法,杀一人就可以判处斩立决,这个老包竟然背负着上百条人命,简直就该千刀万剐。 陆笙翻到最后,却是有三个名字没有被打钩。 看到名字,陆笙笑了,“大人,这老包的胆子不小啊,打算杀了下官之后,连大人你都不放过。” 三个名字,陆笙,钱知府,还有一个却是白少宇。 “哼,不知死活!”钱知府冷哼一声。 这时候,捕快们也姗姗赶来。 钱知府命捕快们将老包的尸体带回去,并处理了一下现场。 天色已晚,陆笙等人也回到了提刑司。老魏将老邢安顿了下去,陆笙再一次检查了提刑司里里外外,确实没有毒药残留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何府凶杀案的凶手可能还没找到,但这次的收获却是不小。 得到了混元功不说,还得到了五年精纯的功力。这五年功力,可不是资质平庸之辈的五年功力,而是绝顶天才日夜苦练的五年功力。 内力流转,荡漾全身,一身气场舞动,如清风汇聚周身。 按照这个世界的等级标准来说,陆笙的内力境界应该在后天三重左右。再配上精妙绝伦的华山剑法,陆笙终于有了和罪恶对抗的本钱了。 回到书房,陆笙让其他人先去睡觉,而他自己再一次飞速的提笔书写。 胡青牛的体验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这个宝贵的时间决不能错过。 胡青牛身为明教的首席医生,除了一身医术独步天下之外,他还有很多灵丹妙药的配方。 解毒丹,回元丹之类的都是行走江湖的利器。更有配合练功,可提高内力积攒速度的药方。更是懂得精妙的易容术。 等到体验时间一过,这些知识都会消失无踪。不管以后能不能用得着,先记下来再说。 奋笔疾书,不知不觉一夜时间悄然而去。 第二天一早,陆狸等人皆已经起床,陆笙也长叹一口气的将手中的笔放下。 看着眼前满满的几十张药方,和一些独门绝技,陆笙直叹可惜。陆笙所能想到的,所能记下的只有这些。像其他浩瀚的医学知识,陆笙记下来也没用。 胡青牛之所以能成为神医,除了把浩瀚的医学典籍全部熟记于胸之外,最主要的还是靠着他的临床经验。 这种东西不是靠记下来就可以的,等到时间一过,哪怕把医药宝典放在陆笙面前对陆笙来说也不过是在看天书。 “大人,府衙的人来了,钱知府让大人立刻过去!” 陆笙应了一声,梳洗了一番之后带着陆狸前往了府衙。昨天在书写丹药的时候,陆笙的脑子也没有闲着。 以神医的立场带入到老包这个用毒高手的身上,陆笙也再次察觉到了不少的疑点。首先,正如老包说他如果是因为何府退亲才心生怨恨想要杀人,他绝对不会让何府活到二月。 再者,老包是用毒高手,既能操控毒蛇也能下奇毒杀人。但何府上下所中的毒竟然是寻常的砒霜?用毒的高手,一般都会用自己配置的毒药杀人,这是用毒高手的自尊。 整理出这些疑点之后,陆笙认为老包不是真凶的可能已经很高了。 来到府衙,钱知府已经在升堂了。在堂下,除了被遮着白布的老包之外,还有何晴小姐也已经来到了现场。 “钱大人,下官来迟,恕罪恕罪!”陆笙连忙拱手道歉。 “无妨,坐吧!” 陆笙便在钱知府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陆狸学着戏台里面演的那样站在陆笙的身后。 “何晴小姐,此人你可认识?”钱知府命人掀开老包身上的白布问道。 “呀!”何晴仅仅看了一眼,惊恐的倒退了一步。 看到何晴这个表现,钱大人脸上升起了淡淡的微笑,“何晴小姐,那晚在何府做下凶案的可是此人?” “这……”何晴小姐的脸色变换,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钱知府又扫过陆笙的笑容,“回禀大人,那天晚上漆黑不能视物,小女子没能看清凶手容貌。” “没有看清?那你方才为何惊恐的倒退?”钱知府有些不快的问道。 “回禀大人,这不是城东棺材铺的老包么?” “是他!” 今年刚刚过完年节,小女子随父姐上街购物,不慎被这老包看到。没过几天,老包便差人上门提亲说要迎娶小女子。 爹爹听信媒人的言语,就接下了三千两聘礼答应了婚事。小女子不从,爹爹也只好作罢。小女子惊吓,一是想到之前差点就要嫁于此人,二来是这老包长相实在……实在有些吓人。” “不对吧?”陆笙突然淡淡的说到,“我怎么听说老包本来提亲的是何韵小姐,后来何老爷才把你许配给老包的?” “陆大人说的是,只是当初姐姐已经和李厢定有婚约……” 陆笙这才想起来,李厢订婚似乎是去年秋试之后的事,应该在年前。 “呕——” 突然,何晴的脸色变得极不自然,捂着嘴巴,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何晴小姐!”钱知府连忙站起身满脸关切,“你身体不适么?” “大人,小女子最近偶感风寒……呕——” “来人,带何晴小姐进去休息,并请李大夫过来替她诊治一下!”钱知府说到,立刻有人带着何晴小姐退下。 钱知府眉头紧皱的捋着胡须,“陆笙,何晴没有看清凶手容貌,这样就无法证明老包就是凶手,此案还无法完结啊。” “大人,老包不是凶手的可能很高,哪怕他是凶手,一定也不是唯一的凶手。除了缺少铁证之外,老包临死前也说自己并没有杀了何家。他一直以为是我们发现了他玄武杀手的身份才对他抓捕的。 而且老包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在要说出凶手名字的时候却被人灭口。如此看来,将老包灭口的就是真凶无疑。” “好不容易抓住老包这根线索,现在又被灭了口。陆笙,你告诉本官何时才能破案?” “老包最后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是青……下官推测,老包想说的是青龙!” “青龙?”钱知府的脸色再次凝重了起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当年中原赫赫有名的四大杀手,如今竟然都在苏州府。 玄武已经伏法,但还有三个潜伏在苏州城中。不把他们全部揪出来,本官睡觉都不踏实啊!”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陆笙连忙拱手喝到。 别说钱知府睡觉不踏实,就是他陆笙估计也睡不着。四大杀手,但凡出手从未失手。而且江湖传闻,四大杀手似乎从没有过联手出手的先例。 每一个都是单打独斗,而且每一个都从未失手。要是四个联手,估计可以上天。 正在陆笙和钱知府讨论案情的时候,一名衙役小跑的来到钱知府的身边对着钱知府的耳朵低语了一句。 刚刚说完,钱知府的脸色猛然间大变。 愤然而起,一掌拍下将桌子上拍出一寸深的手掌印。 “混账……混账至极!” “大人,怎么了?” 钱知府脸色铁青,轻轻的凑到陆笙的耳边,“何晴小姐竟然被那个畜生辱奸成孕,刚才大夫看过了,何晴小姐已经怀有身孕。” “什么?那孩子要不要?”陆笙连忙问道。 “这就看何晴自己的想法了,不过本官是觉得不要的为好。否则,何晴这一生算是毁了。” 案子最终还是没有了结,钱知府又给了陆笙十天时间查案。别看电视里动不动是一天三天破案,那是有着充足线索的前提下。 陆笙此刻可以说的毫无头绪线索,十天时间,几乎是不可能找出其他三个杀手的。 从府衙回来,被老魏告知李员外和李厢已经在客厅等候。 陆笙的心情顿时愉快了起来,大步的走向客厅。 “玉竹……陆大人,草民叩谢陆大人救命之恩!”在陆笙还很远的时候,李厢就老远的跪地对着陆笙一拜。 重新梳洗过的李厢一身整洁干净,但是深深凹陷的脸颊却显得如此的憔悴。经历过这次事件,李厢的脸上没有了放荡不羁的笑容,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稳重了很多。 “广度兄,快快起来,我身为提刑司主司,查明真相是我的应尽职责。广度兄,我们即是同窗,又是好友,你切勿再叫我陆大人这么生分了。” “陆大人说的是,厢儿,你以前怎么和陆大人称呼就怎么称呼!”一边的李员外满脸笑容的说道。 身为商人,他更加明白能和官员打好关系对以后的生意帮助有多大。 “是,那我依旧称玉竹兄了,多谢玉竹兄相救,李厢感激不尽。” “伯父在私下里也称呼我名字吧。当年要没伯父资助,哪有陆笙今日?” “大人过谦了,当年我偶遇清册大师,他说我一生会有三次劫难,平日多做善事,广结善缘方能度过此劫。 现在看来,清册大师的话果然应验了。好在大人此次金榜题名,赶巧外放回乡还当了提刑司主司。否则,我李家必定万劫不复。 大人,这是事先承诺的一千两黄金。” 李员外指着放在客厅中央的一口檀木箱子说到。 第二十章 招人 陆笙并未客气,坦然的接下。这本来就是提刑司应得的,而且提刑司现在急需钱。 送走李家父子,陆笙连忙回到书房书写了一张招聘启事让老魏粘贴出去。 这次提刑司遇到武林人士,将来更有可能遇到。单凭自己,绝对是独木难支。而且老魏三人年纪太大,确实不再适合奔波。 陆笙开出的条件很是喜人,一个月五十两银子。 虽然数字少,但这五十两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陆笙身为正八品官员,月奉也才七两银子。 公告贴出去没多久,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看到公告的百姓甚至放下手中的活计前来踊跃报名,一时间,提刑司的门口热闹了起来。 陆笙一身官服,摆着官老爷的步伐踱着步看着眼前兴奋的人群。 “本官初掌提刑司,提刑司百废待兴,故而出重金欲聘请提刑司司卫。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大家觉得这月奉五十两合不合适?” “合适——”人群中响起一阵兴奋的嚎叫。 虽然陆笙身着官服,还摆着一副官威。但陆笙的这个官威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在苏州百姓的眼中,这倒更有点像邯郸学步一般。 “本官开出的奉银合适了,但本官却要看看你们合不合适领这五十两奉银。 提刑司司卫,是要和穷凶极恶之徒为战的,是要协助本官办案的。人,不在多,但本事却要高。 阿狸!” “在!”陆狸兴奋的来到陆笙跟前,这是陆笙第一次真正的交给她任务。 “这是我妹妹陆狸,由她作为你们的主考官。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在她手里撑过三十招就可以领到这五十两奉银。大家一个个来!” “我先来!”话音刚落,一声暴喝从人群中响起。 人群被推开,一个一身横肉,身高足有八尺的壮汉踩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来。 “额,你不是张屠夫么?你不杀猪了?” “要能领到五十两奉银,我还杀什么猪?” 张屠夫很是自信,整个苏州城,就属他身材最魁梧,力气最大。而且,从小到大打架无数从未败绩,所以张屠夫从未怀疑过自己能不能通过考核。 一个瘦竹竿一般的小姑娘都打不过?这不是开玩笑么。 “你叫什么名字?”陆笙随意的问了一句。 “回大人,我叫张甲,别人都叫我张屠夫!” 陆笙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兵器,“这些兵器,你可以随意的挑选。” “这……”张屠夫变得有些迟疑,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大人,小人用不惯这些,小人可以用我的杀猪刀么?” “可以!”陆笙知道,真正的高手都是有自己独门趁手的兵器的。 只见张屠夫从后腰抽出一把乌黑发亮的杀猪刀,光这把刀,估摸着至少三十斤重以上。 张屠夫的杀猪刀是祖传的,有人见过张屠夫一刀下去能将一头猪从脑袋劈到屁股。 就这把刀拿出来,气势已经赢了一半。 “开始吧!”陆笙随口再次说道,张屠夫微微迟疑,看着陆狸有些不敢下手。 “怎么了?你还在等什么?”陆笙眉头微皱的问道。 “大人,小人力气大,手里又拿着刀……那是你妹妹,又那么小,我怕……” 看着张屠夫踌躇的脸色,陆笙顿时笑了,“你要有本事伤到我妹妹,本官可以再加十两月奉。” 一想到诱人的五十两奉银,张屠夫也不再踌躇了。常年杀猪累积的杀气瞬间溢满脸上。 “杀——” 刀举过头顶,仿佛一座大山一般向陆狸冲去。就是身边观战的百姓,也是被吓得倒退了一步。而陆狸,却是站在远处纹丝不动。 “呀呀呀——” 呼—— 杀猪刀落下,但眼前却已经没有了陆狸的身影。张屠夫还在疑惑的时候,陆狸的身形仿佛鬼魅一般出现在张屠夫的身后。 抬起手掌,仿若浮云一般拍在张屠夫的腰间。以陆狸的身高,也只能在腰间。 内力涌动,一道肉眼可见的潋漓荡漾开去。 “轰——” 张屠夫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弄清楚,身体已经如被大卡车撞了一般飞了出去。 “哎呦——” 一连飞出十几米远,脸狠狠的着地。这还是陆狸用了巧劲,要是真的这么实打实的一掌,张屠夫就算不残也能摔个七荤八素。 张屠夫利索的爬起,脸上露出了羞恼的表情。正要举起杀猪刀,陆笙连忙出声何止。 “停!考核结束!” “大人,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吧,刚才小人没有准备好……” “张甲啊,要是阿狸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刚才会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刚才你在抓捕罪犯,你现在已经死了!好了,下一个!” 虽然张屠夫的失败给了他们积极性很大的打击,但五十年月奉的诱惑依旧促使着他们前赴后继。为了胜利,更是五花八门的招式都用了。 反倒对陆狸的交战经验提高了不少,但可惜就算苏州百姓被逼出再多的奇思妙想,在陆狸的手中依旧过不了三招。 渐渐的,再也没有人愿意上前挑战。 但陆笙并没有放低标准的打算,他开出五十两银子不是随便开的。未来甚至要和江湖人士对抗,他们武功不好还把他们招进来,那是对他们生命的不负责。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陆狸也累的够呛。考核结束,陆笙却迟迟没有离开,视线盯着公告若有所思。 “大人,您在看什么呢?”老魏来到陆笙的身后问道。 “老魏,我觉得吧,这份公告最好贴在苏州四个城门口,而后主要的鱼龙混杂的地方也得贴着,光贴在我们门口,除了吃瓜群众真正的高手看不到吧?” “那好办,我这就叫老邢他们一起,到处去贴!” “辛苦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鲜红的招聘启事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陆笙提点了几个地方,老魏他们觉得不够硬是把人多的地方都贴了一遍。 清晨的寒山晨钟敲响,苏州城四个大门几乎同时被打开。 一身黑衣劲装的女子手中提着一根铁链缓缓的踏入苏州府大门,而身后铁链上牵着的,是三个垂头丧气的男子。 “站住,干什么的?”如此鲜明的一幕,自然无法躲过门口守卫的眼睛,连忙厉声喝道。 女子也没有半点慌张,随手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到城门守兵的面前。守兵疑惑的拿起纸,看了一眼之后有对着三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一顿辨认。 “李达,虬江,郝天宝!你们三个终于落网啦!姑娘可是大名鼎鼎的猎人蜘蛛?” “不错!本姑娘可以进去了么?” “可以可以,姑娘请!” 女子再次拉着三人走进苏州城门,刚刚踏入,突然顿住了叫脚步。在苏州城门后,一张红色的公告之下围满了吃瓜群众。 女子远远的看过去,便已读过了上面的内容。 “提刑司司卫?月奉五十两?” 女子回头瞅了眼这三个被自己千辛万苦抓捕归案的家伙,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动。 这三人,是在苏州府犯下大案的逃犯,案子不复杂,钱知府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查明了真相锁定了嫌疑人。但这三个在犯案之后很快的逃出了苏州茫茫人海不知去向。 所以官府对此三人下达了通缉,一人悬赏一百两。 蜘蛛为了抓捕这三个,风餐露宿追了半年才追到。 三人赏金三百两,提刑司司卫的月奉半年也是三百两,但是其中的差别却是天差地远。 官府不是一直有要犯要通缉的,在没有的时候,他们这些赏金猎人就没有了收入。而且他们也不太好去别的州府接单,虽然官府悬赏是对所有人,但赏金猎人也是有其圈子的。 踩过界那是大忌,所以看到这则公告,蜘蛛瞬间有了决定。能拿着固定工资,谁还愿意做临时工? 第二天,来提刑司报名的人比昨天更多,但多数还是吃瓜群众。再一连几十个被陆笙一招打趴下后,敢参加考核的已经不多了。 正在陆笙以为苏州城的高手是不是不屑于五十两银子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高手。 那是一个尖嘴猴腮,活脱脱像一只猴子的家伙。穿着灰色的麻布衣,扔到人群里绝对无法让人再看第二眼的那一种。 但偏偏此人的轻功竟然很好,至少交战到现在,领着陆狸上蹿下跳,陆狸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停!你通过了!” “哥,他怎么能算通过呢?我们还没交过手呢——”陆狸有些不高兴,这个家伙戏耍了自己这么久,怎么还让他通过考核? “你连追都追不到他,还需要交手么?我们办案的时候,要是遇到打不过的至少他还能跑啊。” “哥,我们找的司卫是为了追捕犯人的,打不过就跑是什么道理?” “你以为我让你考核他们武功是为了什么?抓捕罪犯是衙门捕快的事,实在不行还有六扇门,飞灵卫怎么也轮不到我们。 之所以要求你们身怀武功,就是为了防止歹徒气急败坏之下鱼死网破。要求你们会武功,就是要求你们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听了陆笙话,一众吃瓜群众也不再埋怨陆笙的要求过高了,倒是纷纷赞扬陆笙为大家着想。 这个时代的百姓,真的好忽悠。 第二十一章 继续追查 “你叫什么名字?”陆笙对着那人招了招手问道。 “小人孙游,苏州人氏!” “你应该自称属下,从今日起,你便是苏州府提刑司司卫,还有何人愿意一试?” 陆笙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两天了考核了上百人也就一个达标的。在孙游之前,眼前这群也都是吃瓜群众。谁曾想话音刚落,就有人自告奋勇。 “我来——” 声音竟然还是一个女人。 一身黑色的劲装,双手手臂上各带着一个护腕。头发也并非如寻常女子那样编制成漂亮的发髻,而是随意的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 女子一出场,陆笙便眼前一亮。倒不是女子长得多漂亮,而是就这一身装扮来看必定是练家子。 “这位姐姐,小心了!”两人站立之后,陆狸拱手做辑甜甜的说道。 “你也小心,姐姐擅长暗器,过会儿说不准会动用暗器,你可千万要提防。” 女子说着,突然脸色一收,大步向陆狸冲来。女子的武功很实用,并没有江湖人士那么多的花哨,一拳一掌之间仿佛没有章法,但却招招攻击要害。 虽然陆狸仗着精妙的剑法游刃有余,但陆笙看的出来五十招之内陆狸必败无疑。 女子闪转腾挪之间,身形仿佛一阵旋风,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突然,女子的身形猛的向后倒飞而去,身形急转之中,两枚暗器已然入手。 “小心暗器!”女子大喝一声,话音落地,两枚暗器一前一后的像陆狸射去。 陆笙哪怕一直眼睛不眨的盯着女子,却依旧没有看出她的暗器从哪里掏出来的。 陆狸连忙挥剑点落两枚暗器,动作显得有些慌乱。这还是女子在射出暗器之前提醒的结果,要是不提醒,陆狸怕是接不下。 看到陆狸接下暗器,女子再一次手掌一晃,三枚暗器出现在手中。 “妹妹小心,这一次的暗器可不是那么好接了。实在接不下,可往左边闪避!” 听了女子的话,陆狸的脸上露出了不服输的倔强。而瞬间女子的暗器已经脱手而出,两枚在前,一枚在后。 陆狸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死死的盯着飞来的暗器。刚刚要挥剑抵挡,后面的那枚暗器突然间后发先至撞到了前面的两枚暗器之上。 瞬间两枚暗器的轨迹发生了改变。这一变故,让陆狸猝不及防。慌乱之间,陆狸想起了女子的话连忙向左边一扑这才避过了暗器。 “好了,考核通过,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朱珠,本是一个赏金猎人,大家都叫我蜘蛛。” “蜘蛛……这比朱珠顺口多了,以后本官也叫你蜘蛛吧。” “是!” “还有人么?” 看到了两个合格者的水平,在场的围观群众自认差距太远也没有跳出来自找没趣。 太阳快下山了,陆笙看着迟迟没有人上前估计今天也就这样了。正打算宣布今天的考核到此为止,突然人群有些浮动,有一个人缓缓的挤过人群来到陆笙的面前。 “在下卢剑,初来苏州府想在大人手下讨一份差事。”来人脸色有些白,气势也仿佛风中的烛火一般飘忽不定。 说话的时候,手还捂着嘴巴低声轻咳了几声。 “你身体有恙?”陆笙眉头微微皱起,眼前的青年怎么看都像病号。 “在下只是偶感风寒,不要紧的。” 还没等陆笙发话,陆狸已经提着剑来人到人前抱拳行礼,“那我们就开始吧。” “姑娘请!” 卢剑话音落地,手中的剑瞬间出鞘弹起,干脆利落的伸手一抄握在手中。长剑平指,直直的指着陆狸,剑尖仿佛被什么固定了一般纹丝不动。 “停,你过关了!” “哥,我们还没比呢……”陆狸有些不快的回头叫道。 “不需要比,行家出手便知深浅,这位兄弟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剑法造诣。出剑如龙,锋芒毕露。他这一剑遥指,看着只是普通的平指,但却直指你方才露出的十二处破绽。 他要打败你,只需一剑就够了!” “十二处破绽?”陆狸瞪着眼睛满脸的不高兴,“我有那么多破绽么?” “想不到大人竟然也有着如此精深的剑法造诣,在下敬佩!”卢剑脸上的孤傲也瞬间被收起,对着陆笙心悦诚服的抱拳行礼。 正如陆笙说的,行家出手便知深浅。陆笙能瞬间判断出自己的剑法剑招甚至自己练剑的时间,这足以证明陆笙的剑法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无需多言,佩服之情已在心中。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考核就到此为止。”陆笙说着,对着身边的三人示意请进,吃瓜的群众也慢慢的散去。 第一天颗粒无收,想不到第二天就收到了三个高手。陆笙的心情不错,破例开宴给三个新人办了一场欢迎会。 陆笙没有官架子,三人也渐渐地放松了起来。酒过三巡,三人的也彻底的放开了。 孙游的轻功是偶然间得到了一本武功秘籍,只有半本残片。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跟着残篇上瞎练。 不知不觉,身体越来越轻,跑的越来越快,五六年下来之后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朱珠是祖传赏金猎人职业,从她爷爷开始就是赏金猎人。别看赏金猎人这个称呼很风光,但实际上风霜自知。 为了抓捕一个通缉罪犯,有时候要从江南追到漠北,从鸟语花香追到冰天雪地。而且被朝廷通缉的要犯,很多都是身怀武功的。 苦点累点也就算了,危险程度也非常人所能承受,很有可能猎人做不成就成了猎物。朱珠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在抓捕罪犯的过程中被杀死的。 卢剑的身份不愿多说,陆笙也没有多问。每一个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利,刚刚认识就让人掏出家底也不合适。 “诸位,以后大家就是同僚,我虽是你们上级但彼此皆是兄弟。大家同舟共济同心协力,本官的宗旨只有一个,目的也很单纯。 我要这天,从此睁眼辩忠奸,我要这地,从此不埋冤魂枯骨。善,当有善报,恶,该有恶果。” “我等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好,干了此杯,明天开始正式干活!我们这次遇到的对手,有点棘手。” “是四大杀手?”蜘蛛突然皱着眉头低沉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将三个逃犯送到州府的时候,听成捕头说的。” “不错,四大杀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现在玄武已死,但其他三个杀手还在苏州府。这次本官就要他们永远留在苏州。” “大人,如果抓到青龙,还请大人交给属下处置!”蜘蛛突然神情激动的说道。 “为何?她和你有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句话仿佛从蜘蛛的贝齿之中挤出来的一般。 “当年家父追捕一个盗贼,追了他三年,原本已经将他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想不到这个盗贼竟然请动了青龙。家父这才……” “国有国法,青龙就算伏法,本官也不能让你手刃,你既然是赏金猎人应该明白的。不过青龙开刀问斩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批假。 这些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喝酒吃饭!” 气氛又一次活跃了起来。 第二天,孙游蜘蛛卢剑三人都换上了提刑司的统一制服。不得不说大禹皇朝的官服设计太人性化了,竟然还有专属于女性的制服。 陆笙起了一个大早,带着新招来的三人还有陆狸大步向知府衙门走去。 来到知府衙门依旧在客厅稍等片刻,很快钱知府来了。 “下官参见知府大人。” “新招人了?”钱知府带着狐狸味的笑了笑,“这次需要本官怎么协助?” “大人,下官以为,四大杀手潜伏苏州多年,我不信他们就这么安分老实。就老包而言,初来苏州之时也是制造了好几起意外的命案。 下官想查近十年来的离奇死亡事件,不管是意外的还是自杀的,只要是不该死的人都翻查一遍。” “苏州府近十年来的意外死亡?这可不是一点点东西?”钱知府诧异的问道。 “下官知道,但是四大杀手一日不除,苏州府就如芒在背。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也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 “如此就辛苦你了,明师爷,带陆笙去卷宗楼!” 在明师爷的带领下,五人来到府衙的卷宗楼。浩瀚的资料,被密密麻麻的陈列在一起,堆砌成了一座壮观的山堆。 “卷宗楼的卷宗都是以时间存放的,但你要的意外死亡案件却没有分类。官府下了定论的案子在这一边,而那些没有下定论而封存的在这边。” 明师爷解说完之后就让陆笙自便,陆笙五人分头行动一点一点的找。陆笙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瞬间在这个特定的场合被放大了起来。 他一个人的速度,是其他四个加起来的好几倍。从早上查到晚上,陆狸他们倒没有找出可疑的案子,但陆笙却翻出了三个。 这三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三人都是从青楼回来莫名其妙暴毙。一个是纵欲过度,一个是突然得了风寒,最后一个是突然间得了癔症,发疯似的冲出家门直接跳河身亡。 陆笙盯着三个人的名字,默默的抽出一张纸写下了清月坊三个字。 “陆大人,陆大人还在么?”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急切的呼唤。 “成捕头,你的伤势好了么?”陆笙抬起头,成捕头正风风火火的冲进来。 第二十二章 再见命案 “多谢陆大人关心,我的伤势已经无恙。陆大人,我刚刚接到报案清月坊发生了命案!”成捕头连忙说道。 “清月坊?”陆笙也是微微一愣,看着刚刚才写下的清月坊的名字,不会这么巧吧。 一般来说,寻常发生命案都是官府负责处理,捕头进行侦查排查出是否他杀的可能,而后进行侦查。只有非常棘手的案子,或者侦查需要很长时间的才会转交给提刑司。 “这件命案有什么蹊跷的地方么?” “遇害人是清月坊的头牌名妓秋月姑娘,当时她正在接客,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惨叫而后就死了。现场只有一个年轻公子在场。 我去现场看了,秋月姑娘没有外伤,也没有遭受什么暗器攻击,就这么突然之间死的不明不白。仵作推测为恶疾暴毙,但是什么病能够让人瞬间死亡? 我觉得案子蹊跷,所以想请陆大人帮忙看看是真的暴毙还是他杀。” “好,我们这就去,现场保护好了么?” “我赶到之后立刻命人封锁了清月坊,更是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说着,一行人已经走出了卷宗楼。一人一匹快马,直奔清月坊。 来到清月坊的时候,清月坊之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陆笙等人挤开人群,在成捕头的带领下直奔二楼。 现场房门大开,除了倒在地上的秋月小姐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公子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听到身后有动静,青年公子神色慌张的回过头,看到陆笙脸上突然露出诧异惊喜的表情,“玉竹兄!玉竹兄救我,我没有杀人,这和我无关……玉竹兄,你是知道我的……我……” “闭嘴!玉竹兄也是你叫的?”身边的捕快大声呵斥让这年轻公子闭嘴。 “寿岁兄勿急,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陆笙面带微笑的示意年轻公子安静。 此人吴涛,也算是陆笙的老熟人,同在秋山书院读书。吴涛颇有才名,虽然比不上陆笙白少宇等顶尖的才子但也算是次一流的顶尖人物。 这个时代的才子都有风流的毛病,不风流怎么叫风流才子? 但凡苏州才子都会有三大雅好,吟诗作赋,饮酒作乐,还有青楼夜宿。无论家境如何,这三样多少都沾点。 而且这个时代对才子的追捧,使得很多才子上青楼都不要钱的。甚至有些贫寒的读书人,青楼女子都会倒贴只为了留下一两首能够唱作的诗词。 如此来看,陆笙倒算是才子之中的一股清流了。 吴涛家境并不贫寒,很多次才子们的聚会都是他出钱组织的。 陆笙来到现场仔细的打量了起来,秋月姑娘倒在床榻之上,轻缕薄纱已经褪去了一半。几乎透明的衣裳,也只会穿在青楼女子的身上。 倒在地上的秋月姑娘,就像荷塘之中的一片莲叶一般寂静。 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颊,给美丽添上了凄凉。 秋月姑娘在才子圈中的名声还是很高的,因为秋月姑娘弹了一手好琴。整个苏州府的大家闺秀之中,没有一个才女的琴技能够和秋月姑娘相提并论。 甚至很多才子都不了解,秋月姑娘明明可以做一个清倌人,为何要下马?如果她做个清倌人,以此才名将来必定能跟着某个才子离开青楼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偏偏,秋月姑娘不仅有才名,还有浪名。甚至有很多男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领教一下才女的滋味,离开之后放言不枉此生。 可是,秋月姑娘竟然在青春年华的时候暴毙了。 陆笙缓缓的蹲下,突然间脸色大变。 鼻息之下,陆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杏仁的味道。 这不可能!陆笙心底的震惊,甚至不比此刻吴涛所感受到的低上分毫。 这种剧毒的味道,陆笙绝对不会认错,但是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氰化钾?这是世上怎么会有氰化钾? 陆笙再次蹲下,掀开秋月姑娘脸上的散发。秋月的死状没有了曾经半点的美丽,甚至可以说很是恐怖了。 陆笙轻轻的撬开秋月姑娘的嘴,一股杏仁味再一次出现在陆笙的鼻息中。 不会错的,绝对是氰化钾。难道来了个老乡?有可能!但是……为什么要杀人?要真来了个老乡干啥不好?以先进的意识和眼界,干啥都能发财吧?” “陆大人,如何?发现什么了么?”成捕头看着陆笙眉头紧皱不禁低声问道。 “秋月姑娘死于中毒,一种能瞬间将人毙命的剧毒。”陆笙凝重的说到。 “中毒?”成捕头有些不信,“秋月姑娘死后,我们感到现场立刻封锁,秋月姑娘的吃食我们都检查过并没有毒。而且现场只有他们两个,要是有人下毒的话……那只能是吴涛公子了。” “啊!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正在和秋月姑娘耳鬓厮磨,突然间她发出一声大叫而后就倒下了,我推了推她不动,探了下鼻息才知道她已经死了。真的不是我……” “闭嘴!”身后的捕快一刀柄让吴涛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陆笙缓缓的蹲下身体,伸手在秋月姑娘脸上摸了起来,“如果是飞针类暗器呢?这样的伤势应该很难检查出来吧?” “就算是飞针,但多少也会出血。可方才仵作已经仔细的检查过了,秋月小姐的身上并没有半点破损。” 陆笙将手放进秋月的头发中,这里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但可惜,仔细寻找了多次,并没有异常物体。 难道我猜测错了? 陆笙缓缓的掀开秋月的衣裳,突然,片金黄色的一角羽翼吸引住了陆笙所有的目光。陆笙猛地扒下秋月的衣裳,露出了整个后背。 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出现在秋月小姐的后背。双翅张开,两个翅膀都搭载了秋月姑娘的肩膀之上。 凤凰纹身,几乎覆盖了秋月小姐整个后背。 “秋月姑娘身上有纹身?”陆笙诧异的抬起头问道。 “我说陆大人,这事苏州城半城的人都知道吧?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才知道?”成捕头有些诧异的问道,“不只是秋月姑娘,清月坊的很多姑娘身上都有纹身,但唯独秋月姑娘的纹身最是漂亮香艳。 很多人就好趴在这只凤凰之上行乐,那滋味……咳咳咳!陆大人,我只是听说,听说而已……” “秋月姑娘什么时候来苏州城的,祖籍哪里知道么?”陆笙的脸色变得异常的凝重,而看到这个脸色,就是成捕头的心也不由的跟着沉重了起来。 “老鸨,过来!”成捕头对着门外大声喝道。 慌慌张张的老鸨跌跌撞撞的进来,“小人见过两位大人……” “什么两位大人,这里只有一位大人,陆大人!” “是是是!拜见陆大人。” “秋月姑娘何时来的苏州,祖籍在何处?”陆笙再次问道。 “这……小人不知。” “你不知道?秋月姑娘可是你家的头牌啊!”成捕头厉声喝道。 “回禀大人,其实秋月姑娘原本也不是我们清月坊的姑娘,大约在七八年前,苏州城开了一家小青楼,秋月姑娘当时就是那个青楼的人。 后来,我把那个青楼买了下来,秋月姑娘这才成为清月坊的姑娘……” “她身上的纹身是当时就有了还是后来才纹的?” “回禀大人,很早就有了!” 陆笙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挥了挥手,让老鸨出去。陆笙默默的来回踱步,突然又顿住了脚步。 “氰化钾发作时间极快,几乎是服下的瞬间就会毙命。也就是说,秋月中毒的时候,就是死前的一瞬之间!” 陆笙自言自语,成捕头眼中却露出了惊异,“大人,你知道秋月小姐的死因了?” “中毒,一种极其强烈能让人一息之间瞬间毙命的剧毒。” “那就是说秋月小姐是他杀的了?”成捕头再次问道。 “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杀!” “那就好!”成捕头突然间抽出腰刀架在吴涛的脖子上,“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下的毒?” “大人……真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冤枉啊……” “冤枉?秋月姑娘死前就你在场,你还敢说冤枉?除了你下毒,难道是鬼不成?” “成捕头,放开他!”陆笙皱了皱眉头,很排斥这种暴力执法,“吴涛,秋月姑娘在发出惨叫死亡之前,你们在做什么?” “耳鬓厮磨……”吴涛脸色通红的低头说到。 “具体,我想知道具体,她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没有,我们就是在耳鬓厮磨……” “什么耳鬓厮磨,舔耳就是舔耳,都嫖了还装什么斯文?”成捕头满脸不屑的冷哼说到。 “舔耳?那是什么?”陆笙感觉自己是不是来错时代了,怎么成年人的玩意他都听不懂了。 “陆大人有所不知,这是秋月姑娘的独门绝技。一条舌头,仿佛有着神鬼莫测的妖法。让她的舌头轻轻舔耳,那头皮发麻浑身颤栗的感觉,简直欲仙欲死……” 陆笙瞪圆了眼睛,看着成捕头那满脸陶醉的表情微微后退了一步,“马丹,真会玩啊!” “大人,你别误会,我只是……” “听说对吧?”陆笙没好气的打断了成捕头的话,“你们试毒一般用什么办法?” “找一条狗来就好了。” “那行,去找狗,我要试毒。” 第二十三章 朱雀已死 很快,一名捕快抱来了一条狗。陆笙用桌上的肉酱涂抹在吴涛的耳朵上,然后让狗去舔舐。 黑狗似乎很久没有吃到肉了,舔的那叫一个欢快,逗得一众捕快都忍俊不禁。但陆笙的眼神却依旧的凝重犀利。 突然,狗发出了一声悲呼,几乎一瞬间狗便瘫倒在地死去,甚至连抽搐都没有一下。 这一幕,吓得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死灰。剧毒他们都见过也听说过,但要说毒性这么大的剧毒,他们却从未听说过。 说是瞬间毙命,但多少也会给中毒者一些挣扎的时间。可是眼前的一幕,是真的没有半点迟疑,毒发就是死亡。 成捕头最先回过神,愤怒的眼神喷火盯着吴涛,“还说不是你?” “大人,冤枉啊——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啊——” “不是你?你的耳朵上为什么会有剧毒?还说不是你?你事先将剧毒抹在耳朵上,而后点了秋月姑娘,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瞒不过陆大人的火眼金睛。” “玉竹兄,不,陆大人,陆大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耳朵上为什么会有毒?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先别着急,慢慢想慢慢说。”陆笙拿来一张椅子坐下,也示意吴涛也坐下。 “吴兄,你何时沐浴的?” “今日早上!”吴涛连忙说道。 “为何是今天早上?”成捕头再次厉声喝道。 一般人都是在晚上睡觉之前才会沐浴更衣,除非有特别洁癖的人否则一般不会大清早的洗澡的。 “是……是今天我要参加流溪诗会所以今天早上焚香沐浴。” “那今天一天你接触过什么人?”陆笙再一次问道。 “没有谁啊,今天参加了流溪诗会,大家都非常尽兴。我在流溪诗会中略有所得,所以散场之后便来了清乐坊。 除了流溪诗会的人之外,也就清乐坊中与人接触。大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来寻欢作乐的……” “寻欢作乐?寻欢作乐会在自己的耳朵上抹毒么?”成捕头再次喝道。 “这位大人,我耳朵上有毒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望大人明察!”过了这么久,吴涛也渐渐地变得冷静了下来。 陆笙揉动着眉间思索,过了许久,陆笙抬起头,“你喜欢让秋月姑娘舔耳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回大人的话,知道的人很多,而喜欢被秋月姑娘舔耳的人也很多……” “那有多少人知道你今晚要来找秋月姑娘?” “今天参加流溪诗会的人都知道,而且我每次来清乐坊,必点秋月姑娘,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少。” 陆笙有些为难,缓缓的站起身,“吴兄,你没有怀疑的目标,而你本身又是这件事的直接关联者,所以你身上尚有嫌疑。 本官也只能将你先行收押,你需好好回忆一下今天所接触过的人,只要能记得住名字,就全部写下来。本官会查清真相,还你清白的。” “大人,我没杀人,真的没杀人……” “本官信你没杀人,但是却不能因为信而无视你身上的嫌疑。待本官查明真相,自会还你清白,我也希望你能配合。成捕头,带他下去吧。” 吴涛被三个捕快带走,陆笙留在现场脸色凝重。 “陆大人,这件案子是要转交给提刑司么?”成捕头迟疑的问道。他也知道最近陆笙在追查四大杀手和何府灭门案实在很忙。 但眼下这个凶手犯案的手法异常高明,要不是陆笙在,成捕头绝对无法找出凶手下毒的手法。成捕头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单凭自己绝对无法破案。 “转交啊,反正都是一个案子。”陆笙长叹一口气。 “一个案子?难道这案子和何府灭门一案有牵连?” “成捕头,知道你来找我之前我在做什么么?” “大人在卷宗楼查找破案的线索。” “我本打算将这十年来意外离奇死亡案件重新整理一遍,刚刚才找出来,在五年前围绕着清乐坊发生了三起命案。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从清乐坊回来之后莫名暴毙。” “大人的意思是……清乐坊有猫腻?” “你看她,有没有联想到什么?”陆笙指着倒在地上死去的秋月姑娘问道。 成捕头盯了很久,还是默默的摇了摇头,“大人,请恕我愚钝。莫非大人以为秋月姑娘也是被隐藏在清乐坊的那个人害死的?” “四大杀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你还看不出来么?” 成捕头的眼睛慢慢的瞪得浑圆,盯着秋月姑娘背后栩栩如生的凤凰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你是说……秋月姑娘就是……就是……朱雀?” “八九不离十了。四个杀手身上应该都有这么一个纹身,老包的身上是玄武诛杀令,秋月姑娘身上的凤凰应该代表朱雀。 凶手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杀死其他的杀手以灭口。现在老包已死,朱雀也被毒杀,如果凶手是青龙的话,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白虎。” “那……我们该怎么做?” “放出消息,就说青龙已经杀了朱雀,下一个目标就是白虎。如果白虎听到消息会怎么做?” “要么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要么……和我们合作!我这就去办!”成捕头满脸佩服的对着陆笙抱拳,转身正要离去。 “等等,你先让人搜查一下秋月小姐的房间看看有什么发现。” 陆笙离开清乐坊,身边的四人都沉默的没有说话。陆笙觉得有些压抑,转过头看着四人,“在想什么呢?” “大人,没想什么……只是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蜘蛛有些迟疑缓缓地说道。 “是啊,我们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剑在手快意恩仇。有何仇怨,上门挑战一决生死就好了。从未想过杀一个人竟然还如此之复杂。”卢剑微微一叹也是说道。 “要是这样的凶手出现在我身边,估计就算被害的家破人亡到死都不知道该找谁报仇。” “这便是我们以后所要面对的。相比而言,那些穷凶极恶的真小人要好对付的多。”陆笙淡淡的一笑,这算是给三个新人上了一课。 真正的罪恶,善于躲藏。他们还没遇到善于伪装的,否则更加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要和这些善于躲藏善于伪装的敌人交手,就要比他们更聪明,想的更多。 “很晚了,我们先回去吧,希望吴涛明天能给我更好的线索。” 一夜狂雷暴雨,将陆笙从睡梦中惊醒。被惊醒之后,陆笙也睡不着了。 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如倾泻而下的雷雨,此刻的心情也仿佛是天空的乌云一把压抑。 曾经的名侦探早已经面容大改,此去一生,归来又是少年。 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归乡的士子竟然被安排做了提刑司主司。前生和罪恶斗了一辈子,今生竟然还要斗下去。 而更加巧合的是刚刚接受了提刑司便遇上了值得陆笙认真应付的对手。渐渐冰冷的血,再一次沸腾了起来。久违的感受,仿佛被春雨唤醒的种子一般生根发芽。 陆笙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酒缓缓的来到窗前。闪电的光芒一瞬一瞬的照亮陆笙的容颜。陆笙慢慢的举起酒杯,“这一杯敬你,我素未蒙面的对手。我想,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酒杯倾洒,与窗外的雨水一起融化在台阶之下。 陆笙关上窗,披上一件衣服来到书房,这里摆放着何府灭门一案的所有卷宗资料。 陆笙又从头到尾的整理一遍,希望能从这里发生一些蛛丝马迹。从直觉来看,何府灭门和四大杀手看似搭不上边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何府本身,就和四大杀手有着联系。 老包知道何府灭门的凶手是谁,却在说出的时候被人灭口。从老包的遗言中推测,凶手是青龙。 青龙应该是一个有着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他很喜欢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否则如果青龙是老包这样的社会地位应该不介意自己身份被识破,了不起就是换一个地方重新来过。 因为在当时,青龙有足够的时间逃走。但是他选择了将老包灭口,甚至现在又将朱雀灭口,下一个应该是白虎。 其次,青龙的武功很高。否则,他不可能在钱知府的眼皮底下逃走。以陆笙对钱知府武功的认知,他的武功应该不在苏州府九大门派的掌门之下。 这是苏州顶尖高手,甚至整个江南顶尖高手的序列。四大杀手各有所长,但青龙所长必定是武功。 其次就是何府!老包玄武向何府提过亲,朱雀秋月曾多次去何府教何韵小姐弹琴。现在,陆笙猜测何韵和朱雀之间的关系恐怕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第一次翻看何韵小姐尸检报告的时候陆笙就注意到了,何韵胸部被撕咬的血肉模糊,左胸残留一处纹身一角,像是飞禽纹身。 当陆笙今天看到秋月背后的凤凰的时候,瞬间联想到得是朱雀,而第二个联想到的就是何韵小姐的尸检报告。何韵小姐乃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如青楼女子那般在身上纹身? 凶手将何韵小姐胸部撕咬的血肉迷糊,根本就不是施暴,而是为了毁坏何韵小姐胸口的纹身。而那个纹身,很可能会给凶手带来身份上的暴露。 再一次,陆笙放倒了老包的生死簿上,上百个名字触目惊心。但最后三个,却让陆笙尤为在意。 自己和钱知府没有被勾去很好理解,老包杀人不成被反杀了。 可是……白少宇为何在老包的必杀名单中活了下来?老包为什么要杀白少宇?还是说,有人向老包出钱买白少宇的命? 第二十四章 锁定青龙 白少宇只是个寻常书生,照常理来说老包要杀白少宇跟玩似的……凭着直觉,陆笙觉得白少宇没有死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第二天一大早,成捕头就来到提刑司,手中拿着昨天晚上吴涛一夜时间写出来的名单。长长的名单之上,白少宇的名字赫然在列。 陆笙有些迟疑,笔尖停在白少宇的名字前久久无法下笔。 他不想怀疑白少宇,不仅仅是因为和白少宇是朋友。更重要的原因是白少宇如此风华绝代,如此前途似锦! 恰似画中仙,是风靡整个苏州城的绝世美男,但是偏偏,他却和四大杀手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现在,太多的疑点汇聚到白少宇的身上。 一个偶然路过发现案情的报案者,现在却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了。 终于,陆笙还是在白少宇的名字上画上了一个圈。 “陆大人,您这个圈是……” “最有嫌疑的人选。” “白少宇?怎么可能?”成铺头也如陆笙一样不愿意怀疑白少宇。 这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某些方面已经代表了苏州,代表了苏州才子。没有人怀疑白少宇会不会考场失意,没有怀疑他日他会不会金榜题名。甚至,他的才名已经传播到了京城。 “陆大人,白少宇不可能是青龙。” “为什么?”陆笙低着头,声音也变得有些怪异。 “因为年龄对不上啊!青龙在十年前就已经是大名鼎鼎的杀手,但白少宇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而且白少宇学富五车,他没理由做杀人的买卖……” “谁和你说青龙是一个人?”陆笙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不是一个人?难道是妖是鬼不成?” “青龙只是一个代号,你可以叫青龙,我也可以叫青龙。四大杀手,其实并不是他们的称呼,而是他们的代号。十年前的青龙和现在的青龙未必就是一个人。” “大人从何得知?”成捕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系,但却依旧难以相信。 “从何府灭门案之中得知!”陆笙缓缓的来到门口,看着依旧有些阴郁的天空。 “何府灭门案,其实应该是四大杀手内讧所牵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被江湖人称之为四大杀手。但是……他们真的是一伙的么? 从未有过四大杀手联手的记载,也没有这样的传闻。甚至,他们有可能非但不是朋友反而是敌人。 还记得何韵小姐的死状么?” 成捕头脸上露出了一脸的茫然,有点跟不上陆笙的跳脱性思维。但仅仅瞬间,成捕头反映了过来。 “记得,何韵小姐应该是被凶手掐着脖子按倒在床上施暴,胸口被撕咬的血肉模糊。何韵小姐不堪承受,生生的被凶手掐死……” “这只是仵作在看到伤口之后的推断,但实际情况未必是凶手在施暴。他,就是来杀人的。” “为了杀人?” “还记的我问过你,苏州府的小姐喜欢纹身么?你说清乐坊的姑娘倒是很喜欢。何韵小姐既然是大家闺秀又为何学着清乐坊的姑娘一般在身上纹身?就不怕败坏了名声? 何韵小姐身上的纹身,为禽类翅尖。当时我并没有留意,直到我看到秋月姑娘背上的凤凰纹身之后我才豁然明白。 凶手之所以破坏何韵小姐的胸膛其实就是为了破坏纹身,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天黑,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够所以才没破坏的彻底。” “大人,你是说……何韵小姐是朱雀?” “何韵小姐的琴艺传自秋月姑娘,但实际上恐怕不仅仅是琴艺,甚至是朱雀这个代号。 四大杀手已经老了,已经消声灭迹了十年时间。那么下一次出现的,应该就是他们的传人了。我推测,何韵小姐就是朱雀的传人,所以……她才是导致何府被灭门的真正原因。” “如此推断,陆大人认为白少宇是青龙的传人?” “恐怕不仅仅是传人这么简单,他很可能已经是青龙了。老包的生死簿上有白少宇的名字,但是白少宇还活着。 纵观老包来到苏州杀的人,除了最开始给他捣乱的之外再无别人。而玄武诛杀令也已经消声灭迹十年之久。 换而言之,老包已经很久没有再杀人了,但为何却又在生死簿上添上白少宇的名字?除了有仇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而一个名动苏州的才子,怎么会和卖棺材的老包有仇?那就是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恩怨了。现在玄武朱雀已死,给我的怀疑对象已经不多了。 昨天吴涛所接触这些人之中,却偏偏有白少宇。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 “那……陆大人的意思是……直接上门去抓人?” “当然不行,白少宇是名动苏州的才子,而且又是去年府试第一,已经有士子身份。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不能上门抓人。” “那怎么办?” “没有证据,只能让他自己露出证据了。” 轰隆隆—— 天空突然响起一道响雷,浓云滚滚,天际的乌云遮天蔽日的袭来。 “捕头,捕头——”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呼唤声,伴随着呼唤声,一名捕快大步的走来。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这里是提刑司,你当是拘捕衙?” “对不起,是属下冒失了。陆大人,小人冒失请恕罪。” “些许小事,不打紧的。何事如此急忙?是有大事发生么?” “回禀陆大人,城南又发生了命案。一个药房掌柜的死于非命,中毒症状来看和清乐坊的秋月小姐一样。” “真的?在哪?”成铺头连忙跳了起来。 等陆笙和成捕头赶到现场的时候,药铺的外围已经围满了人。陆笙喝退人群,走进药铺之中。药铺不大,处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之中。 现场已经被捕快们保护了起来,掌柜的趴在柜台之上死去,屋内并没有打斗的迹象。整个药铺的陈设也非常的简单,没有任何值得可疑的地方。 陆笙刚刚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杏仁味。而正是这个味道,让陆笙确定了凶手果然就是杀死秋月的同一人。 陆笙命捕快们掀开掌柜的衣服,右手手臂之上,一只威风凛凛的虎头纹身那么的扎眼。 而在掌柜的胸前还找到了一枚白虎诛杀令和一本和老包几乎一样的生死簿。 身份不需要怀疑,这个掌柜的就是四大杀手中的白虎无疑。如今白虎朱雀玄武都已经死了,谜底似乎也到了掀开的时候了。 翻开生死簿,也是如老包的生死簿一般上面密密麻麻上百个名字。而最下面的那个名字,赫然就是白少宇。 “大人,财物并没有丢失的迹象,但是在内堂发现了一本账本!”一名捕快飞速跑来报告。 “账本?带我去!”陆笙连忙跟着那人进去,突然顿住脚步回头对着身后的捕快说道,“你们给我好好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陆笙来到内堂,翻开账簿。这本账本记录着药店的开销和客人购买药材的明细。可以看得出来,白虎是个做事严谨的人。每一笔,每一个人都记录的非常详细。 但是……这本账簿之中却缺失了很多页。很显然,这是凶手撕去的。而这被撕去的那一部分,很有可能是证明凶手身份的直接证据。 “青龙的速度太快了!”成捕头有些愤恨的叹息道。 “他出手快,对我们来说未必就是坏事。出手越快,就证明我们离真相越近,凶手就越迫不及待。慌乱之中,总会露出破绽的。” “大人,有发现!”突然,一声叫唤响起,一个捕快从门帘外大步的冲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布满污垢的纸,“大人,这是在柜台下面发现的,掌柜的死的时候脚下还踩着这张纸。” 陆笙接过一看,连忙对着手中的账簿对照了起来。果然,这张纸就是被撕掉账簿中的一页。 “正月初八,白少宇购买朱砂,矿砂,铁砂各十斤……” “白少宇!大人,看来就是他了。怎么办?要不要告知知府大人?” “你先回去汇报。”陆笙脸上露出了凝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白兄,为什么是你?你不该如此的……” 陆笙回到提刑司,换上了一身便服。看到陆笙换了衣服出来,陆狸好奇的凑了上前,“哥,你这是要出门?” “我去看看朋友!你们要不要一起去?要的话去换衣服。” 最近为了追查四大杀手的事,几个人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今天陆笙匆匆跟着成捕头出门,也没叫上他们。难得陆笙带他们放松一下,三个手下自然欣然应允。 至于陆狸,早就在陆笙话音落的时候跑的没影了。 “孙游,你是苏州城人士,你告诉我哪里可以买到烈酒?” “烈酒?大人要多烈?” “能多烈就有多烈的。我们今天要去拜访的朋友可是出了名的好酒,不是烈酒不能尽兴。” 陆笙并没有告诉几人对白少宇的实锤,所以他们也单纯的以为陆笙真的要去访友。 “我知道,馨予楼的惊蛰酒,是苏州府最烈的酒,就是塞北的神仙醉也不能相提并论。传闻此酒极烈,很少有人能撑过三碗。大人,走亲访友送这么烈的酒合适么?” “要的就是烈,给我去买两坛来,速去速回!” 孙游应了一声飞过墙头消失无踪,陆笙有些羡慕的眨巴了一下嘴巴。似乎自己,还不会轻功呢。不会轻功,还是算是身怀武功么?影视剧里的大侠,除了伴随着bg之外都是从天而降的出场的说。 第二十五章 荷塘春色 雨过又是天晴,陆笙让手下拎着两坛惊蛰酒出发了。 大雨磅礴后的天空分外的鲜艳,一座彩虹横架于天地之间。陆笙来到白少宇家门的时候,白少宇正在院中挥毫泼墨。 “白兄,不请自来,恕罪恕罪!” “玉竹兄,快快请进。玉竹兄日理万机怎么想到今日来寻我了?”白少宇连忙放下笔,上前迎了过来。 突然,白少宇鼻孔微微抽动,眼神放在孙游手中的两坛酒上就再也没能移开眼睛,“惊蛰酒?” “是,惊蛰酒!白兄以前饮过?” “饮过,醉了三天三夜,此乃烈酒中的烈酒。玉竹,你这次来到底为了什么?” “访友!” “不是为了破案?” “破什么案啊?何府灭门案已经破了,李厢都已经被无罪释放了。”陆笙露出满脸高兴的笑容说到。 “我听朋友说……清月坊出事了?” “嗯,秋月姑娘得了怪病,突然暴毙而亡!”说到这里,陆笙突然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白兄,听你的语气似乎甚至惋惜啊。莫非你和那秋月姑娘……” “陆兄别胡说,你是知道我的,虽然我时常与朋友去清月坊寻欢作乐,但却从不夜宿。” “你要没有和秋月姑娘发生点什么就好,要发生了我怕会恶心到你。” “怎么了?”陆笙的这句话,顿时勾起了白少宇的好奇。 陆笙露出一丝戏虐,悄悄的凑到白少宇耳边,“我和你说,这个秋月姑娘驻颜有术,别看她不出三十年华,经仵作断定,她至少也该有四十岁了。” “四十岁?那不是老太婆?”白少宇满脸惊恐的叫到。 这个时代的人衰老的快,很多十六七岁就嫁人了,三十岁的看起来像四十岁的,四十岁的看起来像六十岁的。 “是啊,所以说怕会恶心到你。想想苏州城的风流才子为秋月姑娘痴狂,若是知道他们追捧的秋月姑娘实际上是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不知是何表情?” “那定然是捶胸顿足数日不思进食。”白少宇脸上露出了淡雅的笑容。 “咦,白兄,你在作画啊!” “是啊,荷塘的莲花开了,满园春色,一时心血来潮打算画一幅荷塘春色图。陆兄,一起品鉴一下?” “在下画技与白兄比起来相差甚远,我可不敢献丑。” “陆兄过谦了,上次与陆兄探讨之后受益匪浅。陆兄风骨之说,更是让在下如悬壶灌顶一般。 之前我作画只停留在意境之下,多是缥缈无踪,深远之意,但是这与世人何益? 云雾渺渺的诗词歌赋,那里比得上一篇震耳发聩的雄文,哪里比得上一篇利国利民的策论? 从昨日起我就在想,莲之风骨是什么?可惜我悟性不佳,始终未有所得,心中虽喜,却不知喜从何来。” 说着白少宇轻声一叹,缓缓的指着眼前的莲花图。虽然每一朵荷花都娇艳万分,虽然每一片莲叶都清脆欲滴,可这幅画却总感觉有些美中不足。 陆笙默默的看着莲花图思索,缓缓的转身来到荷塘边上若有所思。 突然,陆笙转过身,“白兄,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莲之风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此应为,花之君子!” 轰—— 仿佛一道响雷在白少宇的脑海中炸开,让白少宇整个人都懵逼了。 脑子里回荡的,全部都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花之君子……花之君子……” 白少宇的眼睛越来越亮,神色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花之君子,原来是花之君子。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说着,瞬间挥笔泼墨在画卷之中快速的游走起来。 在群花之中,一朵孤独的莲花缓缓的长出。一根笔直的花枝,一朵鹤立鸡群濯而不妖莲花缓缓地绽开。 此花一开,百花败。画卷之中,只有这一朵才是唯一的莲花。其余的莲花,在这朵面前如小丑一般的不堪入目。 “好!好!好!陆兄,你不愧是说出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人,这一句花之君子的隐喻,足以为千古名句。当浮一大白,当狂歌痛饮!” “那就请把!”陆笙示意白少宇,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桌上的两坛惊蛰酒之上。 相视一笑,没有多言。 白少宇以前到兴奋之时往往放荡形骸,倒是陆笙以前喝酒很规规矩矩。但此刻,两人却同时排开封泥仰头痛饮。 陆狸三人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他们不是羡慕陆笙两人能仰头痛饮,而是羡慕两人能如此的潇洒。 一句话,一首词,一幅画,却能让旁人感受到他们的超然,震撼于他们的逼格。 才子,之所以让人追捧,就是因为装逼起来比那些武林高手丝毫不差。哪怕,那个才子只是一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倒是孙游听不懂陆笙两人的话音,也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的癫狂。但是孙游却知道,这两坛可是惊蛰酒啊。 这么仰头痛饮?不要命了? 两坛酒,各饮一半,两人不约而同的放下酒坛。这么一斤多烈酒下肚,烧的两人的脸色都瞬间发红。 两人对视,沉默了数息之后同时吐出一口酒气,脸上的潮晕升起,仿佛红霞升空一般。 “过瘾,过瘾啊——” 酒酣胸胆尚开张,白少宇揭开胸襟,尽露放荡形骸。陆笙提着酒坛来到荷塘边上,望着满池的荷花突然再次仰天痛饮。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繁……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与我者何人?” “哈哈哈……玉竹兄勿以为形单影孤,莲之爱,尚有愚兄与你同爱……”白少宇癫狂的来到陆笙身边,也是学着陆笙仰头痛饮。 天际斜阳艳丽,斜阳下池塘艳红,两个风华绝代的才子却成了这道风景中最为炫目的景致。 “哥,小心,别离荷塘太近……” 话音刚落,陆笙身形突然一个踉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池塘滑落。 “玉竹兄小心!”白少宇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想要拉住陆笙。 陆笙一把抓住白少宇的手,突然一用力,两个人仿佛连串的葫芦一般掉入水中溅起一阵水花。 “大人——”三名手下脸色大变,连忙来到池塘边上。 “哈哈哈——” 放荡不羁的笑声响起,两人从水中钻出。池塘不深,也只有在两人的腰间。看着两人没事,岸上的三名手下脸上也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但突然,卢剑的脸色大变,眼神怔怔的盯着浑身湿透的白少宇。湿透的衣服变得透明,一条鲜艳的腾龙纹身,在白少宇的后背若隐若现。 而陆笙和白少宇,却依旧相视的狂笑,笑的撕心裂肺,也笑的令人发寒。 渐渐地,两人的笑声停下,白少宇的头顶升起一阵浓雾,瞬息之间,雾气已经汇聚成云。两人纵身一跃,仿佛飘飘蝴蝶一般落回到岸上。 陆笙身怀武功几个手下都已经知道,但是白少宇这个风流才子,竟然也身怀高深的武功。甚至,白少宇的武功比起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高明。 脚尖虚点,飘渺如仙。上岸之后瞬息间,一团浓雾自两人周身荡漾开去。踏出浓雾,仿佛踏出仙境的仙人一般令人神往。 “玉竹兄,你瞒的我好苦!”白少宇轻笑的摇了摇头。 “白兄,你也瞒的我好苦!”陆笙脸上没有笑,甚至眼底深处闪动着一丝悲哀。 曾几何时,白少宇是他陆笙的偶像,是他一直想要赶超却一直无法逾越的高峰。 若不是白少宇还在三年守孝期间,这次金榜题名,必定有白少宇的名字。 他实在不想,也不愿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但事实,却不容半点质疑。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白少宇脸上带着微笑,而眼底的神情,已经变得冰寒,“陆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能说,从一开始么?”陆笙默默的抬起头。 “我不信!我一开始并没有露出破绽,你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怀疑我。” “提刑司办案,从来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嫌疑,从来不感情用事的排除任何人。你最开始的确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是我习惯把与本案所有相关的人都作为怀疑的目标。 你是报案者,自然也在怀疑之列。其实,本来我已经将你从怀疑名单之中剔除了。但是当我从何府出来之后,你又列在我怀疑的名单之中。 凶手能无声无息的爬上何晴小姐的床,证明凶手身怀武功。虽然你从清乐坊与人喝酒结束回家,到发现案情这段时间看似没有作案时间。 但是,如果算上武功这一条件,作案的时间就有了。为什么那天你会去清乐坊喝酒到深夜?为何那天你会误入何府后院,为何发现案情的偏偏是你? 所有的偶然,必定有其必然。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该报案。而是等到第二天,让左右邻居发现或者让李厢自己去报案。 真正高明的凶手,会了事拂衣去,坐看风云变化。你介入了,那就拖不得身。白兄,还是太年轻了啊。” “有道理,但我的嫌疑应该是最小的吧?你为何最终找到了我?” “之后,我被棺材铺的老包吸引,当我拿下老包,发现了他是玄武杀手之后,你才开始真正的慌了。你万万没想到,老包的生死簿上会有你的名字吧?” 第二十六章 卿本佳人 “你一个苏州才子,他一个已经金盆洗手的杀手吃饱了撑着要杀你?而一个苏州才子,被如此凶名赫赫的杀手盯上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不简单。 但是,我虽然怀疑你,却一直不愿相信你真的是青龙。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锦绣前程做一名杀手。以你的实力,将来必定能金榜题名。 所以,我把突破口定在了其余三大杀手身上。 但你,却在此刻露出了马脚。 你生怕其余两个杀手会被我们找到,所以你先找到了他们将他们灭口。而正因为他们的死,你的嫌疑才会越来越大。 你能想到在吴涛的耳朵上下毒,这一招很高明。这个时代,应该没人会想到这种下毒方法。但这,偏偏是你露出的最大破绽。 你喜好炼丹,这在我们圈子里不算秘密。之前一直以为只是寻常的炼丹炼药。但是,氰化钾剧毒,瞬间发作,瞬间毙命。兄弟,化学学的不错啊!” 陆笙冰冷的看着白少宇,再一次试探的说道。虽然白少宇是穿越者的可能性不高,但氰化钾这东西,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搞出来的。 之前用爱莲说来试探,陆笙并没有发现白少宇任何异常。但为了消除心底的疑虑,陆笙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氰化钾?什么怪异的名字?”白少宇轻哼一声,“陆兄文采斐然,但这取名字实在不敢恭维。此毒是我在浑浑噩噩中炼丹,偶然间才炼制成的剧毒。我将之取名为生死令。” “你不知道氰化钾?” “从未听闻。莫非,此毒曾经现世过?” “没有,只是随口一问。” 陆笙露出佩服的神情,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看着白少宇竟然一时无言。偶然间竟然能配制出氰化钾,这特么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陆笙并没有怀疑白少宇隐瞒,如果白少宇真的和他一样的穿越者,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装蒜。 “当天和吴涛有过接触的人也不少,你是怎么确定是我的?难道仅仅因为我有疑点?” “当然不是,直到我在白虎杀手那里发现了被凶手撕去的账本,还有白虎杀手脚下踩着的一页账本。上面赫然就是你的名字。 凶手撕掉账本就是生怕我们找到他,而那撕掉一页的名字,就是凶手无疑。当我看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我才不得不相信真的是你。” 白少宇轻轻将手背在身后,“陆兄你是知道我的,功名利禄在我心中不过是过眼烟云。 人生太过孤寂,敌手难寻的寂寞却是太折磨人了……” “我知道,白少宇问道求仙苏州府何人不知?但你为何要杀人?为何你是青龙?为何你要葬送自己大好的前程?你是怎么想的?” “还能如何想?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每一次新的花朵绽开,就是旧的花朵凋谢之时。 我第一个杀的人就是我的师傅青龙,你有杀过人么?你有体验过那种看着生命在你面前凋谢,而你就是收走这条生命的主宰的快感么? 这种感觉,真的很快乐。这比狂歌痛饮,这比服用五石散更加刺激更加的快乐。从第一次杀人开始,我就疯狂的痴迷上了这种感觉。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我的手中凋谢……哈哈哈……好美的瞬间……” 白少宇癫狂的说着,在陆笙的眼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你想过没有,欠下的债终究要还的,你杀了人,终究要偿命的。” “想过,但我不信有人能找到我让我偿命。四大杀手……他们的手法在我眼中实在太低级了。杀人,是一种和琴棋书画一般是一件雅事。 每一个细节都值得我去反复推敲,所以我精心准备了何府一案。事情的进展,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但是惟独,我没有想到你。” “你真是变态!”陆笙冷冷的看着白少宇,他脸上的表情正如陆笙的两个字评价一样。 “你的处地,理解不了我的境界。我期待与你的下一次交手!”白少宇遥遥的对着陆笙拱手一拜。 “你觉得你能走得了?” “陆兄的武功,应该不足以拦住在下!”白少宇淡淡的一笑。 “那本官呢?”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篱笆外的小道之上。一身红色官府的钱塘缓缓走来。 身后的的捕快,在成捕头的带领下飞速的对着白少宇的家形成了合围。 钱塘在说话的时候还远在篱笆之外,但话音落地他却已经站在了白少宇的跟前。 “大同钱府,玄冰神功威震天下,小生早想领教了!”白少宇淡淡的一笑,微微后退几步。身形一晃,瞬间一柄长剑已然入手。 这是一柄软剑,剑寒如水,在内力的加持下瞬间绷得笔直。 随着白少宇内力的流转,周身荡漾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漓。明明是一个杀手,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但荡漾的内力和风采却如名动江湖的侠客一般让人折服。 钱知府的脸上也收起了随意的神情,看着白少宇荡漾的内力波动竟然有些意外。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高深的修为。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话音落地,钱知府的身形突然一晃,瞬间欺身到白少宇跟前,一掌向白少宇的胸膛狠狠地拍下。 剑光闪动,天地变色。剑气如虹,恰如闪电劈开天空。 陆笙惊惧的向后倒退,一直退到卢剑等人的身边。三个手下,都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交战两人都不是江湖中人,更不是江湖中有名的高手。但是他们的对战,却是比江湖中绝顶高手对战还要精彩犀利。 难怪朝廷能够纵容江湖这样的圈子,实在是江湖的圈子在朝廷的实力面前根本没什么优势可言。 一个小小的苏州府,随便就出了两个就是在江湖都属于一流高手。更别说诸如门阀丛生的中原或者高手如云的京城。 “喂,卢剑,白少宇的武功比起你来是高还是低?”陆笙轻轻地推了推身边的卢剑问道。谁让卢剑是他手下武功最高的那个。 “大人,这能比么?属下上去怕是接不下白少宇一剑吧?” “那……白少宇武功在苏州府江湖武林之中排的上什么档次?” “一流高手。也唯有江南九大门派的掌门可以稳胜之,九大门派的长老,可以与之打个平手。与他同龄的年轻人之中,唯有青年高手榜能与之抗衡。” “这么牛?”陆笙突然有些后怕了,方才要是钱知府来的晚一些,自己说不准被白少宇给灭了。 “白少宇的修为境界是多少?” “后天巅峰吧!但如果他不是青龙没有犯下滔天大案的话,踏入先天之境也是板上钉钉的。” 这些天陆笙每晚都在修炼积攒内力。九重境界的混元功积攒内力的速度非常人所能想象。做个比较的话,寻常人后天三重境界,积攒内力的速度如果是一得话,九重境界的混元功积攒的速度就是九。 陆笙不急,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也能纵横江湖名动天下。 钱知府和白少宇的激战越来越强烈,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看似不分上下,但钱知府已经尽显攻势而白少宇却只能苦苦招架。 虽然白少宇天资纵横,但相比于钱知府几十年的修为还是差了一些。 突然,钱知府向后跃起跳出了激战圈,一连退到了池塘边上。 白少宇也没有追击,反倒是神情凝重的看着钱知府。 陆笙几人也是屏住了呼吸,他们心底都明白,此刻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天镜先生的浩然神功,就是被你用来杀人的么?天镜先生为当世大儒,却想不到收了你这么一个欺师灭祖的学生?” “钱大人休要辱没先生,我杀人从未用过武功!”白少宇淡淡的回道。 “哼!本官今日废了你的武功,替天镜先生清理门户!”话音落地,一身内力激荡而出。周身内力狂涌,身后的池塘水面突然间波涛汹涌了起来。 水面腾空而起,仿佛盘龙出海一般冲上天空。钱知府双手舞动,身后的水龙也仿佛随着钱知府的双手翩翩起舞。 “乌云密布——” 突然,钱知府一掌遥遥向白少宇派去,天空的水龙,瞬间画作一个巨大的手掌向白少宇的头顶压下。 白少宇脸色大变,身形纵身跃起,剑光舞动,狠狠地刺向面前的巨大手掌。剑气纵横,荡漾着煌煌的浩然之气。 “轰——” 巨大的手掌凌空破碎,漫天的水花如雨点般洒落。 “狂风骤雨!”突然,钱知府再一次冷声一喝,天空散落的雨点瞬间结冰化成了一枚枚冰锥。 白少宇连忙挥剑抵挡,但面对仿佛无穷无尽的冰锥,白少宇终究无力全部防范。 “噗——”一枚冰锥突破白少宇的防线刺入他的肩膀,一道血柱冲出。一个失误,就是胜与负的两端。 白少宇的剑脱手落下,更多的冰锥刺入白少宇的身体。周身大穴被封住,一身内力瞬间散尽。 钱知府缓缓地踱到白少宇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冷汗的白少宇。 “你是青龙?” “是!” “何府上下十几口皆是你杀的?” “是!” “你为何要杀人?” “我是杀手,杀人还需要问为什么么?” “是你将何韵小姐的胸膛撕咬的血肉模糊?” “是,那天我吃了五石散,神志癫狂所以才发泄了一下,却不想还没玩她竟然就这么死了。” “何老爷的左臂是你砍下的?去哪了?” “当时我以为这是一条白玉手臂,等清醒过来才知道只是普通的人手。所以事后喂狗了。” “丧尽天良!来人,押进大牢,明日审判!” 第二十七章 尘埃落定 钱知府手指在空中虚点,空中的冰锥瞬间封锁了白少宇周身大穴。最后,钱知府凌空一指,白少宇的气海丹田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声内力就此散尽。 “噗——”白少宇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来。一身武功尽废,头发披散遮住了脸颊,看起来怎一个狼狈了得。 陆笙怔怔的看着白少宇,曾经的风华绝代如今却变得这副下场?莫名的,陆笙心底竟然涌出一股同情之情。 白少宇缓缓的抬起头,眼神却看向陆笙。突然,白少宇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那是一种快乐的笑容,一种的解脱的笑容。 瞬间,陆笙身形一闪,人已冲到了白少宇的身前,一把掐住了白少宇的咽喉,捏住了脸颊。 所有人都错愕了,白少宇已经被制服,陆笙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就算白少宇罪该万死,但陆笙也不该这样羞辱白少宇。 陆笙捏开了白少宇的嘴,手指伸进白少宇的口中。果然从白少宇的口中掏出一个被油纸包裹的小包。 白少宇眼神中露出了哀求,但陆笙依旧冷漠的取出小包。 “陆兄,你连个体面都不愿意给我?” “白兄,服毒自尽并不是体面。就算你该死,那也该由钱大人判决之后再正法。何必这么迫不及待?” 陆笙放开了白少宇,让成捕头将他带走。 尘埃落定,一阵清风吹过,荷塘之中的莲花迎着清风微微摇晃。 陆笙缓缓的来到桌案前,望着案上刚刚完成的画作若有所思。画作中,那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看着如此的讽刺。 “哎!大好年华,曾经是我苏州府的骄傲。卿本佳人,何至如此?” “也许,他不该求仙问道!”陆笙缓缓的收起画作,“白少宇被称为画中仙,喜好仙法,喜好炼丹。但是,有毒物质吃多了人会性情大变的。四大杀手已经归隐江湖,他不该重操旧业。” “是啊,本官也甚是惋惜,如果他不是青龙该多好。” “大人,这幅画下官能留着么?” “你喜欢就留着吧,其实本官也很喜欢。”钱知府淡淡的一笑,轻轻的拍了拍陆笙的肩膀,“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一则惊爆的消息席卷苏州全城。 毒杀何府满门的真凶已经找到了,竟然是苏州第一才子白少宇?这怎么可能? 白少宇在苏州的知名度非同小可,苏州百姓可以不知道知府大人叫什么名字,但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白少宇是谁。 听说今天要开堂审问白少宇,苏州城的百姓也顾不上忙于生计了,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向知府衙门涌去。 苏州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更是不顾家人的反对阻拦也要过来府衙看看,亲眼看看她们心中的郎君,真的是犯下如此罪孽的凶手么? 还未升堂,府衙的门外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升堂——” “威武——” 钱知府用力拍下惊堂木,缓缓坐下。在钱知府的左手边,陆笙也跟着的坐下。右手边,是记录整个升堂过程的毕露师爷。 在堂下,何晴小姐低着头默默的站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越发的死寂。陆笙看了何晴小姐很久,自始至终,何晴小姐的脸上都没有半点表情。 “带人犯!”钱知府一声暴喝,堂外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骚乱,身穿囚服的白少宇被衙役带了进来。 衣服好不好看,和人有绝对的关系。就算是囚服,穿在白少宇的身上竟然还是一种器宇不凡的感觉。 “啪!白少宇,你是如何毒杀何府一家满门十二口,如何奸杀何家姐妹的?还不如实招来!” 白少宇缓缓的抬起头,默默的别过脸对着何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冷笑,“我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再给你补一剑!” “大胆狂徒,修得猖狂!”钱知府再一次喝到。 “大人,我已经认罪伏法,大人何须多言?判决就是了。” “是你在何家的酒菜里下毒?” “是!” “砒霜从何而来?” “大人有所不知,在何府下砒霜根本不用我自己带,他们家多的是。” “何晴小姐,可有此事?” “是……”何晴依旧低着头,声音显得如此的沉闷,“我家开米行的,所以会购买砒霜用来药老鼠……” “白少宇,本官问你,为何要毒杀何府满门?” “大人,你嗜酒么?” “本官不嗜酒,你老实回答不许答非所问!” “那大人一定见过嗜酒的人,如果不给他喝酒,他会痛苦难当生不如死。而我杀人,亦如嗜酒一般。我很久没有杀人了,杀人的欲望就仿佛万千虫咬肆虐着我的五脏六腑。 所以从清月坊回来,我便从后门进入何府。赶巧看到何府下人抬着醉醺醺的李厢进入房间。我便进入厨房,在饭菜中下毒。并将残留的砒霜,留在李厢的身上以此嫁祸给李厢。” “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声。 虽然知道官府不会没有证据之下抓捕白少宇,但真的从白少宇口中听到作案的经过,苏州百姓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很多大家闺秀,忍不住拿着手绢抹起了眼泪。 “好,既然你已经承认你杀何府满门,而又承认了你这些年杀死之人足有二十好几!罪恶滔滔,天理难容。 本官宣判,白少宇为青龙杀手,杀死无辜百姓二十五人,又杀害何府满门罪不可恕,判处,斩立决,明日午时,菜市场口行刑!退堂!” 衙役抓着白少宇的肩膀提起,突然,白少宇挣扎的转过头戏虐的看着何晴,“我听说你那天之后怀了身孕?把孩子生下来,让他好好读书,这辈子只拿笔,别拿刀!” 白少宇被衙役推搡着出了府衙门,人群也开始渐渐的散去。钱知府缓缓走下堂来到何晴小姐的面前。 “那个孩子你要留着么?需早做决定,拖得时间久了就只能生下来了。” “大人,我被污了清白,整个苏州府都知道了……我还能嫁人么?与其这样,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和他相依为命。让他读书,让他出人头地……大人,白少宇的事不会影响到孩子吧?” “孩子是无辜的,再者说,孩子出生之后不会和白少宇扯上关系,你放心吧。既然你如此决定,本官也不再多言。本官派人送你回去。” 今天一天,注定是苏州府热闹的一天。白少宇的是真凶的事瞬间成为百姓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将案子交接了,但陆笙却总感觉心底空荡荡的。 走在大街上,恍如隔世一般。 “独孤冲,你给老子出来!”一声暴喝仿佛响雷一般炸开。在一家客栈门口,一个背后背着两柄长剑的江湖人士站在台阶下仰头暴喝。 很快,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一个白衣公子出现在窗户口低着头对着底下微微笑着。 “双剑断月杨辉?你找本公子何事?” “你一个花花公子凭什么排名在我之上?这是战帖,明天午时,江南楼屋顶之上,不敢来的,就滚回你的江西老家去。” 说着,手中的战帖化作一道流光飞上客栈。 白衣公子一把接过,翻看看了眼,伸手一招,一支笔就这么落在白衣公子的手中。 “本公子接下了!” 在战帖之上签完名,战帖再一次飞回到杨辉的手中。 这就是江湖武林决斗的套路,江湖人士约架,尤其是在城市之中绝对不是什么时间现在,地点这里那一种。 生死决斗,必须双方签订生死状也就是战帖,而后交给官府。这样一来,你死我亡就是你们自己自愿的和官府无关。 要是在荒郊野外,那就随意了,反正死了多一具尸体估计也会喂野兽什么的。 陆笙摇了摇头,随即收回目光。 这些江湖人士真是闲的蛋疼,和谐社会好好的活着不好么?为了争一个排名就要生死决斗?你喜欢排名,自己出一本把自己排在第一不就好了? 回到提刑司,阿狸在院中练剑。阿狸已经将华山剑法的入门九剑练的很成熟了,所以现在正在练陆笙新教给他的养吾剑法。 入门九剑越是纯属,后面高深剑法的入门就越快。至少陆狸在修炼养吾剑法的时候没有像入门剑法时候那么磕磕碰碰。 只不过养吾剑法更重剑意,这东西需要时间磨炼。 陆狸在练剑,其他三人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去了。看到陆笙回来,陆狸停下了动作,“哥,你回来了?” “他们人呢?” “我在练剑,他们就避开了应该在后院吧?” “避开?避开做什么?” “偷看他人练武,这是武林之大忌啊!”陆狸理所当然的说到。 “我们又不是武林中人!”陆笙笑了笑,“你们三个,别躲了!出来吧。” 后院的门内,三个脑袋探了出来,“大人的家传剑法博大精深,我们……我们……只是观摩一下……观摩!” 知道陆笙的脾气好,蜘蛛略带撒娇的笑道。要换了别人,估计早就拔剑杀了。 “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躲在后面做什么?”陆笙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要学养吾剑法,必先修炼入门剑法。你们想学么?” “什么?”蜘蛛瞪圆了眼睛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大人,你愿意教我们?”卢剑紧紧的握着剑,脸颊抽动的问道。 第二十八章 还有疑点 传授武功,这在江湖上天大的恩情,授业之恩,当以性命报之。陆笙的剑法他们虽没有见识过,但从陆狸的手中也能看出是何等的精妙绝伦。 “武功嘛,当然传播出去才有价值啦。你们都是身怀绝技,一个月五十两银子说真的有点委屈你们了。可是提刑司穷啊,我也给不了你们什么。所以这陆氏剑法是我自行领悟所得,传给你们倒也不算犯了什么忌讳。你们要不要学?” 三人齐齐一震,相互对视了一眼突然齐齐跪下,“我等多谢大人成全!” “都起来,别那么隆重,就当是相互讨教。如有不足之处,你们也可以指正。 陆氏剑法,入门有九剑,为剑法的基础招式。万丈高楼平地起,万变不离其中。 孙游,蜘蛛,你们都没有剑法基础,所以需和陆狸一样从入门九剑学起。但卢剑就不一样,卢剑在剑道之上已经有十几年的造诣了,我传你养吾剑法。取意为吾善养吾之浩然之气。我先将入门九剑演示一遍。” 说完,陆笙拔剑出鞘,剑出如龙,一招白云出袖激荡而出。 这个时代的武学气氛果然很浓,只有有机会学武,一个个都变成勤奋好学之辈。陆笙仅仅演示了几遍,孙游和蜘蛛两人就能练得像模像样。 而卢剑更是不一般,凭着以前练剑的经验,陆笙打完一遍,他就能熟练地使出都不需要陆笙纠正的。 “养吾剑法,首重剑意,与人对敌之时,需心中存浩然之气,刚正不阿,堂堂正正。 此剑法心志越坚,正气越足,则威力越大!” 随着陆笙的施展讲解,卢剑激动地整个人都在颤抖。陆笙没有意识到能够接触到剑意的武学该是何等的珍贵。 绝顶剑客为何出剑之后必分生死?真正的剑道高手与人交战为何从来都是一剑分胜负? 就是因为剑出无悔,剑归见血。 因为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意,方能无往而不破。 剑意,是剑道的起步,得剑意,就可以得道,而后入道。 陆笙教的仔细,卢剑学的认真,恨不得陆笙说的每一个字都铭刻在脑海中永远都不要忘记。 夜已深,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提刑司的三个人仿佛着了魔一般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练剑。看着别人这么努力,陆狸原本打算休息的也不得不擦了擦汗继续。 陆狸的华山剑法得到得太容易,所以她不懂得什么叫珍惜。而只有蜘蛛他们这些在江湖中挣扎了好多年的才明白,一套武功,哪怕是三流武功对江湖人来说都那么的可遇不可求。 陆笙催促了好几次,最后不得不用上级的身份下命令,三人才停下来吃饭休息。但是半夜,陆笙睡梦中又隐隐听到了剑气破空的声音。 半梦半醒之间,陆笙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白少宇。那一抹看似平静,却又带着解脱的笑容。 白少宇的所作所为,彻头彻尾的是个疯子。 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但陆笙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再一次被剑气的破空声吵醒,陆笙推开窗户看了看,好家伙三个人竟然全在。 算了,睡不着了,陆笙只好起床坐在桌前沉思。 他也懒得点灯。 重新再脑海中将案子的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白少宇的话,到案子细节的推演。虽然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的合情合理,但陆笙却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似乎……后面的布局远没有之前的那么小心。从何府的栽赃陷害来看,凶手是个很谨慎的人。虽然在李厢身上留下了很多疑点,但凶手本人却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但是,从秋月姑娘被杀之后开始,白少宇仿佛是自己跳出来的一般。尤其是药店老板白虎那里,那最重要的线索简直是白少宇故意留下的。 那本账本,有必要撕掉几页么?直接全部拿走不就好了?撕几页纸和撕整本账本有什么区别? 但是,白少宇已经亲口承认了。承认了自己青龙的身份,更承认了当天杀人的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对的上,不是凶手,又怎么能对案发细节说的这么切合?就凭这份口供,白少宇杀害何家满门就是板上钉钉的。 但是,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自己露出破绽?他撒谎了么?如果没杀人,为什么要承认? 陆笙觉得这个问题不能想,想多了脑子有点疼。 清晨的鸡鸣响起,陆笙打着哈气缓缓的推开房门。 那三个货,还在院子里练剑。看到陆笙出来,他们也同时停下了动作。看向陆笙的眼神,也多了以往没有的恭敬之情。 “大人,你的漱口水——”孙游嗖的一声飞走了,又嗖的一声飞了回来满脸殷勤的递上水杯。陆笙自然的接过去,并没有感觉半点的不自在。 以前开私人侦探社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被秘书伺候着的。身为老板,要适当的习惯手下人一些小马屁。 “大人,您的脸盆毛巾——” 孙游很有一套,跪舔的姿势也很标准。既不显得做作献媚,又伺候的恰到好处。而且孙游的形象就适合干这个,如果换了蜘蛛和卢剑,陆笙还接受不了。 也许看到孙游的表现。卢剑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略带关切的靠近,“大人,您昨晚没睡好?” “三位,下次你们要再敢半夜三更不睡觉,精力充沛的无处发泄,本官就让你们去码头干苦力去。吃饱了撑的了?一个个呼呼呼的。” “额——”三人噤若寒蝉。 “哥,走啊!我们上街去!” 陆狸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满脸兴奋地拉着陆笙就要往外走。 “干啥呢?大清早的?” “今天不是有决斗么?我们去看看!”陆狸双眼都闪动着兴奋。陆笙记得好像没有告诉她吧? “人家比武是在午时,现在这么早去做什么?” “抢座位啊,两个都是青年高手榜上的人,他们的比武一定很精彩,老多武林人士都会去看,去晚了就没地方了。” “青年高手榜?那是什么?”陆笙好奇的转头看向蜘蛛。 “青年高手榜就是收录着已经开始闯荡江湖的,年龄不足三十的高手排名。今天要比试的独孤冲为花间派青年高手,后天九重境界。而那个双剑断月杨辉师门不详,也是后天九重境界。” “青年高手榜?很厉害么?他们两个排名多少?” “青年高手榜只收入一百名,独孤冲排名九十七,杨辉排名九十八。” “特么两个垫底的?争个倒数第二第三?他们吃饱了撑的?”陆笙顿时不屑的笑了。 “大人,你可别小看此二人。江湖中青年高手那么多,但凡能上榜的那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了。虽然只是前后一个排名,在青年高手榜中能进一个名次都是不容易的。” “不错,大人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这青年高手榜有多难进。很多江湖俊杰,哪怕废寝忘食的拼命练功,三十岁之前都无法上榜。”卢剑一边也是有感触的说道。 虽然两人都这么说,但陆笙心底还是没啥感觉。但看着三个手下都是一副意动的样子,陆笙也觉得可以带大家娱乐一下。 “那好吧,咱们先去江南楼吃早点。” “啊呜——”陆狸兴奋地像一只小狐狸一般仰天长嚎。 果然如陆狸说的那样,江南楼附近早已经人山人海。武林人士,不愧很有武林人士的风格。 明明周围的酒楼茶铺这么多空位,偏偏就喜欢站在屋顶上。黑压压的一片,仿佛一群乌鸦一般。 还有几个剑客更是有意思,抱着剑站的笔挺笔挺的。陆笙盯了他们一个上午愣是没看到他们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参加比武的一般。 一个上午,陆笙倒是从身边的江湖人士口中了解了不少武林中的传闻。什么双剑断月杨辉十年前从海外归来,双手剑可斩断水中明月十息不能复原。 什么花间派剑法花间错剑可让人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身首异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的。 一个劲的吹,反正是只要能上青年高手榜的每一个都是大神,每一个的战绩在陆笙看来就特么是传奇。 “来了——” 人群之中响起一阵惊呼,突然间,天空飘下了花瓣雨,在一阵花雨之中,六名白衣女子彷如仙女一般从天而降落在江南楼顶。之后,花间派独孤冲入谪仙下凡缓缓的飘落。 一身白衣胜雪,骚气震慑群雄。 陆笙低着头,不厚道的抽了抽嘴角。马丹,这出场方式还以为是叶孤城来了呢。 “杨兄,我来了,你却来迟了。” “我早就来了!” 一个声音诡异的响起,轰的一声,江南楼的屋顶炸开,一个身影撞破屋顶落到了独孤冲的面前。 “卢剑,你们江湖人是不是都是这么别具一格?好好地路不走,非要撞破人家屋顶?难道不要赔钱么?” “这……大人!其实他们的比试已经开始了。现在就是比试气势。独孤冲用花雨来增加自己的气势,杨辉要破解只能闹出更大的声响。所以……” “说白了就是为了装逼!” “你为什么不拔剑!”独孤冲缓缓的展开折扇淡淡的笑道。 “你不也没拔剑?” “我拔剑的时候,就是你输的时候,你确定你要我先拔剑?” “那好,我先出剑!” 突然间,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动了,在陆笙还在缓缓的举起茶杯抿一口的时候,两道身影仿佛电光闪电一般交错开来。 就一眨眼的功夫,结束了? 开始废话这么多,但瞬间开始就是瞬间结局?陆笙甚至还没看清,独孤冲已经收剑。 清脆的归鞘声中,独孤冲逼气十足的微微侧过脸,“你输了!” 第二十九章 真相大白 陆笙不得不正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瞬间。 虽然这两人在陆笙的眼中那么的幼稚,但那一瞬间的武功,却让陆笙深深的感觉到无力。 好快! 一缕发丝从独孤冲的眼帘缓缓落下,独孤冲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微笑。身后的杨辉,突然发出了一声翠响。 杨辉双剑断月名动江湖,但此刻,双剑却突然间断裂落在了脚边。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杨辉缓缓的蹲下,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剑尖。 在陆笙以为好戏散场的时候,杨辉突然仰天长嘶,握着断截的剑尖狠狠的刺进自己的小腹。 而这一幕,所有人都冷漠的看着,没有人上前制止,也没有人喊着去叫大夫。 “那个独孤冲太卑鄙了……”卢剑有些愤愤不平的低声说道。 “卢剑哥哥,为什么说独孤冲卑鄙?难道他用了卑鄙的手法赢了比试么?”陆狸好奇的问道。 “这倒不是,但是独孤冲故意斩断杨辉的双剑,就是等于逼着杨辉自尽。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剑就是他们的生命。” 突然,三个手下都奇怪的看着陆笙,因为正常来说陆笙应该会说点什么的。但是这一幕出现在眼前,陆笙却突然瞪大了眼睛陷入了呆滞之中。 “大人……大人你在想什么呢?” “我明白了!”陆笙猛地站起身,吓得其他几人一跳。 “哥,你明白什么了?” “现在什么时辰?” “刚刚到午时啊!”陆狸疑惑的回答道。 “刚刚午时,还来得及。阿狸,你们四个帮我一个忙。去何晴的家中,把上次我看到的那一叠小人画给我拿到菜市场,阿狸见过的。要快,速去速回。孙游,去我书房把那幅画也拿来。” 卢剑四人也没有问为什么,看着陆笙凝重的表情也知道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陆笙吩咐完成之后,连忙冲上街道往菜市场赶去。 今天对于爱看热闹的苏州城百姓来说,有两个好去处。但可惜,这两个去处只能二选一。 江南楼顶,两个青年高手榜对决对江湖武林人士来说不可错过。而另一边,毒杀何府满门,最难让人相信会是杀人凶手的凶手,今天要在菜市口就地正法。 从江南楼到菜市场,陆笙需要在极短的时间里赶到,而此刻的菜市场之中,刽子手已经就位。 高台之下,黑压压的百姓对着白少宇议论纷纷,更有无数曾经爱慕着白少宇的大家闺秀背着家里出来给白少宇送行。 钱知府微微抬头看着天上的烈日,五月的天,太阳已经非常的火辣了。 “时辰已到!刽子手行刑——” “大人,刀下留人——”陆笙的声音仿佛闷雷一般滚滚响起。 所有人不禁一愣,纷纷回头,只见陆笙,踩着黑压压的肩膀,仿佛蜻蜓点水一般御风而来。那如神仙降临的风采,看的所有人都心弦摇曳。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陆笙身形恰似柳絮一般缓缓的落下,来到了白少宇的面前。 “白兄,你这又是何苦呢?” “陆兄是来送我上路的么?” “陆笙,时辰已到,你又要做什么?“钱知府脸色有些不快的喝到。 “大人,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陆笙微微躬身抱拳,“大约在十年前,中原出现了四个杀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他们各有绝技,杀人从未失手。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四人竟然同时选择了金盆洗手。十年前,青龙来到了苏州府,在苏州府开了一家米行做起了本分的生意。 之后又过了两年,朱雀也来到了苏州府,化身为妓女隐藏在清月坊。青龙得知之后,就让自己的大女儿何韵拜师朱雀。 很快,白虎,玄武两个杀手也来到了苏州府,并安顿了下来。 虽然这四人已经金盆洗手,但他们对当年闯下的威名还是洋洋得意的。他们既想退出江湖,又不想自己的名号从此成为过眼烟云。 所以,青龙就把自己的一生绝技传给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两个女孩,也渐渐的长得亭亭玉立情窦初开。 有一天,小女儿接到了一个任务,她要去刺杀一个风流才子。那个风流才子德才兼备,文武双全。轮文采,整个苏州府首屈一指,轮样貌,更是有着画中仙的美誉,轮武功,也属当世一流。 这是个完美的男子,完美的就算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怦然心动何况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一次次的刺杀不成,反倒让两人就此结识。一来二去,两人竟然互生爱慕。渐渐的,风流才子和年轻杀手相爱了。不仅仅相爱,而且还珠胎暗结。 这件事,自然是瞒不了多久的。青龙不会允许杀手爱上刺杀的目标,更不会允许青龙从未败绩的传说就此终结。 所以,少女选择了先下手为强!我说的对么?”陆笙突然转过身,对着被钱知府应邀前来看行刑的何晴问道。” “哈哈哈……好故事,玉竹兄不愧是玉柱兄,讲的一手好故事。精彩纷呈,感人至深,玉竹兄的文采在下佩服。”白少宇突然痴狂的大笑,而现场的所有人却一片死寂呆滞。 陆笙的话,他们都听懂了。 但正如白少宇说的那样,好故事啊,不愧是好故事,他们只能当做一个故事在听。因为陆笙所说的,实在太荒谬了。 “陆笙,你何出此言?你可知道,推测案情需有理有据,切不可胡言乱语。”钱知府阴沉着声音冷冷的说到。 “下官知道在说什么!大人,还记得当初将嫌疑钉在李厢身上的时候么?李厢最大的嫌疑是什么?他是何府灭门一案唯一活着的。 但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人,除了李厢之外,不是还有何晴小姐还活着么?只因为何晴小姐是何家的小姐,只因为何晴小姐说自己被凶手羞辱,所以我们想当然的将何晴小姐摆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她不会对自己的姐姐施暴,更不能对自己施暴。但是,没人能证明凶手就是个男人,除了何晴小姐的证词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陆笙的话,顿时让钱知府也回味了过来。的确,凶手自始至终都没有被人看到,是男是女也没有任何定论。 “陆笙,那你是怎么怀疑到何晴身上的?你为何会怀疑何晴?” “因为何晴怀孕了!因为何晴腹部的那一剑!”陆笙缓缓的向何晴走去,“当初,老包被杀的第二天,大人叫何晴小姐前去辨认尸体。 何晴小姐以天太黑没看清凶手样子而说不敢确认,但是当时何晴小姐竟然不断的呕吐。大夫诊治之后说,何晴小姐已经怀有身孕。 这更加证明了凶手就是男人,是凶手将何晴小姐辱奸成孕。但是,案发当天距现在也才一个月多一点点,如果何晴小姐是那天之后怀有身孕,这妊娠反应来的是不是有点着急?” 虽然大家听不懂妊娠反应,但连接上文还是能听明白的,钱知府连忙站起身来到高台边上。 “这位妇人,请问你怀孕的时候,呕吐发生在怀孕多久之后?” “回大人,大约三个月后……” “那位妇人,你呢?” “不到三个月,但也相差不多……” 一连问了十几个,竟然都是三个月左右。钱知府脸色变得黑了起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再次回到案后。 “大人,下官原本以为也有可能是因人而异不可作为准数。但何晴小姐的伤,我却百思不得其解。要是说是老包所刺,那倒是合情合理。但偏偏,老包并非凶手。 直到今天,我看到两个武林剑客比武,一人输了之后竟然挥剑自残。一瞬间我就想明白了,这样的伤势,除了是个个子极矮之人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自残。 只有自己对着自己的腹部刺下这一剑,才能造成自下而上的伤口。” “真是可笑!”白少宇冷笑了一声,眼眸中闪过一闪而逝的戏谑,“陆兄文采斐然,编故事的能力也是不俗。不过白某却不愿呈你的情。 一人做事一人当,白某做了就是做了。我都不屑于拿一个弱女子顶罪,陆兄何必如此污了自己的清名?” “陆笙,你如此判断可有证据,空口无凭本官难以取信。” “如此,那就请仵作来一下吧!”陆笙微微一笑。 “请仵作!”钱知府大喝一声,一名衙役飞奔而去。 “大人!”正在这时,卢剑踏着人群的头顶急速飞来,落到法场之上,将手中的一叠纸交到陆笙的手中。 陆笙连忙小跑的来到钱知府面前,“知府大人请过目!” “小册画?”钱知府不知道陆笙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册画!”陆笙提点一句,钱知府瞬间看出了异常之处,“这画册画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就苏州府能有此意境的丹青名家应该不多。” “大人,我来了——”孙游也是一声高呼,直接略过人群落在法场之上。手中捧着一卷画卷。 “大人,这张荷塘春色图,大人应该还记忆犹新吧?” 而当陆笙拿出荷塘春色图的时候,白少宇的脸色猛然间大变。 字迹可辩人,画技也可辩人。当陆笙展开荷塘春色图的时候,钱知府一眼便认出这两种画出自一人的手笔。 “这是同一人所画!” “不错,而这些册画,就是从何晴小姐的闺房之中寻得,何晴小姐几乎日日不离手,喜爱的不得了。” 第三十章 法理人情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经常会画一些小插画换点银两。何晴小姐会买到我的插画有何奇怪?”白少宇冷哼一声说道。 “可我跑遍苏州府所有的书行,就是路边摆摊的地方也找过却从未见到第二套白兄的插画。而且,你一个杀手会混到需要卖画为生么? 你乃书香门第,天生傲骨,在向阳家中良田千亩仆从数十,何须卖插画为生? 大人,在下倒是觉得,这插画内容实际上就是讲述白少宇与何晴小姐相识相爱的经过。” 钱知府缓缓的从插画上移开视线,眼神扫过白少宇,“倒是和陆笙讲的故事一模一样。” “大人,我自知罪孽深重,如今已经认罪伏法。陆大人不知是何居心居然如此为我开脱。莫非,陆大人你有龙阳之好?” “我呸!”白少宇话还没说完陆笙猛的呸了一口,“白少宇,本官只为了真相大白四个字,既然我做了提刑司主司,岂容尔等颠倒黑白?” “陆笙,白少宇说的也不错,他已经认罪伏法,这毕竟是杀头的死罪,应该无人会愿意顶罪吧?而且,他的供词与何府案发吻合,如果他不是凶手,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吧?” 钱塘有些迟疑的说道。他愿意相信陆笙的话,但同时也不得不接受白少宇认罪伏法的事实。 “因为他虽不是凶手,但他却愿意做这个凶手。这世上,有些事就算明知必死也会义无反顾。我想,如果何晴小姐和白少宇交换一下何晴小姐也会如此的吧?” 何晴一直低着头并没有言语,直到陆笙问话才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陆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小女子也不明白陆大人和我有何仇怨。” “大人,仵作到了!” 衙役飞奔着跑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仵作。 “陆笙,仵作已经来了,你的证据是什么?” “仵作,我问你,寻常人纹身,如何能判断出新旧?” “纹身新纹,会有淤血在皮下堆积,纹身周围会有乌青或者暗斑。可根据乌青和暗斑判断纹身的新旧。但是,此法只适用于一个月,若超过一个月就很难辨别。” “看看白少宇背上的青龙纹身吧!” “是!”仵作上前,撕开白少宇的背上囚服,甚至不需要辨认,只需一眼心中已经了然。 “启禀大人,白少宇背后的纹身不足十天。” 话音落地,白少宇悲凉的闭上了眼睛。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整个人瘫倒在地。 “大胆白少宇,你竟然误导本官断案,明明你不是青龙,为何要冒名顶替认罪伏法?” “为了他的孩子!”陆笙漠然的缓缓说道。 “大人,下官方才说了,白少宇和何晴珠胎暗结,为了不被真正的青龙知道惹来杀身之祸,何晴才先下手为强。 本来嫁祸给李厢天衣无缝,而事情的发展也如他们预料的那帮顺利,但他们却没想到下官会重查此案。 下官抽丝剥茧之下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但是何晴的孩子至少要半年才会出世。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白少宇才引开下官的视线主动跳出来认罪伏法。 我想,真正的青龙纹身除了何老爷被斩去的左臂之外,何晴小姐的身上应该也有吧?” “陆笙!你当真如此冷血无情?我愿为我孩儿赴死,你何必要做的如此绝情?晴儿等生下孩子安顿好孩子之后,自会以死赎罪,你就不能放我孩子一条生路?” 白少宇终于崩溃的放声大哭,而这句话也终于让这件案子真相得以大白。所有人在震惊事情的戏剧化转变的同时,却又对白少宇的所作所为深深地感动。 “宇哥,这样也好……我们一家人,谁也不许丢下谁……我,和你,还有孩子,一个都不丢下。” 何晴的声音如此的平静,缓缓的来到白少宇的身边,与白少宇并排的跪倒在地。 “大人,陆大人说的没错。是我杀的,我为保命只好先发制人,毒杀了我的亲生父亲,活活掐死了我的姐姐。在此之前,我也杀人如麻冷血无情。 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从小到大,我没有读过书,不识一个字。父亲的教导,就是让我怎样杀人。 我不懂什么叫知书达理,也不懂什么叫博爱仁慈。这一切的罪孽,都在我的身上与宇哥无关。这一刀,我无怨无悔。还望大人还宇哥一个清白。就算到了幽冥地府,我希望宇哥能干干净净的下来。” 这一场狗血的八点档,让陆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钱知府,却早已气的浑身颤抖。 “你们蔑视法度,三番五次戏弄官府,还有何面目求清白?若不是陆笙明察秋毫,那么李厢何辜?你们为逃脱法网,竟然牵连无辜。本官岂能轻饶?来呀!” “大人且慢!”陆笙连忙大声制止,“下官以为,何晴杀害父姐,罪大恶极,但她腹中的孩子却是无辜的。如果此刻行刑,迎合了法理,却伤了人情。 其二,白少宇明知凶手是谁,却拒不相告。明知李厢无辜,却不顾圣贤教导而欲加害。纵然他为孩子之情感人肺腑,但难掩其自私自利之心。下官恳请大人酌情宣判,上体天心,下体法理人情。” “恳请大人体谅法理人情!”台下众多百姓齐齐跪倒在地请愿。一时间,黑压压的人群齐声高呼蔚为壮观。 钱塘的惊堂木高举在空中,听完了陆笙的话再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变幻不定。 思索了许久,钱知府心底终于有了决断。惊堂木重重的拍下。 “何晴白少宇听判,何晴,你为杀手多年,伤害多条性命罪无可恕。更是在月前毒杀自家满门,残害父姐天理难容。 本官宣判,判处何晴斩立决。但念在你怀有身孕,腹中孩儿何辜?故本官酌情考虑,待你生下孩子之后再行刑。此子,将有朝廷交托给良善人家抚养成人。 白少宇,你枉顾国法枉读圣贤书。先与何晴陷害良善欲掩盖尔等罪行,后有误导官府查明真相包庇真凶。虽情有可原,但罪无可恕。 本官判你,剥夺士子功名,流放岭南,终身不得离开。本官知道你一心求死,但本官却不得不提醒你,你之罪,不足死,望你能想通。” “谢大人好意,草民心领了!草民恳请大人能否将我暂且关押,草民想见见自己的孩子……” “法理不可,但人情尚可!” “大人英明——” “大人英明——”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如山崩一般的欢呼。这个判决,合情合理心服口服。百姓们既是欣喜,又是感动。 对钱知府来说,这本是他该做的。但对百姓来说,却是看到了一个兼顾人情法理的好官。百姓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对他们来说幸福也许就是风调雨顺和遇到一个好官。 脑海中的罚恶令突然颤抖,一阵白光之中,三张卡片突然间的出现。 陆笙原本以为看错了,仔细感应了一遍,的确是三张卡片而不是两张。 精神力集中在第一张卡片上,“技能卡,金雁功,出自射雕英雄传。为全真派轻功功法,修炼高深处,百丈城墙一跃而过。” 看到是这个武功,陆笙激动地差点手舞足蹈。轻功,正是陆笙现在最为欠缺的。连忙将精神力集中在金雁功之上,一瞬间仿佛电流袭身激活了浑身的细胞一般。 一种全新的行宫路线从身体内激荡而过,金雁功自动满级。对轻功的运用领悟,已到了极高的境界。如果内力足够,陆笙现在就想去苏州城外试试能不能一跃飞过城墙。 按下骚动的心情,陆笙再一次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二张卡片之上,“丹药卡,大还丹。为嵩山少林寺秘制丹药,服下后可暴涨十年精纯内力。” 不愧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破的案子,这奖励果然丰厚的无话可说。原本以为金雁功已经是这次最好的奖励了,想不到这次来了更为实用的大还丹。 陆笙还记得当初看笑傲江湖时,一段对内功剑法孰轻孰重的辩论。虽然岳不群是个伪君子,但他的论点却没有半点毛病。气剑合一,首重练气,内功一到,就算飞花弄叶也能杀人于无形。 纵观陆笙所知道的高手,武功各有千秋,刀剑拳掌皆有侧重但惟独一样,却是必不可少。就是一身浑厚精纯的内力。 原本陆笙服下小还丹获得五年的精纯内力达到了后天三重境,但终究比起那些从小开始修炼的绝世天才差了点。但现在,得到大还丹十年的精纯内力,陆笙终于追赶了上来。 从年龄逆推,十五年内力自己也算是从八岁开始习武不算晚了。 连忙激活丹药卡,一枚大还丹出现在陆笙的掌心,没有犹豫,一口吞下。 体内的混元功自动运转,当药力散发的时候,一身功力飞速的如龙卷风一般越来越强越来越大。 山呼之声渐渐地平息,一阵狂风横扫苍穹。在狂风之中,陆笙的衣摆狂舞,一阵阵的内力波动荡漾开去。 后天四重,五重,六重。 十年精纯内力,给陆笙的感觉是五年内力的好几倍一般。生生的将陆笙的功力从后天三层推到了后天九重境。 钱知府很是享受百姓们的欢呼,这是他的政绩,也是他的荣耀。他已经在苏州府十年了,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前段时间家里已经传来书信,两年之内,必会升迁。 钱塘不屑于权欲,但却渴望清名。如果能在离任的时候收到一张万民伞,能有百姓自愿前来送行,这当是何等的荣耀? 突然,一阵令他也感觉动容的内力波动传导而来,钱塘猛的侧过脸,却看到陆笙青丝飞舞飘渺如仙的一幕。 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动容,最终在眼底化作一道惊叹。 “天授之人!” 第三十一章 寒毒 没人会相信,一个上一秒才是后天三重的人,竟然会这么快的就达到了后天巅峰。而且这大还丹的内力,就像是经过自己千锤百炼辛苦修炼所得的一样。 意念一动,内力便运转周身。心念再起,一身内力瞬间沉寂在气海丹田。 此刻的混元功,才是真正的九重混元功。滔滔内力,如江河奔腾,浑身经脉,除奇经八脉之外全部被打通。 强忍住激动的心情,陆笙连忙将心念集中在最后一张卡片上希望能够带来更加意外的惊喜。 “体验卡!” 人物,慕容复,出自天龙八部。先天初期境界,体验时间,一个时辰。 陆笙既感到高兴,又有些失落。 南慕容,北乔峰。虽然这个南慕容无法和北乔峰相提并论,也绝对排的上江湖顶尖高手的序列。尤其是慕容复精通天下所有武功,斗转星移的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更是叹为观止。 但是,体验时间太短了!区区一个时辰,如果用在关键的时候恐怕根本没机会将慕容复的武功记载下来。 陆笙摇了摇头,轻声一叹随着钱知府一行人退场。 午后斜阳,分外的绚烂。背着斜阳,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陆笙破获何府灭门一案,也顺带着将这十年来十几次意外死亡的疑案也一并解决了。那些被四大杀手害死的死者亲属们原本都还不知道。 当得知之后纷纷哭着来到提刑司表示谢意,有的提着一些肉条,有的提着一篮子鸡蛋。 事后几日,再也没有什么大案发生。苏州府说是很大,但像何府灭门案这种案子毕竟是几年难得一出。 不知道是不是府衙也开始学会偷懒了。自从白少宇何晴案子结束之后,只要有了么点需要动脑子的,都转交给提刑司。抓个贼啊,苏州城谁家失窃啊。 不过对于这些没有难度的案子,陆笙一天能办好几个,非但不觉得无聊,反而表示多多益善。只要是对方真的是有罪,罚恶令都会给出奖励。 虽然奖励的只是小玩意,但在陆笙看来很多却是江湖行走的必备道具。像什么神仙锁,蝶恋花,人皮面具,蒙汗药,奇淫合欢散…… 反正罚恶令没啥节操,想到什么就给什么。 渐渐的,陆笙已经适应习惯了提刑司的生活。有时候想想,要是这么平静淡然的过一生也是不错。 一日清晨,卢剑三人和陆狸早早的在花园中练剑。这是习武之人养成的习惯,一天不练,浑身难受。 但这么多天来,卢剑他们却从未见过陆笙来到花园练剑什么的。练功是一种持之以恒的事情,就算是当世绝顶高手依旧会坚持不懈的每天修炼。 陆笙虽然从罚恶令那里继承了不错的剑术,浑厚的内力,但陆笙,却并没有半点觉悟。毕竟练功是一种习惯,习惯不会被技能卡附赠。 端着漱口杯,看着在院中闪转腾挪的四人。经过这些天的培养,四人的剑法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 蜘蛛和孙游已经可以熟练的使出入门九剑,而卢剑和陆狸也能领会一丝的养吾剑意。 尤其是陆狸,进步可谓突飞猛进。 陆笙利用体验胡青牛期间记下来的药方配置出了很多进补的汤药,这些都进了陆狸的肚子里。对于陆狸的培养,陆笙可谓不惜血本。 剑影交错,腾龙游舞,突然陆狸周身荡漾起一阵内力波动。挥剑的破空之声也变得犀利了起来,其余三人纷纷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去。 只见陆狸一套剑法施展开来,剑光霍霍,三尺剑芒突然间透剑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瞬间激射,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剑痕。 “突破了?”陆笙眼中精芒闪动。 陆笙已经不是武学的小白,他知道内力境界达到后天五重就能做到内力外放。而剑客达到这样的境界就能做到发射剑气。 后天五重境,算是习武之人的一个分水岭。五重境以前和五重境以后绝对是个难以逾越的天堑。 陆狸突破了五重境,就等于踏上了一流高手的。陆狸才十六岁,以这个年纪达到后天五重的,在各大门派中也算是精英弟子。 卢剑就是后天七重境修为,用卢剑的话说,苏州境内的青年高手之中,能胜过他的也是不多。 看着陆狸意气风发的不断激射剑气,陆笙心底倍感欣慰。之前还着急,陆狸吃了这么多增进修炼速度的汤药为何不见成效?是功法太差? 要不是研究过陆狸修炼的丹气劲确实不比陆笙的混元功差,陆笙都想把混元功教给陆狸。现在看来,却是自己太急了。陆笙没有修炼的经验,所以也不知道内功突破必须有一段瓶颈时期。 持之以恒,方能水到渠成。 “恭喜阿狸,突破后天五重境!” 当陆狸一套养吾剑法打完,蜘蛛高兴的对着陆狸恭喜到。 “同喜同喜!哥,我能释放剑气了……”陆狸高兴的跳到陆笙身边略带显摆的笑道。 “虽然你能释放剑气,但剑气运转还不太熟练,而且一道剑气消耗内力过多,你看你才打了一遍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哥,你就不能多夸夸我?”陆狸撅着嘴巴有些不高兴。 “能这么快突破后天五重境,说明哥给你的小灶没白费。但是不能因此骄傲自满,需再接再厉。不到先天,终究枉然,目标该定着远一点。” “还是变着法的夸自己啊?哥,你还真敢想。先天?我师傅都没有达到先天呢……” “谁说徒弟就不能超越师傅了?要真这样不是一代不如一代?有哥教你,还怕达不到先天?” “尽吹牛!卢剑大哥,我们切磋一下吧?” 陆狸刚刚突破,此刻的她浑身都是劲。卢剑默默的点了点头,蜘蛛和孙游退到一边给他们留出空间。 陆笙有些担心的看着卢剑,到不是担心他不是陆狸的对手,而是担心卢剑的身体。 从招他进来开始,卢剑的身体就不太好,每到深夜,陆笙总能听到他的咳嗽声。尤其是最近,卢剑病怏怏的姿态越来越明显。 陆笙几次要卢剑去看大夫,但卢剑都敷衍了事,用他自己的话说,习武之人怎么会对自己的身体都不了解? 两人相互抱拳行礼之后,陆狸的剑法瞬间施展开来。刹那间,两人的身影就仿佛缠绕在一起的影子一般缠斗起来。 陆狸招招抢攻,而卢剑从容不迫的应对。虽然两人施展的是同一套剑法,但两人施展出来的风格却完全的不同。 卢剑沉稳有余,但进攻不足。而陆狸虽然看似招招抢攻,但陆笙却看得出来陆狸此刻的剑法就仿佛空中楼阁一般。 不过这个评价也就在陆笙这里是这样,毕竟陆笙的华山剑法都有着几十年的磨砺和经验。单论陆笙所掌握的华山剑法,已经到了登峰造极无人可以匹敌的地步,除了风清扬这个老不死。 看着两人的比斗,心底默默的计算着,大约应该在三十招左右陆狸会败。这还是卢剑让着的结果,如果卢剑不让,一招陆狸就得输。 突然,陆笙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卢剑的不对劲。内力突然间变得断断续续的,手中的剑舞也突然间变得杂乱了起来。 正要叫停两人,突然陆狸一个回身跳跃回削,卢剑的剑就这么轻易的被陆狸挑飞。手背之上,更是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停——”陆笙连忙叫停。 而卢剑突然捂着胸膛浑身颤抖,肉眼可见的,脸色渐渐的变得铁青。 “我……怎么会这样?卢剑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着卢剑浑身颤抖的吓人样子,陆狸快急哭了。 “没关系……不关你的事……是我的旧伤……复发了……”卢剑浑身颤抖,吃力的说到,“让我……休息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陆笙身形一晃,仿佛鬼魅一般出现在卢剑的身边,一把抓住卢剑的手腕。触感冰冷,就像手中握着的是一块寒冰。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冷?”说完,陆笙连忙背起卢剑,身形一跃,人已冲上天空消失在房顶之上。 “我……”孙游刚刚要追,但抬头看却已经没有了陆笙的身影,只好悻悻然的落下,“蜘蛛,你和大人比较熟,话说大人的轻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连我都跟不上?” “什么叫我和大人比较熟?”正在安慰陆狸的蜘蛛冷冷的抬起头,给孙游一个警告的眼神,“就算熟也该是阿狸吧?” “可是,大人的文献笔录不都是你代劳的么?用大人的话说,你是他的秘书。秘书是啥我不懂,但应该和小甜蜜小心肝差不多吧……妈呀——” 孙游突然惊叫一声,身形一跃冲上屋顶。还没落地,五枚抹着陆笙配置的麻药的暗器再一次以诡异的角度袭来。 “下次再敢胡说,本姑娘就让你领教一下我的星罗棋盘!”这一闹剧,也终于让陆狸的伤感情绪消减了几分。 “陆大人,这位公子身中寒毒已经有些时日了。平时一直靠着内力压制着,但寒毒这东西,越是压制,其就越是顽强。 现在老夫可以用十几种阳性药物加以压制,但这办法却是治标不治本。而且越是压制,寒毒就会越深入骨髓。 直到再也无法压制,则药石无用回天乏术。陆大人,我看你需早做准备,此寒毒,拖不得啊。” “如何才能根治?” “两个办法,一个是纯阳内功,修炼纯阳内功以驱除毒素。但当今世上的纯阳内功不多,就算有也是门阀贵族家中的不传之秘。 其二便是济阳龙果,此果长于龙炎上之巅常年布满火毒瘴气,先天之下进入必死无疑。” “靠药物压制他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年!” 第三十二章 赵家闹鬼 卢剑醒了,在大夫的再三告诫不可再动武之下被陆笙背着回到了提刑司。 陆狸赶紧过来看望,一个劲的道歉,卢剑好说歹说之下,陆狸才止住了愧疚离开了。 房间之中,只有卢剑和陆笙两人,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凝重。 “对不起……”过了许久,卢剑才默默的说了一声。 “没必要道歉!”陆笙摆弄着茶杯有些心不在焉。 “我骗了大人,其实在来苏州城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命不久矣,能活一天是一天。我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隐瞒,大人应该不会要我的吧?” “体检不过关自然不会要。”陆笙倒也坦然的说道。 “大人不必觉得为难,明天我自会离开。”卢剑脸上露出了淡然的笑容。虽然心底不舍,但也绝对不会摆在脸上。 “离开?你去哪?”陆笙这次回过了神,抬起头问道。 “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了此残生!” “我方才在想,到底要多少钱才能请的动先天高手去摘济阳龙果呢?” “大人不赶我走?”卢剑惊诧的问道。 “为何要赶你走?既然已经招你进提刑司,那么你的病就是提刑司的事。而且我想要不是你身体有恙,你这样的高手估计也不会加入提刑司吧?算是提刑司捡了大便宜。” “在大人面前,属下哪里能称得上高手二字。而且,济阳龙果并非仅仅能治好属下的寒毒,也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若是能得到,再多的钱也是不换的。” “这么说我只能打纯阳功法的注意了?”陆笙有些不甘的问道。 “纯阳功法就更难了,天下功法,阳属性的很多,但要称得上纯阳,天下也只有三种。 龙虎山的纯阳无极功,摩尼寺的大日如来心经,炎火一族的金乌神火诀。这三种武功,都是当世武林的绝顶神功,一门武功出现江湖都能引动整个江湖的血雨腥风。 而这三门神功的归属,都是强大令人无法升起染指的心思。与其渴求什么纯阳神功,还不如济阳龙果有希望。” 卢剑苦笑的摇了摇头,若不是治好自己的希望这么渺茫,卢剑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弃。 “其实,至少还有一种。”陆笙默默的说道。 “还有一种?是什么?” “九阳神功!不过目前我还没得到,如果半年之内我能得到,我就传给你,半年之内得不到,我便想办法给你弄到济阳龙果。反正就一个意思,我保你没事!” 陆笙的笑容如窗外温暖的阳光一般,卢剑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人……其实我……” “你什么都不必说,以后好好干就是了。你休息吧,记住不能再与人动手了。” “大人,其实我想说……” “什么?” “没什么……”卢剑眼突然神黯淡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最近一段时间,对苏州城附近的毛贼来说是他们人生中最为灰暗的时刻。 从来没有一天那么的担心,晚上闭眼之后第二天醒来是不是被关进了牢里。只不过苏州府不愧是江南富庶之地,就是毛贼也是不多。 抓了几天几乎就没有蹦跶的了。难得的清闲,陆笙又贴出公告招人。 看到提刑司又招人了,苏州百姓又是充满激情的过来看热闹。当看到公告的之后,却是一阵失望的叹息。 这一次的薪水只有月俸一两银子,也不需要什么武功技能。只要是身价清白,年轻力壮就好。 提刑司的高手有陆笙他们几个也够用了,再招高手,目前没啥收入来源的提刑司养不了那么多人。 提刑司百废待兴,很多东西都需要重建,而重建就需要钱。之前李家给的一千两黄金,被陆笙大刀阔斧的花了出去。财物所剩的,也是寥寥无几。 要再这么下去半年,提刑司怕是又要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 正在陆笙开始发愁的时候,门外的鸣冤鼓竟然又一次的响起。 听到鼓声,陆笙连忙换了一身官服上堂去。 来到堂上,蜘蛛三人已经在堂前就位。在堂下,坐着一个清瘦的老者。看到此人,陆笙的双眼顿时冒出了金光。 这可是苏州府大名人,李城西,赵城南,展城北,郑城东。这四户人家,分别坐落在苏州城的四个方位,但却又同时是苏州城最有钱的人家。 眼前的赵老爷子被称为江南粮仓,家族生意,布满整个江南。富可敌国有些过了,但家财万贯绝对不虚。 这样的人报案,那出手自然是大方的。 陆笙摆着官威,缓缓的来到案后坐下。 看到陆笙前来,赵老爷子也是连忙站起身。脸色也突然激动地一片潮红。 “陆大人,您可一定要救救老夫啊!” 很老套的开场白,陆笙并没有感觉意外。缓缓的拂了一下衣袖,“赵员外,何事如此慌张?” “大人,我家闹鬼了……求大人援手,帮我家驱除恶鬼,老夫必有重报,必有重报!” 陆笙刚刚提起的笔,就这么悬在了空中。瞪着茫然的眼睛,久久无法落笔。 这是来消遣我的么?一定是的吧? 陆笙的脸色渐渐地变得难看了起来,“赵员外,这里是提刑司,负责行政破案,你要抓鬼,寒山上那么多得道高人你该去找他们。” “大人,我找了!我请了三个法理通天的大师,但是他们……他们都被恶鬼给害死了。无论搬到哪里,那只恶鬼就是阴魂不散啊。我没办法,求到官府,钱知府说让我找提刑司,我就马不停蹄的来了。” 看着赵员外激动的样子,他是真的着急了。 陆笙穿越而来,虽然也开始有点信鬼神之说。但信,却不轻信。神鬼之力也许有,但凡夫俗子怕是千年难遇。要真那么多,这世界早就乱套了。 说是鬼神,多是人祸。看着赵员外绝望的眼神,陆笙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你先和本官说说来龙去脉,让本官斟酌斟酌。” “大人,事情要从七天前开始。那天风和日丽,老夫也难得有空闲所以带着一家人去了镜湖边上踏青赏景。 大约在午后,我正睡得朦胧的时候突然听到下人惊呼,镜湖中飘来一具死尸。我等惊醒,连忙上前,因为距离甚远怕认错。 但还没等我们走近,那死尸突然间化作青烟消散了,青烟在空中留下了鸡犬不留四个字。当时可怕老夫吓坏了,连忙带着下人回了家。 但是从那之后,我家里就怪事频频。一开始有下人说水井中有鬼。第二天,那个看到鬼的丫鬟留下了鸡犬不留四个字便上吊自杀了。 老夫连忙带着一家老小搬离到别院,并请大师回家做法事抓鬼。 一夜过去了,等第二天我们去看的时候,法师却被猛鬼掏出了心肝死不瞑目。 一连请了三个德高望重的大师,都被恶鬼残害。哪怕老夫开价在高,也没有大师愿意再来。都说我这是劫数也是命数避无可避。 果然如他门所说,三天之后,那只恶鬼又来到了我家别院,怪事又频频发生。每天晚上,我们睡觉都不敢闭眼。” “你们就没出去避避?” “走不了,刚让下人收拾东西,耳边就听到敢走就鸡犬不留。那声音,就仿佛贴着我耳朵说的,我都能感觉到耳边边上的凉气。 但是……我身边什么都没有……真的是鬼……真的是鬼啊!” 陆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有鬼,听着赵员外的形容,陆笙更相信对方可能是轻功非常高明的武林人士。 “赵员外,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武林人士?” “没有啊!真的没有,我平时虽然不敢说是什么大善人,但也经常布施穷苦。为人为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恶鬼偏偏找上门来。” “除了吓你们,他有没有做其他的事?除了死了那个丫鬟之外,还有别人被害么?” “有,昨天下午,我的三夫人被他掳走了,三夫人本来在房中午睡,正要洗澡,突然之间不见了。窗户房门都是紧闭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了,你的夫人还有心情洗澡?”陆笙随口吐槽了一句。 “三夫人平时素爱干净,那些天,我们一家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她也是好几天没洗澡了。那天刚刚午睡完起来,想洗个澡去去晦气。没想到……” 陆笙紧紧地皱起眉头,心底有九成把握这不是什么鬼怪而是人祸。要让赵员外一家活在恐惧之中,对武林人士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看到陆笙沉思,赵员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 “大人,这是一万两银票,如果大人能救我一家老小性命。老夫愿意在奉五万两白银……” 我去,这豪爽的,陆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万两白银,那可抵得上提刑司三年的收入总和了。果然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买卖。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也能理解,赵员外现在的性命都是被提在裤腰带上。全家老小的命,也不是区区十万两能买到的。 “赵员外,你的案子我接下了,过会儿我亲自带人跟你回去,本官倒想看看,这魑魅魍魉怕不怕煌煌天道。” 第三十三章 装神弄鬼 赵员外家位于城南,而现在已经搬到了闹市的别院之中。陆笙先让赵员外带他们去了最开始闹鬼的家中。 赵家不愧是苏州府数一数二的富户,占地之大令陆笙瞠目结舌。就家中那一个院子,就比整个提刑司大了。 整个院子,都被铺上了大理石地板,大理石晶莹透亮,镜可鉴人。走过院子进入后院,家中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陆笙五人一路跟着赵员外,也不时的打量着整个后院的布局。 “大人,从五天前起,家中就开始闹鬼,不怕大人笑话,我现在走在这里都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最开始闹鬼的是什么地方?”陆笙淡淡的问道。 “是这里!”赵员外引着陆笙走过一个拱门来到一个小院,“这里原本是府上的丫鬟居住的小院。五天前的一个晚上,有个丫鬟说看到井里爬出恶鬼。 当时就把那个丫鬟给吓傻了,老夫就命人将这口水井封了起来。当时也没有太过在意,还让其他丫鬟好生安慰。 但谁曾想,第二天一早,那个丫鬟就在这颗榕树上上吊自尽了。还用血在衣服上写了鸡犬不留四个字。当时把老夫吓得,连忙搬离了这里……” “为何没有报官?”陆笙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当时老夫以为是恶鬼作祟,所以连忙命人请了三才法师过来抓鬼。府上的丫鬟,都是我从牙行买回来的,所以并未报官。” 从牙行买回来的下人和大户人家招收的下人是不一样的。虽然陆笙非常厌恶人口买卖,但这是这个时代的局限不是陆笙不喜欢就能改变的。 这个时代,生产力还不发达,很多穷苦的地方也许一辈子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万一哪天遇到了个天灾人祸的,那就只能被饿死。 所以对那些穷苦人家而言,买卖儿女非但不是罪恶,反而是救命。所以就衍生出了被官方许可的人口买卖生意。 做这些生意的被称为牙行,他们会去穷苦的地方收取孩子,然后将他们运到江南这种富足的地方在卖给有钱人家。 这些从牙行买回来的人,他们不再享受大禹皇朝对百姓的各项权利政策,他们就是买主的私人物品,就连生死都取决于买主。 运气好的成为达官显贵的家奴,运气不好的就去了青楼。 陆笙轻声一叹,“后来三才法师抓鬼不成死于非命?” “是,一连请了三个法师都死于非命!” “抓鬼的地点就是这里?” “是!就在这个院子开坛做法,只是当时就法师在场,我们……没敢过来所以也没看到。” 陆笙缓缓的在一座假山边上停下,眼神盯着假山上面缺失的一角。在花坛之中,一块石头滚落在花坛深处。 缺失一角断口平整,摸上去就仿佛被人进行过打磨的一般。 陆笙抬起手轻轻的挥了挥,蜘蛛孙游瞬间散开。两人仿佛灵猿一般窜到院落的每一个角落,在一个地方停顿一会儿之后又瞬间离开。 过了一会儿。蜘蛛和孙游又再次回到陆笙的身边。 “回禀大人,房顶上有交手的痕迹,屋顶瓦片有被踩碎的残留。交手的应该是两人,但明显,其中一人的武功高出很多,所以另一人节节败退最后从屋顶上被打下来掉落在花坛之中。” “大人,东边木梁之上有一道漆黑的掌印,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天依旧腥臭难闻,这应该是毒砂掌。要将毒砂掌练到这等地步,至少需要三十年。” “还有西边的槐树上有一道细长的贯穿伤口,从形状来看应该是剑气刺出的伤口,此人的武功至少在后天五重之上!” 两人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虽然很快但赵员外也能大致听明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了起来,“陆大人,贵属下的意思是……我家不是闹鬼而是人为的?” “鬼神之说虽不可不信,但也不可轻信。阴阳两隔,鬼怪又怎会轻易与人接触,所以鬼怪之说十有八九乃是人祸。 在你家行凶的人,怕是一个武林高手。来人,把那口井给我掀开!” 几名新招的手下连忙上前。他们虽然不像孙游他们三人那样拿着五十两的月奉,但职位上还是提刑司的司卫。看到孙游两人在大人面前露了脸,几名手下心底羡慕之余也期盼着能在陆笙面前好好表现。 所以陆笙话音刚落,几人就豪迈的来井边。厚重的石板被一点点的移开,但一股难闻的臭味却从井口之中散发出来。 陆笙脸色大变,这股味道很熟悉,就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几名移开井口司卫低头看了一眼,瞬间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一般仰天栽倒。其中一人更是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尸体……一具……呕——” “爬满了蛆虫……好吓人!” 听了他们的话,陆狸四人也是吓得脸色发白。而陆狸更是捂着嘴巴到一边呕吐起来。还没见到,威慑力就已经如此恐怖了。 陆笙叫孙游去请仵作,并让三人将尸体打捞上来。虽然恶心,但为了提刑司的公粮也只好硬着头皮将尸体捞出来。 倒是陆笙很是平静自然,轻轻的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没事的,你就把他当成集市中肉铺案板上面发臭的肉就好了,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强忍着呕吐的新人脸色顿时一变,对着陆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之后突然慌张的跑到榕树后面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看着他们,倒是让陆笙回忆起自己刚刚入行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但案子接多了,什么惨烈的凶案现场也看多了,渐渐的就见怪不怪了。 陆笙是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但在其他人眼中,那就是心志坚定,八风不动。因为以陆笙的年纪和经历,就连见到尸体的机会也是不多的更何况是如此惨烈的尸体? “不愧是大人!此心志,可通神了。” “说的什么话,大人是新科进士,听说只要能金榜题名的必定是文曲星附体。这点阵仗,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仵作便过来了,看到从井里捞出来的尸体脸色微微一变。但仵作毕竟是身经百战,微微动容之后很快就自然了下来。 来到尸体边给尸体做了仔细的检查,“尸体为男性,年龄约十八岁。死亡时间从腐烂程度来看要有一个多月了。 但是鉴于泡在水井之中,又是被蛆虫催化,死亡时间应该更短甚至在十天之内。 胸口肋骨粉碎性断裂,断裂面积约为一尺。应该是遭遇到钝器重击,而且是一击毙命。 内脏碎裂,说明出手者身怀武功,力道透过皮肉直击内府。面容已经彻底腐烂,无法辨认是何模样。全身赤裸,似乎凶手有意不让知晓其身份。” 仵作说完,缓缓的站起身拿着毛巾擦了擦额头。 “宋仵作,死者胸膛血肉要比其他地方的稍黑,腐化程度也比其他地方严重,很有可能是中毒所致。”陆笙淡淡的补充道。 “陆大人目光如炬,不错,死者生前的确有中毒,中毒位置与受到重击的位置是同一位置。但从腐化的程度来看,此毒并非是致命剧毒。 这种毒应该是慢性毒素,而死者在受到重击之后瞬间就毙命了。所以这个毒,倒是成了多余。” “毒砂掌!”蜘蛛再一次喝道,“他死于毒砂掌。毒砂掌掌力蕴含剧毒,一旦中掌三天之内不解毒的话毒性便会深入骨髓神仙难救。” “蜘蛛,江湖中会毒砂掌的人多么?”陆笙期待的问道。 “大人,毒砂掌和铁砂掌其实是一门功夫,唯一的不同是练毒砂掌的会将五毒之虫混入铁砂之中日复一日的拍打中间不可间断。 如此持续二十年,毒砂掌方可大成。在修炼的期间,五毒会浸入修炼者的肉掌之中,故而掌力之中会蕴含毒素。 虽然毒砂掌是被列为邪功备受唾弃,但这毕竟是恒练功夫,所以流传甚广。而且,毒砂掌并没有什么修炼要求,也没有什么门槛要求,是个人都可以练。” “这样的话就算知道凶手会毒砂掌也无法锁定目标了。”陆笙眉头紧皱,这种会武功的人犯案最是头疼。 武功是个好东西,很多复杂的东西在武功面前都会变得简单。而一旦用武功犯法,那么简单的问题都能搞得非常复杂。高手杀人,很难留下线索。这给破案带来了更多的难度。 “大人,凶手的轻功应该很高,我刚在在屋顶看了,两个人在屋顶上发生过一次大战。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却只有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从剑痕到步伐,都是一个人的,就仿佛那个人在对着空气对战一般。但是屋顶上的五个碎片却能判断出来,真的有一个高手,并且还打了他一掌。 那人受到重击之后连连后退,一连踩碎了五片瓦片,然后从房顶上滚落。之后打到花坛之中,而后被击杀。” “轻功很高?会恒练功夫的人一般都着重于外门功夫,而轻功却属于内门功夫。如此说来,这个凶手是内外兼修?”陆笙凝重的说道。 “三才法师,冲牛道长,白眉道长,此三人虽然不以武功见长,但我听师父说他们在苏州府也算是排的上号的高手。三人皆丧命于凶手手下,凶手的武功,怕是不在后天巅峰之下啊。”卢剑抱着剑冷冷的说道。 第三十四章 密室失踪 凶手身怀高深武功已经是确定的事了,而如果真的如卢剑推测的那样,后天巅峰的境界根本不应该这么费事。 如此实力,要赵员外家鸡犬不留根本就易如反掌。陆笙凝重的看着赵员外,“你确定你没得罪什么人?或者你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人觊觎的?” “没有啊……老夫白手起家,祖上三代皆是贫农,要说有,那只有我家遍布江南的七十八家米行一百二十家布行了……” 陆笙很想问一句,这还不够么?但是如果对方真的盯上了赵员外的家财,自可以用武力逼迫赵员外签订转让文书而后再杀人灭口。却偏偏选择装神弄鬼,实在令人费解。 “赵员外,你家现在住在哪里?我们今晚就在你家坐镇吧。” “好好好,我们一家老小现在蜗居在城中别院,虽然拥挤,但尚有几间空房。陆大人,你可一定要尽快抓出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啊,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敢睡觉了。” 跟着赵员外来到了城南赵员外家的蜗居,此处乃是苏州商家汇集之地,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不为过。在这条街道,哪怕一间不足两平米的门面,都能在苏州城外建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 而赵员外口中的蜗居,在陆笙看来蜗居个屁。进入院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个足有两百平的大院子。刚刚走进门框,院内的十几只大狗就疯狂的乱吠了起来。 在下人的多次呵斥之下,大狗才停下了叫唤。陆笙看过去,竟然是清一色的黑狗,不带半点杂色。苏州城的狗原本就不多,而浑身漆黑的狗更是稀少,赵员外家竟然能弄到这么多倒是让陆笙很意外。 看到陆笙疑惑的眼神,赵员外微微笑了笑,“大人见笑了,我听闻黑狗有驱鬼辟邪的功效,所以昨天让人弄了这些黑狗镇宅。如今看来,却是疾病乱投医了。 大人,里边请,寒舍简陋,就委屈陆大人了。阿福,快,给陆大人准备五个房间。每人配备一个丫鬟伺候着。” “不急!赵员外,自从你搬到这里之后,凶手出手过几次?” “从搬来的第二天,别院就有了怪事。有丫鬟半夜起身,看到有女鬼吊在横梁上吓得那个丫鬟到现在都没回魂。 还有老夫也时常听到半夜有女鬼哭泣。但毕竟没有伤人性命。就是昨天下午,我三夫人突然间消失不见了。现在落在那凶人手中不知是死是活……” “突然间消失了?怎么个突然法?” “就是一息之间。刚刚还在说话,突然间一个大活人就没了。门窗都是紧闭反锁,凶人也没有破开门窗。人就这么没了……” 说到这里,赵员外的眼神变得分外的悲痛起来。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能露出如此痴情的神情。看得出来,赵员外对那个三夫人很是喜欢。 “在你眼前消失的么?或者有谁看到?” “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刚刚午睡起,原本吩咐着下人给她准备洗澡水。刚刚要送进去,便听到一声尖叫。而后下人撞破门,房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唉!那凶徒本是个女人,劫我三夫人作甚?也没敲诈勒索,不声不响的到底要做什么?”赵员外说到这里,气的拿着拐杖不断的敲着地。 “你怎么知道凶徒是个女人?”陆笙好奇的问道。 “下人都看到了啊,凶徒几次装神弄鬼都是扮作女人。而且半夜我们听到的哭声也是女人,凶徒不是女人还能是什么?” “那可未必!”蜘蛛淡淡的说道,“如果凶手用内力压制自己的声线,也能发出女子才能发出的声音。简单的哭声听不出破绽的。” “啊?那可如何是好,那秋儿不是要被那畜生给糟蹋了啊……”听到这里,赵员外顿时急的吹胡子瞪眼起来。看着赵员外发须斑白的样子,陆笙很是同情。 拍了拍赵员外的肩膀,“放心吧,就算凶手是个男人,应该也不至于对你三夫人怎么样的。” “真的?”赵员外满脸期待的问道。 “你想啊,正常男人会对一个大龄妇人怎么样么?要真那啥了,也是凶手吃亏不是?” 陆笙这句安慰,让身后的蜘蛛都忍不住的捂住了脸表示不认识这货。陆狸更是气得伸出手不断的扭着陆笙腰间软肉。什么时候开始,老实巴交的陆笙嘴巴变得这么皮了? 倒是孙游和卢剑,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可是,秋儿才年方十八啊!” “我……”陆笙怔怔的盯着赵员外许久。这赵员外怎么看都有五六十了吧?竟然还能纳一个十八岁的小妾? “这样啊——”陆笙叹息的摇了摇头,“那你担心也没有用,黄花菜铁定是凉了。走,去你三夫人的房间看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还有,把昨天在场的人都叫来,本官要问话。” 赵员外虽然悲痛,但还是照办了。陆笙一行人来到赵员外三夫人的房间外。赵员外打开门锁推开门,房间之中还残留着女子闺房独有的香味。 床上的被子掀起,房间中被收拾的整整齐齐没有半点凌乱的样子。 “赵员外,房间有人收拾过了?” “没有没有!昨天三夫人出事之后,我就让下人上了锁,再没人来过。” 陆笙四下搜寻了一遍,别说凶手留下点蛛丝马迹,就是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找了一遍,没有半点可疑的地方,陆笙回头看着三个在身后战战兢兢的三人。两个家丁,还有一个是三夫人的贴身丫鬟。 “昨天三夫人失踪之前,是你们在场?” “是……是小人都在。” “你们叫什么名字?回禀大人,小人叫赵石,他叫赵四,那个是三夫人的贴身丫鬟春花。” “你们把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一遍。” “是,回禀大人,家里闹鬼,全府上下都人心惶惶的不可度日。我们晚上不敢睡觉,只能白天提心吊胆的睡一会儿。 昨天午后,三夫人用完午饭便回房睡觉了,我和赵四二人便在门口守着。 一直睡到申时,春花来询问的时候,三夫人才刚刚睡醒。睡醒之后,三夫人说要沐浴,让春花去让人烧水。大约半个时辰,春花领着人送来热水。 那时还好好地,三夫人说这就来开门……但是就着这个时候……”说道这里顿住了,赵石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个时候怎么了?”陆笙眉头一皱的追问道。 “这时候,三夫人发出一声尖叫,而后就没了声音。我和赵四连忙撞破房门,但是进去的时候,除了被掀开的被子之外,竟然没有了三夫人的踪迹了。就这么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真是突然之间?”陆笙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三人。 “当时我们都在场,的确是突然之间!” 陆笙连忙再次检查了各个窗户,窗栓都栓着,而且都是完好的。 如果真如他们描述的那样,这可是密室失踪啊。要做到这一点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三夫人在他们进去之前早已不见。第二种就是那人的武功高到他们撞开门的一瞬间带着三夫人离开,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陆笙相信这个世上的高手能做到,但陆笙自己绝对做不到。哪怕陆笙现在也有着后天巅峰的实力! “门也是栓着的?”陆笙再次问道。 “是!” “你们撞开的门?” “是,是赵四一人撞开的,我们随后跟了进去。” “断掉的门拴在哪?” “被……被我捡起来扔到柴房去了……” “给我找回来!快去!” 听了陆笙的话,赵石连忙慌乱的向门外冲去。过了一会儿,手里举着断成两截的门拴狂奔而来。 陆笙接过门拴,门拴从中间断开,端口处参差不齐。的确是被人用暴力撞开的没错。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如果武功真的高到这等地步,又何必故弄玄虚的戏弄赵家? “你们几人真的一直守在门外从未离开?” “从未离开,而且在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三夫人还在房间之内和我们说话!” 陆笙点了点头,便让三个下人离去,陆笙五人汇聚到赵家给他们安排的房间之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愁容。 陆笙能想到的可能,其他几人也想到了。如此神乎其技的身法,整个武林中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而能做到的,哪个不是名动天下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又有哪个会闲的无聊的拿赵家开刷? “先天后期的高手,整个江湖也不足一百个。而他们,哪一个不是德高望重的武学宗师,断然不会对区区赵家出手。 而除了先天后期的高手的话,轻功能达到这等地步的不超过十个。飘渺剑神柳青云,冰魄剑仙步非烟。凤舞九天双白墨,剑影鬼手段小波,千山绯月费空月,空山盗圣鬼虚若,十步一杀燕云霞,洛神天舞公孙纤云。 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八个名字!但是,怎么可能?此八人,哪一个不是震慑九州傲骨天成。会看上区区赵家这点家财?” 卢剑紧紧地握着剑,身体都在不自觉的颤抖。这次遇到的对手,太强大,空前的强大。 “也许,并不是!”陆笙把弄这茶杯淡淡的说道。 第三十五章 蛛丝马迹 “并不是?大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还没有,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家伙并不是靠着神乎其技的轻功。虽然我想不通他是用什么办法在一瞬间将三夫人带走,但一定有什么我没有想到的取巧办法。 今晚我们就住在赵家,晚上大家睡醒一点。一有动静,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陆笙吩咐完成之后便的在赵家住了下来,晚上朦朦胧胧之间,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密室失踪的可能。想来想去,只能一个办法,那就是三夫人在他们推开门以前就已经不在房间中。 但是,如果当时已经不在,那三夫人是如何说话的?不止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是亲耳听到不可能有假。 一夜悄然过去,陆笙等人相继起床。但还没来得及洗漱,赵家的外院之中突然间喧哗了起来。十几个家丁慌慌张张的往后院跑。 看到这一幕,陆笙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绝对出事了! “这么慌张,到底出了什么事?”陆笙连忙抓住一人问道。 “又死人了……厉鬼索命,又死了一个……赵四,赵四死了……” 陆笙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凶手的猖狂程度超出了陆笙的想象。竟然明知道提刑司的人入驻的情况下行凶?这是公然挑衅么? 而下一秒,陆笙心底更加认定凶手的实力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高,否则为何不像之前击杀三个法师那帮将他们这些碍事的先除掉? 对下人出手,反而暴露了凶手的心虚。因为凶手非常明白,陆笙他们会重点保护赵员外一家。 陆笙等人连忙向事发地赶去。联排的单层瓦房,这是给下人们居住的宿舍。而现在,事发的门口站满了惊恐的家丁丫鬟们。 一个个在风中瑟瑟发抖,一个个嘴里嘟囔着恶鬼索命,大家都会死的惊恐话语。 他们怕极了,但是他们却不能跑,甚至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他们都是赵家买来的家奴,生与死都属于赵家。 此刻的他们看起来如此的可怜,就仿佛风雪中的雏鸟一般。 “大家让一让?”陆笙喝开人群,案发的大门洞开,赵四就这么悬挂在横梁之上微微晃动。 而更为惊悚的是,赵四的胸口被人贴着一张带血的布条,布条上用血写着鸡犬不留四个凶残的大字。 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蜘蛛三人也是脸色苍白。而陆狸,早已经吓得浑身颤抖。 陆狸才十六岁,从未经历如此恐怖的场景。要不是为了保护陆笙,陆狸本不该加入提刑司跟着陆笙到处办案。 虽然现在陆笙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但陆狸依旧习惯性的把陆笙当做那个需要她保护的木讷书生。 死寂,仿佛浓黑的乌云一般压在众人的头顶,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呼吸的难受。终于,陆狸还是无法承受眼前一幕,捂着嘴巴冲出了房间。 “陆大人!陆大人!谁死了,这次是谁?”赵员外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赵员外一家三口慌慌张张的在下人带领下走来。 赵员外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打理生意,只有一个女儿陪伴身边。原配早已病故,跟在他身边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应该就是赵员外的二房。 当赵员外来到门口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吓得当场瘫软下来。 “老爷——”二夫人惊叫的连忙上前搀扶。 “爹,您怎么样?您说话啊——” 赵员外的女儿不断的拍着赵员外的胸膛给他顺气,没过一会儿,赵员外急促的呼吸竟然真的平复了下来。 陆笙对着赵小姐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陆笙和赵小姐有过一面之缘,身为苏州府的才子佳人,陆笙和赵小姐必然会在某些集会上能够遇到。 赵小姐给陆笙的印象仅仅是文静二字。但就这两个字,却曾经让陆笙有过那么难得的心跳。 在以前的陆笙看来,苏州府知名的小姐似乎都差不多,女人只要化妆,长相一般都能变得貌若天仙。但如赵小姐那种恬静如秋水的,却是极少。 以前的他一直是手捧圣贤书,心无旁骛。在他看来,苏州府的小姐们固然才貌双全可多非良配,唯有恬静的赵小姐如一朵梅花寂静的开在墙角不与群芳争艳。 但心动仅仅是心动,几年过去,再见早已物是人非。当年不被众人看好的陆笙,却是第一个拿到功名的,而第一的白少宇却是自断前程令人惋惜。 陆笙的眼神一闪即逝,赵小姐的眼底微微闪过一丝错愕,很快便和母亲一起将赵员外扶起。 虽然赵员外年迈,但这心脏承受能力还是没的说。一般人受了这么多天的惊吓早就精神失常了。但赵员外竟然也只是被吓得腿软,让二房和女儿扶着,竟然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赵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还是死人了,还是死人了啊……”赵员外脸上挂满了绝望。 最大的恐怖并不是死亡驾临的那一刻,而是被死亡的阴云笼罩,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的绝望。 “陆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昨晚上怎么又死了一个?” 陆笙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盯着眼前悬梁的赵四,胸膛之中仿佛有火焰在剧烈的燃烧。 “是恶鬼作祟,是恶鬼附身在了赵四的身上,然后让他悬梁自尽,还让他写下血书……老爷,我们跑吧,不能再留在苏州了,再不走,咋们全家都得死啊——” 二夫人神情有些崩溃的说道,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赵员外,夫人,赵四之死不是什么恶鬼作祟,更不是什么悬梁自尽。他是被人杀死后挂在横梁上的。” “被人杀死的?不会,如果被人杀死的死状怎么会如此渗人?定然是恶鬼,定然是恶鬼啊。” “娘,您别怕,我们还是听玉竹公子的,他这么说定然不是无的放矢。” “不错,正常人如果是上吊自杀的话,绳索会勒住咽喉卡住喉结。气管被勒紧,窒息而死。死状为嘴巴微张,舌头吐出,眼睛突出充血,脸色铁青。 握紧拳头,四肢绷直。或者双手成张牙舞爪装,双脚脚尖下垂。 而赵四的死状,头上扬,面容平静,嘴巴没有张开,眼睛紧闭。他应该是被人杀死后又被吊在梁上。如果本官所料不差的话,赵四是被人敲断颈后骨而死。蜘蛛!” 蜘蛛突然出手,一道暗器略过绳索,赵四的尸体便从空中落地。蜘蛛上前,探了探赵四的后颈。 “大人,果然如此,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见过有谁上吊是头是歪着的?只有颈椎骨已经断裂,才会出现这等渗人的死状。但让我唯一疑惑的是,昨晚上我竟然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连我都没有听到动静,大人又怎么可能听到?”卢剑微微列了列嘴笑了笑。他还不知道陆笙的功力早就远超他了。 整个苏州府,后天巅峰实力的人已经可以掰着手指数。这也是陆笙敢留在赵府试试凶手的底气。 陆笙自信,方圆百丈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绝对无法逃过他的耳朵。但是昨天一晚上,凶手杀人竟然没有半点动静?难道……凶手的武功已经到了先天之上? “从现在起,所有人都不许单独行动,不管做什么,去哪里,都不许离开另二人的视线。就是晚上睡觉,你们都要聚在一个房间之内和衣而眠。 从现在开始,赵员外,本官要派人对你们贴身保护,就是你们睡觉,我也必须让我的属下在你们的床外守着。 孙游,卢剑,你们二人轮班,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贴身保护赵员外和夫人。蜘蛛,阿狸,你们两人贴身保护赵小姐。” “是!” 有了陆笙安排的贴身保护,赵员外脸上的惶恐也少了一些,颤颤巍巍的来到陆笙跟前拱手,“那就有劳陆大人了……” 陆笙让赵员外等不想干的人先出去,自己一人留在现场查探起来。依旧没有留下半点线索,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杀了人,留下血书,然后再把痕迹清理的干干净净。凶手绝对不是新手。这么老练的手法,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练出来的。 陆笙翻开赵四的尸体,赵四的尸体上已经开始出现尸斑。陆笙捏了捏他被掐碎的颈骨,触感中有明显的凹凸感。 凶手的手劲极大,没有给赵四丝毫挣扎的机会。突然出现,瞬间掐死,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突然,赵四衣领后面的一片树叶引起了陆笙的注意。这片树叶很新鲜,应该是昨晚上留下的。如果这里是案发现场的话,赵四的身上不该留有这片树叶。 陆笙拿起树叶,走出院子。整个别院前院根本没有这种树叶,陆笙的记忆中这个树叶应该在后院才能有。但是,后院是赵员外和他家眷的住处,除非值夜的家丁或者被允许,否则家丁是不能进入后院的。 陆笙顺着树叶的线索,终于找到了唯一长着这种树叶的树。 赵家后院的最后面有两棵大树,这两棵大树至少有几十年了,长的郁郁葱葱。从下面往上看,天空完全被树叶遮住看不到一丝缝隙。 第三十六章 锁定凶手目标 陆笙手中的树叶,也唯有这两棵树上才会有。而且如此新鲜的树叶,绝非地上那些枯黄的落叶。要想沾到这些树叶,唯有爬上树枝才能触碰到。 但是,这两棵的树冠都有近三丈高,寻常人必须拿着梯子才能上树。赵四的身上,怎么会沾到这片树叶的?没理由啊。 如果凶手杀了赵四,又把他带到这里的树梢上,然后又把他带回房间吊起来?闲的蛋疼么?那么唯一的解释是,这里才是赵四的毙命之地。 凶手当时在树梢上,从天而降落到赵四的身后掐断了赵四的喉咙。在杀人的时候,带下了这片树叶?但是,赵四半夜跑到后院做什么? 陆笙跳上树梢,果然在树枝之上发现了几个残留,唯一不能确定的是,这个残留是凶手留下还是赵四留下。 “陆大人,您在此做什么?” 正在陆笙思索赵四为何会来此的时候,树下响起了一声询问。陆笙低下头,却见是赵府的管家赵福正满脸笑眯眯的看着陆笙。 “赵管家,你可知道赵四昨晚为何会来此地?” “赵四?昨晚来此?为什么?他来此做什么?”赵福的脸上也是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么?” “小人不知,赵家家规极严,后院为老爷和女眷重地,下人未经允许是不得踏入的更何况是来到后院之后的地方了。大人是如何知道赵四昨夜来此?” “本官再赵四的衣领后面发现了一片树叶,与这两棵树的树叶相符。但是赵家如今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半夜三更,他来此实在令人费解。” “这……”赵福抬头看着大树,又转过头看着后院的几排楼阁。突然,赵福脸色猛地变换,转瞬间眼神冰冷了下来。 赵福的如此变化,又岂能瞒过陆笙的眼睛,“赵管家,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这……”赵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赵管家,这关系到能否抓到凶手还望你不要隐瞒!”陆笙语气凝重的喝到,倒也有那么几分官威。 “陆大人,这赵四实在是该死。”赵福咬牙切齿,一脸苦大仇深。 “为什么?” “大人,您从树梢之上向那望去,是否正好看到二楼的窗户?” “不错!”陆笙顺着赵福的指示看过去,正对着对面阁楼的窗户,而此刻的窗户也正开着,大约能看到一些素雅的颜色装饰。 “大人,这是我们小姐的房间啊。我们小姐爱干净,几乎每天都要沐浴更衣。这些天因为家中闹鬼,小姐吓得也是好几天没有沐浴了。 昨天大人来了之后,小姐这才敢沐浴赵四来此,定然是……定然是……哎!如今他是死了,要是没死,我也绝对饶不得他!” “这样么?”陆笙默默的点了点头,但心底却不这么认为。 赵四被杀的时间恐怕要在深夜,否则不至于到了第二天才被发现。倒是凶手却很有可能躲在了树上盯着。 突然,陆笙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问题,“赵管家,本官问你,你家三夫人长得漂亮么?” “这……”赵管家微微迟疑,疑惑的看着陆笙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也仅仅有些迟疑,赵管家连忙点头,“漂亮,何止是漂亮,简直和天仙一般。” 陆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笑容,要真长得跟天仙,会嫁给赵员外这年过半百的老头? 看着陆笙这表情,赵管家连忙有些激动的说到,“大人,您可千万别不信,我们三夫人比起苏州城的那些大家闺秀来丝毫不差,轮美貌,也就前段时间死掉的清月坊头牌秋月才能与之媲美。 三夫人是梨园的当家花旦,您没见过三夫人登台唱曲的样子,那模样别说老爷,就是耄耋老人都会动凡心的。” “这样啊,没事,我只是随口一问!”陆笙从树上越下,轻轻的拍了拍手。 三夫人是失踪,而不是像丫鬟和赵四那样直接被杀死,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年轻漂亮的缘故。 如此的话,三夫人活着的可能性很高,但要完好无损怕是不可能了,而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赵小姐。 “赵管家,本官让你们安排的分组有没有弄好?” “有有有!三十个下人,全部都分好组,每组至少四人。不准任何人离开其他人的视线,就算吃喝拉撒都得在一起。” “这样就好,晚上还准备一个大间,所有人都睡在一起,期间谁也不许离开。就算有人要离开,也必须有两人跟随。” “是,小的明白!” 着重吩咐完成之后陆笙回到了赵府给他准备的房间,蜘蛛贴心的端来了早饭。 “大人,吃饭了。” 陆笙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蜘蛛妙曼的身影微微一笑。 蜘蛛将餐盘放在陆笙的身边,弯腰的一瞬间,一抹春光自陆笙的眼角一闪而过。 习武的女子身材果真好的没法说。哪怕一样的胖瘦,穿一样的衣服,但走路起来,扭动的姿态却更加的诱人。 蜘蛛长相不算很美,但身上却散发着一种健康活力的气息,虽然没有赵小姐那种令人沉迷的体香,但诱人的气息依旧能对陆笙产生原始的诱惑。 都说什么君子坐怀不乱,说什么君子非礼勿视?这是把君子推上了神坛。君子,无非是受到了道德的约束比常人更加能忍。而在忍耐的同时,还要礼貌的保持出一副坦荡的模样。 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跳,陆笙拿起餐盘故意转移开话题,“蜘蛛,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凶手很有可能会对赵小姐出手,你和阿狸尤其要小心。一旦发现凶手,切勿莽撞出手,先发讯号,再拖延时间。” “知道啦!大人,您是如何知道凶手会对赵小姐出手?” 陆笙一边吃饭,一边将方才在后院的发现告诉给了蜘蛛。蜘蛛眼中精芒闪动,“这么说来,凶手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好色之徒?” “应该是了!” “那……我们可不可以引蛇出洞?”蜘蛛有些意动的问道。 “引蛇出洞?怎么引?” “我和赵小姐换一下房间,而后本小姐以我绝世美貌让凶手飞蛾扑火……”蜘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如此的危险,又带着毒药一般的诱惑。 和蜘蛛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天,陆笙也对三个手下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卢剑属于那种闷骚型,外表看起来很冷酷,一副一剑在手,心无旁骛的样子。 但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这货只是怕生而已。一旦混熟了他也是荤素不忌。 孙游就不用说了,也许孙游根本就不能算是江湖人,除了拥有一身漂亮的轻功之外,他就是苏州府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市荟,贪财,爱拍马屁,但又淳朴天真,任劳任怨。 对于蜘蛛的了解,陆笙从招她进来后三天就发现蜘蛛并不是如给陆笙第一印象那样的是个铁血猎人。 她在赏金猎人圈中外号叫蜘蛛,但陆笙觉得她更应该叫蝎子。蜘蛛的思想境界远远超出这个时代,有时候理智的可怕,有时候又邪的让人畏惧。 在蜘蛛看来,只要能达到目的,任何手段都是可以的。甚至是身体。 在她抓捕通缉犯的这段岁月里,用身体引目标上钩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蜘蛛表示很有经验。 她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但她却知道如何发挥一个女人的魅力。哪怕一颦一笑,她都能让男人的心神不由的失陷。投怀送抱不伤人,犹抱琵琶才要命。 陆笙不知道蜘蛛有没有失手过,但陆笙绝不允许自己的手下用身体去完成任务。不仅仅是因为失手的代价他无法承受,更加因为用了这个办法,就证明陆笙这个领导的无能。 陆笙轻笑的摇了摇头,“算了吧,凶手虽然可能是个色鬼,但绝对不是白痴。而且,你是哪来的自信能让凶手飞蛾扑火的?” “大人,难道在你的眼中,人家长得不好看么?”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句询问,却从蜘蛛的口中说出顿时让陆笙的腹中涌出一团无名之火。 在一个女人面前怀疑她的容貌是何等的错误?尤其是对蜘蛛这种又有毒,又令人欲罢不能女人。 蜘蛛柔弱无骨的娇躯,就这么坐入陆笙的怀中,性感的樱唇,轻轻地凑到陆笙的耳边吐气如兰。 温热的气息,让陆笙的身体瞬间绷直。感觉到陆笙异样,蜘蛛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大人嘴上说的很不屑身体倒是很诚实么?大人,如果我梳洗打扮一下,你说那个色鬼会不会上钩?” “这不是他会不会上钩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这么做的问题。” “大人是在心疼人家么?人家好高兴呢……不过……如果能就此引他上钩,大人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机的找出他了不是么?” “他在暗,我们在明,在无法确定他用什么办法避开我们的感知杀人的情况下,任何行动都是冒险。还有,蜘蛛,你能不能先起来?” “哥——” 房门毫无征兆的被推开,一双瞪着浑圆的眼睛惊恐的盯着陆笙和蜘蛛两人。 瞬间,蜘蛛回过神来连忙跳出陆笙的怀抱。不过这么做似乎已经是多余了。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啪——”陆狸的脚步声急促的远去。 “大人,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和陆狸妹妹解释?”蜘蛛的俏脸涨得通红,急的直跺脚。 陆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种情况,还有解释的必要么?” “大人!”蜘蛛略带撒娇的语气响起,让陆笙心头再次一颤。 唉,蜘蛛精啊! 第三十七章 凶手再出手 一夜无声无息的过去,整晚陆笙没有睡觉,后天巅峰的内力一直在周天流转。但是依旧没有听到半点的动静。 有一点,陆笙已经猜到,但他没有告诉赵员外一家。那就是凶手的杀人频率应该是一天一个。之所以不告诉赵员外一家就是因为告知之后除了会造成恐慌之外还称了凶手的心意。 从前天的三夫人失踪,到昨天的赵四被杀,陆笙非常清楚凶手这样做的目的。凶手就是要制造恐怖的气氛,让赵员外一家在绝望之中崩溃。 晚上不敢熟睡的众人很早的起来了,陆笙连忙来到赵家的食堂。食堂就是赵福管家昨天安排给下人们的住所。 在陆笙的要求下,所有人必须同吃同住同行,哪怕要如厕,也必须有两个人跟随。这倒还不是说三人成群能对付凶手,这么做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凶手不敢出手。 陆笙和凶手之间的无形较量,彼此已经清晰的感觉到了。陆笙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武功,想法,目标。他也相信,暗中的凶手也必然感觉到了陆笙的步步紧逼。 无论谁只要露出一点点破绽,那么胜负就会立马出现。 不是如此,暗中的凶手不会在陆笙到来之后变得这么谨慎。昨天的赵四是试探,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还有试探。 下人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惊恐的扫视着周围,看看有没有人上吊或者有没有谁遇害了。 这些天,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每天睡前唯一的祈祷就是第二天还能醒过来。就是睡觉,能睁眼也尽量睁眼。 看着周围依旧如初,下人们微微纷纷松了一口气。 “大人!”蜘蛛孙游从二楼化作柳絮飘落,“大人,昨晚一夜风平浪静,赵老爷和夫人已经安然起身。” “辛苦了。” “大人,赵小姐这边也是安然无恙,她正在教阿狸梳洗打扮呢……”蜘蛛抿着嘴,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露出了一个诱人的风情微笑。 “凶手没对赵老爷和小姐动手,他也不敢动手。但我想以凶手的性格,应该不会就此放弃。”说着踏出内院赶巧看到睡食堂的下人正鱼贯出来,“你们这里也没有异常么?” “没有,半夜没有听到哭声。” “也没有看到黑影……” “大人真神,只要您一发官威,妖魔鬼怪就立刻老实了……”赵福从后院走来,满脸堆笑的对着陆笙恭维道。 赵福的身后,还跟着上次被陆笙问话的春花。陆笙记得,春花是失踪的三夫人的贴身丫鬟。从两人出现的方向来看,显然他们昨晚上并没有和大家住在一起。 陆笙的眉头立刻皱起,看向管家的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起来,“你怎么没和大家一起?” “大人,我是管家,没必要了吧?”赵福微微有些惶恐,连忙低着头回道。 “这和你是不是管家没什么关系,如果事态再严重,甚至连赵老爷他们都得和大家住一起。命是自己的,如果你觉得你能在被凶手盯上之后活下来就继续不听从我的话吧。” “是是是,小人知错。”赵福连忙低头认错。 “这次你运气好,凶手谨慎没有敢轻易动手。但是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陆笙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这么提防着也不是办法……虽然从昨晚风平浪静来看,陆笙胜了半子。但凶手依旧在暗没有露出半点破绽,这局的胜负,依旧难料。 所有人都在期盼夜晚不要来的这么快,因为只有在白天的时候,他们才会有那么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但越是不希望看到黑夜,黑夜却来的那么快那么的无情。 吃过晚饭之后,黑夜如期而至。 依旧是昨天的策略,依旧是一群人相互监视。 夜深人静,独倚凭栏。陆笙望着天上的明月,眉头不由的紧缩。 清风徐徐,但莫名的陆笙在清风之中竟然嗅到了一丝肃杀之气。他有预感,今天那条暗中的毒蛇会忍不住出手。他若今晚再不出手,那么就该乖乖的滚出赵府。 虽然这个预感没有半点依据,但陆笙的心底却无比的相信。 能否拿下凶手,就看今晚。所以,陆笙今晚一直没有上床睡觉,甚至他的手,也没有一刻离开过青锋剑。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伴随着尖叫,一道黑影略过明月。 陆笙的房间之中烛火摇曳,窗前已经失去了陆笙的踪迹。 “轰轰轰!” 三道巨响炸开,严阵以待的蜘蛛,孙游,还有卢剑三人冲破窗户向黑影追去。 但三人的速度再快,哪里比得上陆笙的速度。在他们刚刚冲破窗户的瞬间,陆笙已经来到了黑影的身后。 “嗤——” 一剑寒芒,一闪而逝。 卢剑的眼睛顿时瞪得浑圆,大脑之中也瞬间一片空白。那一剑的炫丽,仿佛是神话一般降临在卢剑的眼前,然后深深的震撼让卢剑彻底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简单的一剑,没有一点花哨技术可言。 但它又是华丽的一剑,让所有看到这一剑的人为之深深的失神。 长剑一闪而逝,刺入黑影的身体。陆笙收剑,黑影从空中跌落,落在草地上不动了。 没有震荡的内力波动,但卢剑却深深的感觉到了畏惧。如果这一剑是对着自己,在那瞬间自己有没有办法活下来? 也许吧…… 陆笙化作柳絮,缓缓地飘落,看着地上的尸体,陆笙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喜悦。 “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凶手找到了?” 赵府的人被惊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赵员外,赵小姐,还有二夫人和一众从外院冲来的下人们。 当他们围拢过来之后,却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春花?怎么是春花?” 赵员外惊惧的指着地上被陆笙一剑穿胸的尸体露出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春花,那个被赵员外买来从小养大,已经深深的烙上赵府印记的下人。但此刻的春花,几乎是浑身赤裸,除了身上披着的漆黑披风之外,竟然不着一片衣裳。 春花死了,瞪着浑圆不甘的眼神死了,也许到死都不相信,她竟然会死。 “真想不到,凶手竟然是春花。也真想不到,一个做下这一切的,竟然会是赵府的丫鬟。”蜘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但这一闪而逝的可惜是几个意思? “我明白了!”孙游一拍大腿惊呼道。这一声异常大声,突然!却是把身边的蜘蛛和陆狸吓了一大跳。 “你明白什么了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我明白为什么昨晚赵四会去后院了。大人白天不是发现赵四是在后院的树下被凶手杀死的么?一定是春花用美色勾引赵四,赵四才半夜三更去了后院与春花幽会,然后被春花杀了,还摆出一副恶鬼索命的样子。” “这还用你说,现在谁想不到?”蜘蛛白了孙游一眼。 “原来是春花啊,唉,找来找去,竟然是出了家贼。要不是陆大人神机妙算,也没法这么快的找出真凶。只是老夫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春花,老夫待她不薄啊。” “你想不明白就对了,因为凶手根本不是她。”陆笙收剑归鞘,眼神冰冷的扫视着周围。 “不是她?”孙游瞪着茫然的死鱼眼,“明明她就是那道黑影怎么就不是她了?她不是死于大人的剑下了么?” “凶手就是要你这么想这么认为!但可惜,我没那么傻。” 陆笙缓缓地蹲下,仔细打量着春花的裸体。天真无邪的眼神,看得那么的仔细,一寸一寸都不放过。 蜘蛛微微翘起嘴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哼。陆狸捂着脸,有些不敢看这香艳又血腥的画面。 “春花不是我杀死的。在我一剑刺中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如果当时她还活着,出血量就不会只有这一点。活人的血液是流动的,刺穿身体,鲜血会喷涌出来。 但是你们看,春花的血是在流淌,而不是飞溅。其次,你们看她的头,扭成了诡异的角度。她真正的死因应该是和赵四一样,被人扭断了脖子。 “如果是这样,那凶手怎么找到机会下手的?大人不是让她们都聚在一起么?难道凶手能当着这么多面无声无色的扭断春花的脖子?” “凶手在杀人的时候,春花正在处于兴奋的高潮之中。你看她的下体就知道了,这么说来,春花跟凶手认识?而且还是苟且男女?春花离开,为何没有人跟随?” 陆笙抬起头对着周围的人群问道,而下人们听到陆笙的问话,一个个脸色变得通红了起来。 “大人,是……是赵福管家把春花叫出去的……”人群中,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大人,其实赵管家和春花的事……大家都知道,不止一次了。昨天晚上他们二人应该也是苟且了……” “大人,其实有一次我看到赵福管家和三夫人还有春花一起……一起鬼混……” “咳咳咳……”突然,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赵员外再一次捂着胸口,一副上气不接下气,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 “你说什么……你给老夫说清楚……赵福他不仅仅偷丫鬟?他还偷……偷三夫人?” “是……是……老爷……那是一个月前……小人无意间看到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我怕老爷不信……到时候说不准他们没事反倒把我打死了……”那个家丁畏缩的说道。 “哇啊啊啊——赵福……老夫真是瞎了眼啊……” “老爷,我早就说过小秋是个狐狸精,看谁都媚眼如丝的……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二夫人一记神补刀,差点把赵员外给气嗝屁了。 陆笙同情的看了赵员外一眼,这头发绿的……都可以当路灯了。 第三十八章 揭秘 “赵福的房间在哪?” “外院那间有院落的就是。” 得到回答,一众人走出内院向赵福的家走去。赵福就是这一切的元凶,陆笙心底已然确信。这也是为什么陆笙刚刚找到杀害赵四凶案现场的时候,赵福会这么巧的到达。 也许赵福过来就是为了消除一些蛛丝马迹,但却没想到陆笙的速度这么快。 原来,早就和凶手正面会晤过了。 一脚踹开房门,房间之中弥漫着一股的味道,在房间的床边,男女的衣裳被丢了一地。很容易的就能辨认出,女人的衣裳就是春花白天穿的。 从衣裳的破烂程度看得出,这场战斗似乎有些饥渴啊。 房间之中,果然已经没有了赵福的踪迹。 “跑了么?”陆狸抓着陆笙的衣角轻轻的问道。 “应该是跑了吧。”蜘蛛眉头微皱的说到。 “好啊,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到头来,竟然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别让老夫抓到你,老夫抓到你,定要把你浸猪笼……” 赵员外捶胸顿足的怒嚎道,要不是太瘦,活像一只暴怒的猩猩。 陆笙来到床边,轻轻的敲了敲,这种床除了睡觉这一个功能之外,床下的床舱之中应该还能储存东西。 掀开被子,拉开案板。 一具诱人的酮体出现在陆笙的眼前,十七八岁的花容月貌,哪怕此刻的身上已经布满淤青,哪怕头发凌乱的跟乱堆的稻草一般,但依旧无法遮掩这个女人散发出来的诱惑。、 有种女人,媚态天生,有种女人,注定会成为红颜祸水。 以前总以为红颜祸水是男人无耻的推卸责任,但看到眼前这个仍处于昏迷中的女人之后,陆笙突然觉得,似乎世上真的有这种女人。 “三夫人?是三夫人!” 身后的家丁很快认出了女人是谁。陆笙伸出手,探了探女人的脖子。收回手,“除了赵员外,所有男人都出去!” 家丁们在卢剑他们的驱赶下离开,陆笙轻轻的拍了拍赵员外的肩膀,“你的三夫人还活着,遭了这么大的罪,也不是她的错。” “家门不幸啊……”赵员外唉声叹气的跺了跺脚,还是吩咐丫鬟们将三夫人抬了出来。随意的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裳给三夫人草草的披上。 虽然知道小妾给自己带了绿帽子,但年纪大了不顶用怪谁?真要浸猪笼,他还不舍得。 “陆大人,凶手身份已经浮出水面。现在赵福逃了,我家的事情是不是……解决了?”赵小姐迟疑的来到陆笙跟前柔弱的问道。 “赵福的武功不低,他一天没被抓住,你家的危机就没有解决。 而且,我始终没有想明白,他是怎么无声无息的把三夫人偷走的。既然他是凶手,又身怀如此高明的武功。却为何……在你家甘愿做了这么多年管家?” “这……我们也不明白……”赵小姐默默的摇了摇头,“从很早的时候赵福就是我家的管家了……” “陆大人,三十年前赵福就是我家的下人,我看着这孩子机灵,就让他做了管家,三十年来他也兢兢业业……却不想竟然如此人面兽心。”赵员外唉声叹气的说到。 “赵福懂武功这事你可知道?” “不知道,而且这三十年来他一直在我身边,我从不知道他会什么武功。” 陆笙的眉头再一次的皱起,一个人如果身怀武功,怎么能隐瞒三十年?陆笙很难想象,赵福为何能瞒这么久为什么要瞒这么久。如果为了赵家的财产,何必等到现在?“ 突然,一个细小的线索出现在陆笙的眼前。在床脚的边缘,几粒米进入了陆笙的视线。 赵府有专门的厨房,也有专门负责烧饭的厨子。赵福身为管家,没必要自己开火的。几粒米出现在赵福的家中,显得那么的不合理。 陆笙蹲起身,将几粒米拿在手掌心端详了起来。 “这是库房中zj新米。”赵员外立刻说道。 “这你也能分辨出来?”陆笙诧异的问道,在他看来,这些米粒和他见到的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大人有所不知,苏州去年雨水过足,稻米成熟的时候在雨季故而去年收来的苏州米有些暗沉。而zj去年风调雨顺,收来的米色泽透亮,颗粒饱满比苏州米好上很多。 老夫卖了几十年的米,稻米出自哪里,是去年新米还是前年陈米一眼就能看出。这新米,是一个月前运入库房的。” “一个月前?赵福可曾去过?” “没有,老夫家下人各有分工,米行生意都是由各大掌柜打理,赵福负责我家的日常开销和管理下人从不让他接触生意。” “赵员外,我记得你家是三天前才搬入别院的吧?之前别院有人住么?” “没有,别院是为了在生意繁忙之时,或者年底请各大掌柜前来开会而准备的。往年一年也就住几天……” “那就奇怪了,赵福床角怎么会有新米呢?”陆笙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赵员外,最近的放置新米的库房在哪?” “就在别院斜对面的米行后面。” “带我去看看!” 赵员外也没有二话,回房拿了钥匙就带着陆笙穿过街道来到了库房。赵家不愧是江南最大的米商,这库房的占地面积竟然如此的庞大。 进入库房之后,一个个饱满的麻袋堆积如山。而走近一看,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异常。 在麻袋堆积的米山边上,地上竟然突兀的出现了一堆散落的大米。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对这一堆米视若无睹的。 “这是怎么回事?”陆笙指着米堆问道。 “奇怪了,当初新米入库的时候我也在啊,并没有洒了这么一袋米在这。” “赵员外你说这是一袋米?” “对,就是一袋,刚好是一袋。” 陆笙脑海中瞬间灵光一闪,连忙来到麻袋山上寻找起来。一袋一袋的摸过去,突然,陆笙的脸色一变,一脚将一个麻袋踢了下来。 “孙游,打开!” 孙游立刻上前,熟练的打开麻袋,而下一秒却让赵员外几人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麻袋中,竟然是一具尸体。 “赵福?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赵福就是凶手么?怎么会……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陆笙跳下,来到赵福的尸体边上,扯开赵福的胸膛,一个乌黑的掌印出现在赵福的胸膛。很显然,赵福是被人用毒砂掌一掌拍死的。 “赵福死于毒砂掌,从尸斑来看,已经死了两天以上。”陆笙低声的说到。 “这怎么回事?赵福就算死了,也应该是今天晚上才对啊。今晚上赵福还把春花叫到家里苟且,怎么会死了两天?要真是这样,岂不是赵福的鬼魂?” 这下子,就是孙游等几个手下都背后发毛了。这件案子怎么越查,真凶就越诡异了呢? “我明白了!终于明白凶手是怎么作案的了。”陆笙沉思了许久,突然间抬起头眼神中迸射着精芒。 “蜘蛛,你常年行走江湖,是否听说过江湖中有腹语术的存在?” “有!但腹语术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夫,腹语术利用内力激荡胸腔,能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练到熟练之处,可以以假乱真混淆视听乃是下九流的功夫。” “果然如此,如此看来,凶手就是精通腹语术和易容术。”陆笙轻拍一声手掌脸上露出了笑容。 “凶手来到别院,第一次出手便是偷走了赵员外的三夫人。可是我一直不明白凶手用什么办法偷走三夫人,现在我明白了。 其实,那天下午三夫人在午睡的时候就已经被凶手给偷走了,房间之中早已经空空如也。” “可是,赵石赵四他们都亲耳听到三夫人睡醒后就在房间里啊?”赵员外疑惑的问道。 “这便是凶手玩的把戏,凶手利用腹语术模仿出三夫人在房间里说话,这让门外的三个下人以为三夫人就在房间里。其实,她早已经不在。 当三人破门而入的时候,看不到三夫人,自然以为三夫人是在那一瞬间消失就更加坚信有恶鬼作祟了。” “陆大人,虽然如此说看似合情合理,但是,如果凶手事先就把三娘转移了,而凶手又不在房间中,他是怎么做到把房门都锁上的?门栓,只能从里面关起来啊。 赵石他们可是撞破了门栓才进的屋……”赵小姐冰雪聪明,瞬间想到了陆笙说法中的破绽所在,但这一点却也是陆笙想明白一切的关键。 “赵小姐,这很简单。你还记得赵石他们说,当初是谁撞开了门么?” “赵四啊。” “对,就是赵四!可是,如果赵四就是凶手呢?如果赵四就是那个人,那么他可以假装门是被反锁的,然后装成用力撞破门的样子。实际上,门是虚掩的。” “怎么又变成赵四是凶手了?赵四不是前天被凶手杀了么?”赵员外快被陆笙的话给绕晕了,翻着白眼急忙问道。 “你说的赵四和我说的赵四不是同一个人。真正的赵四不是死于前天晚上,而是更早。凶手杀了赵四,将赵四藏在后院的那棵大树的树冠之中。 因为树冠茂密,所以尸体放在上面根本不担心被发现。之后,凶手易容成赵四的样子,将三夫人偷走。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赵四的衣领后面发现那一片新鲜树叶的原因。 等到三夫人被成功偷走,让所有人相信是鬼神所为之后。他又把赵四的尸体搬回来,而后布置成第二天我们看到的那一幕。” 第三十九章 筛选 赵员外惊惧的看着陆笙,如果不是鬼神所为,那陆笙说的只能是最合理的解释。赵员外摇着头,默默的摇着头。 “不对,三夫人失踪前还在和赵四他们说话,两人甚至在对话。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这就是我说的腹语术,腹语不是用嘴巴在说话,所以哪怕看着对方,你都会以为声音从别处传来。而且腹语术高明的,可以模仿天地万物的声音,区区一个三夫人的声音不算难事。 那天我们发现赵四的尸体,尸体上已经出现了尸斑。原本我以为赵四的死亡时间是黄昏左右,但现在看来,应该还要更早。 如果是如大家猜测的在深夜的话,这么短的时间还不足以出现尸斑。他成功将赵四尸体布置好之后,悄悄的盯上了下一个目标赵福管家。 在杀死赵福管家之后,凶手将尸体藏在了米库之中,而后自己大摇大摆的出现。 今晚之所以要杀春花,一是为了让赵福成为真凶,让大家都以为赵福已经逃走而使我们放松警惕。第二个目的就是……试探我。” “试探大人?他们要试探大人什么?”二夫人紧张的看着周围问道。 “昨天凶手没有死人,我赢了半招,所以他今晚就必须弄死个人找回场子。哼,虽然杀了一个春花,但是我已经知道他用的移花接木的招式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凶手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不错!赵员外,回去之后把你家的所有人都叫来,哪怕是在厨房烧火的一个都不能少。” “是是!” 一行人再次回到赵府别院,下人们正在颤颤巍巍的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惊恐,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赵员外命令所有的下人都集合,大约三十来人,站在陆笙的眼前。 “都在这了?”陆笙对着赵员外问道。 “都在这了,就这些下人。” 陆笙点了点头,缓缓上前,“诸位,凶手是一个精通易容术,而且手法异常凶狠歹毒的杀人恶魔。只要他一天没有落网,对你们来说就是噩梦。 而现在,我已经知道凶手就藏在你们中间,也许是你,也许是你,也许……是你!所以,本官决定,将你们全部带回府衙,一个个验明正身再放你们回来。” “啊?大人,我不是凶手啊——” “大人,我冤枉啊——” “别叫唤,没说你们是凶手,之所以放在府衙验明正身就是防止凶手再次逃走。所有人排好队,跟着卢剑走。孙游,卢剑,全部带回去。” 陆笙说完,一众下人垂头丧气战战兢兢的跟着卢剑向别院门外走去。 “不是……大人……你们就这么……这么走了?”看着也陆笙要走,赵员外顿时急了眼,连忙三千抓住陆笙的手。 陆笙诧异的回头,轻轻的挣开赵员外的手宽慰道,“凶手必定在这些下人之中,只要我将他们押解回去,你家危机自解。” “大人,何以见得啊?万一……” “从前天开始赵员外和夫人还有小姐身边都有贴身守护,所以凶手必定没有机会下毒手只能找下人丫鬟出手。 而如今,我们提前知道了凶手的计划令他没有时间做准备,所以凶手只能躲在这些下人之中。” 看着赵员外一家惶恐的眼神,陆笙最终还是心软了,“这样吧,孙游,你带两个人留在赵家。等我们这边找出凶手了,你们就可以撤回来了。” “是!” 虽然只有孙游坐镇,但总比没有的好,赵员外还是满脸感激的将孙游请进了家门。 虽然一夜没睡,但估计此刻也没人再睡得着。提刑司原本没有监牢,但在陆笙的大力改建之下,提刑司地下也被修建了十几个牢房。 不算多,但临时关押一下罪犯也足够了。 因为是新建的牢房,所以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陆笙将下人们带进牢房之中,安排两个司卫看管着。 原本下人们以为陆笙要马上开始甄别,但没想到将他们关入地牢之后陆笙竟然直接离开了。 “大人,冤枉啊——” “大人,你不是说只是为了甄别真凶么?怎么把我们都……” “别吵,这么晚了大人不要休息?放心吧,这些牢房都是新建的。你们就将就着在这里应付一下,等大人养足精神,自然会将你们分辨善恶。” 陆狸跟着陆笙开地牢,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气。昨天晚上陆狸值的是夜班,而今天白天有没睡好,原本晚上可以好好睡一觉,却不想刚刚睡着凶手就出来作妖。 陆狸早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出了地牢门口,陆狸眼泪汪汪的揉着眼睛,“还是提刑司安心,哥,蜘蛛姐姐呢?我没记得你把她留在赵家啊?” “嗯,孙游一个人守着我有点不放心,就让蜘蛛在暗中盯着了。” 陆笙随口回了一句,倒是让身边的卢剑脸色微微一变。夜色如墨,银月当空,一道黑影突然仿佛流光一般划过天际。 赵家,后院! 孙游和赵员外坐在花坛之中闲聊着。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赵员外也是睡不着了。天也快亮了,赵员外唯一的期盼就是快点找出真凶让这件事尽快过去。 孙游是个闲不住的人,至少嘴巴是闲不住。被赵员外拉着,孙游就给赵员外说起自从加入提刑司之后跟着陆笙办案的见闻。 “赵员外,上个月,李家的案子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略有耳闻。李家出事的时候,老夫与两个儿子正在zj,等回来之后听说了着实为李家捏了一把冷汗啊。” “是啊,李厢是李家的独子,当初是什么情况?铁证如山,秋后问斩。要换了别人来,这李厢绝对是免不了秋后一刀了。 可是大人接手案子之后,仅仅花了七天。不多不少只有七天,铁证如山的案子,愣是被大人抽丝剥茧的找出了真凶。 所以,你家的案子落在大人手上就放心吧,只要落在大人手上,凶手就别想蹦跶。这些天栽在大人手里的小毛贼多的数不过来,现在道上的人听到提刑司三个字就发颤。你就放心吧。” “陆大人的威名,我是知道的,只是这凶手一天没有抓住,老夫的心就这么悬着。哎,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那个凶人为何要与老夫为难?” “你自己不都说了,你家有七十几家米行,一百多家布庄,赵城南之大名能不引来觊觎么?” “但是,这又何必如此装神弄鬼?要钱,他大可以开口要,要个万把两银子,我也不含糊,偏偏害死多条性命。尤其是我那三夫人,醒来之后也彻底的疯了,就知道哭哭笑笑。” “那只能说那个家伙胃口极大,万把两银子是打发不走了。对了,你家夫人和小姐在忙啥呢?”孙游好奇的问道,跟着自己留下的两个手下被两个女人差遣的跑来跑去,脸上竟然还带着一种让孙游很熟悉的淫荡笑容。 “这……”赵员外老脸微微一红,“最近几天我们都是和衣而眠,夫人和小姐都感觉身体不适所以……” 孙游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但脸上却多了几分戏谑的意味。 心中不禁嘀咕,都说大家闺秀貌美如花,富家女眷一个个体态婀娜令人神魂颠倒。但孙游心底却是极为不屑。 几天不洗澡就浑身难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要她们做什么? 在孙游看来,女人嘛,光漂亮有什么用,不能下地干活的就是废物。最好的女人,应该就是蜘蛛这一类的吧?既漂亮,又有本事。但可惜,像蜘蛛这么优秀的女人,也只有大人这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吧? 孙游心底微微涌出一丝失落之情。 大人临行前交代,凶手未必就一定在这些下人之中,也有可能是躲在赵家的某个角落让自己千万别放松警惕。还说孙游在明,蜘蛛在暗相互接应。 可孙游之前用轻功找遍了赵府,也没看到蜘蛛的身影。 “孙大人……孙大人?”赵员外的呼唤将孙游换回了神。 “什么?赵员外,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在问,陆大人这么年轻有为,是不是早已做了达官显贵的乘龙快婿了?” “这……我倒是没有听说。偶然间听阿狸妹妹说过,在京城的时候倒是有榜下捉婿的事情发生,不过当时被阿狸妹妹打跑了。 否则大人也不会被外放回乡了,很多乙榜上的新科士子都留在京城做官。大人甲榜三十三名,怎么也不该外放啊。 好在皇帝算有良心,就算把大人外放都没有放到什么穷乡僻壤而是在大人苏州老家。” “这样啊……”赵员外眼中精芒闪动,轻轻的捋着胡须,“陆大人的才名,苏州府谁人不知。当年扬州才子齐来苏州挑战苏州四大才子,仅陆大人一人就让他们灰溜溜的回去了。当年的事件,如今想起来还依旧令人津津乐道。” “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孙游的八卦属性瞬间被激活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当初白少宇为苏州第一才子,四大才子之名就是从白少宇口中传出。墨言的画,杜少峰的琴,还有陆笙的过目不忘。 当时,扬州十大才子一路从扬州比到苏州,金陵府,沪上府皆已败北,若苏州败北,那么江南才子之名怕是归他千年扬州城了。 结果,他们没找白少宇没找墨言,偏偏第一个找上了陆大人。陆大人以一敌十,一炷香时间之内背下了十人的总和,吓得扬州才子当天就逃离了苏州。哈哈哈……大快人心啊! 那场比试,小女也是目击人之一,回来之后对陆大人多有推崇倾慕。但可惜,陆大人不喜欢参加才子聚会,小女多次欣然前往却悻悻而归。” 第四十章 云飞夜 不愧是老奸巨猾!孙游听到这里,心底也瞬间明白了赵员外的打算,这拐弯抹角的打听陆笙的情报要和大人攀亲戚呢。 虽然说赵小姐的确是长得花容月貌,但在孙游的眼里,也就是一件漂亮的瓷娃娃,还没一个稻草心的枕头来的实用。 明白了赵员外的用意,孙游心中也警惕了起来。 身为属下,他也希望陆笙能官场情场双丰收,不过心底却是打定主意,赵员外再套话,那就一问三不知。 等回去之后给蜘蛛提个醒,大人这么大的香饽饽摆在台面上,得加把劲了,惦记的人多着呢。 别过头,正巧看到自己两个属下抬着浴桶送上阁楼。孙游的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太丢人了,真特么是没见过女人么?身为提刑司司卫,竟然被两个女人指使来指使去,而且脸上还那么的心甘情愿? “赵小姐,浴桶给你送来了,你开下门吧。”阁楼上,张龙的声音让孙游顿时起了一身鸡皮,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竟然捏着嗓子发出了太监一般的语气实在让孙游看不下去。 “谢谢两位大哥!”说着,赵小姐开了门,两人殷切的将浴桶送进房间。 “赵小姐,夫人在厨房里烧水,我刚刚看着水似乎已经烧开了,要不我们兄弟两替你去挑来?” “这……这太麻烦了……”赵小姐脸色微红,低着头露出了一丝难为情。 而她哪里知道,女孩子欲语还休的表情,对男人来说是何等的杀伤力。 “哪里哪里,陆大人经常和我们说,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我们的俸禄虽是提刑司发放,但终究还是百姓的血汗钱。 所以我们也是百姓的公仆,百姓所需,就是吾等所往。赵小姐不必过意不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孙游听着这一番话,一句我操如鲠在喉。从未见过如此没有节操的人,这跪舔的姿势,竟然比自己拍陆笙马屁的时候还要标准。 也许赵员外也是看不下去了,连忙站起身呵斥道,“晶儿,你怎么可以让两位大人做这些?大人来我们家是为了保护我们一家安全,是为父把你惯坏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做!” “是,爹爹,女儿知错了。” “别别别啊,赵员外,你别呵斥赵小姐,都是我们自愿做的。” “是啊,我们都是粗人,也就这一把力气。反正也是闲着,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咳咳——”孙游捏着嗓门轻咳一声。 “赵小姐留步,我们很快就回来……” 孙游的这声咳嗽,注定是没人理会了。张龙赵虎两人又咚咚咚的下楼向远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天边出现了一道白光,不知不觉,已经拂晓时分。张龙赵虎的想法孙游能猜到一点,无非是癞蛤蟆的野望而已。 只要他们喜欢,也就随它而去。几次来回,就算两人有一身的牛力气也累的够呛。回到孙游身后吐着舌头喘着出气。 但就算如此,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阁楼之上在烛火之下的剪影。 剪影中的赵小姐如此的妖娆动人,就算仅仅看到影子,也能让张龙两人无法抑制住骚动的内心。 孙游轻轻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别看了,不要忘了大人要我们留下来做什么的?” “孙头,凶手不是被大人打包带回去了么?”张龙疑惑的问道。 “要真的带回去了,我们三还用留下来么?就是不确定是不是带回去了,我们才被安排留下来的。刚才你们的表现我看了,真是比伺候阿狸小姐还要殷勤啊。” “头,瞧你说的。阿狸小姐是我们兄弟敢想的么?不过这赵小姐……” “怎么?赵小姐就是你们可以想的了?”孙游冷哼一声,“别看我们身上披着一层皮,但我们只是司卫,就和大户人家请的工人一样。收收心,好好做好大人吩咐的事情就行了。” 正在这时,二夫人提着两桶热水沿着楼梯缓缓的走上阁楼,来到赵小姐的门口。 “晶儿,开下门!” “娘,人家正要洗澡呢……您来做什么?” “娘不是看你没人伺候么?丫鬟都被带走了,只好娘来了……” “娘,人家都这么大了……”房间中,传来了赵小姐的撒娇之声。 “哎呦,我的女儿倒是知道自己长大了?不过,从小到大都是丫鬟伺候的,你自己啊,怕是不会弄。开门吧。” 最终,赵小姐还是开了门,二夫人提着两桶水进入了房间中。孙游默默的摇了摇头,连洗澡都不能自己洗,这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走吧。还杵着做什么?想偷窥啊?” “没有,没有……”两人连忙摇头。 “轰——” 突然间,一声巨响从阁楼之中响起,一阵火光伴随着强烈的浓烟自阁楼的门窗之中炸开。 在火光崩现的一瞬间,一道身影冲破窗户向外飞去,而紧跟着黑影身后的,便是衣服略微有些不整的赵小姐。 轻缕薄纱,在空中和仿佛白云一般舞动。赵小姐手中握着长剑,剑光舞动,荡漾着绚丽的华彩。 叮叮当当的清脆之声连绵响起,眼前的一幕更是让孙游及两个手下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张龙长大了嘴巴,关注的重点也不再是赵小姐那性感妖娆的装扮,而是赵小姐剑气纵横的绝世风采。 “这赵家……可真是藏龙卧虎啊!”孙游有些懵逼的对着身边瞪圆眼睛的赵员外问道。 “这……这怎么回事?夫人,晶儿,你们……” “孙游,还傻楞的做什么?还不发讯号!” 赵小姐的对着孙游大声喝道,而发出的却是蜘蛛的声音。瞬息间,孙游明白了。连忙掏出怀中的信号弹,当空发射。 “啾——” 鲜艳的烟火在空中炸开,一瞬间,赵府门外人头攒动脚步阵阵。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员外已经彻底的懵逼了。和自己同床共枕二十年的二夫人是个身怀武功的高手,而自己乖巧可人的女儿,也能舞刀弄剑? “蜘蛛?”孙游倒是想明白了,试探的问道。 “废话!”赵小姐冷冷的回了一句,剑尖遥指着二夫人的咽喉,“终于把你给逮出来了,说,你到底是谁?” “呵呵呵……”二夫人仰天大笑,但声音却已经变成了男声。在赵员外惊惧之中,体态婀娜的二夫人身形渐渐的变了。 个子渐渐的拔高,胸膛渐渐的变得平坦,脸上的皮肤也一点一点的脱落露出了一张清秀的男人的面容。 “原来你们早就算计好我了……故意带走家丁下人,然后又装出一副撤离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偷偷的迂回过来等我上钩。我竟然连这么浅显的计谋都没有看出来……真是大意了啊。” “你?你是谁?我夫人呢?”赵员外吓得连连倒退,指着黑衣人惊恐的问道。 “你的夫人?知道我脸上的这张面具哪来的么?就是从你夫人的脸上扒下来的,你说你的夫人在哪?嘎嘎嘎……” “你……你杀了她?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老夫和你有何冤仇?” “冤仇?我云飞夜游戏人间还需要冤仇么?”云飞夜默默的转过头,望着赵家后院外的围墙,“我自诩善用计谋,行走天下十五年从未失手。却不想在你的手里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好一招引蛇出洞,好一招虚则实之,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陆笙陆玉竹!你是第一个让我栽的那么彻底的。” “估计也是最后一个!”陆笙缓缓的从围墙上跳下,手中的剑,荡漾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漓。 院门被打开,卢剑和陆狸并肩着从外院走来。这一晚上,原本已经离开的几人,竟然一个都没有离开。 “你叫云飞夜?”陆笙冷冷的看着云飞夜问道。 “你不认识我?”云飞夜很意外。从陆笙的脸上,他没有看到半点想象中的惊慌,或者恐惧。仿佛云飞夜这个名字,仅仅只是甲乙丙丁一般。 “我应该认识么?”陆笙冷冷的回转过头看着蜘蛛,“他很有名么?” “云飞夜,外号恶贯满盈。和千面玉狐合称为江南双恶。千面玉狐好歹也只做采花这等恶事,而云飞夜却是无恶不作。 他没有任何原则,更没有半点人性,他杀人,喜欢将人折磨的体无完肤之后再杀害,所作所为留下的档案足有一尺多厚。通缉他的赏银高达五万两。 但因为云飞夜精通易容之术,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所以……被通缉了十年,始终没有落网。” “姑娘,你的情报已经过时了,从五年前开始,我杀人向来干脆利落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将他们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或者一刀一刀的活剐。” “你已经不满足折磨人的肉体,所以你才装神弄鬼来找折磨别人的精神。” “哈哈哈,陆笙,看来你懂我啊。你知不知道,彻底征服一个人的精神之后有多爽快? 我曾经花了七天之间,把一个忠贞烈女调教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我曾经用十天时间把一个忠肝义胆的将军变成一条只会趴在地上摇尾巴的狗。人,其实也可以变成听话的牲畜的。” 第四十一章 一剑击杀 “对了,陆笙,你是怎么确定我就不在那些丫鬟家丁中间的?万一你在这里守株待兔,而我却远走高飞如何?” “你这么爱偷窥赵小姐洗澡,怎么会放过。无论你这次易容成什么人,最后还是会回来找赵小姐的。所以……” “所以你就把你的手下易容成赵小姐的样子,来一个偷梁换柱。真厉害啊……可惜了,你的手下也是别有风情,要能一亲芳泽也是极好的。” “死到临头你还痴人说梦?”蜘蛛羞恼的喝道。 “赵家的好戏还没开始,你们就过来捣乱。不过,能遇到你这么一个聪明人倒也不需此行。征服他们,远没有征服你那么有成就感。陆笙,咋们后会有期。” “你觉得你能走?”陆笙缓缓地向云飞夜走来,手中的青峰剑荡漾着一阵阵涟漓。 “哦?有点意思……”云飞夜眼眸微微眯起,瞬息间,荡漾出可怕气势席卷开来。 平地狂风,呼啸而起,天空的弯月也变得仿佛如水中的倒影一般朦胧起来。 云飞夜的内力狂涌,孙游蜘蛛陆狸三人齐齐脸色大变,脚步不由的倒退了一步。 虽然早有预料云飞夜的武功达到了后天巅峰,但真正见识到了之后,三人的心不由的沉到了谷底。 后天巅峰,在以前只是一个境界的称呼,但此刻在三人的眼中,却是深深的绝望。曾经所有的豪情,都在见识到云飞夜实力的时候荡然无存。 甚至陆狸不断的回头,期望着在身后突然出现钱塘的身影。如此实力,也唯有钱知府才能与之交手吧? 卢剑的脸色不断的变换,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剑,剑身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颤抖声音。 看着陆笙在气势之中单薄的背影,脑海中回想着陆笙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那种真诚的关切,也唯有在七师妹身上感受过。 士为知己者死,人与人的托付,也许仅仅是需要一句话,一个承诺就够了。 提刑司五人之中,卢剑的武功最高。后天七重境!也唯有卢剑才能和云飞夜交手几招。 一瞬间,卢剑感觉自己不再恐惧,不再颤抖。甚至迎面吹来的威压,也如清风一般清雅。 卢剑缓缓的踏出一步,这一步,便是境界的升华。一身气势喷涌,一步已是天涯明月。 卢剑来到了陆笙的身边,嘴角微微勾起的笑容如雪花一般淡雅,“大人,钱知府何时来?” “不知道,也许不会来。” “这样么……大人,让孙游去请钱知府吧,我缠住他。”卢剑缓缓的抽出长剑,剑身如水银般流转。 “你不能动武!” “我知道,但是我是提刑司司卫,缉拿罪犯是我的职责所在。”卢剑淡淡的说道,眼底深处一片平静。这也是卢剑第一次公开以提刑司司卫的身份自居。 陆笙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卢剑的肩膀,“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什么?” “本官文能治国平天下,武能纵马定乾坤!区区一个云飞夜,不足道尔。”话音落地,一道内力之柱冲天而起。 荡漾的内力,在周身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三尺气墙。任云飞夜的内力气势何等的狂涌,在陆笙的气墙面前也是不得寸进。 “后天巅峰?”卢剑瞪圆了眼睛,生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回过头,疑惑的看着身后早已经一脸懵逼的陆狸。 “阿狸妹妹,你……确定大人不懂内功?后天巅峰啊!”蜘蛛的脸色突然一片潮红。甚至比自己达到了后天巅峰还要兴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陆狸摇着头说道,但眼中的神采,却早已如天空的星辰那般绚丽。 “卢剑,阿狸,你们都学了我的养吾剑法。我也一直告诉你们,养吾剑法,首重剑意,吾善养浩然之气。 心亦正,剑亦强。养吾剑法,只是为了领悟浩然之气的剑意,当剑意汇通,一招一式,皆是浩然之气。你们都给我看好了!白云出袖——” 一招白云出袖,一剑华山,入门九剑之中的第一招剑法。 没有半点花哨可言,拔剑,出剑,一气呵成。 但就是这一剑,一招简简单单的白云出袖,在陆笙的手中散发出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强大气势。 一团白雾自陆笙的剑尖炸开,画面仿佛瞬间定格静止。 月华流转的青锋剑决绝的刺破了云雾,仿佛一支利箭穿破疾风。 云飞夜脸色变了,原本的自信冷酷还定格在脸上,但眼底深处却涌现出了浓浓的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简简单单的平刺,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挡。别说抵挡,甚至连闪避都做不到。 剑,仿佛撕破了空间,无论他往哪里躲,剑,始终会落到他的咽喉。 云飞夜脚尖轻点,身形无风自动的向身后略去。 既然无法躲,那就只能退。 但下一秒,云飞夜突然惊恐的发现,剑,竟然来的那么快。明明看似那么的缓慢,但为何,却快的那么的令人猝不及防? “嗤——” 喉间触感冰凉,仿佛一滴冰雪在喉间融化。但又瞬间,温暖和冰寒同时存在云飞夜的身体。那是冰与火的交融,也是生与死的刹那。 “原来不是剑突然变快了……而是我……突然变慢了……” 到了最后的一瞬,云飞夜才想明白,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 一剑穿喉,没有半点的悬念。在陆狸等人的眼中,仿佛云飞夜不闪不避的被陆笙一剑击杀。但其中的无奈,恐怕也只有云飞夜自己明白。 同样是后天巅峰,但有些人,真的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云飞夜在后天巅峰中算是个高手,但在陆笙各项数据满值的后天巅峰面前,也是一招跪。 “大家,看到了吧?” 陆笙抽出将,若无其事的回头询问一下自己的亲身示范效果。但遗憾的是,却看到了四双死鱼一般的眼睛。 四人的表情,如此的神同步,就连嘴巴颤抖的频率都是那么的一致。 “阿狸,卢剑,你们到底看清了没有?” 卢剑和陆狸同步的摇了摇头,那一瞬间,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震撼了哪里会看陆笙是怎么刺出那一剑的? “唉,这么难得的机会,后天巅峰的高手也是不多的啊,下次有实战教学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咚——”话音落地,云飞夜倒地的声音这才想起。 纵横江湖十数年,名动天下的恶贯满盈竟然如此突然的在苏州府谢幕。 脑海中突然一阵颤动,熟悉的白光消散,两张卡片安静的悬浮在脑海之中。 陆笙嘴角露出了笑容,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一张卡片之上,“技能卡,一阳指。出自天龙八部,为云南大理段家绝学,从九品到一品。可隔空点穴,亦可起死回生。” 讯息流过陆笙的脑海,陆笙却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 此刻的陆笙,就仿佛是一具空壳,整个灵魂都飞到了虚空之中。 一阳指,打死陆笙都不敢相信,第一张技能卡竟然会是一阳指。这可是金庸武侠世界中排的上号的神功绝技啊。 一个小小的云飞夜,竟然送上了一本一阳指?陆笙深深的低头看了云飞夜一眼,你特么到底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罚恶令才能破例为你送来这么牛逼的奖励? 没有半点迟疑,将精神力集中在技能卡上。技能卡瞬间化作白光消散,而后陆笙的脑海之中突然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一个个透明的身影在陆笙的脑海中不断的修炼着一阳指绝技。每一个黑影,都经历了数十年的风吹日晒沧海桑田。 在陆笙身上也许是一瞬之间,但在陆笙的精神识海,却已经岁月永恒。 陆笙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阳指九品到一品的所有经验尽收心底。 这一刻,陆笙也切实的体会到了罚恶令的强大所在。因为纵观金庸小说,但凡神功绝技很少有人能修炼到绝顶的。 一阳指亦是如此,四大恶人段延庆,凭借四品一阳指纵横天下。射雕之中一灯和尚,凭借二品一阳指成为天地五绝。 二品一阳指已经如此,那么一品一阳指又当如何? 陆笙手指微微一颤,一道金光自陆笙的周身闪现。刚刚走来的陆狸几人突然感觉到一阵锋芒毕露的威势袭来,连忙脚步一顿。 当看到是陆笙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气势之后,眼中更是闪过一阵惊惧。陆笙到底隐藏了多少武功多少秘密?这道金光给他们的压迫,是陆笙散发出剑气时候的数倍。 唯有陆笙一剑击杀云飞夜的刹那气势,才能与之相比。 金光一闪而逝,最让陆笙高兴的不是得到一阳指,而是一阳指达到一品境界之后救人的代价已经不需要这么大了。 二品境界的一灯大师,救一人需要花十年时间才能恢复功力。而一品境界的一阳指,却只需一个月就能恢复。 如此的话,卢剑的身体问题就不再需要担心了。就算得不到九阳神功或济阳龙果,陆笙也能用一阳指为其疗伤。 有了一阳指,陆笙对第二张卡片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哪怕是一张空卡片,陆笙也不觉得亏。 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二章卡片之上,卡片讯息瞬间出现在陆笙的脑海。 “技能卡!” 陆笙微微一愣,怎么又是技能卡?难道又是一门神功绝技? 第四十二章 要钱 “妙手回春!医术技能卡,出自天龙八部薛神医。” 竟然是妙手回春!陆笙心底既感到意外,又感觉兴奋。上次得到了胡青牛的体验卡,陆笙可惜了很久。 这个时代,要是能拥有一身绝顶的医术等于多了一份保命的本钱。而且,绝顶医术的实用性甚至比一本神功秘籍都要高。 虽然这次妙手回春没有胡青牛体验卡这么强大,但毕竟是永久性技能。没有半点迟疑,连忙启动技能卡。仿佛一阵清风吹过灵魂,陆笙的脑海中瞬间多了几十年的医术经验。 罚恶奖励皆已即位,赵家的案子也总算落下帷幕。 “陆大人,陆大人……”赵员外颤颤巍巍的来到陆笙跟前,“陆大人,凶手真的已经伏法了?” “你不是看到了么?”陆笙微微一笑,“只不过你的二夫人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唉!”赵员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从我的发妻去世后,二夫人与我相濡以沫近二十年……却不想……大人,能否将此子尸体交给老夫?” “恐怕不行!”陆笙淡淡的摇了摇头,“赵员外,云飞夜不仅仅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恶人,更是有一群臭味相投的同伙。将尸体交给你,你就不怕被人报复么?” “这……是,老夫全凭大人做主。大人,那小女此刻身在何处?” “提刑司衙门!你现在可以随本官去把小姐接回家。” 很快,陆笙在水井之中找到了二夫人的尸体。虽然没有如云飞夜说的那样被剥下脸皮,但终究还是死了。 将赵小姐和一众下人送回赵府之后,赵小姐抱着二夫人的尸体哭的肝肠寸断。陆笙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二夫人的死,陆笙也有一点点责任。如果能再快一点揪出云飞夜,二夫人也许不会遭遇不测。 但这也没有办法,要把躲在暗中的凶手抓出来,谈何容易? 陆笙一行人再次回到提刑司,连夜陆笙将这件案子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记录了下来,第二天亲自送到知府衙门。 钱知府慢慢的放下卷宗,轻叹一声捋了捋胡须,“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忌。但这些仗着武功为非作歹的奸恶之徒该谁来管制? 其实,江湖为祸天下之事,在各朝各代皆有出现,但唯独在本朝最为严重。随着千年的源远流长,江湖中的武功已经开始独领风骚大有成事的迹象。 到了现如今已经不得不变,不得不整治的地步。其实朝廷有意整治江湖武林,但一直没有好的办法,也没有合适人选。 江湖武林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天下动荡。而且当今朝局,五龙夺嫡越演越烈。几乎所有的政令,都与夺嫡之战相关。又有几个官员,真正为天下,为百姓着想的?” “这……大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下官以为,做好自己管辖之内之事就好了。达则接济天下,穷则无愧于心。” “呵呵呵……你倒是守着一句百毒不侵的至理名言啊。不错,要是每一个官员能做到管好自己本分之事,那天下大治也就不是历朝历代的难题了。 算了,这等沉重的话题,不与你说了。这件案子,你做的漂亮。仅仅三天,就破案还抓住了通缉十年的云飞夜。仅凭何府一案和此案,年底考核你也该升一级。 本官其实一直在犹豫一个问题,既然你来了你替本官拿个主意。” “下官不敢,大人的难题,最终还是需要大人决断,下官……” “这个问题和你有关!”钱塘轻轻的捋着胡须有些迟疑,“你本是甲榜进士,出仕已是从八品官衔。说起来,若非苏州府实在没有空缺,本官本不该将你安排在提刑司。 原本我的打算等今年年底通判告老还乡之后由你接替,但却见你在查案探案上面亦是有过人之处故而一时间迟疑不定。 本官问你,你是打算继续做你的提刑司主司,还是等年后为府衙通判?” “这……”陆笙疑惑的看着钱塘,不知道他是真的在迟疑不定还是仅仅试探一下自己。 “大人,苏州府的通判可是肥缺啊……估计早有不少人盯上了吧?” “哼!自然是有不少人妄图染指,但本官为苏州知府一天,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就休想能伸进苏州府一根指头。 玉竹,你是苏州本地人士,又是寒门出身,你该知道,就算苏州富足,百姓生活也是不容易。通判之职,将来即是知府之位。 本官在苏州为官已经十年,不出三年,我必定会被调离,所以本官有意让你接通判之职。但我亦看得出来,你更适合于提刑司。故而……” “既然大人以为下官适合提刑司,那下官就好好做我的提刑司主司吧。为民请命,为民伸冤亦是下官平生所愿。” “呵呵呵……本官果然没看错你,既然如此,我心底也算有底了。” 陆笙缓缓站起身,对着钱塘躬身行礼,“如此,下官就不打扰大人处理公务,下官告退。” “去吧!对了,今年提刑司的经费,还用本官拨下么?” “多谢大人……” “哎,本官仅仅是询问你一句,你怎么……” “大人,提刑司已经五年分文未进如今是百废待兴就等着知府大人的银子过日子呢……” “胡说,我听说你替李家洗脱罪名,李家可是拿出了一千两黄金以示感谢。一千两黄金,那可比我这一万两白银都要多啊。” “大人,下官修了一下门面,就花去了三千两,还修建档案室,关押房。后面还要修建隔离房,审问室,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你……”钱塘气得吹胡子瞪眼,刚刚还这么识相的人,怎么一转眼就这么给人添堵呢?真怪自己嘴贱,多嘴问了一句。就该像往年一样,直接不问不顾不也过去了? 钱塘颤抖着手指指着陆笙,“三千两!苏州府刚刚遭了风灾,原本给苏州的三百万了银子也被歹人劫走了,本官也只能从牙缝里扣出三千两。” “大人,不是每年提刑司的经费份额是一万五千两……” “没有,在多嘴一句老夫现在就一巴掌拍死你!” “大人……您不能这样啊,就算意思一下,也起码给个零头吧?五千两,五千两行不?” “五千两?”钱塘意外的看了陆笙一眼,突然间也觉得陆笙这张市荟的脸变的顺眼了起来。 “是,五千两!” “好,本官就再多给你两千年,一共五千两。其余的,你自己想办法。” “是,下官告退,下官告退!”陆笙连忙退着离开了知府衙门。 陆笙前脚刚走,通判急匆匆的大步跑来,“大人,大人!” “什么事如此急促?” “大人,您让下官向苏州各富商募集的善款已经就位了。尤其是李家和赵家,这次可真是慷慨啊。” “哼,要不是陆笙,他们连命都保不住。慷慨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现在他们也算知道了,挣再多钱,请再多看家护院的有什么用?最后能保护他们的还是官府还是朝廷。” “大人说的是,我听两位员外对陆大人很是褒奖,陆大人可谓是名利双收啊。” 突然,钱知府脚步一顿,捋着胡须的手生生的定格在半空中。脸上瞬间露出了懊恼之色,“我怎么忘了,他破了赵府的案子,虽然赵府的案子是从府衙转接过去的,但赵员外为苏州顶尖富商之家,不可能没有表示心意。 这陆笙,竟然在报告文书之中只字未提,端是可恶。你有没有听说这次赵家给了提刑司多少银两感谢? “听说了,整整十万两白银!还是提刑司好啊,要是我们敢收人家十万两白银,这个弹劾的奏章怕是还没抵达京城,金陵太守台估计已经将我们全部下狱了。” “嘶——”钱塘生生的揪下自己几根胡须,猛地转过头,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通判,“多少?你说多少?” “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十万两……你挣了十万两白银了……还在本官面前哭穷?好你个陆玉竹,难怪宁可在提刑司待着了……本官与你没完!” 陆笙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慢慢的松开卢剑的手腕,“你这股寒毒,不像是受伤所致,而你所修炼的内功也是火属性的不存在走火入魔所伤。你到底从哪里得来的寒毒?” 卢剑诧异的看着陆笙,脸上写满了意外。今天一早,陆笙就跑来要给自己把脉,虽然听陆狸说过陆笙懂医术,但上次陆笙也是背着自己去找着了大夫还以为是陆狸盲目的崇拜才说得陆笙无所不能。 但经过这一把脉,却能将自己的寒毒说得分毫不差。寻常大夫,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大人,属下曾经误入寒潭,被寒气入体才……” “寒潭?你没事跳寒潭做什么?” “这……” 突然,卢剑站起身,来到陆笙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属下身背不白之冤,求大人替属下洗清冤屈,否者,属下就算死也心有不甘。 属下知道大人断案有神鬼莫测之能,求大人帮我!” “不白之冤?”陆笙的眉头冷冷皱起,眼神也瞬间变得冰冷了下来,“若不是蜘蛛看到你的江湖追杀令,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瞒着?” 第四十三章 卢剑的秘密 “大人……”卢剑抬起头,眼眶之内通红一片。 看着卢剑悲愤的眼神,过了许久,陆笙的眼神渐渐的柔和了下来。 “说吧!” 昨天,陆笙从府衙回来之后,蜘蛛神神秘秘的来到陆笙的房间。说起了最近苏州武林发生了一件大事,白相县有一个武林门派叫景阳门。 最近一段时间,景阳门发出了一则江湖追杀令,追杀他们门内的叛徒败类卢秦。卢秦本是景阳门大弟子,深受景阳门的器重。 但是在一个月前。卢秦竟然奸杀了同门师妹逃走。景阳门随即对其发出了江湖追杀悬赏,不求将他缉拿,只求带回他的人头。 蜘蛛做赏金猎人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一些情报渠道的。搞到了一张景阳门的追杀令,通过画像辨认出竟然是卢剑。 好歹和卢剑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几人的关系还算融洽。所以蜘蛛也并没有立刻质问卢剑而是悄悄的找到了陆笙。 江湖武林的恩怨仇杀,只要不危及到他辖区的百姓陆笙也懒得管,但要关系到他的属下,那就不得不管了。 万一被传出来提刑司藏污纳垢,包庇穷凶极恶之人,提刑司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就完了。陆笙也不信以卢剑的为人会做出这等事情,本来也正在考虑找机会问卢剑,现在卢剑主动承认也称了陆笙的意。 “大人,我是被冤枉的……”卢剑默默的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握着拳头。浑身剧烈的颤抖,伴随着沙哑的声音响起。 “大人,属下本出生于白相县境内,景阳门弟子。门内弟子不多,师弟师妹们围绕着师傅膝下,平静祥和。 师傅对弟子们极严厉,武功不成,不准弟子下山。 属下苦练了十五年,在一个月前达到了后天七重境界终于被师傅认可可以出师行走江湖。临行前,弟子和七师妹告别。 七师妹是景阳门的宝贝,也是唯一一个女子深受大家的疼爱,她早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被她软磨硬泡之下,属下就答应偷偷带她下山。 当天夜里,到了约定的时间却不见七师妹过来。我便去七师妹的房间看看,当推开门之后,却发现七师妹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的死了。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而正在这时,四师弟却突然到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惊叫着唤来了师傅和其他师兄弟。 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可是,师傅,师弟们都不相信我。我只能逃,他们不断的追。最后,我跳入了寒潭之中离开了景阳门。 这个寒毒,就是因为跳入寒潭才得来的。大人,求求你帮帮我。 加入提刑司这么多天,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师妹死不瞑目的样子。我不知道是谁,但是真的不是我啊……” 说着,卢剑咚咚咚的对着地板不断的磕头,每一下撞击,都仿佛敲鼓一般。卢剑的额头渐渐的红了,一滴滴鲜血沿着额头不断的滴落。 “真的不是你做的?” “如果是我做的,我愿承受千刀万剐,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景阳门周边有其他人么?你们是住在山上还是住在山脚”陆笙轻轻的捧起茶杯,慢慢的抿了一口。 “景阳门位于天井山,共有五座山峰,师门位于第二座山峰之巅。道路崎岖,鲜有人出没。” “你师门中有多少人?” “除了师傅之外,共有十五名弟子,师妹排行第七。” “也就是说,那天如果不是你做的,必定也是景阳门弟子做的了?而能够无声无息的杀死你师妹……并没有引起警觉……你的师傅也有嫌疑啊。” “师傅?”卢剑猛地抬起头,眼眸中露出了惊恐之色。但转瞬间连忙摇头,“不会的,不可能……师傅修炼的是无极童子功,是不能破身的。” “童子功?但是你修炼的似乎不是啊?”陆笙眉头一皱,凭着直觉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是,我修炼的是炎火心法。无极童子功需要从小修炼,且终身不得娶妻生子,否则一生修为便毁于一旦。 师傅早就和我们说过,不会将无极童子功传给我们,他说还望我们能为景阳门开枝散叶,不想我们一个个都打光棍。” “那你师门之中就无人继承你师傅的衣钵?” “这倒不是!”卢剑想了想说道,“小师弟继承了师傅的无极童子功。” “为什么?难道你的小师弟就不需要娶妻生子么?” “因为小师弟心智不全。”卢剑轻声一叹,“小师弟在他六岁的时候不慎从山坡上滚下,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脑袋受到了重创。 不仅仅记忆全失心智也是尽废。八年过去了,小师弟依旧如六岁的孩子一般。师傅见他恢复无望,便将无极童子功传授给了小师弟。 小师弟倒也不愧是众弟子之中天分最好的。因为心无杂念的缘故,更能做到看破功利得失,修为武功反倒是众多弟子之中最高的。我离开景阳门的时候,他已经是后天巅峰修为了。武功不在师傅之下。” “这么说来,你的师傅和小师弟都最先排除嫌疑?” “师傅德高望重嫉恶如仇,断然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而且,师傅一直将七师妹视若己出,这……有违伦常之事更是不可能。而小师弟今年才十四岁,别说心智不全,就算是心智已全也不懂男女之事。所以,他们是不可能的。” “那你可有怀疑的目标?” 卢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所有人,能留在卢剑脑海中的,全部都是师弟们纯真的笑容和美好的回忆。 卢剑摇了摇头,“没有,虽然大人认为是其他师弟所为,但是……弟子终究不信。每一个师弟的为人,我都心底有数,没有一个是能做出这等事的人呐……” “要不是你的师弟,那就只能是你了!”陆笙轻轻的站起身,背着手来到窗前,“虽然白相县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但景阳门毕竟是江湖武林门派。 我贸然插手,弄不好就会引起苏州武林的齐齐反感。所以,我只能以接案子的形式来替你查。 不知道你的身份也罢,但如今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任着你。你既然身上背有命案,本官就必须先将你收监,这样替你查案,本官才能名正言顺。” “是,属下明白,全凭大人处置。” “走吧,我们去一趟府衙。” 门外的院中,陆狸三人正在呼呼呼的练剑,看到陆笙带着卢剑要出门,陆狸连忙收剑。 “哥,你们要去哪儿?我也去!” “不许,你们留在这里继续练功!” 陆狸从未见过陆笙这么阴沉的脸色,竟然一时间被镇住了。撅着嘴巴,却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换做以前,陆笙从来不会对陆狸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就算要管教陆狸,多数会在后面带上如何?像今天以命令的口吻,却是第一次。 等到陆笙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陆狸这才回味过来,一把将手中的剑插在地上,退到一边花坛的边缘抱着膝盖伤心起来。 蜘蛛眼中精芒闪动,不出意外,陆笙和卢剑应该是摊牌了。来到陆狸身边蹲下,轻轻的摸着陆狸的头。 “阿狸,大人的心情不好,你也别放心里去。而且大人有公务要忙,你也不该一天到晚寸步不离的跟着。总得给大人一些属于他的时间对不对?” “可是,他凶我……”陆狸委屈的撅着嘴巴。 “没有啊,大人只是让你留在家练功啊。”蜘蛛好笑的安慰道。 “就是,他就是凶我。哼,以前他才不敢这么凶我呢……自从考取了功名,自从会了武功,自从武功变得比我厉害了之后,他就越来越不怕我了……” 蜘蛛头上满脸的尴尬,干笑了几声实在不知道该这么接话。陆狸说了这么多理由,蜘蛛却找不到一条理由让陆笙应该怕陆狸的。 到了知府衙门,难得钱知府并没有在忙公务。接到陆笙前来的通知,钱知府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就连最爱的卷饼,也瞬间没了胃口。 “陆笙,今天怎么又来找本官了?催银子么?”钱知府没好气的冷笑着问道。 扑通——卢剑乖乖的在钱塘身前跪下,令钱塘刚刚要吐出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是何意?”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陆笙将卢剑身上背负的案子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听完之后,钱知府阴沉的脸色竟然变得好看了起来。 磨搓着下巴,眼眸中闪烁着狐狸一般的精芒。 “江湖武林之事,我们官府本不好直接介入啊。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江湖中人又崇尚浪漫自由,一旦官府介入,很容易触犯到他们的忌讳。 能处理得当,也就罢了,但要是处理不当惹来了事端,朝廷定然会怪罪下来。本官……不想担这个风险啊。” “大人,难道就因为景阳门是江湖门派,就任由这件事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那如果我苏州百姓死于江湖人之手,我们也不管不问么?” “这么激动做什么?本官有说不管么?本官就是要提醒你,介入江湖武林纷争,非同寻常案子,需讲究窍门的。” “请大人明示!” “陆笙啊,本官听闻昨天你发财了?”钱知府冷冷的转过头,瞪着发绿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笙。 第四十四章 前往湖海盟 “区区小财不足挂齿,如大人不弃,下官愿将新收的十万两银票尽数归府衙!” 陆笙的回答完全超出了钱塘的意料,在钱塘看来,就是对三千两都这么斤斤计较的人,这时候应该是百般狡辩抵赖。 但谁也没想到陆笙竟然回答的这么干脆,交出的那么利索。 “大人,不可!”一边跪倒在地的卢剑顿时急眼了,“大人,这银子是提刑司上下一起挣下来的,不能为了我一人……与其如此,属下,属下不要清白了……” “闭嘴!这钱是老子挣下的,老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陆笙连忙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就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了!”钱塘看不下去了,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开口。 “本官是羡慕你们那十万两银子,本官也的确缺银子。但是,府衙有府衙的规矩,我要拿了你这十万两,不出三天,我就该被关在金陵府大狱里了。” “咳咳咳……下官只是开个玩笑……”陆笙露出了被看破心思的心虚笑容。 “哼,你那十万两银子本官是不会动一个铜板的,但是……之前答应给你的五千两……”钱塘的脸颊有些微红。 钱塘的脸皮毕竟没有陆笙这么厚,为官十数年,向来以诚信廉洁自诩。这次破例出尔反尔已经是羞臊难当,现在看到陆笙这个我懂的笑容,更是脸上如炭烧的一般。 “下官明白,州府财政紧张,实在拨不出款项,提刑司上下都能体谅的。” “如此甚好!本官也不白领你的好意。江湖武林不比平民百姓,尤其是对我们官府尤为的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剑拔弩张。 景阳门本是白相县境内的顶尖门派,虽然人数不多,但放眼整个苏州府,他们的实力也是位列前茅。你如果就这么直接过去查案,吃闭门羹不说,说不得还会惹来祸事。” “他们还敢杀官不成?” “杀官是不敢的,不过蒙着脸把你打一顿你也无处说理去不是?江湖人之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把事情闹大,现在的朝廷也无心去管。” “不是!大人,下官的印象之中似乎我们官府对江湖武林并非如此弱势的啊?”陆笙连忙问道。 之前在京城还有这次出门之后的见闻,无不是朝廷体系对江湖武林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怎么到了钱知府口中,官府都不能查武林的案子了? “你说的不错,但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朝廷对江湖武林有着绝对的优势,但这个优势是什么?是朝廷有针对江湖的部门了?还是江湖武林必须依仗朝廷的鼻息了? 都不是,仅仅是因为朝廷的官吏文武兼修,仅仅是因为朝堂上下门阀如林高手如云。但是,江湖武林亦是藏龙卧虎。 你是龙还是虎,取决的不是你是朝廷还是江湖,取决的是你够不够强而已。倘若你的武功能纵横江南,那么,你想查什么案子就查什么案子。不服的,打到服为止。反之,亦然。” “那以大人的武功,能否纵横江南?” “哈哈哈……”钱塘突然大笑了起来,轻轻地捋着胡须,“不能。” 陆笙差点一个跟斗摔倒在地,不能你笑的这么装逼做什么? “所以,你要查景阳门的案子,需从江湖武林门派着手。贸然上前不可取,但迂回求援却是没问题。既然江湖有江湖的规则,我们遵循以下规则也无妨。” “如何遵守规则?” “苏州武林势力繁多,但也总有个三六九等。虽然明面上没有排名先后,但也有那么几个大家都心服口服的人物。 湖海盟的梅门主,天阳派的赵掌门,神机派的孙老先生,柳叶刀叶老英雄。他们几人都是苏州府公认武功最高,威望最高的人。 如果能请动他们引路,那么查明景阳门的案子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这些人?以下官的面子应该请不动吧?”陆笙早已听说过这几人的威名。哪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能把一生的辉煌往事说他个三天三夜? “江湖人士注重什么?无非是名和利。而这些人的威望哪来的?就是好打抱不平来的。只要你言语妥当,以名利诱他们自会拍着胸脯保证。 不过本官建议你去找湖海盟的梅门主,此人交友广阔又急公好义。与苏州府各大门派都交情匪浅,若能请动他相助,景阳门断然不敢为难于你。” “多谢大人指点,下官告退。卢剑就请大人压赴大牢,等下官查明真相之后再接回。” “你这么相信他是无辜的?”钱塘戏谑的看了眼陆笙笑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忠奸有相,下官自信不会看错人。” “这样的话他就不必关押在知府大牢了,直接在你提刑司牢里待着吧。” “谢大人成全!” “属下谢知府大人开恩!” 陆笙也不希望卢剑被关在府衙的牢房,那里去过一次,陆笙绝对不想再去第二次。提刑司的地牢虽然也是牢房,但和那比起来就是五星级待遇了。 回到提刑司,陆狸故意扭着脸冷哼一声。陆笙之前的那语气,弄得陆小姐很是不高兴。 “孙游,把卢剑关进地牢。” “啊?”孙游瞪圆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倒是蜘蛛心底早已有底,脸上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什么啊?快去啊!”陆笙喝了一声,把孙游换回了神,“卢剑,你到底怎么惹大人生气了?回头认个错,至于这样么?” “不是你想的这样,先带我去地牢吧,其中缘由我不便说,回头你可以问大人。”卢剑倒是很洒脱,淡淡的说道。 等两人远去,蜘蛛来到陆笙身边,“事情是真的?” 陆狸也顾不上和陆笙怄气了,身形一闪来到蜘蛛身边竖着耳朵听着。 “真相如何还需要去调查一下,卢剑的案子算是接下了,过会儿你陪我出去一趟,知道湖海盟在哪么?” “知道,湖海盟为苏州武林第一势力,实力雄厚。盟主梅启华,为半步先天高手,虽然不是苏州府第一高手,但武功绝对能排进前五。 湖海盟位于澄湖孤岛,看似以澄湖捕鱼为主业。但与之往来的皆是江湖豪侠,梅启华的朋友可谓遍布大江南北。大人,您问湖海盟做什么?难道这件案子和湖海盟有关?” “我要请湖海盟帮个忙。”陆笙轻轻地摸着下巴,“怎么才能见到梅启华?” “梅启华有孟尝之风,江湖武林人士若有困难,他只要能帮忙无所不应。久而久之,什么三教九流都去湖海盟打秋风,就算湖海盟再财大气粗也是吃不消的。 所以从十年前开始,湖海盟就立了一个规矩,设立了三道门,分别对应着能得帮助的程度。如有人能同时闯过三道门,就能受到梅启华的亲自接见。 当然,如果在江湖中有名号的,自然不需要闯门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号就行。大人破获何府灭门案,让十年前名动中原的四大杀手尽数折损,名号早已远播。 如今更是一剑击杀了罪大恶极云飞夜,威名之盛丝毫不逊色任何一位武林前辈。若不是大人身居官场,此刻早就有江湖武林人士登门拜访了。 所以大人要见梅启华,直接亮明身份就好。” “不可,我这次是有求于人,还是按他们的规矩来吧。过会儿你和我去见识见识湖海盟的三道门吧。” “我也去,我也去!”陆笙的话刚说完,陆狸急忙叽叽喳喳的叫唤了起来。 “不生气了?”陆笙调侃的笑道。 “你不带我去,我就生气,你要带我去我就原谅你。”陆狸很是可爱的露出两颗虎牙。 澄湖为苏州府境内第二大湖,仅次于太湖。站在澄湖边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澄湖不仅仅是渔民生活所系,也是才子佳人结伴同游的旅游胜地。故而,澄湖之上也因此出现了一些专门给游人乘坐的客船。 一叶蓬舟,一壶清酒。少许碳炉,阵阵琴声。或是小舟戏鱼,或是斜阳晚钓颇有几分情趣。 陆笙三人踏上小船,小船微微摇曳,带着莫名的韵律。划船的老汉约莫五十上下,头发已经苍白,岁月在脸上刻下了深深地皱纹。 但老汉的身体却异常的康健,无袖的夹衫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脸色红润一边划船一边唱着苏州特有曲调的歌声。 “公子小姐,你们想怎么玩耍?是就近在岸边游走,还是到湖中心去看看?” “老伯,我们要去湖心小岛。”陆笙面带微笑的说道。 老汉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扫过陆笙淡雅的笑容默默的点了点头,“好咧,公子小姐坐稳了。” 小船突然加速,也开始有规律的左摇右晃。陆笙一直以为手划的船一定没有带马达的船快,但此刻这个想法瞬间被眼前的一幕击破。 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的向湖心冲去。那速度,让陆笙有了兜风的感觉。 “公子小姐去湖心做什么?” “澄湖风景独秀,你说如果站在湖心小岛向四野望去,是不是能将整个澄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公子想当然了,湖心小岛周围皆是十丈高的大船,你们要去了湖心小岛,四下张望就只能看到船了。” “有这么多的大船么?我还没看过呢!”陆狸兴奋地说道。 “公子小姐你们就别拿老汉开玩笑了,你们要不实话实说,老汉可不敢把你们送上岛。” “怎么?岛上不许人进么?”陆笙装糊涂的问道。 “这倒不是,但是湖心小岛已经有主了,未经主人同意,老汉不敢把人往那送。” “老伯,那你同不同意我们上岛呢?”陆笙笑眯眯的看着老汉问道。 第四十五章 门主梅启华 陆笙的话音落地,蜘蛛和陆狸顿时紧张了起来。老头也没有继续装糊涂而是仰天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小伙子,你是如何发现我身份的?” “怎么说呢,不是装扮成筏船老翁就真的像筏船老翁,老伯你从上倒下,从里到外都展露这江湖豪侠的味道,发现你的身份真的不难啊。” “哈哈哈……有意思!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也应该知道湖心小岛是湖海盟的地盘,你们去湖海盟何事?” “找湖海盟盟主梅启华。” 老汉的脸色这个时候才突然变了,“你找我们盟主?做什么?” “不便透露。” “那……湖海盟的规矩,公子知不知道。” “有所耳闻!” “那就好!既然公子遇到了我,那三道门的考验倒是可以免了……” “真的?老伯,你在湖海盟的地位是不是很高?”陆狸双眼放光的问道,那一脸崇拜的表情让陆笙很是吃味。 “一般一般,我说免了的意思是不用过三道门,只需过一关就好。” 说完,老头周身气势狂涌,雪白的发须突然间飞舞起来。船下的水面,在波光粼粼之中剧烈的翻涌,整个小船也仿佛水中的倒影一般扭动。 陆笙脸色一变,连忙抬脚轻轻一跺,周身内力瞬间运转开来。混元功的内力连绵,能细水长流用之不竭取之不尽。 老伯的内力刚猛霸道,而陆笙的内力柔绵,一时间就仿佛水火相融一般。除了最开始发出了一些轻响之外,两人的内力碰撞竟然如此的安静。 老头脸上的轻视渐渐的散去,留下了满脸的振奋。很久没有看到如此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了。 老头喜欢年轻人,尤其是苏州武林的年轻人。他们这一代已经老了,很多曾经意气风发的弟兄们都老了。这个江湖,终究是要属于年轻人的。 看着陆笙年轻的脸庞,脑海中仿佛浮现出自己年轻时峥嵘的岁月。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年轻。 岁月不饶人啊!老人心底发出一声轻叹。 “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公子的内力过关了,不知道公子的武功如何?”老头说的,先收回了内力涌动。 身形一闪,人已跳出小船站在了水面之上。 陆笙也收起内力,纵身一跃踩着水面。两人脚下的水面,仿佛是坚硬的地面一般,水没过了两人的脚背,但却没有继续下沉。 老汉亮出烟袋,通体金黄仿佛黄金打造一般。在阳光下,闪烁着斑驳的光辉。 陆笙拔剑出鞘,剑尖斜指水面,剑芒涌动,被剑尖所指的水面缓缓的翻腾起来。 “公子请!” “老伯请!” 话音落地,两道身影突然化作残影一般交汇起来。陆笙的华山剑法施展开来,早已经是今非昔比。曾经陆笙的剑法虽然剑光霍霍精妙绝伦。 但毕竟没有内力,观赏性尚可,可威力欠佳。得到了内力之后,陆笙也没有遇到过旗鼓相当的对手,真正的施展一次。 而现在,华山剑法终于在陆笙的手中展现出它的绝世风采。 陆狸和蜘蛛瞪圆了眼睛,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只有在陆笙的手中,他们才明白自己所学的剑法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一招一式,完全脱离套路,但一招一式,却又连绵不绝自然而然。 养吾剑法之中,夹杂着入门九剑,入门九剑之中,夹杂着希仪剑法。没人知道陆笙的下一招会用什么样的招式,但每一招却是当下最为合适的招式。 陆笙一边与老汉交手,也不忘一边对着两女说教。 “阿狸,蜘蛛,你们记住,天下武功皆有由浅入深的套路,但是,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每一招每一式练到行云流水,这仅仅是入门。 唯有将招式练到信手捏来,那才算是登堂入室。而要达到大成的境界,那就必须做到无招胜有招。因地制宜,不拘泥一格,任何招式都能随意使出。 陆氏剑法,首重剑意,以意御剑,神念通达!” 随着陆笙的说话,犀利的剑招瞬间施展开来。渐渐的,从之前的守势转化为攻势。而攻势一起,就是对面的老汉脸上都露出了满脸的惊惧。 太犀利了,太凶残了。 招招进攻,而且专攻自己不得不防的要害。正常来说,放弃守势的进攻是交手之大忌。因为久攻之下,必有破绽。一旦被对方抓住破绽,一招就有可能败北。 陆笙施展的剑法在老汉眼中也有破绽,但陆笙却能在破绽刚刚露出的瞬间立刻变招,让老汉根本来不及攻击破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笙不仅仅知道自己每一招的优势在哪,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每一招的破绽在哪,扬长避短,有破绽的剑法到了陆笙手中却全无破绽可言。 “好,好!”老汉大叫了两声好,单凭比拼招式,老汉自知就算打到天黑也胜不了半招。 话音落地,一身内力再一次荡漾开去。 一瞬间,脚下荡漾起一阵潋漓,波纹如海浪一般席卷开来。 轰的一声,水面炸开,无数水花激射上天空,被老汉的内力牵引,悬浮在两人的头顶。仿佛世间静止了一般,无数水滴如星辰一般在头顶闪耀。 “翻云掌!” 老汉突然一掌拍下,天空的的水滴化作万千箭矢一般对着陆笙的头顶轰击而下,每一颗水滴,都如一颗子弹般犀利。 陆笙单手执剑,剑气荡漾,剑光流转在空中化成了一道绚丽的剑轮。金色的剑轮流转,将空中的水滴尽数消融。 而老汉岂能错过这天赐良机,身形化作闪电,急速的向陆笙逼近。手中的烟袋,散发崔璀璨的光芒直指陆笙的胸膛大穴。 陆笙看似在费力的抵御头顶上的水滴无暇他顾,但左手却在衣袖之中悄悄的变换手指。 在老汉即将冲到面门的时候,突然间左手抬起,一道隔空指力毫无征兆的激射而出。 “一阳指!” 一阳指为隔空点穴的绝技,威力之大,犹在华山剑法之上。要说陆笙现在所掌握的最高武功,也只有一阳指。 一品一阳指,无声无息,神鬼莫测更是防不胜防。 老汉的身体猛地一顿,烟斗距离陆笙胸膛不到一尺的地方生生的顿住了。 尘埃落定,水滴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方才还波涛汹涌的水面,眨眼间彻底的安静了下来。蜘蛛的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陆狸更是拍着手的欢呼。 她从未见过这么精彩的比试,如今见到,对江湖武林的精彩越发的向往了起来。 “后生可畏啊……”老汉再一次发出这一声惊叹,而这一次,他不是惊喜,而是心生感慨。 “原本以为小友的剑法已经精妙绝伦,正在猜测你是青年高手榜上哪一位,却没想到,你最为厉害的武功竟然不是剑法。 这招隔空点穴,老夫输的心服口服。一指可变换八个穴道,老夫就中了你一指便全身动弹不得。佩服,佩服!” “老伯过奖了,是小子方才使了诈。规矩我懂,江湖比武不可偷袭,就算要使暗器,也必须事先提醒。小子将左手藏在衣袖之中施展指力,已经是犯了规矩,还望老伯不要生气。” “公子哪里的话,我们这可不是什么同门较技。再者说,武功本就是用于实战,真正的江湖向来都是成王败寇。死掉的人,是不会指责对方是不是合规矩的。” “那老伯可愿意送我们上岛?” “公子请上船!”说话间,老头已经冲开了了内力,再次化身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哼着歌摇着船。 但这一次摇船的速度,比之前的更加的快。之前如离弦之箭,这一次,更是像飞一般。没过一会儿,湖中小岛已经在眼前若隐若现了。 “老伯,你的武功这么高,在湖海盟应该也是很有地位的人物吧?” “哪里哪里,都是弟兄们抬举。其实啊,老伯我更喜欢像这样帮人划船。这些年,迎来送往了很多年轻人,都让老夫想起当年年轻的时候。 对了,你们是苏州本地人么?” “老伯,难道我们的口音不正?”陆笙疑惑的问道。 “正,正因为太正了所以才有此疑问啊。要说你们是本地人,老夫又怎么会没听说苏州年轻一代出了公子这一号人物?对了,公子可听说过墨言?” “自然听说过了,苏州四大才子之名如雷贯耳!”陆笙眯着眼睛笑了。 “哈哈哈……那墨言是老夫的外孙!”老汉很是得意的昂起头,那表情不言而喻。武功在陆笙面前栽了,就想着用家里的小辈找回一点面子。 “恭喜恭喜,墨言公子三年之后会上京赶考么?如是赶考,必定能高中。” “哈哈哈……”老汉很是得意的捋着胡须。很快,小船驶进了湖心小岛的港口。果然如老汉形容的那样,湖心小岛周围,停满了高逾十丈的大船,就看着这些大船也能明白湖海盟的财力是何等的雄厚。 而从钱知府那里获知,其实靠着澄湖捕鱼根本无法养活湖海盟这么大的势力。在三十年前,湖海盟也仅仅是江湖中不大不小的势力。 只有在梅启华接受湖海盟之后,湖海盟才以爆炸式的方式壮大,而那雄厚的财力来源,便是海商。虽然大禹皇朝不许私自出海贸易,但数百年来也没真正的管过。所以,这条禁令早已经没人当真了。 海商虽然回报丰厚,但风险也是极为可怕。最怕的不是遇到风暴,而是迷失方向。一旦迷失,就必定会活活困死在海上。 当年梅启华破釜沉舟的下此决定,也、可足见其智勇双全。 老头亲自拉着陆笙和两女上岛,刚刚站上案岸,远处三两个湖海盟的弟子便涌了过来。 “门主,您回来了!” 第四十六章 渊源 “盟主?”陆笙诧异的惊叫了一声,“你就是湖海盟盟主梅启华?” “大胆,何方小辈胆敢直呼我盟主的名字?”梅启华倒没觉得有何不妥,但几个手下弟子却是受不了了。 梅启华在苏州一片的威望何其的盛?这么直呼名字不是打脸是什么? “无妨,能凭真本事打赢老夫,直呼老夫名字算什么?这位公子既然是苏州本地人,又身怀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定然也不是无名之辈,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梅启华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船还在湖中的时候不问,到了自己的地盘才开始摊牌。无非是怕真是过来寻仇的一个人应付不来。 虽然陆笙猜到,但梅启华却能做到让人心中生不出半点芥蒂。能在江湖混这么多年,果然非常人所能比拟。 “前辈是让着晚辈,否则梅盟主要是使出你的梅花落叶剑法,小子也只能束手就擒了。在下的名字其实梅盟主定然听过,墨言兄也是小子的至交好友。 小子姓陆名笙,字玉竹,为新上任苏州府提刑司主司!“ “呀!你就是陆笙?”梅启华也是露出了陆笙方才震惊的表情,刹那间老脸又是一红。 刚刚还在陆笙面前拿自己的外孙挣脸面,却想不到被打脸的速度太快了。自己外孙虽然颇有才名,去年秋试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但终究是没敢参加科举。 而眼前这个以前无论名声还是才气都不如墨言的,如今却已经是金榜题名的官老爷了。 而更加人梅启华意外的是,这个陆笙竟然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提刑司主司。武功,天赋,才情,竟然全都如此的出类拔萃。一瞬间,让梅启华的惜才之心如滔滔江河翻涌。 “你便是新上任的提刑司主司?”梅启华身后的几个手下一个个惊讶的盯着陆笙。 “不错,几位兄台有何指教?” “是个汉子,不是狗官,有种!”一个看似十六七岁的黝黑少年突然竖起拇指露出两排白牙。 “混账,怎么可以如此和陆大人说话?还不给我滚回去!”梅启华厉声对着黑脸少年喝到。 “是,老爷子,我们这就滚,这就滚……”几人连忙灰溜溜的离开了。 “陆大人见笑了,乡野渔夫,不懂礼数。” “我倒觉得他们挺可爱,也很真诚。我初上任,还没没开始搜刮民脂民膏,能没被扣上狗官的帽子已经心满意足了。” “大人取笑了,这都是乡野戏曲给害的。他们不懂事,听信戏曲里编排的。其实,我大禹的官吏大多都是极好的。就好比钱大人,十年坐镇苏州,百姓安居乐业,我们也能安稳的混口饭吃。大人可千万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梅盟主,我就开个玩笑。”陆笙淡雅的笑容在梅启华的眼中绽放。 “大人这次来湖海盟是有事么?还是,我湖海盟有什么地方犯了规矩?”梅启华试探的问道。 “没有,我是真诚来向梅盟主请教的。” “大人,里边请!”梅启华脸色一松亲自引领陆笙前往聚义堂。 “大人初上任不到一个月,四大杀手就全部折损于大人之手,令我大为佩服。而大人将云飞夜这个武林败类就地正法,老夫更是拍案叫绝。” “过奖了,四大杀手是内讧而死,我倒是白捡了便宜。至于云飞夜,这家伙自己蠢算不得功劳。梅盟主切莫将在下捧得太高,我会骄傲的。” “哈哈哈……大人可不像我那不成器的外孙说的那样性情沉闷不善言辞啊?”这会儿,墨言又变成不成器的外孙了。 “言兄倒也没有说错,我以前一直闭门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已经取得功名,自然也就放飞自我了。” 说话间,几个服装各异的魁梧壮汉走进聚义堂,一个个对着梅启华抱拳打招呼。 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武林人士?陆笙好奇的一个个打量过去。有的仿佛是书生打扮,有的却像是乡野村夫,有的头戴斗笠,有的身着道袍。 和陆笙想象中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发髻不一样。他们更像是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临时凑成的班子。 “盟主,您今天把大伙叫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吩咐么?” “诸位,我向大家引荐一下,这位就是最近你们口中常说的新任苏州府提刑司主司。陆笙陆大人,以前只知其职,竟然不知是他。 陆大人和言儿是至交好友,这么算起来陆大人也不是外人啊。哈哈哈……” “陆笙见过诸位大侠!”陆笙站起身抱拳问候,身后的陆狸此刻早已兴奋的双眼放光。 陆狸武功虽然出自江湖,但是她被陆笙看着一直没有踏入江湖。虽然不在江湖,但却一直有一颗向往江湖的心。今天见到这么多江湖人物,立刻勾到了陆狸心底的痒处。 “你就是提刑司主司?就是那个一剑杀了云飞夜的那个提刑司主司?真年轻啊!” “是啊,我以前经常听起过你的名字,但是我记得陆笙陆玉竹是不懂武功的。” “年纪轻轻竟然如此了得,我老范没服过几个人,你算是一个。” 湖海盟的人可就没陆笙俺么拘束了,一个个坐像惬意,说话也是异常豪迈。 “陆大人,你突然造访湖海盟,是不是有事啊?难道苏州府又有什么大案子了?”一名书生模样的中年前缓缓站起身问道。 “陆大人,有事请直说吧。”梅启华也是收起轻松的笑容凝重的问道。 “梅盟主,不知你可听说过景阳门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景阳门?你是指那个奸杀同门师妹,而后又叛门而出的败类?我们自然听说了,这江湖追杀令还是湖海盟替他们发放的。” “那个卢秦,在苏州府被我抓了。” “好啊!这败类还真能躲,江湖追杀令之下这么多天竟然一点影子都没有。还是陆大人厉害,这么快就把凶手缉拿归案了。”一名壮汉用力的拍着扶手笑道。 “老范,别打岔,陆大人必然有下文。”梅启华低沉的喝到。 “不错,那个卢秦被我缉拿之后倒也没有反抗,但是却一直在喊冤。说那天晚上本来和他的七师妹约好一起下山闯荡江湖的。 久等不见来人之后才去七师妹房间看看,但发现师妹已经惨死在房中。虽然本官不能听信其一面之词,但毕竟关乎一条人命。 而却我看这卢秦也是年纪轻轻修为不俗,不至于这么轻易的就自毁了前程。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要查明一下为好。 知府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但关乎到江湖武林,官府贸然插手怕引起误会,所以特来湖海盟寻求帮助来了。” “这……”陆笙话音落地,湖海盟一众人脸上就变得迟疑了起来。过了许久,梅启华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按理说,关乎一条人命是该查清楚。但是……我们湖海盟不太好插手其他门派的事啊……” “不错,景阳门虽然人不多,但是他们的掌门鹤白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就是我,百招之内未必能胜他。” “老含,不吹牛会死啊?” “就是,鹤白羊踏足后天巅峰已经很多年了,修为深不可测你才后天八重,充什么胖子?” “湖海盟不是苏州武林的定海神针么?你们真的帮不上忙?”陆笙眉头微皱,再一次问道。 求人这种事,陆笙天生少点脸皮。能自己动手,向来不求人。所以听到梅启华的推诿说辞,陆笙就动了要走的心思。 梅启华捋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有些焦急。心想陆笙到底不是江湖中人,这抬花轿子的说话方法看来不适应。但是自己刚刚说出去的话,此刻又不好收回。 像湖海盟这样的宗门势力,传承性并不严谨。他们就是一群志气相投的人聚集在一起,湖海盟成员也多是半路加入而不是从小培养。 这样虽然保证了湖海盟能够强极一时,但也十分脆弱。一旦受到不可抗拒的打击顷刻间就有可能分崩离析。 梅启华这么慷慨这么爱广交好友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天性索然?无非是多交一个朋友,就能多一分帮助而已。湖海盟,集五湖四海之精粹,但却没有一个在官方能够说得上话的。 陆笙的出现,让梅启华的心思飞速的运转了起来。陆笙是外孙的好友,如今又求上湖海盟,这是拉近关系的大好机会。不然,梅启华之前也不会来一句陆笙不是外人的话。 但梅启华又不能表现的太热切了,否则会显得献媚,其中拿捏要恰到好处。 “陆大人稍安勿躁,不是帮不上忙也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这么介入其他门派的事务,总得有个说的过去的借口吧? 否则,江湖武林同道会说我湖海盟仗着这些年突飞猛进,就欺负景阳门。老朽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声,顷刻间就能飞灰湮灭啊。” 倒是一边的中年书生突然脸上露出了笑容,气定神闲的缓缓站起身,“盟主,您忘了当年的崖山盟约了么?” 第四十七章 抵达景阳门 “哦!我想起来了,四年一换的崖山盟约。好像三年前落到我们湖海盟了?哎,瞧这记性。盟约达成之后,三十年来就没用过,所以大家都把这事给忘了。” “什么崖山盟约?和在下的请求有关系么?”陆笙疑惑的问道。 “陆大人有所不知,在三十年前,一海外胡人踏船而来。自称奉师命带他落叶归根。那胡人长得金发碧眼,跟鬼似的。所以我们都称他为幽冥鬼王。 原本我们并未在意,但却不想这个幽冥鬼王竟然在苏州武林掀起那样的血雨腥风。他刚刚到苏州,七天之内灭了苏州府七个门派。而且全部是被吸尽内力而死。 事态紧急,我们连忙联合起来对抗幽冥鬼王。原本以为幽冥鬼王看到我们结盟会有所收敛,却不想幽冥鬼王竟然直接就杀到我们联盟总堂。 那一场血雨腥风,每每想起我都心底发寒。我当年还在师傅的护翼之下,只知道当年苏州府知名的高手前辈尽数惨死。” “后来呢?”陆狸满脸振奋的问道。 “后来还是靠当年江南道第一高手拳皇胡悲烈出手,在崖山之上将幽冥鬼王击杀。自此之后,便有了崖山之盟。 就是当年幸存的五大门派,轮流持盟主令,一旦有强敌来犯,无需再建联盟直接以盟主令下令。见盟主令,苏州武林势力必须无条件顺从。 盟主令由当年五大门派轮流保管,三十年来,盟主令从未动用过。但是苏州境内的所有武林势力在立派之时,都需对盟主令发誓。” “梅盟主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请盟主令?”陆笙追问道。 “当然不行,请盟主令就等于动员整个苏州武林。但盟主令在哪个门派,哪个门派就是苏州武林盟的盟主。以此身份,介入景阳门的事情还是有理有据的。 再者说,如果仅仅是去查明真相而不是干涉他们的内部事务,景阳门应该还不至于排斥。左齐,你随陆大人前往景阳门吧。记住,一定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白相县位于苏州府西南,县城郊外为一片山区。景阳门,就着落在这片山区之内。景阳门创立不满百年,传到当今掌门鹤白羊手中已经是第四代了。 三十年前一役,景阳门也是损失惨重,鹤白羊就是在那个时候接掌了掌门之位。 左齐为湖海盟的外事长老,湖海盟对外的事宜皆是左齐出面。所以苏州各大势力门派,没有谁不认识左齐的。 在左齐的带领下来到景阳门,景阳门的掌门鹤白羊亲自出门来迎接。 “左长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鹤掌门客气了……” 江湖人惯用的见礼方式,抱拳形式一下,鹤白羊就引领者左齐陆笙蜘蛛三人进入了景阳门之中。 这次陆笙没有带上陆狸,仅仅带着蜘蛛前来。介入江湖武林之中,陆笙怕陆狸再次动什么加入武林门派的心思。 为了能让陆狸留下来,陆笙可是下了血本了。就连原本打算等陆狸的功力到了后天七重境之后再传给她的一阳指,陆笙也提前传授了。 看到一阳指,陆狸的眼睛都直了。只要能学到,陆狸的脑袋点的跟啄米似的。 一行人被引进到客厅,分坐两旁。刚刚坐定,景阳门的三个弟子也相继赶来。对着主位上的鹤白羊抱拳行礼。 “这便是我三位不成器的弟子,二弟子劳韩,三弟子陆幕,四弟子楚景。左长老,这位可是你的高徒?”鹤白羊笑着问道。 “哈哈哈,鹤掌门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资格做陆大人的师傅啊。陆大人可是新上任的苏州府提刑司主司。” “什么?你就是前段时间一剑击杀恶贯满盈的云飞夜的那个……提刑司主司?” 鹤白羊满脸惊容的站起身,眼中精芒闪动的盯着陆笙直看,“云飞夜之恶名,可谓罄竹难书。江湖武林无人不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但云飞夜逍遥十数年,一身武功非同小可。而且我听闻此人极善轻功,陆大人年纪轻轻竟然能一剑将其击杀?莫非陆大人已经达到了先天之境?”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一时侥幸而已。” “我看不是吧!”左齐一旁捋着胡须轻笑的说到,“陆大人三天前和我们盟主切磋了一下。三天来,盟主不止一次说陆大人的武功已经在盟主之上了。若非先天之境,安能如此?” “嘶——” 这一次,就是景阳门的几个弟子也是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湖海盟的门主,那可是实打实的半步先天。连梅门主都败在陆笙之手,武功定然先天无疑。可是,如此年轻,竟然……顿时让三个景阳门弟子无地自容起来。 “呼——” 突然间,一阵疾风略过头顶。这是衣带破风的声音,自然是有人在施展轻功从众人头顶越过。 他们在客厅说话,有人从众人头顶略过。这是极为失礼的事情,刹那间,陆笙和左齐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诧异。 很快,那道疾风便落到客厅门外,一个少年无声的落地,竟然没有丝毫停歇,身形再一次的冲上高空。 “别跑——” 左齐脸色有些阴沉,这个少年穿着景阳门弟子的服饰,显然是景阳门弟子。景阳门向来家规极严,这名弟子安敢这么做,这是摆明着给脸色看么? 而陆笙的脸上却露出了浓浓的好奇,因为这个少年看似十六七岁,但一身武功却异常的高明。落地之间,就连陆笙都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自从功力达到后天巅峰之后,还没遇到有谁身形能瞒过他的耳朵呢。 “邵杰,给为师回来!” “呼——” 衣摆破风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一道身影,几个起落的来到客厅之中。而这一次,左齐也看到了少年的不凡之处。 隐形换位的本事实在高明的可怕。身形明明已经到了身前,但残影竟然还在身后。身后的残影尚未消失,身形已经到了别的地方。 整个苏州武林,能有此身法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左齐了解苏州府境内所有门派弟子的消息,唯独对眼前这人,他却毫无印象。 “邵杰,你做什么?”鹤白羊厉声喝道。 “玩!”少年瞪着无辜的眼神回到。 “玩什么?” “抓鸟!” “你知不知道为师今天有贵客,要玩到后院去玩!” “哦——” 少年转身,身形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鹤掌门,这……这少年是……”左齐是真的被吓到了。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妖孽? 原本以为像陆笙这样的应该是凤毛麟角,但这个叫邵杰的才十六七岁模样,竟然武功高到这等地步。 “左长老见笑了,这是我的小弟子邵杰。也是我这么多弟子之中,武学天分最好的一个。但可惜,天妒英才。八年前,他不慎从后山摔下,伤了脑袋。 从此之后,心智不全,犹如六岁孩童一般。但也许因为此赤子之心,武学天赋倒是越发的好了。我教他什么,他都能立刻学会。到了现在,反倒是我都不能教他什么了。” “鹤掌门能由此佳徒还一副愁眉苦脸做什么?你就偷笑吧。”左齐打趣的笑道。 “偷笑什么呀,这样的心性,不给我惹事就不错了我还能指望他什么?” “过会儿鹤掌门可以让令徒给我看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也该恢复心性才对。”陆笙一边插嘴说道。 “哦,陆大人还懂医术?” “略懂,略懂。” “对了,左长来,陆大人,二位结伴前来,是有什么事么?”鹤白羊被邵杰这么一打岔差点忘了,连忙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关于江湖追杀令的事。前几天,苏州府突然出现江湖追杀令,说你的大弟子卢秦奸杀了师妹叛逃师门。现在整个苏州府到处都是江湖武林人士,本官为苏州府提刑司主司,应当有此一问。” “哎——” 说到这里,鹤白羊的神情哀落了下来,“家门不幸啊!真没想到,我鹤白羊竟然教出了这么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恨啊——愧对祖宗,愧对先师。” “鹤掌门真的认为这事就是你的大弟子做下的?”陆笙再一次问道,眼神盯着鹤白羊变换的脸色。 听到陆笙的问话,鹤白羊猛地抬起头犀利的盯着陆笙的眼睛,“陆大人这是何意?” “我就是想问问鹤掌门,毕竟鹤掌门是卢秦的师傅,对自己弟子的心性应该了如指掌才对。” “不信,但却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卢秦为我的大弟子,天分极高,我一直将他当做下一任掌门来培养。但是,我太注重他的武功修行,却没注重到他的心性,致使他做出这等天理不容的事情。 我这个做师傅的,也是难辞其咎啊。” “鹤掌门亲眼所见?那鹤掌门为何没及时制止?” “我见到的时候,君儿已经被他杀害了。但现场只有卢秦一人,除了他还能是谁做的?陆大人为何如此问?莫非陆大人以为老夫故意陷害自己的弟子么?” “鹤掌门先别羞恼,卢秦在不久前被我抓了,但是他却一直喊冤,求本官替他伸冤。你们应该也对我有所耳闻,我最看不得有人蒙冤受屈了。苏州城何府的案子,本就是替李厢洗冤而办的。 虽然卢秦和景阳门属于江湖武林,但江湖武林也是在本官的职责之内。所以,本官才来景阳门欲查明真相。” “这是我们景阳门的事情,是你想管就管,想查就查的么?”陆笙话音落地,对面的二弟子劳韩不忿的喝到。 第四十八章 九阳绝脉 “住口!”鹤白羊瞬间脸色大变,厉声喝止了自己的二弟子,“只要在大禹皇朝的疆土之上,任何事官府都有权插手。你休得胡言乱语,还不向陆大人道歉。” 陆笙很意外的看了鹤白羊一眼,原本以为鹤白羊应该也非常排斥自己介入查案,现在看来,他很配合么? 直到陆笙看到了左齐投来的暧昧眼神,陆笙心中才了然。一定是左齐以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和鹤白羊做了交流。 “师傅,那天晚上的事我们都亲眼看到了,不是卢秦还能是谁?师傅,七师妹……七师妹死不瞑目的样子您还记得么?” 说话间,劳韩的眼眶之中通红一片。 “要让死者瞑目,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真凶就地正法。对鹤掌门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言碧君是鹤掌门的弟子,卢秦就不是了? 只有真正的凶手才希望卢秦就是真凶尽快的被就地正法。因为只有卢秦被正法,他才能逍遥法外。我想,只要是无辜的,都希望本官能查清事实真相吧? 劳韩兄,你这么迫切卢秦是凶手,又千般抵触我查明真相。莫非,你才是真凶?” “血口喷人,师傅,我看这个陆笙根本就不是来查案的,根本就是来为卢秦开脱的。” “闭嘴!”鹤白羊突然暴怒的站起身,一掌拍碎了手中的扶手,“陆大人断案如神,武功绝顶,才上任提刑司不到一个月就连破两幢大案。为师也相信,他能找出真相,还君儿一个公道。” “还是鹤掌门深明大义。本官本非武林中人,和你景阳门无冤无仇,和卢秦也非亲非故。本官前来,仅仅是求一个真相大白。 从卢秦口供之中,本官的确看到了不少疑点故而才前来。卢秦所言,他本第二天就要下山闯荡江湖。约好与言碧君一起下山,相约时间已到,但却不见来人。故而前去探查,等进入房门之后,言碧君已经身亡。” “胡说!”陆笙的话刚刚落地,劳韩暴怒的站起身喝道,“七师妹本与我有婚约,怎么可能会和卢秦下山。定然是卢秦邀师妹私奔被拒,羞怒之下才将师妹她……” “二师兄,七师妹何时成了你的未婚妻了?我们怎么不知道?”劳韩话音未落地,一边陆幕脸色阴沉的冷声道。 “三师弟,两个月前,师傅答应将七师妹许配给我,这是师傅亲口跟我说的。” 劳韩的话音落地,三名弟子都眼巴巴的看着鹤白羊。鹤白羊老脸一红,眼皮垂了下来。 “不错,两个月前我确实答应给韩儿说媒,但当时君儿支支吾吾,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我看着她似乎不太情愿,便打算稍后再劝导劝导……” 听了鹤白羊的话,其余的两个弟子那眼神哀怨的简直不能直视。 “你们别这么看为师,你们四人,为师可曾偏袒过谁?卢秦天赋好,但为人跳脱缺乏磨练。你们两个,虽然听话稳重,但却偏激敏感。 我看你们整天围着君儿转悠,兄弟感情越来越差,武功也寸步不前,思来想去,还是韩儿最为稳重老实,打算把君儿托付于他,你们也不必再争。但为师也以君儿心意为准。君儿愿与谁,便是谁,却不想……” 鹤白羊长长一叹,默默的低下了头。 “鹤掌门,言碧君遭逢大难,怕是与此有关了。好,我现在问你们,景阳门中喜欢言碧君的弟子还有那些?你们既然都心属于她,心中应该知晓的。” “全派上下,除了师父和小师弟之外怕是都对七师妹有所觊觎吧……”老四楚景低沉的响起。 陆笙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神情,倒是很想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七师妹到底漂亮成什么样?是何等魅力能迷的全派上下都神魂颠倒? 不过这个想法也就想想罢了,死了都快两个月了,估计现在除了反胃之外看不出丝毫美感。 “事发的那天晚上,你们最后一次见到言碧君是什么时候?” “刚刚要开饭的时候,我亲自给七师妹送的饭。送完饭之后我便离开回到食堂与众师弟用餐。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七师妹。”劳韩神情落寞的说道。 “吃饭的时候卢秦在不在?” “在,那个时候他自然是还没对七师妹下手了。” “还有谁比这更晚看到言碧君么?” “没有了,这事师傅已经问过我们了。吃完晚饭之后,我们各自回房打坐练气,直到听到四师弟惊呼我们才被惊醒。” “那……楚景,你是怎么刚巧看到了呢?”陆笙面带狐狸一般的笑容看向楚景。 “我……我那天肚子不舒服……从下午开始一直在拉肚子。那天二师兄和三师兄还带头笑话我呢。我半夜起身如厕,路过七师妹的楼下,却看到七师妹房间的灯竟然还亮着,故而起疑便去查看。 发现房门虚掩,卢秦就在房中而七师妹……已经遇害。” “中间近三个时辰,你们谁也没见过言碧君,也不知她是何时遇害,你们就这么断定是卢秦所为?这么长时间,全派上下怕是谁都逃不了干系吧?” 陆笙的话,顿时激起了所有人的矛头,就是鹤白羊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陆大人这是何意?难道你连老夫都怀疑?” “我知道鹤掌门的武功精深,后天巅峰修为放眼苏州也是绝顶之列。但据我所知,功力深厚到此等地步,一草一木都能了如指掌。 景阳门人丁不旺地方也就这么大,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怎么可能瞒得过鹤掌门的耳目?将言碧君先奸后杀,这么一段时间的动静呢?你莫非什么都没听到?” “老夫的确什么都没听到。” 陆笙意外的看了鹤白羊一样,原本以为鹤白羊要说出什么理由,但却竟然是如此简单干脆的没听到。鹤白羊的眼神又是如此的哀伤,就算陆笙这个陌生人也能看到他此刻内心的懊悔。 “师妹被侵害之前被下了合欢散,当然不会有所反抗更不能闹出什么动静了。”陆幕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喝道。 “合欢散?哪来的合欢散,下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也是给七师妹尸体做检查的时候才查出合欢散之毒。但是从师妹的食物,饮水之中却没有发现半点。”楚景阴沉的缓缓说道。 “你懂医术?”陆笙这才注意到楚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这是一双懂医术的手,两根手指的指甲被剪得很短。这是为了方便给人把脉而故意剪的。 “略懂,我出生于医药世家,家父在白相县有三家医馆,耳濡目染之下略通医术。” “那你就没怀疑过合欢散从何而来?”陆笙步步紧逼的问道。 “我知道大人在怀疑什么,合欢散乃是下流大夫才会配置的药物,我出身医药世家,不会也不屑配置。别说我,就是我爹我爷爷我祖上都不知道合欢散的配方。配置这种东西,就该发现一个杀一个。” 看着楚景的表情,倒是满脸的正气。如今在陆笙心底,景阳门上下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包括在提刑司大牢的卢剑,陆笙也将他放在了怀疑名单之上。 “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可否带我去言碧君的房间看看?” “房间已经打扫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线索残留。”鹤白羊说着,缓缓的站起身。陆笙也跟着站起,在鹤白羊的引领之下来到言碧君的房间。 房间之中已经收拾干净,就连床上的被褥也已经被收起。整个房间,依旧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快两个月了,当然不会再有什么线索。陆笙要看的,无非是地形而已。 言碧君的房间位于二楼,楼上为男弟子的宿舍,只有她一人住在二楼,她的房间也是二楼唯一住人的房间。左右虽然有房间,但都从未有人住过。 三楼联排独栋,前院是食堂还有杂役们居住的场所,后窗外便是景阳门弟子的练功场。从窗口看去,景阳门弟子正在练功场练剑。 以陆笙专业的目光来看,他们的剑法也算是不俗。 就这么一个房间,几乎真的是不设防。如果放在闹事中,可以说有歹心的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潜入。这么看来,还真的要在全派上下里找出凶手了。 陆笙看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记下了位置便离开了房间。再次来到卢剑的房间,而后按照卢剑的描述再次走了一遍。 如果在黑夜,走这条路还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这景阳门的布局设计,外行的连陆笙都想吐槽。 陆笙正在低头思考的时候,突然原处的小道上一个人翻着跟头的飞速逼近。翻跟头的速度很快,看着就像是一个车轮从原处滚来。 “杰儿,你在做什么?”鹤白羊阴沉着脸色喝道。 “我在和我朋友比试翻跟斗,我翻一个,他也翻一个,我们比比谁先累趴下。” “和谁比呢?” “它!”邵杰张开手掌,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一直漆黑的跳跳虫,此刻已经半死不活的没有了动弹。 鹤白羊瞬间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倒是陆笙觉得这个孩子很有趣。 “来,你过来,哥哥给你把把脉。” 邵杰犹豫的看着陆笙,又看了眼鹤白羊。在鹤白羊点头之后,邵杰才伸出手递到陆笙身前。 陆笙轻轻的将手指放在邵杰的脉搏之上,仅仅三息便脸色大变,“九阳绝脉!” 第四十九章 命案再起 九阳绝脉为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陆笙甚至以为这只是小说之中被虚构出来的神奇体质。拥有九阳绝脉的人,不仅仅是要先天命格纯阳,而且体内自动源源不断的生成纯阳之气。 就像癌症一样,不断的分裂壮大直到肉体无法承受阳气而生命耗竭,最终在烈焰之中烧成灰烬。 九阳绝脉,可怕之处不在于纯阳,而是在于绝!既然是绝脉,那便是神仙难救。 陆笙也算明白,为何邵杰如此年轻,武功就能这么登峰造极的原因了。九阳绝脉虽然是必死之体质,但同样也是武学之奇才。 体内的纯阳之气,可供心法调动化作内力,只不过这个内力伤人也伤己。能够源源不断的自动生产内力,而且还是极为精纯的九阳之气,学起武功来,自然是事半功倍了。 “九阳绝脉?陆大人,这是什么病症?” “这不是病症,也是病症!”陆笙默默的说道,内力突然探入邵杰的体内,想要一探邵杰的脑部。 但这时,邵杰的内力自动做出了反抗。 一瞬间,邵杰的内力狂涌了起来,仿佛一道风旋从邵杰的周身炸开,肉眼可见的气墙,如火焰一般剧烈的燃烧。 邵杰的内力有着可怕的杀伤力,陆笙接触到邵杰的手指,瞬间感觉到一阵灼热的刺痛。 陆笙连忙也运转内力抵御起来,精纯的混元功席卷开来,一道青色的光柱从陆笙的身上激荡而出。 在抵御邵杰内力的时候,陆笙的内力依旧沿着邵杰的经脉涌去。 鹤白羊和左齐惊诧的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左齐不可思议邵杰的内力竟然能浑厚到这等地步。而鹤白羊却是更加忌惮陆笙的实力,竟然能在这个年纪就有了不下于自己的实力?果然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想死啊。 “邵杰,不要抵抗,我在给你看病……” “我……我没有抵抗啊……”邵杰有些无辜,甚至在他的意识里内力荡漾和他完全无关。 陆笙的内力终于沿着经脉抵达了脑部,但仅仅只停留瞬间便被邵杰疯狂涌出的九阳之气给吞没了。陆笙唯一能探查的,就是眉心之中有一团阴暗。 陆笙放开邵杰的手,内力不再入侵,邵杰的内力也渐渐的收了起来。 “大人,怎么样?”鹤白羊紧张的连忙上前问道。 “邵杰小兄弟之前头部应该受到过重创,方才我内力最多涌到他的脑海,而后就再也不得寸进。但依旧感应到在他的头部有一团阴暗,想来应该是淤血堆积。” “其实这个情况我早就知道了,原本想用内力化解他脑中淤血,但是不知为何,我的内力一进入他体内就会被灼烧殆尽。这些年来,我曾想了不少办法都无能为力。” “这就是九阳绝脉的强悍之处!”陆笙看着收尽内力之后,仿佛很疲惫的邵杰。此刻的邵杰乖乖的在鹤白羊的身后,神情疲惫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九阳绝脉为绝症,体内自有一套纯阳之气运转,而且不断的加大。纯阳之气霸道绝伦,任何外来入侵,都会疯狂的被他们吞噬。而没有什么可吞噬的时候,他们就一点点的蚕食邵杰的肉体。 身有九阳绝脉的人,一般活不过十岁,能活过十五岁的应该算是奇迹了。邵杰今年应该十六岁了吧?而且你们竟然都还不知道他身怀九阳绝脉?难道邵杰的纯阳之气从来没发作过么?” “纯阳之气发作?是什么症状?” “浑身燥热如火,皮肤滚烫如烙铁,水泼成气,脚踏成云,远远看出,就像一个被火焰烧着的人。” 鹤白羊默默地点了点头,“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有过一次,我本以为他是修炼无极童子功走火入魔阳气失衡,后来被我压制了。” “压制了?怎么压制的?”陆笙诧异,连九阳绝脉都能压制? 鹤白羊的脸色一变,瞬间变得阴郁。而陆笙看到鹤白羊的表情,顿时也脸色一变想到了一个可能。同情的看着邵杰的胯下…… 倒是邵杰却脸上露出兴奋地笑容,“啊,你说这个发热啊,好多年前就开始了,四师兄和我说,热了就去寒潭那边洗洗就好了。” “混账,寒潭为天下至阴之物,就是触之都能冻伤,还洗洗?是楚景这混账和你说的?” “师傅……你生气了?”邵杰撅着嘴巴,有些害怕的看着鹤白羊。 “鹤掌门先别羞恼,天下至阴之物,正好克制了九阳绝脉的纯阳之气。这至阴之物本来就是天材地宝,多少人苦苦寻找而不可得,倒是景阳门守着一个宝库啊。” 突然,陆笙的脸色一愣,他想到了卢剑的寒毒。 卢剑的寒毒,需要纯阳的内功或者纯阳的济阳龙果才能治愈,而邵杰体内的纯阳之气,不就是能治疗卢剑的寒毒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大人,你的意思是,九阳绝脉的害处更胜于脑中淤血?”鹤白羊紧张的问道。 “脑中淤血,只是压迫了他的神经令他心智不全。但九阳绝脉,却是在燃烧他的寿命。若非有寒潭,他早已浑身浴火而死。” “九阳绝脉……能治么?” “既然是绝脉,要治岂有那么容易。要治九阳绝脉,唯有两种办法,一种就是将纯阳之气变害为宝,一种就是彻底改变体质拔出九阳绝脉。但这两种,都是逆天改命的神迹。我自问做不到。” 鹤白羊心疼的看着邵杰,轻轻的摸着邵杰的头,“我中意的弟子,为何一个个会如此?” “九阳绝脉万中无一天生使然,我也无可奈何。既然说到寒潭。在下也想见识一下天下至阴的寒潭,不知可否带我去看看?” “杰儿,带他们去寒潭。不过切记,千万别去触碰。寒潭极寒,易被寒气所伤。” 其实这也是鹤白羊过于杞人忧天了,寒潭虽然至寒,但还不至于不能触碰,一碰就被伤到。陆笙和蜘蛛都是身怀武功的人,抵御一点点寒气还是没问题的。 此刻已经快六月了,虽然酷暑还没到但也相差不远。可是整个景阳门却仿佛被笼罩在空调之中一般沐浴着舒服的凉气。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景阳门后山斜坡下的一块小湖泊。湖泊很小,陆笙看了看也就横竖几十米吧,就像是人家院子外的池塘一般。 但湖泊之中散发出来的冷冽寒气,却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越是靠近,越是寒冷。 寒潭的周围,几朵雪白的梅花正在反季节的盛开着。 “寒潭如此阴寒,又如此的小,寻常人就是靠近都感觉难受,当然不会有谁傻傻的往里面跳了。”陆笙看着寒潭一边迟疑的说到。 “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傻,但是卢剑的寒毒却是跳入寒潭之后得到的,当时他是怎么想的?”蜘蛛认同的说到。 “当时卢剑在面临师兄和鹤白羊的追杀。景阳门位于山顶,要想下山唯有突围。我方才看了,景阳门的弟子武功不俗,而且还有鹤白羊,要想突围下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但卢剑却平安的下山了,虽然当时说是被小师弟无意中撞入寒潭。之后发现了寒潭底下的暗流这才下得山。但是……真的是无意么? 整个景阳门,不惧寒潭的只有邵杰,所以要说有人知道寒潭底下能通道外面的话,唯一邵杰了。” “大人,你的意思是……卢剑跌落寒潭是邵杰故意这么做的?可是,他是个傻子啊?难道他装的?” 陆笙摇了摇头,“他脑中的淤血的确存在,所以装疯卖傻的可能性不高。而且,你刚才说错了,邵杰他只是心智如八岁孩童,但人家并不傻。 你也千万别小看了八岁孩童,有时候,小孩子要比大人聪明。邵杰能想到将卢剑推进寒潭救卢剑一命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两人在寒潭转悠了一圈之后回到门内,吃过午饭,陆笙和蜘蛛各自回到景阳门为他们准备的房间之中休息。 景阳门弟子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午后时间,除了知了在院中发出了一阵阵的叫唤之外,整个景阳门变得无比的安静。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在寂静的午后,响起的那么的突然。 “什么情况?” “谁在叫唤?” “好像是……侯师兄的声音?” 一众弟子被惊醒,连忙起床推开门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赶去。陆笙有种预感,那个惨叫声的事情怕是不小。 “什么?” “五师兄死了?” “是谁?是谁做的?” 一声声惊呼响起,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浓浓的惶恐。 “出了什么事?”鹤白羊的声音响起,大步的从远处走来。每一步踏出,身后总会带着一道残影。看似缓慢,但却是用了极为高明的轻功身法。 “师傅,五师兄出事了……他……他被人杀害了!” “什么?” 鹤白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形一闪便已经冲进了侯勇的房间之中。 而这时候,陆笙和左齐还有蜘蛛也恰好赶到,进入现场之后,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侯勇被人杀了,整张脸深深的埋在脸盆之中看似窒息而亡。鹤白羊上前查探,发现侯勇的四肢竟然已经被人折断,而且喉结也被人敲碎。 他不是窒息而亡,而是被人敲断四肢和喉骨,而后将其按在脸盆之中的。凶手手段极其残忍,而且武功极高动作极为娴熟。 “好精深的修为——”左齐来到窗边,看着窗台上的脚印脸色瞬间大变。 第五十章 故弄玄虚 听到左齐的惊叹,鹤白羊连忙来到窗边。当看到窗台上的脚印之后,脸色也是猛然间大变。 蜘蛛这些日子跟着陆笙办案,也多少学到一些收集线索的能力。但盯着这个脚印很长时间,蜘蛛却还是一头雾水。 “这个脚印有什么奇怪的么?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脚印。鞋子沾上了湿土,最近几天并没有下雨,这种湿土应该是在阴暗的地方,气候潮湿引起的。 这可以确定,凶手刚刚从密林中回来?在此杀了人之后,跳出窗户逃离。从脚印的湿度来看,凶手应该离开不久才对,现在追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蜘蛛推测完成之后,身边的三人依旧无动于衷。而景阳门的弟子,更是一脸吃瓜的样子盯着他们的师傅。 鹤白羊脸色依旧如此的阴沉,哪怕明知道杀害自己弟子的凶手并没有逃远也没有暴怒的去追。 “蜘蛛,你推测的这些都没错。但是你忘了,鹤掌门和左齐长老刚刚可就是从后窗这边赶来的。 如果凶手是从后窗逃走,他们应该看到才对。但看两人的脸色,显然并没有看到凶手的踪迹。 鹤掌门对景阳门上下了如指掌,武功更是登峰造极。但是,凶手竟然能在两人的面前无声无息的逃离,其修为之高,怕是已经在先天之上了。” 听了陆笙这么一番解释,蜘蛛这才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凶手武功如果真的那么高,贸然追上去也只有肉包子打狗的份。 “鹤掌门,到底是何方神圣?”左齐脸色凝重的收回目光看着鹤白羊。 “我景阳门门规极严,武功不成,谁都不许下山。近十年,更是无人行走江湖。闭门练功,从不参合江湖中事。我哪里知道得罪的是何方神圣? 而且,和景阳门有过节,大可以找上我,何必要杀害我弟子?老五平时沉闷,甚少言语,想不到……” “方才我们听到惨叫之后立刻赶来,前后时间不超过十息,如此短的时间,折断人的手脚,并扭断他的脖子,而后又逃之夭夭……我很难想象,此人的武功高到何等程度,恐怕,就算是孙老先生也做不到吧?” 陆笙的目光不断的在房间中扫视,突然,床榻小柜处的异常引起了陆笙的主意。陆笙连忙大步来到床头柜边蹲下,伸出手触摸这地上的痕迹。 “大人,是不是有凶手的线索了?” 陆笙不言语,连忙起身移开了床头柜。在床头柜的下面,竟然出现了一个喇叭口的洞。洞口如碗口般大小,一直凿穿到楼下。 陆笙伸出手指触摸了一下洞的边缘,痕迹已经非常光滑了。 而看到这个洞,鹤白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陆笙缓缓的站起身,看着死去的侯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景阳门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大人,这个洞是用来?”蜘蛛疑惑的问道,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通红,“我记得下面就是言碧君的房间吧?” “不错,这个洞就是侯勇用来偷窥师妹偷偷挖的,从床头柜移动的痕迹来看,这个洞起码有些年头了。啧啧啧……言碧君不知道被他看光了多少次……” “畜生……混账东西!”鹤白羊气的浑身发抖,要不是在场还有陆笙左齐等人在的话,说不准鹤白羊直接将那货拉出去鞭尸了。 “其实,我想凶手的武功并没有你们想想的那么高。”陆笙突然磨搓着下巴淡淡的说到。 “陆大人何出此言?”左齐眉头微皱,他对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对方武功颇有心得,几十年来甚少出错。 “两位,我想,凶手行凶并非是从侯勇发出惨叫之时开始的。应该在更早的时候,他便已经被杀。而且,也不是先折断四肢,而后再掐断喉咙。 凶手应该是第一招就掐断了他的脖子,而后将其四肢折断,并将他按在脸盆之中。” “不可能,要是先掐断了喉咙,他就已经死了,再折断四肢有什么用处?而且,先被杀死,那一声惨叫又是怎么回事?” “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侯勇正打算洗脸。正在这时有人敲门,而且那一个人一定是侯勇认识并且没有防备的。 当房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凶手突然出手,瞬间掐断了侯勇的脖子,快的让侯勇连提起内力的时间都没有。否则,如果不是没有防备,凶手根本做不到在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前提下杀人。 掐断了侯勇脖子之后,他又折断了他的四肢,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侯勇是被折磨致死的。在布置完这里的一切之后,凶手又堂而皇之的离开,并进入到言碧君的房间之中,对着这个洞口发出惨叫。 洞口成喇叭状,从下面对着洞口喊,声音就像是从这个房间发出来的一样。凶手根本没有跳窗离开,你们当然也就什么都没看到了。” 听完陆笙的推测,左齐顿时露出了心悦诚服的佩服表情,“陆大人不愧是陆大人,竟然凭此蛛丝马迹,就能推测出如此无懈可击的作案手法。 的确,如果凶手武功真的那么高,何须对景阳门弟子出手?直接找上鹤掌门不是更爽快?但要真如陆大人推测的那样,那么凶手必定就是景阳门中一人了。” 此刻的鹤白羊早已经面无颜色,身形不断的颤抖,剧烈的颤抖。 “真是我门内中人?是谁……是谁?” 突然,鹤白羊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身后的众弟子,那如狂狮般吃人的表情,吓得一众弟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师傅,不是我——” “师傅,也不是我啊!” “师傅,您是知道的,前几天我还和五师兄打了一架,他断然不会对我没有防备的……” 一个个弟子连忙撇清关系,但是他们越是撇清,鹤白羊的心底就越伤心越难过。 同门手足,被人杀害。竟然没有一个伤心落泪,更没有一个发誓要替侯勇报仇。一个个都在看热闹,仿佛和自己无关一般。 “房间里死去的这个,可是你们的同门师兄啊!”鹤白羊仰天长叹,一声叹息之后,整个人仿佛瞬间憔悴了十岁一般。 “凶手如此处心积虑的杀害侯勇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仇?侯勇应该不会对仇人没有防备啊。”蜘蛛疑惑的问道。 “这个问题问道点子上了。”陆笙淡淡的一笑给了蜘蛛一个赞,“凶手的杀人动机,我猜应该是灭口。” “灭口?” “不错,灭口。我也是看到这个洞才想明白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侯勇应该是通过洞看到了。所以,侯勇应该是知道一切真相的那个人。 之所以没有在出事那天挺身作证,我想他想用这个作为筹码和凶手达成什么协议。这也是为什么侯勇会守口如瓶。 原本这个交易的结果大家都很满意,但是我来了却让凶手慌了。凶手生怕这件事会被查出来,所以只好当机立断的杀害唯一知道真相的侯勇。 而这一点,也恰恰证明了卢秦并非真凶。” 陆笙的推测合情合理,但是这仅仅是推测而已。虽然这番言辞已经让左齐和鹤白羊都相信卢秦不是凶手。但官府办案是个严谨的工作,就算推测的再合情合理,也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 所以,就算现在所有人都相信真凶另有其人,陆笙也不能去释放卢剑。 凶手虽然这一次弄巧成拙,但凶手依旧是个高明的凶手。陆笙就算知道了凶手的作案手法,但他依旧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所以抓住真凶,那更是无从谈起。 陆笙来到楼下言碧君的房间,果然在房间中留下了一些不清晰的脚印。窗户口,也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脚印,应该是跳窗离开的。 打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有些潮湿。 一夜在不安之中过去,陆笙不知道昨夜有多少人没有睡着。但景阳门的小师弟,却是睡的精神饱满。 第二天,透过窗户又能看到邵杰满天追鸟的身姿。 “邵杰,你来一下!”楼下的蜘蛛突然叫住了邵杰,邵杰的身形在空中一顿,竟然凌空停顿了好几息这才缓缓的飘落。 陆笙此刻也正对着花圃完成了洗漱。突然,眼角撇到一个清晰的脚印,让陆笙的脸色骤然间一变。 连忙走上前,蹲下仔细打量了起来。 脚印应该是昨天凶手留下的,凶手在布置完这一切之后,从言碧君的房间跳后窗出来。和这个脚印的位置赶巧重叠。 脚印的大小要比一般人大一点,从脚印的深度在加上跳下的高度,陆笙凭着经验很容易得出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七尺以上接近八尺。体重,应该在七十公斤左右。 如果凶手是这个重量范围的话,那么嫌疑人就缩小到很多了。老二,老四,老九,老十一。 只有这几个弟子,身高体重符合这个范围。 陆笙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想不到无意之间竟然又掌握了一条有价值线索。但转瞬间,笑容便被收起,脸色也变得阴沉了下来。 好家伙,竟然还故布迷阵! “娘,你叫我?” “娘?”这一声叫唤别说把蜘蛛吓坏了,就是陆笙也满脸蒙蔽的抬起头看过去。 陆笙的眼神,不断的在邵杰和蜘蛛身上扫视。蜘蛛应该……是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的吧? 第五十一章 虚则实之 “你为什么叫我娘?我可不是你娘!别乱叫。” “没有乱叫啊,你就是娘!” “不对,你要叫我姐姐。” “不是不是!”邵杰很认真的摇着头,“我叫七师姐才是姐姐,叫你应该是娘。我大师兄教我的。” “我……”蜘蛛顿时气的有些晕乎了,甚至连要问什么都忘了。 “你七师姐今年二十吧?本姑娘今年才十九,比你的七师姐还小一岁。你叫她姐姐,怎么叫我是娘了?” “因为你有奶啊!我大师兄说了,有奶就是娘!” “我……”蜘蛛低头看了眼自己鼓鼓的胸脯,也许这就是上天公平的表现把。美女皆贫乳,上天没给每一个女人惊世的容貌,所以就把火爆的身材给了那些长相不算漂亮的女人。 蜘蛛长得其实很耐看,但终究和赵小姐这一类顶尖美女有点差距。所以蜘蛛唯一能在这些美丽女子面前骄傲的,就是她的胸脯了。 邵杰这句话算是赞美么?为什么听在耳朵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真是你的大师兄告诉你的?”蜘蛛脸上的笑容很甜美,但陆笙知道,卢剑怕是出不来了。 “嗯嗯!”邵杰很用力的点着头,却不知道这是把自己大师兄推向深渊。 “邵杰啊,你大师兄说错了,娘不是随便可以叫的。这世上,每一个人只能叫一个人为娘。谁生下的你,你就叫谁娘,你要叫我姐姐。” “真的?”邵杰有些不确认的问道。 “真的!”陆笙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陆笙已经悄然来到两人的身后。 “哦,那……我也叫你姐姐。姐姐,我去玩了。” “等等!”蜘蛛连忙叫住邵杰,“姐姐有事问你,你们这么多师兄中,谁喜欢你七师姐?” “都喜欢啊。”邵杰疑惑的瞪着眼睛。 “那,谁和谁为了七师姐发生过争吵?” 邵杰瞪着茫然的眼睛,想了许久,“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他们都争吵过……有时候会打起来。大师兄就上去劝架。有时候劝不住,大师兄就让我上去把他们都打趴下。” “你大师兄没和他们吵过?”陆笙问道。 “没有啊,没人敢和大师兄吵架的……有一次二师兄和大师兄顶嘴,被大师兄狠狠的打了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喝大师兄顶嘴了。” “那……最近你五师兄和谁走的比较近?” “五师兄?”邵杰一脸懵逼的样子,“我还有五师兄么?” 陆笙额头顿时挂起了满头的黑线,这侯勇的存在感到底得有多低啊……连邵杰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邵杰毕竟心智不全,再问什么,他也答不上来,在邵杰的印象之中,师兄们打打闹闹就是在玩,他看不到什么尔虞我诈。 倒是蜘蛛看起来很喜欢邵杰这种淳朴的性格,两个人聊着聊着相处的很是愉快。 陆笙刚刚回到房间,鹤白羊和左齐已经相伴到了。昨天晚上他们也是一夜没睡,尤其是鹤白羊,整个人显得那么的憔悴。 “三十年前,我接掌景阳门的时候,景阳门可谓摇摇欲坠。景阳门前辈长老,皆尽死于幽冥鬼王之手,整个景阳门上下,只有我和四个师弟五人。 那段时间,我做梦都是师傅临终前的嘱托,让我守好景阳门,让景阳门重新发扬光大。 我知道,景阳门太小,我也知道,景阳门没什么名气。但是,我却知道,一个门派要变强要变得有人尊重就必须要严苛。 我开山收徒,但对弟子的要求却极为苛刻。天赋,根骨,悟性,缺一不可。很多人来拜师,但都被我拒之门外。渐渐地,前来拜师的人变得越来越少,一连好多年,也没有人上山要拜师学艺。 甚至那段时间,江湖中还传出闲言闲语,说什么一个快败亡的门派,还这么死要面子。有人能来拜师就不错了,还什么挑三拣四的。 甚至我的师弟们也说,景阳门完了,十几年没收到一个弟子,大家还守着做什么?大家散了吧!可是我不信,也不甘。 直到卢秦出现! 当年的卢秦被卖给大户人家为奴。我无意间看到了,觉得他根骨奇佳就将他买了下来。 他是我的大弟子,我也将他当成我的儿子。卢秦身上,继承了我太多的希望。 五年后,在苏州武林盟的弟子会武之中,卢秦一举进入了青年弟子八强。从那时起,苏州武林终于再次想起,在白相县还有一个曾经盛极一时的景阳门。 之后,二弟子劳韩来景阳门拜师,随后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弟子来到景阳门。他们都是我百里挑一出来的,每一个都有着独当一面的潜力。当我以为景阳门眼看就要再次繁荣的时候,老天却又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我的四个师弟,在十年前护送一个富商前往江北的途中遇到了伏击。他们尽数战死! 虽然我最终替他们报仇雪恨,但我师弟们的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从那之后,我封闭山门,所有弟子武功不成不许下山。 十年了,这里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我一直以为,我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无论是武功还是人品,都应该是上上之选。 可是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昨天,看着那群冷漠的眼神,我的心都凉了。是因为我关闭了山门让他们没有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才变得麻木不仁的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我教出了一群没有感情,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弟子。 左长老,陆大人,看来景阳门是真的完了。 三十年前,景阳门只剩下我们五人的时候我们还相信景阳门会再次崛起,但是如今,却真的完了……” 说到这里,鹤白羊的眼眶之中竟然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哀莫大于心死!为景阳门付出了一生的鹤白羊,没有在强敌困难面前后退一步,但是却被自己弟子的无情冷漠而彻底的击溃了。 “鹤掌门千万别如此说,也许贵弟子只是昨天受到的冲击太大,故而没反应过来。而且,封闭教育,很容易让人坐井观天目光短浅。 其实,你更应该放弟子们去闯荡。只有经历外面的风霜,他们才会感受到师门之中的温暖。”陆笙轻笑的说到。 “罢了,我的弟子,我心里有数。不过眼下首要的,就是把那个败类给揪出来。陆大人,是否有新的线索?” “有一个线索,但这个线索却让我非常摇摆不定。” “什么线索?”左齐急忙问道。 “就在方才,我在案发窗户之外的花丛之中发现了一个脚印。 通过脚印判断,此人应该是更高七尺以上近八尺。体重应该在一百四十斤左右。” “脚印?在什么位置?” “正对着言碧君的后窗户下。” “这么说来,脚印是凶手留下的!”鹤白羊捋着胡须眼神有些凝重,“如此推断,众弟子之中唯有劳韩,楚景,叶忠,李虎四人符合了?陆大人,我立刻派人盯着他们。” “先不急,这个线索我却一直不敢确定。这到底是凶手故意迷惑我们的,还是真的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 但凡懂些武功的,从二楼三楼越下,也不至于留下普通人才能留下的脚印吧?凶手的武功很高,否则也不能一招就杀了侯勇。但凶手为何会留下这么一个脚印呢?” “那就是凶手为了迷惑我们的?”鹤白羊轻轻松了口气的问道。 “如果说凶手为了迷惑我们,那么他就没必要在房间里布置出武功很高,轻功绝顶的样子。你想,我们认定的绝世高手,却在窗下留下这么清晰的脚印。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看似凶手愚蠢的露出了蛛丝马迹,但却十分高明了玩了一手虚则实之的把戏。如果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那么真凶必定是那四人之中。 而要是凶手故意为之,那么凶手就是除此四人之外的其他人。 滴滴答答的雨声敲打着头顶的屋檐,天气变差的速度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上午还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到了下午却已经是大雨磅礴。 而且此刻已经接近六月,但这场雨带来的寒意却仿佛北国的冰天雪地一般。 陆笙的房间里升起了炭火,紧紧地靠着炭火,陆笙打了一个冷颤。 虽然有了怀疑的人选,但陆笙极力的阻止鹤白羊贸然质问怀疑。怀疑,就是对对方的羞辱,这是陆笙用痛彻心扉才时刻记住的格言。 在没有足够的证据面前,无论多么怀疑一个人都不要说出来。既给对方留有面子,也给自己留有后悔的余地。 陆笙还记得,那个被自己怀疑,为了证明清白从天台山跳下的女老师。那一滴泪消散在了空中,却落在了陆笙的心底。 前世陆笙到了三十几岁都没谈过恋爱,多少也是因为无法释怀那一跳。 这场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第二天清晨醒来又是一个艳阳天。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让陆笙以为自己过错了时节。 “哈哈哈……陆大人是不是有些不太习惯?”鹤白羊与左齐相约而来,“景阳门每次雨后,气温都会骤降。所以,老夫特地给陆大人准备了加厚衬衣,你试试是否合身?” “为何会如此?”陆笙好奇的问道,抬头望眼,整个景阳门都笼罩在一层浓浓的白雾之中。就像渺渺仙云围绕身侧。 “很简单,雨落寒潭,水面翻涌,寒潭之中的寒气就会大量涌出,汇聚于此。等雨过天晴,太阳高升,寒气自然也会被驱逐。” 第五十二章 药剂天才楚景 陆笙笑了笑,穿上了衬衣。虽然过会儿气温会回暖,但要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出来梳洗完成,也没见到蜘蛛起床。换了以前,这个时候蜘蛛应该已经在院子里练功了。疑惑之下,陆笙来到蜘蛛的房门外。 “蜘蛛?你起来了么?” “咳咳咳……大人……请稍后……” 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陆笙的眉头微微一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房门被打开,散落发丝的蜘蛛别有一番风情,但脸色却异常的通红。蜘蛛甚至没来得及穿衣裳,就穿着衬衣衬裤开了门。 “大人,快进来!” 陆笙走进房间,房间里的炭火还燃着很暖和。但是……蜘蛛还是生病了。 “你怎么回事?昨天虽然突然降温,但景阳门不是送来了炭火了么?你怎么……” “昨天的降温与气候变化不同,这骤降的气温之中带有寒毒。我们女子身体天性阴寒,再加上刚巧碰上……” “碰上?碰上什么?” “我不便说,大人就不要问了可好?”蜘蛛风情万种的白了陆笙一眼。 “哦,明白!”陆笙脸上露出了欠扁的笑容,缓缓的伸出手,“来,我给你把个脉看看!” 蜘蛛很顺从的伸出手让陆笙把脉,的确是寒气入体导致的风寒病症。但和卢剑的那种寒毒不同,这种风寒吃几天药就好了。 陆笙吩咐蜘蛛好生休息,今天放假不查案便离开了房间。正巧,看到鹤白羊在院中给众弟子上思想政治课。 弟子们之前的表现虽然让他心寒,但是,弟子心性有问题终究还是他这个做师傅的没有教好。大多数弟子都是孩子的时候拜入师门,就算大的也是十二三岁。 所以一时间伤心失望之后,也不会就真的放任不管了。此刻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陆大人!”看到陆笙走来,鹤白羊停下授课微笑的问候。 “鹤掌门,你们的药房在何处?” “怎么?朱姑娘生病了?” “昨夜感染了风寒,我刚才把过脉了,问题不大吃几副药就好了。” “景儿,你带陆大人去。” “多谢!” 陆笙跟着楚景来到了景阳门的药房,药房是一间瓦房,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但陆笙意外的是,这些药味之中,竟然有一大半自己根本辨别不出来。 走进药房,各种药材也不是像药铺那样用一个个格子装着,而是放在一个个竹片编制的托盘之中。 “楚景兄,这些都是药材么?” “是啊,都是我们常用的药材,要不常用的,我们这里还真的没有。” “在下也不自夸,我自问医术还算可以,但这里竟然有半数以上的药材却认不得?”陆笙摸了摸鼻子,将一片黄色的药片放在面前,却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种类的。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草药都是就近山里面的采摘的,你拿的这种,只有这附近有。还有这个,我叫他为纯阳枝,只长在寒潭边上,而且只有每年的冬天才会出土。 性属阳,是治疗风寒,阴气滋生的良药。所以大人啊,我估计你的药方在这里用不着,如果是因为寒潭而引起的风寒的话,我看还是这副药更好。” 楚景拿出早已包好的药材递到陆笙的面前,陆笙笑了笑接了过来。 他们长年居住在寒潭边上对于怎么治疗风寒,定然有着自己的窍门。趁着熬药的这段时间,陆笙和楚景聊了起来。 尽量避开案子的敏感话题,俩人聊得还算不错。尤其是对医术药理上面的切磋,两人更有相见恨晚的心情。 从言语中,陆笙给楚景做了一个清晰的定位。楚景应该是个技术宅类型,他的爱好也不是什么武功或者做个大侠。 拜入景阳门,是父亲的决定。楚景真正的志向就是做一代神医。如果将来学成下山,他更希望回到家里的医馆。 至于喜欢言碧君,这也是对爱情懵懂的表现吧。至少陆笙这么认为。要是真的多么刻骨铭心,再次提到言碧君的名字,楚景的眼神中也不会那么的坦然。 楚景的医术还是很高的,至少在景阳门还没遇上能难倒他的病症。 聊天之中,陆笙的药也煎完了。 “楚兄,你这里有没有生姜红枣红糖什么的?” 一开始楚景微微一愣,但瞬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从身后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用开水冲泡,一包一杯就好。这是之前为七师妹准备的,可惜她还没用上。” “我去,你都发明出冲剂了。要是把这个推销出去,准能赚大钱。” “真的么?” “真的!要不等这件案子结束了,我和你合伙,咱们三七分账?”陆笙半开玩笑的说道。 “陆大人就别拿我取笑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陆笙端着药,还有拿着冲剂走向蜘蛛的房间。再次给蜘蛛把脉的时候,蜘蛛竟然开始发烧了。不过这也在陆笙的预料之内。 太阳升高,驱散了景阳门山巅的雾气,当雾气彻底消散之后,温度也剧烈的回升起来。如果说早上是冷冷寒冬的话,那么到了正午就是炎炎夏日。 今天一天虽然没有查案,但陆笙也没有闲着。在房间之中用笔墨将前天晚上相互证明的人归类了起来。 凶手在杀死侯勇之后,在发出那一声惨叫之后有两个位置离开。等人都挤上三楼的时候,从二楼后窗跳下。要么从二楼上三楼然后混成吃瓜群众。 但无论是哪一种,一定是最后出现的那一个。因为所有男弟子的房间都在三楼,事发地点也在三楼。 从所有弟子的口供分类之后,最后只有三个人那晚上有足够时间离开再折返的。 劳韩,楚景,还有邵杰。 邵杰因为心志问题,他住的地方很难把控。有时候会直接跑到外面的树上睡觉。九阳绝脉的身体,永远也不用担心被冻着。 楚景的理由是他在药房里切药片,而劳韩的解释是当时他正在外院巡逻。 今天来看楚景的话应该是真的,因为整个药房就是楚景一人在打理。看着满满一药房的草药,平时忙着练功怕是要加班加点才能打理妥当。 而劳韩的话,陆笙却深表怀疑了。中午午睡时间,又不是半夜需要巡逻么? 但是这也仅仅是猜测,只能将劳韩作为最大的嫌疑人而不是凶手。 这两天,陆笙也重点观察过劳韩。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反常。言语中很平静,很稳重。如果他真的是凶手的话,那么此人的心理素质强大的可怕。 蜘蛛发着高烧,一天没有吃饭。就算没有胃口也是不行的。 陆笙在吃过晚饭之后端着餐盘来到蜘蛛房门口,刚打算要敲门,房门竟然开了。蜘蛛已经穿上了衣服在房中等候。 看着蜘蛛的脸色,陆笙放心了下来。气色已经变得健康,试探的把了一下脉,烧也退了,脉搏也变得沉稳了起来。 “还有胃口么?”陆笙将餐盘放在桌上笑道。 “就算没胃口也得吃啊,饿坏了是自己的。”这一次生病,蜘蛛和陆笙的关系拉近了很多。有种朋友之上恋爱未满的感觉。 不出意外,陆笙只要加把劲拿下蜘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却是另一回事。 按照前世的标准来看,蜘蛛的确可以说是良配。勤劳,能干,明事理不墨迹,长相还算漂亮,身材又好。能娶到这样的女人算是福气了。 但放在这个时代,陆笙的眼界也高了。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这个时代的陆笙,太高,也太优秀。当初四大才子的名头足以让他可以娶到苏州城任何一家的大家闺秀。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名副其实的金榜题名前途似锦? 论相貌,陆笙的颜值还在急速飙升阶段。论才情,陆笙一篇陋室铭,一首半缘君让他成了士子圈中的标杆。论武功,陆笙已经是后天巅峰,踏足先天也许就是一件案子的事。而论地位,实打实的正八品官衔。 正八品,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县长级。这样才貌双全,文武了得,前途似锦的人物,找女人不该好好挑? 所以和蜘蛛点到即止不暧昧,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蜘蛛的尊重。 看到自己风情的眼白没有什么反应,蜘蛛算是明白了什么。眼波微微黯淡,默默的来到桌边。 “嗯?怎么桌上有一滩水?这个房间漏雨么?” “是啊,昨天晚上滴滴答答的漏个不停。早上起来还擦了一遍呢。” “为什么没和景阳门说?换个房间就好了。” “我们似乎也不是什么贵客吧,还是别麻烦别人了。”蜘蛛笑着,拿起筷子当着陆笙的面吃起来。 女孩子一般不会在男子面前吃东西的,除非将对方当成自己人。蜘蛛能这么坦然自若,足以证明对陆笙不排斥。 小病初愈,胃口还算不错。陆笙端来的饭菜,竟然全都吃了下去。 吃完饭之后,蜘蛛拿出一包速溶冲剂在茶杯了冲了一杯。 “大人,这药剂是什么?挺好喝的。” “这不是药剂,补血用的。”陆笙倒是说得自然,蜘蛛却瞬间脸色红了。连忙举起水杯,将药剂一口喝下缓解尴尬。 “大人,今天真的耽搁了一天?” “这倒没有,我整理了一下景阳门弟子,剔除了一些没有作案时间的,这波数据分析下来,倒是有一个怀疑目标。我正想着和你商量一下,想个办法引他上钩。” 第五十三章 合欢散之毒 “大人还是想故技重施?怕是不行吧?这个凶手看来很冷静,也并不骄狂。” “我们可以故布疑阵,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掌握某条针对性的线索。如果劳韩就是凶手,他必定会再次出手……蜘蛛,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没事,好热,可能又发烧了吧……” 说话间,蜘蛛的脸颊已经红的跟火烧一般,豆大的汗珠不断的溢出。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了起来。 “大人,我眼前开始出现幻象了……你……你在脱我衣服么?” “我离你至少三尺,怎么可能!”说着陆笙一把抓起蜘蛛的手腕,“合欢散!哼,看来凶手比我想象中的蠢。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手。” 说着,陆笙抱起蜘蛛缓缓的走向床边,将蜘蛛温柔的放在床上。 此刻的蜘蛛早已被情欲控制,香汗淋漓,媚眼如丝。口中还不断的发出一阵阵诱人犯罪的呻吟之声。 陆笙的手,轻轻的移到蜘蛛的脸颊,原本仿佛已经认命的蜘蛛突然间反应激烈了起来。 “不要——大人——不要……” “你这话很容易让我想做点什么啊!”陆笙这一刻竟然有了一些意动。终究,还是正常的男人。 “大人,如果你没打算娶我……那么就别碰我……” “你想多了!”陆笙话音落地,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内力运转,指力激射,一阳指指力瞬间在陆笙的手中施展开来。 几乎瞬息之间,封住蜘蛛周身数十个大穴,而蜘蛛,也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合欢散之毒就好像兴奋剂一样,这并不致死,也不是真正的毒。服下之后,对于情欲的渴望会成倍的叠加。不过只要挺过了,那么合欢散就会渐渐冷却,一天之后就不会在有什么影响。 陆笙检查过,这只是普通的合欢散不是什么不交合就会血脉喷张爆体而亡的那种。而且那种高端货有人能不能配出来还是问题。 “啾——” 陆笙发出了一声啸声,整个景阳门瞬间再一次被惊醒。 最先赶来的,依旧是鹤白羊和左齐两位,他们破开们之后微微一愣。蜘蛛安静的躺在床上,陆笙轻轻的拿着蜘蛛刚刚喝过的冲剂杯子嗅着。脸上露出了戏虐的笑容。 “陆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是……”鹤白羊有些迟疑的问道。 “凶手出手了!” “当真?凶手是谁?” “我没有看到他,也没有正面交手,他给我的手下下了合欢散之毒。” “什么?” 身后的景阳门弟子一个个发出了惊呼,而陆笙的嘴角,却一直挂着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虐笑容。 合欢散,对整个景阳门弟子来说是感触最深,最让他们深恶痛绝的东西。因为这个东西,害的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女神,唯一的念想。 “谁!谁下的毒。” “毒在这里!”陆笙缓缓的举着杯子送到鹤白羊的面前。 鹤白羊接过杯子轻轻一嗅,眼神中迸射出浓浓的杀意。 “这不是……不是四师弟给七师妹配置的药剂么?每个月四师弟都会配置……”老三陆慕惊讶的说到。 其实,在他的心底也不相信卢秦是凶手,甚至他们四个最靠前的师兄弟都不是。他们入门最早,关系也最深。虽然因为言碧君而有些反目的征兆,但彼此的心性都清楚。 陆慕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二师兄,但却从未怀疑过是不是四师弟。 “楚景!好,好一个狗东西!来人,将楚景给我拿下!” “是!” 景阳门弟子瞬间惊动了起来,没过一会儿,远处响起了楚景的惊叫声,“师弟,你们做什么?哎,师弟,在这样我要还手了……” “孽障,还不束手就擒?” “师傅——” 陆笙并未跟踪众人前去,而是轻声跃上了房顶。在蜘蛛房间的房顶之上,陆笙果然看到一处被踩烂的青苔。 陆笙跳下屋顶,正要跟着景阳门弟子前去,突然心底有些不安。一种冥冥中的声音告诉陆笙,决不能将蜘蛛一人留在房间里,否则一定会后悔。 陆笙转身来到蜘蛛的房间,解开蜘蛛的部分穴道,将蜘蛛抱起向门外走去。 “大人……” “还热不热?” “热!我现在就想你把我扔到寒潭里去。” “扔到寒潭里你还有命在?忍忍吧,很快就过去了。凶手对你下得毒并不深。” 说话间,陆笙抱着蜘蛛已经到了楚景的房间,房间之外围满了景阳门弟子。陆笙挤开人群,抱着蜘蛛进入。 鹤白羊冷冷的坐在楚景的面前,而楚景此刻正浑身颤抖的跪倒在鹤白羊面前。劳韩与陆慕两人翻箱倒柜的寻找起来。 陆笙刚刚坐下,突然劳韩那里似乎发现了什么。 拳头轻轻的敲着墙壁,空洞的敲击声告诉陆笙,这面墙壁之中还真的别有乾坤。劳韩笑了笑,在周围拨弄了一番之后,墙壁上竟然浮起了一块挡板。 之前装好的时候,这块挡板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个暗格的设计,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劳韩嘴角微微一笑,伸手从暗格之中缓缓取出一个瓷瓶。身形一闪,来到鹤白羊身边,“师傅,这是在四师弟房间搜到的。” “这……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啊。” “在你房间搜到的,难道是我的不成?”劳韩冷笑的喝到。 “师傅,我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房间中还有暗格啊……师傅,这房间是五年前……五年前二师兄的。” “我说四师弟,你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能不能别扯这么远的事?五年前,五年前我把这东西放在暗格里然后五年之后我再来陷害你?” 鹤白羊冷着眼神,缓缓的将瓷瓶交给了陆笙。陆笙接过之后,放在鼻下轻轻的嗅了嗅,“不错,的确是合欢散。” “碰——”鹤白羊暴怒的一掌将桌子拍得粉碎,“楚景,你还有何话要说?你还能如何狡辩?” “师傅,我真的……我真的冤枉啊——” “死到临头还狡辩,老夫要把你……要把你……” “师傅……” “不要叫我师傅,我没你这个弟子,你也不配做我的弟子!” “鹤掌门,稍安勿躁!” 这时候,陆笙发话了。缓缓的将合欢散盖起,轻轻的放到一边的柜台之上。 “给蜘蛛下合欢散的不是楚景。” “不是?”鹤白羊愣了,“你不是说合欢散之毒在冲剂之中么?不是他还能是谁?” “是在冲剂之中,但是鹤掌门,你想想看,这个时候凶手还有心情窃玉偷香么?就算是精虫上脑,那也不该下这么糙的毒吧?当时我就在蜘蛛的房间,这毒下的,是为了便宜我么?” 陆笙话音落地,所有人的眼中都升起了疑惑。 的确,换位思考一下,陆笙正在查真凶,而且还在步步紧逼,这个时候下毒,下合欢散,不是找死么? “我们先剖析完凶手的动机,才能进一步推断出何人所为。要是正常情况,凶手应该按兵不动。我们不离开,他应该不动。因为一旦有所动作,必定留下蛛丝马迹。 但是,凶手不仅仅动了,而且动的很频繁。他杀侯勇的时候我还能理解,毕竟侯勇是知情人,杀了他就再也无人知道了。 可是,杀了侯勇之后为什么又这么快的再次出手?唯一的解释是,他已经知道自己被怀疑被锁定了。为了尽快的洗脱嫌疑,他想到了栽赃陷害这一招。 可是,我就纳闷了,之前布局这么精妙的人,怎么这个时候就犯蠢了呢?栽赃陷害,连最起码的合理性都忘了。你说是不是,劳韩兄?” “什么?陆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劳韩茫然的瞪着眼睛,但眼底深处却闪过浓浓的慌张。 “从楚景房间搜出合欢散,偏偏就更能证明楚景并不是凶手也不是给蜘蛛下毒的人。这间房间五年前你的?” “是……是又怎么样?”劳韩面对无数双眼神的压迫,语气也终于起了一些变化。 “我刚才还奇怪呢……你怎么对这个房间这么了解。如此隐秘的暗格,你都能找出来。从你开启暗格的手法来看,你是知道有暗格存在的。 否则换了正常人,应该是直接敲碎。我说的对不对?你知道暗格的存在,所以将合欢散藏入暗格之中。合欢散在楚景的房间里搜出,楚景自然就是凶手了。你也太想当然了,真把别人都当傻子么?” “师傅——”劳韩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鹤白羊面前,“师傅,他血口喷人,真的不是我……我是知道暗格的存在,正因为知道我才能搜出合欢散啊。 师傅,我今天除了上厕所之外一直没有离开过你安排人的眼线啊……弟子哪有机会下毒?” 话音落地,陆笙诧异的看了眼鹤白羊。虽然再三让他不要打草惊蛇,但鹤白羊还是派人盯着了。 “唉!陆大人,我想你也是弄错了。纵然景儿是被人栽赃的,但应该也不是韩儿所为。韩儿一直被我派的人看着,并没有进入朱女侠的房间,更没有接触过朱女侠的吃食……” “那劳韩有没有上过屋顶呢?”陆笙冷笑的问道。 “这……我听杂役说有些房间漏雨,我身为景阳门内务总管,检修一番屋顶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第五十四章 九阳神功,凌波微步 陆笙冷笑的在鹤白羊的身边坐下,“因为合欢散并不是被下在冲剂药粉之中,也不是下在吃食之中,而是下在开水之中。 你说的不错,的确有房间昨夜漏雨,蜘蛛的房间就是漏雨的那间。雨水从房顶落下,正好滴落在桌子中央。 但是,昨天晚上的雨只下到了后半夜,之后一直没有下过雨。今天早上,蜘蛛明明已经把桌子上的水擦干净,方才我去送饭的时候,桌子上竟然又有了几点水滴。 天没下雨,又怎么可能滴水的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房顶洒水了我说的是不是? 你趁着检修屋顶的借口上屋顶,偷偷将混有合欢散的水洒在蜘蛛房间的屋顶之上。你早就知道,水滴会落在房间的桌子之上。而桌子上的水杯水壶就会藏有合欢散之毒。 之后你又趁楚景在药房的时候,偷偷将合欢散的药瓶放进暗格之中。方才我在蜘蛛的房顶上看过,房顶上留有青苔被踩烂的痕迹,而你的脚下,正好有青苔。你还想狡辩?” “我……”劳韩脸色瞬间变得死灰,这完全是一场不在同一等级的智商碾压。劳韩以为他所做的一切天衣无缝,但却在陆笙的眼中漏洞百出。 陆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说你怎么回事?之前你杀害侯勇的手法,我还以为你很聪明。但这次嫁祸给楚景的手段却让我感觉在侮辱我的智商。怎么,这会儿智商掉线了?” “我没有杀死五师弟……真的,我没有……”劳韩连忙起身抱着鹤白羊的腿哭嚎,“师傅,我真的没有杀七师妹,我也没有杀五师弟……” 鹤白羊此刻早已经气的浑身颤抖,抬起脚一脚将劳韩踢翻在地,“还说不是你?今天是不是你栽赃陷害景儿?朱女侠的合欢散之毒是不是你下的?景儿房间里的合欢散是不是你的?” “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杀七师妹,也没有杀五师弟!真的……师傅,求求你,信我一次吧……” “混账!”鹤白羊又是一脚,将劳韩踢得倒飞而去。 “死到临头还嘴硬?”变掌为爪,劳韩的身体又无风自动的飞回到鹤白羊的手中。 看着这一幕,左齐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芒,一闪而过,瞬间被隐藏在眼底深处。 鹤白羊死死的掐着劳韩的脖子,“说,君儿那天的合欢散是不是你下的?” “是……师傅……这不能怪我……你答应过我的……要把七师妹许配给我……可是……可是……她却想着要和大师兄远走高飞……我不能让她走……” “然后你就把君儿给……给奸杀了?畜生!畜生啊——”鹤白羊发丝猛然间砸开,满头白发起舞,顷刻间发如雪。 “我没有杀师妹……我们和师妹快活完之后就离开了……师妹性子软弱,发生这样的事她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再者说,我这么喜欢七师妹,怎么舍得杀她?” “我们?”陆笙眼神一怔,瞬间脑海中出现了一幕画面,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口差点没被憋死。 “你没杀君儿,君儿明明是被捏碎喉咙而死,浑身赤裸死不瞑目,都是拜你这畜生所赐。那么,老五和你达成了什么条件让他不举报你?” “没有达成条件,也不需要,那天和七师妹欢好的也有五师弟。他要告发我,他自己都跑不掉。师傅,弟子没有杀人,凶手一定另有其人啊!” “还死不悔改?我恨,我恨没能早点认清你这头畜生!”鹤白羊激动地脸上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一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被两个畜生轮番糟蹋,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 “咔——” 一声脆响!激烈挣扎的劳韩身体瞬间僵直,转瞬间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我……我……” “鹤兄!”左齐一把按住激动地鹤白羊,生怕他干出什么傻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说了,哪门哪派不会出一两个欺师灭祖的东西?你切勿太过自责。” “左齐兄,景阳门……景阳门的百年声誉……没了啊!” “鹤兄放心,这件事我湖海盟绝不外传一个字。从今往后,鹤兄需擦亮眼睛好好看看门下弟子了。武功固然重要,德操更为重要啊。” “多谢左兄!”鹤白羊长长一叹。 而陆笙此刻,却已经陷入了自己的识海之间。脑海中白光一闪,两张卡片出现在脑海之中。 精神力集中在第一张卡片之上,技能卡,九阳神功。出自倚天屠龙记,为张无忌所学之纯阳内功心法,共分九成。 修炼到最高境界,需打通天地玄关,方可进入先天一气境界。 九阳神功?陆笙嘴角会心一笑。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陆笙此刻,都不知道罚恶令的这个奖励算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 九阳神功是治好卢剑寒毒的最佳良药,但本来陆笙已经发现了九阳绝脉的邵杰。以他的纯阳之气为主药,卢剑的寒毒也能彻底解决。 这个时候却又有了九阳神功,陆笙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九阳神功传给卢剑呢? 索性这个问题也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陆笙将注意力放在了第二张卡片上。技能卡,凌波微步。 原本以为九阳神功已经很给力了,特么直接来了一个更给力的凌波微步?凌波微步可以说是金庸武侠之中身法第一。 段誉自从练了凌波微步,直接从一介书生一跃成为跑路达人。反正纵观天龙八部中,还没谁能够抓住段誉的。 而且凌波微步不仅仅是一套身法步法,更是运气蓄气的法门。但凡武功,一旦运转必定会消耗功力。惟独这凌波微步竟然还有增长功力的功效。 看到凌波微步的那一刻,陆笙突然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一瞬间脱掉了新手装换上了神装一般,整个人脱胎换骨。 内功部分,九阳神功替换了混元功。武功部分,一阳指的威力绝对在华山剑法之上。而轻功方面,凌空虚度有金雁功,步法身法有凌波微步。有如此底蕴,天下之大终于可以畅行无阻了。 一阵暖流席卷周身,两张卡片在脑海消失的瞬间,九阳神功的功力自动将混元功的功力替换。更为重要的是,寻常人修炼九阳神功会遇到一个死结,便是第九重。 需要以十倍内力相助,瞬间打通全身玄关。张无忌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在乾坤一气袋之中才练成。但陆笙却省了这一步的麻烦。 当使用九阳神功技能卡之后,直接就是大圆满级别的九阳神功。内力自动运转,生生不息。 虽然内力的浑厚程度还不够,但九阳神功一直在运转补足内力空缺也就一两个月的事情。最为重要的是,有九阳神功和凌波微步打底,与人交手基本上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短暂的兴奋并没有在陆笙的脑海中停留多久,很快,陆笙便再一次的冷静了下来。 陆笙不是那种被情绪左右的人,无论喜悦还是悲痛都能很快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也是他能够成为名侦探的根本原因。 这件案子,还没完! 虽然鹤白羊和左齐等一众人都以为真凶已经伏法,真相已经大白。但陆笙却知道,那个设计杀死侯勇,甚至那个最后掐断言碧君喉咙的人真的可能不是劳韩。 其实从看穿劳韩陷害楚景的设计陆笙就有了这个预感。两个人的手法高低差距也太大了。 侯勇之死,陆笙虽然识破了凶手的作案手法,但也被凶手用虚则实之这一招成功的阻截了继续追查的路。但劳韩的设计,简直是漏洞百出到处都是破绽。 而且正如劳韩临死前说的,既然奸污言碧君侯勇也有份,那劳韩就真的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灭口。而且,侯勇的死状,的确让陆笙感觉到一丝不和谐的地方。 侯勇死的时候,表情异常的扭曲恐怖,仿佛是被鬼吓死的一般。虽然被杀死的瞬间的确会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如果如自己推测的那样是瞬间被击杀。 那定格在脸上的表情应该是茫然的。如果是恐惧的,那就说明侯勇在死亡之前已经明白自己快要完了,但是……他却依旧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叫出来。 凶手作案的手法,陆笙自信没有推测错。但是,凶手是如何杀死侯勇的,陆笙却不敢保证。 如果劳韩没有说谎,那么那天一定还有一个人。 “陆大人,您在想什么呢?”左齐的声音将陆笙从深思中唤醒。陆笙抬起头,发现周围看向自己的一双双眼睛也不再如以前那么排斥,而是变得崇拜起来。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陆笙敷衍着,缓缓对着鹤白羊躬身,“既然知道那天晚上是劳韩所为,那么卢秦应该可以释放了吧?” “自然,自然!明天老夫亲自和陆大人一起下山,亲自去接秦儿。” “鹤掌门,实不相瞒,卢秦虽然被我拿下打入大牢,但在此之前,卢秦已经化名卢剑加入了本官的麾下。正因对卢剑为人的了解,本官才相信他身负不白之冤。 如今真相大白,本官还是希望卢剑能留在本官身边听差。鹤掌门以为如何?” “这……卢秦将来可是要……” “哈哈哈……我说鹤兄,你正值当年年轻力壮,还怕等不到培养一个接班人么?卢贤侄能跟在陆大人身边,那是他的造化。你若不愿,我湖海盟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后辈……” 第五十五章 轮回天墓 被左齐这么一说,鹤白羊瞬间明白了卢秦跟在陆笙身边的好处。如果陆笙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吏,卢秦也充其量是作为一名衙役或者侍卫。 但身边的陆笙是一般人么?就算他们这群江湖武林人士也知道陆笙的未来将是何等的光明。一个集年轻,天赋,武功,智慧为一身的人物,绝对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陆笙的未来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但鹤白羊却非常明白,卢秦跟着陆笙,将来的成就肯定在自己之上。 “秦儿能得陆大人的赏识,那是他的福分。”鹤白羊的态度顿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那就多谢鹤掌门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吧。” 一夜交叠雨落,气温又一次骤降。不过这次陆笙和蜘蛛都有了防备,倒也从容。尤其是陆笙在得到九阳神功之后,内力生生不息,寒暑不侵。 “大人!”门外响起了蜘蛛的声音。陆笙刚刚要上床,不得不再次穿好衣服开门。 门外的蜘蛛披着雪白的斗篷,白皙的俏脸之上浮现出两朵红晕。女下属半夜敲响男领导的房门……嗯,不产生什么联想似乎有点难度。 “愣着干嘛?快进来啊。”陆笙喝醒了蜘蛛,让其坐在桌边,陆笙亲自给蜘蛛倒了一杯热茶。 “明天就要回去了,不早点睡么?”陆笙捧着茶杯淡淡问道。 “大人,你难道不觉得蹊跷么?” “蹊跷?什么?” “就是抓出劳韩啊,我感觉这好像是有人故意把劳韩送到我们面前的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就是一种感觉。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以前做赏金猎人的时候,悬赏令上面的情报从来就没有真的。 不知道逃犯逃到哪里的时候,我就凭着感觉走。大人你还别说,倒是十次有九次被我蒙对了。” “故意送到我们面前?”陆笙摩擦着下巴在房间里踱着步,“劳韩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他自己的意愿,并没有被人威逼利诱的成分。 但是这次他匆忙出手,看似如他担心的那样,害怕我们查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实际上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太过于巧合。 就像事先排练过的一般,等我们抵达之后,好戏就这么开场了。所以,幕后黑手真正的高明不是他藏得有多深,而是他会利用形式,因势导势。 还记得劳韩临终之前矢口否认的事情么?他奸淫师妹在前,陷害同门在后,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依旧矢口否认杀死言碧君和侯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那个时候他没必要说谎了。” “大人的意思是,劳韩只是幕后凶手抛出来的替死鬼?” “替死鬼说不上。毕竟这二人确实是禽兽不如,竟然轮奸了自己的师妹。而凶手,却在他们完事之后进行了顺风车杀人。 这样一来,就算现场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被找到,也可以推卸到劳韩和侯勇的身上。而我们来了之后,凶手杀死侯勇更是神来之笔。 既引开了我们的注意力,又挑动了劳韩的神经。侯勇的死,让劳韩不得不铤而走险走了这一步臭棋。我想下一步……应该是景阳门的事情突然间传播于江湖吧。” “为何?” “幕后黑手的如此做法明显符合江湖寻仇的自然规律啊。先要你身败名裂,再让你家破人亡,最后让你飞灰湮灭。只是从鹤白羊的口中,景阳门向来封闭不与人结仇,对景阳门有如此深仇大恨之人,他竟然不知道?” “大人,你说会不会是鹤白羊知道而故意不说?” “看着不像!” “那大人为何不告知鹤白羊让他们多加提防?” “你以为他们就没有多加提防么?这个问题本就简单,我们三人都看得透彻,彼此也是心照布宣而已。 如果是这样,那就和卢剑的案子不能化为一桩来看了。江湖寻仇,我们官府确实不太好介入。江湖恩怨,自然有江湖人自己的解决方式。” “呲——” 瞬息之间,一道气势划破天际。 在陆笙的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道强大的,可怕的内力波动就这么突然而然的出现了。陆笙连忙打开窗户,空气中还残留着内力激荡的余波。 没有半点迟疑,陆笙的身形瞬间变换冲出房间。 内力余波出现的地方在后山第三座山峰,距离景阳门所在有不少的距离。那,本不该是景阳门活动的区域,更不该发生交手。 凌波微步发动,陆笙的身影仿佛是仙人起舞一般,雪白衣裳在缥缈的步伐之下衬托的越发的出尘起来。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陆笙来到了内力余波激荡的地方。 身形刚刚停下,身后响起了衣带破空的声响。鹤白羊仿佛大雁一般从天空缓缓的落下,当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仿佛被点了穴道般定格。 左齐死了。 湖海盟的外事长老左齐死了。 与人在景阳门后山之中交战,被人杀死于群上密林之中。 左齐上下,没有半点伤口。但左齐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恐。 这样的表情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身为江湖成名高手,身为在苏州府有着赫赫威名的高手。就算不敌,就算死也不会丢弃身为高手的尊严。所以,当陆笙看到左齐死亡时的惊恐的时候,背后突然间感觉一阵发麻。 “左兄——” 鹤白羊激动的抱着左齐的尸体,脸上还挂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慌。 他当然该慌!他慌的不仅仅是那个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将左齐杀死的高手。还有湖海盟的外事长老,竟然在他景阳门被人杀害了。 “从交手到我赶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左长老竟然都没撑到……到底是何方神圣?”陆笙的眼睛微微眯起。第一次,陆笙感觉事态超出了他的掌控。 之前幕后黑手一直在暗中操控着发生的一切,让陆笙有了只要找到幕后黑手就能尘埃落地的错觉。 但陆笙却忘了,幕后黑手的洞穴是泥鳅的洞穴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就想当然的认为幕后黑手只是会动用阴谋诡计,本身的实力并不强的? 正面击杀左齐,甚至让左齐露出了惊恐表情?凶手的实力到底有多高? “现场没有交战的痕迹,甚至连一草一木都没有被破坏。到底是何等实力……”陆笙喃喃自语。 “不管凶手实力多高,我鹤白羊绝不与他善罢甘休……”鹤白羊背起左齐。一阵横风吹过,突然,一张白娟从左齐的胸膛飞出。 看着白绢,鹤白羊的脸色猛然间一变,刚刚伸出手,白绢却已经落到了陆笙的手中。 陆笙凝重的看了鹤白羊一眼,缓缓的展开白娟,“轮回天幕?” 鹤白羊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灰。而看到鹤白羊的眼神,陆笙的眼眸微微眯起,更加凝重了下来。 “鹤掌门,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是他!是他回来了……”鹤白羊神情茫然的喃喃说道,“难怪左兄会这么恐惧,难怪左兄会害怕……要真是他回来了……我也会害怕啊……” “谁?”陆笙好奇的再次追问道。 “他,三十年前,差点以一己之力差点覆灭了整个苏州武林盟的绝世魔头。” “幽冥鬼王?” “不错,就是幽冥鬼王。幽冥鬼王一身武功都非常诡异,而这轮回天幕,就是他诸多诡异武功之中的噩梦。 轮回天幕,是幽冥鬼王的独家绝学,可以吸收他人的内力为己用。但凡被幽冥鬼王抓住,一身功力瞬间尽废。” “这不是北冥神功么?”陆笙心底念道,伸出手接过左齐的尸体。内力运转,一道功力探入左齐的尸体之中。 “陆大人,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把脉么?”鹤白羊有些惊悚的看着陆笙,给死人把脉这种事,他表示理解不了。 “我这不是把脉。”陆笙缓缓的松开左齐的手腕,眼神凝重的叹息了一声,“左长老虽然已死,但刚死不久内气不会立刻就散。但是方才,我的内力竟然畅行于左长老的奇经八脉。 由此可见,左长老气虽未散但一身功力却已经消失无踪。如此说来,左长老还真的是中了那个叫什么?” “轮回天幕!” “对,轮回天幕。鹤掌门,那个幽冥鬼王的轮回天幕真的是能吸他人功力为己用?没有什么限制比如内力冲突什么的?” 鹤白羊沉思许久摇了摇头,“没有!三十年前,幽冥鬼王一身汇聚了差不多一百多名江湖一流好手的内力,单凭内力浑厚程度,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 就是拳皇胡悲烈大侠,也直言不敢与之久战。三十年前,尚有胡大侠救苏州武林于水火,现如今该怎么办?” 鹤白羊说完这话,脸上已经写满了绝望。陆笙虽然没有切身体会过幽冥鬼王的可怕,但却知道相当于北冥神功这类武功的变态所在。 如果还没有内力冲突的风险的话,那就是绝顶bug。天龙八部中,段誉的成长史简直是让人发狂,仅仅在被迫接受下,内力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踏足绝顶之列。 而如果对方真的是三十年前就横行苏州府的幽冥鬼王的话,陆笙也不信他这三十年来都闲着了。如今的修为达到什么样的境界?陆笙都不敢去想。 第五十六章 江南震动 “幽冥鬼王重出江湖,这事绝不能拖延。我必须立刻通知武林同道……陆大人,左齐长老的尸体,还请陆大人送回并向湖海盟说明情况。 我即刻命人同知苏州各派,幽冥鬼王重出江湖,苏州武林又将血雨腥风。”在短暂的惊惧之后,鹤白羊渐渐的恢复了冷静低沉的恳求道。 “自当遵命!”陆笙郑重的应道,脸色却显得有些阴沉。 “轰——” 突然间,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仿佛一道镭射光线冲上天空,可怕的威压气势,荡漾于天地之间。狂风四起,席卷苍云。 陆笙和鹤白羊的脸色齐齐一变,这道威势,与方才这边的气势如此的相似。刚刚升起的怀疑,顷刻间烟消云散。 “是景阳门?不好!” 短暂的瞬间失神之后,鹤白羊发疯了一般的向景阳门赶去。那里是他的师门,更是他一生的心血所在。 鹤白羊的眼底露出了浓浓的恐惧,甚至是绝望。先天之上的敌手,顷刻间能让整个景阳门都飞灰湮灭。 而这么远,就算背生双翅也来不及赶到。不,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赶到。 一道残影从鹤白羊的身边略过,快的就算鹤白羊也仅仅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凌波微步,终于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眼前绽放出它绚丽的光彩。 鹤白羊一只都以为在高估着陆笙,但是到了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人根本不该考虑他的年龄因素。就算做了再多的高估,最终还是低估了。 就这个身法,足以惊艳了世界,如果陆笙不是身在官场而是行走江湖的话,那么天下间除了南青云北非烟之外,必定会有陆笙浓厚的一笔。 而此刻的陆笙心底,比鹤白羊更加的焦急。蜘蛛还在景阳门之中,如此高手来袭,蜘蛛怎么办? 气势持续的时间很短,真的很短。仅仅数个呼吸之间,气势便烟消云散。 而疯狂赶路的鹤白羊猛地顿下脚步,神情呆滞的看着景阳门的方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你还是来了……你还是来了……” 气势消散,这就意味着屠杀结束了。屠杀结束了,这就意味着景阳门上下都没了。 没了,还有必要再坚持么? 鹤白羊的眼眶之内蕴满了愤怒和仇恨! “师傅——师傅——” 突然,远处响起了景阳门弟子的呼喊。鹤白羊的眼神微微一怔,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 “幕儿,你们……你们没事?” “没事师傅,是小师弟,小师弟挡住了神秘黑衣人,他让我们来叫你……” “杰儿?”瞬间,鹤白羊回过神。虽然邵杰的武功是众多弟子之中最高的,但因为心智的问题鹤白羊一直只是当他是个孩子。 “你们……你们就留着杰儿一个御敌?”但下一瞬间,鹤白羊又是感觉一阵心碎,“事后为师再与你们算账!” 鹤白羊大喝一声,身形一闪再次向景阳门内冲去。 抵达景阳门的时候,整个山门已经尽碎,陆笙蹲在地上,眼神阴沉如水。蜘蛛捂着胸口,安静的站在陆笙身后。虽然没有大碍,但显然受了伤。 在陆笙的身前,邵杰脸色漆黑的倒在地上,鲜血不断的从口中喷出。陆笙握着邵杰的手腕,过了许久才缓缓的放开。 “陆大人,如何?邵杰他……” “胸口中了一掌,心脉受损,严重内伤。但好在,凶手掌力属于阴寒,却正好被邵杰的九阳绝脉所克制。换了寻常人,此刻早就死了!” 鹤白羊听完,脸色一松,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邵杰的身边,扯开邵杰的衣襟,一个黝黑的掌印出现在邵杰的胸膛。 “幽冥掌!果然是他!” “幽冥鬼王?”陆笙好奇的问道。 “不错,幽冥鬼王两大绝学,轮回天幕,能释放相吸相斥两种内力。而幽冥掌,更是天下至阴至寒的掌力。三十年前,幽冥鬼王曾一掌冰封了半个澄湖,端为恐怖。” “蜘蛛,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你再说说。” “回大人,我被气势惊醒之后,大人让我在此等候。可是没过多久,我便看到一个黑衣人从楚景的房间飞出。属下立刻上前拦截,却不想对方武功奇高,竟然仅凭真气外放就把我震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便看到一道身影往后山而去,而邵杰就倒在地上。之后便是大人你回来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看清凶手的容貌?” “没有,天色太黑,而且他也是蒙着面……” “奇怪……”陆笙疑惑的站起身,“凶手的武功竟然已经暴露是幽冥鬼王,那他为什么要蒙面?再者说,他既然能震晕你,为何却放过了你?” “这……难道凶手认识我?或者说,我曾经见过凶手?”蜘蛛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并非如此……”一旁的鹤白羊连忙说道,“幽冥鬼王金发碧眼,三十年前他就以蒙面示人。后来交手的时候被打落面罩,我们才知道一直与我们为敌的是何人。 当年与胡大侠一战,幽冥鬼王也是身受重伤,如今卷土重来,定然欲行三十年前未完之事。”鹤白羊说着,让弟子将邵杰送回房间。 “三十年前未完之事?何事?” “称霸苏州武林,也许还会称霸江南,江北,乃至中原及整个天下。仗着轮回天幕,幽冥鬼王的实力就是无底洞。吸收的内力越多,他就可以无限制的强下去。” “当真没有限制?”陆笙还是不相信。就算北冥神功,吸取内力还是有限制的,要能无限制的强,那天下不是早完了。 从现场的破坏来看,打斗还算激烈的。以邵杰的武功,能和幽冥鬼王打到这样的地步,幽冥鬼王的实力并没有如鹤白羊形容的那么强大。 换在昨天之前,陆笙的武功和邵杰不相伯仲。但此刻的陆笙绝对已经完爆邵杰,这么说来,就算对上幽冥鬼王自己也该有一战之力。加上鹤白羊的话,必胜无疑。 想来,这也是幽冥鬼王躲在暗中搞偷袭的原因所在吧。 将战场清理了一下,这一战,景阳门共有四个弟子死于幽冥鬼王之手。而让陆笙心中惋惜的是,楚景竟然就是四人之一。 四肢折断,被活活掐死。手法和侯勇被杀几乎一模一样,不必多言,两次作案的凶手必定是同一人。 景阳门,已经成为了幽冥鬼王的狩猎场,而且他还是一条躲在暗中的毒蛇。无奈之下,鹤白羊当即让门下弟子收拾行装连夜下山。 下了山门,陆笙便和景阳门分开。既然景阳门都撤离了,那么送回左齐尸体的事自然让景阳门亲自做。两方各自踏上归路,但谁都知道,这一路必定不太平。 金色的朝阳刚刚划破薄雾,苏州城的城门缓缓的打开。 陆笙随着人流,进入到了苏州城中。从门口守军那里借来两匹快马,快马加鞭的向府衙赶去。 每一次,陆笙来的时间都那么的赶巧。钱塘刚刚端起饭碗,下人就来说陆笙到了。 钱塘看了眼眼前的清粥咸菜,轻声一叹放下碗筷来到了客厅。 “下官拜见大人!” “免礼吧,说吧,这次出差查案,结果如何?” “下官已经查明,当天景阳门七弟子言碧君先中合欢散之毒,之后又被其二师兄五师兄轮方玷污,其后又被人掐死。在此之后,卢剑才进入现场被发现。 下毒之人是其二师兄劳韩。当事人已经承认,被其师傅当场击杀。卢剑当属无辜无疑,但这件案子却并非那么简单。” “还没完?” “没有!” “没有完你怎么就回来了?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钱塘的心情看似不错,陆笙抬起头露出诧异的眼神。 “大人今天有喜事?” “算是吧,昨天朝廷的考核结果下来了,朝廷任命本官为江北道太守,年节之后便可上任。只要这一年之内苏州府不出什么乱子,本官就能安心去上任了…… 陆笙,你这是什么表情,本官为何看到一种幸灾乐祸的意思?” “大人一定是看错了。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您一定要挺住。” “说吧,难道景阳门还起兵造反不成?”钱塘呵呵一笑,丝毫不放在心上。 “大人,下官调查此案时,牵扯出来了一个人。所以未敢继续追查,而是连忙回来向大人请示。” “谁?”钱塘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收起,看着陆笙的表情不是开玩笑,钱塘也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三十年前的一个武林人物,叫什么幽冥鬼王的。” “一个武林人物?呵呵呵……我当是谁那么大不了呢……”钱塘笑了,但仅仅瞬息间。钱塘的笑声猛地收起,突然转过身瞪着牛眼一般的眼睛盯着陆笙,“谁?幽冥鬼王?” “是,据鹤白羊所言,幽冥鬼王重出江湖。大人,您也知道这幽冥鬼王?” “屁话!”钱塘厉声喝道,在门外忙活的吓人被这一声暴吼吓得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钱塘在厅堂中急促的来回走动起来,“本官虽然是十年前才执掌苏州府,但对这个幽冥鬼王却也是知之甚详。 这是宏远十七年,三十年前的事了。幽冥鬼王横空出世,搅动江南武林,幽冥鬼王最为猖狂之时,整个江南武林都蛰伏不敢妄动。 当年幽冥鬼王甚至喊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口号,真是岂有此理。我大禹皇朝威震四海,也从未说出如此狂妄之言。” 第五十七章 当年拳皇 “我也听鹤白羊说起过,当初苏州武林盟连忙成立,就是为了对付幽冥鬼王。但幽冥鬼王却丝毫不知收敛,竟然在苏州武林盟成立当天一人独闯苏州武林盟。 袭杀了多名高手之后飘然而去,后来还是多亏了三十年前的拳皇胡悲烈出手才化解了这次危机。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幽冥鬼王再次卷土重来,不知是否再有拳皇力缆狂澜?” “拳皇还在,但能否力缆狂澜却不得而知!“钱塘背着手,长长的叹了口气。 “拳皇还在?大人,您这话是……”陆笙抬起头,惊喜的看着钱塘。 “胡悲烈其实一直都在苏州!”钱塘轻声一叹,“虽然我也不知道十五年前苏州府发生了什么,但是……算了,你跟我来吧。” 陆笙好奇的跟着钱塘离开了府衙,再次来到地牢之外。上次虽然匆匆而来,但是对陆笙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是比较巨大的。 诧异的看了眼钱塘,钱塘也没有言语,而是直接弯腰踏进了地牢的入口。 喊冤之声不断的响起,尤其是看到钱塘到来之后更为卖力了起来。 陆笙其实一直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问斩的人都要到秋后问斩。而这个时代并不存在缓刑还有机会活命的可能。一般情况,秋后问斩就是问斩。 真正的恐惧不在于问斩的那一刻,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再次来到这里,给陆笙的心理冲击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大了。随着走进,一个个等死的行将朽木仿佛灵魂归位一般冲向栅栏。 突然,陆笙的脚步顿住了。钱塘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一座并排的监牢之中,身穿囚衣的俊朗男子气度非凡的对着陆笙微笑着。就算命不久矣,但他的笑容之中却充满了希望。 “白兄……”过了许久,陆笙才抱拳说到。 “陆大人别来无恙。” “白兄,此刻你该启程了。” “我已没有路可走,无需启程。陆大人该懂我的。我罪有应得,但还请陆大人能替我孩子找个好人家。永远别让他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何晴小姐可好?” “听衙役大哥说,知府大人对她颇为照顾。罪民多谢知府大人。” “哼,本官是对无辜的孩儿照顾而已,并非对你们。陆笙,速来!” “珍重!”陆笙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钱塘继续深入。 当陆笙来到牢房之外并没有赶到意外,上次来此,陆笙便觉得这个老头很不简单。成捕头说过,来的比钱知府还要早却没被斩首定然非同一般。 看到知府大人和陆笙其来,还在牢外行注目礼。牢房中的老人渐渐的也不再如之前那么逍遥自在了。缓缓的站起身,迟疑的来到牢门口。 “两位大人这是……有事?” “胡大侠……”钱知府抱拳躬身说道。 “别别别!我不是什么胡大侠,我只是一介阶下囚。大人千万别这么说。”老人连忙摇着头矢口否认。 “胡大侠一生光明磊落,何苦这么作践自己。幽冥鬼王重出江湖了……” “幽冥鬼王?”老人脸色一变,也不再装蒜,迟疑了问了一句之后突然猛烈的摇头,“不可能,当年我已经震碎了他的心脉,废了他的丹田。就算不死武功也会尽废不可能卷土重来。”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轮回天幕重出江湖,吸干了湖海盟的外事长老一身功力。并且幽冥掌击伤了景阳门一名弟子。”陆笙沉声说道。 老头的眉头再次皱起,背着手在牢房之中来回踱步起来。 “幽冥鬼王能够吸他人功力以己用,而且还毫无限制,如不尽快铲除,天下无人可以制衡,还请胡大侠为天下苍生出手。” “扯淡!”老人回头对了陆笙冷冷的喝了一声,“谁和你说轮回天幕没有限制的?轮回天幕的确可以吸人内力,但却不是直接收为己用。 被他吸取内力,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加以转换,而转化之下,能收为己用的十不存一。 若不能转化,则必须释放出来。否则,吸收来的内力就会瞬间失控,这是其一。 其二,对于自成圆满的内力,轮回天幕也无可奈何。其三,轮回天幕只能吸取内力而无法吸取道。何为道,形为武表,神为道本。一招一式,如有神意,就算不带一丝内力亦可石破天惊。” “原来如此!”陆笙心底这才觉得合理,一放一收才算合理,要真能吸取内力而无限制,那就真的不讲道理了。 鹤白羊他们没有和幽冥鬼王真正交过手,自然也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恳请胡大侠再次出手……” “你看我的样子还能出手么?”老人淡然一笑,缓缓的坐回到草垛之上,“既然我已经告诉你破轮回天幕的办法,那么对付幽冥鬼王就是你们的事了。” “本官为朝廷命官,不介入江湖纷争。” “那我也是阶下囚,更与我无关。” 陆笙第一次在怼人上面输的无话可说。 但是,如果幽冥鬼王真的掀起血雨腥风,陆笙能不管不顾?一旦江湖武林重新洗牌,最先受害的就是无辜百姓。 “有办法但试问整个江南武林有谁能做到?胡大侠,你就别躲清闲了。”钱塘堆笑的劝道。 “钱大人,你可千万别小看你身边的这位小兄弟。小小年纪,先天之境。老夫记得在月前,小兄弟身上并无半点内力波动,唯一身剑道却已经登堂入室。 区区一月间,竟然打破天地玄关,后生可畏,吾辈衰矣!” “胡大侠当年被尊称为拳皇,隐匿江湖十数年江南武林依旧对胡大侠念念不忘,想来胡大侠当年也是了不起的大英雄,何故今日一见却变得畏缩如鼠了?” “别给我来这一套,大英雄?呵呵呵……我本罪孽深重,自缚于大牢之中。再说非我不愿出手,若能以一介罪人救江南武林,舍我一身残躯何妨?现在的江湖,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江湖了。” 胡悲烈缓缓的撕开衣裳,胸膛当口,一个如拳头大的深深凹陷出现在陆笙的眼前。 看着这一幕,陆笙的表情愣住了。 不是因为胡悲烈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而是受了这么重的伤的胡悲烈,竟然还活着。 “我,还能打么?” “这个伤是……” 胡悲烈默默的摇了摇头不言语。 陆笙深深的看了胡悲烈一眼,也不再勉强,至少地牢一行不算全无收获。 轮回天幕虽然能吸收他人内力,但并非收为己用更不会使幽冥鬼王的内力增加。这才符合物质守恒嘛,毕竟一个人的修为并非是内力的储量,而是日积月累的进步累计。 一个绝世高手,只要丹田不废,打通的经脉不淤堵,就算失去一身功力也能很快恢复。而同样,一个高手的内力若被人吸收也不该立刻成为他人的境界,至少也该有个转化消耗的过程。 胡悲烈的说法才是靠谱的,性质自然也就不同。将他人内力吸收,一个时辰之内必须释放,这不就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么? 陆笙还记得自己的体验卡似乎还有一张慕容复的,这样一来倒可以一战。而自成圆满的内力,陆笙思来想去似乎自己的九阳神功就很圆满。要是再来乾坤大挪移的话,那就更配了。 从地牢出来,提刑司的四人竟然都来了。陆狸,卢剑,蜘蛛,孙游。 四人都从蜘蛛的口中得知了景阳门查案看似没有和凶手正面交手,但实际上却一直在凶手的刀尖上玩耍。 凶手只要心情一不好,陆笙和蜘蛛就有可能回不来了。 “大人!”卢剑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拳。 “什么都别说,先回提刑司再说。” “大人我想……” “你想都别想,先跟我回去!” 孙游拉了卢剑一把,这才把卢剑拉起。一行人再次回到提刑司。老邢他们已经彻底退到了第二线,负责提刑司的内务打扫。 虽然做着杂役的活,但地位却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甚至卢剑他们见到了,也得毕恭毕敬的行礼。 老魏三人看到陆笙回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陆笙招呼着三人还有卢剑四人来到会议室。 “具体的情况是这些,奸淫你七师妹的凶手是劳韩和侯勇,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那个杀害左齐长老,打伤邵杰的幽冥鬼王却不知所踪。 现在景阳门在鹤白羊的带领下前往湖海盟寻求帮助,你这个时候赶过去有什么用?还是稍安勿躁先治好你身上的寒毒再说。” “大人,属下的寒毒非一朝一夕……” “瞎说,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陆笙挥了挥手打断了卢剑的话,“我与你们商量的是这次我们提刑司该如何做? 知府大人已经交与我全权负责。我所要保证的,就是这次武林动荡不能对百姓造成影响。就是说,哪怕整个武林血雨腥风,但苏州无辜百姓不能有一个死。诸位觉得如何应对?” 三个新人都是第一次需要考虑这种问题,一个个转过头看着三个老人。这种棘手的问题,他们的经验就宝贵了。 “大人,幽冥鬼王三十年前就已经大闹苏州。按照提刑司的惯例,若能干涉阻止,那么严令谁都不许动。当阻止不了的时候,那就告诫双方不可侵害到无辜百姓。 三十年前,当年知府就分别找苏州武林盟和幽冥鬼王谈过,他们不怕苏州衙门,但却怕朝廷。所以就算当年死了那么多人却没有苏州百姓。大人,属下以为还是照当年那样做吧。” 抱歉一下 最近几天工作比较多,所以码字时间有限。我会尽快完成任务,下周争取能恢复两更。 当然,每天都会更新,不会请假。 第五十八章 拔去寒毒 “老邢,今时不同往日了!”老魏闭着眼睛幽幽的说到,“当年幽冥鬼王这么识相,并非是忌惮我们苏州衙门。而是当年的江南武林实力无比雄厚。 再加上当年金陵谢家独领风骚,幽冥鬼王敢做的出格,金陵谢家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但如今,金陵谢家就剩下宁国候。而且,当年有胡悲烈力缆狂澜,现如今苏州武林人才凋零。 如果真是幽冥鬼王,以他的脾性,怕是不会再卖我们面子了。” “那我们怎么办?”老邢想了想,也确实如此。 “大人,我们职责为苏州府刑侦。但知府大人将此事全权交于我们,那我们就必须稳定此动荡。两者角力,取其平衡。大人,我们先在此静观其变,苏州武林,定然比我们更加着急。” “老魏的意思是,等到苏州武林盟亲自请我们相助?”蜘蛛默默的问道。 “不错,毕竟我们背靠朝廷,就算幽冥鬼王再霸道,终究不是朝廷的对手。就算我们不敌,亦可向朝廷求援。所以苏州武林能仰仗的,只能是我们。 等此事完结,我们再管理苏州武林,或者以后有关苏州武林的案子,介入起来就简单了。上了朝廷的船,下来就不容易了。” 听了老魏的话,陆笙顿时对这个老头的眼界刮目相看。在大家都在考虑怎么对付幽冥鬼王,该如何对付的时候。老魏想到的已经是此战完成之后,朝廷可以更直接的控制苏州武林。 至于朝廷的后援,陆笙心底其实并没有多么担心。 在钱知府将此事全权交与的时候,已经向陆笙交了底。如果幽冥鬼王太过强横,可以避其锋芒保全自身。他会第一时间向金陵首府求援。 虽然金陵谢家已经凋谢,但南陵王府还是威震江南道的。 老魏的提议自然让提刑司上下都没有半点异议。就算卢剑心有话说,可是站在提刑司的立场这么做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他担心师门,但此刻他更是提刑司司卫。自从陆笙上次不抛弃不放弃,而现在又是被陆笙洗刷冤屈。此等恩同再造,唯有尽心尽力才能报之。 所以卢剑心中虽然担忧,但嘴上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卢剑,跟我到书房来一下。阿狸,你也过来。” 两人疑惑的跟着陆笙来到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陆笙的练功房。陆笙自从有了过目不忘的bug之后,他的脑子就是书房。 陆笙审视的看着卢剑,要说把九阳神功传出去,陆笙真有点心疼!但也仅仅小市民般的心疼。 罚恶令在手,陆笙不担心会缺武功秘籍。九阳神功算什么?将来说不定还能有长生功,战神图录啥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陆笙对卢剑的人品还是很满意的。而且陆笙的确需要培养几个高手使唤! 天下恶人那么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交给卢剑吧就当培养一个门徒。 陆笙心底想着,但卢剑却被陆笙看的直发毛。 默默的弯下腰“大人——” “哥,什么事?是不是有秘密任务给我们?” “给个头!”陆笙没好气的白了陆狸一眼,“哥机缘巧合又领悟了一套绝世神功……咳咳咳……嗯,别这么怪异的看着我,反正就是我这里有一套武功,现在打算传给你们。” “给我们?”卢剑脸色微变,眼中精芒闪烁。偷偷的回头,看了眼门外,“大人,属下谢大人栽培……但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同样是我招进来了的,蜘蛛和孙游同样劳苦功高,为什么偏偏对你这么偏爱是吧?你怕他们心生芥蒂? 这门内功为九阳神功,为至阳至刚的武学,正好可以克制你体内的寒毒。我过会儿先拔出你大部分寒毒,至于余下的寒毒,却是需要你修炼内功而驱除。 所以,功法传给你,是为了给你治病的。当然,如果能练好武功,九阳神功可以打通你天地玄关,内力生生不息,就是所谓的先天之境。” “好啊,好啊!”卢剑还没说话,阿狸已经双眼放光了。 其实别看阿狸单纯活泼,但她却也是不折不扣的武痴。上次传给她一阳指,虽然每日苦修,但因为内力有限放出一指就已经精疲力竭。 阿狸天赋不俗,能以十六岁的踏上后天五重境,比起卢剑来也是丝毫不差的。如今有陆笙的汤药支撑,进度更是突飞猛进。 但陆笙一直都知道,陆狸还缺了一样东西。 但凡江湖上的英雄人物,都绝对有一套绝世武功作为基石。而现在,陆笙就是要给陆狸奠定这个基石。 陆笙盘膝而坐,微嗑双目,双手合十,第一卷九阳真经的经文缓缓的从陆笙口中吐出。 阿狸和卢剑连忙收起表情侧耳倾听。陆笙所述经文虽然不快,但却博大精深。两人首要的便是记住其中要领,而后栽细细领悟。 陆笙将四卷九阳真经默诵了三遍,两人才将其中奥义记在心底。 突然,陆笙睁开眼睛,一股强大的吸力自陆笙的周身流转,瞬间,卢剑就被陆笙吸到跟前。 “卢剑,放空丹田,压制住内力,我现在帮你拔毒。” 提刑司房间之中,蜘蛛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脑海中回忆的一幕幕,都是那天在景阳门发生的事。 “你若不想娶我,就别碰我!” 蜘蛛当时已经无力反抗,就算陆笙要做什么也只能认命。但是,陆笙真的仅仅封住了自己的周身大穴什么都没做。 暗示的已经非常明显了,答案也非常清晰了。刚刚萌芽的情愫,无法承受无情的雨露,淹死了。 蜘蛛心底没有怨。 陆笙风华绝代,自己会在潜移默化中钦慕于陆笙并没有什么羞耻的。但是陆笙与她的差距如星辰和皓月一般。不能也不应该因为日夜相处而拉近距离。蜘蛛心底明白,陆笙这么做才是对的。 但是,为什么心底却有那么一些悲伤? 突然,一股强悍的内力波动冲天而起,冲破陆笙的书房直上云霄。 旁边的窗户也被猛地打开,孙游伸出头,看到蜘蛛眼神中露出了惊讶的光芒。 “蜘蛛……大人的武功……什么时候这么高明了?” “一直都是,你不知道么?”蜘蛛白了孙游一眼,啪的一声关上了窗。 知府衙门之中,钱知府的笔在空中一顿。一点墨迹,在纸上缓缓的化开。 钱塘抬起头,感受着内力之中的纯阳霸道气息,轻轻的放下笔,深深的捋着胡须。 “天授与之,谪仙临世,千年轮转,命运为子!终于来了么?” 骄阳初生,城门缓缓的打开。早已在城门外等候的苏州百姓,排着队缓缓入城。 或进城赶集,或进城买卖,或走亲访友。 在人群之中,一行江湖人士牵着马进入城门之后,突然跨上战马快马扬鞭的向提刑司狂奔而去。 “咚咚咚——”三天未到,提刑司外的鸣冤鼓再一次被人敲响。 陆笙一袭官服上堂,看到来人心底微定。眼前的三人,陆笙皆有一面之缘,都是湖海盟的长老。 “三位大侠,请坐。” “陆大人,我等实在没心情入座。大人,我等奉门主之令有事相询。”为首的马长老没有磨叽,开门见山的抱拳问道。语气虽然冲了一些,倒也符合江湖人士做事爽快的风格。 “马长老但问无妨。” “左齐左长老真的是被幽冥鬼王所杀?” “我没有看到不可说确定,当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左齐长老已经生死。浑身上下,并无半点内力。那张写有轮回天幕的白绢,的确从左长老怀中飘出。 但本官却有两点疑虑不解,故而也不敢断定,第一,左齐长老半夜三更去后山做什么?如果是发现了幽冥鬼王的行踪,他应先发讯通知我和鹤掌门。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遇害。 而左齐长老怀中白绢,写的是轮回天幕而非幽冥鬼王,所以当晚情形具体如何我不敢确定。” “哎呀,陆大人,您说话真是磨叽啊。左长老都死在轮回天幕之下,不是幽冥鬼王还能是谁?陆大人,您可不能不管啊。”另一名虬面大汉急切的喝到。 “梅门主有何要求么?” “梅门主要我们来此报案!”马长老从怀中掏出银票,“门主已经发动苏州武林盟了,令各大门派集结景阳门。门主今日一早已经前往,让我们来请陆大人出山。” “也就是说,本官直接去景阳门了?” “是!恳请大人出山。” “行吧,你们先去,本官收拾一番就立刻赶往。”陆笙早就等着他们了,等了三天不见人来,还以为湖海盟打算自己搞定呢。 送三人离开后,陆笙换了一身便服。毕竟是江湖武林聚会,身穿官服太过扎眼了。 一身白衣长衫,尽显风流潇洒。以前在电视上看着白衣侠客的逼格,心中也是钦慕不已。如今自己穿起来,风采也丝毫不差。 陆笙很满意自己一身装束,要是能再来一把折扇就更完美了。折扇虽有,但拿在手里去与各派高手会晤,会不会装逼太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老魏。老邢,你们三人留守提刑司。孙游,卢剑,蜘蛛随我去白相县。” “哥,那我呢?” 看着陆狸期盼的眼神,陆笙心底突然有些心软。但一想到即将面临的危险,陆笙还是咬了咬牙,“你留在提刑司好好练功,等哥回来可是要考你修炼进度的。” “哥,你又想把我丢下?” “乖,你听话,等回来哥再教你新的武功好不好?”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长不大,永远都这么好骗?你答应过娘的,你永远会带着我,不论有多艰难,你都会带着我的。 可是现在呢?你才刚刚当上官就开始想撇下我了……” 第五十九章 刚烈景阳门 “我……”陆笙无语的看着陆狸,“虽然是这个话,但是是这个道理么?阿狸,哥去执行公务……” “这有什么?你当年带着我去书院读书,我们两个靠着两条腿走到京城。你进考场,我就在考场外蹲着。天下雨了,我淋着雨给你送伞。 你被人捉去当女婿,是我拿着棍子打进人家家门把你救出来。哥,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的……” “行,你赢了!”陆笙无语的叹了一口气,“但是,你必须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谢谢哥!”陆狸轻轻的一抹眼眶,方才还蕴满泪水的大眼睛,此刻已经充满了狡黠。 幽冥鬼王重出江湖,这是波及整个苏州武林的大事。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没有人能够不引以为重。 因此,苏州武林盟主令下达,各门各派数十个势力都以最快的速度动身集结。 景阳门外,梯田一角的背阴山谷之中。这里是景阳门的墓地,卢剑回山门之前,打算先来处祭拜一下言碧君。 纸片飞舞,凄凄凉凉。 一座孤坟前,一叠纸钱缓缓的燃尽。 卢剑红着眼睛,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陆笙轻轻的来到他的身后,拍了拍卢剑的肩膀,“死者已矣,我想你七师妹也不想看到你太过伤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虽然为了七师妹,我们师兄弟几人确实有了些隔阂。但是……何曾为此到了这等地步? 二师弟向来稳健,平时也寡言少语。我实在没想到会做出这等事……发生这样的事,对师傅的打击应该很大吧?” “应该是!”陆笙回头看了看坟场,竟然有数百座墓碑,“卢剑,景阳门立派才不到百年吧?竟然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景阳门命运多舛,从立派之初,景阳门一直就被人欺负。当年很多强权门派故意打压景阳门,在历代先祖的拼搏之下,景阳门才在苏州站稳了脚跟。 这里多数人,都是为了给景阳门争一口气而战死的。景阳门的风骨,就是他们的尸骨。 刚刚在苏州府有了基业,幽冥鬼王就席卷整个苏州府。当年一战,景阳门上下几乎全部战死,唯有师傅与他四个师弟侥幸活下。 师傅临危受命,接掌景阳门掌门。但是,当时师傅资质平庸,修为更是只有后天四重境界。 原本对景阳门觊觎的门派又开始蠢蠢欲动。 当时师傅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了命的练功。谁也不知道,师傅他当年是怎么样的拼命,才能在一个月时间就突破了后天五重。 之后又是一年突破后天六重,又是两年后天七重。 当年的师傅,才不满三十岁。 就这样,师傅老人家的拼命终于得到了其他武林同道的认同。五大门派齐齐发声,不得再有人打压景阳门,师傅老人家才算保住了景阳门的基业。 但是那天之后,师傅老人家就直接病倒了。病了一年才慢慢好转。”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师父和你们说的?” “是我们小的时候,四位师叔和我们说的。”卢剑说着,缓缓的来到不远处的几座坟前。 “这便是我的四位师叔!我的离火决,都是二师叔传授的。对我们景阳门弟子来说,实际上我们有五个师傅。”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鹤白羊修炼的是童子功不能破身的?而你们众弟子之中,也就邵杰被传授了童子功?身为掌门学习的武功,应该算是景阳门的镇派绝学吧?为何你师傅却不愿传授呢?” “听二师叔说,景阳门之所以一只被觊觎,最大的原因就是无极童子功。此武功威力极大,而且修炼的时间越长,功力就越霸道强悍。 此功法本不是出自于江湖,至于真正出处我们都不得而知。原本,几位师叔都是修炼此功法,但后来不知为何,师叔们都修炼了其他的功法。 说来也巧,二师叔修炼的离火决,三师叔修炼的锐金决,四师叔修炼的是弱水神功,五师叔修炼的是青木劲,正好贴合阴阳五行功法。 正因如此,景阳门弟子才有了这么多不同的功法可供选择。五种功法,相生相克,我的离火决就是被七师妹的弱水神功克制。” “这样么?”陆笙看着眼前的墓碑,突然眼神一缩,注意到这五座墓碑主人的死亡日期,竟然是同一天? “陆笙,你的四位师叔,都是同一天去世的么?” “是啊,这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当年白相境内出现了一个江洋大盗,手段凶残,杀人如麻。四位师叔商议一同下山诛杀此江洋大盗。 却不想这个江洋大盗武功奇高,四位师叔竟然全都丧命于他手。正因为如此,师傅才定下武功不成,不可下山行走江湖。因此,景阳门已经八年没有弟子再出山了。” “鹤掌门四个师弟都被那江洋大盗所害?那鹤掌门可有下山报仇?” “有啊,师傅听闻之后悲痛欲绝。将师叔他们的后事安排妥当之后,一人一剑下山,半年之后带回了那个江洋大盗的头颅祭奠师叔们的在天之灵。” “对了,那天你从寒潭之中逃生,出来之后在哪里?” “后山的一个山洞之中。不过山洞之中冰寒无比,人在里面待一盏茶时间就有可能冻成冰塑!”卢剑疑惑的看着陆笙,“大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没有,只是随口一问。我很奇怪,幽冥鬼王重出江湖之后,为什么第一个下手的却是景阳门而不是当年将他逼上绝路的其他五大宗门。” 陆笙陪着卢剑祭拜完他逝去的青春之后,再次回到了景阳门的山门。 原本已经冷清的景阳门,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苏州各大门派集结,一个个都忙着安营扎寨。景阳门虽然占地不小,但房舍有限。突然间来了这么多人,住房自然不够用。 不过前山后山最多的就是百年大树,对于江湖人士来说,修建简易住处是基本技能。区区三天时间,景阳门中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 一个冷冷清清的宗门,硬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显示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姿态。 陆笙的到来,早有人前去汇报。还没到山门口,梅启华为首的一众武林豪杰来到山门外迎接过来。 “陆大人,你们终于来了……”梅启华热情的对着陆笙抱拳,“诸位,这位便是苏州府新上任的提刑司主司陆笙。一剑击杀云飞夜,风华绝代盖英杰。” “久仰久仰——” “大人手刃云飞夜,真是大快人心。” “陆大人,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柳叶刀门的柳长生掌门,这位是青莲门的齐掌门,这位,便是天阳派的赵掌门,还有这位,神机门的李苍云……” 梅启华一个个的将苏州顶尖高手介绍给陆笙,彼此之间倒客气。身为主人的鹤白羊,却在此刻沦为了陪客。 卢剑趁着陆笙说话间,连忙上前跪倒在鹤白羊身前,“师傅,不孝徒儿,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快起来!回来了就好,委屈你了。”说着,鹤白羊激动地将卢剑扶起。 “弟子不觉得委屈,弟子知道师傅的心底也不好受。” “唉!算了,不说了。你现在跟了陆大人,那也是你的福分。记住,跟陆大人办差,务必要尽心尽力,切不可再像以前那般油嘴滑舌每个正形。” “是,弟子谨遵师傅教诲!” “大师兄,您回来了,太好了!”邵杰突然从人群中窜出,跟一个猴子一般在卢剑的周围跳来跳去。 “小师弟,听大人说你之前被幽冥鬼王打伤了?伤势好了么?” “全好了,我现在还能和雀儿比赛呢……” 相间欢的场面,倒是冲淡了景阳门头顶上的阴云,边说边聊,陆笙随着一众掌门去了景阳门的聚义堂。仅带着陆狸和蜘蛛,卢剑要和一众师弟说话,而孙游要帮忙弄好一行人的落脚之地。 虽然依旧是那个聚义堂,但这次坐在首位之上的却已经是梅启华。梅启华的武功可能不是众多门主掌门中最高的,但他的威望绝对是最高的。 梅启华一手将湖海盟带成苏州第一势力,如今又是苏州武林盟的盟主自然当仁不让。 以前看电视剧中,武林人士集会商讨什么非常磨叽。但事实上,他们聚集起来办事的效率极高。 仅仅一天时间,整个武林盟的框架就已经树立起来。梅启华为盟主,赵掌门为副盟主。旗下各派掌门分别为护法和堂主。当然这只是临时组建的。 将权利集中在梅启华手上,能在第一时间组织起足够的反击力量。各项事项都已经谈论妥当,但他们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而赶巧,在遇到难题的时候陆笙到了,这才出现了这么多武林高手齐来迎接陆笙的一幕。 “陆大人,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商讨了这么久却在最关键的问题上不知如何是好了。”梅启华等陆笙等人坐定之后,有些尴尬的说到。 “苏州武林盟集结,是为了对付幽冥鬼王,但幽冥鬼王隐藏于暗中,却不知用何方法将他引出来。我们虽然各抒己见,但幽冥鬼王也不是傻子……” “三十年前你们是用什么办法的?”陆笙好奇的问道。 第六十章 大发现 “三十年前根本不需要将幽冥鬼王找出来。”梅启华轻声一叹,“当年幽冥鬼王霸道绝伦,在我们苏州武林盟成立之日,他一人杀入联盟之内。 连杀我苏州武林十二名好手之后飘然而去,那一战,苏州武林盟差点立刻分崩离析。 后来我们请动胡大侠出手,胡大侠下战书,幽冥鬼王应邀而来,在崖山之巅苦战一天一夜,幽冥鬼王才被击败被打入崖山。” “那这一次幽冥鬼王就低调了?不在跳出来了?”陆笙疑惑的问道。 “吃一堑长一智,幽冥鬼王也不蠢,自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我倒觉得并非如此!”陆笙迟疑的站起身,在聚义堂之中来回走动,“当年幽冥鬼王霸道绝伦,但如今却谨小慎微缩在阴暗角落行偷袭之事。 造成这么大性格转变的,怕是并非仅仅因为过了三十年。我来此之前亲口听胡大侠说过,当年幽冥鬼王被胡大侠废了丹田,震碎了心脉,就算不死,武功也必定尽废。 所以我认为,虽然过去了三十年,但幽冥鬼王伤势怕是还没有完全恢复。” “什么?”陆笙的话音落地,梅启华等人突然间纷纷站起身,满脸激动的盯着陆笙,“你说,你听胡大侠亲口说?你知道胡大侠的下落?胡大侠在哪?我们好请他再次出山。” “胡大侠有不得已的苦衷不便透露,而且已经过去三十年了,胡大侠还能与人动手么?不过胡大侠倒是与我交代了一些轮回天幕的秘密。 轮回天幕并非如鹤掌门所说的那样能吸人功力为己用,他的一吸一放之间却是有诸多限制。诸位如果与之对敌,大可以扬长避短。”接着,陆笙就将从胡大侠那里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的分享给了诸位掌门。 “纵然我们知道了幽冥鬼王的虚实,但是……”天阳门赵掌门满脸担忧的迟疑道,“当年胡大侠之所以能战胜幽冥鬼玩,靠的还是浑厚的先天之气。 而现在,我们诸人之中,无人有胡大侠那般惊天动地的修为。就算我们联手,也唯有被幽冥鬼王逐个击破的结局。陆大人,我们看来还是得请胡大侠出山啊。” “赵兄,胡大侠并不欠我们什么,更没有欠苏州武林盟什么。我想,以胡大侠的为人,若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胡大侠既然不方便出面,怕是身不由己吧?好在我们已经知道幽冥鬼王的虚实,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强。我倒不信,他还能一人屠杀我整个江南武林不成?” 梅启华缓缓的站起身说到,盟主开口,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也只好收回了想要说出的话。 “梅盟主说的不错!”陆笙面带微笑的缓缓开口,“胡大侠要不是不能出手,他也不会袖手旁观。不过本官倒是觉得,这幽冥鬼王也是今非昔比。胡大侠直言,当年一战幽冥鬼王已经受了不可逆转的重创。 我还是相信胡大侠的判断,心脉断裂,丹田被废。按理说绝对没有修复的可能。幽冥鬼王时隔三十年才重出江湖,必定与此有关。 而幽冥鬼王一出山便只对景阳门弟子出手,我倒觉得这是他外强中干的表现。我以为,幽冥鬼王的伤势应该还没有康复,就算康复,他的武功怕是还没有恢复到巅峰时期。 其二,幽冥鬼王出手之后,他却并没有远遁千里,也没有到别处继续吸人内力以壮大自身。我以为,他一定有什么不能离开的理由。 左齐长老被杀的当晚,我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交战之地,位于后山,远离景阳门宗门所在。这也是为何我和鹤掌门察觉到交战之后却没能来得及救援的原因。 鹤掌门惊惧于幽冥鬼王重出江湖,但我却在意的是为何左齐长老要在深夜前往这么偏远的地方? 必定是左齐长老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前往探查却不慎被幽冥鬼王发现偷袭之下而惨遭灭口。诸位,本官建议,从明天开始各门各派以地毯式搜索后山,定能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 守株待兔不可取,唯有主动出击将他逼出来才是上策。” 陆笙的话音落地,整个聚义堂陷入了死寂。过了许久,一个个掌门纷纷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办法不是什么好的办法,但至少还是一条可行的方案。在此之前,大家你来我往说了这么多,却连个行动的章程都没能定下。 一夜悄然而去,第二天,各门各派在梅启华的分配之下分别向景阳门后山搜寻而去。幽冥鬼王第一个找上景阳门,这确实很反常。 要说仇恨,当年的景阳门只不过是打酱油的,就算报仇也该找五大门派才对。 景阳门后山连绵五座山峰,郁郁葱葱树木茂密。陆笙等人也随着各大门派深入探查,在景阳门弟子的带领下倒也没有迷路的风险。 相互之间相隔不出一里,时刻呼应。一天下来,推进了四五里范围,一寸一寸的搜寻却一无所获。倒是野味打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苏州武林盟的声势不小,这些天倒也平安太平。一连过去了七天,没有半点线索。 正在大家怀疑这个办法有没有用的时候,突然,青莲门弟子急忙冲进景阳门总部。 “报——报告盟主,我们有大发现!” “大发现?什么大发现?”梅启华正等的心焦,突然听到有消息连忙站起身问道。 “我们在后山第三座山峰之中发现一个隐秘的山洞,山洞之中有简易的床铺座椅,锅瓦瓢盆一应俱全。我们掌门已经赶往,请盟主和诸位长老前往。” “好,我们这就去!” 梅启华兴奋的喝到,带着一众掌门急忙施展轻功赶往。 各门各派武功各有千秋,有的轻灵,有的急速,有的厚重。但唯有陆笙施展的身法令其余几位掌门都瞠目结舌。 从未见过哪种身法能做到像陆笙这般缥缈如仙,也从未见过哪种身法能美得跳舞一般。而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这身法高明的太过分,简直丧心病狂。 速度快如疾风不说,还特么自带残影特效。每一次落地,落地的方位竟然能瞬间变化出三个以上。 面对这样的身法,别说交手了,就这么看着也能令人头昏目眩。 身法的高明与否,就是取决于身法能否被看穿能否被预判。陆笙的凌波微步,每一步踏出的行进方向都无法预测。 单单这样的身法,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各派掌门都是识货的,虽然彼此都没有说话,但从对方的眼神中都能看出浓浓的钦佩和惊悚。 虽然陆笙是苏州府提刑司主司,虽然陆笙有一剑击杀云飞夜的战绩。但在诸多武林前辈心底,陆笙毕竟年轻属于后辈。 就算打娘胎起练功,武功能高到哪里? 但有些人,就是无法用这种常理论之,青年高手榜上的任何一个都是这样的绝世天才。而陆笙,就是这一类的佼佼者。 一行人很快的赶到了目的地,山洞之外,已经围满了青莲门的弟子。看到梅启华等一众人赶来纷纷上前见礼。 “齐掌门呢?” “掌门在里面,请跟我来。”齐掌门的关门弟子关月躬身说到。 陆笙重视的看了一眼关月,其人风采非凡,看似不满二十,但举手投足却有一股宗师风采。在诸位掌门面前,脸上的表情也是风轻云淡没有露出半点唯唯诺诺。 先不说武功天赋如何,就这样的气度,将来也必定是个人物。 一行人进入山洞,山洞之中已经被插上了十几根火把。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句让所有掌门都血压飙升的话语。 “苏州武林,卑鄙无耻,以多欺少,暗箭偷袭,苦我三十载。先屠景阳,再灭湖海,鸡犬不留,乾坤倒悬。” 后面,更是三个满含杀气的杀!杀! “混账!”梅启华暴怒的当场就来一句。 “混账,竟然想杀的苏州武林乾坤倒悬?真是狂妄至极!老夫就在这里,幽冥鬼王,老夫现在就在你的狗窝之中,有种你出来啊,出来杀的老夫乾坤倒悬啊!” 柳掌门脾气火爆,当场就破口发飙。 “柳兄,别喊了,幽冥鬼王要真的有种,哪还等到我等找到这里?早就出手了。” “诸位,我们还是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的,最好能找到他的藏身之所。” 陆笙仔细的在山洞之中打量了起来,伸手摸着山壁上的字,眼中精芒闪动。 “陆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时刻关注着陆笙的梅启华自然看出了陆笙的表情变化,轻轻的凑到陆笙身边问道。 “发现倒是没有,不过就是有些疑惑。”陆笙收回手,眼神扫过这些简易的座椅。 “诸位请看,这几个字虽然写的霸气绝伦,但看着印记却不似陈旧,更像是新的。如果幽冥鬼王三十年来真的隐居于此,没必要等到最近几天才刻上这些话吧?” “陆大人思虑过多了吧?”齐掌门不以为然的说到,“幽冥鬼王在此养伤,应该是最近才康复的,所以在出山之前留下狠话。” 第六十一章 阴云笼罩 “不对!”陆笙立刻否认了齐掌门的说法,“将誓言刻在墙壁上,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给自己看的,一个是给我们看的。 如果是给我们看的,那么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他必定会有所准备或者有所埋伏,但这个山洞外却布置的极其隐秘,显然是不想我们发现。也没有在此布置什么陷阱。 如果是给他自己看的,那么就该在数十年前就该刻上,以此激励自己。其二,你们看这些木床座椅,虽然简陋,但木料尚新,像是最近才赶制而成。 而且这些锅碗瓢盆,都是新的,时间定然不超过一年。如此推断的话,幽冥鬼王应该是近期才来到景阳门。也就是说,幽冥鬼王以前是在别处疗伤。 既然如此,为何不等武功彻底恢复之后再动手而这么迫不及待?” “陆大人,你以为呢?”梅启华这些武林人士不会想这么多,他们习惯将看到的既定为现实。所以陆笙这么说,他们却不知索然。 “我觉得这里是幽冥鬼王故布疑阵,这里绝非是他的住所。但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故布疑阵?我也是想不通。” 突然,陆笙的眼睛犀利了起来。 山壁的两边,两个深坑吸引了陆笙的目光。陆笙来到深坑边上,这个深坑约碗口大小,深越半尺。两边的深坑平行,显然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而且深坑的边缘磨损厉害,时间也非常的久远。这两个深坑,恐怕是唯一能证明时间久远的证据。 在深坑的山壁墙角,陆笙果然发现了一些金色的毛发。这个时代还没有染发这种东西,毛发的颜色自然是纯天然的。 当陆笙拿起毛发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幽冥鬼王的头发,绝对是他!三十年前,他就是满头金发形如恶鬼,我不会看错。” 毛发暗沉,上面布满了灰尘。从这些散落的毛发来看,幽冥鬼王已经在此很久了。 这一发现,又瞬间将陆笙之前的推测全部推翻。这里的确是幽冥鬼王的住所,并非故布迷阵。 “奇怪……难当真的因为幽冥鬼王刚巧换了一批物件?”陆笙疑惑的说到,“梅盟主,我们还需扩大搜索范围,狡兔三窟,这里未必是幽冥鬼王唯一住所。” “明白!诸位武林同道,我们继续搜,幽冥鬼王定然在此不远处。” 陆笙等人回到景阳门等候消息,苏州各派弟子再一次向外搜寻了过去。因为青莲门的进展,让原本有些松散的心也再一次绷紧了起来。 一连两天,却别无收获。 陆笙和梅启华站在景阳门后院悬崖边,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青山密林。 “梅盟主,这些天我一直在推演凶手的作案手法。这让我又发现了一个令我不安的可能。”陆笙悠悠的说到。 “什么可能?”梅启华脸色凝重的问道。 “幽冥鬼王也许并非以幽冥鬼王的身份行动。” “什么意思?” “景阳门弟子之死不说,以幽冥鬼王的武功要做到无声无息不算什么难事。但是,那天左齐长老在后山被杀却让我看到诸多疑惑。 如果是因为发现了幽冥鬼王的蛛丝马迹而前去追踪,以左齐长老谨慎的性格应当不会撇下我和鹤掌门独自前往吧?” “你怀疑左齐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跟踪到后山的?” “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要么是被引过去的,要么是左齐想确认什么。但是……如果对方是幽冥鬼王,我想左齐长老应该不会冒险才对。” “你是说,那人不是幽冥鬼王?” “我现在只是怀疑,但真的是不是我没有半点把握。” “如果不是幽冥鬼王的话……会不会是鹤白羊?”梅启华话音落地,眼眸中闪动着犀利的杀意。 看来也不是只有陆笙曾经怀疑过鹤白羊。 事情在景阳门出的,凶手在景阳门现身的,无论如何鹤白羊都是首要怀疑目标。 “如果幽冥鬼王另有其人,那么鹤白羊自然是第一个怀疑对象。但是在左齐长老被杀当晚,那人又大闹了景阳门还杀了景阳门四名弟子。 事发当时,鹤白羊就在我的身边。可以排除鹤白羊就是凶手的可能。” “报——” 突然,一声暴喝声打断了陆笙和梅启华的交谈,“报告盟主!出大事了,齐掌门……齐掌门被杀了!” “被杀了?在哪?”梅启华顿时感觉有点懵逼,齐掌门被杀了,无声无息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是,齐掌门好歹是后天巅峰的高手,就算不敌也不可能毫无反抗的被杀了啊? “在后山,左齐长老遇害之地不远处。” 陆笙于梅启华连忙赶过去,而此刻,现场已经围满了各门各派的弟子。青莲门的弟子更是哭的泣不成声。 梅启华和陆笙来到齐掌门的尸体前,仔细的打量着齐掌门的尸体。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而脸上却挂着浓浓的惊恐。 现场没有交战的痕迹,很显然,齐掌门是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幽冥鬼王杀死的。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 齐掌门的武功虽然不能算是登峰造极,但一身后天巅峰绝对不虚的。试问,五大掌门有谁的武功不是傲视整个苏州武林? 但是,幽冥鬼王竟然能无声无息的将他杀死? 就算先天之境的陆笙,也自问做不到。 如果是偷袭,那么齐掌门的脸上就不会留下这么清晰明显的惊恐表情。但如果不是偷袭,幽冥鬼王的武功这么高有必要藏头露尾么?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的沉默了下来。 沉寂了多天,以为幽冥鬼王被他们浩荡的声势震慑住了。但现在看来,这些天相安无事纯粹是幽冥鬼王的心情不错啊。 “老爷——” 一声悲呼突然想起,齐掌门的夫人在弟子们的相拥下赶来。看到倒在地上已经身亡的齐掌门,发出了一声肝肠寸断的哭嚎。 陆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弟子关月却不在弟子之中。 师傅遇难,身为弟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大家快,向四周搜索,看看是否有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 梅启华下令之后,各派弟子立刻向四周扩散了开去。而陆笙缓缓的蹲下,打量着齐掌门的夫人。 这夫人看起来很年轻,至少要比齐掌门小上二十岁以上。齐夫人长得花容月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丝毫没有半点江湖儿女的侠骨阳刚,倒更像是千娇百媚的富家千金。 景阳门弟子一个个虽然悲痛,但每一个都红着眼眶忍着眼泪,唯有齐夫人哭的天地变色。 陆笙安慰了几句,便缓缓的站起身。 “为什么凶手要选择这个地方?左齐长老是这样,现在齐掌门又是这样?” “梅盟主,有发现!”这时,远处的湖海盟弟子大步的跑来。 “门主,我们在此一里之外发现一个山洞。山洞冰寒,仿佛寒冬腊月一般。不过似乎并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陆笙一众人连忙跟着那名弟子前往,果然在群山之中,发现了一个山洞。还没靠近,一股寒意就从山洞之外喷吐而出。 整个山洞之内都聚集着一团白雾,白雾翻滚,如缥缈仙境一般令人神往。 “是这里!”跟着陆笙的卢剑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这里?”陆笙疑惑的看了一眼山洞,“卢剑,这就是你落下寒潭之后,抵达的山洞?” “不错,就是这里,寒潭的暗流,就是抵达到这个山洞之中的寒潭之内。” 陆笙于一众人进入,若非一个个都身怀绝顶内功,光这股寒意,足以将人在瞬息之间冻僵。 寒气凛冽,就算运功抵挡,修为低的弟子也是承受不住。勉强能承受的,也就几个掌门而已。 虽然发现了这个怪异的山洞,但显然这个山洞之中不适合人生存。一个人要是在山洞之中不动,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冻僵。 而且,山洞之中也是一副原始的模样,千万年来,从未有过改变。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也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这里,就是一片寂静死亡的领地。 过了许久,就算陆笙他们也支撑不住了,一个个鱼贯的走出山洞。 “陆大人,你说这个山洞是……” “还记得景阳门后山有个寒潭么?寒潭底端有暗流,暗流能连通到这个山洞。不过……这个暗流极寒无比,卢剑曾经从暗流下山却深中寒毒。若非遇上我,否则这条命保证保不住。” 对于景阳门发生的事情,各大门派都有耳闻。而且这次的幽冥鬼王也因为这件事引起。所以陆笙这么说,各大掌门还是明白的。 只不过寒潭能够连接到外面,他们确是不知道。 当陆笙话音落地的时候,各大门派没有其他表情,陆笙却猛然间愣住了。直到梅启华喊了许久,陆笙才回过神来。 “陆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有!没什么。我们先把齐掌门的遗体带回去吧。幽冥鬼王现在也只做这些暗中偷袭的小伎俩。我们一定要约束门下弟子,绝不单独行动。” 一行人回到景阳门之后,刚刚将祭奠的灵台布置完成。突然,青莲门的弟子再一次骚动了起来。 “盟主……不好了……关月师弟……关月师弟也遇害了……”青莲门大弟子急匆匆的冲进灵堂,神色惶恐的说道。 第六十二章 不忠不孝 “什么?带我们去!”陆笙眼神凝重,之前猜测的事情,终于要得到确认了么? 一行人前往,来到了白莲门的驻地。 关月之前给陆笙的印象非常好,意气风发,器宇轩昂,不卑不亢。但此刻,他却被折断了四肢,掐断了喉咙,仿佛一团烂泥一般倒在了地上。 再风采飞扬的人,死亡之后也没有半点风采可言。陆笙在惋惜的同时,也对凶手的残忍感到难以抑制的愤怒。 陆笙一生破获案件无数,但像这么凶残灭绝人性的凶手,陆笙遇到的也是不多。多数杀人,都有着其认为正当的理由,但这个凶手,在杀人的同时要折断死者四肢,这就是纯粹的心理病态了。 关月的脸上挂满了惊恐,瞪圆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临死之前,定然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你们难道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么?” “没……没有……” “师傅出事了,我们都赶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关月师兄……” “是啊,本来关月师兄是未来掌门的不二人选……” 青莲门弟子一个个的说道,叽叽喳喳的吵得陆笙头疼。 “陆大人,他说关月本是齐掌门培养的未来掌门接班人?他被杀,会不会与这个有关?”蜘蛛轻轻的凑到陆笙耳边问道。 “可能性不大!”陆笙上前,摸了摸已经冰凉的关月。 “凶案手法与杀死侯勇的手法一模一样,可以断定是同一人所为。死前面露恐惧,却未能能发出一点声响。不出意外,他死于轮回天墓之下。” “轮回天墓?陆大人,难道你的意思是……关月是被幽冥鬼王所杀?” “幽冥鬼王已经能够杀死左齐长老,能够无声无息的杀死齐掌门,其武功应该已经在众人之上了。 以前我们一直以为幽冥鬼王是一个人,是独来独往的人。但是现在,我突然发现是我想错了。 从景阳门开始,先是侯勇,后是楚景,而现在又是关月。而另一边,幽冥鬼王杀人先是左齐长老,又是齐掌门。 这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一条针对苏州武林盟的高手,一条针对门下弟子。” “那有什么关系?幽冥鬼王不是放言要苏州武林鸡犬不留么?”天阳门赵掌门不以为然的说道。 “事实并非如此,鸡犬不留也不过是发个狠话。要真能做到鸡犬不留,就算苏州武林排着队让他杀他一个人能杀到什么时候?” “这……”赵掌门凝重的点了点头。 “我猜测,这三十年来幽冥鬼王除了一直在疗伤之外,应该还培养了一个弟子。 当年幽冥鬼王受伤颇重,甚至生活都不能自理。所以幽冥鬼王培养了一个弟子。并将这个弟子,打入景阳门中。 这也是为什么,最先发生命案的是景阳门。这个弟子,在景阳门中生活的同时,也一直在照顾幽冥鬼王。而作为这颗打入景阳门的棋子,他的身份一定非常的不引人注意。也许是弟子,也许是仆人。” 陆笙说完,默默的转过脸看着脸色发白的鹤白羊,“因为这个人不会引人怀疑,所以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害侯勇。 而因为隐瞒身份的必要,所以他一定过得很卑微,一直被欺负。这才养成了他扭曲的心理,如果沿着这条线索查,鹤掌门应该很快就能锁定目标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上了鹤白羊,眼神不言而喻,就是要鹤白羊给出一个说法。 鹤白羊的脸色不断的变换,眼神中闪烁着思索。但是过了许久,鹤白羊还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景阳门上下都非常有爱,并没有如陆大人所推测的这样的人存在。” “有爱?鹤掌门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你门下弟子都能做出奸杀同门师妹的事……哪里有爱了?”赵掌门不阴不阳的喝道。 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在掀鹤白羊的伤疤了。一瞬间,鹤白羊的脸色变得铁青,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神愤怒的盯着赵掌门。 “赵掌门,景阳门发生了这事并非鹤掌门之故。难道你天阳门就没有出过一两个忤逆不孝的弟子?”梅启华连忙厉声喝道。 身为武林盟主,必须要把影响内部团结的苗头掐灭于萌芽之中。景阳门发生这样的事,对景阳门的声誉已经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再往同道的伤口上撒盐,非正道所为。 “鹤掌门再想想,门中有谁经常受到非议,或者谁行为古怪比较孤僻?” “要说有,倒是有一个。但那人已经死了啊。”鹤掌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的五弟子侯勇,就是性格沉闷之人。不善言语,不喜交流,时常被师兄弟们挤兑。 但也多是师兄弟中的玩笑,侯勇从未放在心上。” “那侯勇与谁的关系最好?”陆笙接着问道。 “侯勇性情孤僻,很少与人说话,所以渐渐的就没人想起他了。说真的,有时候我这个做师傅的也时常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个弟子。他的武功,都是秦儿代师授业。” “没有其他人可疑了?”陆笙不甘心的问道。 “没有了。”鹤白羊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陆笙仔细翻查了关月的尸体,并没发现丝毫的蛛丝马迹。整个房间也没有留下半点的脚印和手印。没有线索,陆笙等人只好离开了青莲门的驻地前往灵堂。 灵堂之前,齐夫人已经止住了哭嚎,微微抽泣的样子实在惹人怜惜。 披麻戴孝,神情呆滞的往火盆之中放入纸钱。 “齐夫人,节哀顺变,我们必定会抓出真凶以慰齐兄在天之灵。”梅启华郑重的承诺道。 “谢谢梅门主,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出真凶替我夫君报仇雪恨啊。” “齐夫人,在齐掌门出事之前,他可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陆笙轻声问道。 “没有,这些天,夫君的心情似乎不错。时常会开怀大笑。今天早上,很早就出门了。我问他去哪,他也没有告知我,径直离开。 却不想再次见到他,他却已经被奸人所害……”说着,齐夫人再次拿起手帕捂着眼角失声痛哭起来。 “心情不错?”陆笙疑惑的问道,“幽冥鬼王躲在暗中随时可能偷袭,各门各派都神情紧张。他却突然间心情不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三天前,正是发现了幽冥鬼王的山洞开始。但是陆笙他们并没有在山洞中发现什么线索。而齐掌门却是第一个找到山洞并进入探寻的。难道,那天齐掌门发现了更有力的线索? 但是……为什么齐掌门却守口如瓶一字不说呢? 陆笙想不明白,但也没有说出来。齐掌门已死,他所发现的秘密自然也因为他的死而断送掉。 虽然发生了齐掌门的事情,但苏州武林盟不会停下搜寻的脚步。对外的范围扩大之后,搜寻的进度也越来越慢越来越艰难。 虽然后山只有三座山峰,但山峰之内树木茂密荆棘密布,又因为湿热潮湿所以毒虫横行。各派弟子搜寻之时更是需加倍小心,万一被毒虫咬到很有可能致命。 青莲门的掌门意外身死,这对苏州武林盟的士气打击是极为致命的。三天之后,齐夫人带着几个弟子打算领着齐掌门的尸体回去办理后事。 梅启华自然没有理由阻拦,刚刚要派人将齐掌门的尸身送回去,突然门外响起了激烈的争吵之声。 “我是青莲门大弟子,掌门之位理应由我继承,二师弟,你有什么不服的?” “哼,大师兄,你虽然是大弟子,但却不是青莲门首席弟子,何来理应由你继承?” “关师弟已经遇害,师傅和首席弟子都已经逝世,我继承掌门之位也是理所应当。诸位师弟,你们说如何?” “笑话,青莲门掌门向来都是立贤不立长。师傅当年不是大弟子,历代掌门也鲜有大弟子,你仗着大师兄的头衔并不算什么。” “二师弟的意思是……你比我贤了?” “江湖儿女,以武功论英雄。大师兄最先拜入师门,武功应当是最高的。小弟不才,倒是想讨教一二。” 听着外面的对话,齐夫人脸色一暗,却是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虽然是齐掌门的夫人,但她本身没有半点武功,齐掌门还在世的时候她是师娘,但齐掌门一旦死了,她却没有了半点威望。 门下弟子为了争夺掌门之位大打出手,她也无可奈何。之所以这么急着离开,也有着不想青莲门在众多门派面前丢人的原因。但不想……门下弟子竟然在盟主聚义堂之外争吵了起来。 而梅启华听到这些言语,更是气得黑如锅底。一身内力荡漾,肉眼可见的内力如亢龙一般冲出聚义堂的大门向堂外冲去。 “混账——” 一声暴喝惊雷,正在大打出手的两方弟子瞬间停下了手。而大弟子和二弟子手中的剑,也被梅启华霸道的内力震碎。 “噗——”两人纷纷口吐鲜血倒飞而去。 “齐兄刚刚遇害,尸骨未寒,你们身为其弟子,不思为恩师报仇雪恨,竟然还在齐兄灵前同门相残。如此不忠不孝之徒,还妄图掌门之位?老夫真想一掌拍死你们两个欺师灭祖的混账。” 第六十三章 秘籍出现 “梅盟主!”大弟子在师弟的搀扶下站起身,对着梅启华微微抱拳,“这是我们青莲门的私事,崖山会盟有约,虽然你作为盟主但不可干涉各门派内部之事。 师傅遇害,我们也是悲痛莫名恨不得立刻手刃凶手。但是……青莲门不可一日没有掌门,我们在此推选掌门有何不可?” “不错,等我们分出胜负新立掌门,自然会为师傅报仇雪恨!” “哈哈哈……齐兄一生英雄了得,但却识人不明竟然收了你们两个混账不如的东西。诸位掌门,今天我要替齐兄清理门户。” 梅启华暴喝一声,一身内力不受控制的震荡而出。在两位弟子错愕之中,内力凝为实质,化作长龙向两人轰击而去。 内力凝为实质,是先天之境的表现。陆笙诧异的看着梅启华。上次与梅启华交手,他的内力还没有凝为实质,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梅启华竟然已经是先天之境了。 青莲门两位弟子根本没想到梅启华竟然这么突然的下重手。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梅启华的眼中是何等的天理不容。 没有丝毫防备,就被梅启华的腾龙击中。 “噗——”一口鲜血喷吐而出,两人的身形再一次的倒飞而去。 这还是梅启华手下留情的结果,否则先天境界的一招,青莲门两个才后天五重境的弟子万万无法承受的。 但即便如此,两人的丹田瞬间被废,一身武功顷刻间消失无踪。 “你……你竟然废了我的武功?”二弟子艰难的撑起身体,额头上青筋直冒,豆大的冷汗一滴滴的落下。怨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梅启华。 “梅门主,你不仅插手青莲门内务,还废了我等武功……难道湖海盟要吞并青莲门一统江南武林么?” 说话间,胸前衣襟洞开,一本古朴的秘籍露出一角。陆笙眼中精芒闪动,身形一闪人一来到了他的面前。身形再闪,已推到梅启华的身边。 一进一退之间,瞬息完成。在场的这么多高手,竟然没有一人看清陆笙的移动轨迹。 一本秘籍落在陆笙的手中,陆笙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轮回天墓?原来你是幽冥鬼王培养的弟子?” “什么?轮回天墓的秘籍?”陆笙的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大变。 大家苦苦搜寻的凶手,原本以为是藏在景阳门之中,却想不到,竟然是在青莲门之中。 “哈哈哈……竟然是你……害死师傅,杀害关师弟的竟然是你?哈哈哈……师傅真是有眼无珠,收下的大弟子,竟然是要你命的人。 诸位师弟,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替师傅报仇?”二弟子满脸狰狞的喝道,一众青莲门弟子瞬间回过神。瞪着一双双狰狞的眼神,突然间齐齐地拔剑向大弟子杀去。 “嗤——”一道凝为实质的剑气从陆笙的指尖激射而出。剑气略过,带着绚丽的金色光芒。仿佛一道金轮肆虐天地,剑气所到之处,青莲门弟子的长剑纷纷崩碎。 陆笙一剑,便击退青莲门数十名弟子。如此的风轻云淡,如此的飘渺随意。 虽然青莲门弟子的武功也许不高,但这毕竟有数十人之多。一剑斩断他们的佩剑,这和一剑击杀他们的难度差不多。 众多掌门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陆笙展露出的绝世身法已经让一众掌门都叹为观止,而现在这一剑更使他们心悦诚服。 如此武功,难怪梅门主会对陆笙这么的客气。这样的客气,绝非是因为陆笙身在官府的原因,而是因为陆笙实打实的与梅启华并驾齐驱的实力啊。 “陆大人,你什么意思?我们争夺掌门你要管,现在我们清理门户你也要管?”二弟子神情狰狞的喝道。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急不可耐的想杀人?怎么?想杀人灭口么?再说了,你的武功已经被废了,掌门之位和你没关系了,你还是在一边安静的待着吧。” 陆笙淡淡的喝道,眼神冷冷的看向手中的秘籍。秘籍封面已经破旧,兽皮所制的封面轻轻一碰就成片成片的剥落。 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发黄。而第一页上,写着轮回天墓上册。自然,轮回天墓应该有上下两册或者有上中下三册。 所有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陆笙,但陆笙却迟迟没有翻动第二页。 陆笙冷冷的盯着瘫倒在地的青莲门大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吴……吴刚……” “吴刚?秘籍从你身上被搜出来的,你有什么解释的么?” “陆大人,冤枉,我……我和幽冥鬼王没有半点关系……真的……这本秘籍不是我的……不是……” “还说不是你的?从你怀中搜出来的还说不是你的?”二弟子冷笑的喝道。 “启禀盟主,各位掌门,这本秘籍是我从关月师弟那里得来的……” “哈哈哈,你把一切都推给死人这一招还真是好使啊。反正关师弟已经死了,你随便怎么栽赃陷害他都无法申辩了。” “二师弟,你休得含沙射影。哼,既然到了此刻,我也顾不得什么师门颜面了。这本秘籍,的确是我从关师弟手里得来的。而且亦是师傅在此之前偷偷给关师弟的。我当时正要去寻关师弟,却刚巧看到。” “哼,大胆,你竟然还敢诬陷师傅?难道你想说师傅就是幽冥鬼王么?然后他还杀了自己?真是荒谬。” “等等!”陆笙突然喝道,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关键,“吴刚,你是说这本秘籍是齐掌门在那个山洞里得到的?” “是!当初我们发现了山洞,最先叫来了师傅。师傅在搜寻山洞的时候,从土层之中发现了这本秘籍。虽然师傅做的隐秘,当时我还是发现了。 师傅回去之后,又偷偷将秘籍给了关月师弟。我就是……就是从关月手中得到秘籍。” “师傅传下秘籍,关月师弟又岂会轻易给你?你和关月师弟的关系就这么好?可笑可笑!虽然秘籍不一定是你的,但是,关月师弟是你杀的吧?你为了抢夺秘籍,偷偷杀害了关月师弟。” “血口喷人!”吴刚狰狞的喝道。 “老夫也很想知道,你若没有用强,怎么得到的这本秘籍?”梅启华眼神阴冷的看着吴刚冷冷的问道。 “因为我威胁关师弟,他若不把秘籍给我,我就把他和师娘苟且的事告知给师傅!” “噗——” 陆笙差点没被一口给呛死,真特么太狗血了。而周围的各派掌门,一个个呆若木鸡在风中石化。 “咳咳咳——”过了许久,梅启华以干咳化解尴尬。白莲门的狗血,和他们没关系,他们也并不关心。最终,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秘籍之上。 陆笙缓缓的抬起头,眼神扫过诸位掌门,“轮回天墓的特性是吸取他人功力,并以此回击,就算能炼化收为己用,也是十不存一。 像这种损人利己的武功,应该是被定性为邪派武功的吧?” “那是自然。”梅启华没有半点犹豫的说道。 “但轮回天墓的确是精妙绝伦的武功,练之,可短时间内成就高手。诸位都是武林名宿,也个个都是武痴,如此神功秘籍在前,保不准诸位会心生觊觎之心。 但本官若说,这等武功就算摆在我面前我都不屑一顾,诸位前辈可信?” “这……”陆笙的话让诸多掌门都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这是为了证明逼格么?在这种严肃的场景下说出来怎么这么的不可信呢? “诸位不信也正常,在下身负武功有三!第一为九阳神功,为天下至阳至刚的内功。一旦修炼有成,回气速度极快,可以做到内力生生不息。 而且九阳神功可以打通生死玄关,突破先天桎梏。修炼之后寒暑不惧,百毒不侵。就算受再重的伤势,三天之内必定痊愈。如此神功,诸位以为如何?” “陆大人当真修炼如此绝世神功?如九阳神功真如陆大人所言这般神奇,倒也能排进天地玄黄武学榜。但为何这门武功,我从未听闻?”梅启华好奇的问道。 “此功法记载在一册加兰经夹缝之中,本官博览群书偶然间研读此经后发现。原本以为只是养气功法,练了之后才知道是绝世神功。 初创之人已经不知是谁,想来是位得道高僧。因为此功法从未出现江湖,所以梅门主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我告知诸位就是为了告诉诸位,我本已身怀绝世秘籍,这等邪魔外道的功法尚不能动摇我之心神。 今日我要一观轮回天墓,只为印证胡大侠所说之轮回天墓的破绽。而且,这轮回天墓只有一卷,我在此承诺绝不研习,也不外传。” 瞬间,聚义堂之中一片死寂。各派掌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其门下弟子却都个个贪婪的盯着陆笙手中的秘籍。 对于陆笙来说,武功不过是手段之一。他身居官场,生存之道也是官场之道。有武功固然好,没有武功也无妨。 但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武功就是他们的全部。是他们生命,财富,名利,甚至爱情的所有基础。所以,一旦出现一本神功秘籍必定会伴随着惨烈的血雨腥风。 陆笙的顾虑是正常的,在场没有几人能拒绝神功秘籍的诱惑,哪怕这本武功是邪魔外道。 第六十四章 原来是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人群中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 “对啊,就算你身怀绝世内功,但轮回天墓可以吸收他人内力并如数奉还。这是一种内力运用的法门,不能说明阁下不需要。” “不错——” 门下弟子吵嚷,但几位掌门却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他们的怀疑,也是诸位掌门的怀疑。 “第二,本官有一种武功名为斗转星移!”陆笙默默的眯起眼睛淡淡的说道。 虽然陆笙还没学过斗转星移,但陆笙却有一张慕容复的体验卡。所以说自己会斗转星移也没有错。 “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虽然与这轮回天墓有些许近似,但毕竟是堂堂正道。所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就是敌手用什么招式攻击我,我能够通过运劲法门原封不动的返还回去。我有此武功,难道还会修炼这邪魔武功不成?” “当真有此神奇的武功?”梅启华有些不信的问道。 “天下武功千奇百怪,既然有这轮回天墓,再有斗转星移有何不可?不过你们信与不信也无妨,这本秘籍我看过之后自当毁去不会贻害人间。” “陆大人,武功秘籍既然是大家发现的,那应该由大家一起看吧?” “成掌门,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想修炼这邪魔外道的武功么?” “李掌门,你休要将自己的意图强加给我,我要求大家一起看就是为了互相监督。再者说,难道大家不好奇为何轮回天墓能有此神妙么?” “哼,此地无银三百两!” 顿时,幽冥鬼王还没有浮出水面,但苏州武林盟内部却开始分崩离析了起来。看着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的各大掌门,陆笙突然感觉这上册轮回天墓,是不是幽冥鬼王故意抛出来的。 看着众人吵吵嚷嚷,梅启华脸色也变得阴沉了下来。 “住口,老夫相信陆大人的话。”梅启华轻轻一沓地面,一道气旋席卷而出。声音如雷,震得各大掌门都纷纷闭上了嘴巴。 “诸位,陆大人并非我们江湖中人,他身居官场,又不是武将。一生前途,靠的是治国谋略。我们切不可以己度人。陆大人要武功,并无什么大用?” 梅启华的一句话,让诸位掌门都反应了过来。陆笙武功绝顶,而且为人豪爽到让一众掌门下意识的将陆笙当做武林中人。却忽略了,陆笙本身乃是大禹皇朝的官吏。 文官治国,武将安邦。武功,对于文官来说的确不是非常重要。会点是有好处,但也没必要追求过高,更不必为了武学而犯忌。 看着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陆笙轻轻的低下头,缓缓的掀开秘籍的第二页。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笙渐渐翻开的手。 当陆笙看到秘籍内容的时候,突然脸上露出了怪异。连忙,陆笙飞快的翻阅着秘籍,快的不是在看,而是在翻书。就算陆笙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也没必要这么快吧? 很快,一本秘籍被全都翻了一遍。陆笙轻轻的合上秘籍,递给了梅启华,“梅盟主,你也看看把。上册的轮回天墓并不是轮回天墓的奥秘所在,真正的奥秘,是在轮回天墓的下半册上面。” 梅启华连忙快速翻阅了起来,过了许久,梅启华才抬起头,“原来如此,轮回天墓,其实是同时修行五行功法,以此为基础,以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衍生出吸力与斥力。” 梅启华不愧是见多识广,从上册普通的五行功法之中,竟然能轻易地推测出轮回天墓的修炼根本。 “卢剑,你过来!”陆笙突然喝道。 身在人群中的卢剑茫然,但瞬间回神,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挤过人群来到陆笙的面前。 “大人有何吩咐?” “你看看这篇功法,熟不熟悉?”陆笙接过梅启华递来的秘籍,翻到一页送到卢剑的面前。卢剑仅仅看了一眼,脸色却猛然间大变。 猛然转身,惊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恩师鹤白羊。而那一刻,鹤白羊的脸上却缓缓的升起了邪魅的笑容。 “卢剑,熟不熟悉?” “不……不熟悉……”卢剑连忙摇头,但那惊恐的眼神却深深地出卖了他,所有人都知道,他熟悉,非常的熟悉。 “哼!”陆笙的眼神猛的冰冷了下来,“轮回天墓的火属性心法,其实就是你修炼的离火诀。景阳门弟子,分别修行金木水火土五行功法。我原本以为,这只是景阳门的传承而已,但现在看来……鹤白羊,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我真是蠢,竟然这么轻易地信了齐慕白的话……哈哈哈……真是蠢啊!”鹤白羊仰天苦笑,那笑声听似凄凉,却有着令人惊惧的豪迈。 “左齐长老是你杀的?幽冥鬼王!”陆笙冷声喝道。 鹤白羊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笙,沉默不语。而两人的对话,却是让周围的一众掌门都云里雾里了。怎么突然之间,鹤白羊成了幽冥鬼王? “陆大人,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啊?”梅启华满脸疑惑的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即复杂又简单,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轮回天墓重现人间,我们都下意识的认为是幽冥鬼王重出江湖。 但是,谁又能证明,今天的幽冥鬼王,就是三十年前的幽冥鬼王?还记得胡大侠和我说,当年他重创幽冥鬼王,幽冥鬼王绝对活不成。 胡大侠的寒冰烈火掌拥有至阴至阳两种特性,幽冥鬼王被震碎丹田,震断心脉必死无疑。 如果当年的幽冥鬼王已死,那么现在的幽冥鬼王是谁?如果不是我一直被误导,一直以为幽冥鬼王就是当年的幽冥鬼王,我其实早就该想通这一点。 为什么幽冥鬼王最先现身在景阳门?因为景阳门的掌门鹤白羊就是幽冥鬼王啊。他不出现在景阳门,还能出现在哪里?” “的确如此,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为什么一定是鹤掌门?最先死掉的,可是他的弟子啊。如果现在幽冥鬼王不是三十年前的幽冥鬼王,那他为什么要向武林同道复仇?为什么……”梅启华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如果是三十年前的幽冥鬼王出手复仇,那一切都可以理解。可如果是鹤白羊,他完全没必要杀人啊。 “其实很简单,为了练功!”陆笙轻轻的将秘籍翻到最后一页。 “集五行鼎炉,汇轮回天道!虽然这本秘籍只有上册,但最后一句话却已经将如何修炼轮回天墓讲述的明明白白。 上册功法,既是修炼五行内力,也是培养五行鼎炉的功法。而下册之中,必定是如何将五行鼎炉收集,并孕育成轮回天道之力的法门。 景阳门弟子,所修的功法都是五行功法中的一种。所以对鹤白羊来说,这些弟子其实全部都是他用来培养鼎炉所用。 三十年了,花费了三十年的心血,鼎炉终于成熟,终于可以收割了。因为这个原因,也开启了景阳门弟子的被杀事件。 我想,第一个被杀的应该就是景阳门言碧君。她被劳韩侯勇奸污之后,鹤白羊怒火攻心。悲愤之下,一直犹豫的计划终于开启。 他吸干了言碧君的一身内力,并将其杀死。他下一个目标,其实就是大弟子卢剑。 将奸杀师妹的罪名嫁祸给卢剑之后,打算当场击杀。但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卢剑竟然跳下寒潭逃出升天。 其实我一直疑惑,卢剑从寒潭逃离之后,为什么景阳门并没有认为卢剑已经冻死在寒潭底部。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因为鹤白羊早就知道寒潭底部能逃离。 之后我们前来,鹤白羊看到卢剑并没有一起跟来知道吸他内力无望,所以便盯上了与卢剑修炼一样武功的侯勇。 鹤白羊曾经说过,侯勇的武功是卢剑代师授业。 之后,因为劳韩的惊恐,使他自己露出了马脚。而劳韩,就是鹤白羊要杀的第三个人。轮回天墓吸收鼎炉定然有其规律。 言碧君是水,侯勇是火,劳韩的是金。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再克水。但我查过景阳门弟子修炼的功法,唯有劳韩修炼了金属性功法。 因为劳韩的自作聪明,使我很快的锁定了他,他奸污自己的师妹,罪大恶极。在众目睽睽之下,鹤白羊自然是不敢包庇于他。 于是,鹤白羊只好在左齐长老的眼皮底下吸干了劳韩的内力并将其杀死。这是一次冒险,也是鹤白羊露出破绽的开始。 左齐长老作为湖海盟的外事长老见多识广。而且他当年也经历了围剿幽冥鬼王的一战,所以他当时就怀疑了鹤白羊所用的武功就是轮回天墓。 故而,左齐长老将轮回天墓四个字写在白绢之上藏在胸口。但却不想,当天夜里,左齐长老就被鹤白羊杀死了。” 陆笙话音落地,眼神冰冷的看着鹤白羊。鹤白羊依旧似笑非笑,不说话,也不辩解。 “不对啊,我了解左齐长老的为人,他素来小心谨慎。如果当时他就怀疑了鹤白羊,那他怎么会被引导后山郊外,并被杀死呢?”梅门主连连摇头的说道。 第六十五章 真相 “因为左齐长老并非在后山被杀死,而是在景阳门被杀。我想轮回天墓在吸人内力的时候,可以做到无声无息,而左齐当时已经不受制,不能发声,不能反抗,甚至连荡漾出内力都做不到。 在景阳门杀害了左齐长老之后,鹤白羊将左齐长老的尸体搬到了后山。而为了不惊动我,他选择了从寒潭之中潜入。 轮回天墓,可以隔绝寒毒。我说的对吧? 寒潭底下暗流的出口,正好在左齐长老的尸体附近。因为轮回天墓的特性是吸收内力,并将之释放。所以那天晚上,我仅感应到左齐长老全力催动的内力。 当我赶到的时候,自然仅仅看到左齐长老的尸体,而没有凶手的踪迹。因为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而我又清晰的感受到左齐长老的内力波动。 所以,我只能认为左齐长老是在一瞬间被凶手杀死,凶手的武功,深不可测。 只是……我想不通的是,你是怎么做到同时在景阳门杀人的?在探查左齐长老尸体的时候,你明明和我在一起。但是……为何会同时杀了楚景,击伤了邵杰?” “哈哈哈……我看你说的头头是道,还以为你真的想明白了一切。原来,你也只是得到了秘籍之后才事后诸葛亮啊。” 鹤白羊仰天长笑,笑声之中,竟然尽显苍凉。仿佛寒蝉,在深秋时节做着最后的悲鸣。哀莫大于心死,而此刻,在鹤白羊的笑声之中陆笙听到了绝望,听到了伤心,听到了悲伤。 过了许久,鹤白羊收起笑声,眼神也渐渐的陷入死寂。 “你说的一部分是对的,但又是错的。景阳门弟子的确是鼎炉,但却不是我的鼎炉。鼎炉,其实我早就不需要了。 知道养蛊么?景阳门立派百年,一直在被别人欺负,打压。这让我们明白了团结的重要,也让我们明白了要想不被欺负,只有自己变得更强。 当年,我们师兄弟一起得到轮回天墓秘籍,我的四个师弟,竟然自愿成为鼎炉助我修炼神功。为的,就是能不再被人欺负。 早在十年前我已经练成了轮回天墓。这十年来,我从未与人交手,更没有吸过任何一人的内力,因为轮回天墓只是我用来自保的法宝,却不是我坠入魔道的深渊。 我收下了十五个弟子,这些弟子中,有些是鼎炉,有些是我倾力培养的接班人。 卢秦是,劳韩是,陆幕是,楚景是,就是言碧君也是。 我本对言碧君视如己出,她也是我最满意的未来掌门人选。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遭遇了此等的不幸。” “所以,你杀了言碧君?” “不,她最大的不幸就是身死!你猜对了很多,但惟独杀害我弟子的凶手,却一点都没有猜对。除了劳韩这个罪该万死的畜生,我没有杀景阳门弟子一人。” “你还想狡辩?”赵掌门暴怒的大步上前,周身内力荡漾如水波潋漓。但是,刚刚逼近,一身内力便不由自主的涌动了起来。 在肉眼可见之下,内力化作一道青烟向鹤白羊涌去。 赵掌门脸色大变,连连向后退去。按下翻涌的内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便是轮回天墓,可以吸人内力的绝世魔功,而鹤白羊,甚至已经可以做到隔空吸功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鹤掌门此时此刻应该也不该说谎来妄图狡辩吧?” “自然不会!这事要从三十年前开始。三十年前一战,胡悲烈大侠胜幽冥鬼王败。但幽冥鬼王并没有死,而是穿过群山峻岭,来到了景阳门附近。 那时候,我刚刚接掌景阳门,整个山门一片荒芜,除了我之外,只余四个师弟。而当时,曾经觊觎景阳门无极童子功的宵小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段时间,景阳门每天都在担心受怕之中度过。徘徊在山门外的恶狼们随时有可能冲进来为所欲为。 那天,我去后山采药,无意间遇到了身受重伤的幽冥鬼王。景阳门的衰败,皆因幽冥鬼王而起,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正当我要动手的时候,他却醒了。当时幽冥鬼王身受重伤武功尽废,我自然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可是他却说有办法帮我度过这次难关。 我便将他安置在后山的山洞之中,就是你们见到的那个山洞。不过你们放心,他住的绝对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舒服。 那些锅瓦瓢盆,那些座椅都是最近我才布置过去的。在此之前,我将他用铁链囚禁在山洞之中三十年。” “原来如此,难怪那些桌椅都是新的。而山壁上那两个深坑,其实就是你用来牵铁链拴住幽冥鬼王的?但是,幽冥鬼王中了胡悲烈的寒冰烈火掌,根本活不了三十年,你是怎么让他活下来的?” “玄冰烈火掌拥有冷热两种掌力,相互交替,冰火交叠。当火毒发作之时,我便喂给他寒潭潭水。当寒毒发作之时,我再以无极童子功的炙热掌力给他压制。 原本以为这么折腾之下,他根本活不了多久。却不想,幽冥鬼王的命这么硬,竟然挺了过来。每天晚上,幽冥鬼王都会指导我提升武功。 那段时间,我武功突飞猛进。但那时,觊觎景阳门武功的宵小开始陆续的偷袭景阳门。我每天都在与他们厮杀,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一过就是一年。 好在最后,青莲门知道了景阳门的遭遇,伸出了援助之手才让景阳门度过了危机。 对于齐兄的恩情,我铭记在心不敢忘却。 但是,也因为这件事,让我明白了江湖武林的规矩并不是有道理就行的。江湖武林,讲的不是道义,而是实力。 从那之后,我开始逼迫幽冥鬼王传授我轮回天墓。一开始他还不愿意,但是幽冥鬼王已经沦为了阶下囚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他。 五年之后,我终于撬开了他的嘴,得到了轮回天墓的修炼方法。 你们只知道轮回天墓能吸人功力为己用,乃是快速壮大的神功绝学。但你们哪里知道,修炼轮回天墓岂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单单修炼其中的五行功法,就花了我整整十年时间。十年之后,我修为有成,也开始开山授业。那一年,我招收了五名弟子,之后三年我陆续招收十名弟子。 五年之后,契机已成。要真正修炼成轮回天墓,需要吸收金木水火土五形鼎炉的内力方可大成。 因此,我失去了四个师弟!” “你……你杀了他们?”梅启华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鹤白羊,“你还是不是人?他们不仅仅是你师弟,还是和你一起共患难,陪着你一起度过难关的兄弟啊!” “是!我杀了他们,但是这是他们自愿死在我的手里。为了助我修炼成神功,他们自愿成为我的鼎炉。并让我当着他们发誓,从今往后,轮回天墓作为景阳门传承绝学。景阳门弟子,需如我们这般,以四人成全一人。 我们都怕了,怕了这个江湖,也怕了这个世界。都说一剑在手快意恩仇?哈哈哈……都是笑话。真正的江湖,就是谁的武功高谁就可以为所欲为。而武功低微,就只能是剑下亡魂。 我终于修炼成轮回天墓,也照着师弟们的意思,分别将金木水火土五种功法传于我们的弟子们。 原本,我打算彻底杀了幽冥鬼王永绝后患。只不过当时,我已经找到了彻底控制幽冥鬼王的方法。而且,幽冥鬼王毕竟对我们有恩。最终,我留下了幽冥鬼王的性命,并让他在山洞之中终老。 十年来,我每隔三天给他送一次饭。饭,也是从远处扔进去,从未看过他。他与景阳门有大怨,但也与我有大恩,所以景阳门和他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直到十天前!” “十天前?我想应该是侯勇死的那个时候吧?”陆笙冷笑的看着鹤白羊。 “不错!”鹤白羊淡然的一笑,丝毫没有被陆笙戏虐的笑容影响,“我原本暗定言碧君为景阳门传承之人。将他许配给劳韩也是看在劳韩对宗门管理能力出众,如两人配合景阳门不说光大,至少也能稳定。 而如此,我又生怕卢秦会心有不甘,所以才放他下山行走江湖。但我却没有看出劳韩的人面兽心!竟然趁我不注意,奸污了君儿。 就算君儿被杀死,我都没有意识到幽冥鬼王其实已经挣脱了我的束缚……” “什么?”听到这里,陆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意外。这个情况,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没有杀君儿,也舍不得杀她。直到你们到来,我都以为是秦儿奸杀了君儿。可是,那天侯勇被杀之后,我这才明白事情远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我身怀轮回天墓,自然能看出来侯勇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是被人杀死,但却不是瞬间杀死。而是被吸干了内力而死。 我连忙前往后山山洞,我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幽冥鬼王已经挣脱了铁链留下誓言逃之夭夭……” 说道这里,所有人心底都明白了。各大掌门看向鹤白羊的眼神变得冰冷了下来。缓缓的变换位置,将鹤白羊围在了中间。 就连景阳门的弟子,也渐渐的远离了鹤白羊,一个个警惕的盯着自己的师傅。 惟独心志不全的邵杰,紧紧地贴着师傅,茫然的眼睛看着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神。 第六十六章 众叛亲离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师傅,他们怎么了?怎么这么凶?” 邵杰只有八岁的心智,但却并不是傻子。对于善意还是恶意的眼神,他还是能看得懂的。 曾经多么和蔼可亲的人,怎么突然间一个个变得陌生了起来。就连曾经的师兄,都变得那么陌生。 “大师兄,他们要欺负师傅,你……你快来啊——”邵杰无助的叫唤道,看着那么的可怜。 “小杰,你过来,到大师兄这边来……”卢剑轻声的叫道。 “不!不要,我要跟着师傅!” “杰儿,过去吧!他们欺负不了为师的!”鹤白羊的话对邵杰来说是无法抗拒的。邵杰茫然的回过头,看到鹤白羊冷漠的眼神之后身躯不由得发出一阵颤抖。 “哦……”邵杰默默的低下头,缓缓的挪到卢剑的身边。 听了鹤白羊的解释,唯一想不通的终于也得到了圆满的解答。为什么在左齐被杀的当晚,还有另一个人偷袭了景阳门,杀害了楚景,打伤了邵杰。 原来此人真的不是鹤白羊暗中培养的传人,而是幽冥鬼王本人。 “鹤掌门,我湖海盟的左齐长老,是否被你所杀?”梅启华冷冷的喝道。 “幽冥鬼王虽然逃脱,但毕竟荒废了三十年,他要恢复功力,必须从头学起。先杀君儿,再杀侯勇,那么他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修炼金属性功法的劳韩。 我派人盯着劳韩,并非是为了监视他也并非是怀疑他。因为当时我已经断定,杀君儿的人是幽冥鬼王。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劳韩他竟然……” “原来如此!”陆笙默默的点了点头,“原来你心底早就认定了凶手,而看着我像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但你没想到,我的推论并非无中生有。杀害言碧君的,也不是一个人。 劳韩与侯勇奸污言碧君在先,幽冥鬼王杀人在后。而因为你的暗中保护,却让劳韩以为自己已经被怀疑,慌乱之中想出了栽赃陷害。却因此引火烧身,坐实了罪名。 奸污同门师妹,陷害同门师兄。如此最大恶疾,你当机立断的杀了劳韩。但却不想,你在盛怒之中露出了会轮回天墓的马脚。” “不错,我没想到就这么一瞬间还是被左齐看到了。但是他却故作不知,打算不声不响的离开。”鹤白羊默默的闭上了眼睛,神情也变得木然了起来。 “那么,齐掌门也是你用同样的办法杀害的吧?”陆笙淡淡的问道。 “哼,我更加没想到,幽冥鬼王竟然到最后还坑了我一把。他偷偷在山洞之中藏了秘籍,还被齐慕白找到。 齐慕白与我相交深厚,他看了这上半本秘籍,立刻就明白了景阳门的虚实。三天前他找到我,以此威胁我交出下半册秘籍。只是齐慕白此人过于自负,他自认为在景阳门中,众多高手齐在的情况下我不敢声张。却不知道,轮回天墓,可无声无息的致他于死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必要多问了。在场有十二派掌门齐聚,五大派之中,齐慕白已死但还余四位。这里有这么多高手,对付一个鹤白羊还不是跟打着玩一般? 就连景阳门剩余的弟子,都对鹤白羊如瘟疫一般远远的躲开,一瞬间,鹤白羊变得众叛亲离。 “鹤白羊,你修炼魔功杀害齐掌门,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他妄图轮回天墓,贪心不足死不足惜,与我何干?” “那左齐长老呢?” “若让左齐回去,你们必定兴师来伐,我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再说了,江湖武林,还不是你杀我我杀你,只要有正当的理由,谁能言对错?” “死到临头,不知悔改,上!” 话音落地,围住鹤白羊的几大掌门同时出手。内力翻涌,如火焰狂舞。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瞬间将将整个聚义堂轰为碎片。 各派弟子站在最里面的纷纷倒飞而去,后面的弟子也是一个个人仰马翻。 “师傅——”邵杰大惊失色,连忙挣脱卢剑的手臂要冲入战局。突然,一只手臂猛然间探出,按住了邵杰的肩膀。 “你放开我,坏蛋……你放开我……”邵杰奋力的挣扎,虽然邵杰有着后天巅峰的强大实力。但在陆笙的面前却依旧不够看。 九阳神功,生生不息,再加上突破先天之后内力凝为实质。要按住一个邵杰,还不是跟玩一般。 突然,陆笙手指翻涌,一阳指瞬间发动。隔空点穴,瞬间封住了邵杰的周身穴道。 陆笙轻轻的抚摸着邵杰的头,“邵杰,能这么关切你师傅,这证明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师傅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师傅是好人,不是坏人!”邵杰不服的眼神盯着陆笙,倔强的说道。 “你师傅以前是好人,但现在他是坏人。他杀了人,不信你问你大师兄。” “大师兄,他说的对不对?师傅是好人对不对?” 卢剑的眼神也如此的哀伤。对鹤白羊的感情,他也非常的深厚。但是,师傅所作所为,为武林所不容。杀害武林同道,就算有千般的道理都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江湖规矩,也是天道法理。 几大掌门同时对鹤白羊出手,每一个都没有半点留情。拳掌和鸣,刀光剑影。而鹤白羊的武功,也比大家想象的高的多,一手剑法施展开来,剑气纵横,寒光漫天。 任凭这么多高手在身边不断地进攻,鹤白羊一人独战群雄竟然能做到巍然不动。 从鹤白羊荡漾的气势来看,他的武功也才刚刚突破先天之境。 但是在这么多高手围攻下,游刃有余也仅仅是暂时的。 渐渐的,鹤白羊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少,招架的次数越来越多。接连交战,对于内力的损耗是相当剧烈。渐渐的,每一个人都开始放慢了节奏,现在比拼的,只剩下忍耐了。 谁先露出破绽,谁就先败。 陆笙目光如电,他没有出手,也没必要急着出手。鹤白羊一直没有施展轮回天墓,陆笙知道,鹤白羊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彻底破开众人联手的机会。 突然,柳叶门的柳掌门身形变得飘忽了起来,仿佛化作青烟,欺身进入鹤白羊的近身。看到这一幕,陆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切勿近身,小心他的……”话还没说完,陆笙的话语便收住了。 柳掌门的身法竟然如此的高明,完全超出了陆笙的预料。他仿佛化作一片柳叶一般,在风中舞动。鹤白羊几次想要抓住柳掌门,但都在最后关头仿佛被清风送开一般避过了鹤白羊的手掌。 而因为柳掌门的近身干扰,却让赵掌门抓住了一丝破绽。眼中精芒闪动,一剑狠狠地对着鹤白羊的胸膛刺去。 “当——”一声金戈交击的声音响起,长剑虽然刺中鹤白羊但却仿佛刺中了精铁一般。一瞬间,赵掌门的脸色大变,刚刚想要回手收剑,但此刻却迟了。 鹤白羊一把抓住剑刃,锋利的长剑在鹤白羊的手中如纸糊的一般被掰个粉碎,身形一晃,人已欺上赵掌门的身前,一把掐住赵掌门的咽喉。 一瞬间,赵掌门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而围绕在鹤白羊周身的内力虚影,瞬间如浇上油的火焰一般猛的窜起。 “轰——” 鹤白羊周身内力激荡,仿佛凤凰展翅一般炸开无数火团。围攻鹤白羊的各派掌门被突然爆发的内力逼退,而浑身颤抖的赵掌门,脸色越来越白,口中喷出了白沫。 “放开他!”梅启华大喝一声,身形激射向鹤白羊冲来。 在冲来的一瞬间,周身内力狂涌,仿佛水汽升腾一瞬间将梅启华的周身包裹。水汽汇聚,刹那间在梅启华的头顶汇聚成一道浑厚的掌力。 “翻云掌!” “轰——” 鹤白羊不屑的抬手一掌,迎着翻云掌回击而去。从天而降的翻云掌被凌空击碎,无尽的雾气四下弥漫开来。 梅启华脸色大变,身形瞬间折返,急速的向后退去。 眼前的雾气消散,但消散过后,却已经失去了鹤白羊的踪迹。在迷雾中间,唯有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赵掌门。 “梅盟主小心——” 身边的柳掌门发出一声惊呼,而也在刹那之间,梅启华的后背被猛的炸开。鹤白羊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一旦被鹤白羊抓住,他必死无疑。 电视花火之间,梅启华身形诡异的扭曲了起来。身形折返,瞬间横移三尺。向后倒掠的身影,堪堪与鹤白羊的杀招擦肩而过。 梅启华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笑容,但笑容刚刚升起,梅启华却再次脸色大变。向后倒飞的身形,仿佛被冻结了一般一动不动。 体内的内力,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一条无形的纽带,连接着鹤白羊的气海丹田。 “谁和你说,轮回天墓需要触碰到人才能吸人内力?梅门主,年纪大了,就不要学人家蹦跶了。”鹤白羊冷笑的说道,眼神戏谑的扫过一个个警惕的盯着自己的各派掌门。 “来呀!怎么?都不敢上了么?不是说要替天行道么?不是说要除魔卫道么?” “叱——” 第六十七章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突然,一道破空之声凄厉的响起。剑气纵横,略过鹤白羊与梅启华的内力连接。一瞬间,梅启华挣脱了鹤白羊的束缚身形急退推到了人群之中。 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苍白。豆大的汗水,一滴滴的落下。就这么短短时间,一身功力余下不足三成。 鹤白羊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默默的转过身,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陆笙。 陆笙长剑已经出鞘,剑身流转,剑气弥漫。三寸剑芒,斜指地面。伴随着陆笙的走来,地面上被剑芒略过的石板仿佛融化了一般飞灰湮灭。 “我本无意与朝廷为敌,还请陆大人坐壁上观。” “你没与朝廷为敌,但是你杀了人。”陆笙淡漠的说道。 “江湖中人,也归你管?” “苏州境内,大禹皇朝子民之生死,皆归我管。” “三十年前,提刑司便没管,只要你抽身离开,我保证不伤苏州百姓一人。逃走的幽冥鬼王,也由我来解决。 江湖,毕竟是我们江湖人的江湖。朝廷管好治下百姓就好,何必趟江湖浑水呢” “前任是否尽责,我不便多说。但你在本官的任期内搅动风雨,本官不能不管。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本官打的你束手就擒。” “哈哈哈……听闻陆大人内力为纯阳真气,此乃大补之物,在下垂涎已久。既然你不知死活,那我便不客气了。” 话音落地,鹤白羊的身形瞬间如离弦之箭向陆笙激射而去。 一剑白虹出袖,简简单单的平刺却在陆笙的手中荡漾着凛然的意境。一剑即出,生死无悔。 剑气纵横,寒光漫天。 鹤白羊的身形猛的顿住,想要躲避,却发现无论如何竟然无处可多。 “外道轮回——” 轰—— 突然间,一股强大的气势从鹤白羊的周身激荡而出。一道爆炸之力,以鹤白羊为中心横扫而出。 剑气与爆炸交接,在爆炸之中剑气崩碎画作漫天的星辰飞灰湮灭。爆炸的余波横扫而过,陆笙的身形变化,化为残影流转。 凌波微步发动,陆笙的身形瞬间变得飘渺如仙起来。凌波微步是身法,也是步法,但这个步法却不仅仅只是在地面之上闪转腾挪。 练到高深之处,就是垂直的悬崖峭壁也能行走自如。而像陆笙这种练到大圆满地步的,别说悬崖峭壁,就是脚踏风雪烟尘也不在话下。 爆炸的气波应该是轮回天墓之中的斥力,这原本应该是无解的群攻技能。但在陆笙的凌波微步面前,却如一场清风一般掠过无痕。 烟尘散尽,视野再次清晰了起来。 在风中慢慢走来的陆笙,在内力火焰的包裹之中如仙人一般渺渺出尘。 别说被逼退,甚至没能在衣服上留下一丝褶皱。 陆笙的神情依旧如此的淡然,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容。第一次,陆笙可以这么肆意放纵的施展脱胎换骨后的武功。 虽然陆笙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但不妨碍他有一颗跃跃欲试的心。身怀绝学,却无法展露,对陆笙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凌波微步,踏着气旋而来,那种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陆笙是过瘾了,也爽了,但对面的鹤白羊,此刻却有些慌了。 轮回天墓虽然是神功绝学,但本身却是一种特别属性的内力还有巧妙地运功法门。 世上没有无敌的武功,更没有无解的武功。再强大的武功,一旦被克制也将没有用武之地。 陆笙的身法他虽然没有看清,但外道轮回对他无用却是毋庸置疑的。 鹤白羊不明白,在他看来无解的外道轮回为什么会没有作用?除非,他是神,是魔,是鬼。他没有肉体,没有痕迹,没有质量。 陆笙依旧在一步步的走来,每一步都那么的淡然,每一步都如此的随意。 鹤白羊的脸色不断变化,脚步也一步步的向后退去。 突然,一剑寒芒从身后出现。围在鹤白羊身边的各大掌门以为有机可乘。空明派掌门突然间的出手偷袭,一剑化作电光,瞬间刺向鹤白羊的后背。 “明掌门,快回来——” 梅启华明白鹤白羊的可怕,他也非常清楚,看似全身都是破绽的鹤白羊,实际上全身都是口袋。 但他的提醒还是迟了,明掌门的剑定格在了鹤白羊的背后三寸之处,却再也无法寸进。一道无形的纽带,连接了明掌门和鹤白羊的身体。 明掌门一身的内力如倾泻的山洪一般向鹤白羊涌去。鹤白羊荡漾的内力波动,再一次高涨了起来。 “轰——” 一道斥力炸出,定格的明掌门瞬间倒飞而去。口中鲜血狂喷,在身前汇聚成一团血雾。 滚落在人群脚下,生死已然不知。 鹤白羊轻轻的舔了舔嘴角。从击杀左齐开始,他已经彻底迷失在吸人内力的快感之中。这就像是毒药,每一次吸人内力都有一种高潮一般的兴奋。 浑厚的内力积压在丹田之中,鹤白羊的表情渐渐的变得扭曲了起来。 兴奋地笑容,看起来如此的狰狞恐怖。 “外道天魔!” 一声暴喝响起,鹤白羊周身的气场瞬间凝为实质。一具虚幻透明的魔像,出现在鹤白羊的周身。 可怕的气势狂涌而出,围拢的各派掌门不禁再一次的后退。 如此强悍的气势,他们也不得不退。 魔像虚幻,却又清晰,仿佛铠甲一般将鹤白羊全身包裹。魔像缓缓的抬起手,巨大的拳头狠狠向陆笙的头顶轰击而下。 “轰——” 狂烟卷动,遮天蔽日。 在翻滚的烟尘之中,一道剑气斩破烟尘激射而来。剑气狠狠地击中魔像,但却仿佛斩中了精铁一般瞬间崩碎。 陆笙可以闪避鹤白羊的攻击,但他也无法破开鹤白羊的防御。就算陆笙拥有生生不息的九阳神功,就算陆笙的修为突破了先天。 剑气无法破开魔像,一阳指更加不能。就算一阳指精妙绝伦,但毕竟只是隔空点穴的法门。遇上金钟罩这类防御的功夫却是被克制的死死地。 九阳神功急速的运转,一口真气提起胸腹之间。一瞬间,周身内力化为金色,甚至整个身体都散发着绚丽的金芒。 陆笙身形闪动,以凌波微步闪转腾挪。魔像的手掌,不断的轰击而下,但陆笙的凌波微步仿佛鬼影一般飘忽不定。 突然,鹤白羊的眼前失去了陆笙的踪迹,就是感知之中,陆笙的身影也彻底的消失。 鹤白羊的心提到了嗓门口,一股可拍的威势瞬间在身后爆开。魔像连忙转身,而陆笙蓄力已久的一拳却已经轰在了鹤白羊的胸膛。 “轰——咔!” 一拳带着雷云风暴,仿佛陨石坠落一般。虚幻的魔像胸口,出现了细密的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陆笙暗道可惜,身形急速后退。 原本以为这一拳能够瞬间打碎鹤白羊的魔像防御,而后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用一阳指封住鹤白羊的周身穴道。 但却没想到,魔像的防御力竟然如此惊人。九重功力的九阳神功,竟然还不能瞬间打破防御。 “诸位掌门,我们一起助陆大人一臂之力,先破他的防御再说——” 梅启华一声令下,各派掌门的攻击瞬间而至。攻击被陆笙轰击出来的裂痕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不需多言,各派掌门的攻击直接朝裂痕招呼。 各派掌门的修为精深,纵然比不上陆笙梅启华,但起码的后天巅峰还是有的。 十几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虚幻的魔像,也瞬间变得扭曲飘忽不定起来。 “轰——” 魔像爆裂,鹤白羊突然口吐鲜血向后倒飞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陆笙脸上大喜,身形激射,连忙向着鹤白羊追去。一阳指发动,无形指力激射而出,瞬间封住了鹤白羊的周身大穴。 轰—— 鹤白羊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再一次喷出,整个身体瞬间萎靡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陆笙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缓缓的来到鹤白羊的身前,“你虽然算不上作恶多端,但是你为了一己之私杀害左长老齐掌门为法理不容。你还有何话可说?” “呵呵呵……哈哈哈……什么是法理?什么是正义?江湖,无非是谁的拳头大听谁的。我早说过,你的九阳内力我早已垂涎,现在就交给我吧!” 陆笙脸色大变,刚要闪躲,却突然发现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你……你怎么会?” “是不是很奇怪?你已经封住了我周身穴道,为何还能动用内力?哈哈哈……你太大意了。轮回天墓既然是内力运用的法门,我自然可以将穴道移形换位。” “陆大人——”梅启华一众人脸色大变,纷纷上前打算救援。 “别过来!”陆笙急忙喝道,“你们过来,只会被他吸取内力,我自有办法脱困。” “可笑可笑……你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你的内力果然浑厚圆润,我吸了这么久,竟然还无法打开你的丹田。别挣扎了,否则,你会死的很痛苦。” 被限制住的陆笙连忙打开脑海中的罚恶令,还有一张人物体验卡没有用呢。 激活体验卡,慕容复! 一瞬间,仿佛一道电流席卷周身,慕容复的一身绝学瞬间充满了陆笙的脑海。 上架通知 明天本书要上架了,希望喜欢的朋友们能继续支持。 我会坚持自己的风格和想法,也会听取大家的宝贵意见。这本书的开始和结局,等你们一路见证。 谢谢大家。 第六十九章 乾坤大挪移 邵杰的身体,无力的倒下。看着昏迷的邵杰,陆笙第一次感觉到了人情的沉重。 这是个纯朴到如一张白纸的少年,却命运多舛。身怀九阳绝脉,活着都是一种痛苦。 陆笙一直有打算,等将来如有机会找到根治九阳绝脉的办法,一定要帮帮他。陆笙真的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白纸上被画上一笔漆黑的浓墨,而且这笔浓墨,还是自己亲手画下。 可是,法无禁止,天道难依。鹤白羊所作所为不能算是人神共愤,但确实是触犯法律底线。他的作为,不容于律法,更不容于江湖。 “小师弟,小师弟怎么样?”卢剑上前,连忙抱住邵杰问道。 “九阳绝脉虽然被我压制,但伤及本源我却无能为力了。”陆笙轻声一叹。 “鹤白羊,你很有幸,至少在临死之前,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你而拼命。我想,你应该死而无憾了吧?” “你要杀我?”鹤白羊抬起头,漠然的看着陆笙。 “难道你罪不该死?” “杀了两个人就罪该万死么?哈哈哈……你问问他们,一个个满嘴正义喊着替天行道,他们哪个不是沾满鲜血身上背负几十条人命? 你要杀我,你要维hufǎ理?好啊,把他们都拿下,都就地正法吧。”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梅启华暴怒的喝道,“老夫承认杀过人,但老夫扪心自问,死在老夫手中的人一个个都是罪有应得。 他们不是江洋大盗,便是穷凶极恶之徒。岂能与你这个江湖败类相提并论?” “鹤白羊,你少以己度人,我柳剑南敢对天发誓,我此一生之中,剑下尚未有一缕亡魂。江湖,并非一定是打打杀杀。” “那是因为你出生柳叶刀门,哈哈哈……为什么,你们的门派受人敬重,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等。为什么我们……我们景阳门却从立派之初就被群狼环视? 杀我可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我无话可说。但是……不久的将来,你们也会随我一起共赴黄泉。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死到临头还敢叫嚣!陆大人,就让我一剑杀了他。”赵掌门缓缓的抽出佩剑,脸色阴沉的一步步走来。 “陆笙,你不是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幽冥鬼王已经脱困而出,为何还徘徊在景阳门周围不愿离去?” “不错,这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请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不过是因为他中了毒,一种能让人欲罢不能,一旦离开就生不如死的毒。 此毒是我从一西域商人手中身上获得,加以培育。我将之命名为雎鸠。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幽冥鬼王身中此毒,所以,他只能求我,求我给他解药!一旦我死,他便没有解药,这毒不能致死,但却可以使人发狂。 发狂的幽冥鬼王会做出什么事,连我都不知道……” “哼,你以为凭着一种子虚乌有的毒,就能让我们投鼠忌器?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了?” “几位大侠,不知道诸位对最近的伙食可否满意?”突然,鹤白羊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而这个问话,却让一众掌门脸色大变。 “是不是觉得,我景阳门的伙食分外的可口?哈哈哈……” “你……对我们下毒?”梅启华顿时脸色大变,身后的一众掌门眼神中纷纷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不错,这些天,我一直在给你们下雎鸠之毒。现在……差不多已经毒入骨髓了吧……哈哈哈……” 几大掌门的眼中纷纷露出惊恐,从来到景阳门之后,伙食一直由景阳门。而这些天,他们都对景阳门的美食赞不绝口。 明明只是简单的食材,明明同样是柴米油盐,但从景阳门烹制出来之后那鲜美,仿佛是山珍海味一般。 各大掌门都对此赞不绝口,可问及门下弟子却说口味一般。各大掌门也没有细想,只道是给他们故意开的小灶。 此刻,他们却恨不得把七天前吃下去的东西都能抠出来。 “你!好你个奸恶之徒,原来你早就想着谋害我们……快交出解药,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天珠派掌门一把抓着鹤白羊的衣领提了起来剧烈的摇晃道。 “呵呵呵……哈哈哈……” 鹤白羊冷笑,戏虐的扫了天珠掌门一眼不屑的闭上了眼睛。 “吴掌门,先别动怒,将他先关押起来,等余后再说。”梅启华淡淡的说到。 “盟主,我们都身中剧毒了,还什么以后再说?万一毒性发作,我们何来以后?” “吴掌门,被他这么一吓你便没了方寸么?好歹也是武林名宿,中没中毒你就不能感知么?” 梅启华的话让吴掌门脸色一变,瞬间整张脸都红了起来。都是苏州府鼎鼎大名的人物,都是身怀高深内力的。内力运转周天,探查五脏六腑,有没有中毒,一感应便知。 听了鹤白羊的一番话就直接失了方寸,确实有损一派之长的身份。内力流转,五脏六腑皆畅行无阻。惊惧的脸色,也变得好看了起来。 此刻,陆笙脑海之中罚恶令一阵晃动,一道白光闪过,两张卡片出现在陆笙的面前。 精神力集中,掀开第一张卡片,技能卡,武学,乾坤大挪移。出自倚天屠龙记。共五层,第六层为创作者幻想而出无法实现。 乾坤大挪移…… 陆笙的心底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泉一般舒坦。之前和鹤白羊交战的时他就感觉到了,九阳神功虽然威力强悍生生不息。但是无论是华山剑法还是一阳指,都无法将九阳神功调用到极致。 九阳神功是霸道绝伦的ngfǎ,调用的ngfǎ也该霸道绝伦。如果陆笙修行的内功是九阴真经,那么调用的心法越细腻越好。 就像明明要编制一张渔网,偏偏拿到的是绣花针一般。 虽说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绝配!其实也不尽然,和九阳神功配的ngfǎ很多,降龙十八掌一定是,杨过的玄铁重剑法一定也是。 但乾坤大挪移,却是最适合面对眼下局面的。虽然乾坤大挪移没有斗转星移的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特性,但却可以将对方的攻击转移,也可以将自己的穴道气海转移。 甚至在无法实现的第六层中,还能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随意的变幻移动。尼玛,这特么比移植手术还要刁,难怪无法实现。 如果将自己的经脉气海隐藏,那就算幽冥鬼王再强,陆笙也敢一战。 激活了乾坤大挪移ngfǎ,一道电流流过心田,陆笙的心底,算是有了底气。 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二张卡片之上,体验卡,人物张三丰。出自倚天屠龙记,先天境界,一代宗师。体验时间,一个时辰。 看到这张体验卡,陆笙眼中精芒迸射,脸上顿时升起了喜悦笑容。一代宗师张三丰,如果单论武功,恐怕在这个世界未必就有多高。但一代宗师的身份,却是让张三丰有了更高的可能。 如果说有谁的天赋是被世界xiànzhi的,地仙张三丰绝对算得上一个。这是个天赋高到无法用常理衡量的人物。 原本只是少林一弃徒,仅凭着三分之一的九阳神功,就能开创出武当一门的庞大武学系统。而他自己本身,也成了古往今来的无上真人。 要不是倚天屠龙世界的上限被xiànzhi,放在这个时代,张三丰的成就依旧能成为一代传奇。体验卡上的先天境界在陆笙眼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代宗师的设定。 陆笙拿过这么多体验卡,能有一代宗师身份加持的,这是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虽然陆笙还没有尝试张三丰的体验卡,但陆笙有这种直觉,一旦启动,张三丰的境界恐怕远远不止先天之境这四个字。 虽然幽冥鬼王还没有正法,但陆笙的收获已经不虚此行。无论是乾坤大挪移还是张三丰体验卡,都对得起这一次的出生入死。 梅启华亲自挑了一个地窖,命人将鹤白羊关押起来日夜看守。地窖之中阴暗潮湿,周围泥土厚重。鹤白羊别说武功已废,就是武功未废也逃不出来。 聚义堂已经被这一战摧毁,各派掌门只好另寻地方议事。虽然揪出了鹤白羊,但此次浩劫终究没有结束。悬在众人头顶上的剑,依旧是幽冥鬼王。 梅启华的眼神扫过一众忧心忡忡的掌门,轻声的叹了一口气,“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们也不能仅凭鹤白羊的一句话就自乱了阵脚。 老夫已经先天之境,打通了天地玄关周身无垢,我探查了很多遍的确没有发现鹤白羊所说的什么雎鸠之毒。老夫以为,这是鹤白羊为保命而故意吓唬我等,你们还是别太担心了。” “可是……”天阳门赵掌门忧心忡忡的开口说道,“虽然我们也自行探查过的确没有中毒的迹象。但是,正如鹤白羊所言,这些时日的饭菜的确过于可口了。 而且鹤白羊武功已废,气海已破已然成为一个废人。换位思考,如果我们武功被废成了废人,定然不愿苟活于世。鹤白羊已经众叛亲离,难道他还怜惜性命不成?” “赵掌门此言差矣!赵掌门性情刚烈,视生死与等闲,但并非所有人都如赵掌门这般的。蝼蚁长且偷生,鹤白羊不甘束手待毙也可理解。 只是,天下奇毒万千,万一真有一种非内力可以探查之毒,该当如何啊?”邱掌门满脸担忧的摇着头叹到。 第七十章 轮回天墓之谜 “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诸位!”坐在梅启华下手的陆笙缓缓的站起身,“这样吧,我的医术不错,就让我给诸位把把脉确诊一下如何?” “陆大人精通医术?”所有掌门都大喜过望。 “谈不上精通,但在下自问医术在我之上的,当世应该不多。” 陆笙可是得了妙手回春技能卡的,虽然比不上那些武侠世界传说级神医,但也仅仅比他们差一点点。检查个身体,自然不在话下。 赵掌门最先来到陆笙面前,伸出手给陆笙把脉。刚刚搭上赵掌门的手腕,陆笙的眉头却突然间的皱起。 “赵掌门,是不是每到深夜子时,你的膻中穴都会隐隐作痛。还会半夜咳嗽,咳出浓痰?” “不错,只是我行宫运气并无感觉不妥……”赵掌门也是脸色大变。原本并不放在心上,但被陆笙这么一说心底顿时不安了起来。 “难道,我们真的中毒了?”邱掌门神情紧张的问道。 “邱掌门休要惊慌,我身体的异状已经持续半年之久了,应该与那个什么雎鸠之毒无关。” “不错,赵掌门是肺脉受损,与毒无关。”陆笙缓缓的松开手淡淡的一笑,“赵掌门,你应该是一次行功之中受人打搅而运差了气。 伤了肺脉可大可小,虽然你行功无碍,但是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原本肺脉应该要打通了,可是自那之后肺脉却是郁结始终无法通顺。 这个问题如不根治,赵掌门的修为怕是无法寸进了。” 听到这里,赵掌门的脸色顿时变得慌张了起来。对于他们这类人,武功比生命都重要。甚至有些极端的人,为了武功可以更进一步,不惜自残。 “赵掌门无需担心,肺脉受损未能及时调养,以至于肺脉郁结并伴有炎症。我开一个方子,你每天服用一剂,半个月之后必然痊愈。不过在此期间,你切勿再尝试打通肺脉,等伤势痊愈之后,自然水到渠成。” “多谢陆大人!”赵掌门心悦诚服的抱拳道谢。 接下来,陆笙分别给各大掌门把脉查探身体,正如梅启华说的那样,他们并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一众人的心这才放回到肚子里。 “好他个鹤白羊,死到临头竟然还诓骗我等,盟主,我们立刻将他揪出来就地正法吧?” “不急,现在杀鹤白羊虽然图一时痛快,但幽冥鬼王尚未抓到,此时诛杀怕泄了士气。反正鹤白羊武功已废,等将幽冥鬼王拿下再一起替天行道。陆大人,你有何想法?” 梅启华看着陆笙低头皱眉,便疑惑的问道。 “我在想,既然雎鸠之毒是无中生有,那么幽冥鬼王盘踞景阳门必定是为了景阳门现成的鼎炉。从他杀人的顺序来看,先为水属性的言碧君,再是火属性的侯勇。其后是木属性的楚景。 但是,唯一金属性的劳韩却死在鹤白羊手中,这样一来等于断了幽冥鬼王恢复功力的可能。但是,幽冥鬼王还是没有离开,却杀了未xiuliàn五行ngfǎ的关月……这是为何?” “除非……”梅启华眼神突然亮起,“除非关月xiuliàn了金属性的ngfǎ,成为了金属性的鼎炉。” “这怎么可能……”陆笙猛地摇了摇头,“关月才拿到秘籍几天?照青莲门弟子的话来说,齐掌门是三天前才拿到秘籍的。就算当天晚上将秘籍交给了关月,他也不可能在三天时间修成金属性ngfǎ。” “有可能!”梅启华眼中精芒闪烁的说到,“如果关月本身就xiuliàn金属性的内功,他就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练成金属性ngfǎ。” 陆笙顿时恍然,也想起了自己在激活九阳神功技能卡的时候,原本大圆满的混元功的确很快的转换成九阳真气。 内功和外功不同,理论上是不能叠加的。除非ngfǎ特殊,两种ngfǎ运行的周天不一样。 “立刻找青莲门弟子问问,关月xiuliàn的是何种属性内功。” 一行人正要出去,突然远处传来了喧闹声。各门各派的弟子纷纷向青莲门的驻地赶去。 “难道出事了?”陆笙连忙问道。 “快去——” 一行人各显神通,化作数道流光向青莲门的驻地赶去。 “发生了什么事!”陆笙等人挤开人群,厉声喝道。 “齐掌门的夫人上吊zishā了……”一名天阳门的弟子连忙回到。 “什么?”梅启华等人脸色大变,内力涌动,瞬间荡开人群。急忙冲进房间,却看到一个绝美的女子身穿华美的衣服悬在房间之中。 在房间之中,还有十几名青莲门的弟子。但是他们就这么冷漠的看着,眼神中没有半点紧张,没有半点哀伤。甚至陆笙在他们眼角,还看到了一丝戏虐一丝快意。 陆笙微微抬手,一道剑气略过割断了齐夫人上吊的白绫。身形一闪稳稳的接住齐夫人,轻轻的探了探大动脉,又把了一下脉搏。 “还有救,阿狸,快,心肺复苏。”陆笙连忙对着门口的陆狸叫到。 “是!”陆狸应声越入,将齐夫人抱到房间之中开始抢救。 陆笙缓缓的站起身,眼神冰冷的扫过一众冷漠的白莲门弟子,“齐夫人上吊的时间不长,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一人上前搭救一下?” “这个jiànrén背叛师傅与关师弟苟且死有余辜!她自愿上吊自尽那是她给自己留颜面。要是回到青莲门,门规岂能饶了她?”青莲门二弟子冷笑一声阴沉的说到。 “我看,不是她自愿殉情吧,是你们逼迫的吧?”梅启华微微眯着眼睛厉声质问道。 “这个jiànrén玷污青莲门清誉,让她自尽已经仁至义尽了。” “住口!青莲门有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弟子,才是玷污清誉。纵然齐夫人有诸多不是,她还是你们的师娘。如此狼心狗肺,枉为人子。” 一声怒吼如虎豹雷音,再加上梅启华一身豪迈正气,顿时吓得青莲门弟子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梅盟主说的是,再者说,单凭那个欺师灭祖的东西一面之词就能证明齐夫人与关月有染了?说不准是他自己觊觎齐夫人的美色不得,故意污蔑呢? 你们这么不管不顾逼死自己的师娘,是想让九泉之下的齐掌门死不瞑目么?”陆笙幽幽的声音响起,让原本就受了惊吓的青莲门弟子脸色再次化为死灰。 “哥——”过了一会儿,陆狸满头大汗的从内屋走来,“齐夫人已经有了呼吸,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辛苦你了。”陆笙赞许的点了点头,“青莲门之中,谁与关月关系较好?” “这……”在场的弟子纷纷看向脸色不断变化的二弟子。 “是你?” “说不上好!以前关师弟是首席弟子,将来要继承掌门之位的。我那时候与他走的近了一点。” “关月以前xiuliànngfǎ的属性是什么?” “土属性啊,青莲门武功以水土为本,一脉相承,下气练土,上气练水。” “那到底是土还是水,还是金?” “土!我们都在后天五重境一下,所以以土属性。等到五重境以上之后,才会xiuliàn青莲剑诀,转成水属性。” “确定是土?” “确定!” 面对陆笙的问话,一众青莲门弟子也不敢有丝毫隐瞒,问什么答什么。 但是陆笙一行人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如果是金,那还好理解,但为什么是土? “没事了,大家散了吧!齐夫人是非,自有她自己申辩。再者说,一个欺师灭祖之人的话原本就不可信。还有,你的话也不可信!”最后。梅启华的视线定格在二弟子的身上。 “要说你大师兄偷取师弟秘籍,贪图掌门之位的话,你其实也一样。在齐掌门身后事还没来得及办的时候就为掌门之位打打杀杀,你要要在我湖海盟,老夫早一巴掌拍死你了。” 梅启华冷冷的呵斥了一声,而且还当着这么多苏州武林同辈长辈的面,可以说,二弟子这一辈就到这了。 无论是回到青莲门还是行走江湖,不忠不孝这四个字一辈子甩不掉。 一行人再次回到议事堂,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闷。关月xiuliàn的不是金属性ngfǎ,这么说之前的推测都是错的?就算鹤白羊杀了劳韩,并没有阻断幽冥鬼王xiuliàn之路? 等等! 突然,陆笙的眼眸猛地亮起,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一切。 大步来到桌前,拿起笔墨写下金木水火土五行。 “水克火,所以先杀了言碧君,后杀死火属性的侯勇。火克金,所以鹤白羊认为凶手会吸取劳韩的内力xiuliàn,为了防止幽冥鬼王恢复功力率先杀死了劳韩。 金克木!所以xiuliàn木属性的楚景被幽冥鬼王杀害,同时杀害的,还有四个与楚景在一起的景阳门弟子。 木克土!如果关月原本xiuliàn的是土属性,那么他要xiuliàn轮回天墓必定会选择土属性的ngfǎxiuliàn。” 看着陆笙画下的杀人顺序图,一众掌门恍然大悟。轮回天墓吸取五行鼎炉还是有顺序可寻的。但是,中间缺失的金,却让他们久久无法释怀。 就好像强迫症看到好好的一张拼图,中间就是缺了一块一般怎么都不爽。 第七十一章 雎鸠之毒 “陆大人,中间断了啊……”赵掌门摸着下巴的胡须,有些纠结的说到。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要说这缺一块是强迫症接受不了的,那么赵掌门估计就是强迫癌。 “没有断!”陆笙眼中精芒闪动的说到,缓缓的在金下面画了一个骷颅头,“还记得鹤白羊说他怎么xiuliàn轮回天墓的么?他说,他的四个师弟自愿作为他的鼎炉。注意重点,他说的是四个师弟而不是五个。” “四个?我明白了!”梅启华顿时恍然,“轮回天墓需吸取五行鼎炉而后自成轮回,所以我们想当然的以为必须吸满五行却没有将xiuliàn的本人算进去。” “对啊,要是幽冥鬼王xiuliàn的就是金属性ngfǎ,那就通顺了。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鹤白羊冒着危险的毁掉金属性鼎炉,却不想……幽冥鬼王本身就是金属性。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但这并不是问题所在!”陆笙抱着手臂眼中精芒闪动,“鹤白羊之所以杀死劳韩,就是断定幽冥鬼王下一个要金属性。偏偏那么巧,幽冥鬼王就xiuliàn的金属性,而更巧的是,整个景阳门只有劳韩一个金属性。” “是啊,太巧了。难道老天都在帮幽冥鬼王?如今他已经集齐五行,此刻怕是躲在什么地方xiuliàn轮回天墓。甚至……有可能他已经远遁千里了。” “太多的巧合加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我想,幽冥鬼王其实早就知道景阳门的金属性鼎炉只有一人,所以他才故意xiuliàn金属性以方便行事。但是,这样一来又有一个问题。 鹤白羊囚禁幽冥鬼王三十年,这事只有鹤白羊知道,而鹤白羊一定不会告诉幽冥鬼王。幽冥鬼王他是怎么知道的?” “对啊……幽冥鬼王是怎么知道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木讷的追问。 “我有一种预感,只要想通这个问题,就能找到幽冥鬼王……”陆笙抱着手吃力的思索着。 “好冷……好像突然间降温了……” “好困……大家怎么了?你们在晃什么……” “饿了……今天的晚饭真难吃……还是景阳门准备的饭菜可口,这几天竟然被他把嘴巴养刁了……” “不对!好难受……浑身无力……” 一个个声音传来打断了陆笙的思索,刚刚要抓到一点灵光,瞬间被驱散的无影无踪。而此刻,各派掌门突然间一个个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哈气连天不说,一个个无精打采却又仿佛着了魔一般。 看着一个个形态异常的各派掌门,梅启华的脸色也变得有些慌张了起来。虽然梅启华等五个修为最为精深的掌门没表现出异常,但他们的眼神也开始涣散了起来。 “不好,我们中毒了……鹤白羊说的雎鸠之毒是真的……浑身无力,而且……” “好想吃前几天的饭菜……难道这就是雎鸠之毒……” 各派掌门慌了,那种渴望,那种相思,真的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陆大人,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异样么?” “并没有!而且说真的,我也没有吃到过你们口中那种异常可口的饭菜。梅盟主,你呢?” “说真的,我也是强忍着,要说我现在的想法,就是冲进景阳门的厨房里大吃特吃。陆大人,我想我们还是去审问一下鹤白羊吧。” 梅启华一行人慌乱的向关押鹤白羊的地窖行去,每一个虽然尽量的克制恐惧,但空洞的眼底深处,却写满了恐惧。 陆笙自信不会看错,每一个人都把过脉应该没有中毒才是。而且,诸位掌门表现出来的症状,让陆笙既感到熟悉,又感觉陌生。 “鹤白羊,你给我们下的是什么毒?” “哈哈哈……毒发了么?”鹤白羊靠着地窖角落快意的笑了起来,“是不是很想要雎鸠之毒?拔了我身上的束还针,放我出去我便给你们。” “休想!谁特么要雎鸠之毒了?我要的是解药,解药!”邱掌门抓住鹤白羊的衣领提了起来,一边凶神恶煞的暴喝,一边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解药?”被邱掌门提在手中的鹤白羊没有露出半点惧色,反而一副一切尽在手的得意姿态,“雎鸠之毒,没有解药!” “你骗我,你说不说?” “我说了,雎鸠之毒,没有解药。只要中毒,这辈子都别想摆脱……” “哇呀呀呀——我打死你——” 邱掌门突然变得疯狂了起来,整个表情都变得无比的狰狞,通红的眼眶深处,充满了暴虐。 一拳一拳,不断的轰向鹤白羊的脸。 鹤白羊此刻已经武功尽废,而邱掌门虽然中了雎鸠之毒但却行功无碍。一拳下去,鹤白羊的脸上就仿佛倒开了五味杂陈。 这一拳一拳的轰下,没一会儿鹤白羊就被打的满脸血污面目全非。 “够了,不能再打了,再打他就要死了!”陆笙皱着眉头喝道。 “我就是要打死他,打死他……” “不许欺负我师傅——”一声清脆的喝声从身后响起。 陆笙的话没让邱掌门停下手,但这一声叫唤却是让邱掌门生生的顿住了拳头。一阵疾风从身后划过,邵杰如大雁一般掠过,瞬间来到邱掌门的身前。 看着鹤白羊的惨状,邵杰抬手就是一掌。 “啪——” 轰——邱掌门瞬间被一掌打的倒退四五步才停住脚步。 “你敢欺负师傅……”邵杰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身内力激荡,炙热的内力如火焰一般在邵杰的周身剧烈的燃烧。 “小师弟,住手!”卢剑的声音响起,剩余的几个景阳门弟子连忙赶来。 “大师兄,他们欺负师傅……” 卢剑的脸色也是一片铁青,对着陆笙抱拳,“大人,我师父已经被废去武功如今已经是个废人。师傅做了错事,要杀要剐我无话可说。但是……这么多武林前辈殴打一个没了武功的人……不觉得羞愧么?” “这件事我过会儿再向你解释!” 陆笙脸色阴沉的说到,缓缓的转过身看着鹤白羊,“我记得你说过,幽冥鬼王也中了你这个什么雎鸠之毒?” “嘎嘎嘎……是啊!你们现在已经体验到雎鸠之毒的滋味了,感觉如何?是不是离不开它?你说要是没了雎鸠之毒,幽冥鬼王会不会发疯,会不会血洗江南?哈哈哈……” “幽冥鬼王逃出之后,有没有回来找过你?” 鹤白羊脸色一变,眼底深处竟然闪过一丝惊恐。默默的摇了摇头,“没有……不可能啊,以幽冥鬼王的中毒深度,他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毒发的……” “我再问你,你的雎鸠之毒,是不是取自一种植物,每年四五月,这种植物会开出五颜六色的花?结出的果实,比红枣略大,状如南瓜?” 鹤白羊的脸色变得更加的不自然了起来,但还是紧紧抿着嘴唇一字不说。 “我再问你,为何你对梅盟主等人下毒,却未对我下毒?” “陆大人不仅修为精深,医术也是分外高明。万一给你下毒被你察觉了不是前功尽弃?” “原来如此!诸位,我们先离开吧。” “陆大人,解药还没有审问出来,就这么离开?”邱掌门脸上不甘的喝到。 “此毒没有解药!”陆笙淡淡的说到,“要想缓解痛苦,只能不断的服用雎鸠之毒,我说的对不对?但是,服用雎鸠之毒越多,中毒也就越深。” “什么?那我们……”梅启华也不淡定了,满脸慌张的看着陆笙。 “诸位掌门不要惊慌,这雎鸠之毒并不致命。根治它的办法也很简单,不服用就好。 一开始,也许会很难受。但是发作几次之后,毒性会减轻,之后,每一次发作,毒性都会递减,直到再也不会发作,毒性自然尽去。 此毒之厉害,就是作用在人之意志之上。意志坚定,则无所畏惧,而意志不定,则自堕深渊永不超生。” “陆大人,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此毒?”鹤白羊眼神惊惧的看着陆笙,显然陆笙说的分毫不差。 “书中偶然提及,此乃一种名为罂粟的毒花果实!”陆笙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我更希望这世上没有此毒。” 一行人离开地窖,驱逐了各派弟子之后一行人再一次回到了议事堂。驱逐弟子的原因无非是不想让众弟子看到他们的丑态而已。 议事,今天是议不了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果然如陆笙讲的那样毒性正在慢慢的减弱。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各派掌门都渐渐的恢复正常。除了浑身酸软无力,虚汗直冒之外也没有什么不适之处。 虽然撑过了毒发,但一众掌门的脸上却还残留着深深的后怕。这一个时辰,对他们来说仿佛过了千年万年一般。 一想到还要经历几次这样的经历,一个个恨不得将鹤白羊扒皮抽筋。 “陆大人,我们所中之毒,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根治么?” “这……”陆笙想了一会儿,“我也是根据此毒毒发之时的征兆进行推测,但具体有没有根治的办法我还得看到毒源才行。天色已晚,诸位掌门还是早点安歇吧。” 各大掌门虽然心有不甘,但陆笙不敢确定也只能作罢。睡觉,估计是没几个人能睡着了。 一夜悄然而去,第二天一早,陆笙推开门却看到青莲门齐夫人正远远的走来。孤孤单单,仿佛冰天雪地盛开的一支寒梅。 第七十二章 罂粟花 “小女子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齐夫人快快请起,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对大人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小女子来说却是活命之恩。” “齐夫人言重了,请进屋说话。” “不了大人,除了来向大人道谢之外,小女子也是来向大人辞行的。” “齐夫人要回青莲门了?” “青莲门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打算回苏州城。小女子的娘家就在苏州,等大人回苏州城之后,还请能来吴家做客……” “苏州吴家?你是巨富吴员外家人?” “吴祈福是我爹!”齐夫人微微一笑,默默的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青莲门,“我小时候很崇拜那些行侠仗义的大英雄。有一次,我去外婆家省亲,半路遇到贼人劫持。 夫君赶巧路过,将我救出。之后,我便跟了夫君。就算爹娘再阻挠,我都无怨无悔。等到婚后我才渐渐的明白,江湖世界并不是那么的美,也没有那么的浪漫。 好在夫君一直疼爱我,我才能过上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夫君离去,我也该抽身离开江湖了。” “也许吧,江湖不是适合所有人的。各有各的苦处,那既然如此,齐夫人多加保重了。” “大人也多加小心!” 目送着齐夫人离开,陆笙别过头看着在墙边缩头缩脑的陆狸,“你也听到了?她当年也和你一样,喜欢什么行侠仗义闯荡江湖。等真的做了江湖人就后悔了,还是以前那种锦衣玉食过的舒服。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做官xiaojie吧。” “才不!”陆狸撅着嘴巴走出来,“我和她不一样,她本来就是千金xiaojie而且还不懂武功……” “你现在也是千金xiaojie了。”陆笙微微一笑,“你看看,身上穿的虽然看似朴素,但毕竟是绸缎吧?换了以前的粗布áyi你还能适应么?行走江湖风餐露宿,你能受得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卢剑,过来。” 卢剑刚刚出现,就听到陆笙的叫唤声,连忙大步走上前,“大人,您找我?” “景阳门的草药在什么地方采摘的?” “后山之中都有。” “你师傅以前可有在什么地方种过什么花?” 卢剑想了想,回忆起昨天陆笙形容的那种植物,“大人,你是要找昨天您说的那种毒花吧?我记得以前看到过。” “在哪?” “在塔山南面!我这就带你去。” 正巧,各大掌门也正在过来。正如陆笙预料的那样,各大掌门昨晚并没有睡好,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样子。 “陆大人,你们要去哪里?” “去找炼制雎鸠之毒的毒草。” “当真?同去,同去!” “就算诸位不来,我也会前往请诸位的。诸位,感觉如何?现在可否与人动手?”陆笙笑眯眯的问道。 “怎么?陆大人这是要与幽冥鬼王决战么?”看着陆笙的表情不似开玩笑,梅启华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虽然表现洒脱,但毕竟身中未知之毒。昨晚上辗转反侧也是无法入眠。那毒发的感受,就像万千只蚂蚁在心头攀爬。实在令人痛不欲生。 “幽冥鬼王既然身中雎鸠之毒,而且已经数十年之久。他和你们不一样,你们中毒尚轻,可以抵御此毒厉害,而幽冥鬼王是戒不掉了。 自从幽冥鬼王出逃之后,他却从未找过鹤白羊。这样的结果只有两种,一种是他已经死了,一种是他已经不需要鹤白羊雎鸠之毒了。” “你是说……”梅启华等人瞬间明白。要说幽冥鬼王已死,那绝对不可能的。他要死了,哪还有这么多事? 但如果不需要鹤白羊雎鸠之毒,那必然是幽冥鬼王已经得到了雎鸠之毒,幽冥鬼王的藏身所在不言而喻。 卢剑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毕竟太过于久远而且还是偶然一见。一行人跟着卢剑到了第一座山峰山脚。 景阳门范围有五座山峰,而景阳门先祖之所以将师门放在第二座并非第一座也是有原因的。不是第一座地理位置不好,而是第二座山峰,才有修建山门的条件。 第一座山峰,乃是chio裸的岩石山峰,少有几株野草长在乱石之中。荒芜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这座山峰特别的险峻。 四周只有一面有斜坡,其他三面都是几经垂直的峭壁。而且整座山峰就像一座宝塔,到了百丈高处,还有一节一节如蘑菇伞状的凸起。 “这座山形势宝塔,所以叫做塔峰,这里乱石丛生,又杂草遍地,不适合树木生长更不适合种植庄稼。倒是盛产石料,苏州城大半的石料都是从这里运出。 只不过,这里的石料不知道被开采了多少年,渐渐的,三面的石料被搬的差不多了,再开采下去,怕是塔山都要坍塌。 后来被景阳门买下之后,也没人再来开采石料。我们小的时候,时常来这里捉迷藏。后来渐渐长大,也不似以前那么贪玩了。 我记得小的时候看到过大人说的那种漂亮的花。如今正值五月,那种花应该是开了。” “你是说这种花长在山脚?”陆笙疑惑的问道。 “是啊,塔山陡峭,那时候我们还是孩子也没办法爬上去。”卢剑好奇的抬起头,望着高耸的山峰,“就算现在,我也没办法爬上山顶。” “也是!”陆笙看了看陡峭的塔山,要没有绳索,就算后天巅峰凭着轻功也很难轻松到达。 当然,这种程度的险峻在陆笙眼底也就那样。 巅峰的凌波微步,就算是在悬崖峭壁之上都能如履平地。 塔山远看不大,但到了山脚才发现占地的面积还是不小的,沿着山脚走上一圈花费需不少时间。卢剑小的时候来此玩过,时隔太远,具体的方位已经记不住了。 “大人,在那!”突然,卢剑兴奋地叫道。 陆笙连忙看去,果然在一处缺口的位置,一从鲜艳的花丛沐浴着阳光。阳光下,花朵姹紫嫣红色彩斑斓。 当陆笙看到这些花时,脸上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缓缓的上前,伸出手抚摸着这些娇艳的花朵。而陆笙这一动作却是吓了梅启华一行人一大跳。 “陆大人小心,这是毒花!” “陆大人切勿触摸,我听闻越是鲜艳的东西,其毒性越强。此花如此妖艳,必是剧毒之物。” “诸位不必惊慌,此花名为罂粟,就是炼制你们所中的雎鸠之毒。我之前看你们毒发时的表象便有猜测。但毕竟叫法不同不敢断定。如今见到此花,我心底也就放心了。” “放心了?莫非,此毒不甚厉害并无大碍?”梅启华期待的问道。 “此毒是毒,但又非毒。我将之定为毒品。你们口中寻常之毒,皆性情猛烈,要么服后毙命,要么危害身心。但此毒却不然,就好比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但此毒之害,犹在那些见血封喉之毒之上。寻常毒物,泯灭的无非是我们的性命,但此毒却能泯灭我等的心神。 一旦中了此毒,就会令人欲罢不能。一日脱离,就会如你们毒发之时那样痛不欲生。唯有再服用此毒,才能缓解。 但是,每服用一次,毒性就会加剧一分,直到掏尽中毒之人的气血身心,而后茶饭不思,枯瘦如柴,在哀嚎之中丧命。” “嘶——” 一阵吸冷气的声音响起,一众掌门纷纷脸色大变。 “如此歹毒……” “就是如此歹毒!”陆笙凝重的告诫道,并指作剑,轻轻一挥。一道剑气略过,眼前的一丛罂粟瞬间被剑气懒腰斩断。 “陆大人,我们已经身中雎鸠之毒,那我们……该当如何?” “你们中毒不深,倒也无妨。此毒特性,每次毒发,需再次服用方能缓解。但每次服用,皆毒深一层。反之亦然,每次毒发,若能强忍住不去食用。一旦熬过去,毒性便会自减一层。 如你们中毒不深者,一月只能必能清除所以无需担忧。” “陆大人所言当真?”邱掌门脸色慌张的问道。 “要说其他的毒,我可能说的有所缪处,但要说这罂粟之毒,我绝对不会说错。” “这样就好,如今毒花已除,世上再无这害人的东西……”梅启华庆幸的笑道。 “毒花还有很多,岂是已除?就这点毒花,还不够诸位一人之份的呢。”陆笙笑了笑,后退了两步。 “我断定,此花种乃是从高处落下,才在此开花结果的。鹤白羊真正将毒花种植之处……在此山顶。” “山顶?”梅启华抬头,看了眼形态怪异的塔山,“不错,唯有在此山顶,才能不被人发觉。如此陡峭山峰,也唯有身怀高明武功者才能爬上去。” “诸位同道,幽冥鬼王的藏身之所很有可能就在上面,过会儿少不得一番恶战。我与陆大人前方开路,诸位紧跟而上。 一旦遇到幽冥鬼王,你们即刻封锁四周要道,有陆大人的斗转星移克制轮回天墓,我们必胜!” 梅启华没有多么豪情的话语,也没有什么振奋的语气。但就这一句话说出口,一众武林群雄一个个兴奋地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幽冥鬼王的凶名,在众人的心底再无用武之地。毕竟陆笙之前秒破轮回天墓的一幕,让他们万分放心。 陆笙心底苦笑,要不要告诉他们体验卡一过,斗转星移啥的都已经不存在了? 不过陆笙心底并没有多少担忧。虽然没了斗转星移,但还有乾坤大挪移。虽然不能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但多少还是可以克制轮回天墓的。 第七十三章 鹤白羊之死 话不多讲,陆笙和梅启华几乎同时跃上悬崖。梅启华仿佛一只老猿一般,手脚并用,快如闪电。当梅启华侧过脸看一眼陆笙的时候,差一点吓得从悬崖上掉下来。 他是手脚并用快如闪电,但陆笙却是闲庭信步渺渺如仙。陆笙就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如履平地的在悬崖上行走。 每踏出一步,都前进一丈以上,而每一次落脚,周身都幻化出三四道残影。 这是什么身法?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梅启华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创出这么精妙的步法。精妙也就算了,竟然还能和优美逍遥切合。步法飘逸,如仙人起舞。如果不专注这些美感的话,那人至少能让步法的精妙程度再上数个台阶。 第一次。梅启华对陆笙的传承充满了好奇。 很快,两人几乎同时越过了第一道菇伞。菇伞之上,并无罂粟花种植,倒是有几颗已经干枯的罂粟果实。这也让陆笙更加确信了罂粟就被种植于山顶。 一连翻越七八个菇伞,陆笙身形一闪冲上山顶。周身内力荡漾,金色的火焰从周身猛然间窜起。火焰肆虐,仿佛太阳一般。 落在山顶,陆笙的眼神微微一缩。 在山顶之上,被人工砌成了一片约莫一亩的方田。。方田之中,密密麻麻的罂粟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但山顶之上除了这一片罂粟田之外,并无其他。 “他不在这?”梅启华脸色有些懊恼的说道。 “我想错了一个问题!”陆笙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是五月,罂粟花尚在开花还未结果。幽冥鬼王没必要留在此地。” “难道雎鸠之毒不是来自于那些花?”梅启华诧异的问道? “并不是,而是来自于罂粟果实。如果幽冥鬼王并非从这里得到的雎鸠之毒,那么唯一的可能是……”陆笙的眼睛猛地亮起,“景阳门,幽冥鬼王一直藏身于景阳门中。 鹤白羊一定将往年收割的果实放在了景阳门。。也许已经被幽冥鬼王找到。” “该死,我们这就回去审问鹤白羊。” “等等!”陆笙突然喝止,转过身,冷冷的看着这一片罂粟田,“这东西原本就不该出现,也不能出现。我们毁了它!” 话音落地,剑气纵横。剑气仿佛风刃风暴一般席卷罂粟田。 “此毒害的我如此苦,岂能再留你!杀——” 梅启华双手翻转,一道掌力从天而降狠狠地拍下,一丈见方的罂粟,瞬间飞灰湮灭。 对于陆笙等高手来说,要毁掉一亩田地何其简单。顷刻间,鹤白羊种植的罂粟飞灰湮灭。 毁去了罂粟,陆笙的心底仿佛被放下了巨石一般。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毒品的危害。这种东西,一旦发现就必须泯灭用萌芽之中。 一行人正要返回,突然陆笙的脚步生生定格。 脑海之中一阵颤动,罚恶令发出一阵白光,白光之后,一张卡片出现在陆笙的精神识海。 “我去,摧毁一片罂粟海竟然能得到罚恶奖励?”陆笙心底疑惑,但又有些了然。毒品为恶之源头,如果以此分析的话,那给自己奖励也无可厚非。 陆笙没有迟疑,将精神力集中在卡片上。 “道具卡……” 陆笙已经是先天之境,虽然服用小还丹依旧能增加功力,但小还丹增加的功力对陆笙来说作用已经不大。而且九阳神功回气极快,内力可谓生生不息。多小还丹那五年功力并不能有多少帮助。 陆笙启用了丹药卡,将丹药收进了自己的怀中。 一行人连忙回到景阳门驻地。直奔关押鹤白羊的地窖。 守卫地窖的两名武林盟弟子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看见梅启华等到来也没有上前见礼。 “你们怎么了?还愣着做什么?”梅启华冷冷的喝到。虽然他不规定弟子们见到自己必须要见礼,可是这么多掌门在,必要的礼节还是要的。 但是,听了梅启华的话,两名弟子依旧一动不动。 顿时,陆笙等人也发现了异常。陆笙连忙上前,却发现他们二人已经被点了穴道。瞬间,陆笙的脸色大变。 手指翻飞,解开了两名弟子的穴道。 “发生了什么事?是谁?” “盟主——”两名弟子被解开穴道之后慌忙的跪倒在梅启华的身前。。“掌门,我们……我们也没看到是谁。我们如往常一般在此看守,突然有人从身后点了我们穴道。然后……然后就……” “不好!”梅启华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恐。也顾不上责问两名手下,急忙冲进地窖。 鹤白羊还依旧的坐在地窖的墙角,阴冷的气息冲刷着所有人的灵魂。每一个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虽然鹤白羊并没有逃走,可是……他却被杀了。 鹤白羊安静的坐在墙角,身上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脸上的表情自然生动,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讥笑。 陆笙和梅启华缓缓的上前靠近。。蹲下身体检查这鹤白羊的尸体,“束还针被拔了出来,经脉畅通,没有内力,死因应该是轮回天墓。” “鹤白羊没有半点反抗,也不是死后被摆成这个样子的。鹤白羊就是以这个动作被幽冥鬼王吸干内力而死。” “按理说……鹤白羊和幽冥鬼王之间应该有刻骨铭心的仇恨才对。以幽冥鬼王的性情,他连景阳门门下弟子都要掰断四肢残忍杀害,但却对鹤白羊……” “不对!”突然,陆笙的眼中精芒猛地亮起,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鹤白羊之前武功已经被废,丹田破碎哪来被吸干内力?” 话音落地,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梅启华亲手拍碎了鹤白羊的丹田气海,所有人都看到了。可是……如果鹤白羊的功力真的已经被废,那又怎么会被人吸干内力而死?正常来说,轮回天墓对没有内力的人来说应该是无效的。 陆笙缓缓的站起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听胡大侠亲口说,他轰碎了幽冥鬼王的丹田,震断了他的心脉。如果真是如此,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幽冥鬼王。 但是我们却忘了天下武功神妙非凡,轮回天幕也许可以瞒天过海。鹤白羊的功力既然没有被废,那么当年的幽冥鬼王必死的伤势,也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 “既然鹤白羊的武功没有被废……那他为何……他不该趁机逃离么?”邱掌门有些不解的问道。 “原本他是该逃离的,但是你们别忘了,他还被束还针封住了气血运行。而且自从鹤白羊被关进地窖之后,我们一直在山上从未离开过。 鹤白羊就算想逃,他也没有机会。尤其是我在景阳门的情况下,他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这次我们一起寻找罂粟花,给了鹤白羊机会。所以,他震碎了铁链拔出了束还针打算逃离。但可惜。这个时候也是幽冥鬼王的机会。” 陆笙缓缓的来到断裂的铁链边,很显然,这些铁链应该就是被外道轮回的斥力所崩断的。 “这么说来,幽冥鬼王其实一直在景阳门暗中监视我们?”赵掌门凝重的问道。 “应该是吧!” “可是……如今鹤白羊已死,他将雎鸠之毒藏在哪里谁都不知道啊。”邱掌门略显激动的说到。 “这需要分析了。换做以前,景阳门只有鹤白羊及他名下弟子,而幽冥鬼王被他囚禁在后山之中。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鹤白羊会把雎鸠之毒藏得很隐秘么? 雎鸠之毒本是奇毒,恐怕世上知道此毒虚实的人也不多,如果是我,定然会将雎鸠之毒当做寻常药材一般放置在一边。 藏的越简单。。越不容易让人注意。”陆笙突然顿住脚步,猛地抬起头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 “我明白了,藏在药房之中,景阳门的药材很多都是景阳门独有的。” “师傅——” 正在这时,一声悲切的惊呼打断了陆笙的话语,邵杰等一众景阳门弟子闻讯赶来。看到鹤白羊已经身亡,邵杰的眼眶渐渐的变得通红,一身内力激荡,大有爆表的迹象。 九阳绝脉的威力,陆笙算是领教过了,连忙一闪来到邵杰的身边手指急点,封住了邵杰的周身穴道。 一阳指的威力陆笙还是很有自信的,在完全命中之下从未失效过。 但是这一次,一阳指指力仿佛石沉大海一般,邵杰周身的纯阳真气依旧在翻腾,周身荡漾的火焰依旧在翻滚。 刹那间。。整个地窖的气温猛然间的升高了起来。 “你们杀了师傅……你们害死了师傅……师傅那么好……你们……” “邵杰小兄弟,冷静!鹤掌门不是我们害死的……”邱掌门吓得脸色煞白,声音中都带着浓浓的恐惧。 堂堂一派掌门,被景阳门的一个弟子吓得声音都了,邱掌门也算是给师门长脸了啊。 但是邵杰的恐怖,甚至犹在幽冥鬼王之上。 当初拿下鹤白羊的时候,邵杰如神魔降世大杀四方,一身纯阳真气荡漾让他们这群武林前辈连靠近都做不到。 而此刻地窖空间狭小,要是邵杰在这里发飙,至少得有三两个要报废在这。 在邵杰身上,武学的境界和修为根本不重要,邵杰的九阳绝脉就跟洪荒之力一般,纯粹的蛮力就能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就是你们……要不是你们……师傅怎么会死?” 邵杰的脸色渐渐的变得金黄,甚至连每一根眉毛都在荡漾的金色的光芒。眼眶之中,一片金色,施展一阳指压制邵杰的陆笙也渐渐的感觉到吃不消。 。 第七十四章 幽冥鬼王现身 就算九阳神功生生不息,也支撑不住一阳指如此纯粹的消耗。而一旦无法压制邵杰,那么邵杰爆发起来的一瞬间一定石破天惊。 “大家快撤出去,如此狭小的空间,一旦他发力会引发bàozhà的……” 陆笙焦急的大喝。 “哗——” 突然,一桶水铺天盖地的从邵杰的头顶浇下。谁也没有注意到,陆狸啥时候出现在邵杰的身边。水从邵杰的头顶淋下,仿佛被烧的通红的钢铁上被淋上了开水一般。 一团雾气升腾而起,邵杰荡漾的纯阳真气竟然瞬间减弱了一半以上。陆笙大喜过望,连忙运转一阳指指力,将邵杰的纯阳真气再一次的逼了回去。 邵杰眨巴着眼睛,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的摇摇欲坠,“师傅……是好人……你们……是坏人……” “咚——”邵杰摔倒在地。 “阿狸,干得漂亮!”陆笙惊喜的对着陆狸竖起了拇指。 “那是!”陆狸傲娇的甩了甩头,潇洒的将手中的木桶向后一扔,“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们的小师弟给带回去?” “此子武功高深,如今又对我们抱有敌意,若置之不理怕是会带来祸端?不如……”烟锁门掌门肖雨生眼中精芒闪动的说到。 话音落地,却看到一片不可置信的眼神,顿时感觉自己失言,“不如让梅盟主或者陆大人收在身边好生diàojiào?” “他身怀九阳绝脉,如今已经爆发两次,活不了多久了。”陆笙长长一叹,甚是惋惜。 从地窖出来,陆笙让梅启华加紧景阳门内部的防御。既然已经断定幽冥鬼王就有可能隐藏于景阳门之中,决不能像往常那样松散。 而且陆笙心底还有一个疑惑,幽冥鬼王被鹤白羊囚禁三十年,如何能做到对景阳门如此了如指掌。如果不是对景阳门无比了解,绝对无法躲藏的那么隐秘。 梅启华吩咐下去之后,一行人来到药房。 药房没有了楚景打理,已经显出了破败的迹象。房梁之上开始出现了蜘蛛网。 陆笙翻找了一通之后,果然在药房深处的库房之中发现了一些异常。十几天没有人来,整个药房之中到处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但在深处的一口木箱之上,却光洁如新仿佛刚刚被人擦拭过一般。 打开木箱,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木箱的底部,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粉末。陆笙刮起一些粉末放在鼻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来迟了一步,这箱子里原本装着雎鸠之毒,但是现在已经被幽冥鬼王收走了。” “那怎么办?幽冥鬼王已经得到雎鸠之毒,现在又吸了鹤白羊的功力。他要离开白相县甚至苏州府,那就是虎入深山,龙归大海啊。” “吸了三十年的毒,他的毒瘾很大的。而且……被毒物侵害了三十年的身体,他的身体状况应该支撑不了他多少年。 这次出山,怕是只为报仇二字。还记得他留下的那段话么?先灭景阳,后灭湖海,杀尽苏州武林,乾坤倒悬。 我可以理解他被鹤白羊囚禁他三十年,对景阳门的恨可谓刻骨铭心。 如今景阳门弟子,也就剩下不到五人,鹤白羊也已经死了,我就怕下一步,他要血洗苏州武林盟了。 我们都在景阳门,他想报仇,绝对不会远离……以幽冥鬼王此刻的功力,我尚且可以对付。不过不能再让他得手,要是再吸上一两个人的内力,怕连我都无法制横他。” 鹤白羊死了,一切的罪孽,也伴随着他的死而烟消云散。 在景阳门,在卢剑的主持下还是给鹤白羊一个体面的葬礼。 各大掌门皆前来拜祭了一番。梅启华神情有些伤感,原本鹤白羊不应该死,就算xiuliàn了轮回天墓,他也没必要为了保住秘密而杀死左齐。 做下滔天恶事的是人,而不是武功。鹤白羊练成轮回天墓近十年,从未以此害过人。就算被人知晓,也能清者自清。 但他一时想差,将左齐灭口。再后来,那就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直到踏进万丈深渊再也无法回头。 “鹤兄,希望来世,你能想得豁达一些。”梅启华郑重的将三炷香chāj香炉。 下午,鹤白羊安葬,就葬在景阳门历代先烈之中。他虽然做了不容江湖武林之事,但终究没有对不起景阳门,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景阳门百年基业。 “大师兄,你回来吧!你来做掌门还不好?”邵杰眼巴巴的看着卢剑,此时时刻,他唯一相信,信任的人只有卢剑了。 “我已经答应跟随陆大人了,掌门还是让陆师弟去做吧。” “大师兄!”突然,陆幕的脸色有些僵硬,眼神也跟着有些闪躲,“大师兄,师傅做出这样的事,江湖武林再也没有景阳门的立足之地了。 这么多弟子都被幽冥鬼王害死,景阳门上下就剩下我们几个了。掌门之位……太累。想想师傅,要不是为了景阳门的基业,何至走到这个地步?所以我想……” “你想下山?”卢剑的语气突然凝重了下来,看向陆幕的眼神也变得犀利。 面对卢剑的压力,陆幕眼神闪烁,最终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如果大师兄做掌门,我们风里雨里都跟着。要是大师兄不愿……那么我也不想……” 卢剑深深地看了陆幕一眼,最终抬起头看了看陆幕身后的四位师弟,“你们也是这样想的?都商量好了?” “嗯!”四个师弟也是不敢看卢剑的眼睛,一个个默默的低下头。 “你们下山之后打算去哪?” “我打算去楚州看看,楚州武学昌盛,听说远胜于我们吴州,就当是历练吧。” “我想去泽州……” “我……我想回老家做小本生意!我烧菜还不错,我想回去开个酒楼。” “你呢,和师弟?” “我……我想去齐州。” “你们打算浪迹天涯,大师兄也不拦着。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你们是景阳门出去的。我希望无论你们走到哪里,心底永远不要忘记师傅对我们的教诲。 师傅虽然没了,他也做错了事,但是他永远都是我们的师傅。” “是!我等谨遵大师兄教诲。”五人齐齐躬身郑重的应道。 “打算何时动身?” “师傅的后事已经处理妥当,我们师兄弟武功卑微,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 卢剑眉头微微一皱,心底虽然不快,但却也不好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追求活命的权利,幽冥鬼王来势汹汹,别说他们怕,各门各派其实都怕。 景阳门弟子离开了,也宣告着传承百年的景阳门解散了。这一天,卢剑将自己关在房间中喝了一天的酒,而陆笙,也陪着卢剑喝了一天的酒。 幽冥鬼王躲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而且陆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幽冥鬼王太熟悉景阳门的环境了。不仅仅是周边,就连景阳门内部都熟悉无比。 甚至比卢剑这个从小在景阳门长大的还要熟悉。幽冥鬼王被囚禁三十年,如何会对景阳门了如指掌? 陆笙并不怀疑鹤白羊说的话,他最终死于幽冥鬼王手中也证明了他和幽冥鬼王并没有联手。 夜色降临,明月在云层之中忽隐忽现。后院的几根木桩之上,十几个英雄了得的豪杰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哀嚎着。 捆在木桩上的样子,哪里有半点英雄的模样。 距离上一次毒发,已经过去了三天。第一次解毒还好过一点,但这一次因为有了之前的恐惧,各派掌门要承受的痛苦明显的多很多。 今天晚上,各派弟子勒令警戒,陆笙默默的站在窗口,手中把玩着茶杯。一身内力隐隐的荡漾,体内的热血,如滔滔江河一般奔涌。 如果幽冥鬼王要将苏州各大门派一网打尽,今晚是天赐良机。 痛苦的哀嚎还在继续,但声音渐渐的变得虚弱了起来。纵然一个个曾经英雄了得,但到了此刻却都仿佛化成了烂泥。 毒品的可怕,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不容忽视的。 “呼——”突然,一阵风啸划过天际。 当风啸响起的瞬间,一道黑影如蝙蝠一般从房顶上略下,直冲被kunbǎng在正中间的梅启华。梅启华的武功为先天境界,自然是幽冥鬼王的首要目标。 而刹那间,陆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房间之中,一直在陆笙手中的把玩的茶杯,还在虚空中停顿。 一步之外,咫尺天涯。 在幽冥鬼王的手刚刚要印上梅启华胸膛的瞬间,一只如白玉一般的手掌突然间的出现横插在幽冥鬼王的鬼爪前面。 “轰——” 两人瞬间对了一掌,幽冥鬼王漆黑的身影如烟雾一般急速的向后退去。一身白衣的陆笙,微笑着看着仅仅露出两只眼睛的幽冥鬼王。 “你果然来了!” “陆大人好高明的武功……”幽冥鬼王的声音如腐朽的织布机一般难听。听不出年龄,甚至听不出性别。 陆笙缓缓的将青锋剑横在胸前,一寸一寸的拔出青锋剑。每抽出一寸,剑意浓郁一份,甚至每一个呼吸,都带着无穷的剑意。 幽冥鬼王的眼神越来越冷,眼中的精芒甚至要凝为实质。 各派掌门的哀嚎停下了,眼睛怔怔的盯着陆笙。对于这群武痴来说,一场高手的对决,远远比身体的痛苦重要。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对他们刮骨疗毒估计他们都不会吭出一声。 第七十五章 再现凶杀 “陆大人的剑尚未出鞘,剑气已经弥漫周身。想不到陆大人年纪轻轻不仅仅修为精深,竟然已经领悟了剑意踏上了道境。” 青锋剑彻底出鞘,原本黯淡的剑身之上仿佛蒙上了一层月华。 幽冥鬼王刚刚要开口说话,一道剑气瞬间激射而出。剑出如电,剑气如虹。 在剑气激射的瞬间,陆笙的身形瞬间化作残影像幽冥鬼王激射而去。 “轰——”突然,幽冥鬼王的周身炸出一道气旋。强大的爆炸之力化作气波席卷四周。 这一招鹤白羊也曾经用过,轮回天墓的斥力外道轮回。 但下一秒,幽冥鬼王突然间化作残烟倒飞而去。快的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瞬间消失在屋顶其后彻底的不见。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谁也没想到幽冥鬼王竟然这么轻易地离开了,甚至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崩——” 一声声脆响,各派掌门绷断了身上的绳索。脸色阴沉的看着幽冥鬼王消失的方向。 “怎么回事?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难道他看出我们在引他上钩?”邱掌门眼中精芒闪动的问道,“还是说,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并非一定如此,切勿自乱阵脚!”陆笙从思索之中缓缓地抬起头。。“也许是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异常呢?只是,他为何在我靠近的瞬间立刻后撤?仿佛生怕我靠近一般……” “陆大人的斗转星移令人叹为观止,而且正好克制他的轮回天墓,他当然对陆大人忌惮万分。幽冥鬼王也真是点背,三十年前遇到胡大侠,三十年后又遇到陆大人。大快人心!” “但是,按理说我和幽冥鬼王从未接触过,他忌惮我什么?”陆笙突然疑惑的问道。 “咦?照陆大人的说法,这幽冥鬼王的确有些奇怪。” 陆笙的话顿时让一众掌门的脸色阴沉了起来。 “哎呀,陆大人,现在纠结这个有什么用。。当今之计,就是怎么铲除幽冥鬼王。好不容易设计引出了幽冥鬼王,却又让他给跑了。 下次再想故技重施,幽冥鬼王怕是不会再上当了。” “呼——”两道身影突然间从房顶掠过,几个起落落在陆笙的面前,孙游和卢剑齐齐跪下行礼。 “大人,我们奉命悄悄的跟幽冥鬼王,只是他的轻功太高,我们也仅能勉强跟上。在追至后山悬崖的时候,突然间他越下悬崖消失不见。” “越下悬崖?”陆笙诧异的问道,跟着卢剑一行人抵达幽冥鬼王消失的方向。 后山寒潭的边上,侧边有一面悬崖。低头望去,深不见底,侧耳倾听,耳边能回荡出呼呼的怪异风声。 陆笙眉头紧皱,跳下悬崖未必会死,就像陆笙以他的轻功完全可以从悬崖峭壁上走下去。但幽冥鬼王有必要跳崖离开么? 陆笙回头,看了眼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寒潭。 众人一无所获的回到景阳门驻地,幽冥鬼王如阴云一般笼罩在众人的头顶。 虽然幽冥鬼王已经离开,但今晚的警戒却再一次的加强。既然确定了幽冥鬼王的目标就是各大掌门,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 一夜风平浪静,第二天一早,陆笙便听到窗外的各派弟子吵吵嚷嚷。 “我们为什么要留在景阳门?幽冥鬼王来去无踪,我们为什么要留在此地等死?” “是啊,幽冥鬼王这么强大,而且还隐在暗中,敌暗我明,我们早晚会被幽冥鬼王逐个击破的……” “大家别这么悲观,诸位掌门一定能对付幽冥鬼王的。” “昨晚上这么多人以逸待劳。却还是让幽冥鬼王跑了。他们武功高强不怕什么,但是我们呢?” “要不,我们提议掌门转移吧,也许换一个地方,幽冥鬼王就无处躲藏了呢?” 陆笙听着窗外的争论,轻轻的叹了口气。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幽冥鬼王神出鬼没,这是实打实的攻心之策。动摇苏州武林盟,让苏州武林盟自信瓦解,而后才是他真正开始狩猎的时候。 昨天和幽冥鬼王短暂的交手,幽冥鬼王的武功远没有传说中的强,甚至比起鹤白羊还有所不及。 虽然说轮回天墓吸人功力转化之后十不存一。。但要是被他吸够十个人,一百个人,那功力也是极为恐怖的。到时候,恐怕真的没有人能够制止他了。 “陆大人——陆大人起来了么?”突然,门外响起了一声呼唤。 陆笙收回心神,默默的来到门口开门。一名湖海盟的弟子恭敬的站在门口,“陆大人,出事了——” “出事了?什么事?”陆笙诧异,昨晚上的防卫他亲自试探过,就连他都无法做到无声无息的潜入。如果幽冥鬼王来袭,警戒不可能毫无察觉。 “祁崖派的曾长老今天早上发现不见了,盟主正在命人四处去找。” “找到了么?” “还没有。” 陆笙连忙换上衣服。。跟着那人前往与诸位掌门汇合。而当陆笙刚刚抵达的时候,远远的看着一行人抬着一人正急匆匆的赶来。 瞬间,陆笙的眼眸猛地一缩。 “师弟——师弟啊——”邱掌门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一个大男人,竟然拿着手帕哭的那么的……妖娆! “邱掌门,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哪里找到曾长老的?”梅启华神情激动的问到。 “在后山,灌木密林之中……我的师弟啊……我们同一天拜入师门。数十年来肝胆相照……你怎么就……” 祁崖门弟子将曾长老放在地上,身上没有伤痕,脸色惨白。微微翘起的嘴角,仿佛是戏虐的微笑。 在一具尸体身上,竟然看到了如此诡异的微笑,端是非常恐怖了。 陆笙连忙蹲下,抓住曾长老的手腕,“内力全无,被幽冥鬼王吸干内力而死……” “果然是幽冥鬼王……师弟,你放心,师兄一定会替你报仇!盟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盟主,幽冥鬼王神出鬼没的,我们留在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盟主,要不我们换在湖海盟? 湖海盟四周环水,幽冥鬼王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无法来去无踪吧?” “邱掌门此言差矣,还是祁崖门更加好,四面环山,坐拥于山谷盆地之内。只需将山门紧闭,任千军万马来袭也是不惧,何惧一个小小的幽冥鬼王?”一名湖海盟长老连忙顶了回去。 各门各派其实心里都清楚,他们集结在哪里,哪里就是和幽冥鬼王的战场,或者说幽冥鬼王就会跟到哪里。哪里会愿意转移到自己的师门引狼入室? “好了,你们别吵了。昨晚上防卫如此之严密,我们的精神力也一直覆盖整个山门,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探查到。 幽冥鬼王如何将曾长老杀死。还弃尸在后山?他要有这个本事,就不会躲在暗中偷袭了。” “会不会是通过寒潭密道?”邱掌门连忙问道。 “寒潭密道已经被我封了!我一直在盯着寒潭,他昨晚绝没有从寒潭出来。而且,我还布置了三条暗线,专门盯着从寒潭到驻地的路线,幽冥鬼王只要冒出寒潭必定会被我发现。” 陆笙眉头紧锁,是不是自己布置的防线,还有着他不知道的破绽? “盟主,掌门……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曾长老了……”人群之中,一名弟子突然迟疑的开口说道。 “看到曾长老?什么时候?” “就在子时左右。。我们换防的时分,曾长老出现在我的防线。当时我还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他说奉盟主之命视察防线。 之后就越过了我们防线去了深处,我当时还问了曾长老要去哪里?曾长老说就在周边巡查一下我们防线是否有破绽。 后来,师兄带人过来换防,我们就回去休息了。” “奉了我的命令?胡说八道,我从未给他下过什么命令,更没有要他视察什么防线。幽冥鬼王的目标就是各派高手,我的命令就是要大家聚在一起不可单独行动更不可离开。” “是是!但是……回禀掌门,曾长老确实是这么回答我的。” 所有人都满脸疑惑的看着梅启华,不是不信梅启华的话,但大半夜的曾长老一个人离开怎么看都那么的诡异。而且,离开之后赶巧被幽冥鬼王逮个正着而后被杀了? “拿盆水来——”突然。。陆笙的声音响起。 陆笙的声音让一众掌门都停下了争论,急忙再一次围拢了过来,“陆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我在曾长老的指甲之中发现了一些黑色的污垢,需要清水洗一下。”陆笙凝重的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洗什么污垢啊?”邱掌门不耐烦的喝道,“唯今之计是怎么打破这个被动的局面。就算我们明知道幽冥鬼王在附近,但无可奈何啊……” 很快,清水被人端来。陆笙轻轻地将曾长老的手放进清水之中,手指碰到水一丝暗红从指甲之中荡漾开来。 “是血?”梅启华惊异的问道。 “对,是血!”陆笙缓缓地站起身,“我曾经被鹤白羊的轮回天墓制服过,梅门主也是。被轮回天墓制住,别说动用武功反抗,就是动一下指头都做不到。” “不错!就算老夫已经突破先天之境,也无法挣脱轮回天墓分毫。” “检查一下曾长老的身体,看看是否有抓痕。” 。 第七十六章 人性沦丧 手下弟子连忙动手,每一寸地方都仔细的检查了。就算有伤痕,都是陈年旧伤。 “看来我想的不错,有人将曾长老骗到了偏僻之处,而后让幽冥鬼王将其杀害。难怪我们的请君入瓮会被幽冥鬼王提前得知,难怪幽冥鬼王对我们了如指掌……” 陆笙轻轻地一叹,从上次幽冥鬼王一触即走就引起了陆笙的怀疑,也不仅仅是陆笙一人对此怀疑。 但为了稳住人心不让各门各派相互猜疑从而给幽冥鬼王逐个击破的机会。陆笙当时故意将这个怀疑引开而给出牵强附会的理由。 但是,理由毕竟只是解释,而最可能的事实却不容陆笙忽视。 到了现在,就算陆笙给出再多理由,他们之中出现叛变的事实已经无法再掩盖了。叛徒不除,幽冥鬼王就永远不会中计。 曾长老是死了,但曾长老却也用他的死留下了叛徒的线索。 “能够将曾长老引到偏僻之处的,绝对是曾长老信任的人。而有能力让曾长老信任的,除了我们几个没有别人。 曾长老说奉命巡逻,怕是不会有假。只是,奉谁的命令……那就不得而知了。”陆笙缓缓的抬起头,扫过一双双警惕的眼神。 当陆笙道出有人背叛的时候,诡异的气氛瞬间弥漫。陆笙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每一个人中间的隔阂。 “诸位,曾长老抓伤的既然不是他自己,也不是幽冥鬼王,那么必定是那个将他骗出去的人。为了自证清白,还请诸位除去衣服吧。女弟子全部回避!” 陆笙说着,率先宽衣解带起来。 其他各派掌门一个个面面相觑,迟疑了数息之后一个个也开始宽衣。 “呼——” 突然,一道身影冲天而起。邱掌门毫无预兆的冲上天空。 早就防着这一招的陆笙身形瞬间一晃,刹那间已经来到了邱掌门的身侧。 陆笙的视野中,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邱掌门脸上变化的惊恐,不安,懊悔和痛苦。 “轰——”一掌狠狠地击中邱掌门的胸膛,鲜血狂喷,邱掌门仿佛被射落的大雁一般载到在地。 陆笙化作柳絮缓缓的飘落,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面露死灰的邱掌门。 “果然是你!” 这一掌威力并没有多么大,虽然能将邱掌门打伤但绝对无法打的邱掌门站不起来。但邱掌门,却仿佛死鱼一般躺在地上。 周围的各派掌门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质疑和不信。 邱掌门为什么要跑?所有人心底都清楚。可是他们却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是邱掌门。 “邱敏,曾经你也是铮铮铁骨的英雄!你和曾长老到底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说,却要闹得这等地步?”赵掌门有些心痛的叹息道。 “赵掌门,这恐怕已经不是同门内部矛盾了……”梅启华额头上青筋暴动,“据我所知,邱掌门和曾长老情同手足,他们之间并无矛盾。” “不错!”陆笙长长的一叹,“最后曾长老死于幽冥鬼王之手,邱掌门怕是已经成为幽冥鬼王的走狗了。” “哈哈哈……走狗……哈哈哈……走狗啊——”邱掌门癫狂的笑了,笑的撕心裂肺。 但笑着笑着,却突然间呜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艰难的撑起身体,摇摇晃晃的看着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我师弟……那是我师弟啊!我们一起拜师学艺……相互扶持了几十年……uride幽冥鬼王!uride——” 邱掌门嘶嚎的骂着,脸上的表情如此的狰狞。 “那是我师弟……可是……我受不了啊……太痛苦了……雎鸠之毒……该死的雎鸠之毒……我受不了啊……” “就因为雎鸠之毒?你就为了一口毒品就出卖了自己的师弟?”陆笙的声音仿佛北夜的寒风一般冻彻心扉。 “是啊!就为了一口雎鸠之毒……我好后悔……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甚至不认识自己,当初我为什么会这么狠心?昨晚……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邱掌门抬起头,两行清泪蜿蜒的流下。 “昨晚,我的毒又发了。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一口,就一口……只要能吃上一口……就是要我的心,要我的肝都行……我不是人,不是人……” “幽冥鬼王在哪?”赵掌门厉声喝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来找我的……我不知道他藏身何处……你们别问我……师弟,我对不起你……师兄给你赔罪了!” 砰—— 突然,邱掌门猛地抬起手拍向自己的脑门。 一道劲力自掌心激荡而去,微风拂过,天空的太阳突然间暗淡了下来。 邱掌门萧瑟的身姿,在风中微微晃动。 “扑通——” 邱掌门缓缓的跪下,正对的面前,正是曾长老的尸体。 “邱掌门曾经也是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竟然败给区区毒物。这雎鸠之毒,端是人间大害。” “何止是人间大害,这东西,可以把人间化为炼狱。”陆笙长长的一叹,突然之间,陆笙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感。 他不惧幽冥鬼王,也有和幽冥鬼王继续斗下去的斗志。但是……除了陆笙,其他人却已经没有了斗志。 邱掌门死了,在场的各大掌门竟然没有一人露出愤怒,悲愤的表情。 一个个挂在脸上的,竟然是悲凉。 陆笙扫过一众掌门的脸,心底已经明白。他们的斗志,还有他们的风骨,已经被方才的一幕彻底的击碎了。 幽冥鬼王厉害,陆笙不得不承认他厉害。 攻人为下,攻心为上! 要彻底摧毁苏州武林盟,必先摧毁他们的斗志。 幽冥鬼王成功了,在邱掌门叛变的时候他还不算成功,但邱掌门引罪自尽的这一刻,他却成功了。 陆笙甚至可以想象,很快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就会有人提出离开,很快,苏州武林盟就会分崩离析,而这,也恰是给了幽冥鬼王逐个击破的机会。 惨败,往往取决于心底的溃败。 陆笙可以帮助他们抵御幽冥鬼王,但无法拯救他们的内心。 各派掌门眼底偷偷的交流着,陆笙装作没有看到。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转身离去。 嗡—— 脑海之中,突然发出轻微的震荡。 一阵白光过去,一张卡片出现在陆笙的脑海深处。 “技能卡,七伤拳!出自倚天屠龙记,为崆峒派的镇派绝学。”陆笙的脚步猛地一顿,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向远处走去。 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催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魂飞扬! 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再加上阴阳二气,一练七伤,七者皆伤。这七伤拳的拳功每深一层,自身内脏便多受一层损害,所谓七伤,实则是先伤己,再伤敌。 这套武功放在一般人面前,要能鼓起勇气xiuliàn陆笙都要赞他一声汉子。 但这套武功,又绝对算得上绝顶神功。创出这套拳法的高人,也绝对不是喜欢自虐的biàntài。只因为xiuliàn七伤拳的太高。 内力不到,强行xiuliàn就是先伤己再伤人。而只要内力一到,这七伤拳又是惊天动地霸绝天下的武学。 陆笙九阳神功大圆满,内力生生不息。再加上本身已经达到了先天之境xiuliàn七伤拳倒也没有大碍。 激活了卡片之后,一瞬间一道暖流流过周身。 陆笙微微的捏紧拳头,劲力刚被提起就能清晰的感觉到体内五行对应的五脏涌出一股劲力,汇集到拳头之上。 七伤拳霸道绝伦,虽然名气比不上一阳指,但威力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阳指的威名在于隔空点穴,而七伤拳则是真正的杀人夺命。 陆笙一身绝技压身,却没有一套可以快速杀敌的绝世武功。华山剑法虽然精妙,但威力却差强人意。一阳指和华山剑法一样,都是属于技术型武学,秀的是巧。 而有了七伤拳,陆笙终于有了一套可以和别人硬钢的gāoqiáng输出武功了。虽然动用七伤拳不可持久,但陆笙也没必要和别人持久战。 有事没事,一拳了事,要是一拳不够,那就再来一拳。 太阳再一次钻出了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向了陆笙的背影。梅启华突然被这一幕吸引住了心神。在阳光下,陆笙的背影如此的夺目。 议事堂,各大掌门长老齐聚,但唯独缺少了陆笙一行人!仿佛他们已经被苏州武林盟遗忘一般。 各派掌门如泥塑木雕一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每一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如水。 “盟主,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这里不是我们的主场,幽冥鬼王来去无踪神秘莫测,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被他全部杀光的……” “盟主,要不我们先转移?” 梅启华的脑海中,依旧是陆笙那绚丽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相信他,只有相信他才能度过这一次危机。 “转移?”梅启华缓缓的抬起头,眼神扫过一张张祈盼的面孔。 “这里不是我们的主场,那么哪里是?我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和幽冥鬼王有着深仇大恨的是我们,不是你们!” 梅启华的声音落定,所有人都顿时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想到,梅启华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摊牌,甚至连一点含蓄都没有留。 第七十七章 白马涧 成掌门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在梅启华眼神的逼视下,默默的低下了头,“盟主这是哪里的话,当年我们一起立过誓……” “老夫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老夫说的也是字面上的意思。当年苏州武林盟因为幽冥鬼王而成,今日因幽冥鬼王而散也没什么不好。 老夫不是非要把你们绑在船上,老夫也从未有过逼迫你们什么的意思。邱掌门可以投靠幽冥鬼王,尔等也可以。 不过我在此提醒诸位一句,行走江湖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大家都深有体会。万事皆无侥幸,活路,是靠着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而不是靠着施舍求饶便能换得。 三十年前,幽冥鬼王杀的苏州武林血雨腥风。三十年后,你们别指望他开始吃斋念佛。老夫言尽于此。要和我们一起的留下,不愿的,请便!” “盟主,你总得给大家考虑的时间吧?”成掌门顿时感觉有些骑虎难下。 “时间?即是现在!”梅启华缓缓的站起身,“我去寻陆大人询问对策,尔等慢慢想吧。” 梅启华与其余三大掌门踏出议事堂大门的瞬间,身后的议论之声如煮沸的开水一般响起。 渺渺的檀香,散发出幽幽的香味。 陆笙望着正在准备收拾行装的各派弟子轻笑一声,“你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留下来何用?”梅启华淡漠的说到。 “不过至少你们还没有被吓破胆。” “陆大人这是何意?”赵掌门眼神不善的向陆笙看来。 “说出来赵掌门不要动怒,在下原本以为,就是你们也有退缩之意了。幽冥鬼王这一记攻心之策端是高明。原本众志成城的苏州武林盟,却顷刻间分崩离析。他们是被吓破了胆,但我也担心你们心灰意冷。 他们以为下了山,就等于抽身世外。却不想,只有大家抱成一团幽冥鬼王才没有可乘之机。离开了大树,最先死的就是他们。” “哎——都是自己选的。。怨不得人。” 此次离开的共三个门派,上百人慢慢的下了景阳门。三派掌门的脸色也不太好,虽然选择了离开,但心却突然的变得空了起来。 脱离了苏州武林盟,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半点的安全感。但要再次上山,他们又拉不下这个面子。 三派掌门的眼神不断的交流,虽然彼此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大家随时注意警戒,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是——” “师傅……”突然,一个女弟子犹豫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吴应雄眉头皱起,有些不快的喝到。 “师傅,我想……我想去方便一下……” 吴应雄眉头微皱,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冬儿,灵儿,你们陪春儿去!” “是!” 三个女弟子脸色微红的离开了队伍,转向路边的密林之中。 “吴兄,幽冥鬼王心狠手辣,我们离开了他当真会放过我等么?”李掌门轻声一叹,有些意有所指的说到。 “我们已经脱离,再回去不是给他们耻笑?再者说,三十年前我们都还没有立派,幽冥鬼王就算要复仇,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希望如此吧……” “啊——” 突然,路边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尖叫,这是方才进去方便的女弟子声音。 尖叫响起的瞬间,三派弟子还没来得及有所动静。身后的密林之中突然间窜出数道身影,急速的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冲去。 三派掌门脸色大变,连忙施展轻功赶去。 赶到声音发出的位置。自己的弟子正满脸惊恐的指着对面靠着树干的一具尸体瑟瑟发抖。 要说江湖儿女,见到尸体自然不应该吓成这副样子。但是在当下恐怖的氛围之中,并非仅仅各派掌门绷紧了神经。门下弟子,也一个个如惊弓之鸟。 三个女弟子去方便,突然间看到一具死尸,发出尖叫也可以理解。 “梅盟主,你们……”三派掌门看到梅启华等人竟然突然出现,一个个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们生怕你们遇到幽冥鬼王偷袭。。所以决定护送你们一程。避免你们尴尬,所以暗中行事。”梅启华冷冷的抬起头,扫了三个掌门一眼。 “多……多谢盟主……”三派掌门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心底的愧疚之情更如泉涌。 “三师弟——”随后赶到的陆笙一行人也从空中落下,卢剑看到尸体之后,顿时悲切的叫到。 “三师兄——”邵杰茫然的看着已经死去的陆幕,瞪圆了眼睛露出了茫然。也许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怎么了? 死者正是景阳门三弟子陆慕,依旧如其他被幽冥鬼王杀死的弟子一般,四肢被折断,吸干内力而亡。 陆笙阴沉的来到尸体前。。打量着尸体上遍布的尸斑。 “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尸体刚刚才开始腐烂,尸臭也不明显。但我记得……陆慕离开的时间已经是快七天了。三天时间,不应该才走到这里吧?” “先屠景阳,再灭湖海……幽冥鬼王真的是要景阳门鸡犬不留啊……”梅启华激动的浑身的说到,“快,大家四下搜寻一下,看看是否还有景阳门其他弟子。” 苏州武林盟的人立刻散开,沿着密林搜寻起来。 “卢剑,我记得陆慕下山的时候,穿的不是这身衣服还有鞋子吧?”陆笙再一次问道。 “好像是的,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大人,三师弟的死……有什么蹊跷么?” “蹊跷的太多了!”陆笙围着陆慕的尸体转了一圈,“幽冥鬼王在吸完关月的内力之后,他已经练成了轮回天墓不再需要鼎炉,但是他还杀了陆慕?这是为何? 陆慕的修为才后天五重境,这点内力都不够幽冥鬼王塞牙缝的。 其次,在陆慕被杀的时候,他至少已经离开了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不至于才走了这点路吧?” “盟主,有发现——” 突然,一名弟子在远处叫了起来。 陆笙等人连忙跟去,发现在不远处的小溪边上,一只鞋子被丢弃在岸边。 沿着小溪寻找,之后又找到了一件泡在水中很多天的衣服。但是除了鞋子和衣服之外,附近再搜寻却没能找到其他尸体。 陆笙展开衣服,对照着面前的陆慕尸体看了许久,“我没有记错,这件衣服是陆慕下山的时候穿的。而他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他的。” “陆大人,你的意思是,幽冥鬼王杀了人之后还给他换上了一件衣服?他是有病吧?” “他不是有病!”陆笙默默的收起衣服。“应该说,陆慕的衣服上有什么线索是幽冥鬼王不想让我们知道的。而这,应该才是陆慕被杀的原因。 陆慕的尸体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凶手杀了他之后,将他搬到了这里。而另一种解释是,陆慕原本离开了,却又发现了什么而打算回来告诉我们。 可惜衣服泡在水里时间太久,留下的线索都被冲干净了。” 说着,陆笙再一次将陆慕的尸体从头到尾的再检查一遍。 突然,陆笙的眼眸中精芒闪动。缓缓的伸出手,解开陆慕有些凌乱的发髻,虬结的头发散开,”阿狸,给我那一块白色的手绢。” 陆狸连忙将手绢递到陆笙面前,陆笙接过之后。。沿着陆慕的头发轻轻的擦拭了起来。 展开手绢,手绢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布满了红色的污垢。 陆笙轻轻的将手绢送到鼻下,“不是血,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含有细小颗粒。这是一种红色的泥土。” “红色的泥土?”突然,卢剑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惊异的说道,“我记得三师弟的老家在姑县,正常的道路,从山脚转官道,进苏州城北门再转西门才能jru姑县。 但三师弟和我们说过,从白相县的西山,穿过白马涧越过一段八丈的悬崖就能直接抵达姑县。对于普通人肯定做不到,但对于习武之人这条路也非常好走。 三师弟说,白马涧的背面斜坡上,有一种红色的泥土,很漂亮。去年七师妹过生辰,他还以此作为礼物了。” “那就是说,陆慕最近到过那个白马涧。。他被杀的原因,也应该与此有关。否则凶手如果真的要杀陆慕,没必要等到陆慕走这么远才动手。而杀完人,再把他搬这来。大家随我去白马涧看看。” 白马涧没有白马,也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壮观的水流。白马涧,仅仅是悬崖山壁上,蜿蜒淌下来的溪流而已。溪水潺潺,沿着岁月的痕迹汇通到苏州的澄湖之中。 陆笙等人在卢剑的带领下,按照陆慕的口述,终于找到了那个拥有着红色泥土的背面斜坡。 整个斜坡之上,此刻已经看不到红色的泥土。因为整个斜坡之上,开满了绚丽的五颜六色的花。 妖艳,诡异,而且还让陆笙的背后有些发凉。 罂粟,在这个人迹罕至,被阻挡了视线的斜坡背面,竟然被种满了罂粟。这比鹤白羊种在塔山山顶上的要多十倍以上。 陆笙可以想象,如果这些罂粟全部被炼制成毒品,会有多少人遭殃? “这……这么多……这么多雎鸠之毒?鹤白羊到底要做什么……他想用雎鸠之毒操控整个天下么?”梅启华满脸后怕的惊惧说到。 。 第七十八章 谁是傻子? “这应该不是鹤白羊种下的!”陆笙轻轻的上前,打量着占据整个斜坡的罂粟,“塔山之巅已经非常隐秘,又在景阳门之中,鹤白羊就算要大规模种植也该种在塔山。 这片罂粟田离景阳门那么远,而且还这么隐秘,鹤白羊没必要这么做。而且,陆慕之死,与此有关。陆慕路过白马涧,显然对这片红色的土地还有念想,所以打算过来再看一眼。 但是却被他发现了漫山遍野的罂粟花,陆慕知道这花是用来干嘛的,所以急忙赶回打算告知我们。但是,却在山脚下被幽冥鬼王杀害。 这片罂粟,是幽冥鬼王种下。什么残生只余报仇二字,幽冥鬼王的贼心依旧不死啊。三十年前,他用武力征服江南武林输了。三十年后,他是想用雎鸠之毒征服天下。” “休想!好在被我们找到了雎鸠之毒所在,陆大人,我们毁了这片毒花田?” “自然,这种东西,见一株毁一株,见一片,毁一片!” 梅启华等一众掌门立刻出手,那凶狠的架势,仿佛在诛杀死敌一般的不留余地。 诸位掌门被雎鸠之毒害的那么惨,看到这些妖艳的花脑海中就浮现出自己被绑在木桩之上痛苦嘶嚎的一幕。那如万蚁噬心的痛苦,让此刻的各派掌门面孔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内力震荡,气势冲霄。一众掌门全力出手之下,偌大的罂粟田顷刻间飞灰湮灭。 “轰——”梅启华一掌落地,炸毁一片罂粟。一道烟尘冲天,突然,一个身影从罂粟田中激射而出,咚的一声落在一片废墟之中。 所有掌门都不禁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已经彻底腐烂的尸体。 尸体?罂粟田中怎么会有尸体? 陆笙与一众掌门围了过去,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hunyuán,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 “是他?”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炸出的尸体,让所有人都无法淡定了。虽然这具尸体已经腐烂的面目全非,但头上残留的金色头发却无不说明着此人的身份。 尸体死亡的时候,已经瘦得跟皮包骨一般,正因如此,腐烂的味道才没有那么的恶心。 在尸体的手腕处,陆笙明显能看到两圈已经彻底发黑的骨头。这是长期血液无法流通,而导致双臂骨骼坏死。 “幽冥鬼王?这是幽冥鬼王?”赵掌门神情激动地指着尸体说道,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充满了矛盾。 那个萦绕在他们心头的魔头,那个当年意气风发杀的整个苏州武林都天地变色的幽冥鬼王竟然死了?甚至连死后连一具薄棺都没有。 “是幽冥鬼王!肯定是他!但是……他如果已经死了,那么那天晚上出现的幽冥鬼王是谁?”梅启华满脸疑惑的看着陆笙,他唯一希望的,就是陆笙能给出答案。 陆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向红色的山坡。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陆笙的步伐移动,他们也没有猜错。在看到幽冥鬼王尸体的时候,陆笙终于把那个郁结在脑海中始终想不通的问题想通了。 而当这个问题想通的时候,一切的真相也都大白。 “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幽冥鬼王已经死了至少三个月了。所谓的幽冥鬼王重出江湖复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一代枭雄,被囚禁三十年卧薪尝胆。但最终,还是没能敌得过岁月的侵蚀。三十年的怨和恨,终究化为这片嫣红。” “那如果幽冥鬼王已经死了三个月,而景阳门第一个被幽冥鬼王杀死的言碧君距现在才两个月多一点。那个假冒幽冥鬼王兴风作浪的人是谁?” 梅启华突然间感觉好迷茫,他更希望凶手真的是幽冥鬼王。那样,至少梅启华还知道自己在对付谁。而现在,却突然被告知和他交手了这么多次,将整个苏州武林盟杀的狼狈不堪的人!梅启华却不知道他是谁? “在鹤白羊没有被揭露身份之前,我曾经做出一个推测。幽冥鬼王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他花了三十年时间培养了一个弟子,他和他的弟子,分为两条线进行猎杀复仇。 但后来,因为鹤白羊的暴露让我彻底放弃了这个猜测。鹤白羊杀害了左齐和齐掌门两位高手,而景阳门众弟子和关月死于幽冥鬼王之手。 其实,那一次的推测我只错了一半。其实我一直在疑惑,幽冥鬼王对景阳门,对周围地形,甚至对诸位都太了解。 如此的了如指掌,根本就不像是被与世隔绝的关押了三十年的人。而这个疑惑,困扰我到了现在。直到我看到幽冥鬼王的尸体我才明白,幽冥鬼王之所以能对我们这么了解,根本就是他一直在我们身边,我们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那人是谁?”梅启华脸色一变,眼神闪烁的盯着周围一个个面露异常的人。 苏州武林盟的高手都在此,要是那个幽冥鬼王一直在自己中间,那个人现在也一定在他们中间。 陆笙缓缓的转过身,缓缓的上前。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随着陆笙移动,最后定格在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一直认为绝对不可能的人身上。 “小……小师弟?不可能……大人,一定是弄错了……大人,你猜错了吧?小师弟才十六岁,他的心智才……才八岁啊!” “他可不是只有八岁的智商,一个能骗了你们八年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八岁心智的孩子呢?邵杰,上天对你真的很不公平。给了你绝世的天资,却又给了你一个必死的残躯。 因为你必死的九阳绝脉,所以让我将你忽略了那么久。我实在无法相信,一个活不久的人,这么处心积虑的布局为了什么? 但是……除了你,我实在没有其他怀疑的目标。” “啊?”邵杰茫然的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最终迷茫的眼神与陆笙的眼神对视,“陆笙哥哥……你在和我说话?” “演技满分!”陆笙淡淡的一笑。 “大人,你一定弄错了……怎么会是小师弟呢?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是小师弟啊……而且大人,如果幽冥鬼王真的死了三个月,我师父不该发现不了啊? 师傅自己说每隔三天会去送饭,幽冥鬼王一定是最近才死的……不可能这么久的……一定是……” “一定是什么?他死了之后,然后再把自己埋了?”陆笙冷冷的声音让卢剑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惶恐。 “鹤白羊自己也说过,他每次送饭都不会进山洞,远远的将食物扔进去。鹤白羊不会对幽冥鬼王多客气,否则也不会把幽冥鬼王养的跟皮包骨头一般。当然,吸毒三十年,这样也正常。 但是,你不能被你的情绪扰乱了你的判断。幽冥鬼王已死,对景阳门了如指掌,知道景阳门弟子每一个xiuliàn的是什么ngfǎ,除了景阳门弟子没有其他人选。 景阳门从八年前就封闭山门了,八年来,你们朝夕相处,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山洞接受幽冥鬼王教导,能在这个偏远隐蔽的地方开辟出这么大一片罂粟田的,只能是这个最不起眼,最神出鬼没的小弟子。 劳韩死了,楚景死了,言碧君死了,现在就连陆幕也被杀害了。左齐长老被害的那天晚上,景阳门失去了五个弟子。除了楚景被吸干内力而死,其余四个都是瞬间被击杀。 试问有此实力的人,整个景阳门还有谁? 如果幽冥鬼王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那天晚上打伤你小师弟的还能是谁? 鹤白羊对其他弟子都管教甚严,景阳门有着严苛的作息时间。其余弟子根本没有这个ziyou度在这里开辟罂粟田,去后山接受幽冥鬼王教导。 而邵杰,却可以随意的到处乱窜,他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引起怀疑。毕竟,孩子嘛,爱玩是天性。最为重要的是,是他当初将你推下寒潭。因为他知道,寒潭底下有暗流,可以通往山门外。 太多的可疑,太多的结症,却在邵杰的身上一切都迎刃而解。不是邵杰……还能是谁?” 还能是谁!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中卢剑的脑海。卢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瞪着不信的眼睛看着邵杰。 都死了啊!所有有可能值得怀疑的人都死了啊。 就算还有四个弟子没死,他们已经下山了啊。 可是,幽冥鬼王还在他们中间,不是邵杰还能是谁? 邵杰依旧看着陆笙的眼睛,但茫然的眼神,却渐渐的变得犀利了起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你要是不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邵杰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虽然依旧是邵杰的声音,但语气中却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单纯童真。 “小师弟……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做的?君儿……君儿是你杀的?” “她对不起大师兄,不该死么?”邵杰嘴角微微勾起,竟然浮现出一丝妩媚,一丝妖娆。 “她于二师兄和五师兄,但是她竟然想着隐瞒这一切,她竟然还想着和你远走高飞?这个jiànrén已经不洁,她也配?” 第七十九章 道法自然 邵杰的声音让陆笙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那妖娆的眼眸,微微扭动的身姿……陆笙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 这画风,变得有点诡异啊。 “大师兄,我这都是为了你……” “住口!”卢剑瞪着通红的眼睛,额头的青筋剧烈的跳动,“她是你的师姐,她那么疼你,你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给你缝制的……你怎么下得了手?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是啊,我下不了手……可是,谁让她喜欢大师兄呢?她喜欢你,她就该死!景阳门上下,除了大师兄,其余的人都该死! 二师兄是畜生,五师兄是禽兽,而师傅,他更加禽兽不如。你别以为当年我小就不知道……你们一定不相信。我清晰的记得是谁把我变成不男不女,是师傅,是二师兄按住了我……我都记得,一直都记得……” “师傅是为了救你的命!”卢剑紧紧地握着拳头撕心裂肺的喝道,“当初你阳火焚身,师傅不割去你的阳根你就死了。” “哈哈哈……死了不好么?总比现在不男不女的强啊!我现在是什么?男人?不是!女人?更不是! 大师兄,知道我是怎么发现师傅秘密的么?因为我想死啊!我抱着必死的心跳下寒潭,却阴差阳错的发现了潭底暗流。 老既然天不让我死。。那么我的死志已消,唯留下的信念便是复仇二字。 知道我为什么忍了八年么?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不想你和景阳门一起陪葬。” “既然你只要毁掉景阳门,为什么还要假冒幽冥鬼王搞出这么多事端?”陆笙冷冷的问道! “你还怪人家?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多管闲事,人家怎么会这么伤脑筋?”邵杰妩媚的举着兰花指,顿时刺激的陆笙恨不得立刻拔剑。 “鹤白羊也是蠢蛋!自己屁股下面不干净,还不赶紧把你们给支走,还把你们留了下来。留下来就算了,还自己露出了马脚。 唉。。既然你们都认定幽冥鬼王重出江湖了,我要不装成幽冥鬼王,你不是很快就能找到人家?人家是被你逼的啊!” 邵杰生出细长的手指遥遥的指着陆笙,“我说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七师姐不贞,对大师兄不洁我杀了她有什么错?侯勇奸污七师姐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我杀他有什么错? 鹤白羊为练神功杀了自己的手足至亲,这还不算,他还将我们众弟子培养成鼎炉,让我们自相残杀,我杀了他有什么错?你要不来参一脚,齐慕白就不会死,你们也不会中毒。 也许不久之后,景阳门突发疫病,全派上下皆尽病死。不久之后,江湖上会出现一个少年侠客,修为精深,风度翩翩,行侠仗义,浪迹江湖。这一切都那么美好……你说是不是?” “你不仅仅是心理扭曲了,简直已经病态了。”陆笙轻轻的一叹,“这一片罂粟海,你花了不少时间吧?你用来做什么?” “人在江湖,总要有几个忠肝义胆为我两肋插刀的朋友是么?” “你就用这种方式?可笑可笑!” “这种方式有什么不好?像鹤白羊这种人,连自己至亲师弟都能杀死,连自己的弟子都能牺牲。他永远也不会对谁有真心。 但雎鸠之毒就不一样了,只要中了雎鸠之毒,就是我让他杀自己的父母,他都会豪不犹豫的去杀。我试了一下,邱掌门的表现不负雎鸠之名。看着他像狗一般把曾静送到我的面前,我就知道这东西能让我有很多真心待我的人……” “丧心病狂!小小年纪心肠就如此毒辣,今天绝不能留你——”赵掌门激动的喝到,周身内力瞬间如爆炸的油桶一般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突然。邵杰猛地转过脸,狠狠的瞪了赵掌门一眼。 “轰——” 谁也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仅仅在视野之中看到一阵白光,赵掌门突然间就口吐鲜血的倒飞而去。 这一幕,如此的诡异梦幻。 各派掌门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深深的不可置信。 赵掌门好歹是后天巅峰高手,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倒下了? 而让他们更加无法接受的是,他们谁也没有看到邵杰的出手,谁也没有看清邵杰是如何出手的。 唯有陆笙和梅启华。。眼睛瞪得浑圆,露出了浓浓的惊惧。 他们看到了,但也仅仅是看到了。 一道残影,掠到赵掌门的身前,而后对着赵掌门的胸膛就是一掌。快!快如闪电!快的让陆笙别说救援,就是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在一掌击飞赵掌门之后,邵杰有仿佛鬼魅一般回到了原地,戏虐的眼神扫过陆笙还有满头冒着虚汗的梅启华。 邵杰妩媚勾魂的一笑,轻轻的擦拭着雪白细腻的手掌。 “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觉得我的武功比你们想象的要高?”邵杰拨弄着鬓角的发丝。。缓缓的向陆笙看来,“你说我身具九阳绝脉,命不久矣……这话的确没错。但你要觉得我修炼轮回天墓是为了吸人内力那就太看不起我了。 我从出生起,我体内就能自生内力。每长一岁,内力就会增加一倍。十六年来,我的内力浑厚,已经不下于尔等百年苦修。 吸人内力为己用,人家才不稀罕呢…… 九阳绝脉给我了得天独厚的武学资质,但也偏偏是天妒之资,人家就是命苦,每年重阳之日,都要担心烈火焚身。 你曾经说过,我要想保住性命,要么彻底转化九阳真气变害为宝,要么彻底拔除九阳绝脉恢复正常人。 轮回天墓以五行之力相生相克衍生阴阳,正好可以用来转化我的纯阳之气。所以,人家修炼轮回天墓,是为了活命啊……” “在你吸了关月的内力之后,你已经修炼成了轮回天幕,但是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兴风作浪?”梅启华阴沉的问到。 “人家有兴风作浪么?没有啊!人家就是杀了一个该死的鹤白羊,还有试探了一下雎鸠之毒的威能而已。至于那天晚上和你们见一面……无非是为了告诉你们幽冥鬼王还没走,免得那个陆大人瞎想联想到我而已。 只是我没有想到,陆慕竟然会发现我种下的这片药田。他发现之后想要回来告诉你们,我岂能让他活着?哎!可惜,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大家都在这,我只好把你们都杀了,也省得以后有人认出我来败坏我的名声。” 话音落地,突然邵杰的身影微微一晃,瞬间出现在卢剑的身边。 “大师兄,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等我把他们都杀了,我们师兄弟在一起仗剑天涯……” 卢剑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一颤惊惧的萎靡了下去。手中的剑,才堪堪出鞘了一半。 邵杰身形再闪。又一次回到了人群中间。各派掌门各自抽出了自己的兵器,团团的将邵杰围在中间。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却挂满了惶恐。邵杰那神出鬼没的武功,仿佛梦魇一般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诸位武林同道,除魔卫道!”梅启华大喝一声,正要出手,一只手掌轻轻的按在了梅启华的肩膀之上。 “梅盟主,你们掠阵,让我来!” 不是陆笙非要逞英雄,也不是陆笙多么看不起梅启华等一众高手。邵杰的武功,超出陆笙想象的高,甚至比起三十年前的幽冥鬼王还要高。 这种天才,出生的也许就是大多数人奋斗一生的终点。 陆笙缓缓的向邵杰走去,没有用凌波微步,就是这么闲庭信步的缓缓走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仿佛都会荡漾起一朵绚丽的莲花。衣摆飘飘,长发飞舞,恰似画中仙人踏出仙境一般。 陆笙的风采,让邵杰渐渐的收起脸上戏虐的笑容。这一刻,他竟然有了一丝羡慕的情绪。明明,自己应该比他优秀才对。 邵杰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孤傲的微笑,“你真的以为那天我退去是因为忌惮你的斗转星移么?你真的以为你的武功能克制我么?” “以前我会这么认为,但此刻却不会。” “那你还敢独自与我一战?你真的不怕死?” “我来送你走!” “哈哈哈……笑话,你不过才区区先天初期,你的功力连我一半都没有……送我走?呵呵呵……” 轰—— 一团火焰炸开,窜起的火焰围绕着邵杰周身肆虐的旋转。 周围的各派掌门纷纷倒退了三步才能稳住身形。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仅仅只能站稳,炙热的气浪如置身火炉一般令他们浑身难受。 被火焰包裹的邵杰身形突然一晃,仿佛跨越了时间一般出现在陆笙的面前。一拳对着陆笙的胸膛轰下。 没有人看清邵杰的动作,更没有人能看清陆笙的动作。 一拳定格,仿佛时间被删去了一部分一般。 邵杰的一拳被打到了空处,而陆笙的身形,却静静的站在了邵杰的身侧。 邵杰缓缓的转过身,疑惑的看着陆笙。陆笙的凌波微步他已经领教过了,步法虽然精妙绝伦,但还是有迹可循的。 但是方才陆笙的身法,根本就没有半点规律,甚至,邵杰都没有感觉到陆笙有过移动。仿佛他与这个世界彻底的脱节。 他想出现在哪,他便应该在哪。 陆笙依旧背着手,身上的气势依旧缥缈如风。没有荡漾出可怕的气势,也没有令人感觉窒息的压迫,就这么自然而然,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 。 第八十章 剑法总纲 突然,邵杰的瞳孔猛地一缩,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浓浓的不信。 道法自然,道境宗师? 不可能,不可能!身怀绝世天资的自己,在九阳绝脉的帮助下都没有领悟一丝一毫的道境。我不可以,别人更不可以。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无量天尊!” 陆笙缓缓的将背在身后的手放到了身前,曲臂对着邵杰颂出了一声道号。 伴随着道号升起,陆笙的背后突然缓缓的升起一面阴阳太极图。而在陆笙的脚下,一面肉眼可见的乾坤八卦图仿佛蜘蛛网一般向外蔓延开去。 邵杰脸色大变,他非常的清楚,绝对不能被这张八卦阵图笼罩。但是,无论他如何躲闪,八卦阵图仿佛就是这个世界这片领域一般将邵杰笼罩其中。 “这是……”梅启华突然间露出了惊惧,雪白的胡须不住的抽动起来。 一个白发老道的形象,在梅启华的视野之中若隐若现,最终与陆笙缓缓的重叠。 “宗师之境……传说中的宗师之境……” 宗师,说起来玄妙,但对于真的体验了张三丰体验卡之后的陆笙来说,却也就是这么回事。无非是言出法随,无非是可以影响天地法则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已。 要是让梅启华知道陆笙此刻的想法,估计也要被气的吐血三升。 “不可能……你……你的武功……”邵杰惊惧了,他以为已经认清了陆笙的武功修为,可是这一刻,陆笙身上的气势让他如此的挫败。 不是说九阳绝脉是百年难得一出的绝世血脉么?为什么和陆笙比起来……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是说年轻一辈无人天赋能与自己企及么?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却也能拥有这么强大的修为? 陆笙淡淡的一笑,轻轻的踏出一步。这一步,那么的轻那么的慢,但却让邵杰避无可避。一步咫尺,已经来到邵杰的身前。 轻轻的抬起手,缓缓的印上邵杰的胸膛。 炙热的纯阳真火,在陆笙的手掌面前如同虚设一般,轻而易举的被陆笙的掌力震开,露出了o的胸膛。 这一掌如此的轻,仿佛微风拂面。 但掌力印在邵杰胸膛的瞬间,邵杰的脸色猛然间变得铁青。周身荡漾的纯阳真火,突然间仿佛水中的倒影一般剧烈的摇晃。 一道太极铭文,出现在邵杰的身后。太极阴阳旋转,五道劲气仿佛开闸的山洪一般倾泻而出。 陆笙轻轻一叹,缓缓的退了几步。脚下的八卦阵图慢慢的消散,身后的阴阳鱼也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劲气狂泄了许久,邵杰周身的纯阳真火突然间炽烈了起来。邵杰紧紧的咬着牙关浑身颤抖,火焰之中,chio的皮肤上,渐渐的出现了一块块的焦痕。 “这是……什么武功?”邵杰艰难的抬起头,看向陆笙的眼神充满了不屈的桀骜。 这看似风轻云淡的一掌,却能将一股阴阳之力打入邵杰的体内。阴阳之力瞬间破坏了轮回天墓的五行平衡,轮回天墓武功在这一掌之下飞灰湮灭。 而这还不是这一掌最为高明的,一掌破了轮回天墓,更加激发了九阳绝脉的发作。 邵杰一直以为,自己练成轮回天墓之后,九阳绝脉的隐患就彻底的根除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轮回天幕在陆笙面前竟然这么的脆弱。 “这一掌叫太极绵掌,这招叫,两仪无极!” “两仪无极……两仪无极……好一招两仪无极……我输了……输的真彻底啊!陆笙,你到底是人还是神?明明你的武功不该比我高……为什么这一刻的你却到了我难以企及的高度?” 火焰炙热的燃烧,渐渐的将邵杰彻底的吞没。 最后的答案,他始终也没有得到。这是陆笙的秘密,虽然也许瞒不了多久。但是,能瞒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吧。 火焰灼烧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缓缓的熄灭,熄灭之后,邵杰所在的位置也仅仅留下了一片发白的灰烬。 九阳绝脉,烈火焚身,这是从出生时刻就注定的归宿。 “这就……死了?”过了许久,梅启华才有些不信的开口问道,“陆大人,幽冥鬼王死了?苏州武林盟可以恢复平静了?” “应该是吧!”陆笙抬起头,望着夕阳下红色的斜坡。这里真的很美,难怪陆慕在离开之前也要来这里看一眼。 “虽然经历了诸多波折,但事情总算是圆满的结束了。陆大人,天阳门上下,多谢陆大人的救命之恩。以后陆大人有用得着天阳门的地方,只需派人传一句话,赵延年万死不辞。” “不错,陆大人,湖海盟以后任凭陆大人差遣!” “柳叶刀门亦是如此!” 这一次苏州武林之危局,要说是陆笙一个人力缆狂澜的也不为过。要没有陆笙相助,此刻他们怕是早就全军覆没了。 陆笙与诸多掌门客套了几句,轻轻的来到卢剑的身边。 卢剑正一点一点的收拢邵杰的骨灰,解下随身的水壶,将水倒尽,一点点的将邵杰的骨灰装入水壶之中。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我希望你能像个男人一样尽快振作起来。我给你一个月的假,好好调整。” “谢大人,不用了。”卢剑缓缓的抬起头,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突然间有些感慨,这个世界怎么就变得那么陌生起来。 师傅变得认不清了,师弟们也变得看不清了……甚至到了最后,我们一直以为只是孩子心智的小师弟,也变得看不清了。” “你真的不要放假?” “不用了……师傅师弟们的后事都处理好了,景阳门的弟子也散了,我也没什么事可做。大人,我记得明天是我值班吧?” “嗯!那……我们一起回去?” 嗡—— 正在这时,脑海中的罚恶令突然间震动了一下。 一阵白光散去,三张卡片出现了陆笙的脑海之中。 陆笙欣喜的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一张卡片之上,“技能卡,五岳剑法!出自笑傲江湖。五岳剑法,为基础剑法之总纲,汇集势,巧,奇,险,刚之剑式大成,融汇贯通,则剑道登堂入室矣!” 坦白说,这第一张技能卡陆笙很不满意,非常的不满意! 收拾了邱掌门这个叛徒还送了一套绝顶武功七伤拳呢,怎么完成了这么大的事,奖励的却是五岳剑法? 陆笙怀疑的再次打量着这张卡片。仔细看了之后,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这张卡片不仅仅是带着蓝边,最为主要的是卡片上的介绍。 五岳剑法,出自笑傲江湖这一句话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这一段介绍,为基础剑法之总纲。汇集剑道五大剑式,融汇贯通可直上剑道! 剑道是什么?陆笙不懂。 但武道是什么,陆笙却很明白。 此刻体验张三丰的时间还没有过去,而张三丰就是已经领悟了武道,踏上宗师之境的绝世高手。 何为道? 道法三千,条条可为道。这东西玄之又玄,每一个人领悟到的道都不尽相同。但唯一相同的一点,即是我心就是天心,我道就是天道。 所以陆笙可以将自己与天地融合,所以陆笙可以轻而易举的一掌将邵杰击杀。因为体验了张三丰的陆笙,和邵杰原本就不在同一个层次之上。 想到这里,陆笙也不再对这张体验卡抱有偏见,精神力集中在技能卡上,一瞬间技能卡在脑海中崩碎化成无数个星辰。 星辰落地,在陆笙精神识海之中幻化成了一个个小人。每一个都在不厌其烦的xiuliàn着一套剑法。 陆笙的精神识海,密密麻麻的小人数之不尽。眼前的沧海不断的褪去,高山慢慢的隆起。 岁月变迁,地貌变化,沧海已然桑田。 瞬间即是永恒,永恒化作瞬间。 当陆笙脚下再次踏出的时候,整个人的境界已然升华。 仿佛被岁月磨平了菱角,陆笙的气势不再如之前的那么夺目风采逼人。但那举手投足的气度,却更加的贴切自然让人感觉亲近。 五岳剑法,这哪里是什么五岳剑法。这简直是把整个剑道体系的初级阶段全部搬到了陆笙的身上。 陆笙原本的剑法已经很高明了,华山剑法讲究剑意,但同样华山剑法以奇险为主。而得了五岳剑法之后,陆笙的剑法已经到了圆润自如的境地。 华山剑法的奇险,泰山剑法的厚重,嵩山剑法的阳刚,衡山剑法的飘逸,恒山剑法的阴柔。取长补短,相辅相成,单论剑术,陆笙此刻必能位列天下绝顶之列。 虽然离踏上剑道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陆笙已经将自身与剑法融合。以后陆笙每出一剑,都是下意识的反应。甚至,可能是从未出现过的剑法。 因为陆笙的剑法,已经到了无招之境。 “好东西啊——可惜!” 陆笙心底一叹。 集五岳剑法精华于一身,瞬间能贯通剑道。但是,这个办法却只能在陆笙身上有用。因为也只有陆笙,才能在一瞬间贯通五岳剑法。 要是将这个办法传给别人,就算资质再惊天动地,单单五岳剑法就够他们学一辈子了,哪里还能做到贯通? 陆笙收回心神,精神意念再次集中在第二张卡片之上。 “大还丹,可增加十年精纯功力!” 这个奖励也并没有让陆笙多么惊喜。上次毁了罂粟田,陆笙就得到了一枚小还丹。小还丹大还丹对现在的陆笙来说帮助已经不大了。 陆笙激活了大还丹,将它收在怀中。等回到苏州,将小还丹和大还丹都给阿狸服下,两颗丹药下去,先天境界不敢想但后天巅峰该没问题的。 陆笙再次将精神力集中在最后一张卡片之上,希望这个奖励能给自己一个惊喜吧。 当最后一张卡片翻开之后,陆笙的眼睛瞬间瞪得hunyuán? 第八十一章 金陵来人 “体验卡,人物,李寻欢。出自多情剑客了无情剑!体验时间,一小时!” 如果金庸中讲的都是侠义凛然的大侠的话,那么古龙的人物都是一群已经成为了传奇的浪子。 李寻欢,这个古龙刻画的最为传奇的角色。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别人的飞刀只有在命中对手的时候才确定结局,而只有李寻欢,是在还没发射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能体验小李飞刀,哪怕是仅仅一秒,陆笙都觉得不虚此行。 心底的不快一瞬间被小李飞刀体验卡冲刷的一干二净。陆笙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藏在云雾之中的景阳门,“我们回家!” 明月悬空,夏日的虫鸣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一队快马呼啸的向苏州城门冲去。苏州城虽然不进行宵禁,但城门在天黑之后必然关闭不会打开。 任何莽撞的靠近城墙行为,都会被视作夜袭。所以一般来说,靠近城门一里左右就该放慢速度靠近。 而这一对快马非但没有放慢,全速奔跑之下更像是要直接冲撞城门。 “什么人?” “有情况!大家警戒——” “律——” 一队快马在逼近城门不到百米的时候,突然间猛地勒住缰绳,战马瞬间直立起来。。仰天长嘶。 “什么人?” “南陵王府,飞陵卫!快快开启城门!”来人从怀中掏出令牌大声喝道。 “飞陵卫?”守城伍长脸色大变,急忙探出身体看了眼来人手中的令牌。等认清之后,慌忙从城墙上下来亲自打开城门。 一队快马,呼啸的冲入城门之中。 提刑司,后院。 陆狸疑惑的站在陆笙面前,吃过晚饭之后陆笙就把陆狸叫到房间,神神秘秘的。 “哥!什么事啊?” “武功练的怎么样了?” “陆氏剑法练的差不多了,卢剑哥哥说已经登堂入室不比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差。一阳指还是九品。。这武功太耗内力了,一天只能练一次。九阳神功还是在第一重,我才练没多久。” “不行啊,这样的修为我以后怎么带你出去啊,保护自己都成问题……”陆笙轻轻的抿了一口茶。 “哥,你又想找个借口撇下我?”听到这里,陆狸的演技瞬间上线,那含泪欲滴的大眼睛,着实令人怜惜。 陆笙表情顿时有些绷不住了。这丫头演技跟谁学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会演呢? 无奈,陆笙也没有继续装的兴致了,从怀中掏出两颗丹药,一大一小。 陆笙指着两颗丹药,逼味十足的缓缓说道,“这是哥经过十年研究,采集上百种天才地宝,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制而成的灵丹。 小的叫小还丹,大的叫大还丹……” “什么破名字?哥,白少宇说的果然不错,你取名字真的不行。好在我的名字是爹娘取的……” “咳咳咳……你以后能不能听重点?你就不好奇这两颗丹药是干啥的?怎么重点都关心在名字上了?”陆笙装出的气势一瞬间烟消云散。 “哦,那这两颗丹药是干啥的?” “增强内力!小还丹,可增强至少五年精纯内力,大还丹,可增强至少十年内力。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陆狸的眼睛此刻早已经瞪得浑圆了,过了许久才茫然的回过神来,“哥,你偷的吧?” “噗——咳咳咳……” 陆笙觉得早晚要被这丫头给气死,怎么思维跳脱的跟荒原上的野马一样呢? “偷?你偷一个试试?是哥自己炼制的!” “哥,你别骗我了!你突然会武功算了。突然懂医术也算了,就连你突然间变成先天之境我都认了。 但是,这种能增加功力的丹药,只有那些顶尖的宗门势力才能有,而且数千年来都是不传之秘,哥,你怎么可能会炼制? 还有,采集上百种天才地宝,你啥时候采集的?炼制七七四十九天,哥,四十九天前我们还在从京城回家的路上吧?” “咳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两颗丹药可以提升十五年功力!”陆笙连忙转移陆狸的注意力。 “哥,你是不是背着我加入什么势力了?”陆狸微微眯着眼睛。。露出审视的笑容问道。 “是啊!天下第一势力!”陆笙微微一顿,露出一副被你发现的表情长长的一叹。 “什么势力,快说!快说!最好把我也介绍进去……” “朝廷!天下第一势力,统领大禹十九州!” “切!不说拉倒,你叫我过来就是炫耀你有增加内力的丹药?那我走了……” “丹药你不要了?”陆笙疑惑的看着陆狸,这丫头怎么今天突然变得正直了? “给我?那是你的?规矩我懂,宗门之中发放丹药不能私下授受……” 陆笙满头黑线,“我没加入什么宗门,再说了,我是朝廷官吏怎么可能加入什么宗门?而且。。这丹药真是我的!” “真是你的?”陆狸这才有些的问道。 “真的!” “可以送给我?” “没错!你要哪颗?” “全要!”话音落地,眼前的丹药已经不见了。陆狸嗖的一声退到门口,生怕陆笙会抢的样子。 正要出门,突然转过身对着陆笙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谢谢哥……” 看着消失的陆狸,陆笙房间中突然传出畅快的笑声,“还是没变……” 马蹄在清脆的石板道路上敲击出一阵激荡的音符,飞凌卫经过一天的奔走,终于从金陵抵达到了苏州城。 “大人,我们是直接去苏州府衙还是……” “夜已深,深夜去打搅钱知府不好,还是先找个客栈休息一晚,等明天一早找去面见钱知府。妈的,赶了一天的路,老子都快饿扁了。”最后一句,瞬间将严肃的气场破坏殆尽。 “哈哈哈……大人,看你一整天都快马扬鞭,还以为苏州府出了大事呢。害的我们一路上憋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是,原来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啊?莫非大人这么急着赶来苏州,是想着品鉴一下苏州美人与金陵美女的不同风味?” “瞎说什么呢?公务期间禁绝饮酒作乐何况还上青楼?一路急赶,无非是早点交托完事早点回去向小王爷复命。 对了,话说那个陆笙到底是哪号子人物?六子,你刚和小王爷从京城回来,你知道么?” “陆笙?如果说那个今年高中甲榜的啥脑进士,我倒是知道。此人木讷,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倒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很是讨喜……” “嗯?看你目露淫光……你打什么注意?说人家傻脑?可人家靠上甲榜了。你呢?估计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吧?人家不仅仅是新科进士,而且现在还是苏州府提刑司主司。他的女人,你别说敢动想法。就是看都不许多看一眼!” 走在最前面的大人连忙转过头严厉的喝道。 “大人,您误会了,那个小姑娘不是陆笙的女人,是他妹妹!大人听我说,我说的喜欢不是您想着那样。 那是今年二月底的事,皇榜粘贴,这榜下捉婿乃是奇观。尤其是现在,五位皇子对人才的争夺,就差是明刀明枪了。 那陆笙,一介文弱书生自然是躲不掉的,皇榜刚刚粘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言国舅的下人给捉了过去。你猜后来怎么着?” “陆笙既然没有成为言国舅家的快婿,那定然是他誓死不从,言国舅只好放人?” “不是,是他妹妹提着一根柴火棍从前门杀进,从后门杀出,一人一棍,横扫千军万马,把言国舅家的家丁打的人仰马翻。哈哈哈……那场面。。端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不能吧?”身边一人不信的说道,“那毕竟只是一介女流,言国舅家虽然在京城不算什么龙潭虎穴,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女人打的没有脾气。 难道一个女子在言府撒野,他的手下护卫就这么看着?” “哈哈哈……当时小王爷和五皇子也在言府,言国舅能对一个弱女子怎么样?也只能做做样子放任他们离去。当时五皇子也对此女子颇为赞赏,还说是将帅之才。” 嗡—— 突然,天地之间荡漾起一阵内力波动。 一股气旋,在昏暗的天空之中凝结汇聚。一行人的谈话顿时收起,眼睛纷纷看向内力波动荡漾的地方。 “那个方向是……提刑司?” “这不是交手,是有人突破了?不说说苏州提刑司已经荒废了么?怎么还有如此高手?” 段飞微微眯着眼睛。。远远的望着提刑司头顶上的云旋,“奇怪,我得到的情报是……陆笙已经是先天之境了,但这突破的气势……似乎是后天巅峰?” 陆狸拿了两颗丹药回到房间,哪里还能耐得住性子?没有两颗一起吞下已经算是能克制了。 在丹药服下之后,内力瞬间袭涌而来,进度艰难的九阳神功自行运转,飞速的将精纯内力转换成九阳真气。九阳神功的进度,也被一层层的快速推进。 陆笙背着手,透过窗台望向陆狸的房间,眼底深处浮现出满满的温馨。曾经一起经历过的苦难,沉淀在陆笙的心底化为了感动的回忆。 “大人,阿狸妹妹她……”窗户口,传来了蜘蛛的声音。不知何时,蜘蛛孙游还有卢剑都来到了陆笙的窗前望着陆狸的房间。 “最近阿狸修炼比较用心,所以进度比较快……” “那是比较快么?那是用心就能达到的速度么?大人,您别骗我们了……”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我陆笙的妹妹,不弱于人的。”陆笙微微甩头,轻轻的转过身,身后的窗户,无声的缓缓关上。 。 第八十二章 官银一案 陆笙的名声虽然没有再一次引起江南道百姓的热议,但在江南道武林之中,却突然间卷起滔滔剧浪。 苏州武林发生的事,还是在几天之内传播了出去。 江湖中的任何一个角落,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或者恩怨情仇。苏州武林发生的不过是沧海一粟荡漾不起多大的浪涛,不能名动江湖甚至出不了江南道。 但在江南道内部,几乎所有的武林中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苏州府提刑司主司陆笙! 无论黑道还是白道都相互告诫,到了苏州府,千万别惹事。到了苏州府,千万别得罪官府。在别的地方,惹了官府还能找当地武林势力庇护一下。但在苏州要惹了官府,希望能跑的够快早点离开苏州府管辖。 一夜悄然过去,清晨的鸟鸣格外的欢快。 陆笙刚刚洗漱完成,陆狸手中提着剑,缓缓的推开房门神情冷峻的一步步走来。 陆笙挂毛巾的手顿在半空中,诧异的看着踏着猫步,每一个动作仿佛都慢了半拍的陆狸。 “阿狸,你怎么了?腿脚不方便?” 一句问话,让陆狸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扑哧一声露出笑容,“哥,人家刚刚聚起的高手气度,又被你破坏了……哥,刚才我走路的样子是不是很有气势?” “像腿脚不便的老太太,哪里有气势了?”陆笙白了一眼,这步法,显然是受戏曲影响的。 “哼,不理你了,我去找卢剑哥哥切磋一下。卢剑哥哥呢?卢剑——” 听到陆狸叫唤的卢剑刚刚要迈进来的脚猛的一僵,缓缓的缩了回去。 “卢剑哥哥,你来啦,正好,我们切磋一下。”陆狸看到卢剑兴奋地叫道。 卢剑的脸色猛的一白,昨天以前,卢剑当然乐意。可是,昨天陆狸都突破到后天九重了,而卢剑才后天八重。 再加上陆狸刚刚突飞猛进,这下手没有轻重。万一劲使大了,那是会死人的。此刻的卢剑自然是对陆狸畏之如虎了。 “啊,大人,我记得你让我去街上买菜的……我先去了!” “买菜不是让孙游去了么?” “对了,柴房里的材不多了,我去劈柴。” “昨天李卫他们已经劈了一屋子了。” “大人,昨天湖海盟送来的几个江洋大盗还没审问吧?我去撬开他们的嘴!” “蜘蛛大清早就去了,这事她在行!” “大人……”卢剑可怜巴巴的看着陆笙,不断的眨眼间使眼色。 陆笙微微的别过脸,装作没看到,“阿狸刚刚有所精进,是该有个旗鼓相当的人帮她适应一下,卢剑,就辛苦你了。” “大人,说话得凭良心,这是旗鼓相当么?我才后天八重……” “八重九重有区别么?才一个境界而已!”陆笙满不在乎的问道。 “什么叫一个境界而已,后天五重之后,一个境界就是一番天地,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不好意思,我没有经历过这一重一重的变化。”陆笙淡淡的摇了摇头,“我似乎是从后天三重一跃到九重境的。算了,你也别矫情了,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放心,我在边上给你掠阵,就算缺胳膊断腿我都给你接回去。” 卢剑无语问苍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大人,你可得看紧了,万一有个闪失真的会死的!” “卢剑哥哥,请!” “陆大人——”这时,门外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叫唤,多日不见的成捕头大步的走来。 “成捕头?”陆笙脸色微微一变,“难道又有案子了?” “没有没有,是知府大人请你去一趟。” “知府大人有请?出了什么事么?” 成捕头笑脸一收,低沉的凑到陆笙的耳边,“飞凌卫来了!” “飞凌卫?”陆笙眼中有些迷茫。 “南陵王府,飞凌卫!”成捕头紧跟着解释一句。陆笙瞬间了然。 飞凌卫是南陵王的私兵,轻易不出,一出必定代表南陵王府行大事。南陵王府坐镇江南道百年,是凌驾于江南道官僚体系之上的超然存在。 飞凌卫来了,那么事情自然不会是小事。 “陆大人,事不宜迟,我们边走边聊。” “好,成捕头请!” 两人急忙相伴的向门外走去,卢剑的剑,才拔出一半。 “大人,说好的给我掠阵的呢?” “卢剑哥哥,看剑!”一声喝咤之声从身后响起,剑未出鞘,剑气已然纵横。 陆笙随着成捕头来到知府衙门,后堂客堂之中,钱大人竟然没有坐在主座之上,而是与对面身着灰色武将zhifu的青年对坐在客座。 远远望去,两人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青年武将身后,站着两个武官,在客堂的门外,十几个便衣将士排成一排站的一动不动。 这标准的军姿,就是拿陆笙前世的标准来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而且这些将士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气势。 就算他们修为一般,但就算先天之境在这气势之下,也会胆怯了三分。 军中武学,与江湖中武学完全不同。虽然同源,但已经fēnliè出完全不同的体系。 江湖中武学,注重个人修为,武功的高低强弱,全在于个人的战力。但军中武学却不同,他们讲究整体。 以一伍十人为单位,十人武功配合度默契度越高,则战力越强。个人表现优异,不仅不会得到表扬,反而会受到处罚。 虽然陆笙不在军旅,但多少也听说过。当年拜名师之时,名师曾经还问过陆笙,将来是想治国安民,还是参军平天下。 因为军中和朝堂皆有文职,军中的文职便是军师,需修习兵法阵图,阵图亦是武功,但是切合将士们xiuliàn的武功军阵的武学。 高明的军师,可以将数十万人的军队通过阵图凝为整体,数十万人拼杀,其威力足以让天地变色乾坤倒悬。 相传战国时期,秦赵之战,各方投入近四十万。军阵祭起,遮天蔽日,战魂祭出,星河倒悬。酣战持续三年,十万山岚被夷为平地。 后世对此战的胜败功过争论不休,但唯一保持统一的观点竟是因为此战,使得长平之地连绵群山之间开辟出了一片广袤平原,也因此受益后世。这座昔日辉煌的战场上,养活了一代代数百万百姓。 陆笙穿越之初,就对这个世界的武功体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目前而言,似乎还没有什么东西是武功无法替代的。 就连前世gāoqiáng杀伤力的武器,特么都在这个世界的战阵和军队武学体系之下得以实现。 四十万军队凝结为一个整体,所有人的力量汇集在一起对轰,那画面,莫名的让陆笙想起了元气弹。 “陆大人,你愣着做什么?”钱塘沉着脸喝道,将陆笙唤醒。 “下官失礼了,只是下官初见到诸位将士,被他们的气势震慑住了。失礼失礼!” “陆大人就别自谦了,在下可是知道的,陆大人的修为已然是先天之境,我这区区几个兵的气势,怕是镇不住陆大人。” 陆笙疑惑的向对方看去,钱塘连忙站起身向陆笙介绍,“这位便是南陵王府左卫领段飞段将军,这位,便是苏州府提刑司主司陆笙陆大人。 既然人都到齐了,段将军,南陵王有何吩咐但请直说。” “钱大人,陆大人,快坐啊,你们不坐,我可坐不住!”段飞笑了笑,示意两人坐下,“也不是什么突发事件,还是和一个月前的那批官银有关!” 段飞的话音落地,陆笙和钱塘顿时又坐直了身体,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段将军,朝廷不是派出钦差大人来调查此案了么?段将军为何……” “朝廷是派了,但不知怎么的,钦差大人在行至江北的时候,突然接到圣旨,掉转去了泽州。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回来,而那三百万两官银却是拖不得。 时间拖得越久,找回来就越难。所以南陵王府命我来苏州,亲手将这东西交付给钱大人。” 段飞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面金色的双龙令牌,缓缓的放到手边的桌面上。 “皇权调令?这是钦差令牌啊!”钱塘猛的站起身,脸色惶恐的问道。 “是啊,钦差大臣转道之前,命人将令牌送到南陵王府,自然是奉了皇命让南陵王府行钦差之职调查失踪的官银。” “那……段将军可是钦差大人?下官见过钦差大人,大人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陆笙眼见如此,连忙跟着站起身。 段飞连忙站起来摇头,“大人误会了,王府让我将皇权调令送到苏州府,就是让大人行钦差之职调查官银失窃一案。所以,您才是钦差!” “我?”钱塘懵逼了。这南陵王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是主政一方的知府,风灾过后,百姓安顿才刚刚进展到一半。还有很多事需要钱塘亲自处理,根本没办法脱身。 这一情况南陵王府应该是知道的。 突然,钱塘眼中精芒闪动,扫了眼身边的陆笙,心底顿时明白了。 难怪一大早,段飞要把陆笙也叫来。如果真的是想让自己接手,何必等叫来陆笙再说?而要是直接将钦差令交给陆笙,又生怕自己心底会不痛快。 南陵王真是心思缜密,将钦差令交给自己,再由自己交给陆笙,流程上名义上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想通这一点,钱塘脸上升起了笑容,“段将军,我苏州府百废待兴,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处理,调查此案,我怕是有心无力了。 但是,这笔钱既然是给苏州府的,我们负责追回也是当仁不让。这样吧,陆笙陆大人为苏州府提刑司主司,对刑侦追查颇有心得,追查官银一事,本官全权交与陆大人吧。” 第八十三章 南大街凶杀 “啊?我?大人,我资历尚浅……”陆笙有些懵,钱塘的提议太过于突然,搞得陆笙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站起身连忙拒绝。 “哎,陆大人过谦了。陆大人虽然刚刚上任提刑司没多久,但连连破获大案。对你的破案能力,本官是放心的。 再者说,本官要处理苏州府政务。你也知道苏州府现在什么状况,本官实在没有时间去追查官银的下落。南陵王府既然把钦差令带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再带回去吧? 整个苏州府,除了你还有谁能追查那批失窃的官银?陆笙,切勿辜负朝廷的期望啊!” 钱塘说着,脸色郑重的看着陆笙。这一番话,陆笙还真的不好拒绝。苏州府的风灾刚过。重建规划已经完成,现在是组织民工重建。 知府衙门带着各地的官员整个苏州到处跑,陆笙也是知道的。这时候箭在弦上,确实无法抽身。而陆笙更想不明白,苏州府的状况金陵应该是知道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苏州府负责追查失窃的官银呢? “陆大人的壮举,在下在金陵也颇有耳闻。刚刚上任便揪出了躲藏在苏州的当年四个杀手,更是一剑击杀罪大恶极的云飞夜。 听说就在前两天刚刚帮助苏州武林化解一场滔天浩劫?既然钱知府无暇他顾,陆大人该替上官分忧啊!”段飞的话。。让陆笙顿时反应了过来。 看着段飞似笑非笑的眼神,陆笙瞬间明白原本是冲着自己来的嘛。 “那……下官领命便是。大人,下官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官银失窃已经快三个月了,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那下官这就去准备……” 话还没说完,远处的成捕头突然满头大汗的跑来。来到门外,看着门口满脸杀气的十几个飞陵卫,顿时又放慢了脚步。 钱塘看着成捕头慌慌张张的样子,眉头不禁皱起,“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让段将军看笑话?何事?” “启禀大人。。出大案子了。昨天夜里,苏州城十七家金铺发生了失窃。”成捕头脸色有些发白的说到。 “有人偷盗?偷盗案子值得你这么慌张么?还不快去缉拿盗匪?” “不是,回禀大人,这不是寻常的盗匪所为。盗匪应该是江湖高手,金铺被盗的同时,还有五个人被杀。凶手手段极为残忍,五人死状极其恐怖。” 听完成捕头的话,钱塘的脸色才变的凝重了下来,“还有五人被杀?这伙盗匪竟然如此嚣张?被杀之人身份核实了么?” “无法核实!” “无法核实?什么意思?”钱塘瞪着眼睛喝到。 “五个被害人,被凶手剃成了骷髅,血肉溅了一地。属下办案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杀人手法和如此冷血的杀手!” “什么?”这下子,钱塘也不淡定了。凶手手段这么残忍,那就绝对不是简单的盗窃案所能定性了。 “大人,还是我随成捕头过去看看吧。”陆笙连忙说道。 “好,你去看看,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 “陆大人,我们也一同去!”段飞连忙站起身说到。 在成捕头的带领下,陆笙等人来到了被封锁的南大街。封锁线距离案发现场很远,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现场,还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封锁线外,围满了原本要来南大街赶集的人,此刻都议论纷纷的对着远处指指点点。因为距离比较远,百姓看不清楚所以也只能猜测纷纷。 挤过人群,陆笙来到案发现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整个现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肉摊,鲜血,碎肉,飞溅到案发区域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两边店铺的墙上。门上,都溅到了鲜血。 靠近,连忙拿起手帕捂住口鼻。陆笙能忍受这个场面,但并不代表能坦然承受。这种凄惨的画面,只有碎尸案和车祸现场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而守住现场的捕快,好几个已经吐得虚脱了,扶着墙才能勉强站起来。 倒是身后的那几个飞陵卫竟然一脸坦然,别说有什么不适,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陆大人怎么样,能不能撑得住?”段飞笑眯眯的来到陆笙身后问道。 “段将军好定力。。我无碍的。” “我们军伍中人,什么场面没见过?真正战场之上,比这更惨烈的都有。” “大禹百年承平,段将军难道还上过战场?”陆笙随口问了一句。 “哈哈哈……大人,您可别忘了,我们是谁?飞陵卫!大禹百年承平,说的无非是没有大型战事,那些小摩擦,你们自然是不知晓的。 不说远的,就上个月,百列犯境,李牧将军斩敌三千。乘胜追击,再斩敌四千。朝野上下,大快人心。” “啥?百列又欠揍了?”陆笙抬起头诧异的问道,“那朝堂之上不是吵得不可开交?估计一帮阁老相爷嗷嗷叫的要领兵出征了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陆笙已经仔细的检查过五具尸体。 “五人之中皆是男性,四人应该是一伙的,沿街道从北往南走。最后一个是打更的,从南向北走。在此遇到凶手,凶手应该刚刚完成偷盗满载而归却被这五人发现行迹。 凶手立刻掏出兵刃痛下杀手,从周围血肉飞溅的情况和血迹散布的情况来看,他们都是被一瞬间剃成骸骨的。 甚至这个……” 陆笙说着,指着远处的打更者尸体,“打更者看到眼前一幕,吓得转身就跑。但是在转身的时候,他也被凶手瞬间剃成骸骨。凶手的速度太快,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跑了一步之后,才倒地。” “好快的刀……”听完陆笙的解说,成捕头的脸色更白了。 能一瞬间将人剃成白骨的刀有多快,成捕头都不敢想象,“当今天下,能有这么快刀法的……有几个?” “天下能有这么快刀法的人不少,但是会将人瞬间剃成白骨的人,却只有一个。”段飞满脸杀气,一字一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段将军知道?”陆笙诧异的别过头问道。 “人屠子,侯俊毅!”段飞眼神冰冷,语气中都带着凛冽的寒意,“人屠子侯俊毅早期活动在西部秦州,原本屠户传家,家传庖丁解牛刀法犀利非常。 但这个侯俊毅,绝对是庖丁一族的另类。十二岁时便将自己的弟弟肢解,只为看看人的血肉骨骼与牛羊有何不同。 后被他从家中逃出,辗转江湖,曾经投效过十几个武林势力。数十年间,倒是被他学到了不少武功。他将这些武功与祖传的庖丁解牛刀法融合,化为一套极其犀利的刀法,能瞬间剔除人的血肉留下骨骼。 七年前被我们缉拿在案,后被移交给了金陵首府。但在即将开刀问斩之时。他却成功越狱了。七年来,再也没有音讯。想不到……竟然出现在了苏州!” “你确定是他干的?”陆笙心底有些不安,冥冥中有一种预感,这件案子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惯用这种手法杀人的人,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不是别人做不到,而是瞬间将人剔成骷髅非正常人能做出。” 段飞环顾了周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找了他这么多年,终于在苏州城遇到了。这一次,老子要把他就地正法!” “段将军,我们刚刚接了追查官银的案子。”陆笙有些迟疑的问道。 “追查官银虽然是要事,但是好不容易发现侯俊毅的线索。。要这么错过下次抓住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不把他拿下,我就是回了金陵也心有不甘。 我们动作快点,也许也要不了几天。冯建!” “属下在!”身后的一名飞凌卫大声应道。 “你即刻快马回金陵,将侯俊毅的画像取来,在向小王爷阐明侯俊毅出现在苏州,等我们将他缉拿归案立刻赶回。” “是!”冯建应声,身形一闪便纵身越过高墙,几个纵跃便消失在连绵的屋顶之中。 “成捕头,将这里的尸体收敛一下,再把碎肉血污清理干净。”陆笙吩咐一声,与段飞并肩离去。 “段将军,你与侯俊毅打过交道对此人了解多少?” “知之甚详!此人可谓是两个极端,为人凶狠起来冷血无情杀人如麻。。但有时候却又极讲义气。他可以因为路人看他的一个眼神而痛下杀手,也有可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视为知音。 十年前,在他落魄的时候,有人给他一个馒头。但在这一年之内,但凡和那人又过节的人,竟然全部惨死。就连他的丈人讽刺了他一句,之后那人丈人一家皆被杀害。 那人看到丈人家惨状之后,直接吓疯了。要不是当年将侯俊毅缉拿归案,那件案子到现在都是悬案。” “他这是……为了报恩?”陆笙顿住脚步诧异的问道。 “对!报恩!直接把恩人吓成傻子的报恩。”段飞嘴角微微抽动。 “这么看来,侯俊毅是个思维方式严重扭曲的人,甚至患有严重的精神病啊。”陆笙捂着额头,露出无奈的苦笑。 “什么是精神病我不知道,不过此人确实不能用常理推断。侯俊毅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交往了不少三教九流。此人疯狂,但又狡诈,但这次作案,却让我感觉有些怪异。 侯俊毅犯案累累,擅长烧杀掳掠,可却从来没有偷盗过。” 。 第八十四章 拆家 回到苏州府衙,报案的十七个金铺掌柜正在向师爷汇报登记失窃的东西。 陆笙凑过去看了看,“一尺高的金铸佛一尊?凤头金钗十二支。水云翡翠玉珠三十二颗?半尺白云玉像一尊,水母云纹金碗一具……” “大人,你们可一定要帮我们把这些镇店之宝给找回来啊!这东西,可比我店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加起来都要值钱……” “是啊,镇店之宝失窃,我们东家会扒了我的皮的……” 一声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吵得陆笙头晕脑胀的。 “大家先安静,我看了每家店铺都少得不多,但都是价值连城的镇店之宝。平日里你们都把镇店之宝拿出来的么?” “那哪能啊,镇店之宝,那可都是压箱底的宝贝,平日里都是放在后台保险柜之中。唯有每次打烊之后,我们才小心的请出来擦拭一番。” “是啊,今天一早起来,看到保险柜大开,当时可把我急晕了。连忙出门报案,还没走多远看到……呕——”胖子掌柜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冲出了门外。 “侯俊毅这是有备而来啊,偷盗专挑值钱的,很专业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盗窃。难道是我猜错了,这侯俊毅这么多年不烧杀掳掠改作飞贼了?”段飞摸着下巴淡淡的说道。 “看似专业,实际上很业余。”陆笙摇了摇头。 “怎么业余了?” “他偷盗的都是一些镇店之宝,这种东西很难出手的。小的当铺吃不下,大的当铺不敢吃。立刻派人,在各大当铺门口候着。钱大人已经下令在四面城门设下关卡,每一个出行的人都必须严加检查。” “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些迟了?”段飞疑惑的问道,语气也没了之前的生疏,脸上的笑容阳光和陆笙很是亲近的样子。 “不迟,你想,昨天侯俊毅偷盗完成之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销赃,或者跑路!” “不,是睡觉!”陆笙打了一个响指。 “对啊,忙活了一晚上,是该好好睡一觉,而且是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段飞一拍大腿应道。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稍微一点就明白,“陆大人,走,我们这就去盯各大客栈。我想在客栈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应该也是不多的。” 两人年纪其实相差也不大,陆笙二十出头,段飞不到三十。比起钱塘和那些头发斑白的官老爷,他们有自然的亲近感。 边走边聊,两人倒是生出了一副惺惺相惜的感觉。 但可惜,事与愿违,陆笙和飞凌卫走遍了苏州城各大客栈。就算找到几个起床特别晚的,却也不是侯俊毅。 忙活了一天,竟然连一点踪迹都没有。悻悻然,陆笙和段飞等回到府衙。更令人失望的是守在当铺门口的等了一天也没见到有可疑之人,城门口更是一无所获。 “奇怪了,这侯俊毅难道已经离开苏州城了?”段飞疑惑的问道。 “现在不敢保证,但好在大人已经宣布今晚开始宵禁了,倒也可以稍微防止一下侯俊毅伤人。也许第一天他没打算将东西出手,但想来不会拖延多久,明天再找找看。 对了段兄,你们晚上住哪里的?” “我们住在客栈!就在城东,离府衙不远。” “要不随我住提刑司衙?我那有空房间。” “不用了,我们有纪律的。而且,客栈很不错。”段飞挤了挤眉头。 陆笙也没有再邀请,对着段飞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回去了。” 早上出门,忙活了一天也没回去。出去的时候似乎陆狸正拉着卢剑切磋,这一天没回去不知道被他们整成什么样了。 陆笙心底有些忐忑,尤其是看到提刑司大门洞开,陆笙冥冥中有些感觉,似乎进去之后自己的血压会升高。 缓缓的走进提刑司大门,突然陆笙的脚步顿住了。僵硬的别过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两片大门。 这大门原来不是故意没关,而是根本就关不上啊。一瞬间,一股怒火从丹田冲上脑门。难怪自己离开一天都没个人来找自己,感情是做错了事不敢来见我? 气沉丹田,陆笙发出一声怒吼,“都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画作一道音波向后院冲去。 “轰隆隆——” 突然,一声巨响,院边廊道成塌方式跌落溅起冲天的烟尘。 陆笙懵了,自己吼一声啥时候威力这么大了?但仅仅瞬间,陆笙便想通了缘由,脸色瞬间变得漆黑。 “阿狸,别缩头缩脑,我看到你了,你给我出来!” “哥!”陆狸露出满脸讨好的笑容,慢慢的从后院拱门中探出脑袋,“哥,你回来了?累了吧……” “别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咱们的脸面谁拆的?” “卢剑!” “喂,你不能这么颠倒黑白啊!”躲在房顶上的卢剑也不躲了,连忙探出脑袋申辩,“蜘蛛和孙游都看到了,明明是你一掌打飞出去的。好在咱们门口冷清,要是砸到人非出人命不可。” “那谁让你躲的?你要不躲我也不可能失手把门打坏啊!” “我说我的大xiaojie,我要是不躲,你就失手打死我了。你都后天九重境了,我才后天八重。你十层功力的一掌,我敢接么?” “你不会把我的功力卸掉啊?” “别吵了,我再问你,廊道谁拆的?” “哥,这个似乎是你吧?” “滚蛋,我吼一声能把廊道震塌了?一定是廊道的横梁已经事先被斩断了。说!” “大人,你不问也该知道是谁吧?释放出剑气,能一剑斩断梁木的,也就陆大xiaojie能做到了。而且还得是那种没有收手的剑气,大人,您是不知道啊,要不是我跑的快,她斩断的就不是这几根柱子了,而是我的腿啊。” “等等,你说几根?” “轰隆隆——”一声巨响,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廊道,轰然间一节一节的坍塌了。那壮观场面,跟huoyàobàoo一般。 陆笙顿时感觉脚下虚浮血压升高,“老魏,老魏,给我算算,这些要重新修缮一下需要多少钱?” “不用了哥,白天的时候魏爷爷已经算过了,大约要三万两……” “多少?哪需要这么多?” “大人,这只是前院,还有后院的呢……” 陆笙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狸,“你是属哈士奇的么?我该把你送拆迁队去。” “啥是哈士奇?拆迁队是什么?” “那是一种神奇的物种,拆迁队是你一长绝艺的平台。算了,我没心情训你,咱们的宿舍没有被你拆了吧?” “那哪能啊!哥,你大清早的被叫去府衙,这么晚了才回来有什么事么?” “过两天哥要出差去调查库银失踪一案!” “真的?”陆狸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 “别高兴,这次不带你去。” “凭什么?你又想撇下我?”陆狸的演技再一次上线,泪眼汪汪的眼眸,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不过这一次眼神技能对陆笙已无效果,“不仅仅不带你去,这次我一个人都不带。” “为什么?”这一次,就是卢剑蜘蛛也不情愿了。 “出差名额有限,而且我是奉南陵王府的命令,他们只要我一个人。” “可是……大人,你总得有个跑腿的吧?”孙游急忙说道。 “大人,你总得有个使唤的人吧?”蜘蛛把玩着自己的发梢。 “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大人总不好亲自动手吧?” “我这次随飞凌卫一起查案,鞍前马后自然有人,你们替我守住苏州府。还有,今天南大街发生了命案你们知道么?” 几人齐齐摇头,“大人,今天没人报案,我们也没出门,而且三个小组刚刚完成分配,还没正式撒出去……” “真是的,好歹你们是提刑司司卫,出了这么大的案子竟然一无所知?”陆笙终于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训斥他们了,四人站在院子里,被陆笙训斥了足足半个时辰。 “大人,你是说侯俊毅出现了?”蜘蛛脸色凝重的说道。 “是啊!怎么?你以前追辑过他?” “没有,但是我小的时候听我爹说过,大概十年前,我爹几个好兄弟一起相约去追辑人屠子。当初我爹受了伤在养伤,所以没去成。 但好在没去,否则也必定回不来。我爹说,那年正月初三他们出发,但在正月十五被人送了回来。出去的是活生生的人,回来的确是带着血的骷髅。 七个赏金猎人,浑身血肉被剔的干干净净……” “嘶——”孙游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卖肉馅呢?” “侯俊毅外号人屠子,将人剔成骷髅就是他的一贯风格。此人武功极高,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赏金猎人敢打他的注意。但是我听说七年前他已经被捕了?” “是被捕了,但后来逃了,之后七年再无音讯。可是今天一早,南大街又出现了五具被人剔尽血肉的骷髅。 我和飞凌卫追查了一天,却毫无线索。而且我已经接了追查官银的案子,这件事不能拖。所以我只有五天时间。要是侯俊毅这五天躲着不出现,那我也无可奈何。到时候,将他缉拿归案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哥你就放心吧,只要他敢出来,我一定让他乖乖的趴在姑奶奶脚下!” “省省吧,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到时候卢剑,你给我看住她。” 第八十五章 诬陷 第二天起床,推开门看到一片狼藉的院子,陆笙心底又是一阵绞痛。这都是钱啊,要重新修缮一下,好不容易富裕的提刑司怕是又要回到解放前了。 还没来得及洗漱,突然门外响起了成捕头的叫唤,“陆大人,陆大人……” 成捕头急匆匆的跑进来,看着陆笙连忙上前,“陆大人,你昨晚有没有去搜查侯俊毅?” “没有啊!”陆笙一脸茫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难道侯俊毅又犯案了?” “没有就好,出大事了。今天早上,东城张家突然来鸣鼓喊冤,状告大人。” “告我?告我什么?” “张士诚状告你昨晚以缉盗为名,强闯张家,还强暴了他的女儿张玲玉小姐。你昨晚没出去就好。想来他是弄错了。大人放心,钱大人也不信大人回做出这等事,命属下前来传唤大人前去对峙。” “扯什么淡!”陆笙挑起眉梢的喝到,“这世道怎么了?都诬陷到我头上了?我回来之后一直在提刑司都没出过门。卢剑蜘蛛孙游,跟我来!” “哥,那我呢?”陆狸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崩出来急忙喊道。 “你?家里没修好,你哪都不许去!”陆笙冷喝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此刻,成捕头也注意到提刑司一片狼藉。。好奇的看着坍塌的廊道,“大人,昨晚有贼人行刺?”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算了,一言难尽我们快走吧。” 陆笙跟着成捕头赶往府衙,府衙的大堂之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成捕头呵斥着将人群分开,陆笙缓缓的踏入大堂。 大堂之上,跪着三人。一个一身华袍的中年男子,头戴方帽,正神情激动的对着钱塘诉说什么。两个女人,相互依偎的不断抽泣。 看到陆笙前来。中年男子猛地转过头,对着陆笙露出愤怒的眼神,神情激动的站起身,“大人,就是他,就是他……他自称是提刑司主司陆笙,昨晚带着人说缉盗。 说什么偷盗十七家金铺的贼人潜入我家后院。。强行闯入,还将我们驱逐出后院搜查。 可是,这个畜生竟然毁了我闺女的清白……大人,您可要替小民做主啊!” “张士诚,此人的确是提刑司主司陆笙,但此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辱你女儿清白的事。陆大人的为人,本官还是知道的,现在陆大人已经前来,你大可以与他对峙。” “陆笙,你说!”张士诚猛地来到陆笙跟前,神情激动的指着陆笙的脸,“昨晚,昨晚你是不是来了我家?你是不是说要搜查什么江洋大盗侯俊毅?” “张员外,本官昨天找了侯俊毅一整天,早已经精疲力竭,天黑之后我回提刑司,到方才成捕头来传唤我我都没有出提刑司半步。” “你撒谎,我明明看到你了……我明明看到你了……昨晚上就是你,就是你……”张士诚看到陆笙狡辩,脸色顿时激动的扭曲了起来。 “张员外,本官的确一晚上都在提刑司,提刑司上下都可为本官作证。”陆笙眉头微微皱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被指着鼻子吼了。 “提刑司上下给你作证?那提刑司上下都是你的人他们作证不可信,昨晚明明就是你……我不会看错,张家五十多个下人都可以作证。大人……您可要替小民做主啊——”说着,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钱塘面前声泪俱下。 陆笙被这个逻辑征服了,“我说张员外,我上下给我作证不可信,你府上的人作证就可信了?真是荒谬!大人,此案交于属下,属下定然会严查。” “不行!就是你做下恶事,你……你这种恶官,比起贪官污吏更加可恨……你……你……”张士诚气的浑身。指着陆笙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爹爹……算了……民不与官斗……”突然,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一直被妇人抱在怀中的张小姐缓缓的开口说道。 声音凄切婉转,哀怨断肠。 “怜儿,你放心,爹绝对不善罢甘休,爹定然给你讨回个公道。” “爹,那是女儿命苦,他是官,知府大人也是官,自古以来官官相护,我们以民告官,保不准不久就要家破人亡。常言道,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女儿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怜儿。。爹不信这世上就没有天理……就算苏州府官官相护,爹就带着你去金陵,去京城!”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无论是这个时代还是陆笙的前世,当官的最怕群众上访。钱塘的脸色,顿时变得黑了起来。 但陆笙,突然却注意到这个一直低声抽泣,刚刚才开口说话的张玲玉小姐。 方才张玲玉的话听起来是自怨自怜,但实际上却在引到张士诚向官府施压,强行申辩没有任何作用。 面上一副失魂落魄楚楚可怜的样子,但说话却又那么的逻辑。正常来说,见到自己,最应该激动的就是张玲玉。 可是她没有露出惊慌。。没有发出尖叫,甚至没有,紧紧的缩在母亲的怀中低声抽泣。却在张士诚申辩落入下风的时候,及时的给出助攻。 陆笙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直直的盯着张玲玉。 “狗官,你盯着我女儿做什么?她已经被你羞辱了,你还想怎么样?”张士诚护犊子一般护在张玲玉面前。 “你见过我?”陆笙微笑的问道。 “陆大人的尊荣,我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昨晚以缉盗为名,强行闯入我闺房,四下搜寻一番之后无果,却对我起了歹念。 大人喝退左右,之后便兽性大发……大人,我是不是要记你一辈子?” “本官胸口有一块胎记,长在左边还是右边?”陆笙突然问道。 “胎记?” “是啊,鲜艳如血,型如鸡冠,大如巴掌。如果昨晚真是我羞辱了张小姐,张小姐应该是知道的。只要你说出胎记的位置,本官就认罪。” “你……你身上的胎记是在……”张玲玉的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了起来。而瞬间,陆笙的眼神变得犀利,眼中精芒闪动。 从和张小姐对峙以来,陆笙一直盯着张玲玉的眼睛。而张玲玉的眼眸,确是涣散的。 如果是处于恐惧,迷茫,惊吓之中,眼神的确应该涣散。但是方才张玲玉在说话的时候,逻辑清晰,声线稳定,眼神不可能一直如此的涣散。除非,张玲玉是个瞎子。 但显然,张玲玉不可能是个瞎子。 “张小姐,既然说在下非礼了你,我胸膛这么明显的胎记你不可能看不到吧?” “我……”张玲玉的声音迟疑了,但眼眸之中依旧空洞无物。 陆笙眉头微微皱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荡漾开去。 “是啊,张小姐,既然你状告陆大人,总得拿出点证据啊——”人群中,有人突然帮腔起来。 百姓虽然同情弱者。更同情和他们处于同样地位的张家。但陆笙的名声,在苏州城百姓之中还是很好的。 不说以前陆笙苏州才子的名声,前不久替李家洗刷冤屈,救赵家全家性命。短短一个月,陆笙的好官青天名声已然在百姓心中竖起。 所以说张家状告陆笙,要不是因为没有哪个清白女子会以这种事情瞎说,百姓绝对不会轻信。而现在,陆笙的质问顿时引起了一众百姓的共鸣。 一人发话,其他人都跟着吵吵嚷嚷起来。 “闺女,你快说啊,只要你说出来,钱大人一定给你主持公道……快说啊!”张士诚激动的催促道。 “不错,如果你所言不虚,本官定给你做主!”钱塘也看出做了张玲玉的异常,低沉的喝道。 “大人的胎记在……”张玲玉的身体突然了起来。。而在刹那之间,陆笙捕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动。 “大人胸膛并没有他说的那种胎记——”突然,张玲玉大声说道。 “没有?”钱塘诧异的确认到。 “是的,没有,哪有人会长出那种鲜红如鸡冠的胎记?陆大人的胸膛,并无胎记。” “是么?”陆笙淡淡一笑,轻轻的抬起手扯开自己的胸膛。 一团鲜红如血,仿佛火焰燃烧的胎记在胸膛的正中间。大如巴掌,清晰醒目。陆笙缓缓的转过身,将胸膛的胎记展现给堂外围观的百姓。 “真的有胎记啊……” “这么说来张小姐是诬告陆大人了?真不知道张小姐安得什么心……” 人群中顿时哄闹的议论纷纷。 “如此明显的胎记。。张小姐不应该看不到吧?除非张小姐是瞎子,在下看张小姐目光空洞,不知张小姐眼睛是否有问题?”陆笙缓缓的逼近问道。 “张士诚,张玲玉,你们还有什么话说?”钱塘用力拍下惊堂木喝道。 “女儿啊,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昨晚上你可看清楚了?”这下子,连张士诚都有点怀疑了。正如陆笙说的,这么明显的胎记都看不到?除非是瞎子。 “你们……你们……”突然,张玲玉的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但眼神依旧空洞。而一瞬间,陆笙感觉到一道更为强烈的精神波动从堂外传来。 陆笙猛的回过头看去。 身后的张玲玉突然纵身一跃,向堂内的柱子撞去,“我只能一死以证清白——” 这一撞,没有留丝毫余地,要是撞实了,必定是脑浆迸裂。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而瞬间,陆笙的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张小姐的身前。 “轰——”张小姐狠狠的撞进陆笙的怀中,如软玉入怀。陆笙一把搂住张小姐,眼神死死的盯着堂外人群。 “他就在人群中,谁也不许动——” 。 第八十六章 摄魂术 “轰——” 一声巨响突然在人群中炸开,谁也没有看起发生了什么。但浓密的烟雾却骤然间升腾而起。 “杀人啦——快跑啊——”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血雾喷洒。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突然间抄起尖刀肆意的挥砍。扭曲的表情上尽显着疯狂。 陆笙脸色大变,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那人面前,一把夺过那人手中的凶器。 “鬼……都是鬼……杀了你们……你们都是鬼……”那人瞪着空洞的眼神,狰狞的脸上布满虬结的青筋。 满地的血污,带来刺鼻的血腥味,除了几个被砍伤无法动弹的人,其余的百姓轰的化作鸟兽四散开去。 “何人胆敢在府衙门口行凶!”一声暴喝响起,头顶上划过数道身影。段飞带领的飞凌卫,这时候才刚巧过来。 “刑师爷,快,快请大夫救人!”钱塘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急忙喝道。 陆笙一把将被他zhifu的中年人交到段飞手中,“看住他,别动他。” 手中一空,连忙蹲下撕开脚下一个受伤者的胸膛。一道狭长的伤口,从左胸一直拉到腰间,鲜血仿佛泉水一般不断的涌出。 “必须立刻抢救,准备纱布,开水,案台,针线!”陆笙连忙喝道。 “是!”蜘蛛和卢剑齐声应道,他们毕竟是经过陆笙培训的,至少好还知道什么。但身边的段飞却是听得满脸懵逼。 “什么?针线?案板?” 在蜘蛛的快速吩咐下,半盏茶的时间衙役们准备就已经就绪。 陆笙以剑气撕开受伤者的衣服,将针线从开水中取出。好在之前陆笙先用一阳指封住了受伤者的穴道避免失血过多。 没有学过缝合,但理论还是懂的。不懂打结手法,但这个时代也没那么多讲究。这种伤势,在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必死无疑,死马当活马医了。 武者的先天优势被体现了出来,针线飞舞快如闪电。 陆笙忙的满头大汗,但身边看着一众人却是看的胆战心惊。没有人想过人的皮肉还能像做针线活那样是可以缝合起来的。 不到半刻钟,受伤最重的那个伤口缝合完成。陆笙低头看了一眼,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虽然没有专业的医生缝合的那么美观,但胜在整齐。 陆笙凌空虚点解开那人的穴道,连忙让人将他的伤口重新包扎。 他们都是不懂武功的,被点住穴道不能太久。否则没有死在刀伤下却有可能死在陆笙的一阳指下。 陆笙将五六个伤员都救治完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等抬起头,却看到四五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双目hunyuán,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 陆笙讪讪的笑了笑,“雕虫小技,献丑了……” “这……这也算雕虫小技?”一名花白胡须的老头嘴角微微抽搐,“陆大人,您这一身医术,投身官场可真是屈才了。 老夫可以将你引荐给恩师,在下恩师正值太医院傅左!如此救伤神技,该在军中发扬光大。如早点有大人此等神技问世,古来征战,那需要死那么多人?” “先生抬举了,这几位伤员的伤口虽然我已经处理了,但后续治疗却是要拜托诸位。”说完,陆笙在蜘蛛拿来的脸盆里洗了吧手,对着钱大人示意的点了点头。 门口离去的百姓又迟疑的再一次陆续的聚拢,而这一次人群外有飞凌卫把守,应该也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人群变故之后,张玲玉xiaojie突然间仿佛失了魂一般呆滞在那里。无论爹娘如何呼唤,她却毫无反应。 钱塘再次坐定,轻轻的一拍惊堂木,“陆笙,这到底怎么回事?人群中怎么突然有人行凶?接连变故,是何缘由?” “是你,是你吓走了我女儿的魂魄,她要不是这么一撞,也不会被撞掉了魂……”张夫人突然暴跳起来,张牙舞爪的对着陆笙抓来。还没靠近,却又被衙役押了回去。 “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大人,张员外!”陆笙轻轻的抱了抱拳,“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张xiaojie的眼睛。那不是寻常人该有的眼睛,这是一双没有神采,仿佛是盲人一般的眼睛。 从第一眼见到张xiaojie,我就注意到了。张xiaojie无论说话还是哭泣,她的眼珠都是不动的。” “这……”张夫人脸上一顿,瞬间也想起了。自从女儿那天回来之后,眼睛就有点怪异。要不是女儿看东西都清晰真切,她还以为女儿的眼睛出了问题。 “对啊,这么一说本官也想起来了。总感觉张xiaojie有些异常,这么想来,是眼睛不对。陆笙,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怎么回事?” “段兄,请问这世上可有一种可以摄魂夺魄的武功?可以控制他人,将人变成行尸走肉?” “有,此类武功多是邪教武学,他们以此控制傀儡。如陆大人所说的那样,那么张xiaojie必定是中了神魂夺魄的武功。” “方才我与张xiaojie对峙的时候,特意感应了一下周边,却被我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一股精神念力。我立刻留上了心,而在对峙失败之后,那人就控制张xiaojie撞柱自尽。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所以要让张xiaojie自尽必定需要更强的精神力。所以我立刻锁定了精神力来自于人群之中,故而喝出那人就在人群中的话。 但可惜,我没料到那人竟然如此歹毒,竟然还操控了傀儡在人群中肆意砍杀。百姓奔逃之下,那人也随着人群跑了。 大人你看,此人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和张xiaojie一模一样?” 所有目光纷纷向段飞手中提着的人看去,双目呆滞发直,却是一动不动仿佛木偶一般。 “本官推测,那人的摄魂术必定需要近距离操控,一旦距离过远,则bèicāo控者就会化为泥塑木雕。我想……此人就是冲着我来的。”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一点就通。要不是冲着陆笙去的,干嘛要伪装成陆笙的样子采花?这是要陷陆笙于身败名裂之地。 “陆笙,你可有什么仇家?” “回禀大人,下官以前绝无仇家,要说有,那必定是从下官担任提刑司主司起才有的。” “难道是……”突然,身边的蜘蛛恍然大悟的叫道。 “蜘蛛,你想到谁了?” “玉面飞狐!”蜘蛛万分确定的说道,“玉面飞狐就精通摄魂术,而且他和云飞夜狼狈为奸。云飞夜被大人斩于剑下,玉面飞狐来复仇了。” “这样就说的通了……” “那个……钱大人……这……你们在说什么?谁来还我女儿公道啊?”被边缘化的张士诚面露不甘的问道。虽然张士诚听得云里雾里,但多少还是明白一点的。 至少昨夜羞辱女儿的不是陆笙,但自己女儿却是被陆笙牵连。 “张士诚,伤害张xiaojie的凶手本官会尽快缉拿归案。但与陆大人无关你切勿胡搅蛮缠。” “这……” “张员外,张xiaojie既然受本官牵连,本官自然不会不负责任。”陆笙一边保证道。 “真的?大人是否愿迎娶小女?”张士诚急忙问道。 话音落地,所有人吃惊的盯着张士诚,真不知道这货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陆笙微微抽了抽嘴角,“张员外,你想多了,本官会缉拿真凶还张xiaojie公道。摄魂术,无非是利用精神力在受害者脑海里种下暗示,不过是高等级的催眠而已。大人,我需效仿,催眠张xiaojie唤醒她的意识。” “陆大人也会摄魂术?” “不会,但会催眠。” 按照陆笙的要求,布置好一间安静的房间。没有怀表,陆笙就准备了一颗纽扣。在房间中点满蜡烛,慢慢的调整呼吸。 催眠看似神奇,但无非是让对方进入潜度睡眠,在激活他梦游的能力。陆笙本就是先天之境能够做到神识外方,以此侵入张xiaojie的精神识海易如反掌。 很快,陆笙便成功将张xiaojie催眠。 “张xiaojie,你睡得太久了……这个梦虽然很长……但你的爹娘很想你,回来吧……回来吧……慢慢的睁开你的眼睛……”随着陆笙引诱的话语,张xiaojie的眼睛缓缓地睁开。 “啪——”一声响指,窗帘猛的被拉开。 “嘤——”张xiaojie突然发出一声轻哼,伸出手遮住眼睛。 “女儿,我的女儿,你怎么样?你说话呀——” “娘,我这是在哪?” “你在知府衙门啊,你怎么了?” “知府衙门?我怎么会在知府衙门?娘,我记得昨晚上我熄灯睡觉……然后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张夫人和张士诚面面相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张xiaojie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下意思的,两人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忙对着陆笙使眼色。 他们的担忧,陆笙等自然知道。对于一个大家闺秀来说,名节的重要丝毫不下于生命。虽然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可只要张xiaojie自己不知道也是好的。 “张xiaojie,我问你,什么时候你开始突然间失忆的?就是突然间想不起来一些时间做过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生病了?”张xiaojie有些慌张的问道。 “张xiaojie还是如实告知,在此之前,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情?” 看着陆笙一身官服,张玲玉微微一缩,“在五天前,我从外婆家省亲回来,路上遇到一个恶人拦路要掳走我。后来一位年轻公子救下了我。 但是我们也没发生什么,我请他吃了顿饭以表感谢。之后……我就开始出现出现大人说的那种症状。” 第八十七章 苏州扛把子疤虎 “路遇恶人?”一瞬间,陆笙联想到了整个计划,“张小姐,那位公子是否有意亲近你?只是你拒绝了?” “是!”张玲玉微微低着头说到,“虽然那位公子救了我,而且长相也俊美,只是不知为何总感觉他不真实。 他邀我去东山游玩,我拒绝了,临别之时,他似乎不太高兴。” 陆笙悄悄的凑到段飞的耳边,“典型的英雄救美桥段,只是张小姐没被套路而已。” “正因如此,玉面飞狐就以此来陷害你,而顺便毁张小姐名节以报复?这玉面飞狐还真是心胸狭隘,贪图张小姐美色不成便毁她名节。”突然,段飞眼神一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张小姐,你看看是否认识此人?” 张玲玉一看。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是他!他就是那天欲要挟持我的恶人。” 陆笙与段飞面面相觑,随后让张士诚一家先行回去,陆笙段飞等人再一次回到钱塘的书房。 “大人,此案差不多理顺了。侯俊毅应该是和玉面飞狐是一伙的。云飞夜死于下官剑下,玉面飞狐就前来报仇。先致下官身败名裂,下一步怕是要下官家破人亡了。” “哼!玉面飞狐本和云飞夜一样罪恶滔天,来了苏州,本官饶不得他。”钱塘怒气冲冲的喝到。 而真正让钱塘暴怒的是玉面飞狐竟然在府衙门口行凶。。这是对朝廷对衙门的公然挑衅。要是不能拿下玉面飞狐,那钱塘在苏州百姓心底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形象就会崩塌。 “只是……”段飞迟疑的说到,“这玉面飞狐阴险狡诈,而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虽然江湖上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但谁也没有真的见过他。 茫茫人海,上哪里去找他?” “既然侯俊毅和玉面飞狐演了一场双簧,那么他们必定有联系,为今之计,还是先找到侯俊毅才能顺藤摸瓜的找到玉面飞狐。” 正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侧脸望去,冯建急匆匆的跑来。 “属下冯建,见过几位大人!”冯建jru书房之后连忙对着三人行礼,“大人,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段飞连忙问道。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有人拿着白玉观音像前往大通当铺!”说着,冯建从身后掏出一个绸缎布包,缓缓的打开,一尊一尺高的白玉观音精美绝伦。 白玉观音通体雪白如牛奶,色泽细腻,不带一丝掺杂。单单就是这么大一块羊脂白玉,那都是价值连城,更何况白玉观音雕刻精美,观音像栩栩如生。 “人控制住了么?” “已经控制住了,押解在外院。” “好,我们一起看看!”钱塘率先站起身走出书房。 在府衙外院,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被摁在地上,中年人浑身,眼神不断的闪躲。看到钱塘等人前来,急忙想要站起身又被飞陵卫给按住。 “钱大人……冤枉啊——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这件白玉观音可是你拿到大通当铺的?”钱塘拿出白玉观音问道。 “是,不是!大人,这不是我的……” “到底是还是不是?”钱塘厉声喝道。 “是小人拿去当铺的,但是……那也是小人奉命行事,大人,这白玉观音真的不是小人偷的……” “你?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段飞冷冷的说到,“说,白玉观音是谁给你的,那人在哪?” “是我们老板让小人去当铺换钱的,小人是四方赌坊的伙计,今天早上老板招来小人让我速去速回,小人刚刚拿出,就被抓到这里来了。” “四方赌坊?”陆笙脸色凝重了下来。“你老板是疤虎?” “是是是!” 任何地方,有光明的地方必定会有阴暗的所在,有白道,自然也有黑道。阳盛阴衰,道长魔消。黑白两道彼此制衡形成了武林的平衡。 在苏州府,要是疤虎称是苏州黑道势力第二的话,那么没人敢称第一。疤虎的势力有多大陆笙不知道,但是疤虎曾经说过,在苏州城,没有人能在得罪了他之后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的。 陆笙作为提刑司主司之后。。原本打算从打击黑势力着手。毕竟身为相当于前世公安局长身份的陆笙,是不允许在自己的治下有这么猖獗的黑帮势力的。 新官上任不烧三把火有点不符合规矩。 但是在接受提刑司以后,陆笙却立刻接手了何府一案,这一忙一直腾不出手。 渐渐的,陆笙却也将疤虎放在脑后。除了忙于查案的原因,陆笙自身的实力还有些不够。直到这次景阳门一役,不仅仅让整个苏州武林对陆笙马首是瞻,更是让陆笙的武功踏入先天之境jru强者之列。 原本以为诸事已定,陆笙正打算将收拾疤虎的事提上计划。。却不想飞凌卫来让陆笙追查官银一案。不过对于疤虎的分析,陆笙已经让人从府衙调来卷宗。 疤虎此人的嗅觉也实在敏锐,自己的计划还没开始制定,疤虎就自己识相了起来。以前违法的生意勾当纷纷停下,甚至还亲自将一些犯了事的手下送到知府衙门定罪。 像这么识相的黑老大,陆笙还真不太好下手。暗地里,陆笙也对疤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在被叫到府衙之前,陆笙还在翻看疤虎的资料,疤虎绝对算得上有远见的枭雄。 苏州富庶,百姓安居乐业。所以苏州府阴暗角落的油水,也是丰盛的不可估量。 但在疤虎控制下的义合会,竟然能渐渐的在普通百姓眼中淡去,足以看出疤虎并非只有一腔武力的勇夫。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黑道势力在官府治下讨饭吃,生死存亡都取决于官府。如果盲目的以为自己势力大官府就不敢动,这种黑道势力基本都过不了几年。 朝廷,才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势力,灭一个黑帮,无非是想或者不想而已。 黑道势力存在,自然有其存在的理由。陆笙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 以疤虎以前干过的事,十足的恶棍一个,陆笙灭了他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但有光明的地方肯定有黑暗。灭了疤虎,会不会引发苏州府地下势力的混乱陆笙就不敢保证了。 所以陆笙需要一个谋定而后动的计划,但现在看来,似乎这个计划又要改改了。 来到四方赌坊,陆笙和段飞并没有换下便服,而是穿着一身官服就去了。意外的是,四方赌坊的门口,竟然挂着停业的牌子但大门洞开。门口的两边,各站着精壮肃穆的壮汉。 “这疤虎的势力不小啊!”段飞顿住脚步,凑到陆笙耳边轻声说道,“这几人,每一个都双目精芒闪动,太阳穴高高涌起,呼吸绵长,手掌粗大。 这些人的修为至少都是后天五重境。一个黑帮。能笼络到这么多高手,不简单啊!” “在苏州府白道之中有五大宗门和七八个小门小派,而诸如武馆镖局更是数不胜数。他们算是江湖白道的组成部分,可在黑道之上却只有一个义合会。 在五年前疤虎就完成了黑道的合并,但凡不愿意归顺的都在乱葬岗聊天呢。论实力,义合会恐怕不在湖海盟之下。” 说话间,陆笙和段飞来到了四方赌坊门口。守门的义合会弟子连忙上前,“见过两位大人。” “疤虎呢?”陆笙淡淡的问道。 “大当家在内堂,两位大人请跟小的来。” jru四方赌坊的门,赌坊之中密密麻麻的放置着上百张赌桌,色子,牌九,麻将应有尽有。桌上也是一片狼藉,数十个义合会的弟子正在麻利的收拾着。 段飞淡淡的笑了笑。。“看来我们打搅到人家做生意了。” “要连这点耳目都没有,那疤虎早就被人灭了几回了。看来疤虎已经心有准备,也省得我们废口舌。” 疤虎已经料到陆笙会来,也已经备下了酒菜。 “两位的大人,里面请!”在下人的指引下,陆笙与段飞走进一间房间。 疤虎连忙站起身迎了过来,“草民参见陆大人,还有这位……” “段大人!”陆笙淡淡的说到。 “是,段大人,陆大人请上座!” 疤虎人如其名,脸上一道刀疤从鼻梁滑到脸颊,仿佛一条斜斜的蜈蚣趴在疤虎脸上。疤虎身高九尺,身材更是魁梧了得。 相传疤虎的武功早已经出神入化,近五年来,再也没人见过他出手。 一身横练金钟罩刀枪不入,有传言,他就是站着不动。。任人挥砍三天三夜都毫发无伤。 成名之战便是一人一刀,在四十多高手之中来去如风七进七出。四十人皆倒于他的刀下,而疤虎混上上下却一点伤都没有。 就是到现在黑道中人想起疤虎当年的壮举都能吓得浑身颤栗。 单枪匹马,杀入情义堂总堂,情义堂上下三百人,全部死于疤虎的刀下。之后疤虎开创了义合会,替代了情义堂成为苏州城最大的黑道帮会。 按理说,苏州城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知府衙门不可能坐视不理才对。但当年的事情结果无人知晓,苏州府仿佛默认了这样的事发生一般。 暴风雨酝酿了半个月,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陆笙和段飞刚刚坐下,一阵香风袭来,屏风后面缓缓的走出十几个衣着暴露却美艳无比的女人端着美酒佳肴来到陆笙两人身边。 或是给两人斟酒,或是软香入怀。刹那间,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旖旎所替代。 段飞倒是很习惯这样的场景,竟然来者不拒的将美人搂在怀中,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不自然的陆笙。 “疤虎,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你该是知道我们此来找你为何?” 。 第八十八章 死要钱的 “不知道!”疤虎缓缓的摇了摇头,“但今天我的人被你们抓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和那尊白玉观音有关?” “前天夜里,南大街外十七家金铺一夜之间被盗。这么大的事,义合会不应该不知道吧?而且凶手还顺手杀了五个人,将五人全部剃成了骷髅。 废话不多说,侯俊毅在哪?” “大人,小本生意不容易啊……”疤虎微微咧开嘴笑了笑。但这笑容实在不敢恭维。好在现在是大白天,要是晚上估计更吓人。 “陆大人,段大人,这白玉观音不是我偷的,虽然我很眼馋但我没那个胆子。不过昨天早上,我的赌坊来了一个财神爷。 嗜赌如命不说,还特么赌运极差。没半天,就输的清洁溜溜了。原本我以为这家伙该走了,谁知道他直接拿出一只金碗做抵押,我便贷了他五万两银子。 不到一个时辰,五万两银子又输光了。我一个四方赌坊一天下来也没见得能赚五万两银子。 钱输光了,他又拿出了一件宝贝,我又给他贷了十万两。 他就一直输,一直拿出宝贝,这么一天一夜时间,那十七家金铺丢失的宝贝都齐全了。 今天早上,他输完最后一笔钱就离开了。说真的,我疤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阔的财神爷……” “都是偷来的,当然不心疼。东西呢?” “都在我手里,但是大人啊……这些可都是我正儿八经赚来的。十七件宝贝,我可是掏了八百万两银子。” “本来就是赃物,何来正儿八经赚来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这八百万两银子还不是转个手?” “但道理却不是这么讲的,我开门做生意,做的就是这些赌徒的钱。大人,虽然我也知道这些东西烫手,但我要是偷偷的吃下去,倒也咽得下没必要拿出来让你们抓对不? 官府是不是该给我折个现?” “呵?”段飞被疤虎这嘴脸顿时逗笑了,“我说兄弟,你还真敢开口啊。知道哥哥我是干啥的么?” 段飞明显要比疤虎小上很多,但这一声哥哥却是自称的相当自然。 “看着段大人的装扮,应该是武官吧?苏州府没有常备军,守城军也没你这么高级别的武将。恕我眼拙,不知道段大人身居何职?” “哐当——”段飞掏出腰牌扔到桌上,“认识这个么?” 疤虎低头一看,身体猛地一僵。豆大的冷汗,从惨白的额头上不断的溢出一滴滴的滴落。 过了许久,疤虎才缓缓的回过神,吃力的站起身对着段飞躬身抱拳,“金陵绝顶纹,黄鹤冲天令,您是南陵王府的飞陵卫?” “知道就好,还要折现么?” “多少给点吧……” “我去,你这家伙还真的是要钱不要命啊!”段飞突然觉得疤虎有些可爱。 只要在江南道,但凡黑道势力听说飞陵卫必定吓得一个个话都不利索。疤虎虽然也被吓得不轻,竟然还不改那死要钱的样子。还真是……奇才啊。 “嗯,前天晚上被偷盗的其实不只是南大街的十七家金铺……”陆笙把玩着酒杯,幽幽的说道。 “什么?”疤虎和段飞齐齐诧异的看向陆笙。疤虎对自己手下的情报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说是十七家金铺,绝对是十七家金铺。不可能是十八家,更不可能是十六家。 “陆兄,还有哪里失窃了?” “提刑司!”陆笙缓缓的抬起头,冰冷的眼神看的疤虎心底直发毛。 “大人真会……真会开玩笑……侯俊毅要敢偷到提刑司,他也没那命来我这里挥霍啊。” “是真的!”陆笙脸上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提刑司被偷走了金条七根,根根成色十足。” 疤虎的脸色顿时一变,嘴角的笑容也开始变得那么勉强。 “每一根金条上,都被刻苏州提刑司陆笙之棺材本!” “大人,我明白了!”疤虎立刻低头。 “明白什么?”陆笙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问道。 “大人怀疑小人与侯俊毅合谋盗窃,并下令搜查,然后大人会在小人的家中搜出那些金条。此乃铁证,小人就算长着一千张嘴也无从辩解。” “知道就好!”陆笙轻轻的推开身边献殷勤的ěu,“侯俊毅离开之后,你的人应该盯着的吧?” “那是自然,一天十二个时辰,他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拉我都了如指掌。大人,我这就亲自带路,不过……大人,那十七件宝贝我能留一件么?大人,那可是小人的八百万两银子啊……” “那七根金条也是本官的命根子。” “是是,大人,我这就全部帮你取来。捉拿侯俊毅,我亲自去,不劳大人出手!” “放心,本官会给你颁发好市民奖的。” 午后沉沉,但酷热的温度让空气都变得稀薄,街上的行人显得慵懒了很多。 突然间,拥挤的街道上涌出一队人马。有官府的衙役,有提刑司的司卫,甚至还有穿着五颜六色的义合会成员。 人马迅速集结在一家酒楼门口。此刻离黄昏尚早,酒楼内也没几个人。 “散开,堵住前门后窗。你,你,你,跟我进去!” 疤虎威风凛凛的喝到,俨然成了这次行动的领队。陆笙和段飞也没有搭理,眼睛盯着后窗的窗户。 窗户之中,一间上房。 床榻之上,一个满脸短须的大汉正在呼呼大睡。 突然间,房间之中迸射出一道精芒,仿佛闪电迸现一般。侯俊毅嗖的一声翻身而起,手中一晃,一把尖锐的杀猪刀落在手中。 杀猪刀不是菜刀,长约一尺,刀柄处三指宽,而越靠近刀剑就越细,整把刀仿佛一个细长的三角形。 这是一把既不霸气,也不引人注意的刀。但就是这么一把在每一个猪肉摊都能看到的刀,在侯俊毅的手中却是如此的可怕。 “砰——”房门突然间被撞开,三个义合会的成员闪身涌入房间中。第一时间成三角锁定侯俊毅。 “义合会?江湖传言苏州义合会最讲江湖道义,现在看来,我还是太蠢了。混黑道的,哪来道义可言?” “侯俊毅,别和兄弟讲道义。你来苏州找我喝酒都好说,却来我的地头上犯事?偷也就算了,你特么还杀人?知不知道老子的地盘上向来都是夜不闭户的?” 疤虎迈着八字步踏入房中,这句话疤虎也不是胡乱找借口。疤虎向来自诩是苏州城的地下霸主,自己偷自己抢那都是他愿意,但别人就不能在他地头上撒野。 何况疤虎原本开的都是夜生活生意,因为侯俊毅的事,几十年没有宵禁的苏州城突然宵禁了。马丹,一晚上亏掉的钱让疤虎心疼的直掉眼泪。 对于疤虎这种嗜钱如命的,这比割他肉还疼。 命人拿着白玉观音去当铺,实际上就是通知陆笙。陆笙不动手,他疤虎也要动手了。这种外来物种入侵,疤虎和陆笙绝对同仇敌忾。 “听闻义合会疤虎的横练金钟罩刀枪不入,也听闻就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在你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不知道在下的这把刀,能不能切开你的铜皮铁骨?” 侯俊毅这话是chio裸的讽刺,疤虎脸上的伤疤还挂着呢。 话音落地,疤虎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气势涌起。但刹那间侯俊毅的身形突然消失,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却诡异的来到了疤虎的面前。 如此鬼魅的身法,也着实将疤虎吓了一跳。 锋利的寒芒,瞬间袭来。 疤虎瞬间气沉丹田,身上的衣服纷纷爆裂化作蝴蝶纷飞。古铜色的身躯,浮现出一道金黄光晕。 “叮——”一声翠响,杀猪刀狠狠的定格在疤虎的胸前三寸位置。 黝黑的杀猪刀,此刻仿佛通了电一般浮现出流光溢彩。 一道气旋在刀剑尖与疤虎的金钟罩时间炸裂开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炒豆子一般接连响起。 疤虎的手下瞬间压缩了包围圈。 “别过来,退后!”疤虎厉声喝道,“谁过来谁死,退出去!” “这个时候你还关心你手下的死活?”侯俊毅沙哑的声音响起,手中的刀,竟然缓缓的,一寸一寸的逼近疤虎的胸膛。 疤虎催动的功力更加的炽烈了,豆大的冷汗不断地溢出额头滴滴落下。 虽然五年没有与人交手,但疤虎的武功却没有落下过一天。后天巅峰的混元一气,九重境的金钟罩让疤虎自信可以面对苏州府境内任何一个高手。 就算不敌,耗也能耗个平手。 但是这一刻,疤虎却有些后悔了。 侯俊毅凶名赫赫,让很多人都只记得侯俊毅残忍的杀人手法。但是,能闯出这等凶名的人,武功岂会等闲。 此刻的侯俊毅,正在一寸一寸的破掉疤虎的金钟罩。此刻的疤虎,甚至都没有办法挽回局面。 他必须全力的催动功力,必须一动不动的屏住呼吸。但即便如此,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杀猪刀离心脏越来越近。 心口处传来一丝冰凉,一瞬间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 疼痛的感觉,疤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也许下一秒,杀猪刀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轰——” 一声巨响,侯俊毅突然暴退,身形快如闪电的冲向窗户。 但又仿佛在同一时间,侯俊毅的身形猛然间再次折返。 侯俊毅静静的站在房间中央,耷拉着左手,滴滴答答的滴着鲜血。 “刚才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还以为你能搞定呢……”陆笙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口,面带微笑的看着惊魂未定的疤虎。 第八十九章 玉面飞狐的下落 “疤虎……你不仅仅是背信弃义,你竟然还做了官府的走狗?”侯俊毅的脸色无比的阴沉,看向疤虎的眼神愤怒中带着不可思议。 在侯俊毅的理解中,黑道中人和官府是天然的对立面。就算两者没有大动干戈,那也一定是处于冷战阶段。因此,侯俊毅才打算利用义合会的掩护躲避官府的追踪。 至于把偷来的宝贝都输了……那纯粹是侯俊毅本身嗜赌如命。或者说,在赌桌上尽情的释放才是他解压的方式。 方才眼看就要击杀疤虎了,但刹那间,侯俊毅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门口。侯俊毅立刻暴退想要越窗逃离,但却不想刚刚跳上窗户就被人一指给点了回来。 房门无声的打开。段飞抱着刀慢慢的踏入房门。 在场三个高手,任何一个都是能让侯俊毅感觉到棘手的存在。侯俊毅脸色不断变换,缓缓的抬起刀遥遥的指着陆笙。 三人之中,他也就觉得对付陆笙有点把握。虽然陆笙在苏州府的威名要更甚,但侯俊毅也总结出江湖的一种规律,名声越响,水平越菜。 什么黄河北腿啊,铁拳无敌啊,一剑断魂啊等等。 听说陆笙一剑杀了云飞夜?侯俊毅嗤之以鼻。云飞夜的后天巅峰境界虚的很,就是自己,也能一招杀了他。 至于方才被陆笙一指点中肩膀。。那一定是大意,纯粹是大意! 侯俊毅不断的暗示自己,起伏的心弦竟然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周身内力荡漾,仿佛吹奏的水波一般摇曳。 段飞微笑着靠着墙壁,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疤虎看着段飞这样子,也不凑热闹捂着胸口退到了一边。 看到这一幕,侯俊毅的心底一喜,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眼下要紧的是尽快脱身,此刻两人退开战圈的话,只需突破陆笙防线就能冲出窗户逃出生天。 心思流过,侯俊毅一身功力猛然间爆发。在爆发的瞬间,身形已经动了。 段飞的笑容猛然僵硬在脸上。。一口气提在胸口忘记了呼吸。 他没有想到,侯俊毅竟然突然之间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实力。七年前他绝对没有现在的水准。看来这七年,侯俊毅定然有了奇遇。 发动的如此突然,猝不及防之下,段飞自认就算自己都只能闪避。 但是,眼下的情况如果闪避,陆笙身后的窗户就会洞开。 段飞下意识的握住刀把,但也在同一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霸道威势冲天而起。 陆笙轻轻的捏了捏拳头,心肝脾胃肾瞬间涌出五行之力,再加上体内循环的阴阳二气汇聚,陆笙的身后,骤然间迸射出七彩的霞光。 就仿佛蝴蝶破蛹而出的瞬间,第一次舒展出翅膀的绚丽。 侯俊毅的刀仿佛跨越了时间,在他刚刚抬起的一瞬间,刀尖已经到了陆笙的胸膛。而此刻的陆笙,竟然还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侯俊毅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在这样的距离之下,就算想做出什么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敢说自己是出刀速度最快的刀客,但是他相信,他是在方寸之间出刀最快的刀客。 没有人能在一瞬间将一个人剃成骷髅,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侯俊毅! 这个距离,就是侯俊毅施展庖丁解牛刀法的最佳距离。 刹那间,侯俊毅甚至有点忍不住想要施展艺术,想要将陆笙剃成骷髅。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侯俊毅立刻否决了。眼下活命最要紧! 突然,侯俊毅的眼神一缩。 一只拳头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迎着自己的刀尖打来。 侯俊毅敢对天发誓。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是,这只拳头却仿佛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之前没看到一般。 以血肉之躯对抗锋利刀锋。 要么这个人练了护体神功,要么这个人一定是傻了。 陆笙没有修炼护体类武功,更不是傻了!而是在霸道绝伦的七伤拳面前,刀锋和冰雪并无什么区别。 七伤拳霸道绝伦的拳罡之中,犀利的刀锋瞬间化作冰雪融化。不,甚至是泯灭。 侯俊毅惊惧了,看着杀猪刀消失了,看着拳头轻轻的。。慢慢的落在自己的胸膛。 瞪圆的眼眸之中,布满了血丝,也充满了绝望。 “轰——” 一声仿佛闷雷的声响在房间中炸开,一道气旋如台风一般席卷四周。侯俊毅身上的衣服瞬间化作蝴蝶飞舞,整个人也仿佛水中的倒影一般在陆笙的拳劲下舞动。 七伤拳涌入侯俊毅的身体,瞬间化作七道劲力轰击侯俊毅的五脏六腑。要不是陆笙要留活口问话,侯俊毅现在应该是五脏具碎。 “扑通——”侯俊毅仿佛死鱼一般趴在地上,口中不断喷出白沫,泛着白眼,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来人,带回去!” 侯俊毅被拖走了。。疤虎满脸堆笑的来到陆笙面前,“陆大人修为精深,铁拳无敌小的佩服。陆大人,以后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尽管开口,义合会上下任凭大人差遣……” “咦?疤虎,你这态度转变的是不是有点快啊?”陆笙诧异的看着满脸媚笑的疤虎,此刻就算那道狰狞的伤疤也无法给他带来半点威严气势。 这淫荡的笑容,和星爷版鹿鼎记中的海大富有的一拼。 “大人说笑了,小人对大人的态度从未改变!”疤虎一本正经的说到。 陆笙也明白,听说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两码事,自己一拳废了侯俊毅,自然也能一拳废了他疤虎。而且疤虎本身就是黑道中人,陆笙要废了他压根都不需要证据罪名啥的。 只是疤虎态度转变的有些彻底,让陆笙一时间无法是从,“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能不能恢复一下?” “不敢,不敢!” 昏暗的房间之中,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侯俊毅坐在靠背椅子上反而有些踌躇不安。 他想象中的严刑拷打没有,想象中的刑具也都没有,甚至连一句羞辱,谩骂都没有。 给他松绑,让他舒服的坐在椅子上。 而对面近在咫尺的,就是陆笙。 房间很暗,就算点了油灯也只能看清一丈左右的范围。所以侯俊毅眼中的陆笙也不是很真切,仿佛就是从黑暗中来,马上要消失在黑暗中一样。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侯俊毅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心里已经想了太多的结局。 侯俊毅知道自己一旦被抓住铁定是活不成了,但随着时间的变化,心底的死志竟然慢慢的动摇了起来。 从开始的一脸死寂,到现在的眼神闪烁,陆笙把侯俊毅的变化看在眼里。 他不想死,他还想活下去!陆笙微微一笑,尽量的让语气便的平稳。 “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耗下去。你的罪行你自己清楚,只要你回答错一个字或者回答慢了,你就没有开口的机会了。”陆笙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五月十三,你是不是打算路劫张家小姐?” “谁是张家小姐?”侯俊毅下意识的问道。 突然,陆笙的眼中精芒一闪而逝,侯俊毅的心猛地咯噔一下,“你是说那个妞啊,是,是!但是我不是打算劫持她,我只是配合别人做一场戏。” “那人是谁?” “玉面飞狐!”侯俊毅回答的很快,在死亡的逼迫下,他出卖的没有半点迟疑。 “玉面飞狐现在在哪?”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在哪。” “你是怎么联系他的?” “我从来不联系他。。他也不会让我联系到他,他总能找到我,而每次我想找他的时候他也能及时出现。但是……我真不知道他在哪……” “那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出现在哪?” “不知道,真的……哦对了,那天他让我做了两场戏,都在同一个地方,一次是上午,一次是下午。” 陆笙挥了挥手,身后一人嗖的一声消失不见。 “为什么要来苏州?” “玉面飞狐叫我来的,七年前他把我从牢里救出来。我欠他一命,所以答应替他办件事。” “那玉面飞狐要你来做什么?” “他要替云飞夜报仇,但你是官府中人,要是杀了你就捅了大篓子了。所以……用计剥了你的官服然后再寻你报仇。”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负责偷金铺。。然后引你追查,玉面飞狐就冒充你犯案。你为了自证清白,就会主动交出官印……” “你们也想的太简单了吧?就这么略施小计,我就辞职不干了?” “不是,玉面飞狐还有后续计划。如果大人将此事强行压下,那个什么张小姐会在晚上自尽而死。 第二天,张小姐自尽的消息会传遍苏州府,百姓纷纷愤愤不平。而如果大人还能将此事压下的话,张家一家会对外说出他们要去金陵上告。 而就在当天夜里,张府一家会被人屠杀满门。第二天,会有百姓发现,并在现场发现提刑司的配置腰刀。然后……” “握草!这是玉面飞狐想的?”段飞脸色发白的问道。 “是……” “你自己犯的事我就不问了,你的罪案足足有一尺厚。”陆笙缓缓的站起身,“来人,打入地牢。” 这时候,远去的卢剑突然再一次出现,对着陆笙的耳边轻语几声。 “确定是余家小姐?” “确定!” “段兄,走,我们去余家!” 。 第九十章 心底拔凉 陆笙一行人匆匆来到城东余家,余府大门洞开,几个下人正在清扫院子。看到陆笙等人前来,急忙扔下家伙跑出门外。 “几位大人,你们这是?” “你家xiaojie在家么?”陆笙淡淡的问道。 “我家xiaojie?今天与千公子去游湖了还没回来,大人,你们找我家xiaojie什么事?我们余府可是良善之家啊……” “出了什么事?”一个声音从门内远远的传来。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慌慌张张的从内门跑来,看到陆笙等围在门口,脸色瞬间一白。 “在下余连州,请恕草民迎接来迟……” “余连州,本官问你,余xiaojie现在所在何处?” “大人,小女出去游玩了,不知大人打听小女所谓何事?难道小女犯了什么事?” “余xiaojie没犯事,但怕是要出事了。我方才听你下人说余xiaojie与一个叫什么千公子的人出去了?那个千公子是什么人?” “千公子?在下对他了解不深,只知他是蜀中人士,外出游学来到苏州。几天前,小女不慎遇歹人,幸得千公子相救才幸免于难。 从那回来之后,小女便对那千公子茶饭不思日日叨念。小人看那千公子谈吐不俗,人品端正,所以有意成全其好事。” “人品端正?你倒是好眼光!”陆笙轻声一叹,“余xiaojie和那千公子去哪游玩了?” “说是去澄湖,千公子还不惜买下游船……” “我们走!”陆笙连忙对着身边人说道。 “唉,陆大人,敢问您打听小女是为了什么事?小女不会真的犯了什么事吧?” “没有,等我们找到余xiaojie你就知道了。”陆笙冷冷的回了一句,带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倒不是陆笙故意卖关子,实在是余xiaojie和千面玉狐交往,陆笙怕余连州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而且虽然说余xiaojie八成是已经遭殃了。但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名节还是比较看重的,传出去也不好。如果可以,陆笙宁愿当事人都什么不知道。 一行人匆忙来到澄湖边上,找到湖海盟的一处联络点。 “我是苏州提刑司陆笙,带我上岛!”陆笙进rulián络点,没有半句废话。 很显然,联络点的人也早已知道陆笙对已湖海盟的恩惠。没有半点迟疑,直接请陆笙等人上船,飞速开往澄湖湖心。 澄湖虽然是苏州府第二大湖,但比起太湖来小的太多。船如箭矢,没过多久便来到了湖心小岛。梅启华等一众湖海盟的高层早已在此等候。 “我等见过陆大人——” “陆大人,你怎么突然造访了?有什么差遣尽管说,湖海盟三千弟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笙跳下船来到梅启华面前,“梅门主,我有事相求,你立刻替我找一艘游船,游船上有苏州城城东余家的xiaojie。” “有余xiaojie的游船?”梅启华还没说话,内堂之中一人突然走了出来问道。 看到来人,陆笙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相见故人的笑容,“墨言兄,你也在此?” “陆兄好久不见,前些日子我去泽州访友,未能及时恭贺陆兄。如今恭贺怕是迟了……陆兄,你找余xiaojie?” “不错,墨言兄可见到?” “上午我来时,与那艘游船擦肩而过,船头之上,余xiaojie俏然而立。这是一艘绿舟,长约十五丈,宽约八丈,红底蓝帆,不算难找。” “太好了,梅门主,还请您立刻替我找到这艘游船,寻到之后切勿打草惊蛇,领我们去。” 看着陆笙凝重的脸色,梅启华的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起来,“陆大人,出什么事了?” “如果不出我所料,游船上怕是千面玉狐。” “什么?”湖海盟一众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呼。玉面飞狐和云飞夜一样,都是被武林所不齿的败类。他们两人狼狈为奸,武林群雄无不想除之而后快。 “好你个玉面飞狐,敢来湖海盟的地头上?陆大人稍安勿躁,老夫定要他有来无回。升战旗,锁澄湖,排铁甲链锁阵!” 梅启华一声令下,整个湖海盟瞬间动了起来。围绕着湖心小岛的船只,齐齐的驶出小岛,数十艘船同时出动,那场面相当壮观。 所为铁甲链锁阵,就是以一艘一艘大船为节点,分散密布在澄湖之上。彼此距离保持在五十丈左右,相互呼应。一艘船受到攻击,其余船只立刻群起而攻之。 湖海盟弟子都是靠水生活,在船只之间穿梭甚至比在陆地上还自在。 澄湖面积不大,湖海盟弟子倾巢而出,没过多久就封锁了整个澄湖。所有船只都不能动弹,惊呼的质问湖海盟这是要做什么? 绿色游船也很快的被湖海盟的船只夹在中间动弹不得。游船之上,十几个衣裳不整的少女发出一声声尖叫。倒是被挤在肉堆之中的俊美公子嘴角露着邪魅的笑容不慌不忙的拿起衣服慢条斯理的穿了起来。 “原本还想今晚再放一把火,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云飞夜啊云飞夜,看来你栽的不冤啊。” 俊美公子穿好衣服,缓缓的来到船头。熙和的暖风吹来,舞动了他的秀发。 男子五官俊美,脸型立体,如果放在陆笙前世,绝对是万种少女心中的男神。 而且玉面飞狐已经成名十几年,就算他少年成名,现在也应该接近四十岁了。四十岁的男人,但看起来依旧如二十来岁一般。 玉面飞狐既然是人人唾弃的采花贼,当然是一个好色之徒。但但凡好色之徒,皆应该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但玉面飞狐非但没有,反而显得荣光散发神采飞扬。 江湖武林,损人利己的为邪魔武功,而采阴补阳的这种武功更是连邪魔外道都唾弃的武学。玉面飞狐一生采花无数却未能被掏空身体,靠的就是采阴补阳。 望着眼前将他左右退路卡的死死的湖海盟弟子,玉面飞狐丝毫不惧。在他眼里,这些都是酒囊饭袋。而且,玉面飞狐相信,这苏州还没有谁能拦住他的去路。 玉面飞狐既然能做采花贼,一身轻功自然已经练到登峰造极。 玉面飞狐站在船头,远远的望着远处几个快速移动的黑影,嘴角微微勾起散漫的笑容,就这个侧颜如此的让人迷醉。 但下一瞬间,玉面飞狐就收起了笑容。 因为他看到一个人踏着水波急速的走来。 不是施展轻功飞跃,也不是蜻蜓点水踏雪无痕一般的横渡。而是真正的,踩着水快速的移动。每一次移动,身形仿佛化作青烟一般飘渺无形。 动作逍遥惬意,身形渺渺如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人已经近在咫尺。 陆笙来到玉面飞狐面前,梅启华等人还离着至少上百丈的距离。 玉面飞狐的眼神变得有些慌乱了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的甚至致命的错误。 对自己的轻功太自信,他认为没人能追得上自己,所以他丝毫不惧的等着对方来到。如果可以一战,玉面飞狐不介意打一场再潇洒的离开。如果打不过,他大可以仗着高明的轻功逃走。 十几年来,他遇到过太多强敌。但每一个强敌,都在他的轻功面前望而兴叹。 可是在陆笙施展的轻功面前,玉面飞狐突然意识到可能也许大概是跑不了了。 陆笙的轻功太快,身法也太精妙了。 陆笙逼近的时候他就想跑,但却惊恐的发现,哪怕自己用上全力,也只能跑出三十里。三十里之后,定然会被缠住。 “失策啊,失策!”玉面飞狐轻声一叹,“真的没想到你的轻功如此高明。” “你是玉面飞狐?”陆笙缓缓的举起手中的青锋剑,刹那间,无穷的剑意流转天地。 自从得了五岳剑法之后,陆笙就非常喜欢剑,发自内心的喜欢。在以前,剑对陆笙来说只是兵器,和刀枪棍棒没什么不同。 但现在,剑对陆笙来说被附上了特殊的意义。有时候手中没有剑了,陆笙会感觉少了什么一般。 这是病,得治! 所以陆笙决定少用剑,除非遇到想把他碎尸万段的王八蛋。 很荣幸,眼前的这个就是! 陆笙可以容忍一个人凶残,恶毒,残忍。但无法容忍玉面飞狐和云飞夜这两个把作恶当成艺术的王八蛋。 云飞夜被自己一剑杀了,陆笙想让玉面飞狐把五岳剑法都领教一遍。 剑气纵横,水面突然间翻涌了起来。 面的陆笙犀利的剑气,玉面飞狐的脸色再一次变了。而这一次,他的脸色变得惊恐,变得彷徨。 这和请报上有出入,甚至有很大的出入。 玉面飞狐既然外号飞狐,除了轻功了得之外也是狡猾如狐。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没人知道他的长相。他从不挑衅他惹不起的人,所以虽然玉面飞狐声名狼藉,可依旧没有哪个真正的大人物要千里追杀他。 而每一次有所动作之前,他都会将目标身份,修为,甚至人际关系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陆笙,一个木讷了二十年的书呆子。去年突然间开窍,竟然一次赶考一次中举。 而这个书呆子,竟然不声不响摇身一变成为武功不俗的青年高手。能杀了云飞夜的,玉面飞狐绝对不会低估。 所以他断定陆笙的修为在后天大圆满,而且剑法犀利,出剑极快。 可是眼前的是什么?先天之气荡漾天地,寒光剑气纵横四海。 原本还以为对付陆笙最大的障碍是他朝廷命官的身份。可是直到现在,他却悲凉的发现朝廷命官,只是他最小的障碍。 全方面碾压呀有没有? 第九十一章 灵族郡主 玉面飞狐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起来,面对陆笙越来越强的气势,他心底非常清楚。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但行走江湖十几年,他早已明白对付那些名门正派该用什么办法。 游船之内,一道倩影缓缓的走来。 雪白的衣裙如白云一般飘逸,胸襟大开露出了鲜红的肚兜。细腻的锁骨,在夕阳下仿佛能生出光辉一般。 余小姐很美,迎着微风缓缓的出现在船头更美。 披散着头发微微起舞,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空洞的眼眸之中没有半点神采,缓缓的来到玉面飞狐的身后,伸出手臂从后面抱住玉面飞狐。 “陆笙,我确实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明,怕是整个苏州府。你已无敌了吧?” 陆笙的气势一顿,攀升的频率戛然而止。 漠然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了起来,他可以一剑杀了玉面飞狐,但他却不能保证这一剑会不会连余小姐也一起杀了。 不是陆笙对自己的剑没有信心,而是他不敢保证玉面飞狐会做什么。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陆大人有心成全,在下愿与余小姐做一对生死相随的鸳鸯。” 玉面飞狐深情的握着余小姐的手掌,轻轻的拉起余小姐将其搂进怀中。 “真卑鄙”冰冷的话。。从陆笙薄薄的嘴唇之中吐出。 听到陆笙的话,玉面飞狐笑了。此情此景,他最喜欢听到这个评价。骂他卑鄙,那就说明陆笙就范了。 “放我走,我保证余小姐不会少一根汗毛的回家。我也保证,今生今世不再踏入苏州一步。” “威胁我?”陆笙的气势再一次狂涌起来。 “没有人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阻止我杀一个不懂武功的柔弱女子。哪怕我被你斩下了脑袋也无法阻止,你应该知道。” 陆笙的气势再次一顿,眼神平静的看着玉面飞狐。 “快,围起来,不能让他跑了——”湖海盟的呼和声响起。。陆笙默默的回头。 正在这时,玉面飞狐突然身形一晃冲天而起。 玉面飞狐的轻功独步天下,身形横移四五十丈距离才缓缓落下脚尖微微点中船帆,身形再一次冲天而起跃上高空。 湖面上密密麻麻的湖海盟船只,倒成了玉面飞狐最佳的落脚点。区区数息之间,玉面飞狐已经去了数百丈距离。 玉面飞狐急速狂奔,耳边的风啸仿佛利刃一般刮着他的脸颊。玉面飞狐相信,这应该是他有史以来催动轻功最快的一次。 但是他却始终笑不起来,甚至,他此刻的内心想哭泣。 脸上无比的冷静,内心却乱的仿佛风暴中的海面。慌忙中回头,却见到陆笙依旧仿佛仙人起舞一般跟在自己的身后。 身法飘逸炫美,动作优雅自如,但一步踏出,却咫尺天涯,一脚落地,便是十几丈的距离。玉面飞狐一次纵跃,陆笙已经在水面上踏出了四五步。 没过一会儿,玉面飞狐带着余小姐上了岸。在玉面飞狐踏上岸的瞬间,陆笙也上了岸。站在玉面飞狐的身后,就连距离都没有半点变化。 玉面飞狐的脸色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猛地回过头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陆笙,“陆大人,你再跟来的话,休怪我辣手摧花了!” “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你就死了。” “我……你不许再跟来,否则,我掰断她手指!” “我说过,你若动她一下,我必杀你!”陆笙的语气很淡,但却有着莫名的说服力。 陆笙即是警告玉面飞狐,也是真的。无论前世今生,陆笙都没有遇到过眼下的局面。但他却明白妥协和不妥协的结局。 说起来。等余小姐一旦脱离玉面飞狐的控制,她会慢慢的记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到时候余小姐能不能承受还是未知。 玉面飞狐必须死,这是陆笙的底线。 他不死,后面还会有其他人受害,更多的人受害。一个余小姐,还不足以让陆笙放下罚恶的决定。而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无非是还没到必须动手的时候。 陆笙接掌罚恶令,但他却对罚恶令的规则还不是特别了解。除了每一次击杀恶人而给奖励之外,陆笙只能用自己的判断来判定对方是善还是恶。 玉面飞狐罪恶滔天毋庸置疑。。但如果余小姐因为自己而死,且余小姐不是恶人,会不会还会有相应的惩罚? 陆笙此刻有些犹豫,但却没有一点矛盾。 仿佛幽灵一般紧紧的跟在玉面飞狐的身后如影形随。 陆笙在纠结要不要一剑宰了玉面飞狐,那如实质的死亡气息,却是快把玉面飞狐给逼疯了。猛的一回头,陆笙就跟鬼一样跟在自己身后。再回头,依旧是那么姿势站在自己身后。 你特么到底动不动手给个痛快不是?剑气忽隐忽现的,刺激的玉面飞狐背后的汗毛一炸一炸的。 要快点动手。。玉面飞狐也能瞬间拉着余小姐做个垫背。但陆笙这么拿着剑不断比划,就是不动手,玉面飞狐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两人一追一逃,不知不觉去了苏州郊外。放眼望去,一马平川的田野。渐渐地,玉面飞狐的情绪开始失控,绷紧的神经,有了一丝崩断的迹象。 奔逃之中,玉面飞狐都不再盯着前方,扭着头死死的盯着陆笙飘忽如鬼魅的身影。 此刻在玉面飞狐的心底,陆笙就是鬼。发红的眼眶之内,布满了血丝。狰狞的表情,扭曲的恐怖。 突然,陆笙的眼眸一缩,荒野之中出现了十几个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抬着一座雪白彷如莲花的轿子在田野中急速的飞奔。虽然扛着轿子,但却仿佛扛着羽毛一般轻巧。 十几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轿子仿佛滑翔翼一般在空中掠出数十丈距离才缓缓落地,之后又如翩翩蝴蝶一般起飞。 当青衣女子看到一追一逃的陆笙两人之后,突然间转变方向向两人冲来。 速度更快,仿佛一道闪电一般眨眼间就来到了玉面飞狐的身后。 玉面飞狐此刻还在死死的盯着陆笙,丝毫没有感受到身后有什么? 突然,如莲花一般的轿子突然荡漾起一阵涟漪,一道雪白的身影从轿子中激射而出。一剑寒芒,仿佛阳光破开云层那刹那光辉。 玉面飞狐终于有所感觉,猛然间回头。 “哧——”刹那之间,陆笙动了,剑气激荡,寒光闪动。 剑气破开了空气,仿佛扭曲了时空一般。 寒光略过,玉面飞狐抓着余小姐的手毫无征兆的从玉面飞狐的肩膀上落了下来。 突然之间,玉面飞狐失去了与手臂的联系。张大了嘴,刚刚要发出惨叫。但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 一道寒芒,将玉面飞狐的惨叫声生生的堵在喉咙口。那名白衣女子的剑。深深的刺入玉面飞狐的咽喉。 时间静止,视野定格。 陆笙与白衣女子的身影擦肩而过。 陆笙一把抱住余小姐,化作寒烟落地。刚刚落地,十几名青衣女子已经将陆笙团团围在中间。 “咚——” 一声轻响,玉面飞狐的尸体跌落在地。 白衣女子轻轻的从怀中掏出一张雪白的丝绢,细细的擦拭剑刃上残留的血迹。直到剑刃上没有一丝血污,女子轻柔的松开手,让丝绢随风而去。 陆笙眉头微蹙,静静的看着白衣少女的背影。 虽然知道江湖儿女喜欢装逼,但这白衣女子的逼格是不是装的有点大了? 而更让陆笙赶到好奇的是。。白衣女子为何见到玉面飞狐的一瞬间连话都不说一句直接拔剑就杀?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还是说本来就认识? 陆笙穿着官服,而在江湖武林之中,官府的形象被有意的扭曲丑化,这是天然地位形成的对立矛盾。官府要管制天下百姓,而武林中人又是一群崇尚自由的人。 按照常理来说,女子第一个反应应该是看到一个狗官在追杀一个武林同道。而这个武林同道还长的器宇轩昂一副青年俊杰的模样。 但偏偏,这个女子竟然第一反应是杀了玉面飞狐。 白衣女子缓缓的转过身,闪亮的眼眸好奇的盯着陆笙。 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明动,可爱,让陆笙下意识的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少女的眼睛上。少女看着不大,约莫十八九岁,但武功却高明的让陆笙都有了一丝挫败感。 陆笙的武功,放眼整个江湖。。同龄之中应该算是拔尖的。但在眼前的少女面前,却连一点信心都没有。 陆笙没有把握接下少女方才的一剑,换而言之,如果少女刚刚要杀的是自己,也许陆笙和脚下的玉面飞狐下场一样。 “喂!回神了,我刚才问你话呢?”少女娇喝的声音唤醒了陆笙的思绪。 “什么?姑娘方才和我说话?” “你的官服制式是武将的,但颜色又是文官?你是做什么的?还有,这家伙是谁?” 少女的语气很自然亲切,有些俏皮的指着地下的玉面飞狐。 陆笙顿感无语,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把人家一剑给杀了? “本官乃苏州府提刑司主司,姑娘你是何人?” “大胆!”围着陆笙的十几个青衣女子突然齐声喝道。 嗖嗖嗖—— 几道身影急速赶到,段飞等一众手下这时候才迟迟赶来。第一眼,段飞便见到已经是尸体的玉面飞狐,而第二眼,自然是被美艳的白衣女子所吸引。 但段飞的脸色竟然瞬间一变,肃穆的来到少女面前,“下官飞凌卫左卫领段飞,参见灵珠郡主!” 。 第九十二章 扒裤子的风采 “灵族郡主?”与段飞一同赶来的手下和湖海盟的一众人纷纷惊呼一声。 郡主这个身份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权利,但也必定是皇亲国戚。纵观天地皇朝更替,唯有大禹皇朝最为神秘。他们皇室,向来都能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大禹皇朝非出现在神话时期,但渊源却能追溯到神话时期。这也是为什么百姓能这么容易接受大禹皇室一桩又一桩匪夷所思的事情却又对此津津乐道的原因。 神话时期的大禹,拥有治水功德,后禅位位列仙班为五帝之一。 之后从天下人之天下化为家天下,但大禹一脉却一直有流传,最终在八百年前,大禹皇朝的开国帝君出乱世,平天下,创立了大禹皇朝。 可奇异的事情也就从此无间断的出现。 首先,相传大禹皇朝的开国太祖,享年三百岁,这可是有着实打实的记录的。要不是因为太祖皇帝晚年昏庸,为清君侧,平内乱,十二王齐齐发兵,太祖皇帝甚至有可能干到现在。 而这,只是皇室神秘的开始。之后几百年里,大禹皇朝经常会出现大神通的人和发生灵异事件。 有幽冥鬼府常客,有广寒宫幽会,有一念天崩地裂,有谈笑间呼风唤雨的。 一直以来,这些传闻都是老百姓之间的以讹传讹,但唯独在大禹皇朝,这些事被说的像模像样都有凭有据的。 陆笙在京城的时候,随便找个本地人说说大禹皇室,他都能津津乐道的和你说上三天三夜。 灵珠郡主,这是个对陆笙无比陌生的名字。陆笙已经进入大禹官场,他对皇亲国戚自然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就算原本不了解,体制也必须会让他了解。 他知道在江南道,有宁国候府,有南陵王府,江北对岸的通南府还有北坎侯府,再往北有宿王府,西有泰王府,对这些皇亲国戚的家庭成员陆笙早已熟记在心。但却从未听说一个灵珠郡主! “段飞啊?你不在金陵待着跑这来做什么?还有……小王爷回来了么?” “前些日子回来了……对了,郡主怎么会在苏州?您这是……” “他回来了啊?太好了,他去京城这些日子,我都快闷死了。至于我嘛……我刚刚办完事回来,听说玉面飞狐出现了,就转道过来碰碰运气……” 说着,灵珠郡主突然微微一愣,指着地上瞪着不甘眼睛躺尸的玉面飞狐,“不会就是这个吧?” 陆笙的嘴角微微抽动,你这碰碰运气让玉面飞狐很死不瞑目啊。 “郡主还真是鸿运齐天啊,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锁定了玉面飞狐,却被郡主碰碰运气就碰到了。此人便是臭名昭著的玉面飞狐。” “玉面飞狐?听说他十几年来采花无数,被她污了名节自尽的姑娘足有一百多人……”灵珠郡主缓缓上前,突然一下子扒下玉面飞狐的裤子。 这一幕看的陆笙等人齐齐的瞪圆了眼睛,而段飞却似乎早已习惯灵珠郡主的行为只是面露苦笑而已。 “本钱也不雄厚嘛……怎么能败坏这么多人名节呢。段飞,听说采花贼的阳根都是大补,你要不要切回去做药酒?” “噗——” 一声声咳嗽从人群中响起,这句话杀伤力太强,陆笙都有吐血的冲动何况是人群中那些定力差的。 “怎么了?你们男人不是很喜欢什么牛鞭虎鞭啥的,这人鞭不是更好?” “郡主说笑了,郡主喜欢你自己切去就好。”段飞抽动着嘴角,有些生硬的说到。 “我要那玩意有啥用,我不长那东西。对了,你是苏州府提刑司主司?武功这么好才是八品官?有你这个身手,在军方至少能当上四品,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下?” “郡主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下官是文官,不是武将……” “你哪里像文官了?罢了,我也是随口一提,既然这就是玉面飞狐,那我算是大功告成了,我走了。” “恭送郡主——”段飞连忙抱拳相送。 嗡—— 在陆笙抬起头的瞬间,罚恶令突然发出一阵震荡。震荡发出的瞬间,白光在陆笙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两张卡片出现在陆笙脑海之中。 这一次的罚恶令奖励比陆笙预料的来的晚了那么一些,陆笙还在怀疑是不是因为玉面飞狐并不是被自己杀死的才不给奖励? 但现在看来,却是想多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亲手将玉面飞狐的身份锁定,在追捕的过程之中被灵珠郡主一剑击杀。就算没有首杀的功劳也该有助攻的功劳吧? 陆笙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一张卡片上。 “道具卡,寒铁剑,重七斤三两,千年寒铁所铸,吹毛断发。” 这不是陆笙第一次拿到道具卡,但送一把神兵利器倒是第一次。以往的道具卡都是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用来追踪的,用来易容的,有的是用来翻墙偷鸡摸狗的。 陆笙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启用道具卡,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二张卡片之上。 技能卡,九阴真经!出自射雕三部曲,为武林奇人黄裳所著,除了保罗天下的武功之外,还有一套汇总天下本源的内功总纲。 九阴真经几乎贯穿了射雕的主线,无数人围绕着九阴真经发生了太多的爱恨情仇。但真要说起来,陆笙倒觉得九阴真经其实并不如九阳真经。 九阴真经为武学总纲,它取决于一个博,但却少了一个纯。从原著中,九阳真经的出现似乎和九阴真经也有关系。 当年王重阳曾经将九阴真经交给斗酒神僧看过,斗酒神僧认为九阴真经虽然包容万千却过于博而少了一份纯。所以回去之后才创出了精纯内功的九阳真经以此证明自己不输于黄裳。 可惜王重阳和斗酒神僧都不懂梵文,所以没能看懂九阴真经的心法总纲。 陆笙没想到这一次的奖励会是九阴真经,这个奖励很牛逼,但却有些烫手。 在以前,陆笙会yy过同时拥有九阴九阳两种武功,合成hunyuán一气到时候就是天下无敌。但此刻,他已经不是不懂内功的小白,武学之道招式可以重叠,但内功却很少可以。 越是高明的内功,越是如此。 但凡高手,都会xiuliàn一种本命的内功,这一辈子都不会换。因为换了,就代表之前的苦修全部都舍弃。 陆笙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可是把九阳神功换成九阴真经真的划算么?陆笙有些迟疑。 九阳神功的好处显而易见,内力霸道浑厚,可以百毒不侵,可以快速恢复内伤,功力也能生生不息。 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刚猛霸道,致使很多细腻柔绵的武功无法施展。 而九阴真经恰恰相反,内功偏向阴柔,武功多是诡异多变可以适应任何敌人场合。但却也没有了九阳神功百毒不侵,生生不息的特性。 “陆大人,你看!”突然,一声惊呼唤醒了陆笙的思绪。 在帮玉面飞狐穿裤子的飞陵卫突然从玉面飞狐的钱袋之中翻出了一枚银锭。 看着银锭上的熟悉的官印,陆笙和段飞的脸色同时阴沉了下来。 马丹,这特么是条大鱼啊! “靠,竟然死了……”段飞一脚狠狠的踹了玉面飞狐一脚。“三百万两官银,神秘失踪了三个月,各府挖地三尺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竟然死了?” “会不会是灵族郡主故意灭口的?”卢剑疑惑的问道。 陆笙和段飞迟疑了一瞬,陆笙默默的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毕竟灵珠郡主在杀他的时候都不知道他是谁?” “当然不可能是灭口,灵珠郡主这人……你们也看到了。就那性格,干不出这么漂亮的活。”段飞满脸苦笑的说到。 说道这里,所有人都不禁摇起了头。 “话说段兄,这灵珠郡主怎么回事?武功这么高,脑子似乎……”陆笙指了指脑袋问道。 “灵珠郡主脑子没什么问题,就是她的意识有些与众不同。寻常姑娘,到了十来岁就该知道自己是女子,就该有意识的注意男女之别,甚至有意识的展现出温柔,软弱,胆小这方面让人提起保护心的行为。 但灵珠郡主这人,今年都十八岁了竟然还没意识到男女之别。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女人,我们是男人。但她却只限于知道,却不明白其中含义。 换而言之,她不懂为什么她要穿裙子而我们不穿?她知道不能和男人过于亲密而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我记得三年前,她竟然发神经的让一个下人tuoguāng衣服给她研究研究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不同? 这事要不是被拦的紧,听说当时他还想看看男女是怎么亲热的是怎么生孩子的。你说这样的女子,算是蠢还是病?” “不蠢也不病,就是有科研精神。看来这个时代的生理学问,要被灵珠郡主开启了啊。” “怎么?看你的眼神对这位姑奶奶很是欣赏?” “你难道不觉得她很令人敬佩么?”陆笙的接受能力让段飞情不自禁的竖起了大拇指。 “陆兄,你牛逼,但你这想法千万别透露出去。灵族郡主现在到处在找志同道合的人,要是被她知道了,非得缠死你。还有,灵珠郡主到了试婚的年龄了,京城很多达官显贵盯着呢,别和她走的太近。” 第九十三章 九阴九阳 “对了,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告诉我这个灵珠郡主到底是哪家的郡主?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灵珠郡主是长陵公主的义女,虽然没有皇室血脉,但因为长陵公主,其地位甚至不比皇室公主差。” 陆笙默默的点了点头,对梅启华等一众湖海盟的高层表示感谢之后便和他们分开了。段飞带人将玉面飞狐带回了府衙,将经过交接给钱塘之后,此案算是了结了。 相约好,第二天一早就要跟着他们离开,当天晚上,陆笙需要将工作交接一下。 “卢剑,蜘蛛,孙游,我这一次出差,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这段时间苏州府的刑侦工作就交给你们三个了。我让你们搭建的班子你们搭建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们三组,各自招募了一百个。不过大人,我记得提刑司从来没有这样的分组格局啊?我们这么私自搞,要不要和上级汇报一下?” “有必要么?钱是我们自己赚的,人是我们自己招募的有什么好汇报的?而且,以前大家都是司卫,虽然也是有你们领导,但是你们的职权都是重叠的,这样不利于效率。 孙游,你的情报处就是替我收集情报,无论是什么案子,首先就是锁定嫌疑人和排查嫌疑人。利用你的关系,明里暗里的收集一切有用讯息。 而蜘蛛的督查处就是根据孙游的讯息。。进而判断锁定目标。蜘蛛的武功也许不如卢剑,轻功也没你孙游好,但蜘蛛却是办案的一把手。很多你们忽略的细节,蜘蛛都能敏锐的捕捉。 所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虽然各司其职,但要是有什么案子要办,最终由蜘蛛一锤定音。 卢剑的行动处人数最多,风险也是最大。不过,我想以卢剑的武功寻常的小毛贼应该不在话下吧?” “大人放心,一切有我出不了什么乱子。不过……大人,属下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陆笙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能不能把你宝贝妹妹带走?”卢剑脸色有些发白的问道。 “不行!” “大人。。你是不知道啊,陆狸妹妹最近有多么痴迷比试,只要一逮到机会就逼着我比武,下手又没有轻重……” “我相信你能应付的,我要带着她了,一路上我能消停么?再说了,我这次查的案子非同小可,带着她不安全。” “大人,有危险?”蜘蛛突然收起笑容,满脸凝重的问道。 “任何案子都有危险,唯一的区别在于危险的程度。三百万两官银,这可不是小毛贼敢动的。而且,他们不仅仅劫持了官船,还将护送的两艘官船全部灭口。能有这胆子的人绝对不一般。” “要不……大人,你带上我吧?我的直觉有时候很有用……” “不行,我可以带卢剑也不能带你,你需要坐镇苏州府。卢剑,别激动,我只是打个比方,不会带你去的。安心的坐下……” “噗嗤——哈哈哈……”孙游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 “你笑个屁,我听说阿狸妹妹今天开始修炼凌波微步了。这凌波微步即是身法又是轻功,你懂的。”卢剑满脸幸灾乐祸的笑了。 “大人,那我们三个小组能不能换个名字?”蜘蛛迟疑了许久问道。 “为什么?” “情报处,督查处,行动处!这三个名字真不好听。你听听其他衙门的各部,我们叫提刑司,其他有司药衙,知府衙,要说下属分部,要么是天地玄黄字辈,要么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兽辈。 而唯有我们,这是什么名字,一听就没有内涵。大人,我想您的表字也不是你自己取的吧?” “表字哪有是自己取的。那是我恩师取的。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名字无非只是一个代号,简单明了有什么不好?” “大人,您表字玉竹,听起来就好听。君子如玉,品性如竹。但要换了你自己取表字,我敢肯定是竹生,因为你的名字就叫陆笙。” “哈哈哈……”蜘蛛话音落地,卢剑孙游齐齐狂笑了起来。 “敢这么调侃上官的,你们怕是独一份了。算了,不与你们计较,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了,这些天就辛苦你们了。” 陆笙心情不错。。也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开完会,收起小本子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当然,这也是陆笙取的名字。他觉得很顺耳,但这名字在三个手下眼中又是一段槽点。 “蜘蛛,大人不会真生气了吧?”孙游好奇的扫过蜘蛛,“话说你们在景阳门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这次回来,你和大人的关系变了?” “他可没那么小心眼。你说变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蜘蛛刚刚要站起身,突然顿住了步伐微微侧过脸满脸微笑的问道。 “应该是变好了,但是却又感觉疏远了。以前我感觉你们之间有一点……一点那么意思……但是这些天这种感觉没了。 大人对我们三都一个态度。。你对大人和我们的区别也没那么明显了……蜘蛛,你不会和大人摊牌了吧?” “摊什么牌?”蜘蛛脸上的笑容依旧如此灿烂,但手,却不经意的有那么一丝。 “没什么,当我没说。”孙游顿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不合时宜,连忙住口。 陆笙静静的坐在床前想了很久,在他的手边,放着刚刚被兑换出来的寒铁剑。当寒铁剑出现的一瞬间,陆笙就非常喜欢。 剑身通体漆黑,装饰古朴。剑刃呈深棕色,没有寻常宝剑的寒光逼人。显得低调,简约,但不失华贵。 最为重要的是,此剑握在手中很踏实。信任此剑,就像信任陆笙自己一样。 但是此刻的陆笙心情却有些优柔,这是他很少有过的。哪怕手握寒铁剑,也无法一剑斩乱麻。 罚恶令的奖励,陆笙最期盼的是技能卡。体验卡虽然好但毕竟是一次性的,唯有技能卡是自己的。 技能卡的武功一旦激活就能达到最高境界,这便不存在杂而不纯的事情发生。对于其他人来说,多学一种武功就是分一次心,这问题在陆笙面前不存在。 但第一次,陆笙对这一次技能卡的激活充满忧虑。 九阴真经真的很好,而九阳神功也让陆笙无法放弃。九阴真经除了有九阳神功同样品质的内功之外,还有很多能与之配套的武功。一本九阴真经,足以让任何一人受用一生都不需要修炼其他武功。 但这情况却在陆笙身上却没有意义。拥有罚恶令,陆笙根本不担心武功问题。九阴真经里面的招式武功,对陆笙的吸引力也不是多么大。 但这却同时浮现了一个以前陆笙从未考虑过的问题。是不是罚恶令奖励的武功都得学?还是需要有选择的学习?还有。罚恶令发放的奖励,是不是完全基于陆笙的需求,还是随机? 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突然,陆笙顿住了动作。 这么迟疑也不是什么办法,陆笙需要通过这一次试验一下。至少,就算九阴真经替代了九阳神功,陆笙也不算吃亏。 想到这里,陆笙的精神力沉入到精神识海。九阴真经被激活的一瞬间,一股阴柔的力量瞬间从陆笙的丹田孳生。 陆笙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这是内力转换的前兆。 原本盘踞在陆笙丹田的九阳神功内力快速的被转换成阴柔的九阴真经内力。而九阳神功也没有坐以待毙,被快速的转换,就快速的回气。 在陆笙的丹田之中。。仿佛被开了一台发动机一般急速的翻腾。 九阳神功的回气速度也不是无限制的,这是根据人的体质和身体状况。如果身体状况欠佳,也没那个条件回气。 九阳神功不断的回气,损耗的就是陆生的气血。没过一会儿,陆笙便感觉到有些虚弱。 马丹,这是要把自己给整死的节奏啊。 陆笙心底大惊,急忙运气想控制住九阳神功。而在那一刹那之间,乾坤大挪移突然间动了。 乾坤大挪移原本就只是运劲运气的法门,调转九阳神功可以彻底发挥出九阳神功的威力。而这一刻,乾坤大挪移心法突然间介入到丹田气海,仿佛一个和事老一般将九阴真气和九阳神功分割开来。 陆笙大喜,连忙运转乾坤大挪移。何为乾坤?天为乾地为坤,阳为乾阴为坤!这乾坤大挪移。。竟然能轻易的分割开阴阳。 而且,无论是九阳神功还是九阴真经,原本都有自己的运行路线。但是有了乾坤大挪移之后,他们全本的路线都被乾坤大挪移所取代。 换而言之,乾坤大挪移是系统,而所有的武功内功都是系统里装的软件。 系统配置太高,软件不给力也无效。系统配置太低,软件太强容易死机。这也是为什么,乾坤大挪移在历代教主手中强归强却没张无忌那么传奇。 这乾坤大挪移,可真特么是万能钥匙啊。 在乾坤大挪移的介入之下,九阳九阴都突然间变得安分老实了起来,试着用乾坤大挪移调用内力,陆笙惊喜的发现两种内力非但不彼此干涉,竟然还能阴阳转化。 这实在太惊喜了,看来罚恶令提前给乾坤大挪移一定是算到这一情况了。 陆笙的惊喜还没来得及笑话,突然间精神识海之中瞬间出现了无数虚影。每一个人都专注一套武功,每一个人都修炼了一套武功数十年岁月。 九阴真经中浩瀚的武学,化作经验化入陆笙的武学体系之中。 。 第九十四章 幽灵船 “轰——”当九阴真经的武学全部汇入到陆笙的武功体系之后,一道强烈的气势冲天而起。 阴阳教诲,乾坤流转。虽然陆笙的功力修为并没有提升,但武道境界再一次攀上了新的高度。此刻的陆笙,也唯有功力未到,只要功力抵达,先天境界必定会在上一个台阶。 陆笙的突破的动静虽然不大,但还是将卢剑等人瞬间惊醒。三人几乎同时推开窗户,看了眼陆笙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道精芒。 “卢剑,你说大人的修为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过了许久,孙游才缓缓的回神问道。 “是有点快了,不过大人的进度再快,我也已经习惯了。你不习惯么?” “习惯!习惯!”孙游干笑了两声,“习惯个屁啊,天赋再好也没这样的……” 清晨一大早,陆笙换了一身便服,带着换洗的衣服和行礼离开了提刑司。在陆狸泪眼汪汪之中,陆笙还是狠心的跨上快马于飞陵卫一行人快马离去。 “段兄,押运官船被劫的地方在哪?” “锡山的江河之间,长江将锡山一分为二,从锡山的中间穿过,两岸都是悬崖峭壁,沿岸的护军只能送到这里而不能继续向前。 锡山江段长约十二里,通过时间约一个时辰。但官船进入之后,却再也没有出来。过了五个时辰之后,官军开船去搜寻,仅仅看到两艘护卫官船缓缓的使出,官船之上无一活口。而运银官船不翼而飞。” “确定是五个时辰么?有没有可能劫匪和我们打了一个时间差?” “有可能,但常通府的官军一口咬定是五个时辰,而且他们的记录也是五个时辰,再加上护送的官军皆被灭口,所以我们也只能相信是五个时辰。” 快马狂奔,尘土飞扬。 从苏州府到锡山近百里之遥,从早上出发,就算一路快马扬鞭那也至少要连续跑两个时辰。但是马毕竟不是机器,跑了一段时间还是要停下休息的。 正在一行人下马休息喝点水的时候,突然天空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鹰鸣。 段飞连忙站起身,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嘹亮的啸声。苍鹰俯冲而下,扑腾着翅膀落在段飞的手臂之上。 苍鹰脚下绑着一个小竹筒,段飞取下,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满脸的惊诧。 “怎么了?” “运银的官船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 “长江出海口,被长江水师拦下的。”段飞疑惑的放飞了苍鹰,“奇怪,我们找了三个月一无所获,整条长江沿江岸搜寻了七百里却没有看到半点官船影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来到了长江出海口呢?” 陆笙缓缓的站起身,手指敲击着胳膊,“段兄,我们立刻前往出海口。” 刚刚走了一半路程,偏移方向向东北进发。 到了中午的时候,一行人也终于赶到了沪上府。沪上府北靠长江口,南面东面都是茫茫大海,占尽了优越的海运贸易优势。沿海地区的贸易往来,皆是通过海运完成。 长江水师驻扎于长兴镇,说这是镇,实际上就是一座孤悬于长江出海口的岛屿,经过岁月变迁,由以前的一块礁石缓缓的变大成为了一座不下于七百平方公里的岛屿。 到了江岸,长江水师的人早已再次等候。接引陆笙等人上船之后,一个身穿武将zhifu的中年男子来到陆笙等人面前。 “长江水师,护随船船长刘庆明见过诸位大人!” “都是自家弟兄!”段飞以军礼回应,两人之间瞬间拉近了关系,“到底怎么回事?失踪了三个月突然又出现了?是谁开来的?” “不知道!”刘庆明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变得无比的怪异,“段将军,陆大人,这事蹊跷啊!” “怎么蹊跷法?”陆笙不以为然的问道。 “我们沿着长江搜寻了三个月了,来回支流都没有放过,七百里江河上,别说找一艘官船,就是找一叶扁舟都不成问题。 但这艘船,却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可是,我们现在不找了,他却突然出现了。船上没有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但是这艘船竟然自己往出海口跑了。 你们说这事邪不邪门?弟兄们都说,是枉死的弟兄们心有不甘,所以开着船又回来了。也有人说,人死后变成鬼,会忘记生前的所有事,唯一记得的就是死前在做的事。 所以,他们依旧开着船,渐渐地船就到了这里。船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从船上下来的弟兄都说,那官船里给人一种阴嗖嗖的感觉。” 随着刘庆明的语气诉说,段飞背后的飞陵卫脸色也有些白了。他们都是铁血的军人,但却也会对鬼怪产生恐惧。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鬼神之说还是深信不疑的。 当今皇室也时常创出鬼神事件,所以在大禹皇朝千万别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 很快,陆笙等人来到了长兴镇,远远望去,一艘三层高巨大的官船停靠在港口。其余的战船,都离的它远远的。 “这就是运银船?这是一艘战船啊!” “嗯,原本是战船,经过改建之后成了运输船。虽然外形还是战船,但除了这根断掉的撞角之外也就是普通运输船了。 船分三层,底层二层为货仓,三百万两官银就被装在这两层之中。顶层为生活区域,这艘船被改装成运输船之后已经沿着长江跑了十多个来回了,从未出事。” 陆笙缓缓的来到船前,抬起头看到断裂的撞角,“这撞角像是新撞断的?” “应该是吧,可能在遇到劫持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悬崖峭壁之上了。” “我们进去看看,找找有没有蛛丝马迹。”陆笙说着,大步走上登船跳板。 “大人请便,不过我看大人就别废心了。这艘船干净的跟新造的一样,别说人,就是蟑螂,老鼠都没有。” 陆笙没有理会,依旧踏进了船舱。刚刚踏入,一股清亮便迎面袭来。就仿佛瞬间进入到空调间里一般,陆笙浑身上下一阵舒坦。 此时已经五月天,太阳升高之后异常闷热,最近又是多雨季节,站在外面更是浑身不自在。进入仿佛空调房的船舱之中,让陆笙浑身毛孔都张开打了一个冷颤。 但除了陆笙之外,其余的飞凌卫却是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突然间变得凉飕飕,再加上长江水师的鬼魂传扬让一众飞凌卫的脸色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虽然一个个心底打鼓,但长年的纪律还是让他们保持了克制。 “大家到处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段飞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众飞凌卫立刻散开。 过了许久,飞凌卫都齐齐回来了,“大人,没有线索,整艘船都被搬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是啊,船船底破了一个大洞,但因为是坚木打造并没有沉船。但是船上的一切生活物资都不见了,就连座椅都不见了。” “果然如水师说的那样,连蟑螂老鼠都没有,这就是一艘幽灵船。” “大人,难道真的是护送官银的亡魂继续开船?”一个个飞凌卫各抒己见。 “放屁,这世上哪有什么亡魂开船?再说了,就算是亡灵难道还敢大白天的出来?”段飞被属下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也是浑身不自在,但却故作中气十足的喝道。 “段兄说的不错,世上的确没有什么亡魂开船的鬼话。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江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江水东流,故而官船就算没有人驾驶也会随着江流而东,能行驶到出海口本没什么异常。” “陆大人,话虽如此说但是……此船本消失了三个月,突然之间有出现。如果不是鬼怪作祟,怎么会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呢?”一名飞凌卫迟疑的问道。 陆笙缓缓的转过头,扫过一众飞凌卫,“你们方才搜寻了整个艘船,没发现什么线索?” “船上什么都没有,哪来线索啊?” “但是在我看来,到处都是线索啊。”陆笙微微一笑,指着船舱的头顶,“你们看,头顶的木板是潮湿的。除了船底,其余的木板都是浮在水面之上。就算这些天下过几场雨,但不至于将这第二层的天花板都浸湿吧? 还有,你看着地上,有几颗干瘪的螺丝。螺丝长于水中,就算拼了命也没办法从水里爬到船舱里面来吧?” 听了陆笙的指点,段飞顿时脸色一怔,“陆兄,你是说……这艘船之前……之前泡在水中?” “船上被装了三百万两官银,船底又破了这么大的洞。如此分量之下,船自然是沉入了江底。而等到船上的东西都被搬光之后,没有重物压船,自然也就浮了起来。” “原来如此……”段飞猛的一拍大腿,“难怪我们找了三个月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官船不是被劫匪开走,而是被凿沉了。 江水深不见底,一艘官船沉入江底无影无踪。但是,如此这般推算的话……官银被运走的时间不长?” “应该是这样,官银被劫,在发生后的一段时间里关卡一定会把守的非常严。所以劫匪并没有急着运走官银,而是等待风声松弛。 三个月过去了,虽然朝廷从未放弃但搜查的力度却没那么大了。劫匪再次将官银运走,来人,取一只碗过来。” 第九十五章 闭气下江 一名飞凌卫迅速取来一只碗,陆笙走到船边,轻轻的将碗放到水中。随着水流,碗缓缓的向着东边流动。 “这里是出海口,水流要更加湍急一点。事发点是锡山的话,那么按照水流速度来推断这艘船应该是七天前浮出水面,在加上路上会有磕碰停滞,船出现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段飞,长江水师一直在江面上搜寻么?” “没有!”段飞摇了摇头,“头一个月长江水师一直在搜寻。但一个月过去了,大家都认为船已经不在江中。所以主要的精力就集中在各个关卡处。” “这么算起来,我们来的一点都不迟啊!走,去锡山看看!” 陆笙与一众飞凌卫策马狂奔而去,因为先去了沪上府,所以耽搁了小半天的时间。等到赶到锡山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 陆笙一行人策马来到锡山边长江岸,望着眼前碧绿江水微微出神。 这个世界的长江还是清澈的,江床还没有抬起,水位也更深。就是在这里,陆笙完成了彻底的蜕变。也就是在这里,陆笙对周围的一切开始了重新的认知。 对于前身,陆笙始终有一丝愧疚。前身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还没开始风骚一生,啪嗒一下被自己占了身体。 陆笙现在能混的风生水起,说起来还是前身打下的基础。陆笙可以占据前身的一切。。但却不能心安理得。至少,是谁让他落水让他丧命?陆笙要调查个水落石出。 “陆兄,天色已晚,今天就不调查了吧?”段飞看了看渐渐落下的太阳问道。 “嗯,明天我们需要到江底确认一下,你们会闭气的功夫么?” “寻常闭气半个时辰还是可以的,但要时间长的话怕是不行了。” “这样吧,今晚上我传授你们一套闭气口诀,大概能闭气两个时辰。” “陆兄不是在说笑吧?”段飞瞪着诧异眼神看着陆笙。 在这个世界,任何武功心法都是珍贵的。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轻易不会传授于人。虽然说这些天陆笙和自己相处的不错。。但关系还没到这地步。 不过段飞不知道陆笙的思想里压根就没有什么敝帚自珍的观念。在陆笙看来,任何技艺传承,唯有发扬光大才有其意义。 固则通,通则变,敝帚自珍最是要不得。 当天夜里,陆笙便将九阴真经中记载的闭气法门传授给了段飞等一众飞凌卫。接受了传承之后,段飞与一众飞凌卫看向陆笙的眼神变得崇敬了起来。 这倒不是说陆笙一套闭气口诀就能收买人心,而是陆笙的这个做法在众人的心底只剩下了伟人的形象。 是那种燃烧自己照亮大家的奉献精神。 这特么是闭气口诀么?这特么是简单的闭气口诀么?这是胎息功啊! 闭气,只是胎息功的特征并非胎息功的功能。胎息功的主要功能是将呼吸转为胎息,从而完成从内到外的脱胎换骨。常年修炼,可以提高资质根骨,而且对陈年旧伤有着极好的疗效。 这是道家正宗养气心法,虽然没有威力,但实用性却不下于一本纯粹的内功心法。 飞凌卫既然是归属军方,刀头舔血哪个没有点暗伤。在第一次修炼胎息功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胎息功的真正功效。 “那个,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陆笙被飞凌卫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虽然已经精通九阴真经里的浩瀚武学,但本身对武学的价值了解的却还不如小白。 就好比一个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富豪,根本不理解一百万和一千万对穷人的意义。陆笙觉得自己不过是从九阴真经里节选了一篇残篇。但却不知对飞凌卫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馈赠了。 “陆兄!”突然段飞郑重的站起身一把抱住陆笙的肩膀。“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不是因为你传了我们一套武功心法,而是因为你这人够豪爽,对我胃口。” 陆笙干干的笑了笑,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不太理解段飞为何如此激动,但段飞这个朋友,他也喜欢。 第二天一大早,陆笙等人再次来到江边,乘坐小船来到案发的地点。 锡山横跨长江两岸,两岸都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对于锡山,还有一个古老的传闻。 当年大禹治水。。疏通黄河长江。长江水疏通到了这里,遇锡山挡路。锡山为锡铁所铸,无坚不摧。百姓无可奈何,眼看长江水位越来越高,如果不能将江水引入大海,那么江河治水便前功尽弃。 大禹脚踏日月星河而来,挥起巨斧,一斧头将锡山一分为二,这才有了如今横跨长江两岸的锡山。 “这里便是三百万两官银被劫的地方,两岸都是锡山,岸边护卫军无法靠近保护。锡山江段长约十二里,水流比开阔地稍微湍急一点,通过时间约一个时辰。 常锡府的护送军送到这里算是完成任务返回,等出了锡山江段就是苏州府守军进行押运。苏州府守军如约到来。。却等了五个时辰,之后看到了两艘已经被屠杀干净的长江水师护送船。” “好高的效率!”陆笙阴沉的叹道,“长江水师的战斗力我是听说的,百年之内护卫长江运输安全鲜少有过失手。这一次失窃,算是比较重大的一次。 劫匪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无声无息的将两艘护送船灭口,这等实力非一般势力所能做到啊。” “不错!”段飞也是阴沉的叹了一口气。 “对了段兄,有没有一种可能,常锡府和苏州府的交接存在时间差?” “不可能,时间规划是统一制定的,而后按照计划时间表下发到途径点,任何一个地方出现偏差都会被问罪。到常锡府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时间问题。” 突然,段飞脸色一变,审视的看向陆笙,“陆兄,你这个问题有些敏感啊,你是怀疑什么么?” “按照常理来说,无论是江湖武林还是绿林盗匪都不敢轻易动官银的,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武林人士虽然目无法纪,但他们的胆子还没那么大。”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朝廷势力毕竟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苏州府,常锡府,沪上府,通南府还有金陵府五个府之间有胆子有能力做的这么干净利落的只有三家。 但这三家,却都不太可能。第一家自然是金陵绝顶的南陵王府。可是南陵王深受皇恩,而且圣眷正浓。老王爷要钱开口便是。以老王爷的身份地位,国库之银随意可取。 第二个便是宁国侯府,但是当朝长陵公主下嫁于宁国侯谢天赐。长陵公主深受先帝和太后的喜爱,年年赏赐都是最多的。而且长陵公主常年贸易经商可谓富可敌国。区区三百万两官银还不值得长陵公主动手。 最后一个便是通南府的北坎侯。北坎侯当年犯下错事,被先帝勒令闭门思过,之后一直深居简出。” “犯下错事?闭门思过?”陆笙好奇的问道,“当今圣上已经登基快十年了,先帝在位期间的处罚执行到了现在?那他对朝廷定然有怨言……” “不会有怨言的!先帝的处罚,对北坎侯来说却是恩典。陆兄你有所不知,北坎侯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他喜欢武功到了如疯入魔的地步。 二十年前,吐蕃国师出使大禹,原本打算着两国交好并希望能引进大禹的文化以教化西域诸国。但不知道北坎侯哪根筋搭错了。。得知吐蕃国师为西域第一高手,武功出神入化竟然要求和吐蕃国师比武。 比武就比武了,大家都是身份地位显赫的人,点到为止即可。但谁曾想北坎侯竟然出手毫不留情,当众将吐蕃国师毙于掌下。这件事,弄得大禹很被动啊。” “哼,吐蕃国就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什么为了两国交好,怕是想引进我中原的文化科技以强化他们自己吧?”陆笙皱着眉头冷冷的说道。 “那是自然的,否则北坎侯怎么可能仅仅受了一个闭门思过的处罚?但是当时要让吐蕃国无功而返办法多的是,北坎侯这么一闹,大禹就失礼再先了。 虽然吐蕃畏惧我大禹兵锋这件事不了了之,但吐蕃国二十年时常骚扰边境也是由此而起。 我之所以说北坎侯不可能劫持官银就是因为北坎侯的武功可谓出神入化。。他要抢夺官银,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挥一挥衣袖,战船运输船皆飞灰湮灭。” 陆笙听完,惊诧的回过头看着段飞认真的表情,“北坎侯的武功……真这么高?” “高!半步宗师之境,他的武功除了那传说中的几人之外,可能无人是他对手。” 陆笙笑了笑,随即摇了摇头,“我也是随意猜测一下,段兄切勿当真。诸位,大家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我们下水!” 扑通扑通—— 十几名飞凌卫齐齐跳入江水之中,虽然说五月天很热了,但江水之中依旧是冰寒刺骨。江水深约四五十米,运足真气可以看清水底的情形。 毕竟范围比较大,一行人四下搜寻了之后才慢慢找到了沉船的位置。 一个巨大的船体压碾过的痕迹出现在江床之上。周围还有一些散落的碎片。在船体痕迹的不远处,一艘大船倒在一边,被卡在锡山岩石的夹缝之中。 。 第九十六章 渔人族 顿时,陆笙明白了当初自己乘坐的客船为何会突然触礁?这条路线已经被行驶了数百年,从未有过暗礁的标识。看着客船船底的大洞,显然就是被运输官银的战船撞角给撞出来的。 江床之上,也有清晰的拖拽痕迹。痕迹的周围,散落了一团被崩断的铁链。 看到这些,陆笙的心顿时咯噔一下。眼中精芒闪动,心底不禁叹息,自己的推测还是太想当然了。如果沉船之后,用铁链绑住,就算运出官银沉船都不会浮出。 而且陆笙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劫匪完全没必要让沉船再一次浮起来。就这么彻底失踪,更能作为劫匪的掩护。 陆笙与一行人靠前,围拢这沉船的痕迹周边探查了起来。虽然江水一直在冲刷着河床,但依旧残留着一些痕迹。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悄然而去。胎息功的闭气时间渐渐到了极限,陆笙指示众人上浮。 “轰轰轰——” 江面上突然炸开十几道水花,一同前来的飞陵卫冲破水面落在了船上。 “陆兄不愧是陆兄,周边各府搜寻了三个月都一无所获,想不到陆兄刚刚接手案子,便已经探明了这些劫匪的作案手法。如此顺藤摸瓜,要不了多久就能将这帮劫匪揪出来。”段飞满脸兴奋的说到。 “段兄过奖了,虽然洞悉了他们的作案手法,但却与我的推测还是有了出入,而这个时间的出入,却足以让劫匪将官银妥善处理好。” 陆笙长长叹息,望着江水默默的摇了摇头。 “出入?什么出入?” “我太想当然了,认为是他们运走官银之后船才浮了起来。但实际上,他们早就在案发后不久就把官银运走了。 他们在凿穿船底之后,用铁链将船固定在了江底,而后从江底运走官银。因为被铁链拴着,船无法浮起来,所以长江水师没能发现运输船。 这样对他们更加有利。但是也许是天意,在一个月后,风灾袭来,长江水暴涨,江流变得湍急,固定运输船的一根铁链断裂,致使船头翘起。 而赶巧,那天我乘坐的客船路过这里,客船一头撞上运输船翘起的撞角。在加上狂风肆虐,客船倾塌,三百人沉入江底。 说真的,那一次就是本官也差点丧命。在受到猛烈撞击之后,其余的铁链也连续迸断,但还有那么几根固定住了船。 我们在江底看到的那个拖拽痕迹就是两船相撞造成的。 事发之后又是过去了一个多月,剩余的铁链无法锁定运输船,终于在十天前让运输船脱困而出,而后沿着江流到了出海口。” 听完陆笙的解说,段飞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下来,“这帮混蛋!截了官银,杀害了护送军官不说,竟然还造成三百余百姓遇难?抓住他们,定要他们碎尸万段!” “抓住他们之后怎么做另说,但眼下还是需先抓住他们。我方才看了江底下的痕迹,无论是将运输船固定还是将三百万两官银运走,这都需要长期的在水底作业。 那段时间江面封锁,他们绝对不可能上岸透气否则必然会被发现。一切作业,都是在水底完成。这世上有谁能在水底这么长时间?” 段飞低着头,脑海中不断略过他所知道的讯息,“功力越深的人,闭气的时间就能越长。而如果他能像大人那样拥有闭气法门的话,时间可以更长……” “但就算闭气,也得有个时间吧?而且,完成这么大的工程,绝对不可能是区区几个人就能完成。”陆笙敲击着臂膀冷冷的说到。 “陆大人,头,我听说过一个传闻!”突然,身边小船上的一个飞陵卫大声说道。 “什么传闻?” “回禀陆大人,小人祖籍沪上府,在小人小的时候,听说沪上府的崇明岛居住着一个神奇的部落。他们被称为渔人族,是从大海中走来的种族。上了岸便是人,下了水就会化为鱼。 渔人族很神秘,他们很少与其他人交流,而且他们出海打渔从来不用船,就算是用船也不过是他们运输鱼货的工具。” “渔人族?难道是美人鱼一族么?”陆笙顿时好奇了,“你有没有见过渔人族的样子?” “没有,小的时候还能经常听说渔人族,但后来就再也没有听说了。” “那传说中渔人族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 “陆大人,您说的都不能是人了,这都成妖怪了。渔人族和我们长得一样,只是他们有和我们不一样的能力而已。 听说渔人族的孩子天生就能游泳,从小就可以在水下ziyou呼吸。当然这些我都是道听途说,不过沿着江底运输,他们总得将官银运上岸吧? 但是两岸都有官府搜查,这么多人运输这么多官银,一旦上岸必定无处藏身。所以就算在水底运输,他们也会沿着江流前往出海口,而后在迂回一个大圈从别处上岸。” 陆笙顿时对那人刮目相看,虽然这个问题很浅显,陆笙很快也能想到。但能如此敏锐的发现问题,并有逻辑的将其铺张开来,加以培养此人定然能独当一面。 “你叫什么名字?”陆笙欣赏的看着那人问道。 “回陆大人,在下金开!” “段兄,你手下可真是卧虎藏龙啊。带地图了么?”陆笙连忙问道。 段飞从怀中掏出一份油包,打开油包,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吴州地区的详细地图,是比起民用更加精准的军用地图。 陆笙指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沿着长江移动,“段兄你看,从这里开始,长江两岸可以上岸的地方共有八处,但这八处都在官府的严密盘查之下。 三百万两官银不是小数目,更不是小批量可以运走的。就算他们分成八股上岸,也很难做到无声无息。除非,他们每人携带的非常非常少。” “就算带的再少也没用,别说运输,就是随身携带一个银锭,他们都别想蒙混过关。从案发到现在,长江两岸的关卡从未松懈过。我敢保证,他们不可能通过这些上岸口运走官银。” “我想也是,就算有一两处被他们侥幸过关,八处地方这么大的运输量不可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那么……解释只有一个。他们没有将官银运上岸,而是直接去了这里。” 陆笙滑动着地图,一直到了崇明岛。 崇明岛位于长兴岛的东侧,面积比长兴岛大的多。如果长兴岛只能用来作为长江水师的驻地的话,那么崇明岛就能作为沪上府和通南府的跳板。 而刚巧,金开之前说的渔人族,正好在崇明岛上。这让陆笙不得不将目标锁定在渔人族。 一行人吃过午饭立刻启程,来的时候骑马但回沪上府却不再需要。顺着江流往东,顺流而下更加快捷。到了天黑时分,陆笙等人登上了沪上府的地界。 沪上府夹在长江与大海之间,为三角形地界高高的探出脑袋。天然的港口注定了沪上府会成为海运的中转站,正因如此,沪上府也成了江南道首屈一指的繁华中心。 沿路走来,马车箱车络绎不绝,越是靠近沪上府,车队就越是密集。陆笙来到这个世界也快两个月了,竟然也看到了令人怀念的大堵车。 靠近外城,官道之上的车队已经彻底不动了。很多运输的商队就靠着货车呼呼大睡了起来。 “段兄,这是什么情况?沪上府已经人满为患到这等地步?” “当然不是,前面不就是关卡么?进入沪上府,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至少要经过五个关卡。自从官银失窃以来,江南四府,江北二府都在戒严之中。 一辆辆货车检查过去,进出自然就没那么方便了。这不是没办法么,这么大批量的官银,能吃下而不漏痕迹的唯有金陵,苏州,沪上。 三府之中,沪上的可能最大。因为沪上以商为首,贸易往来每天的金银交易量都是非其余府城所能相提并论的。” 天黑到了外城,一路策马扬鞭还是到了深夜才进入到沪上府内城。更让陆笙受伤的是,内城密密麻麻的客栈竟然都已经爆满。 好在陆笙等人是官差,可以凭着身份居住在驿站。两天来风餐露宿来回奔波,就算陆笙功力深厚都感觉到身心疲惫。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夜,陆笙睡得很沉,等到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唤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陆笙连忙起床,发现段飞等人竟然也刚刚起床。 一行人匆匆吃了早饭,便一起前往沪上府府衙。沪上府知府是一个年近六十大腹便便的胖子,叫年之遥。就这长相,很让陆笙联想到那些商贾豪绅,难怪能做沪上府的知府。 “下官沪上府年之遥,见过钦差大人,钦差大人尽管吩咐,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虽然陆笙只是苏州府提刑司主司,但因为接掌了钦差令,所以现在也是见官大半级。陆笙没有客套,直接表明了需要崇明岛的卷宗资料。 年之遥立刻亲自将陆笙带到卷宗楼,进入二楼的一处区域,“钦差大人,段将军,这里就是崇明岛的卷宗资料,无论人文地理还是近五十年发生的事件明晰皆记录在此。只是资料浩瀚,下官要不要派几个人协助诸位调查?” “如此甚好,有劳年大人了。” 第九十七章 扒坟 崇明岛为沪上府一个县,含有一个县城和三十二个村镇,陆笙找遍了地图却没有发现半点关于渔人族的居住地的标示。 “钦差大人,您在找什么可否告知我们,你们对崇明县不了解,找起来费时费力。”吴师爷面带献媚笑容的凑到陆笙跟前问道。 “哦,本官在找关于渔人族的所在。我听闻崇明岛自古居住着一个可以在水中生活的奇异族人?” “渔人族?”师爷满脸笑容顿时被收起,看着陆笙默默的发出一声叹息,“不错,在二十年前崇明岛的确有一个渔人族。他们自古以来就居住在这里,但是当年崇明岛发生了一场瘟疫,整个渔人族都死于瘟疫之中。” “死了?二十年前?”陆笙放下手中的地图盯着师爷很久。“什么瘟疫这么厉害竟然灭了一个种族?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其实那场瘟疫范围并不算大,仅仅在渔人族内部扩散。当年那场瘟疫爆发的时候,我还在嘉云县做师爷,就连我都是事后才得知的。 我听说当初长陵公主亲自派人封锁了渔人族,才没能让瘟疫扩散,之后三年才被解禁。因为渔人族已经没有了,所以最新的地图上就没有标示。大人稍等,我这就找二十年前的地图给你。” 很快。。吴师爷从尘封的档案之中翻出一张牛皮纸,展开之后,虽然依旧是崇明岛,但布局却和现在的相差甚远。 陆笙拿起两张地图,吴师爷调来当年关于瘟疫的卷宗,而后打发他们离去。 陆笙和段飞一行人飞速的翻阅着卷宗,过了许久陆笙和段飞不约而同的齐齐抬起头相视一笑。 “段兄,你信么?” “不信!这场瘟疫来的太蹊跷了。之前毫无征兆,突然之间出现瘟疫。而且周边的村子竟然都没察觉,反而是长陵公主先知道了。 等长陵公主离开,瘟疫就杀死了渔人族全族,一个活的都没有。我宁愿相信是长陵公主派人灭族也不相信这是瘟疫。” “嘶——” 说者无心。。但这话一出口陆笙和段飞竟然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段飞的语气是开玩笑的瞎说,但说出来在反过来推敲却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陆笙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我说段兄,长陵公主虽然深受宠爱,但应该干不出这么出格的事吧?灭族?这可不是小问题。” “陆兄,别说了,我胡说八道的。我现在更相信渔人族并没有灭族,而是转移了,全族迁徙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段飞也是脸色发白的连忙罢手。 “大人,下面我们该怎么追查?”金开有些跃跃欲试的开口问道。 “既然怀疑是渔人族干的,那么这条线就不能放弃。走,我们去渔人族的驻地看看,他们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全族迁徙。如果迁徙,我们还得继续追查下去。” “要是真的死了呢?”金开再次追问道。 “那就查明是怎么死的,我不信是瘟疫,更不信整个渔人族连活口都没有留下。只要有残存,那就还是他们干的。毕竟,他们的嫌疑最大。” 一行人跨上马,急速的冲出沪上府前往崇明岛。又是半天的奔波,终于在下午时分登上了崇明岛的土地。 陆笙等人先去了县衙,在县衙得到了更为精准的消息。 “大人,翻过前面这座山就是渔人族以前的驻地。渔人族虽然靠着大海为生,以打渔为业,但奇怪的是他们喜欢住在山上,沿着山腰建设房屋。 他们不懂农耕,每个人都能上山入水,生活习性与我们有很大的差别。所以就算渔人族没有了。他们的驻地也没有人惦记。方圆五里都是碎石山坡不适合开垦农田。” 在衙役的带领下,陆笙来到了这一片传说中的渔人族驻地。但是在靠近之后,陆笙却只看到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墓碑。 “这么多墓碑?不是说渔人族人口不多么?二十年前登记在案的渔人族不到五百人,这里怎么会……”陆笙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不是渔人族的墓碑,而是整个崇明县城的。因为渔人族的驻地荒芜不适合开垦,所以就将这里规划成了墓地。 穿过这片墓地到了半山腰上才能看到渔人族的遗迹。大人请小心。。接下来的路不太好走。” 这句话,衙役是多心了。别说有上路,就算悬崖峭壁陆笙都能走的潇洒自如。 随着山坡,穿过一排茂密的树林,果然稀稀拉拉的看到几座早已经破败的房屋。而更多的,却是那些只剩下一些痕迹的地基。 “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就算有痕迹也已经面目全非了。”衙役轻松的说道,也许对他来说此行就好像探寻一个古老的遗迹。 但是,时隔才二十年,一个拥有古老传承的种族,却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大人。。我们到了!” 衙役来到山顶,顿住了脚步指着远处一个小山包,“这里就是渔人族全族埋骨的地方。当年因为瘟疫,所以没有给他们每人立碑,就将他们堆积在一起掩埋了。” 衙役的话音落地,陆笙的脸上就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对着段飞冷笑的摇了摇头。 “陆兄,你发现什么异常了么?” “我敢打赌,渔人族绝对不是死于瘟疫。” “为何你会如此断定?” “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会知道,瘟疫的危害在于传染,要是整个渔人族都是受瘟疫而死,他们怎么会将尸体就此掩埋?我想换了谁,都会把尸体给烧了吧? 而同理推测,要是当年真的仅仅掩埋了尸体,而周边村庄却未被传染瘟疫,这样同样能证明渔人族并非死于瘟疫。 但现在我更怀疑的是,这座坟包里,是空的!段兄,挖坟!” 虽然挖坟不好,但为了查明案情段飞也顾不上这些了。打手一挥,身后十几名飞凌卫长刀出鞘。 一瞬间,一股弥漫着血腥味的煞气飘散而出。陆笙眼神一凝,不禁倒退了一步。这倒不是说以陆笙的修为无法承受飞凌卫的气势,而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充满死亡气息的煞气,下意识的避而远之。 陆笙仅仅退了一步,但带路的衙役们却直接吓得瘫倒在地。 空洞的眼神,惊恐的盯着飞凌卫周身荡漾的煞气。这是生人对死亡气息的本能恐惧。 “飞凌卫,果然名不虚传,仅仅一小队飞凌卫,凝结出来的军阵就能有如此威力。”陆笙不由的一叹。 在此之前,陆笙也通过先天感知过段飞带领的飞凌卫修为。段飞为先天初期,飞凌卫除了三人是后天七重之外其余的都是后天五重。 要正常来说,陆笙此刻的修为要灭杀这一队飞凌卫是分分钟的事。但这一刻。陆笙却不敢轻易言胜。军中武学,已经彻底与江湖武学脱节。军中自成体系,组成军阵可以将一整支军队的力量合成一股。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 正因如此,哪怕江湖武林出现再多惊采绝艳的天才,但在朝廷军队面前也没有哪个人敢以身试法。 一个绝世高手,可以十人敌百人敌千人敌,但绝对做不到万人敌,十万人敌,百万人敌。 “陆兄过奖了,他们才一个小队而已不值得陆兄如此惊叹。”段飞轻轻的挑了挑眉毛,飘逸的晃了一下脑袋。那表情,很得瑟。 “我只是有些疑惑,不是说军阵祭起必须要有阵图么?我没见谁祭起阵图啊?” “陆兄。。阵图是那些百人以上的军阵才需要的东西,要是十几人祭起军阵还需要阵图,那飞凌卫的名头就可以仍茅坑里了。” 十几个飞凌卫突然整齐划一的举起战刀,在与此同时,虚空之中一把十丈长的虚影战刀悬在天空。 战刀虽然虚拟,但透露的凛冽刀气却是锋芒毕露。琥珀色的刀身之上,竟然还有炫美的花纹。 陆笙看到这一幕瞬间了然,这和高手内力实体化异曲同工。以陆笙此刻的修为,也完全可以在虚空中祭起一道几十米长的剑气。 虽然声势浩荡,但却很傻。寻常与人对敌,只需能杀死对方就好了,举着几十米的大刀挥砍,那画面不敢想象。 长陵卫齐齐挥刀,天空的刀气化作天堑斩落。 轰—— 一阵尘土飞扬。。数十米高的坟包被一刀分成两半。 几个吓傻的衙役张大了嘴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就是泥土钻入他们的口鼻也不自知。也许,他们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震撼的一幕。 尘埃落尽,眼前的山包就像是被掰开的馒头一般。但当陆笙等人看清里面的情形之后,却又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和陆笙推测的完全不同,这座坟包之中不仅仅不是空的,而且还是被塞满了森森的骸骨。 经过了二十年的岁月,骸骨的颜色早已和泥土溶为一色。但滚落的头颅,断裂的肋骨,还有凌乱散落的骨骼如此的夺目刺眼。 “真的死绝了?”陆笙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缓缓的靠近,捡起了地上的一颗头颅。 “罪过罪过!”段飞连忙对着头颅作揖,“这位兄台,你别怪我,要怪就怪捧着你的那个。是他说坟包里是空的我才让人劈下来的。现在你身首异处,要回来算账就找他!” 没理会段飞的耍宝,陆笙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他的头不是被这一刀劈下来的,而是在二十年前,他的就被人斩下了头。” 。 第九十八章 当年辛秘 “嗯?”段飞的笑脸猛地一收,神情凝重的上前看向陆笙手中的头颅。整个头颅已经被沾染了泥土,如果刚刚被刀气斩下,应该会有新鲜的截面。 段飞脸色大变,身形一闪来到坟包边上。坟包之中,密密麻麻的骸骨令人从灵魂中透露出寒意。而更让段飞心寒的是,这些骸骨竟然都是身首异处。 有些骸骨的胸口有被斩断的痕迹,虽然飞陵卫刀气斩断了一些骸骨,但并无法掩盖这些尸体真正的死因。 早上的一句玩笑话,竟然变成了现实。渔人族,竟然真的是被长陵公主给灭族的?灭杀一个族群,长陵公主怎么敢这么做? 段飞眼神微微眯起,怔怔的看了许久才缓缓的转过身。 “陆兄,渔人族的线索到了这里是不是断了?” “未必!”陆笙轻轻的将手中的头颅放回到坟包之中,“有两个问题,第一,渔人族是不是真的已经全部死了?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第二,就算渔人族是被灭族了,那么凶手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其中有什么秘密,和这一次官银被劫又有什么关联?” “不错,虽说渔人族族人很少,但也有好几百人,我也不信渔人族男女老少全部灭绝。但是,事关长陵公主我们可要慎重啊!” 陆笙和段飞等人回到崇明县县衙,立刻招来了崇明县县令。赵姚为官已经四十年了,实实在在的三朝元老。但因为政绩平平所以也就止步于九品县令。 赵姚虽然年迈,但身子骨却很是硬朗。近七十岁的人竟然眼不花耳不聋,腿脚麻利中气十足。陆笙和段飞在客厅等着,没过一会儿,赵姚便慢悠悠的走来。 “两位钦差大人,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赵姚脸上的表情有些暧昧,显然他心底是知道渔人族灭族真相的。 “不错,看到了!赵大人可否告知详情?” “此事本是辛秘,尘封二十年不应该揭开。如果此事与大人调查官银被劫并无干系,两位大人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赵姚,你这是什么意思?”段飞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瞪着犀利的目光射向赵姚。 赵姚脸上依旧露出老油条一般的笑容,对段飞的警告丝毫不在意,默默的来到陆笙的对面坐下。 “下官已经七十岁了,过不了几天就要告老还乡。所以嘛无私无畏矣,下官不怕什么,但两位大人年纪轻轻前程似锦,有些事知道了对两位大人不好。 老夫在官场混迹数十年,凭着就是一个信条,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顾好本分,勤勤恳恳。 渔人族在二十年前被灭族,至于是死于瘟疫还是死于其他,想来二十年过去了也不重要了。他们应该和大人追查的官银被劫没关系吧?” 陆笙敲击着座椅扶手,微微眯着眼睛,思绪了许久,再一次睁开,“赵知县,渔人族为何被灭族,当年何人所为,有多少人逃过一劫?还请告知。” “你们还是想知道?哎,怎么这么……年轻人啊……”赵姚仿佛老狐狸一般的笑了笑,迟疑了一会儿缓缓的开口。 “二十五年前,先帝即位之初,那一场时局动荡两位大人没有经历过也应该听说过吧?整个大禹的半数门阀势力几乎进行了一次洗牌。 宁国侯府也是如此,偌大的宁国侯,只剩下当今的宁国侯谢天赐一人。原本,宁国侯府既然受到了牵连应该是要被革去爵位的。 但因为长陵公主,宁国侯还继承了爵位甚至还留任统领了沪上水师。长陵公主为先帝的长女,深受先帝的宠爱。 但也因此养成了她娇惯任性,蛮横霸道的性格。长陵公主的作风在当年也是名动京城,十六岁就传出……” 突然,赵姚的话语一顿,看着陆笙和段飞苦笑的抿了一口茶,“呵呵呵……年纪大了话就多,说了这么多不着边际的话。” 放下茶杯,赵姚微微迟疑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反正当年长陵公主的名声不是太好,所以京城的达官显贵也不敢要长陵公主进门,眼看着长陵公主一年年的被耽搁。 正在这时候,宁国侯一家奉命进京。在那一次大清洗之下,宁国侯也没能幸免。可却不想宁国侯次子也就是今天的宁国侯竟然和长陵公主私定终身了。 长陵公主大闹了先帝寝宫,最终保下了宁国侯的爵位,并且没过多久就嫁给了如今的宁国侯。半年之后,长陵公主为宁国侯诞下一名男婴……” “半年?”段飞诧异的叫了一声。 “真绿啊!”陆笙心底悠悠的一叹。 “婚后半年而已,又不能证明这孩子不是宁国侯的。”赵姚嘴角裂开,但这笑容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 “原本婚后还比较甜蜜,但是五年之后,长陵公主却得知了一个秘密,这件事瞬间在沪上府卷起了惊涛骇浪。 长陵公主发现谢天赐以前曾经有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为谢天赐生了一个孩子。” “那个女人就是渔人族的?”段飞冷着脸低声问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相互伤害的姿势,真特么标准。”陆笙嘴角微微抽动,无语的说道。 “勃然大怒的长陵公主摔长陵卫来到崇明岛,趁着渔人族每年冬至年祭的时候下令对渔人族进行了thā。渔人族四百七十三条人命,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赵姚终究不是真的泥塑木雕,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是充满了惶恐和痛苦。 “真是胆大妄为,长陵公主就算深受先帝宠爱,可也不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吧?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大禹皇室的名誉何在?”段飞脸色铁青的喝道。 “所以,这件事并没有传出去,渔人族全部死于一场瘟疫之中。三天之后,长陵卫撤离崇明岛,渔人族的驻地留下了一个坟包。 知道当年这件事的,现在应该已经不多了。老夫一把年纪,倒也不惧什么。不过既然你们打听了,余下该如何做你们需好好思量了。 很多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就算明知道是错的,也只能过去。眼下四海升平,国家日渐强盛,这种有损国誉的事还是就此掩埋了吧。” “赵大人真是如此想的么?”突然,陆笙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赵姚,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 “钦差大人何处此言?” “如果赵知县真的不想此事重提,你大可以一无所知而搪塞我们,断然不会将当年的实情告知。” 赵姚的脸色猛的一僵,过了许久才露出一丝苦笑,“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厉害!老夫没几年活头了,倒也不怕什么。 只是这二十年来,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病。有时候晚上做梦,会梦到有人来击鼓鸣冤。今天说出来,竟然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陆笙可以理解赵姚的心情,人非草木,怎能无情。更何况,一整个部族的灭亡,还是那种被人残忍灭族的血案。身为一方知县,却要装聋作哑,于心不安也是理所当然。 “当年渔人族就没幸存下来的?”陆笙还是不信的问道。 “没有!”赵姚缓缓的从宽大的袖口之中掏出一本名册,“每年冬至年祭,是渔人族作为神圣的祭祀。就算再远,渔人族都会赶回来参加祭祀。 而且渔人族生活区域就在本县,他们也从不外嫁。所以那天所有渔人族都在山上,长陵公主来到先是封锁了上下山道,之后从四路杀上山顶。” 陆笙接过名册,上面记录着每一个渔人族的姓名,而在最后,无一例外死于二十年前。 “这件事发生之后,南陵王府立刻封锁了消息并连夜将此事万里加急送往京城。 我们都以为,就算长陵公主不会因此处死以正国法,也至少会剥夺爵位贬为庶民。但却不想,先帝竟然会对长陵公主纵容到如此地步,仅仅回了一个料理后事,不可声张。” 气氛瞬间变得沉默了起来,陆笙在崇明县衙也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也只好告辞离开。 朝阳初生,霞光满天,与段飞一行人走在到崇明县的江边,望着眼前滔滔江水心底却莫名的迷茫。 陆笙倒也没有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思想,他的所作所为,基本都是遵从自己的意愿。既是习惯于追查案情,也是为了罚恶奖励。要说有那么些高尚,那就是宰掉几个恶人,多救几个好人。 正如今天听到的实情,对于赵姚这种朝廷官吏来说,他们不得不在忠义和法理之间权衡。但陆笙却没这个顾虑,说起来这个官是捡来的,失去了也没什么可心疼的。 要是那件事不是发生在二十年前,而是现在的话。陆笙保证他能把这天都捅破了。 但是现在,此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知情的人都已经将此事淡忘,陆笙也不便在这个时候翻旧账,也轮不到他来翻。 “怎么办?线索就这么断了?”段飞长长的输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那么苦涩。 “断了么?没有啊!”陆笙疑惑的回过头,“只是我们怀疑的目标被否决了,但这条线并没有断。至少可以确定,劫匪是通过江底将官银运走的。” “可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渔人族,如果渔人族都已灭族,还有谁能做到?” “渔人族是人,他们不是长着鱼的尾巴的鲛人,同样是人,没什么是他们能做到而其他人做不到的。我刚才看过地图了,就算是渔人族所为,他们也不可能将官银运上崇明岛。我估计,这批官银已经出了海口!” “啾——”突然,一声凄厉的啸声划破天际! 第九十九章 面见钦差 段飞脸色猛然间一变,蓦然回首,望着天空的苍鹰。 口中发出一声啸声,头顶上的苍鹰扑腾着翅膀缓缓落在段飞的手上。段飞摘下苍鹰脚下的竹筒,打开一看神情再次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陆笙好奇的问道。 “飞陵卫的集合令。”段飞奇异的看着纸条,“我奉命随陆兄追查官银,这个时候怎么会要我去集合?” “也许是军情突然,段兄自顾去吧,我一人也是可以的。”陆笙笑道。 “可是,书信要求陆兄与我一同前往。” “我?”陆笙诧异的问道,在得到段飞确认的眼神之后陆笙默默的点了点头,“也好,也许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飞陵卫集合的位置就在沪上府外滩,在护山府上了岸,一行人再次快马加鞭赶到沪上码头。跟随着暗记的指引,一行人又离开码头来到了护山外滩的一处隐蔽之地。 这个时代对地区的开发才刚刚起步,也许五里之内还是人声鼎沸的闹市,但五里之外却是人迹罕至的偏僻之地。 陆笙等人下马,很快远处三条蓬船从芦苇丛中钻出。对着段飞等人比了一个手势,段飞等人立刻以手势回应。 “来接我们的?”陆笙问道。 “对,陆兄,跟着我上船。”说着,段飞身形拔起,仿佛一只海燕一般冲向对面的蓬船。气劲泄尽,脚尖在海浪上一点身形再一次拔高而起。 对于其他军队的轻功要求陆笙不知道,但这些飞陵卫的轻功竟然一个个都如此的出彩。 也许是因为飞陵卫这种小编制的军队属于特种部队,所以选拔的要求比较高。至少在陆笙看来,这些飞陵卫各个都能抵得上顶尖宗门的精英弟子了。 当然陆笙不会想当然的认为大禹皇朝的军队个个如此,要真是这样,大禹皇朝就不是征服十九州,而是去征服星辰大海了。 段飞轻轻的落在船头,船身没有半点晃动。刚刚回头要看看陆笙上来了没有,却发现陆笙竟然已经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看着划船弟兄活见鬼的表情,段飞想要问出的话生生的憋在心底,这话要问出来就更丢人了。 “左卫领!”划船的飞陵卫回过神来,连忙对着段飞抱拳行礼。 “你是五队的?老武来了?” “不只是我们五队,三队,七队,十二队也来了。”那人恭敬的弯腰说到。 “这么说算上我们这队,左卫来了百人?这是有大行动?”段飞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这属下就不清楚了,属下只是奉命来迎接左卫领。等到了地方,问问上峰就知道了?” “好吧!”段飞点了点头,“对了,我们要去哪?” “罗莎岛!” 蓬船在水中行进飞快,仿佛离弦之箭一般。陆笙估摸着,至少有五十码的速度。 这可不是在陆地上,在这个划船全靠浆的时代,这样速度算得上惊世骇俗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个岛屿的轮廓。陆笙来到船头,迎面着海风微微眯起了眼睛。 沪上府,外海 到底不是同一个世界,就算地理差不多,但那么明显的差别却是骗不了人的。 陆笙一直在想,这个世界和前世的世界,到底是平行的时空,还是不同的时间。如果是不同的时间,那么大家所踩的土地都是一样的,地理位置应该可以和前世一一对照。 但可惜,虽然有着近八成的相似,但那二十的不同却是天壤之别。 从地理来说,沪上府应该是前世的上海。前世的上海之外就是东海,直接可以出公海。上海之外一直到日本中间的的岛屿屈指可数。 可是这个世界,仿佛是造物主刻意下剩下的一盘棋。在沪上府之外的东海之中,坐落着仿佛星罗棋盘一般的岛屿。 岛屿之间相距几十里到几百里不等,就算大禹皇朝海外贸易这么发达,但地图上的岛屿标识也依旧不到百分之一。 这些岛屿,就仿佛是一颗颗珍珠镶嵌在大海之上。但要说岛屿密集,那么应该暗礁遍布,海水面很浅才是。但这些岛屿却仿佛是长在海底的大树一般,竟然都是直上直下。 陆笙无法理解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不可能是大自然所能造就的。所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陆笙对这个世界一直抱着敬畏的心。 平行世界,却又是近似的世界。陆笙只能这么模糊定位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 在前世,人类的诞生应该是几百万年,但是人类的文明爆发之后,区区数万年就进入到了璀璨文明的时代。 但这个世界的进展却缓慢的多,不说神话时代无法追溯的历史长河,就神话时代以来,历经皇朝变迁到现在已经数万年之久了。 没有哪个天才在考虑大地是圆的还是方的,没有哪个人无聊的猜想是大地围绕着太阳转还是太阳围绕着大地转。没有谁被苹果砸中想出万有引力,更没有人发动一场改变全世界的工业革命。 山河变迁,一代新人换旧人。人们习惯性的在自己的圈子做着自己认为该做的事,然后就这么繁衍生息的度过一生。 思绪飘得很远,直到蓬船靠岸,陆笙才回过神来。收回心神,陆笙的脸色瞬间一变。 在罗莎岛的éi,竟然密密麻麻排满了数十艘十丈高的战船。这里,竟然有一支完整的水师驻扎。 在沪上府外,理论上只有一支水师,那便是宁国侯谢天赐所率领的沪上水师。但眼前的这支水师显然不是沪上水师,无论是战船的颜色,还是战船的外形都对不上。 陆笙突然有些胆怯了,这不是要他上战场吧? 以陆笙此刻的武功,先天之境也算是小小高手了。与人交手也不该有所胆怯,但战场却和武林厮杀不同。一旦对上军队,那就没有武功高低的区别,要么碾压,要么被碾压。 军阵祭起,地动山摇,再高的武功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威力面前都是徒劳。 带着微微忐忑的心情,陆笙随着段飞上了岸。 岸上随处可见简易的帐篷军帐,毋庸置疑,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军营重地。 也许看到了陆笙有些不安,段飞打趣的敲了敲陆笙的肩膀,“陆兄,放轻松点,怎么样?军中的气氛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吧?你只是没有习惯,像我们,要一个月不回军营住几天浑身不自在。” “段兄,我说不是真的要去打仗吧?” 段飞的眼神中突然迸射出一道杀意,如此凝为实质的杀意,让陆笙的心跳都停顿了一瞬。 “八成是!这是钱塘水师,按理说钱塘水师驻扎在济州,突然间来到沪上,而且还全无消息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军队调动,绝非儿戏。既然来了肯定是要有动作的。只是不知道这次目标是谁,我也没听说这里出了什么乱子啊难道为了几个海盗?” “海盗?什么海盗?”陆笙疑惑的问道。 “最近几年,沪上府外海盗猖獗,听说不少商队被海盗截杀。沪上水师围剿了十几次都没有成效。可是就是是这样,为何只见钱塘水师而不见沪上水师?哎呀,不要瞎猜了,等到了总账我们自然就明白了。” “先别管有什么行动,你先和我说说,要是真打仗了我该怎么做?跟着你么?”陆笙第一次露出这么茫然的神情。 “跟着我做什么?你是文官,当然是在军帐之中出谋划策了,难道你一个文官还和我们抢人头?”段飞瞪着怪异的眼神看的陆笙直发毛。 对了,我是文官! 陆笙心底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竟然不知不觉忘记了自己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才对。 虽然大禹朝廷文官也很猛,打起架来武将也得怂。但是文官武将的职权还是很明确的,文官出谋划策,武将上阵杀敌,除非武将打没了,否则文官就没必要上前线。 来到总账,门口等候的卫兵掀开帘子让段飞等一行人进去。总账之内,一个身穿红色三品官服的大员坐在上座,左手边为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壮汉,右手边则是四个和段飞身穿同样飞陵卫zhifu的人。 不消介绍,这是个应给是和段飞一样的飞陵卫队长。 “左卫领——” “段左卫领——”四人齐齐站起身对着段飞行礼。 陆笙正在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双目光正在锁定着自己。抬起头,正好与那位三品大员的视线对接。 陆笙连忙上前躬身,“下官苏州府提刑司主司陆笙,见过上官!” 陆笙躬着身,感觉到背后的压力越来越大。但上官没有说话,陆笙也不好直起身。坚持了数息,突然间陆笙感觉到背后的压力尽去。 “你就是钱塘兄口中的那个千里驹啊,果然是一表人才。”对方的语气仿佛春风一般拂过,总账之中压抑的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 “本官乃监察院御令何侨生,原本奉命追查失窃之官银。却不想行至齐州突然皇上另有差遣,所以才将官银案暂且卸下,没想到南陵王府竟然将追查官银一事交付与你。 陆笙,这位便是济州钱塘水师的统领石伟将军,你就坐在石将军下手位吧。” 第一百章 海盗之患 “谢大人!”陆笙抱拳谢道,来到石伟将军身侧的椅子边坐下。 石伟将军一开始还板着一张脸,但在听到何侨生对陆笙的评价之后,眼中精芒闪动。等陆笙坐定之后突然给陆笙投来一个善意的笑容。 陆笙笑了笑点头回应,眼神好奇的看着何侨生。 “诸位,人都到齐了本官也不卖关子了。本官突然前往济州调来钱塘水师,实际上就是为了东海之中出现的海盗而来。” “真是为了海盗?”段飞诧异的问道。 “不错,从五年前开始,沪上府驶出的商船时有被海盗截杀的事件。这些商船也并非全部都是沪上府的商队,还有不少京城的达官显贵。 皇上不止一次下令让沪上水师前往围剿,但几次都无功而返。倒是谢天赐一次又一次的向朝廷要军饷,皇上很不高兴!”说到这里,何侨生的语气顿了一顿。 这个时代的文官说话也那么霸气,一点也不像陆笙想象中的那么委婉,也没给陆笙半点阴郁的感觉。很生气就是很生气,皇上很生气,后果自然也很严重。 “所以,本官奉命秘密调来钱塘水师,务必一役剿灭这股海盗。而请飞陵卫诸位高手前来,就是协助本官此战。飞陵卫乃大禹数一数二的精锐卫队,有你们相助,本官的胜算就大得多了。” “何大人过誉了,只是不知这群海盗在哪?我们如何剿灭?”段飞连忙站起身问道。 海盗的传闻他是听说过,但并不频繁。如果真的泛滥到不得不动用水师剿灭的地步,那应该早就搅得东海几府之地人心惶惶了。 何侨生缓缓的站起身,陆笙等人也连忙站起身围了上去。何侨生手中拿着戒尺,指着东海之中被标识的一个岛屿点了点。 “就是这里,这里叫烟罗岛,发现的时间不到三个月。” “不到三个月?”陆笙怪异的看着何侨生问道,“这岛屿位于长江出海口外不到三百里,周围岛屿皆是数百年前就已经被发觉,为何烟罗岛三个月前才被发现?” “问得好,这才是问题所在。”何侨生背着手淡淡的说到,“烟罗岛周围五十里,常年被迷雾笼罩。迷雾厚重,伸手不见五指。 正因如此,无数年来,谁也没有发现这片迷雾之中竟然有一座岛屿。三个月前,要不是那一场大风刮走了迷雾,要不是赶巧有三支船队没有来得及赶回,这烟罗岛谁知道还会藏多久。 三支船队发现了烟罗岛,但却没能逃过风灾,最终船队尽毁yudàhǎi之中,但也有几个人侥幸活了下来。他们回来之后,向朝廷汇报了发现烟罗岛的事情。 从他们的口述之中,烟罗岛并非人迹荒芜的蛮荒岛屿,他们看到岛上有人,有房屋,还有停靠在岸边的大船。” “何大人,如何确定这烟罗岛上就是我们要找的海盗呢?”陆笙谨慎的问道。 “海盗活跃于五年前,但是这群海盗与我们所熟知的海盗完全不同,他们太过神秘,神出鬼没仿佛鬼魅一般。 五年来,打劫过往商船不下于十次,但是除了知道海盗的首领为端木将军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海盗从不绑票,一旦出手绝不留活口。而且,我们只知道他在东海区域活动,活动范围在齐州沿海,我们这边吴州沿海甚至到济州沿海。” 何侨生拍着地图上的区域神情凝重的说到,“这么大的区域,这么强悍凶残的海盗,但对他的情况却始终一无所知。 所以本官相信,在东海诸多海岛之中,必定有一个岛屿是他们的老巢所在。而这个新发现的烟罗岛,就是唯一的可能。” “那么大人,我们何时动手,如何作战?”段飞再一次问道。 “如果可以,自然是越快越好。但眼下,却有个难题我们无法解决,所以需要大家各抒己见想想办法。 烟罗岛常年被浓雾包裹,进五十里的浓雾伸手不见五指,一旦进入,我们就会立刻失去方向。在你们来此之前我已经问过石将军了,如果无人指引,水师根本无法开进。” “浓雾真的那么浓密么?”段飞还是有些不信。如果真有这么好的天然屏障,这简直是老天爷馈赠的世外桃源了。 “段将军别不信,我在几天前亲自去看过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石伟突然缓缓的站起身。 内力涌动,一阵水汽从石伟的周身肆意开来。很快,陆笙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变得厚重,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 石伟既然是水师统领,xiuliàn的ngfǎ是水属性也合情合理。水属性武功,以变化无常,神鬼莫测为重。就像现在的石伟,竟然能够利用水属性ngfǎ制造出一片诡秘的迷雾。 不一会儿,总账之中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是表象,整个世界突然间变得寂静的可怕。 在这一刻,陆笙甚至有种感觉,整个世界正在远去一般。听不到心跳,听不到呼吸,看不见前路,也找不到来路。 “诸位,这就是进入烟罗岛迷雾之后的感受。看不见,听不到,感应不到。就算我手下都是久经沙场的儿郎,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待不了一个时辰就得疯。” 石伟的声音突然想起,却让一众人有了一种被救赎的感动。 迷雾渐渐的淡去,被石伟驱散。眼前再一次变得清明,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恍惚。 段飞的眼神凝重了,看着眼前地图眉头紧皱,“迷雾真的有五十里?” “确实有五十里!”何侨生缓缓的坐下,从桌上拿起一张小羊皮卷展开贴到地图之上。 “其实在怀疑到烟罗岛之后,朝廷并没有贸然下结论。皇上亲自派出了七个大内密探前往调查。 本官对大内密探的能力深信不疑,我想段将军应该也是如此吧?” “不错,长陵卫,飞陵卫,还有各方王侯将相的卫队,在大内密探面前就是一群瓜果蔬菜。大内密探无等闲,任何一个持有大内密探令牌的人,都是绝顶高手。 七个大内密探联手调查?那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就算有海盗也应该没了吧?” “但是,那七个大内密探却全部牺牲了!” “什么?” 何桥生的话让段飞仿佛被踩了尾巴一般跳了起来,瞪圆的眼眶中充满了浓浓的不信。 “七个大内密探,都牺牲了?大内密探可都是先天之境以上的高手啊!就算不敌也应该能逃出来,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如此,七个大内密探,全部阵亡。若非如此,皇上又怎么会突然令我调来钱塘水师?在半个月前,连云府商人发现了这七具尸体。 每一个都是被人一掌震碎心脉而死,除此之外,七个大内密探身上别无其他的伤势。有此可见,这七人都是被同一人所杀。” “那如何证明这件事就是海盗所为?”陆笙再一次问道。 “因为七个大内密探虽然被杀,但是他们还是完成了任务。他们找到了海盗的所在,并将之绘成了地图纹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海盗虽然杀了他们,但海盗还是太过于大意将他们的尸体弃之于海。”何桥生指着羊皮地图说道,“这便是进出烟罗岛的路线。” 众人看着图纸上的虚线,一时间竟然很是茫然。烟罗岛上的布局虽然标示的清清楚楚,但这条进出路线却没有半点意义。 从沪上港口出发,绕过七八个岛屿来到烟罗岛的背面,而后进入迷雾抵达烟罗岛。在地图上一目了然,可真的走却根本不可能。 “有不能视物的迷雾阻挡,如何确定方向?就算捧着地图路线都是天书。”石伟话语不多,但却一语直击要害。 “奇怪,既然烟罗岛四周环水,为什么还要确定这一条行进路线?其他方向难道有什么拦路无法抵达么?”一名飞凌卫队长疑惑的问道。 “对啊,既然大内密探能够潜入烟罗岛,并画出这条路线,这条路线必定有其特殊的意义。也许我们只要ojiě了这个秘密就能精准的上岛。”段飞灵光一闪,连忙说道。 “其实,这个秘密不算难!”突然,陆笙的声音响起。一瞬间,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陆笙。 “陆兄,你不会已经ojiě了路线之谜了吧?”段飞有些惊悚的问道。 “差不多吧,怎么了?这问题不算太难。” 段飞吞了吞舌头,也不再接茬。段飞已经领教了陆笙的推理能力,所以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说话至少还能挽回一点智商。 “那个……陆大人,你还是别卖关子了,直接说这条路线是什么意思。”石伟有些猴急的问道。 钱塘水师为内水水师,虽然是常备军队但几乎没机会出战。没有机会出战,自然也就没有战功。大禹皇朝的武官憋了几十年了,到现在看见战机眼睛都发绿。 “石将军,烟罗岛周围虽然布满迷雾,但是还是有地方是没有雾的。”陆笙上前,拍着空白的水域淡淡的说道,“水底,迷雾不可能存在水中。” “不错,水底的确不可能有迷雾,但是,水底的可视度也未必比迷雾中好多少……”说道这里,石开突然声音一顿,盯着地图上的路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路线的作用了。在水中,一定有指引方向的标记,所以才会出现这一条特有的路线。” 第一百零一章 推进时代进步 一瞬间所有人有种被醍醐灌顶的明悟,看向陆笙的眼神也变得热切了起来。 “玉竹到底年轻,脑瓜子灵活。老夫拿到地图这么久,竟然一直没能想通这一点。”何桥生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这样一来,我们也就可以沿着路线jru烟罗岛将这帮海盗一网打尽。 石将军,钱塘水师已经甲子无战绩了,还可堪战否?” 何桥生的话音落地,整个总账的气氛为之一僵。石伟脸色凝重的站起身,轻轻的敲击着自己的胸膛。 “不破海盗,尸身不还。” “等等!”突然,陆笙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玉竹,你还有什么见解?”何桥生面带微笑问道,此刻他对陆笙的语气已经如钱塘对陆笙那帮欣赏了。 大禹皇朝的官气就是这样。他们既会同党伐异,也会发觉后进末生的才华后不遗余力的栽培。就算不是培养门生心腹,也为了博取一个识人贤明的名声。 哪怕一个在民间臭名昭著的奸臣,也许他一生中也提携过很多两袖清风的好官。官字两个口,忠奸善恶很难评定。 陆笙没有迟疑,连忙站起身来到地图前,手指指着锡山江流一段,缓缓的往出海口移动。渐渐的,陆笙的手指定格在了地图上最新标示出来的烟罗岛。 看到陆笙这个动作。。段飞的脸色猛的一变。 “陆兄,你是说……” “八成是!”陆笙凝重的点了点头,对着何桥生微微躬身,“回禀大人,下官奉令追查官银失窃一案,虽尚未成效但非毫无线索。 下官已经探明那群匪徒的作案手法。大人,这里是锡山案发江段。劫匪在截杀了护送官船和官银押运人员之后并未将运银船开走,而是就地凿沉。” “凿沉了?”何桥生惊叹的问道,看着地图上陆笙所指的地方轻声一叹,“原来如此,难怪五府组织这么多人手都没能找到,还道是鬼神作乱。” “可是陆大人,凿沉了船那么他们不是不是白忙乎一场?” “石将军。。这便是我们想不到的地方。正因为如此认为,所以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把船凿沉。但我和段将军都下水看过,确实被凿沉无疑。 之后我们便顺着痕迹来到了崇明岛。在崇明岛上,曾经住着一个古老的部落,他们在水中生活与陆地上无异。所以我们便怀疑是这群人所为。” “后来呢?”石伟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但可惜,渔人族在二十年前竟然被灭族了。所以我们追踪到的线索也断在了这个地方。正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何大人便召唤我等前来。现在想来,二十年前的灭族怕是还有隐情。” “玉竹,你是说烟罗岛上的海盗很有可能是二十年前被灭族的渔人族?有何凭证?”何桥生脸色不自然抬起头追问道。 “这条路线就是凭证。迷雾挡住我们上烟罗岛路,也同样挡住了海盗。海盗是怎么想到从海底做上坐标以确定行径路线的? 须知,这可是五十里的迷雾啊,就算是我等武学修为,一口气也游不过去。而且,这海底有多深,坐标要做在哪里还不会被改变,这些都非一般人所能做到。” 陆笙伸出手指,划过长江的这条路线,“从案发之后开始,长江两岸皆被戒严,三百万两官银不是小东西不可能通过严苛的盘查。 所以我以为,这群盗匪将官银从江底一直拖到了外海。而偏偏又那么巧,这里竟然有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烟罗岛,而更巧的是,jru烟罗岛的办法就是从水中前行。” 世上没有绝对的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有存在的必然。而这么多巧合都汇聚在了一点,那么巧合自然就不是巧合了。 所以在陆笙的话音落地。所有人心底都认同了他的说法。但是…… 何桥生轻轻的敲击着桌面,“那样不是正好,剿灭海盗和追查官银的案子不是可以一块办了?” “大人,石将军如果从这条路线进发,对付其他身份的海盗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如果烟罗岛上的海盗真的是渔人族,那又有何意义? 他们可以在水中生活,我们大军来袭他们大可以跳入海中,等到我们离开他们又卷土从来。所以,唯今之计,只有四面合围。。让他们无从下水方能一举荡破。” “陆大人啊,怎么拐了半天弯又回到死胡同里去了?”石伟听完顿时苦笑了起来。 “要是能四面合围,我们还在这商量什么?哪里还需要这张路线地图?皇上派出的大内密探又何需全军覆没?烟罗岛周围布满迷雾,船只jru之后根本无法辨明方向。” 陆笙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如挂在天空的明月一般照进人的心田。 这个时代有时候真的让陆笙很是着急,明明有着这么发达的航海运动,却竟然连最为基础最为重要的指南针都没有发明出来。 四大发明,除了纸之外。。其他三个竟然半点痕迹都没有。 没有火药陆笙可以理解,因为有了武功这东西之后火药似乎真的没有发展的土壤了。没有印刷术陆笙也可以理解,因为陆笙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精神传输这种高端的复印方式。 但是,没有指南针就过分了。 陆笙的笑容谁也看不懂,但却又谁都看懂了。 虽然不知道陆笙有什么办法,可所有人都在陆笙的笑容上看到了一个意思,他有办法! “何大人,可否给下官找一块磁石?” 磁石这东西虽然不常见,但毕竟还是有的。更何况江南地域,几乎家家都会备有一块磁石。江南刺绣闻名天下,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会闲时刺绣。 绣花针若掉在地上,就需要用磁石去找。何桥生吩咐下去之后,不到半个时辰竟然真被找到了一块磁石。连着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绣篮。 看着绣篮,何桥生怪异的瞅了石伟一眼,“石将军,你把女眷带来军营了?” “没……不敢……”石伟顿时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陆笙接过磁石,内力流转化作数道细小的剑气瞬间将磁石切成一根根细长的条子。 “不敢?都把绣篮带到这来了你还说没有?” “回禀大人,这绣篮不是女人的,是我左舵参将的……” “左舵参将?他的?他带着绣篮做什么?” “大人,钱塘水师几十年没有战事了,平日里除了训练之外生活也是枯燥,所以有些将领就会做些无伤大雅的事以此消遣。但是大人放心,我们对训练作战从未有过松懈!” 陆笙惊惧的看了石伟一眼,何桥生倒不怀疑石伟敢在这个时候骗他。但这话却是把一边小心磨着磁石的陆笙惊得手一抖。 在这个就是蟑螂都是公的的军营里。要有个大男人对着窗台绣花……这个作死的后果还真的能承受么? 在陆笙的细致打磨下,磁石被磨成了十几根细长的磁针。陆笙不是专业的工匠,也就懂个原理。虽然无法达到军用水准,但在这个时代的初次亮相还是很完美的。 陆笙以木签顶着磁针,将木签定在案台之上。 所有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瞅了半天都没看明白这是个啥。 “陆兄,你这是在消遣我们?你是文官只需出谋划策这话我和你说过,但是兄弟忘了告诉你,军中无戏言,开完笑是要军法处置的。” “我忙活这么久可没有开玩笑。”陆笙说着,轻轻的推动磁针,磁针飞速的在竹签上旋转了起来,越来越慢。。最终定格。 “看明白了么?”陆笙再次问道。 “陆兄,我现在觉得要么是你傻了,要么是我傻了,这是什么啊?转着玩么?” “这……这……怎么会这样?”突然,一声激动的声音打断了段飞的继续追问。 石伟露出了仿佛见鬼一般的表情,怔怔的来到磁石面前。的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碰磁针。 磁针轻轻的偏移了角度,但石伟的手再次收回的时候,磁针又仿佛倔强的孩子一般恢复到了之前的方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是妖法?还是神技?” 石伟轻轻触碰,段飞也顿时看出了其中的蹊跷。连忙好奇的伸出手将磁针拨动方向。但无论将磁针拨动到哪个角度,磁针都会恢复到原本的位置。 这一刻,段飞才明白陆笙这个无意的小玩意意味着什么。 甚至一瞬间。。段飞想到了如果军队有磁针,是不是可以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啊,仅仅凭借着地图直接穿越无人地带深入敌后。有了这东西,是不是还会走错路而延误战机? 越想,段飞的呼吸越是急促,看向陆笙的眼神就越是惊悚。 “玉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是不是会妖法?”何桥生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沉了下来。磁针的表现,不是武功所能概论。这个世界有他的局限性,而要是被冠上妖法,那陆笙就该凉凉了。 “大人,这可不是妖法,而是天地正理。”陆笙轻轻的将磁针捏在手中,“大人,天地,乾坤,阴阳,男女,南北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联系么?” “当然有,天为乾地为坤,男为阳,女为阴,南北……应遵循此理……”说道这里,何桥生的声音一顿,猛的看着磁针脸色变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南北,因为南为阳北为阴,所以磁针指向南北……哈哈哈……原来指引前路无需星相日月,哈哈哈……原来天地之中早有此物而只是我们愚昧……” 。 第一百零二章 死寂的烟罗岛 都不需要陆笙解释什么磁场,地球自转啥的,就这么扯一句乾坤阴阳,何侨生立刻就能脑补指南针对应的阴阳学说。甚至在眼前小小的磁针之上,何侨生仿佛看到了真理,信仰一般。 “玉竹啊玉竹,想不到你在奇门数术上面的造诣如此之高,从小物件之中发现天地至理。如今我们有磁针指明方向,这五十里迷雾当如同虚设。 石将军,如此你可有把握让水师四面合围,彻底剿灭烟罗岛海盗?” “大人放心,末将布下天罗地网,定然将这般海盗一网打尽!”石伟拍着胸脯保证到。 陆笙本不必牵扯进这一次战事,但既然和官银被盗有关,陆笙自然是随军一同前往。兵贵神速,这在任何世界都是受用的。 当即制定作战方略,石伟命钱塘水师立刻开拔。原本以为,两百里外的战场,至少要开拔三四天才能抵达。但却不想,竟然只用了一个下午再加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从海面升起的时候,石伟的钱塘水师已经抵达迷雾的éi。甚至,几十艘战船已经各自抵达指定位置就等石伟下令齐齐向烟罗岛进发。 进入迷雾之中,陆笙也终于明白这天然的保护何等的厉害。迷雾遮蔽的不仅仅是视线,甚至还有声音。置身在迷雾之中,仿佛置身在世界之外一般。 就连站在身边的段飞,陆笙也看不真切。 “左舵五!右舵二” 石伟一直盯着指南针,不断的命令手下将士调整战船行进方向。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很容易让人迷失在时间之内。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浓雾突然间变得稀薄了起来。在白茫茫的深处,一个虚幻的轮廓渐渐的变得清晰。 战船仿佛史前巨兽一般冲出迷雾,如穿越了时空一般来到了烟罗岛的éi。迷雾的中心,距离烟罗岛大约一里的位置,烟罗岛仿佛巨兽一般在水中浮浮沉沉。 “真是个好地方!”陆笙回头望了眼迷雾防护层,“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生活,我一定会来这里。” “陆兄的愿望怕是无法实现了。”段飞淡淡的一笑,“如此天然宝地,怎么可能放任不顾,如果将烟罗岛作为军事要塞,东海之上可高枕无忧了。他们也到了!” 段飞突然指着远处,顺着段飞的手指望去,果然远处又是七八艘大船几乎同时冲破了迷雾。每一艘大船相距几百米远,如果从天空往下望的话,迷雾的中心仿佛化成了一面巨大的表盘。 烟罗岛就是表盘的中心,而钱塘水师,就是表盘上面的刻度。当所有战船都按照计划抵达指定的地点之后,战鼓突然间剧烈的响起。 “升战旗,天罗地网——” 咚咚咚—— 那一刹那,陆笙的心跳仿佛也跟着鼓声剧烈起舞,整个灵魂都在鼓声之中颤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就像被唤醒了激荡的热血一般。 陆笙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战场上一定要有战鼓。除了传达将军命令之外,也是为了鼓舞士气激发热血。 战鼓升起,风卷残云,方才还波澜不惊的海面,突然间变得狂暴了起来。 陆笙身形一闪来到船头,望着如沸腾的海面有些不知所措。 这不是武功……这又是武功。这是武功引动的天地变换,但却和陆笙印象中的武功完全不同。 陆笙早已经知道,军中武功和陆笙所见的江湖武学已然不同,但却也仅仅知道不同而已,而真正的区别他也没有半点概念。 而此刻,望着整个包围圈内狂风海浪,陆笙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武功,而是仙法。 整个海面都在舞动,一艘艘大船突然间升起一面面战旗,当战旗升起,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仿佛空间扭曲的波光粼粼荡漾开去。 以每一艘战船为节点,相互串联组成了一面合围的天罗地网。这才是真正的合围,真正的天罗地网。陆笙确信,就算自己突围,也只能强行突破。因为,真的没有半点空隙。 “怎么样?壮观吧?”段飞满脸笑意的来到陆笙身后说到,“这便是军阵,真正启用阵图的军阵。 钱塘水师,在大禹皇朝各军队之中他连名号都排不上。但是就是五千钱塘水师,比起那些个江湖高手来说如何?试问有哪个高手敢试试这天罗地网的锋芒?” 陆笙没有回答,但心中却有答案。 原本陆笙以为,就像他这样的先天高手,要屠灭一支千人军队应该是易如反掌。但现在,他却觉得如果来的是三百军队,自己可能就跪了。 并不是说,军武体系的武学等级高出江湖武林太多,而是两者本质上的区别。 人多,力量大。这是不可否认的至理。 军阵,更是完美的解决了量与质的转换。就算再惊天动地的人物,实力终究是有上限的。军队的数量只要超过这个上限,就可以胜。 江湖武学,是一个人的武学。军中武学,是所有人的武学,就是不一样的。 比如引动天地异象,陆笙知道只要修为的到了先天之境就能做到。就是此刻的陆笙,功力全力催动,周围十丈范围剑气纵横。 但是,要做到像眼前这样如此壮观,就算把陆笙憋死了也憋不出来。但在军阵的加持下,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只能算是末流的军队,却能凝聚出超越先天高手的天地异象。 天地异象不是仅仅为了装逼用的,他所代表的,也是可怕的破坏力。 想到江湖武林的现状,陆笙突然感觉很可笑,一个个喊着一剑在手快意恩仇,一个个喊着替天行道行侠仗义。自以为是天地的主角,正义的表率,对着朝廷对着天下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可却不知道,朝廷不过是不想搭理你们而已而不是拿你们没办法。 无形的扭曲随着包围圈的渐渐缩小而变得实质。在这样的包围之下,就算烟罗岛上的海盗真的是渔人族也无法逃回到海中。 此刻距离烟罗岛已经不到半里,就算钱塘水师来的再突然,到了这一刻也应该引起了海盗们的注意了。 但是,烟罗岛很安静。 大军逼近,声势动天,就算烟罗岛上的海盗都是聋子瞎子,那也该警觉了。 可是,整个岛仿佛沉寂一般没有半点动静。 战船合围,渐渐的收拢靠岸。没有海盗仓皇的迎战,也没有谁慌乱的奔逃,甚至,别说一个人影就是一只海鸟都没有被惊起。 陆笙的眉头微微皱起,烟罗岛的反应有些反常。战船靠岸,战旗阵阵。 原本陆笙应该留在船上,登陆作战的事由飞凌卫完成。但烟罗岛的格外死寂让陆笙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战阵虽然强大,但不知为何陆笙的心底却总有那么些不踏实。最终,陆笙还是决定和段飞他们一起行动。当然,以陆笙的实力段飞也不可能拒绝。 陆笙随着飞凌卫跳上烟罗岛,登岸的地点尽是礁石。浪花拍打之中,几只虾蟹在礁石之中扑腾跳跃。 段飞拿起大内密探画下的布局图,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搞错了吧?地形明显不对。” “但位置却是对的,只是岛屿的形状布局确实不太一样。”陆笙看着地图沉声说道,“烟罗岛形状蝴蝶翅膀,但地图上却像是蒲扇。这么明显的差别,大内密探不会看不出来的。” “这么说……我们找错地方了?”段飞的话顿时让一众飞凌卫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找错地方这种低级错误,飞凌卫成立以来就没发生过。而大禹皇朝立国以来,还没有一次大军开拔劳师动众的到了地方发现弄错的。 “也不算找错,地图上表示的区域的确是这里,附近近百海里,除了烟罗岛也没有别的岛屿了。我们先上去看看,如果找错地方也不算白来一趟,至少烟罗岛本身的价值远远高于海盗不是?” 孤军深入,是飞凌卫的拿手好戏。组成战队之后,以五人为作战单位交替前进掩护。就算突然间遇到攻击,也能第一时间做出防御反击。 越过礁石带,突然段飞命令飞凌卫顿住脚步。视野的镜头,出现了一片连绵的房屋。 虽然就像是一副静默的水墨画一般,但段飞的脸上依旧露出了喜悦。烟罗岛和地图上的标示不一样,但有房屋就说明有人,而有人,就可以证实陆笙的推测。 在陆笙做出指南针之前,除了渔人族之外没有人能穿越这片迷雾带。而如果有人比他们更早的生活在烟罗岛,那么那群人必定是渔人族。 收起心神,段飞示意飞凌卫缓缓的靠近。 大军来袭,声势动天,渔人族不可能没有察觉。而现在却这么死寂,要么他们早已经转移,也么他们躲了起来甚至正在准备伏击偷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战斗前的紧张气氛无形中蔓延开来。连绵的房屋区越来越近,但却仿佛鬼城一般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卡——”突然,一声脆响响起。 飞凌卫的动作齐齐一顿。 一名飞凌卫诧异的抬起脚,在他的脚下,松软的沙硕之中一截腿骨出现在众人眼前。 飞凌卫面面相觑,那人拿起腰刀在脚下挖掘了起来。一具几乎已经变成骸骨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而随着他的挖掘,脚下的尸体,竟然还不是只有一具。 第一百零三章 再见灭族 “小李子,你是不是踩到人家坟头了?”身边的飞凌卫打趣的笑道。 “是不是坟头你看不出来么?”段飞沉着脸上前,缓缓的蹲下盯着地上的碎石。 “哪有把坟地放在离家这么近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正好是村口,难道你家把坟堆在门口的么?” “左卫领,不是坟地哪来这么多尸骨?难道是……”说话的那人脸色猛然间一变。 “他们是被人杀了!”陆笙低沉的声音响起,“生活在海洋的人都有海葬的习俗。我查过渔人族的习俗,他们死后会绑在木筏之上,而后顺着落潮送入海中。 无论他们是渔人族还是海盗,都不可能把尸体掩埋。难怪整个岛这么安静,看来都在这里了。” 听了陆笙的话。段飞的脸色猛的变得阴沉了下来,“挖!” 碎石挖掘起来异常飞快,没过一会儿,一个十丈左右的大坑被清理了出来。坑底之中,密密麻麻的躺着接近白骨化的尸体。其中很多还是孩子。 “是谁?到底是谁?”段飞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脸颊剧烈的抽动着。 这些可不是在渔人族驻地看到的二十年前的坟包,眼前的这些白骨可都是新鲜的。 他们是不是海盗段飞不敢保证,但是就算是。。那些孩子何辜?有的孩子,看起来还不满三岁。 “咚咚咚——”远处的战鼓再一次响起,钱塘水师迟迟等不到飞凌卫侦查的结果,故而发出战鼓催促。 “你回去汇报,让他们不要上来,等我们探查完之后再行回禀。”段飞命一名飞凌卫回去之后缓缓的直起身。 “老三、老五、老七、十二,呈扇形地毯式!” “是!” 五个小队成扇形散开,扩散的向烟罗岛内部搜寻而去。很快,飞凌卫仿佛没入大海的石子一般消失在连绵的房屋之中。 “报告队长,没有发现!” “报告队长!安全!” 大约半个时辰。。飞凌卫将住宅区都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活口,也没有发现异常,整个烟罗岛,彻底变成了鬼域。 确定了安全之后,陆笙才跟随者段飞jru到第一家住户家中。 家中有渔网,有锅碗瓢盆等必备的生活物品。在桌上,还端着早已经发黑的饭菜。 腐败的气息,充满着整个房间。陆笙轻轻的伸出手,拂过桌子擦去桌面上厚厚的一层灰。 “他们是渔人族的!”陆笙轻声一叹。 “陆兄这么快确定了?”段飞的眉头微微一皱,觉得陆笙这个结论下得太武断了。 “你看家中的陈设,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而且餐桌上放着三双碗筷,两大一小这说明这家是个三口之家。 家中除了必备的生活所需,也就挂在墙上的那几张渔网。这说明这家的生活依靠就是渔网,他们捕鱼为业。最为主要的是,墙角放着两双铁鞋。” “铁鞋?”段飞轻轻的来到铁鞋边拿着战刀敲了敲,“是铁鞋,我还真没注意。但是,铁鞋有什么奇怪的?难道是渔人族特有的?” “正常人会穿铁鞋么?尤其是生活在海上的人?” 段飞默默的点了点头,“不错,正常人不会穿铁鞋,也唯有渔人族会。看来二十年前的灭族一案,还是有蹊跷啊。大人,你说当年长陵公主真的把渔人族灭族了?还是长陵公主就是打算利用渔人族的能力图谋什么?” “坟包里的尸体你不也看了么?”陆笙缓缓的背着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坟包里的骸骨,有男有女又老又少,如果只是移花接木,我不相信会有人做的这么好。 而且渔人族的能力虽然奇异。但毕竟不是什么改天换地的神迹。我更相信,在很早之前,渔人族就发现了烟罗岛这个世外桃源。 一部分人就来到烟罗岛生活,一部分人继续生活在崇明岛。二十年前,崇明岛的渔人族被长陵公主屠尽,而现在,烟罗岛的渔人族也没能幸免。这群劫匪,真该碎尸万段!” “等等,不是之前我们推断是渔人族劫走了官银么?听你的意思……好像是另有其人?” “如果渔人族没有被灭族,那么渔人族的嫌疑最大。而现在,渔人族都被杀了。。那么劫匪必定另有其人。” “也对,是为了灭口吧。”段飞缓缓的来到门外,远处的深坑边上,一群飞凌卫正在收拾尸骨,在住房区搜寻的飞凌卫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左卫领,从房屋的数量来看,岛上的住户应该有八百人。他们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家家户户都有渔网,但却没有发现船。而且奇怪的是,每一家家里都有两双铁鞋,重约十斤。” “大人,每家每户家里的餐桌上都摆上了饭菜,而且都是一个样式。可以断定,他们遇难的时候正在吃饭时间。” “大人,尸体都被清理出来了!”远处,一名飞凌卫急速的跑来。。“共有七百二十五具尸骨,尸骨上没有伤痕,死亡原因无法判定。毕竟都烂的只剩骨头了……” “毒杀!”陆笙斩金截铁的说道。 “毒杀?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正好是饭点,家家户户都在吃饭。而且我还猜测他们对下手的人没有半点防备。如果他们是渔人族,那么如果真的有人杀上岛屿的话,他们大可以逃进海里逃生而不可能全部被杀死。 每家每户的饭菜样式都一样,这说明这些饭菜不是他们自己做的而是有人送来的。他们欢天喜地的接受这些饭菜,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桌上吃饭。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一顿是他们吃的最后一顿饭。” “好狠!”段飞吸了一口冷气。 陆笙来到清理出来的尸骨前,密密麻麻排列的尸骨给了陆笙从未有过的震撼。甚至陆笙能从这些白骨化的尸体上,看到了缠绕不愿离去的冤魂。 “从腐烂程度推断,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三个月。段飞,你让人将每家每户家里的饭菜都收集起来。” “你是要验毒?” “都过去三个月了,毒性早就变质了。别问我要干什么,让人去做就是。” 段飞吩咐下去,一百个飞凌卫立刻散开再一次冲进各家各户。 远处出现了几道身影,迟迟不见飞凌卫汇报的石伟等人也在亲卫军的护送下赶来。当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尸骨的时候,他们的动作同步的定格在了原地。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海盗呢?这些……”石伟大步来到陆笙勉强问道。 “没有海盗,整个烟罗岛已经没有活人了。” “令人发指……令人发指!”远处的何桥生突然破口大骂,“这么多人,还有孩子……还有女人……是谁……是谁做的……” 何桥生观察力很敏锐,看到尸骨之后立刻分析出了这些尸体正在讲述着一场惨无人道的灭门屠杀。 “陆笙。这到底怎么回事?”何桥生暴怒的来到陆笙面前喝道。 “大人,下官也刚刚上来。” “本官知道你刚刚上来,但本官也知道你一定有了判断。我不相信你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更不相信你没有什么结论。” “这些人都是岛上原住民,他们死亡时间是三个月左右。死于毒杀,凶手在给他们的饭菜之中下毒。而且下毒之人他们很信任,所以并没有怀疑。” “原住民”何桥生眉头微微皱起,“下毒原因呢?” “这下官就不知道,下官无法再表象之中得到更多讯息。” “他们会不会就是海盗?还有你之前推断的劫匪?”何桥生凝重的问道。 “不可能!”陆笙异常断定的说道。。“大人,您口中的海盗以打劫来往商船为生。但是我们在烟罗岛上,没有找到一件像样的兵器。就算是刀具,都是寻常百姓家的菜刀。” “不是海盗……那为何会出现在烟罗岛?如果他们只是渔民,如何能让七个大内高手折戟沉沙……” “大人,烟罗岛存在了无穷岁月,就算有迷雾阻隔也总会有人误打误撞进来了。而后在此繁衍生息。 大内密探所画的岛屿根本就不是这座岛!无论是布局,还是形状与烟罗岛都相去甚远。 但是如果不是烟罗岛的话,这一份路线图和坐标图却又是千真万确的烟罗岛。大人,这真的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得到的么?” “本官还不会拿此事胡说,但你说的也对。石将军之前就已经发现烟罗岛和地图所示不同。也许大内密探所画的坐标和路线是错误的吧。 陆笙。。既然这些人都不是海盗,又在我大禹海域自然是我大禹朝子民。如今却惨遭灭门屠杀,我们身为朝廷命官就要替他们讨回公道。本官命你,务必彻查此事,抓出凶手,绳之于法。” “大人,这个幕后黑手很不一般。”陆笙有些为难的说道。 “就算再不一般也不能逍遥法外,本官知道此案不小对你来说有些难度,但是你现在可是身具双龙钦差令的钦差。钦差之臣,代陛下办差所到之处,各地文武皆须配合。” “大人,下官的难度不是在查明案情,而是幕后之人怕是动不得。” “那更是混账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有谁动不得?”何桥生眉头紧皱的喝道,对陆笙的感官瞬间跌落了下来。还以为陆笙是个不媚权贵的慷慨激昂之士,现在一看…… “何大人,王子犯法真的与庶民同罪?那么二十年前崇明岛渔人族的五百冤魂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沉冤得雪?” 突然,陆笙气势一变,猛的直起身直直的盯着何桥生。 因为陆笙清楚的记得,在档案卷宗之中的归档记载名单,二十年前来沪上府宣读皇上旨意的人,正是眼前的何桥生。 。 第一百零五章 宁远商号 “咦,这一盘之前装的是小店的西湖醋鱼?”突然,掌柜的捧起一个盆子问道。 “你确定么?”陆笙急忙问道。 “应该不会错,小店的西湖醋鱼是用小店特制的醋,其酸味之中带有特有的异香,应该不会错。” “你说给你给你下单的是宁远商号?” “是,是宁远商号。” “你可愿签字画押?” 接过陆笙递来的供纸,快速的扫了眼上面的内容。掌柜的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利的内容,接过笔快速的签上大名,而后又按上手印。 “大人……小店的菜品……有什么问题么?” “哦,没什么问题……”陆笙接过供纸吹了吹,“就是毒死了几百个人。” 掌柜的浑身一颤。发直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笙。嘴角一抽,再抽…… “别担心,和你们关系不大。没事了,回去吧,记得不许对外说。” 陆笙挥了挥手,打发掌柜的离开。掌柜的身体依旧抖得更筛子一般,两条象腿,如软塌塌的浆糊。几乎是被冯建拖着踏出了房门。等到掌柜的离开之后,陆笙一头扎进卷宗之中。 “宁远商号,五年前成立的商号,旗下有一家拍卖行。奇怪,除了拍卖行竟然没有别的产业。显然这是个空壳公司啊。” “空壳公司?你是说……这个宁远商号只是别人造的一个招牌。。其幕后另有其人?” “这是显而易见的,你看,就算宁远商号旗下的东珠拍卖行,其本身也没有什么商业附带。每三个月举行一次拍卖会,而买卖会的宝物几乎都是他人送来委托拍卖的。 拍卖行从中间抽取百分之十五作为报酬。你从这里看出什么猫腻了没有?” “猫腻?”段飞瞪着茫然的眼睛,过了许久突然笑了,“陆兄,以后我觉得还是少和你说话,也少和你琢磨案子。 毕竟,追查官银你是主事,我只是奉命听候差遣。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我还被军中称为小诸葛。。鬼狐。可是现在……在你面前我就像个蠢货。 你说都是一个肩膀抗着个脑袋,你的脑袋瓜怎么这么多……这么多想法呢?” 段飞第一次对陆笙真情吐露,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段飞也不是自负的人,与其智商被这么吊着打,还不如痛快的承认而后躲个清闲。 “人的智商都是一样的,只是经过的训练不一样,所以思维方式有了不同。段兄,相比于自负来说,自弃更是要不得。再说了,不和你讨论我和谁讨论? 何大人这么把担子交给我,自己拍拍屁股跑了,我身边也没别人了。相互探讨相互补充有利于发现新的线索嘛。” “别!就算探讨也没你这么折磨人的,你要发现了什么直接说不就得了。再说了,这担子不是何大人给你的,而是南陵王。” “南陵王?”陆笙疑惑的问道,“南陵王应该是大禹皇朝最为神秘的王侯了吧?组织上传言,南陵王是皇上的影子。” “不知道!”段飞慵懒的翘起腿放在桌面上。 “你不知道?喂,你是飞凌卫啊,你是南陵王府的近卫军啊,你不知道?你和我交个底,南陵王为什么要把案子给我,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还有,为什么一定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看到陆笙捉急的样子,段飞心底爽的飞起。 “我只是一个去年才考上功名的新近士子,而且还是近一个月才走马上任。如果说从京城开始注意我应该不可能,他该注意状元榜眼探花。 要说等我上任之后,我才只是一个苏州提刑司主司,在南陵王府眼里,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我干啥了让南陵王想到我?” “应该。也许……和你在京城认识的人有关系吧。不说这个了,这东珠拍卖行有啥问题?” “抽成比其他拍卖行高了五个点。” “那又怎么样?”段飞疑惑的问道。 “抽成比其他拍卖行高,却又有这么多生意,难道那群拍卖的人脑子被门夹了愿意多给钱?这种原因只有两个理由。 要么宁远商号背后的人很了不得,所以很多人需要巴结,要么就是这个拍卖行更安全。而如果是前者,他们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在沪上府。。最大的是宁国侯府,换而言之是长陵公主。长陵公主在沪上可谓只手遮天呼风唤雨,要收钱根本就不必要遮遮掩掩。 所以暗中送钱在别的府好使,在沪上府没必要。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种。” “安全?可你刚才说宁远商号只是空壳何来安全?” “那就是交易中的内幕有文章,你看看东珠拍卖行的条例。不问宝物从何而来,不问宝物归谁所有。只要有东西,就可以拍卖。而拍卖者,也无需持有身份,只要有钱就可以。 我怎么看都像是一种洗钱方式。就好比这一件拍卖,年之遥知府的亲笔画作。。拍卖价为五万两。年之遥是谁?哪个丹青大家了?他的画值五万两?” “你是说……年知府也贪污?”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要说满朝上下皆是贪官,我不信。但要一个挨着一个砍头,绝对有漏的。年知府已经快六十了,升迁是没机会了。再干个三两年,差不多也该告老还乡了。” “哼!这个老杂毛,之前给我的印象还是个清贫的好官,想不到也是个贪官污吏。等这件案子了了,我就查他这个老杂毛,这些年贪墨的,要他全部吐出来。” “段兄,水至清则无鱼,我也不是替贪官污吏说话。年之遥在沪上府干了十几年了,攒下才五万两银子说明他贪墨的不算多。 而沪上府这些年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倒是百姓生活水平比起二十年前翻了十几翻,那是实打实的政绩。要看一个官是不是好官,主要不是看他贪不贪,而是百姓过的好不好。 一个两袖清风的清官,未必是百姓之福。尤其是在沪上府,沪上府主要靠商业贸易,在这里当官,更需要才能。 相比于那些该千刀万剐的恶人,年之遥反倒让我感觉良善可亲。不过……这也让我意识到这个东珠拍卖行应该是一个洗钱的机构。能让一些不合法的钱变得合法,段兄,你想想看和我们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是说……盗匪在劫持了官银之后,还会将官银通过拍卖行进行合法化?可是,官银不是还没运到沪上府?” “年之遥说没进沪上府就没有了?我对关卡的搜查并不乐观。关卡搜查时死的,但人是活的。你信不信,如果我是劫匪的话,我有不下于五种办法把这批官银运进沪上。” “那我们找来找去不是都无用功?沪上府的关卡是虚设,那其他府的不也一样?” “但沪上府却是他们唯一可能落脚的地方。”陆笙轻轻的敲了敲地图上的沪上府。“除了沪上府,任何一个府多出三百万两都不会无声无息。 一旦惊涟漓,就是面临全面追查的局面。无声无息的消化这些官银,只能是沪上府。而且,你看看这份讯息。” 陆笙拿起桌上的卷轴交到段飞手中,“宁远商号在三个月前有一支远洋商队,三艘船,驶出了沪上港口。 那时候虽然戒严,但只搜查进来的船却不搜查出去的船。船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当然,一次远洋贸易,短则半年长则几年也正常。可是,宁远商号以前可从没有商船啊。” “陆兄的意思是……这三艘船去了烟罗岛?可是,仅仅去了烟罗岛没必要三个月都没回来吧?” “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宁远商号有问题。不过这只是空壳公司,幕后黑手不明不便贸然出手。来人!” 话音落地,房门再一次被推开。 “陆大人,请吩咐。” “悄悄打探一下,东珠拍卖行什么时候再举行拍卖,暗中调查宁远商号和东珠拍卖行的幕后老板,一切与之相关的情报,越是详细越好。” 飞凌卫的情报能力果然很强,他们既是军人,又是特工。在陆笙吩咐之后,仅仅过了半天时间,陆笙吩咐的相关情报就已经堆积在了陆笙的案头。 “三天之后就是东珠拍卖行的开拍之日?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啊。” “陆兄,你觉得他们会在三天之后洗掉这笔钱?可是,那可是三百万两啊!要是真完成这么大的交易,怕是会掀起惊涛骇浪吧?” “他们不会细水长流啊!一次太引人注目。。多分几次就好了。三个月一次拍卖,一年总能把银子消化吧? 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宁远商号的后台……竟然真的会是他!” “谁?”段飞一把夺过陆笙手中的情报,瞪着眼睛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什么,“情报里有写么?” “没有!”陆笙翻了一个白眼,“要是能这么直接就查出来,那他就没必要借一个壳了。 但是你看到没有,前年五月,海盗肆虐东海,宁国侯奉命摔沪上水师剿灭海盗。请求各大商号募捐款项,宁远商号捐十万两,这比其他商号加起来都多。 去年八月,同样如此。这宁远商号和宁国侯什么关系?值得他这么砸锅卖铁么?” “不是说因为宁远商号的亲眷死于两年前海盗劫持么?”段飞疑惑的问道,“为亲眷报仇,合情合理!” “是啊,但联想到宁远商号的背景和本次官银劫持这件事就不那么合情合理了。你再想想,这次何大人奉命剿灭海盗,为何要从济州调钱塘水师而不用沪上水师?” 。 第一百零六章 明目张胆的洗钱 “东海海盗出现了三四年了,时常截杀过往商船。沪上水师奉命剿灭了一次又一次,但次次都是无功折返。 海盗没剿成,却是损兵折将。光是朝廷拨发的军饷,已经百万之数了。以沪上水师的实力,怎么可能连区区海盗都收拾不了? 收拾不了就算了,竟然连对手是谁,来自哪里都不知道。唯一所能确定的是,海盗的旗号为端木,朝廷给予的称呼就是端木将军。 所以朝廷让何大人转道济州调来钱塘水师。要论战力来说,钱塘水师差了沪上水师好几条街。” “那长江水师呢?为何不调长江水师?” “长江水师和沪上水师有区别么?如果沪上水师出了问题,那么长江水师也一样出了问题。不过这些都是朝廷关心的事,我们眼下关心的还是追回官银查出幕后黑手。大人,你不会认为幕后黑手会是宁国侯吧?” “怎么?不可以是他?”陆笙淡淡的一笑问道。 “可以是他,但不可能是他。陆兄,宁国侯不缺钱,真的……长陵公主的生意遍布全国,她一年的利润就不下于三百万两,几十年来,富可敌国丝毫不过。区区三百万两,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中。” “段兄,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想过做下这件案子的会真的是小áozéi。就算我们找到了这群áozéi,他们也必定只是别人手中的刀。 小áozéi,谁敢动官银?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官银运输,是朝廷直接制定计划,路线,时间都是统一安排。盗匪要在锡山下手,时间,时机,计划,缺一不可。 除非已经得到了详细的运输路线,否则怎么能把时间卡的这么准?而且,这份计划一定是被改动了。而改动的那一部分就是苏州府去接官银的时间。 我对现场进行过推演,盗匪绝对无法在一个时辰之内杀尽护送的官船并凿沉运输船。” “不是五个时辰么?” “五个时辰?五个时辰是接受官银的军队等了五个时辰,而这五个时辰如果也算他们的行动时间,除非等候的军队全是聋子瞎子,否则战阵一起,杀声震天他们会听不到?” 看着陆笙确定的眼神,段飞的脸上露出了苦笑,“那我们还能查下去么?” “何大人不是说了,遇到问题去找南陵王府,你是不是该派人回去同知了?” “好吧,我这就派人去金陵。不过,我们现在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等!等东珠拍卖行开拍,到时候我们去见识见识。” 沪上府的节奏明显要比其他城市的快的多,就从街上往来的rénliu就可以看出。无论是过往的车马,还是路上的行人,都仿佛在赶路一般的急切。 陆笙和段飞在客栈里等了三天,三天过后,陆笙和段飞还有几个飞凌卫换上便装便出了门直奔东珠拍卖行的会场。 在东珠拍卖会的éi,还有很多行走的小贩,有的卖糕点零食,有的卖胭脂水粉。而最为独特的是,竟然有十几个人在卖脸谱面具。 这种只有小孩子才会带着玩的东西,却在这个地方异常紧俏。很多衣裳亮丽的人仿佛被激发了童心一般买下了面具。 “陆兄,你盯着看什么?难道这些面具是入场券么?” “入场券是银票不是面具,但面具却更让我确定这个东珠拍卖行是个洗黑钱的窝点。戴着面具进场,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交易的双方是谁。走,我们也带着面具进场。” 买了面具,来到东珠拍卖行的进口。门口的下人会要求客人至少拿出一万两银票,没有这个数连进这个门的资格都没有。 拿出银票确认了财力之后会得到一张号牌,而后会以号牌入座。 陆笙等在坐定之后环顾了周围形形sèsè的人。虽然都带着差不多的面具,但却依旧给了陆笙一种众生百态的感觉。 高矮胖瘦,情绪跌宕。激动的,惶然的,不安的,也有兴奋的。 段飞悄悄的拽了一下陆笙的衣袖,“陆兄,怎么没有拍卖品的清单?” “都是现场拿出拍品,现场估价竞拍,不需要拍品。这里,今天来了三十个人,说明至少会有三十件东西要拍卖。” “三十个?”段飞看着坐的密密麻麻的人群,“陆兄,你算术是谁教的?至少有好几百人怎么才三十个?” “我们一行人有五个,你说我们算一个还是算五个?在场有四百三十二个人,彼此有眼神交流的约七十二对。 他们虽然坐的位置不一样,但他们的眼神都彼此在交流。他们以不同的身份进入拍卖行,有些人是托,有些人唱白脸,有些人唱红脸。 但这么多人之中,我最佩服的还是东边那几个老外。” “老外?你是指胡人?”段飞顺着陆笙的目光看去,在人群之中,几个金发满脸金色胡须的人显得如此突兀。 他们没有带面具,眼神闪躲不断的对着周围瞄来瞄去,身穿的服饰也是那种类似斗篷的黑色大褂。虽然三个老外出现在大禹显得有些突兀,但沪上府既然是远洋贸易的大港口,有老外到来也很正常。 三十年前,幽冥鬼王就是从沪上府上岸,而后给苏州府带来血雨腥风的。 “这是孔雀王朝的人?”段飞低沉的凑到陆笙的耳边。 “听过往的商队说,从东海出发,如果能穿过仿佛星罗棋盘的群岛,之后就会到达无边无际的大洋。而后向西行进,就会抵达孔雀王朝。 孔雀王朝的人和孔雀很像,他们身上的毛发也是五颜六色的。有金色,棕色,红色,还有白色。孔雀王朝国土之大丝毫不下于大禹朝。 不过他们虽然土地辽阔却是苦寒之地,和我们大禹皇朝的花花世界无法比。很多孔雀皇朝来的人,到了大禹之后都不愿意回去了。 对了,你说佩服他们?为什么?” “作假做的这么山寨的,难道不该佩服?” “假的?他们不是孔雀皇朝的人?”段飞诧异的问道,再次看过去,段飞果然发现了不同。虽然满头的金色头发还有满脸的落腮胡须,但这张脸却还是黄种人的脸。 “的确,很业余,真特么有创意。” “开始了!”陆笙突然说道。 拍卖会的掌柜缓缓的来到台前,先是一番场面话。说的违心,听的也不在意。所以在简短的开场白之后,马上进入了主题。 拍卖的宝物一个个被送上了台,随着一次次的竞拍,段飞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怪异了起来。 “陆兄,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拍卖就仿佛是导演好的戏码一般,一件商品被摆上,然后有人出价,之后价格节节拔高。 而竞价的,竟然一直都是两方人。就像唱的一段相声一般,其余的人,都是一群漠不关心的看客。 一万,两万,三万,五万,八万,好成交。 快的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作一般。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这就是一曲双簧。 要是一个两个是这样就算了,十个八个竟然都是这样。这已经不是一场拍卖,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洗钱。 “诸位,下面一件拍品比较特殊,在下还请诸位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大家都信赖我们东珠拍卖行,老夫也感谢诸位的信赖。 诸位来此什么目的,我们心底都心照不宣,无非是能够有所收获抱得宝物归。而下面要拍卖的,绝对是宝物中的宝物,珍宝之中的极品。” 掌柜的这么一说,原本散漫的一众人顿时纷纷被吊起了胃口,缓缓的坐直身体好奇的看着两个艳丽的ěu抬着一件拍品上台。 将拍品放上之后,掌柜的满脸肃穆的上前,郑重的掀开红色的遮布,一座通体金黄,带着暗色沉淀的宝塔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人群中响起了议论声。 “这塔有什么考究的么……” “难道这是……”突然,一声惊呼响起,安排的托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摩尼塔?” “这位老爷好见识!诸位,经过我们拍卖行的专家鉴定,这件宝物,正是传说中的摩尼塔。摩尼塔的来历大家应该略有了解吧? 相传摩尼佛成佛之前亲手炼制的本名法器,拥有莫大神通。可护佑一生,镇守百世气运。从神话时代流传至今,辗转了无穷岁月,在一千年前一度消声灭迹再也没有出现。 我辈之幸,竟然能有幸遇到摩尼塔重现人间,而更有幸,摩尼塔竟然会出现在我们东珠拍卖行。所以,诸位老爷,有意的话,可以踊跃拍价,起拍价,十万两!” “嘶——” 一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起拍价,甚至比之前成交的最高价都要高。但是,如果这件真的是摩尼塔的话,那么这个起拍价还真是低了。 掌柜的话音落地,整个拍卖行却是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终于有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那个,东掌柜,东珠拍卖行是什么虚实咱们都是明白人。摩尼塔起拍十万两也算合情合理……但是……这摩尼塔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该交个底?” “怎么,这位老爷是怀疑我们东珠拍卖行以次充好?” “不敢,不过就想确认一下是唱的戏,还是演的戏?” “我想大家都有着顾虑吧?既然这位老爷问了,那么我也如实说了,这次,可不是戏!摩尼塔,是真的。” “哄——” 一阵哄闹声瞬间炸开。 第一百零七章 来了个和尚 “真的是摩尼塔?怎么会是真的?都消失一千年了啊……” 人群中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段飞好奇的凑到陆笙耳边,“陆兄,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陆笙想都不想的回到。 “假的?刚才掌柜的可是说千真万确,要是假的,他不是把这里的都得罪了?而且,摩尼塔已经消失千年了,现在出世也不是没可能,万一是真的呢?” “要是万一是真的,那么我们就都被骗了。记住,就算摩尼塔是假的,他们一定要说的比真的还真。说是假的,那起拍价会是十万两么? 起拍价十万两,成交价不会低于一百万两。这么大的数额,要还是做戏不是会被人留心?这么大数额的洗钱,就要先把水给搅混了。” “十万两——”终于,有人开始拍价了。 如果真的是摩尼塔,十万两的底价并不算高。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古董,而是真正有着莫dàfǎ力的法器。 任何得到摩尼塔的人,几乎都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这在任何一种宝物身上都不可能存在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拥有一件无价之宝,必定会被人惦记,而被人惦记的下场,也唯有死。但拥有摩尼塔的历代主人却都得以善终。 哪怕明知道摩尼塔在谁的手里,哪怕暗中有多少人出手,但摩尼塔的主人却仿佛受神明眷顾一般不仅仅逢凶化吉,而且暗中使坏的人接连出事。 摩尼塔,是被神话的宝物。 “二十万两——”很快,有人开始抢拍。 “三十万两——” 当众人的jiqg热血被点燃之后,现场的气氛瞬间仿佛泼到水的油锅一般炸裂开来。 “三十万两?牛老爷,你家有那么多钱么?” “不劳刘老爷费心,祖上积蓄还是有那么一些。” “五十万两——” 很快,价格被炒到了五十万两。很多人退出了竞拍,也有很多人加入了竞拍。整个东珠拍卖场,就跟一场黑帮火拼一般喧嚣。 报着价还不忘祖宗十八代的问候,骂红了眼的,也开始了意气之争。 陆笙眼中精芒闪动,不断的扫过每一个报价者的眼神表情以锁定目标。 “八十万两——” 突然,一声报价,整个拍卖行瞬间化为一片死寂。从五十万两直接提到八十万两,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懵。 之前在五十万两的时候,价格到了白热化阶段,甚至大家都以为最终的成交价格会在十万两之内。但突然间,一个加价将摩尼塔的价格推到了新的巅峰。 “一百万两!” 一个操着怪异口音的报价响起,三个坐在人群中一直默默无闻的老外开始介入了。而到了这一刻,陆笙终于确定了这一场洗钱的目标正是失窃官银。 轻轻的敲了敲段飞,在他的耳边吩咐了一句。段飞默默的点了点头,悄悄的对着身后一人使了使眼色。 一百万两,这个价格可以说在场的人没有谁能承受,甚至也没几个把全部家当拿出来凑满一百万两的。 “一百五十万两——”一声暴喝响起,之前报价八十万两的中年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般站起身凶恶的喝道。 “演技很专业,比之前的那些场好多了。”陆笙打趣的轻笑了一声。 “乖乖,一百五十万两,这是要上天啊,陆兄,看来你推测的还有保留嘛……人家哪里想分批消化那批官银,这根本就是想一次性消化啊。” “看来我是高估了他们的忍耐性,通知外面的弟兄,准备动手吧。摩尼塔的从谁的手中流出,必定和官银有着最直接的联系。” “两百万两——” “三百万两——” 双方人仿佛较上劲了一般,五十万五十万的加价,似乎他们叫的不是白银,而是草纸。整个拍卖会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三百万两什么概念?这可是在场很多人一百年都无法赚到的钱。有的人甚至下意识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以确定不是在梦中。 “三百万两,这边的老爷,你还要加价么?” “哼!”中年人冷哼一声,愤恨的坐了下来。 “好,既然这位老爷不愿加价,那么摩尼塔就归这位龙雀帝国的老爷所有了。真是可惜啊,大名鼎鼎的摩尼塔竟然让龙雀帝国的人买走了,实在是我东土的一大损失……” 三个假冒老外不理众人的议论纷纷,得意的走出坐位向台前走去。 “等等!”突然,方才坐下的那名中年男子再一次站起身。 “这位老爷,拍卖已经一锤定音,你再要加价已经不合适了。” “老子不是要加价,老子是想看看这传说中的摩尼塔是不是真的。我都争了这么久了,看一眼总不过分吧?” “这……”东珠拍卖行的掌柜看了眼三个老外征求下意见,得到许可之后便答应了那中年男子的请求。 中年男子大步来到台前,从掌柜手中接过摩尼塔,仔细的贴近摩尼塔瞅了起来。而这一插曲,在陆笙的眼中就显得异常的反常了。 如果不是三个人的一台戏,那么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但如果只是一场戏,那就显得怪异了。剧本都唱结束了,这突然加戏是什么意思? “这位老爷,你看清楚了么?摩尼塔,是不是真的?”东珠拍卖行的掌柜满脸堆笑的问道。 “奶奶的,都失踪一千多年了,老子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话一出,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栽倒。 “我说,你不知道真假你看个球啊?” “就是,还以为你能辨别真伪呢。” 那人被说得脸色一青,猛的抬起头厉色盯着人群,“我是不知道真假,难道你行?摩尼塔一千年前就消声灭迹了,我敢说着活着的没有谁能辨明真伪。买不到,就不许老子摸摸沾点仙气么?” “哈哈哈……你这老小子有趣,摩尼塔是佛门至宝,沾点仙气?哈哈哈……” 人群轰然大笑。 “阿弥陀佛——” 突然,一声佛号响起,震得整个东珠拍卖行都微微颤抖。 “我去,佛祖显灵了?” 被佛号震慑的众人顿时一愣,看向台前那人手中的摩尼塔一阵惊叹。 “还真的是……” 刚刚要动的陆笙段飞突然一顿,猛的回过头,看向东珠拍卖行的门口处。 一阵白光自门口散发,慢慢的,一个光头和尚出现在东珠拍卖行的门口。 月白色的僧袍,散发着佛性的光辉。缓缓的走进,却让人不禁升起敬畏之情。 和尚很年轻,也很丑。 不,不仅仅是因为长相丑陋,而是因为他的脸毁容了。 一半的脸颊,丰神骏逸,一半的脸颊,却如枯槁。 半枯半荣,如佛如魔。 但即便顶着这一张尊荣,和尚的脸上没有半点卑微,抬着的脸上,露出拈花一笑,微微闭着眼睛,脚踩着莲花缓缓的走来。 每一步,都那么的自然,每一步都无比的潇洒。 “好高深的修为!”段飞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如此年轻,竟然能有如此修为……” “你知道他是谁么?”陆笙好奇的问道。 以陆笙此刻的武功,比他高的同龄人整个江湖应该不多。段飞虽然也是先天境界,但武道的境界上差了陆笙好几条街。 但眼前的和尚却不同,无论是修为还是境界,陆笙竟然没有半点的优越感。 “半枯半荣,面魔心佛,他应该就是莲花寺的妙远和尚。妙远和尚不到三十岁,却是当今佛门弟子中的代表人物。 佛法高深,武学精深。而最让人敬佩的是,妙远和尚苦行千里,足迹踏破山河日月,却从未出手伤过任何性命。我说的,不只是人!” “浅足恐伤蝼蚁命……踏遍天下不杀人已经很难,连一个生灵之命都不伤,那就真的了不起了。话说,这是真的么?” “应该是真的。”段飞看着妙远和尚一步步的走向前台,“你说他来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看着不就明白了?” “阿弥陀佛——”妙远和尚双手合十,在摩尼塔之前再次唱了一声佛号。 “这位大师突然造访所谓何事?您不会也是冲着摩尼塔而来的吧?大师,摩尼塔已经一锤定音了,大师来晚了。” “施主,小僧云游到沪上,原本想乘船远渡传道,在沪上港口听闻这里在拍卖摩尼塔,故而前来。” “什么?沪上港口?沪上港口离这里至少六七十里路呢,你这个出家人怎么满嘴胡话啊?”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自幼修行五神通,眼能视远,耳能听物,六七十里,不算什么。方才小僧听几位施主在争论摩尼塔是真是假,小僧可否一观?” “这……”三方迟疑了起来。 “让他看啊,人家是佛祖弟子,总能认得祖师爷的法宝。你们不是想知道买到的是真货还是假货么?让人家看看。” “阿弥陀佛,无论摩尼塔是真是假,贫僧绝不讨要,仅仅一观……” “这样,好吧!” 妙远和尚接过摩尼塔,轻轻的抚摸了起来。过了三息,妙远和尚嘴角微微一笑,将摩尼塔送回到胡人的手中。 “阿弥陀佛,此物是假的。” “假的?不可能,我们东珠商行的三位鉴定大师亲自把关过,怎么可能是假的?和尚,不知道就别乱说。” “出家人不会乱说话,确实假的。因为,真正的摩尼塔,千年来一直在莲花寺之中。阿弥陀佛……” 第一百零八章 故人相逢 “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三个假老外神情激动的喝到,一把从妙远手中夺下摩尼塔,“你个死秃驴胡说八道,你说我花了三百万两买了个假的?” “轰——”突然,摩尼塔毫无征兆的爆开,一阵幽蓝的烟尘突然间炸开。 发生的太过突然,没有半点预兆。bàozhà发生后数息时间,整个东珠拍卖场都是一片死寂。而陆笙脸色一变,嗖的一声站起身向台前冲去。 “哗啦啦——”东珠拍卖行的后门突然被撞开,一队飞陵卫鱼贯的冲进拍卖行之中。 “飞陵卫办案,所有人都不许动——” 这时候,人群才sāoàn了起来,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想要跑。在飞陵卫的呵斥之下,想要逃离的人被个个拦在了门口。 “做什么?你们做什么?知道我是谁么?” “你们凭什么抓我……” “吵吵嚷嚷的人群将整个会场搅得跟一个菜市场一般。” 烟尘渐渐的散去,妙远和尚的身上荡漾着一阵朦胧的光辉。而在他的脚下,却躺着四五具尸体。东珠拍卖行的掌柜,还有那个竞拍的中年人和三个假老外全部毙命当场。 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一片幽蓝,就像外星人一般充满科幻感。 陆笙的脸色化为铁青,想不到幕后黑手竟然还有这么一招杀人灭口。闪动的精芒,最终锁定在相安无事的妙远身上。 他来的太巧合了,而且赶巧在他判定完摩尼塔是假的之后凶手动手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诵完经,妙远和尚缓缓的睁开眼睛。 “和尚,你是谁?”陆笙眼神不善的喝到。 “莲花寺,妙远和尚!” “他们是怎么死的?” “被人毒杀的。” “用什么?” “毒烟!” 陆笙飞快的问着问题,而妙远和尚也飞快的回答着问题,一问一答仿佛在辩论一般。 “你为什么没事?你和这件事有什么牵连?” “阿弥陀佛……” “如果有牵连,你的佛也救不了你!” “贫僧只是云游来此,听到摩尼塔现世故而前来查探。而且,施主说错了,贫僧不是没事,而是贫僧有武功,可以压毒素而已。” 陆笙迟疑的拿起妙远和尚的手腕,“你的确也中毒了……不过,你既然和此事有牵连,本官不能当做看不到,本官欲将你收押调查。” “阿弥陀佛……应该的。” 很快,沪上府的衙役,还有提刑司的司卫一同前来主持现场。 “怎么回事?陆大人,这是……”年之遥挺者大肚子满头大汗的跑来。 “年大人,死人了。本来我们只是想过来长长见识,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本官觉得这个东珠拍卖行有问题,他们仿佛在洗钱啊,年大人,这么多年了你知道么?” 刷的一下,年之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不知道……下官……下官没接到报案……” “年大人啊,万事不能等着有人报案才会知道,没人报案,不代表天下无事。我全程看了拍卖过程,你方唱罢我登场,活脱脱的一场戏剧。” “是是是!陆大人教训的极是。” “这个和尚是唯一的活口,就收押在提刑司的监牢吧,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监视保护,切不可再被人杀人灭口了。” 说着,陆笙蹲下身体,在几具尸体的身上翻找可起来。果然,不出陆笙预料那个中年男子根本就是个拖。怀中一张银票都没有,怎么可能开到二百五十万两的高价? 摘下那人的面具,陆笙指着他问道,“在场的有谁认识他么?” 人群中一片死寂,一个个眼神交流着,但谁也没有说话。正在死寂压抑的时候,突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陆笙的身边响起。 “这……不是赖三么?” 说话的是个衙役,约莫二十来岁长相不俗。他的话刚说完,顿时感觉到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你认识他?”陆笙上前问道。 “赖三……他是我们村里有名的地痞流氓……平日里游手好闲的……” “是个地痞……竟然敢叫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的价……看来这东珠拍卖行的背后大有文章啊……”这话一出,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起来,就是对面的年之遥,也是满头大汗。 “年知府,你治下的事情本官就不越俎代庖了,本官只负责追查我的案子。”陆笙的话,算是给年之遥吃了一颗定心丸。要是彻查东珠拍卖行,那就是一扯一大片,可能还会把沪上府的经济给搞残。 陆笙检查完赖三,又开始重点检查那三个假洋鬼子。 掀开头罩,撕下胡须,仿佛变戏法一般,一个孔雀皇朝的人摇身一变变成东土大禹皇朝的人了。 除了化妆之外,陆笙还在他的怀中发现了一叠厚厚的万两银票,还有一张出沪上港口的通行证,日期也正好是今天。 “好算计啊!”段飞冷冷的喝到,“买了摩尼塔,他们今天就会远渡海外。这三百万两的由来,就变得合情合理了。我们总不能到龙雀皇朝去证实吧?算计的环环相扣,就是想得太美了一点。” “可惜,幕后黑手太警觉了,我们刚刚要有动作,他就立刻杀人灭口。而且还事先在摩尼塔里做文章……”陆笙叹了口气,感觉这一次又是遇到了对手。 剩下收尾的工作交给了年之遥等,留下一两个飞陵卫看着提刑司和年之遥,陆笙带着段飞立刻出了东珠拍卖行前往大通钱庄。 大通钱庄是大禹皇朝四大钱庄之首,以信誉深入人心,也因信誉好而屹立不倒。 只要你持有大通钱庄的银票,只要银票是真的,无论是谁,无论多少金额,大通钱庄绝对不会迸出半个不字。 三个假老外身上的三百万两银票,就是大通钱庄的银票。而三百万两,也绝对不是小数目。如果对的上,那么这批三百万两官银的下落就有着落了。 虽然离抓住幕后黑手还早,但能先追回官银也是好的。陆笙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既然大禹皇朝有四大钱庄,朝廷的官银为什么还要运送而不是通过钱庄转账? 陆笙想不通,只能理解为这里面一定别有隐情。 “两位的大人,您手中的银票都是假的。”大通钱庄的掌柜抬起头,满脸堆笑的说到。 “假的?”陆笙的心咯噔一下。 “不错,是假的,虽然造的的很真,但确实是假的。这批银票足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无论从水印到印刷,都无可挑剔。但他们用的颜料,还有银票的纸张却和真的银票不同。” 陆笙微微有些失望,但又觉得这样才合情合理。是自己太过于想当然了,认为事情应该这么顺利。能布下这种瞒天过海的局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的将三百万两官银抛出来呢? 离开钱庄,陆笙沉思的走在大街之上。还是得换一条思路去找,这一次,已经算是离目标最近的一次了。 虽然可能的线索都被灭了口,但陆笙之前的几个推测却都得到了证实。官银在沪上府,已经可以确定。官银还没有成功洗干净,这也可以确定。 而确定了这两点,那么下一步调查的路线也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三百万两官银,如果要用车队运送的话至少要几十辆马车。这么庞大的车队,不可能悄无声息。 而沪上府各处都设有关卡,这么大的车队进入,当然会被检查登记的。 “玉竹兄——” 突然,一个惊喜的叫唤声响起。陆笙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声音发生的地方猛地一愣。一瞬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青山兄?你怎么在此?” 沈凌沈青山,是陆笙在京城认识的好友,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引为知音。 “京城一别,已经快两个月了,玉竹兄是越来越神采飞扬。对了,阿狸呢?他没跟着你么?” 陆笙满脸的笑容猛地收起,“我说青山兄,你一见面就打听我妹妹?是不是有些迫不及待了?话说你不在京城怎么跑这来了?” “我应亲戚之邀,来沪上府做客。对了,我记得你写信给我说你在苏州府任提刑司主司?怎么也在沪上府的大街看到你?” “此事说来话长……” “沈凌哥哥——”正在这时,一声甜美的叫唤从身后响起。陆笙和沈凌齐齐回头,一身雪白如莲仿佛仙女临凡的绝色女子渺渺的走来。在女子的身边,七八个神情肃穆的青衣女子跟随。 灵珠郡主,一个见过一次,恐怕半生都忘不了的女子。灵珠郡主美则美,但要说让人忘不掉的,还是她那令人无法是从的性格。 但现在,陆笙突然觉得,当初认识的灵珠郡主,或者说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女人? 陆笙不敢相信,一下子利索的扒下玉面飞狐裤子的灵珠郡主,此刻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丝娇羞,露出了面带桃花的笑容。 “沈凌哥哥,怎么来了先不去府里,人家找了你快一个时辰了……”灵珠郡主自然的来到沈凌面前,一把抱住沈凌的胳膊摇晃了起来。 那撒娇的样子,哪里是不懂男女关系的女人了。 “灵珠?我这不是很久没来沪上府了么,所以到街上逛逛,再说了,踏足宁国侯府,总不好两手空空吧?” “娘说了,只要你能来就好,再说了,我家的库房里多的都放不下来,快点跟我回去吧,娘都等急了。” 第一百零九章 盖世豪侠 看着灵珠郡主一脸娇羞的模样,陆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个干净利索的扒裤子的女人,真的是眼前这个? 不会是她的双胞胎姐妹吧? “咦?你也来沪上府了?我记得你是苏州府的那个……提刑司主司是吧?” “想不到郡主还能记得在下……”陆笙尬笑的说道。 “那个玉竹兄,那改天我再找你叙旧,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天水客栈!”陆笙还没说话,身后的段飞突然开口说道。 “好啦,别磨蹭了,娘都等急了……”灵珠郡主一边说着,一边将沈凌拖进拥挤的人群之中。 这画面,不知为何陆笙会想起被慢慢拖进洞穴之前,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 “羊入虎穴……焉知福祸!”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陆笙回头,却见段飞的表情很是怪异。 “你怎么了?怎么露出这么一副死了亲爹的样子?”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段飞蠕动着嘴唇半天这么挤出一句话。 “关你屁事!”陆笙淡淡的道了一句,转身向码头走去。 沪上码头,每天都有大船靠岸,也每天都有大船出海。这个画面在陆笙的眼中还算习惯,但在这个世界的百姓眼中却是震撼的。 在沪上码头之外,停留着很多吃饱了没事干的文人才子,对着大船乘风破浪,时不时的吟上几首破诗引动一片喝彩。 陆笙坐在沪上府的码头外,看着进出的一辆辆巨型牛车。每一辆车,都至少需要四头牛才能拉得动。虽然牛不如马快速,但胜在厚重力气大。 每一辆车,都有一队城防军进行检查,虽然繁琐但也为了保证万无一失。 从城防军的态度来看,经过了这么久都检查的这么仔细,理论上来说三百万两官银不应该这么轻易的进入沪上府才对。 话还没说完,码头驶出的一队大型车队就这么浩浩荡荡的驶出关卡,而大型的车队从眼前驶过,城防军就好像瞎子一般根本没有看到。 “真特么不禁夸!”陆笙低头叹息。 “混账,怎么可以如此玩忽职守!”段飞低沉的喝道,“冯建,金开,你们两个上去看看,为什么对这队车马直接放行?” “他们放行才是应该的,要得罪了那位佛菩萨,丢饭碗是小,说不准命都保不住了。”突然间,隔壁邻座的一个声音响起。 陆笙看过去,这个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儒生。轻轻举着茶杯顿在空中,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带着看破红尘的沧桑。 “这位先生有礼!”陆笙对着对面拱了拱手,对方也是客气的回礼。 “这位公子风采斐然,但眉眼间却有一丝不怒而威的霸气,如果在下没有看错的话,公子是王公贵族之后?” 陆笙嘴角微微抽动,电视里演的高人都是目光如炬,看破人的身份都是一怔见血。怎么到了这里,一开口就忍不住想要吐槽。 “先生抬举了,在下出生贫寒,乃一介草民。” “但公子方才却对城防军徇私枉法痛斥,若只是平民百姓定然不会如此。要说公子已经身居官身,但却又显得年轻。公子,恕在下眼拙,看不出你的来历。” “萍水相逢,匆匆过客,我的来历重要么?只是先生似乎对眼前此景已经习以为常了。既然是朝廷下了禁令,他们检查时有时严苛异常,但却又偏偏故意疏漏,这是为何?” “你们难道没注意到这支商队头上插的是fènghuáng旗。试问当今天下,有谁敢插fènghuáng旗?” 听了中年人的提醒,陆笙和段飞这才再次定睛看去。果然,每一辆车辆的头上都插着一面小旗,约莫巴掌大。隔着这么远,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清楚。 “fènghuáng乃至尊,除了当今皇后,恐怕无人有这个资格。莫非,这是皇后的商队?” “自然不是!”段飞冷漠的摇了摇头,“应该是长陵公主的商队吧?” “不错!既然是长陵公主的商队,他们怎敢检查怎敢不放行?” 中年男子的语气中,却充满了对眼前这一幕的嘲讽。 “长陵公主虽然是先帝之女,但用fènghuáng旗是不是有些逾越了?怎么没人举报?” “长陵公主逾越的多了,哪在乎这一点?”中年男子轻轻一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要走。 “对了,敢问先生尊姓大名?”陆笙突然再次站起身对着中年男子问道。 “小子,你和我打了半天的哑谜,到了现在却又要问我名字?” “君已知道我,我却不知君,这不好吧?” “哈哈哈……陆大人果然很聪明,难怪梅启华那老小子对你这么赞不绝口。我嘛……天泉山庄霍天。” “什么!”段飞嗖的一声站起身,看向霍天的眼神仿佛是百瓦灯泡一般,“你就是霍天霍大侠?” “大侠不敢当,只是一个深陷的江湖客而已……” 而已两字落地,人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陆笙眼睛微微眯起,这等厉害的轻功,竟然不在玉面飞狐之下。 “段兄,这霍天是什么人物?” “天泉山庄霍天,传说中沪上府境内第一高手,人称六如君子。知道什么是六如么?嫉恶如仇……” “嫉恶如仇,视友如己,出刀如飞,嗜酒如命,视死如归,挥金如土!”陆笙默默的坐回去,眉角微跳的淡淡说道。 脸上平静如水,心底的草尼玛如海啸一般狂奔。在陆笙的心底,唯有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小李探花才有资格称之为六如君子,这个霍天什么鬼? “你……你怎么知道?不过有一句你说错了,霍天是用剑的,所以应该是快剑如电。” “反正就这样,这个霍天就是你的偶像,大侠的楷模是吧?” “对!要问江南道,谁是最有名望的豪侠,霍天绝对能排进前三。天泉山庄,更是很多初出江湖的少年心中的圣地。” “你特么又不是江湖人士你激动个屁!”陆笙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这天泉山庄的实力怎么样?” “我刚才不是说了,整个沪上府武林,天泉山庄第一。要不是沪上府有长陵卫,天泉山庄的名声还会更加的响亮。” “那你说以天泉山庄的实力……他们有没有能力劫下官银,并且无声无息的运进沪上府?” “呃——”段飞的声音仿佛被卡住喉咙的鸭子一般。瞪着见鬼一般的眼睛,发直的看着陆笙。 “陆兄,你不会怀疑霍天是幕后黑手吧?” “怎么了?不可以么?”陆笙的笑容如春风一般温柔。 “可以!但是陆兄,咱不带这么来的,你怀疑人之前能不能有点依据啊。他是霍天,他是公认的大侠,要是你怀疑霍天的事传扬出去,信不信今天晚上会有无数江湖人要取了你这狗官的人头?” “我信!但是你信不信,霍天今天就是在这里等我们的。方才的那一番话,也是他故意告诉我的。” “故意等我们?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你觉得一个名满天下的大侠,会闲着无聊的在这个码头看风景?你觉得霍天会和那几个傻缺一样一边吟着乘风破浪一边逗女孩子开心? 他在这里等我们,而且还等的很着急。所以,他话说完就站起身走了。” “你这么说倒真的像这么一回事……但是,他为什么要等你?还有,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番话?” “很简单,看似就是要把我的视线集中在长陵公主身上。长陵公主的商队可以不接受检查就进入沪上府,如果三百万两官银是长陵公主劫持的话,那么运进来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但是,如果他故意在等我们,故意把这个情况告诉我们,那么你说这霍天是不是很可疑?” 听完陆笙的分析,段飞瞪着惊恐的眼睛盯着陆笙,“你这人是不是没有朋友?因为做你的朋友真的很危险,就是放个屁都要担心你会不会怀疑我下毒?” “我记得就在几天前,有个人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可以当我没说么?你坦白说,有没有怀疑过我?” “没有!正如你说的,怀疑一个人需要理由,而霍天自以为是的偶遇却给我怀疑他的理由。而且,我现在更加好奇的是,他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沪上码头的?我们的行程有第三个人知道么?” “唉——”段飞松了一口气,眼神也突然间黯淡了下来,“说真的,我很崇拜霍天,我几乎是听着他的事迹过了这么多年的。 今天见到了曾经崇拜的大英雄,但我真的希望今天他没有出现,我们都没有见过他……正如你说的,他这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段飞给陆笙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今天来沪上码头,是昨天晚上我们商量的。我不信有人能偷听我们谈话还能不被我们发现,除非这个人是先天。 所以霍天能知道我们今天要来,要么我们昨天说话的地方有问题,要么就是我们的行踪一直被人盯着。无论哪种情况,都很可怕。” “所以啊,我们这次要对付的人,比我们想象的厉害,绝对不是玉面飞狐这种喳喳所能比拟。回去吧,已经没意义了。”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圈定嫌疑人,逐个排查。目前有嫌疑的长陵公主,宁国侯,还有那个霍天,现在还要加上沪上府所有顶尖的势力。” 第一百一十章 突生变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笙总感觉段飞突然间变得自信起来。换做以前,陆笙交给飞凌卫什么任务的时候,飞凌卫虽然会不折不扣的完成,但总会有几句怨言。 但是这一次,陆笙将这么繁重的任务交付下去,段飞竟然二话没说的答应了。整整大半天,陆笙都没有看到段飞,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拿着一叠资料了。 “这么快?” “那也不看看我是谁?” “从来没发现你这么傲娇!”陆笙无语的接过资料,连忙翻开资料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等抬起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漆黑。在陆笙的手边,摆放着饭菜早已凉了。陆笙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还没走?什么时辰了?” 段飞把脚从桌子上放下,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不知道,应该快半夜了吧。怎么,你看出什么问题了么?” “看出了一点,沪上武林的活跃度不高,也许因为沪上府的贸易繁盛,他们自己的生意都忙的来不及也没时间闲的去行侠仗义是吧? 整个沪上府,近七成的财富来自于运输贸易,剩下的也是餐饮和房产。而各大江湖武林势力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给那些富豪财团安保工作。 嗯,虽然有些掉分,但钱没有少赚,比起那些饿着肚子还要充大侠的好多了。 虽然看似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大客户,但归根究底他们的安保系统都离不开一个保人,那便是天泉山庄。 只有被天泉山庄认同的门派,才能得到信任。那些大财阀选择的门派,都是通过天泉山庄介绍的,而且这十几年来也从未出现疏漏。 如果以这一条线扩散开来的话很容易找出一张关系网。天泉山庄是节点桥梁,连通着沪上府的各大富豪和武林的各门各派。 每一次船队出海短则半年,长则三年,而在这两三年里,保驾护航的武林弟子每人至少能赚两百两银子,多的甚至千两银子。尼玛,我都想去当保镖了。” “陆兄,有点出息行不?据我所知,某个人在两个月内赚了十万两银子和五千两黄金,你的赚钱能力,能抵一支商队了。” “真没幽默细胞!”陆笙翻了个白眼,“如果说有谁能调动整个沪上府武林势力,甚至黑白两道通吃的话,那一定非天泉山庄莫属。” “你真的怀疑是天泉山庄所为?三百万两……以我们调查的财务资料推算,天泉山庄每年收入大约在三十万两左右,三百万两够干十年。” “可是我奇怪的是,霍天明明有一举控制整个沪上府的实力,但却低调的有点反常。就好像在一只猫面前摆上一条鱼,但猫却能忍着不下手。而且,很多次天泉山庄都莫名其妙的放弃了快到手的利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长陵卫三个字,应给不足以让霍天明的暗的都不敢动吧?” “长陵卫三个字,还不够么?” 突然,段飞满脸严肃的坐直身体,眼神犀利的盯着陆笙。 “你以为长陵卫是什么?因为你以前没有听说过就认为只是长陵公主的贴身侍卫么?” “不是么?难道和你们飞凌卫一样还负责维护江南道稳定的事?” “长陵卫是长陵公主的近身侍卫,但你要知道,长陵公主当年师从战神白七月。虽然长陵公主骄横霸道,但她绝对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 如果一无是处,先帝又怎么会对她如此偏爱?长陵卫,是长陵公主亲自挑选出五到十二岁的女子,他们都是孤儿,受军方抚养将来用于细作。 那一年,长陵公主十四岁。从这些孤儿中挑出三万名,而后亲自训练。五年之后,这些三万名女孩只剩下了五千名。虽然大多数是被淘汰送回了军部,但也有近一千名死于残酷的训练之中。 之后五千名剩余xiuliàn战技,武功,军阵,他们精通正面突破,背后突袭,深入敌后,小队作战,整体协同作战。精通刺杀,刺探,追踪,追杀。 不是我小看沪上武林,就是沪上武林全部加起来,也不是长陵卫的对手。他们都是女子,但却绝对是一群杀神。 她们没有感情,没有自我,也没有是非。他们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听命于长陵公主。所以,别说霍天的天泉山庄,就是我们飞凌卫也要对长陵卫退避三舍。” “五千长陵卫?这得多大的一群力量啊?你身为飞凌卫的左卫领,说出要对长陵卫退避三舍的话不觉得羞愧么?” “没什么好羞愧的,退避三舍不是代表我们不如他们,而是没必要死磕而已。其实,长陵公主的训练方法就是我们飞凌卫的训练方法。王爷和长陵公主是同门师兄妹。 只是飞凌卫为了朝廷,长陵卫只为公主一人而已。故而,先帝也发现了有了长陵卫长陵公主越发不知收敛,所以下令长陵卫不得补充液不许长陵公主再训练亲卫。 当年叱咤风云的五千长陵卫,现在剩下不到一千人了。” 听了段飞的话,陆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就难怪了,就连能够掌控整个沪上府武林的天泉山庄都对长陵公主退避三尺。这也可以理解,霍天为什么要引我注意到长陵公主。” “嗡——” 突然之间,一股强大的天地气机骤然升腾。刹那之间,陆笙和段飞竟然下意识的闪身冲出了客栈。两人仿佛鬼魅一般落到了房顶之上。 夜色星空,依旧璀璨,但在璀璨的星空下,却传来了一阵阵激荡的灵力波动。 方向正北,约五十里外。 能引动如此激烈的灵力潮汐可能只有一个,那便是有绝世高手在五十里外生死搏杀。 先天高手不说名动天下,那也必定是名动一方。这样的高手轻易不出手,而就算出手也不可能无声无息。 可是,这一次的灵力波动来的却那么的突然。 客栈突然间喧闹了起来,到了这时候,其余的武林人士才察觉到异常。形态各异的武林人士纷纷冲出房间,或是跳上屋顶高处,或是站在院中向北瞭望。 “段飞,那里是什么方向?” “三圣寺!陆兄,走,我们去看看!” 话音落地,两人便已经化为云雾渺渺踏空而行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随后,段飞一队飞凌卫也急速的跟上。留下了一众面面相觑的江湖人士议论纷纷。 五十里距离,对于陆笙和段飞来说也不过时一刻钟的路程。两人的轻功速度都是出类拔萃,几个起落,人已过了百丈开外。 陆笙的轻功一直都那么飘渺惬意,丹青色的身影忽隐忽现,就算在黑夜中也只能给人飘逸的感官无法升起半点恐惧。 陆笙正要再踏出一脚,但这一脚却突然之间顿住了。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响起,漫天箭雨如炸开的烟火一般迎面袭来。 说是箭雨,但却又不是箭雨。每一支箭都是以内力实体化凝聚而成。就好比剑客激射而出的剑气,刀客激射而出的刀气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陆笙突然间举起寒铁剑。剑未出鞘,剑气已然纵横。 剑身急速在掌中转动,化作一面绚丽的金轮。十几支箭迎面撞来,狠狠的击中陆笙的金轮。 “轰轰轰——” 强烈的bàozhà响起,陆笙的脚步连连后退。 “刷刷刷——”突然间,几道身影诡异的闪烁,十几名身着青色劲装,面带月白色面具的女子短枪凌厉,遥遥的将陆笙围在中间。 “什么人!”一名女子冷冷的盯着陆笙娇喝道。 “别动手,自己人——”段飞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笙身边突然划过一阵劲风,段飞捂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对着陆笙摆了摆手,“我说陆兄,你疯了你啊……有你怎么拼命跑的么?累死……累死我了……” “你是?段飞?”青衣女子之中,终于有人认出了段飞。 “啊,是清河大姐啊,快让姐妹放下,这位是钦差大人,别误会。” 叫清河的女子手轻轻一抬,围住陆笙的十几名长陵同时收起武器。身形一闪,仿佛鬼影一般在清河的身后排成一排。 陆笙的眼眸猛的一缩,心中不禁赞叹,“难怪段飞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这令行禁止果然可怕。” “钦差大人好高明的武功!”清河虽然嘴里说着赞许,但眼神却充满了提防警惕。 “清河,三圣寺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们长陵卫会如此出动?” “今天是五月二十一,公主在三圣寺祈福,突然间出现几十名一流高手行刺。要不是公主修为精深,那群刺客就得手了。 刺客大多数被当场击毙,但依旧有少数逃了出去。郡主率领我们分十二个小队追击刺客。你要上山直接上去,我们要继续追击刺客了。” 陆笙顿时感觉头大,这一次的热闹,好像是不该来看。等到清河等人离开之后,陆笙悄悄的对着段飞比了一个撤的手势。 “陆兄,早知道是长陵公主遇刺,我也不想来。可是被长陵卫看到了,如果不出现的话会麻烦的。” “什么意思?” “长陵公主生性多疑,而且做什么一般不喜欢讲究证据。她要是怀疑我们和这次行刺有关,就算有十张嘴都无从狡辩。为了避免麻烦,陆兄就当过过场吧。” 第一百十一章 霸道长陵 山不再高,有仙则名。三圣山本无名,这只不过是沪上府郊外的一座小土坡。全高,也不超过两百米。 既没有古木森森的幽静,也没有轻雾淡雅的出尘。只因为山上有一座古刹,三圣山,就成了沪上百姓向往的佛门圣地。 但此刻的三圣寺,再也没有百姓口口相传的佛门清静之地的景象。 火光冲天,杀气升腾。 寺里的僧人被强制的集中在大雄宝殿之外的广场之上,一个个瑟瑟发抖的等候着发落。 陆笙的到来,仿佛打破了死寂一般。无数犀利的眼神,如剑如电的射来。 一队长陵卫满脸煞气的逼近走来,但刚刚走出三步,突然一个声音喝止了她们。 “住手,他是自己人。” 陆笙抬眼望去,很是意外。在一个紧闭的大门之外,沈凌疾步快速走来。 “沈凌,你怎么会在这里?”陆笙脱口而出的问道。 “玉竹,你来了!快,随我进去看看!”沈凌看似很急切,一把抓起陆笙的手就这么拉着陆笙想院内走去。 陆笙看着沈凌的背影,脑海中曾经熟悉的背影却在这一刻渐渐的远去。 当年两人意外的在一起躲雨从而结识,两人都是赶考的书生。两人一起温习功课,一起午后问策,一起抚琴下棋。 沈凌的阳光和温柔,让陆笙的木讷开始了开窍。至少,在记忆中陆笙是在那时候学会开玩笑的。 可是,陆笙已经不是陆笙。而现在看来,眼前的这个沈凌,也是记忆中的沈青山。 一个能在陆笙毫无防备之中,一把将陆笙手腕抓住的人,除了绝顶高手之外,陆笙都不做其他猜想。 脉门,是习武之人的要害,都特么招呼都不打就把住脉门了啊。 “沈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沈凌拖拽的进入后院,后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的被摆上了几十具尸体,每一个人都黑衣蒙面。 陆笙眼睛快速的扫过现场,除了地上的尸体之外,现场站着几十个长陵卫。 一个须发全白,身穿袈裟的老和尚站在尸体前,在老和尚的身边,跟着一个一半脸被严重毁容的妙远和尚。两人双手合十,宝相端重的诵经。 昨天东珠拍卖场发生的事,陆笙让衙门将妙远和尚带走,想不到他却这么快的出现在了三圣寺。陆笙怀疑巧合的存在,但却不会否定巧合的存在。 妙远和尚出现在东珠拍卖行是不是巧合交给了年之遥审查,现在看来确实和妙远无关。 一个面容具毁的人,很难给人亲近感。但这一点,却在妙远和尚身上是特例。妙远和尚的面容如鬼似魔,但却给人一种佛的安心。 “陆笙,你替我看看,这群人是什么来历?”沈凌将陆笙领到后院问道。 “好!”陆笙没有废话,蹲下身体打量着这群人。掀开面罩,露出了面容。这些人长相都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 身上有股浓郁的檀香味,而所穿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好像刚刚从箱子底掏出来一般。 这种檀香味是寺庙烧香所散发的,但这群人又都是有头发并非和尚。每一个手掌心都有着厚厚的茧,看来是长期xiuliàn兵刃。 陆笙再次脱下他们的鞋子,脚上的茧也要比一般人的厚。尤其是后脚跟,仿佛覆盖上了一层铠甲一般。 陆笙叹了口气缓缓的站起身,默默的摇了摇头。 “线索太少了啊。” “本宫从三天前就开始封山,除了寺院里的僧人,再也没有人滞留在山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间的响起,声线微微有些沙哑,带着荒漠的沧桑。就算没有看到人,陆笙瞬间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个高贵冰冷的女人。 抬起头望去,一间房门被缓缓的打开。一个披着华贵外袍的贵妇出现在房门口,冰冷的眼眸,如此刻夜幕的星辰。 女人很美,美得凛然。 细长的眼睛,动人心魄。眉角的清冷,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长陵卫守在山腰,世上没有人可以无声无息的瞒过她们潜入山顶。所以唯一的解释是,这群刺客一直都在寺院里。 寺院里藏了刺客,一藏还是三天。不明和尚,你还有什么解释么?” “阿弥陀佛——贫僧的确不知这些刺客从何而来。公主殿下,您每年都会来三圣寺祈福烧香,如果是贫僧有心加害,怎么可能等上这八年?贫僧求公主千万不要迁怒于僧众……” “不明和尚,你苦修佛法数十年,怎么越xiuliàn越回去了?你们不是整天喊着四大皆空,往生极乐么?怎么还是和凡夫俗子一般怕死? 对你们佛门弟子来说,死,无非是去极乐世界而已。既然如此,本宫就成全尔等。长陵卫听令。” “阿弥陀佛——”不明和尚痛苦的闭上眼睛。 “慢着!”沈凌连忙喝道,“公主息怒,我们还是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夺……” “查明真相?本宫在三圣寺遇刺,还需要查明真相么?动手!” 咚咚咚—— 突然间,天空发生一阵轰鸣,天地气压,瞬间如黑云一般笼罩了下来。 “夫人——夫人怎么样了?” 话音落地,一匹漆黑的快马撞破院门冲了进来。 “律——” 漆黑的战马猛的站起,两只蹄子疯狂的舞动。身影一晃,已经消失在了马背上出现在长陵公主的身前。 “夫人,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不需要介绍陆笙也知道此人应该就是宁国侯谢天赐。 宁国侯谢天赐长的异常俊美,哪怕现在已经年过四十,但岁月却没有砍去他的一分俊美,反而添上了成熟的沧桑。 斑白的两鬓并没有给人半点苍老的感觉,让谢天赐看起来更加的神秘飘渺。深邃的眼眸,如星辰一般闪耀,忧郁的眼神,仿佛有着夺魄摄魂的魔力。 这是个老少通杀的美男子,难怪当年能把长陵公主迷得大闹先帝寝宫。 “受了点伤,死不了!” “受伤了?严不严重?是什么伤势?”听到长陵公主受伤,谢天赐立刻变得紧张了起来,一把将长陵公主的手紧紧地抓在手中。 “放手,有外人看着呢!”长陵公主脸色一红,挣开谢天赐的手,“中了那人一掌,那人的掌力看似刚猛,但却阴柔歹毒。内力侵入之后,立刻侵蚀我的内力,伤及五脏六腑。 虽然现在被我压制,但这股内力极为难缠,不清除,我怕支撑不了多久。多数刺客被我击杀,但还是逃走了几个,灵珠已经率人去追击了。” “沪上府,能伤到你的没几个啊……”谢天赐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 “哼,正因为没几个所以本宫也不担心不能把他们揪出来,不过现在……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杀!” “等等!”谢天赐突然喝止,“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你还想在此大开杀戒不成?” “刺客藏在寺中三天三夜,就算我没有发觉,这么多僧人也该有所察觉。可是,他们竟然隐瞒不报,必定是同流合污。难道不该杀?” “夫人,不明大师乃得道高僧,他们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就算你怀疑三圣寺有同流合污,也得有真凭实据啊。” “本宫做事什么时候要过证据?”长陵公主脸色一冷,厉声喝道。 陆笙算是见识到长陵公主的霸道了,果然一点道理都不讲。 “阿弥陀佛——” 突然,一声佛号响起,一直闭目诵经的妙远和尚缓缓的睁开眼睛,“公主殿下的杀心太重了,贫僧愿口诵心经,以化解施主心中的戾气。” “找死!”长陵公主脸色一变,一道精芒突然间从双眸之中迸射而出。 一剑寒芒,跨越了空间出现在妙远和尚的胸前。谁也没有预料到,长陵公主竟然这么毫无征兆的出手。当众人见到剑光一闪的时候,剑已经刺向了妙远和尚的咽喉。 “小心——”陆笙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叮——”剑尖定格在妙远和尚的胸前。 妙远和尚双手合十,浑身散发出仿佛月光一般朦胧的豪光。豪光流转,抵挡着长陵公主的剑尖。 妙远和尚虽然是青年一代的顶尖高手,但是和长陵公主这一类老一辈的高手相比还差了很远。剑尖微微一顿,瞬间破碎,剑光画作闪电刺过妙远和尚的咽喉。 这一幕,惊得一众人脸色大变。 当陆笙定睛看清之后,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念在你是莲花寺的行者,本宫这一剑就要了你的命。本宫心底有没有煞气戾气与你无关,你要多嘴一个字,本宫先送你去见佛祖。” 剑擦着妙远和尚的脖子,冷冷的架在他的肩膀之上。 “施主,贫僧行走四方,就是为了普度众生,施主戾气过重,怕有化魔的危险,贫僧真心好意,还请施主勿要推辞。” “哈哈哈……你这和尚真是有趣,本宫愿你给你度,你才能度,本宫不愿,你度我不成反会丧命。现在,你给本宫退下,否则,本宫给莲花寺的面子可只有一次。”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公主殿下,请注意一下好么?”一个声音突然间打破了死寂。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刻还有另外一人会敢冒出来和长陵公主刚正面。 第一百十二章 渔人族再现 虽然早已知道长陵公主作风霸道,但是在佛门清净之地竟然要滥杀无辜,这等人瞬间上了陆笙的黑名单。 陆笙缓缓的直起身体走来,眼神不惧的与长陵公主的视线对视。 “你又是何人?”长陵公主英眉微蹙,冷冷的问道。 “苏州府提刑司主司,陆笙!” “苏州府?跑来沪上府做什么?而且,你一个小小的提刑司主司,敢管本宫的闲事?你胆子不小啊……” “公主殿下遇刺,心中恼火臣也可以理解,但是如此牵连无辜却有草菅人命之嫌。虽然事发在三圣寺,但却并非一定就和三圣寺有关,就连天子,也不可在无证据之下牵连无辜,公主殿下如此行为,视大禹律法为何物?至皇室名誉于何地?” 长陵公主的眼神瞬间一冷,而身边的沈凌,更是脸色大变。 “呵呵呵……”长陵公主突然笑了,冷冷的笑声之中充满着凛冽的杀意,“你在质问本宫?你当你是谁?区区九品小官,胆敢质问本公主?” “秉公直言,冒死直谏亦是为官者分内之事,应尽之责!此案,理应由知府衙门处理,或是提刑司查明真相再行定夺,公主还请收手吧。” “混账——”一声厉喝响起,长陵公主回手就是一掌向陆笙的胸膛打来。 “公主息怒!”沈凌脸色大变,身形一闪已经来到陆笙的身前,一掌对着长陵公主的掌力迎去。 “轰——” 一道气旋在两掌之间炸开,掀起气浪,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席卷整个庭院。 “沈凌,你也要忤逆本宫?”长陵公主暴怒的喝道。 “公主息怒,陆笙不仅仅是苏州提刑司主司,他还是朝廷钦差大臣身负皇命。” “钦差?就凭他?”长陵公主嘴里虽然说着不信,但手下还是收回了掌力。背着手,冷冷的盯着陆笙的脸仿佛要将陆笙牢牢记住。 “你要保下三圣寺一众人?” “公主殿下,非我要保下三圣寺,而是没有确凿证据,公主不可滥杀无辜。” “本宫之前说了,三天前就已经封山,这么多刺客,绝不可能无声无息的上山。所以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三天前就已经藏在三圣寺。 三圣寺就这么大,这么多僧人来而往往,数十人藏于其中怎会不被察觉?不明和尚,你倒是和本宫说说,寺院之中还有哪里能藏下这么多刺客而不被发现的?” “阿弥陀佛——”不明和尚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闭目不语。 “陆笙,你倒是说说?”长陵公主眼神如电的射向陆笙的眼眸。 “敢问公主殿下,这群刺客最先出现的地方是哪里?可是大雄宝殿之外?” “你怎么知道?”长陵公主的眼神中微微露出疑惑。 “是他们告诉我的!”陆笙指着地上的尸体淡淡的说道。 “他们每一个人的衣服都很皱,就像是从压箱底的地方掏出来的一般。就算夜行服是如此,为何里面贴身的衣服也是如此? 后来在下官替他们检查的时候发现,他们的鞋子虽然是干的,但鞋底却依旧是潮湿的。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们的衣服之所以褶皱,是因为他们的衣服之前都是湿的,后来是用内力将水汽蒸发。 而在三圣寺,什么地方能藏下数十个人?唯有大雄宝殿之外的还愿池。所以,这群刺客这三天来一直藏在还愿池之中。” “陆笙,你别胡说八道!”突然,长陵公主身边的宁国侯谢天赐厉声喝道,“谁能在水底藏三天三夜不被发现?” 长陵公主默默的盯着地上的尸体,眼神中精芒闪动。 “来人,看看这群人的脚后跟。” “公主殿下,他们的脚后跟都有厚茧……”陆笙淡淡的说道。 “夫人,看人家脚后跟做什么?”谢天赐迟疑的问道。 “看来驸马是真的什么都忘了啊,你难道不知道渔人族常年穿铁鞋,脚后跟都有厚茧?二十多年了……想不到二十年过去了……渔人族竟然又死灰复燃了。” 长陵公主缓缓的别过脸看着陆笙,“你倒是又几分本事,竟然从几具尸体的特征推算出他们如何潜伏于寺庙中又进而推测出刺客的身份。 本宫也不是嗜杀好杀之人,既然这事与三圣寺无关,那本宫暂且饶他们一命。但是,这也仅仅只能证明暂且与他们无关。 既然你有此明察秋毫之能,本宫就把追查刺客之事交给你,十天之内,你把逃走的那几个刺客缉拿归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笙的眉头猛的一皱,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公主殿下,下官有要案在查,怕是无暇……” “没关系!”突然,沈凌一把抓住陆笙的臂膀,“我和陆兄一起彻查此案!” 陆笙诧异的看着沈凌,眼中精芒闪动,过了数息,陆笙才默默的点了点头,“是,下官领命。” 回到天水客栈已经过了丑时,陆笙也并没有再补一个觉。油灯摇曳,在纸上快如游龙。 一页白纸纸上,一副高山流水跃然纸上。 陆笙不常作画,但并不代表他不会画画。恰恰相反,陆笙的画技也绝对算得上顶尖水平。拥有肉眼照相机级别的记忆力,陆笙对于静态素描的水平当世无人能及。 寥寥勾勒,一艘篷船纸上,两位青年才俊抚琴弹唱的画面跃然生动。 突然停笔,陆笙缓缓的将笔放下,“进来吧!” 窗户被缓缓的打开,沈凌那熟悉的温柔微笑出现在陆笙的眼前。 “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但我知道,到了我的窗前才被我察觉的人,我就是不让他进来也无可奈何……” “在作画?”沈凌身形一闪进入房间,缓缓的来到桌前,“还说没猜到?白平山,这是半年前我硬拖着你你才出来游湖一次放松一下。。” “是啊,区区半年,物是人非。此情此景,你不该和我说点什么?”陆笙收起微笑,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凌。 “对哦,你妹呢?” “去你丫的——”陆笙毫无征兆的一脚踹去,但可惜还是被沈凌灵巧的躲过了。 “你这混蛋一见面就惦记我妹妹?你是不是该说说自己的身份了?以前只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个来自金陵的考生。 后来看你和五皇子走的近还以为你已经成了五皇子的食客。现在你却和长陵公主关系匪浅,比我更快的赶到事发之地。 我要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土豪,我特么还用得着回苏州么?还做这么个提刑司主司?” “喂,做人得讲良心,当初我可是千般万般挽留你的,是你这头倔驴死活要离开京城是非之地。” “你到底是谁?” “南陵王世子,沈凌,沈青山!” “果然是你……”陆笙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的钦差令也是你给我的吧?真看得起我。” “哪里哪里,是你让我刮目相看才对。”沈凌再次面露温柔的微笑,来到陆笙的对面坐下。 “坦白说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块石头,而且是又臭又硬的那一种。但等你到了苏州之后,我突然发现对你的印象竟然全部推翻了。 陆笙,坦白说,你所做的一切让我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你。三百万两官银被劫,这件案子本来还够不着我南陵王府出面调查。但老头子让我练手,所以只好把你拉上一起了。” “官银追查还没有头绪,你现在又要我追查刺客的事,你是觉得我太闲了?” “哪里没有头绪嘛……你不是已经锁定的差不多了?”沈凌的笑容很欠揍,此刻的陆笙就有一拳把沈凌打毁容的冲动。 “官银是从水下被运走,现在又进入到了沪上府,能有这个实力的无非那么几个。今天晚上的刺杀,看似突发事件,但如果是他,那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的意思是……”顿时陆笙也收起了笑容,“你怀疑是谢天赐?但是,长陵公主的商队每年收益都何止千万两,谢天赐至于么?” “这你就想错了,别把长陵公主和谢天赐的关系和平民百姓混为一谈。长陵公主赚再多的钱,和谢天赐的关系并不大。” “这……这对夫妻做的真是……够奇葩了。” “东海之上出现海盗洗劫过往船只,沪上水师多次奉命围剿都无功而返,耗费军饷百万之数一点效果都没有。朝廷早就怀疑谢天赐为何如此不作为。 而且五皇子的眼线也发现,谢天赐和三皇子有所勾结,我甚至怀疑,东海上出现的海盗就是谢天赐再给三皇子圈养的私军。三百万两,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如果是这样,为何要把官银运到沪上?既然你怀疑是海盗,官银运到海盗老巢不是更安全?” “银子要是不花,堆在库房里和石头有什么区别?这次刺杀,看似是渔人族复仇,但都时隔二十几年了,为何要等这时候复仇? 长陵公主要是身死,她的庞大财产最后会归谁?朝廷已经不信任谢天赐了,她也应该有所警觉。所以……我更愿意相信谢天赐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 “唉,我们在此想再多都无济于事。就目前看来,并没有谢天赐组建的商队或者挂在他名下的产业。所以这些官银,应该是跟随长陵公主的商队进来的。 二十几年前,长陵公主真的是因为争风吃醋而灭了渔人族么?这其中会不会还有别的隐情。” “这点你可以放心,绝对没有。当年的谢天赐长的可谓祸国殃民,多少王公贵族家的xiaojie为之神魂颠倒。长陵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当年不仅仅将渔人族全部灭族,还把那一对母子活生生的烧死。说真的,我父王得知之后恨不得立刻宰了长陵公主。但是……” “又是那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果然是一句屁话。” 第一百十三章 魔 “陆兄,你这话说的有些逾越了。有些事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但决不能说。” 突然,陆笙和沈凌齐齐有所感应。两人诧异的对视一眼,站起身推开窗户跳上房顶。 远处一座塔楼之巅,一道仿佛笼罩在月光中的身影隐隐约约。朦胧的豪光,恰似白玉一般的细腻温柔。 “妙远和尚?”陆笙很好奇,妙远和尚怎么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走,去问问他。” 沈凌话音落地,与陆笙两人嗖的一下消失在房间之中。 喃喃的佛音从妙远的口中飘出,妙远宝相端重,不断的掐着佛珠,身上的佛光仿佛能给人带来温度一般。 过了许久,妙远和尚停下了诵经,缓缓地双手合十睁开双眼。眼眸中,一片沉静,恰如这夜色一般安逸。 “听人墙角可不是君子所为,妙远大师何故如此做?”沈凌轻轻的靠着屋檐,似笑非笑的问道。 “和尚并非听施主墙角,而是聆听众生之音。贫僧谢过两位施主相救之恩,否则,三圣寺上下怕是难逃此劫。”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大师既然只是聆听众生知音,为何口中诵的却是往生咒?你是在超度众生么?” “贫僧超度的是我自己!”妙远和尚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微笑,“修佛之人,对自己的命劫多有感应。我料算会有一劫生死,故而原本想远渡海外能避过此劫。 可是行至沪上府,贫僧突然发现竟然已经走不了了。此乃命数,也是因果。阿弥陀佛!” “大师怕是言不由衷吧?你来沪上府有何目的?短短两天,我们已经偶遇三次了。一次是偶遇,但三次就不是了。” “阿弥陀佛,之前两次贫僧确实不是来找施主的。” “就是说这次你是来找我的?找我有事么?”陆笙收起笑容淡淡的问道。 “第一次见到施主,贫僧并未细看,今夜在三圣寺,贫僧终于看清了施主,施主,你是身居佛缘之人。我此劫,应在你的身上,故而前来。” “佛缘?你不是觉得我应该出家当和尚吧?”陆笙笑了。 “佛门教义,引人向善。但凡身居功德之人,皆有佛缘。施主身怀功德之光,定然是福泽深厚之人。” “你还是直接说你要做什么吧?我没有什么悟性,也不具什么慧根,你这神神叨叨的话语我听不懂。” “怨念升,群魔现,血雨落,天地崩!”妙远和尚缓缓地睁开眼睛,“佛宗传下箴语,魔出世了。佛门弟子行走天下,寻找有佛缘之人克制魔。” “什么是魔?”一边的沈凌突然喝道。 “心魔,欲魔,天魔,邪魔,”妙远和尚缓缓的睁开眼睛,“七情六欲,皆会化魔,魔现,则天道崩坏!” “和尚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宣传封建迷信和末日言论。在这个时代会被打死的。”陆笙突然觉得妙远和尚很可爱。 也许是被xǎ的太过彻底,胡说八道的态度很是一本正经。 “陆笙,我们走吧!”沈凌突然拉着陆笙,身形一闪跳下塔楼。 就这么被沈凌拖着回到天水客栈,陆笙看着沈凌铁青的脸色三观微微有些动摇。 “沈凌,你不会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吧?” “他说的是不是鬼话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最近一年时间,大禹十九州的案发率比起以往高出太多了。 很多案子本身就莫名其妙,就好比在宋州一个偏远山村之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光棍突然间狂性大发thā了全村十户七十三口。 案子很快就被侦破了,那个麻子从小在村民们的歧视中长大,周围人都是对他冷言冷语。压抑了二十年,终于爆发屠了全村。 虽然案发的始末合情合理,但是为何此类事件竟然都集中在近一年之间?父王在三个月前索搜罗了近一年的大案要案得出结论,人心在变。” “人心在变?什么意思?” “人心在变,人性本恶。人并非天生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正因如此,所以人在长大的过程中会学到很多做人的道理。 忠诚,孝顺,善良,谦虚,礼让,敬畏,廉洁,羞耻,这些道德标准束缚着我们的一言一行。父王发现,这些道德标准的束缚力正在减弱。 就拿我方才说的那件案子,凶手王麻子承受了二十年的冷眼,二十年来他能忍受,可是突然之间,他却无法忍受了。 用他的话说,杀人的念头浮上心头就再也挥之不去,就连晚上睡觉都在杀人。这么七天之后,他终于拿起了刀。” 听着沈凌的娓娓道来,陆笙的表情渐渐的变得凝重了起来。 陆笙以前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但自从得到了罚恶令,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开始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所以当沈凌说出这些的时候,陆笙并没有感觉荒唐可笑。如果这是荒唐可笑,那么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笑话。 “你的意思是……妙远和尚说的魔,真的存在?” “存不存在我不知道,但这个天下乱像已升却是事实。如果真的有所谓的魔的话,反倒是好事。最怕的是不是魔,而是人性本身已然末途。” 一夜悄然而去,陆笙和沈凌始终没有再睡觉。 东际的天空,出现了一抹白光。黎明时分,一队快马冲破沪上府的城门飞奔的向城内狂奔而去。 “驾——驾——”一声声清脆的娇喝声催促着胯下的战马。 每一个女子都青衣蒙面,每一个女子都身背两根短枪,腰胯强弩箭筐,如一阵狂风席卷,瞬息间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人马急速冲进宁国侯府,在进门前的一刹那都是快如闪电。而在进入门框之后又瞬间顿住了脚步。 马蹄飞扬,一队人马整齐划一的下马单膝跪地。 “参见公主——” “抓到了么?”夜色之中,长陵公主缓缓的站起,长长的裙尾如开屏的孔雀一般掠过白玉一般的地板。 “三名刺客,尽数缉拿。不过……刺客似乎都是死士,在得知无路可逃之后都选择了自尽,唯有一人被我一剑穿胸而死。” 此刻的灵珠郡主脸上,丝毫没有陆笙熟悉的俏皮可爱。冰冷的眉眼之间,散发着浓浓的杀意。 “刺客呢?” 两名长陵卫来到战马前,解下战马上三具尸体扔到长陵公主的面前,“公主请过目。” 长陵公主衣袖一挥,刺客脸上的蒙面瞬间化为飞灰消散。冰冷的眼神,冷冷的扫过三具尸体。当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具尸体的时候,长陵公主的脸色顿时变了。 “郭松龄!” 一声惊呼,蕴含着浓浓的情感。不是思念,不是依恋,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怨毒。 “郭松龄……想不到是你……八年了,八年了……哈哈哈……你终于死了……哈哈哈……”长陵公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公主——”灵珠郡主慌忙站起身一把抱住长陵公主。 “郭松龄!谁杀了他,灵珠,是你么?” 灵珠郡主微微一颤,“是……是我……” “好!很好!就因为你杀了郭松龄,以前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本宫既往不咎。来人,将郭松龄的尸体悬在东门之外,暴尸十日而后挫骨扬灰!” “公主……您……您认识郭松龄?”灵珠郡主迟疑的问道。 “认识!他化成灰本宫都认识。灵珠,你有多少年没有叫我娘亲了?” “灵珠哪天不叫啊?”灵珠脸上突然变幻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略带撒娇的说道。 “那是在别人前,可是我怎么感觉很久没听到你叫我了。这个郭松龄,是我的杀子仇人。我的炫儿,就是被他杀害的。 八年了,我找了他们八年,但始终没能找到他们替炫儿报仇!” “兄长的仇?娘亲以前从来没提过……” “我每年都会去三圣寺祈福进香,灵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么?” “昨天?难道……”灵珠的脸色一变,惊讶的问道。 “不错,昨天,是炫儿的忌日。而你,能在昨夜击杀郭松龄,就是给炫儿最好的祭礼。我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了……清河,你带人去守着东门,要是有人敢来收尸,格杀勿论。” “是!” 天色亮起,进出沪上府的往来客突然诧异的发现,在东门城墙之上,竟然挂着一具尸体。 往来客颤颤巍巍的走进城门,纷纷对着这具尸体的身份议论纷纷。 百姓们议论纷纷,但沪上府的武林却突然之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南三侠郭松龄大侠被长陵公主悬于东门之外!” 也许在别的地方,郭松龄的大名很遥远也许渐渐的被遗忘。但是在沪上府的江湖武林,江南三侠是化为传说经久不衰的人物。 大侠郭松龄,二侠林泉,三侠白烨,三人义结金兰在八年前的武林闯下了惊天动地的威名。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三侠现在的地位,也许早已成为江南道的泰山北斗。 江湖代有英雄出,一代英豪换英豪。三十年前,是胡悲烈的时代,那么十年前,绝对是江南三侠的时代。 三人的武功皆已出神入化,三人的侠名,也早已如日中天。但是,无论是胡悲烈还是江南三侠,都是在最巅峰的时候突然间消声灭迹。 八年前,江南三侠与长陵公主结下不解仇恨,那一段时间,整个沪上武林都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 最后是白烨现身,以一人之命平息这一场风波。 风波虽然平息,白烨却在死后封神。在沪上武林人的心底,江南三侠是他们心中不可亵渎的神话。 第一百十四章 收尸 郭松龄和林泉自此之后消声灭迹,声望顶天的江南三侠,突然之间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时间流逝,岁月冲刷,新进的江湖后辈很少听说当年三侠的风采。但是在经历过那一段热血沸腾年代的武林豪杰来说,三侠的名字却沉淀在了心底酿成了无法替代的雨露琼浆。 每每怀念起三侠,不由的心底热血澎湃。 而当听闻大侠郭松龄竟然被悬尸在东门外,受烈阳暴晒之时,曾经崇拜,化为了难以压抑的愤怒。 偶像是神圣的,神圣不可亵渎。 沪上东门,城门之外。 长陵卫煞气腾腾的守卫在城门口,往来的行人商客看到这个架势,纷纷顿住脚步转道向南门进城。原本车水马龙的东门,此刻却恍若鬼域死城。 在长陵卫的左手边,随意丢弃着一叠尸体。 他们身着各异,面容百态。没人知道他们的姓名,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但却知道他们唯一的身处之地。 江湖! 通直的官道,连绵深入无尽的远方。 突然,一个醉醺醺的醉汉摇摇晃晃的出现在官道尽头。每一步,都仿佛在汹涌的海面上起舞,每一步都让人担心,他还能不能踏出下一步。 醉汉手中抱着脸盆大的大坛子,随着每一步的走动,酒坛之中发出了清脆的晃荡声。胸膛大开,背后背着一把九环大刀。 看着来人,长陵卫的眼眸杀意迸现。两名长陵卫缓缓的踏出,守住了醉汉的必经之道。 “什么人?” “沈醉!”醉汉顿住脚步,轻轻的将酒坛放下。缓缓的支起身体。刹那间,一身气势澎湃而出,狂涌的内力激荡开来,满脸的酒气醉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来做什么?” “收尸!” 清河嘴角微微的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缓缓的伸出如青葱一般的玉指指着身边的尸堆,“他们也是来收尸的,但现在,却没人来替他们收尸。你也想变成这里的尸体么?” “呵呵呵……”沈醉笑了,缓缓的解下身后的九环大刀,刀身一颤,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我这条命是郭大侠给的,来给郭大侠收尸是我仅能做的了……我要收尸!” “轰——”一阵惊雷平地起,狂烟席卷,遮天蔽日。 一片白云飘过,遮住了烈阳。 东门外,叮叮当当的交击声如连环炮仗一般激烈的响起。 狂风停歇,尘埃落尽。 两名长陵卫收枪回身,冷冷的回到之前的站位。至始至终,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变化,半点表情。 他们就是一群冰雪雕刻的人,从来不明白什么是情感。 沈醉的刀碎了,伟岸的身躯颤颤巍巍。浑浊的眼睛,遥遥的看着悬在城门之上的郭松龄,两行清泪缓缓的流下。 “郭大侠——” “扑通——” 沈醉发出了最后一声呐喊,魁梧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的倒下。 “拖下去!”清河英眉微蹙,冷冷的喝道。 刚刚将沈醉的尸体丢进尸堆,官道的尽头,一名中年书生缓缓的走来。 书生一身儒装,腰胯长剑,每一步都那么的文雅自如。 书生缓缓的来到之前沈醉丧命的地方,微微抬起头,迎着烈日望了望城墙上的郭松龄。 “你是何人?” “何若书!” “书生夺命剑?连你也来了么?也是来收尸?” “是!” “你们为何一个个要来送死?我们已经杀了太多了,不想再杀人。” “你们不会明白,郭松龄三个字,在我辈心底意味着什么。要么让我带走郭大侠的遗体,要么,留下我的尸身随郭大侠上路。” “你是沪上顶尖剑客,我亲自送你上路!” 宁国侯府,长陵公主的后花园之中。长陵公主手指飞速拨动,手中的纯金算盘发出了清脆的敲击之声。 灵珠脚踏莲步,缓缓的踏入后院拱门,“娘!” “来了?灵珠,最近的一笔账我怎么算都对不上,你替我查查看,是谁敢在本宫的生意上做文章?” “是!” “对了,东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有七十三名武林人士来收尸了,但都被清河姐姐毙于剑下。” “哼,一群乱臣贼子,死不足惜。天泉山庄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娘,女儿就是来回报此事的,今天一早,天泉山庄派出十八路人马向西北南三方向进发,去向不明,但女儿估计他们会有大动作。娘,要不要加派人马?” “哼,早就知道他们忍不住,不必,本宫就等着他们有所动作。只要他们敢动,本宫才好有说辞一举拔了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如果他们有所动作必定石破天惊,到时候清河姐姐那边……怕应付不来。” “无妨!”长陵公主冷冷的声音响起,缓缓的抬起头,“怎么?姐妹情深,你于心不忍?” “娘,清河姐姐跟了娘二十年,一直忠心耿耿……” “灵珠,你需记住,清河,白絮,苗乐她们都只是我们的仆从,她们的生死,喜怒,命运,都在我们的一念之间。对下人动真情,是我们不成熟的表现。 清河的死,要能换来我一举荡平沪上武林的契机,就算让她死一百次都是她的荣耀。” “是,女儿明白了。” “下去吧,传令下去,让各大掌柜七天之内赶到沪上府,本宫要训话。” 江湖武林,突然间风起云涌。就算待在天水客栈的陆笙,也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肃杀气息。 推开窗户,楼下的街道上,出现了形形sèsè的人。虽然他们扮作街头小贩,但陆笙还是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客栈。 “我被人盯上了?”陆笙淡淡的问道。 “他们盯上的不是你!”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房门被打开,沈凌满脸煞气的走进房间在陆笙面前坐下。拿起水杯,仰头饮尽。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恼火?” “东门之外,长陵公主将郭松龄悬尸城门口。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七十五名收尸的江湖豪侠死于长陵卫之手。 沪上武林按波涌动,不出三天,各路豪杰将会集结,接下来,就是长陵公主和江湖武林的正面对抗。 这些年,我们一直克制和江湖起冲突,江湖也一直尽量不触碰朝廷的底线。一旦沪上府起了冲突,朝廷将非常被动。 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十九州都有可能以此为开端,江湖武林和朝廷的矛盾会被激发。大禹百年承平,将祸起江湖。” 看着沈凌一副忧国忧民的嘴脸,陆笙的嘴角微微的抽动。也许看出了陆笙眼底的调侃,沈凌满脸的大义凛然渐渐的绷不住了。 “玉竹,你何故一脸不以为然?” “继续编!” “编什么?” “你能不能扯的更远一点?你说会引动沪上府武林和长陵公主的冲突我信,干嘛拉上整个江湖和朝廷?还祸起江湖天下大乱?直接说要我干啥!” “去帮忙收尸!” “我哪得罪你了?”陆笙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打翻,“你刚才都说了,到目前为止已经七十五个人去收尸了,而那七十五个都已经变成了尸体。你让我去?你想让我做第七十六个?” “你不一样,你不是江湖中人。而且,你是钦差,长陵卫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动你一根头发的。” “就算要去收尸,总得有个理由吧?再说了,郭松龄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 “东海之上,出现了一群海盗。他们来去无踪神秘莫测。父王奉命调查,所以派出了九名大内密探。” “不是七名么?”陆笙微微一怔,脱口而出问道。 “七名已经确认死了,所以大家知道的是七名。大内密探生不暴露,死不留尸。郭松龄,就是那第八名密探。 七名密探,死因成迷,海盗所在,依旧无迹可寻。原本以为郭松龄能带回有用的情报,但却不想竟然和渔人族混迹在一起,而且还一起刺杀长陵公主。 现在被长陵卫击杀,悬尸城门,你替我将尸体收回来给他一个体面安葬吧。” “郭松龄是第八个,那第九个呢?” “至今下落不明。而且我怀疑,他和郭松龄都是叛逃者。否则没理由七个都死了,但他却活了下来。” “那你还要给他收尸?” “他是否叛逃只是我的猜测,他已经死了,这件事就只能到此为止。而且,要是没人收尸,沪上府的冲突绝对不小,这样的局面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 “还没到和长陵公主彻底翻脸的时候。” 陆笙满脸不快,虽然知道郭松龄在沪上府乃至整个江南道的地位很崇高,但在陆笙心底却没有半点感觉。不过沈凌这么求自己,陆笙还不太好拒绝。 “我说青山兄啊,长陵公主和郭松龄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郭松龄不惜冒死都要刺杀长陵公主。而长陵公主呢,连郭松龄死了都不放过。” “这事要从八年前说起!”沈凌眼神飘逸的悠悠说道。 “咔——” “哪来的瓜子?” “说你的,别打岔。” “长陵公主本来有一个儿子的,叫谢炫。” “听说过,似乎和谢天赐成亲之后半年就生下了。对了,之后宁国侯府也没有在听说有世子。” “谢炫死了!死于江南三侠之手。” 第一百十五章 冷血无情 “要说长陵公主是蛮横霸道的话,那么谢炫就是十足的混蛋。他八岁就开始杀人,十岁就已经亲手杀人了。 八年前,他率长陵卫外出打猎,晚上驻扎在沪上府西郊外的村庄之中。白天打来的猎物,他交给村民处理。 但是村民并不知道谢炫不喜欢吃葱花,而要处理好野味,葱花是必备的调料。当那些野味被端上来之后,谢炫暴怒。 一夜之间,将做饭的几户农家满门杀害。正巧,江南三侠夜间赶路路过村庄。盛怒之下,三人也顾及不得谢炫的身份了。 谢炫被白烨一剑刺死!原本,他们三人可以将谢炫带出来的长陵卫全部灭口,自己逃之夭夭。但三人顾及到村子还有一百五十几口老少,便放过了长陵卫并自报出了姓名。 以此希望长陵公主能冤有头债有主不会迁怒到无辜村民。” “想来,事情并未如三侠想的那样发展吧?” “是啊,三侠所做依旧没能救下无辜的村民,长陵公主以村民是帮凶的罪名将他们全部斩杀。而这件事,就连朝廷都无法阻止。 毕竟,皇亲贵勋被杀,而朝廷实在没有证据证明与村民无关。之后,长陵公主大肆搜捕江湖人士,无论是和三侠有关的,还是无关的,都被一批一批的被斩杀。 那一段时间,可谓是沪上府最为血雨腥风的时间。长陵卫就像是疯狗一般,见谁都想杀。” “南陵王府就没介入?” “哪里没有,但南陵王府只能保护平民百姓不受牵连,对江湖武林人士无可奈何。他们目无王法,又不听从朝廷号令,脾气上来就算赴死也不愿意卑躬屈膝。 这么迎头撞在长陵公主的枪口上谁也拉不住。而且宫里头,太后她老人家也闹腾的厉害。皇上继位时间不长,几个王爷更是虎视眈眈煽风点火。这个关头,要是不把太后安抚好了,皇上的位置都坐不稳。” “后来是怎么平息的?” “白烨一人站了出来,将杀死谢炫的罪过一人担下,而后也是在东门外,白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凌迟处死。 白烨的死,结束了这一场浩劫。之后郭松龄秘密加入了大内密探,林泉则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陆笙听完,心底也是受到了不小的触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算了,既然是你开口了,就算刀山火海我也得走一趟啊。” 日头渐高,骄阳似火。 太阳下的人们早已经热的恨不得将身上的皮都扒掉。但在东门之外,却弥漫着一阵阵透骨的寒意。 陆笙一人缓缓的走来,每一步都仿佛有烟云环绕身侧。潇洒,飘逸。 走出城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城门外的古道旁,那丢弃如山的尸体。 粗略看过去,大约近百人。 他们都是前来收尸的人,可他们收尸不成都变成了尸体。 听沈凌说被长陵卫杀死的有七十五个,但这七十五人,毕竟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当真正看到现场的时候,陆笙才明白近一百条生命是什么样的分量。 都死了,甚至死后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浓浓的不甘。 陆笙抬起头,头顶上悬着一具尸体。 郭松龄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须尽显豪迈风采。但是此刻,他却悲惨的被悬在城门口,受烈日暴晒。 此情此景,让陆笙不由得怒有心生。何等罪恶滔天,才能留下如此血债? 陆笙执掌罚恶令,罚天下可恶之人。 但这一次的恶,陆笙不是因为对方藏得太好而不能罚,却是因为那狗屁的皇权保护而不可轻举妄动。 长陵公主,这个长着天仙一般的容颜,却比蛇蝎还要恶毒的女人。陆笙当杀之,但却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之。 好在,陆笙还有一张小李飞刀的体验卡。如果时机成熟,陆笙宁可放下身段做一次刺客。 “陆大人,你怎么来了?”清河满脸微笑的走来,笑容如此的甜美,让人无法联想到这位就是斩杀了眼前近百名武林人士的凶人。 “收尸!”陆笙淡淡的抬了抬眼皮冷冷的说道。 清河的笑容猛的收起,“陆大人,你可别乱说话,长陵公主有令,郭松龄需悬尸东门,暴晒十日,而后挫骨扬灰,任何人胆敢收尸,杀无赦!” “连本官你们也敢杀?” “不敢,但还请陆大人不要找死。公主杀过的武林人士很多,杀过的官也不少。” 陆笙没有再废话,缓缓地向郭松林的尸体走去。 “陆大人请留步!” 陆笙不理会依旧缓缓的走去。 “拿下!” 一声娇喝从身后响起,话音落地,周围的四名飞凌卫瞬间拔出短枪向陆笙刺来。 枪尖封锁了陆笙的前路,而的清河,瞬间来到陆笙的身后锁定了陆笙的退路。 她说的拿下,那就必须是拿下。 长陵卫长期的配合,让每一个人的动作都精确到了毫颠。 陆笙冷冷的顿住了脚步,缓缓的抬起左手,寒铁剑上仿佛流过一阵月光。 兑换出寒铁剑已经好多天了,很可惜寒铁剑还没有机会出鞘一次。 这一刻,陆笙的心突然有些颤栗。那是一种渴望,一个绝世剑客对出剑的渴望。 “嗡——” 一阵蜂鸣炸开,仿佛天地的鸣唱一般。 一丝丝荡漾的涟漓从陆笙的身上飘散,如清风细雨,又如云卷云舒。 刹那间,清河和一众长陵卫都感觉到了凛冽的寒意。 几乎下意识的,长陵卫瞬间收手。在枪尖几乎要顶上陆笙咽喉的时候,电视花火之间错开。 因为那一瞬间,她们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收手,下一秒她们都得死。 这是常年与死亡擦肩而过后换来的直觉。 陆笙的身后,清河静静的站着。 而此刻的清河,想笑,但却发现怎么也笑不起来。 豆大的冷汗不断的滴落,哪怕陆笙背对着自己,但她却感觉陆笙仿佛拿着一把剑架在她的咽喉上一般。 她想动,但却不敢动。 “唉——”陆笙低声叹了一口气。 好可惜! 本来打算着借此机会一剑宰了这几个为虎作伥的混蛋。却想不到一不小心竟然把她们吓退了…… 陆笙的叹息听在长陵卫的耳中,虽然他表达的意思如此的隐晦,但长陵卫每一个人都听明白语气中的可惜是什么。 下意识的,一个个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哧——”剑气划过绳索,郭松龄的尸体坠落。 陆笙手中一晃,脚下的绳索化作灵蛇将郭松龄缠绕,而后被陆笙轻轻的提在手中。 来时如风,去时如烟。 郭松龄的尸体被陆笙带走,很快,官道两边的密林之中冲出无尽飞鸟。 人头攒动,沪上府街道两旁的房顶之上,时不时的有武林人士飞速的在房顶上闪转腾挪。陆笙明白他们都是冲着手中的郭松龄而来,但他们却异常默契的远远跟着,并没有半点靠近的意思。 陆笙踩着凌波微步,身形如烟的回到天水客栈。 推开房间,将郭松龄随手放在地上,“不辱使命,赶紧领走!” “不急,等长陵公主过来,到时候我来应付。杀了几个?” “一个没杀!”陆笙冷冷的回到。 “不可能啊,你要不杀人,她们会乖乖的让你收尸?” “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你让我去收尸就是想让我杀几个?” “八年前,三千长陵卫就剩下一千,他们替长陵公主双手染血这一生也洗不干净了。这一次,正好借机把长陵卫给撤了。” “不是没杀人,而是没杀成!我刚刚要拔剑,他们就识相了……” “他们识相了?”沈凌诧异的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陆笙,“你的竟然仅凭剑意就让他们不敢动?” 沈凌虽然已经知道陆笙身怀武功,也知道武功不俗。但却没有想到,陆笙的武功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沈凌可不是像别人那帮不知道陆笙根底。他也绝对不是像陆狸这么好骗。 当年在京城,陆笙确实不懂武功。否则,陆笙也不可能被人五花大绑榜下捉婿。 没有人会这么突然之间的得到武功,也没有会以陆笙这种近乎奇迹的方式飞速变强。 沈凌来沪上接近陆笙,看清陆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也许是我的意图表露的太明显了,要是下次再有机会,我保证在砍下他们脑袋的时候还面带微笑……” 宁国侯府,长陵公主的后院之中。 清河与一众长陵卫颤颤巍巍的跪倒在长陵公主的面前。 “尸体被陆笙给带走了?” “是!属下无能,请公主恕罪——” “本宫说过,要将他暴晒十日而后挫骨扬灰,长陵卫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还等什么?” “公主——”清河猛的抬起头,眼神绝望的看着长陵公主。而在长陵公主的眼眸中,她却只能看到无情的冰冷。 这一刻,清河突然想笑,所以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甜美的笑容。 二十年了,她清河跟着长陵公主二十年了。二十年来,就算自己是一条狗,也该有点感情。可是,在公主的眼中,也许自己连一条狗都不是。 “娘,清河姐姐跟了您这么多年,就出过这一次疏漏……” “闭嘴!”长陵公主厉声喝道,灵珠郡主身形一颤的退到一边。 “公主,属下不能再为公主尽忠了!”清河默默的道了一声,闪电般的抽出bishou,狠狠的刺进胸口。 朱红散落,美人绝命。喷涌的鲜血,如散落的玫瑰花瓣一般。 身后跪倒的长陵卫,也整齐划一的抽出bishou。几乎同时,十几把bishou刺进了她们各自的胸膛。 第一百十六章 战长陵 雪白的汉白玉地板之上,刹那间沾染上了刺眼的鲜红。灵珠瞪圆了眼睛,脸上惊讶,内心却是无比的惊恐。 二十年忠心耿耿,换来的确是一剑穿心。就因为一次失手,长陵公主竟然连半点情意都不讲。 清河死了,死前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灵珠突然感觉好冷,冻彻心扉的寒冷。 “珠儿,走,随我去看看,陆笙到底长了多大的胆子敢替郭松龄收尸!” 沪上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喧嚣,街道两旁的店铺并没有因为黑夜的到来而有打烊的意思。 斜对面的青楼中,清晰的传来了依依呀呀的低嘤歌声,灯红酒绿,打情骂俏,尽显奢靡。 隐藏着喧嚣背后的黑暗之中,一双双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天水客栈。或者说,就是陆笙所在房间的窗户口。就像一群已经完成了包围圈的饿狼。 陆笙轻轻的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依旧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沈凌。 “看我做什么?你是不是该把外面的饿狼给我撤了?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盯了我们一整天了,他们眼睛不酸,我心底也发毛啊。” “我猜长陵公主现在一定非常生气,而且很有可能现在正在来的路上。但是,我从你脸上没有看到半点紧张。你是胸有成竹还是……” “呃?”陆笙突然瞪着惊讶的眼睛盯着沈凌,“喂,我去收尸之前你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你说长陵公主那里有你应对?” “我有说这话?”沈凌再一次露出那种欠扁的笑容。 陆笙默默的伸出手,手掌紧紧的握上剑柄。一道凛冽的剑意嗡的一声从寒铁剑之上荡漾开去。 沈凌连忙伸手一把按住陆笙,“陆兄,开个玩笑,别冲动。” “青山兄,你知道我不善开玩笑的,此情此景,在下只想把你这王八蛋大卸八块。” “切勿冲动,你都在此整理一个晚上了。有发现什么线索么?” “这三个月,沪上府港口进出船只有五百艘,其中,宁国侯府占一半,天泉山庄占一成,其余四成为各大商行所占。 而能无声无息将三百万两官银运入沪上的,唯有宁国侯府。而天泉山庄的商队,却在上了码头之后并未进入沪上府所以他们也有嫌疑。 如今追查官银有两条线,一条就是渔人族。从前天的刺杀来看,除了崇明岛和烟罗岛,还有渔人族的人在世。而且这群人既然敢刺杀长陵公主,武功不低。 另一条线就是检查长陵公主的上岸货船,查出这些货船上装的是些什么。” “你还是怀疑长陵公主?” “长陵公主这一批货物的价值就值几十万两,我怀疑的不是长陵公主本人,但是,劫匪会不会借用长陵公主的商队将官银运进来呢?你不是一直怀疑谢天赐?如果是谢天赐做的,用长陵公主做掩护不是轻而易举?” “确实是最大的可能,谢天赐这些年似乎很缺钱,索要军饷的数额越来越大。不过谢天赐要通过长陵公主的商队运送官银也不是那么容易。 据我所知,长陵公主的生意大多是她亲力亲为,谢天赐要想伸手,保证会被打断腿。所以,灵珠郡主就成了关键人物。” “灵珠郡主?”陆笙第一次将此人放上心头。从以往的印象来看,灵珠郡主似乎只是无忧无虑和其他富家千金xiaojie没啥不同。 “对,灵珠郡主是长陵公主最信任的人,长陵公主的生意很多是通过灵珠郡主遥控指挥的。” 突然间,窗外的街道诡异的喧闹了起来。陆笙和沈凌齐齐顿住话音,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一队长陵卫快速的来到天水客栈之外,将天水客栈的前后左右牢牢的封锁了起来。 “看来长陵公主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啊。” 长陵卫封锁了客栈之后,快速的向四周推进。很快,整个街道皆被长陵卫清空,原本喧闹的大街,突然之间变得一片死寂。 陆笙站在窗口,环顾四周,层层叠叠的房檐之中,隐匿着一道道若有如无的气息。他们似乎在伺机而动,但却又冷眼旁观。 长陵卫封锁了街道,但没有立刻冲击天水客栈。他们就仿佛是石像一般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候。 “踢踏踢踏……” 清晰的马蹄声响起,深邃的道路尽头,两匹浑身雪白不带半点杂色的白马拉着马车缓缓的从夜色中走来。 车厢雪白,八角轿檐是象牙雕刻而成。四角之上,挂着四只通体黄金打造的铃铛。随着马车的走动,铃铛发出了一阵阵如风铃一般的音符。 马车前坐着灵珠郡主,俏皮的晃动着手中的马鞭。能让灵珠郡主赶车的,车内坐的是谁不消多想。 “人来了,我下去吧。”沈凌露出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 “能不能应付?”陆笙有些担心的问道。 “她还不敢杀我,顶多把我打一顿。老头子和长陵公主有同门之谊,就算打我一顿也不会很疼。” “我陪你去!”陆笙最受不得朋友这么一副替你扛的架势。虽说确实是沈凌让他去收尸,可长陵公主毕竟是冲自己来的。 “算了吧,她对你可没对我那么客气。”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不客气。” 陆笙的语气很自负,那一刻的腰杆也很直。得到了九阴真经之后,九阴九阳在体内生生不息。武学境界,也是一天一个变化。 要说之前,陆笙没把握接下灵珠郡主一剑的话,那么此刻,他很想问问灵珠郡主能不能接下自己一剑。 武功到了先天之上,强弱的颠覆会异常的快速。也许一念之间的领悟,就会将原本旗鼓相当的对手远远的甩在身后。 车门打开,一双玉手缓缓的伸出车门。长陵公主踩着一名长陵卫的后背慢慢的下车。 当长陵公主视线看向天水客栈的时候,客栈的大门也在那一刻缓缓的打开。 陆笙和沈凌并肩走来,来到台阶下对着长陵公主微微躬身,“见过公主殿下。” “沈凌,整个江南谁不知道,郭松龄与我有杀子之仇。整个江南谁不知道,我恨不得将郭松龄千刀万剐。 我说要将他悬于东门暴晒十日,十日,一日都不能少。任何胆敢来替郭松龄收尸的,本宫立斩无赦。现在才第一天,你就让人把尸体收了……你这是在打本宫的脸么?” “公主,郭松龄既然和渔人族的那些刺客一起行动,他定然和渔人族的案子有关。而陆笙已经推断出劫持官银的劫匪和渔人族有莫大的关联。 我让陆笙收尸,也是为了调查官银失窃一案。而且,郭松龄和最近几年盘踞在东海之上的海盗也有莫大关联。这么重要的线索,不能让公主这么以泄愤破坏了……” “本宫不想听这些!”长陵公主娇喝一声打断了沈凌的话语,“本宫只知道,你收走了郭松龄的尸体,难消我心头之恨!” “嗤——” 一剑寒芒,拔剑如龙。 长陵公主突然间的出剑了,快的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而下一瞬间,长剑直刺陆笙的咽喉。刹那间,仿佛时间定格,眼前的灯火渐渐的朦胧远去,在陆笙的眼前,只剩下这一道华丽的璀璨的剑光。 这一剑的杀意如此的炽烈,比起之前一剑刺向妙远和尚的更加坚决。 所有人都震慑与这一剑的犀利的时候,陆笙此刻的心底却只想骂娘。你特么冤有头债有主,不找沈凌你刺我干嘛? 而且这一剑的剑意无比的坚定,目的也无比的明确。长陵公主不想吓唬人,而是真正的……杀鸡儆猴。 剑,瞬息间而至。 “嗡——” 刹那间,一阵蜂鸣响起。 一道璀璨的剑光突然间从陆笙的手中炸亮,就像突然间爆开的烟花一般炫美。 寒铁剑出鞘,凛冽的剑气瞬息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隐藏在暗中的各大武林高手,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忘记了呼吸。 “叮——” 陆笙的身形动了,仿佛跨越了时空一般与长陵公主擦肩而过。 剑光交错的瞬间,无数如鱼龙舞一般的剑气向四周激射而去。 离长陵公主最近的几个长陵卫甚至躲闪不及被肆虐的剑气击杀当场。更有甚者,在连绵的屋顶之上,传来了几个倒霉蛋滚落的声音。 退! 在场人纷纷急退,就连沈凌也只能急退。 长陵公主没想到一剑没有奏效,她更没想到陆笙的武功竟然已经高到这等地步。但长陵公主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身形突然飘忽,瞬间画作了三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在施展一套不同的剑法,每一个身影的剑气都如日月星河一般绚丽。 要说比其他的,陆笙不一定能胜,但要说比剑,陆笙自信自己绝对比长陵公主更剑! 体内九阴九阳功力运转,在乾坤大挪移的运转之下阴阳转化率性而为。在武道境界的加持之下,陆笙施展的剑法更加的化腐朽为神奇。 剑势或是厚重,或是轻灵,或是奇险,或是多变。陆笙每出一剑,都与上一剑的差别极大。在长陵公主看来,他每一剑都是一套完全不同的剑法。 招式就怕用老,因为一旦重复,就会被抓住破绽。而陆笙的剑法,连绵不断却又衔接的恰到好处。 能达到挥手之间就是剑招剑势的,唯有在剑道浸淫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名宿才能到达到。但陆笙,充其量也就二十年的修为。 功力上长陵公主没优势,现在就连招式也没优势。仅仅五十招之后,长陵公主就明白,这次的鸡怕是杀不成了。 第一百十七章 霍天的真实身份 想到此处,长陵公主的三道虚影突然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身形更是化作闪电急速的向陆笙冲去。 陆笙的剑势刚刚递出,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形化作青烟消散在原地。 “轰轰——” 两道剧烈的bàozhà炸开,长陵公主fēnliè出的虚影竟然自爆开来。可怕的气浪席卷四周,周围房舍的门窗瞬间爆裂。 一声声尖叫惊呼从两旁的房屋之中传来,好在这个时代没有玻璃门窗,否则如此可怕的气浪,碎片飞溅之下怕是会再伤几人。 陆笙在bàozhà之中再一次急退,一连推到沈凌的身边才脱离bàozhà的席卷。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非常的快速。但这惊鸿一现的一战,却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震撼。 震撼于长陵公主一气化三清的威力,更震撼于陆笙所展现出来的无招胜有招的绝世剑法。 剑法的最高境界为无招之境,而剑道的最高境界是无剑之境。陆笙虽然没能达到无剑,但却达到无招已然是世间绝顶。 而偏偏,陆笙的身份那么的突然。谁也没有料到,在江南的官场之中,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芝麻小官,竟然身怀不下于青年才俊榜的绝世武功。 沈凌悄悄的对着陆笙数了一根拇指,这一战也让沈凌直观的看到了陆笙的武功上限。 余波散尽,长陵公主的身形缓缓的在扭曲之中清晰起来。长陵公主的气息有些乱了,但脸色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难怪你敢忤逆本宫,想不到一个苏州府小小的提刑司主司,竟然身怀如此惊天动地的武功。看来朝廷用人,还是那么不能任人唯贤啊。” “公主谬赞了,下官去年才考得功名,能在这么短时间胜任八品官职,已是朝廷恩宠了。” “你是新科进士?”长陵公主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下一秒,长陵公主也意识到自己这问题问的太没水平。 但陆笙的身份确实让人太过于意外。拥有这么高武工青年才俊,很难将他和手捧经史子集的文弱书生放在一起。 就算门阀世家的子弟自幼习武,但也有文武侧重。如果文采斐然的,武学修为不会太高,武学修为高的,文采也必然好不到哪去。 科考,仅仅是给寒门子弟一个公平的机会,但绝对不是把门阀子弟拉到和寒门子弟一个平台来较劲。 所以陆笙说出自己去年考取功名,顿时让远处听着两人对话的一众武林高手一句我靠如鲠在喉。 “哼!你武功不错,但并非本宫真的拿你没办法。要不是本宫有重伤在身,本宫一剑可以了结了你。你身负皇命追查失窃官银,本宫给你这个面子。 但郭松龄与本宫有不共戴天之仇,本宫说过要把他挫骨扬灰就一定要挫骨扬灰。你找你的线索,找完了,记得把尸体送回来。” 长陵公主一边说着,一遍缓缓的踏上雪白的马车。 “恭送公主!”陆笙满脸微笑的说道。 “还有,那天的刺客还有一个逃走了,我只限你十天时间。十天一到,你若没有找出凶手,本宫会来问罪。到时候……本宫的剑没那么好说话。 至于你再发现渔人族的行踪,可以告知本宫,本宫免费帮你见一个杀一个!” 留下余音,长陵公主关上了马车侧门。 灵珠郡主对着陆笙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转身驾车离去。 长陵卫离开,但冷清的街道并没有再次热闹回来。陆笙回到房间之中,脸色被拉着很长。 沈凌满脸堆笑的走来,搓着手掌的姿势……很猥琐。 “陆兄大发神威,竟然能与长陵公主打个平手。须知在江南道,能和长陵公主一战的人不出五个。陆兄,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有此修为,为何在半年前,你却不懂半点武功?” “你又知道我不懂了?”陆笙冷冷的翻了个白眼。 “我调查过,陆兄从来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那只能说明你调查的不够仔细。”话音落地,陆笙突然猛地转身,眼神死死的盯着门口。 “天泉山庄霍天,拜见陆大人,拜见南陵王世子。” “进来吧!”沈凌收起笑容,淡淡的说道。 房门被推开,一身儒装的霍天正色的走来,见到陆笙再一次躬身,“陆大人,先前多有隐瞒,还请大人勿怪。感谢陆大人替郭大侠收尸,沪上武林,将铭记在心永世难忘。” “我只是不想再添杀戮而已。”陆笙没好气的说道。 “霍天,郭大侠的尸体你带走,好生安葬。”沈凌一旁低声吩咐道。 “谢南陵王世子!”霍天大喜过望,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直跪倒到郭松龄的面前,伸出颤抖的手,缓缓的捧起郭松龄的遗体。 身体不由的颤抖,剧烈的颤抖,默默低着头,泪水滴答滴答的落下。 “慢着!”突然,陆笙厉声喝道,“尸体你不能带走!” “陆大人!”霍天猛的抬起头,双眼通红的盯着陆笙阴沉的脸,“你难道真的要让长陵公主将郭大侠挫骨扬灰不成?” “我道是奇怪,你怎么这么热心?感情……天泉山庄霍天也是你的人吧?”陆笙这话,是对着身边的沈凌说的。 原本陆笙还奇怪,为什么沈凌这么上心,还真当是为了不让江湖武林和长陵公主起冲突。但现在,这货的良心大大的坏啊。 “陆兄,大内密探的身份是严格保密的,不是我不愿如实相告。霍天是南陵王府安排在沪上府的,为了稳住沪上武林,还有就是监视长陵公主……” 沈凌的声音越来越低,尤其是在看到陆笙那戏谑的眼神之后,声音更是如蚊子一般嗡嗡的。 “编,继续编,怎么不编了?” “陆兄,有些事实在……不好说啊。” “切!”陆笙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再次看向霍天脸色也变得犀利了起来,“你也不是什么霍天,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就是当年江南三侠之中的林泉林大侠吧?” 霍天脸色一变,惊异的看着陆笙,“陆大人……你……怎么知道?” “那些收尸的人,也是奉林大侠之命吧?我相信当年郭大侠侠名满天,更相信有人会念着郭大侠的好而不顾生死来收尸。 但不会一天之内有近百个不怕死的来收尸。而且,郭大侠悬尸东门才两个时辰,整个沪上武林就压抑的仿佛要下一场暴雨。 背后要没有人策划,怎会有如此快速的反应?能对郭大侠这么上心的,除了和郭大侠义结金兰的林泉林大侠,还能有谁?” “陆大人之智,在下佩服。竟然仅凭这一点就能获悉林某身份,看来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瞒得住陆大人的了。” 被陆笙一语道破身份,霍天也不矫情,坦然的承认了下来。 “林大侠既然已经承认,那么在下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最近一段时间,你小心点。” “陆大人放心,没人知道我来过这里,也没人知道我收走了大哥的遗骸。事后如果长陵公主问起来,您就说已经把大哥的身体火化了……” “林大侠,我的意思你还没听明白。”陆笙轻轻的摇了摇头,“长陵公主真的对郭大侠有这么刻骨铭心的仇恨?就算有,人死如灯灭,郭大侠已经死了长陵公主不该如此泄愤。 所以,长陵公主如此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林大侠。而林大侠今日种种行为,已经在告诉长陵公主你还在沪上府,甚至你在沪上府武林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此刻,怕是长陵公主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接下来长陵公主要做什么,林大侠应该懂了吧?” “什么?我……” 刹那间,林泉的脸色苍白,豆大的冷汗滴滴落下。 “我隐姓埋名八年,原以为已经隐藏的很好了,今日所做都是幕后操纵,要是没有陆大人提醒,我竟然还沾沾自喜……” 说着,霍天缓缓的对着沈凌躬身一拜,“林泉承蒙王爷搭救,得以隐姓埋名八年。只是加入南陵王府这么久却寸功未立,实在有愧……事到如今,林泉唯有拼掉长陵卫,以报王爷救命之恩。” “这样的话你就不要说了,你既然入我南陵王府的门,王府自当护你周全。而且当年之事错不在你。就算你不杀谢炫,父王也绕不得他。 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算长陵公主杀上门你也什么都不要承认。你已经容貌尽改,就算长陵公主认定你是林泉,没有证据也无可奈何。” “是!属下遵命。”说着,林泉再次抱着郭松龄的尸体,缓缓的退出门外。 笔直的街道之上,马车踢踏踢踏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停车——”突然,长陵公主的声音响起。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马车停下。 车门打开,灵珠小心的将长陵公主扶出车门。下了马车,长陵公主一把推开灵珠郡主,大步来到一棵大树边。 “噗——” 鲜红的鲜血,突然间喷在了树干之上,红的耀眼。 “娘,您怎么了……” “好诡异的掌力,竟然不能动杀念!陆笙……这笔账,本宫记下了……”长陵公主的声音如北夜的寒风一般阴冷,一字一句,如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小小年纪,竟然有此修为,在过几天,天下何人能治得了你……哼!你等着,本宫会和你好好算算账。” “娘,您怎么了?内伤又发作了?” “转道,去田御医家!” 第一百十九章 大慈大悲掌 “呃……”沈凌错愕的看着陆笙,“我只是感觉好像有忙不完的事,一件事还没完,又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冒出来。 有点力不从心随便发了一句牢骚,倒是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忽略了什么啊……” “我……看来还是高估你了啊……”陆笙捂着脸叹道,“还记得我和段飞之前做了什么么?” “我记得是你圈定嫌疑的范围,之后让段飞去收集情报以锁定嫌疑人。之后就是三圣寺刺杀,说起来还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把你拖下水了。” “知道对不住我就行了,不过就算你不把我拖下水,幕后的黑手也会把我拖下水。幕后黑手的目的很明确,要我追查刺客而转移我的视线。 可惜,他没有想到虽然我成功被转移了视线,但段飞那里却一直在调查他的产业。从这一点看,我们之前圈定的嫌疑是非常正确的。 一击不成,他立刻再次出手。以郭松龄为铒,挑起江湖与长陵公主的矛盾。” “什么?幕后黑手已经知道郭松林的身份了?这么说,幕后黑手的手已经伸进南陵王府了?” “这倒是未必!但我想幕后黑手已经知道了霍天的身份。如果他知道郭松龄和霍天都和南陵王府有关系,他就未必敢动这个心思。 一个我就已经让他头疼了,惹到南陵王府,他会更头疼的。他的目的,应该是挑动沪上武林和长陵公主死战。这样一来,整个沪上府都会被乱成一锅粥,他好浑水摸鱼把善后的事处理完。 但可惜,他又一次失算了。他应该没想到你会出面将这件事平息下来。而这个时候他也知道,要想让我松口,必须让我自顾不暇。 而昨夜一战,却是给了他最好的机会。长陵公主伤势爆发,简直是天赐良机。即可以把我拖下水,还能把整个沪上府搅浑。如果我所料不错,他现在巴不得京城里的消息传来把我拿下下狱。” 看着陆笙担忧的眼神,沈凌郑重的拍了拍陆笙的肩膀,“这你就放心,朝廷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你。朝堂之上有五皇子,这里有南陵王府,你背后的靠山很结实。” “五皇子?我怎么和五皇子扯上关系了?”陆笙顿时一凛,警惕的盯着沈凌,“你特么把我卖了吧?” “想多了,你并没有和五皇子扯上关系,但有人要你倒霉,自然会有人保你。而且五皇子此人向来耿直,你没错,他就会帮你。” “向来耿直?呵呵呵……在如今这个白热化的局面下,耿直的皇子应该都已经出局了吧?” “五皇子最大的底牌是军方,在朝堂之上的势力一直处于弱势。知道我为什么会亲自来沪上府么?” “和宁国侯有关!” “不错!一来,长陵公主最近几年越来越不像话,以前走私倒卖还知道有所收敛,最近几年更是和京城达官显贵一起公然走私牟取暴利。 先皇能忍,但当今圣上却不能忍。我透露给你一个消息,圣上有意勒令长陵公主回京,回京之后,怕是不能踏出公主府一步了。 第二个原因是宁国侯,沪上水师和长江水师关系到长江流域的漕运,而且从东海出发可以直逼京师门户津州。 大内密探获悉,谢天赐似乎已经投靠了三皇子。原本三皇子在朝堂势力不俗,如果再添了军方势力,那就是如虎添翼。 五皇子不容许这种事发生,所以你调查长陵公主,调查谢天赐等于在帮五皇子大忙。无论如何,他都会拼尽全力保你。” “真是阴谋阳谋都用上了啊,你老实说,有没有投靠五皇子?” “四大王府从来都是中立的,我们效忠的只是皇上。当然,我和五皇子私交不错,但仅仅如此。站在南陵王府的立场,我不会投靠任何一方。 怎么样,听了我的保证心里是不是突然有底了?下一步该如何?置之不理继续调查官银下落?” “官银那边已经不需要我多费时间了,段飞的进展虽然缓慢却也在慢慢推进。昨天从他送来的情报,我又缩小了一半的范围。 而幕后黑手不断的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不仅仅没能改变他的现状,还被我又抓住了一条小辫子。” “什么小辫子?” “他这么急着转移我的注意力,就是为了害怕我锁定官银下落。所以那个操控幕后这一切的人必定是劫持官银的幕后黑手。 能把长陵公主都落下浑水的人,整个沪上府能有几个。而能做下官银一案的,整个沪上府还能有谁?” “宁国侯!” “还有霍天!” “我……”沈凌瞪着眼睛,满脸的懵逼,“你还怀疑霍天?霍天是我的人……” “你之前不是说了,郭松龄也是你的人,他没有和那七个大内密探一起牺牲已经是异常了,还和渔人族混迹在一起刺杀了长陵公主。 能让郭松龄这么做的人,除了南陵王府还有霍天。当年,能住渔人族的除了谢天赐还有可能是霍天。人不是工具,不可能握在你的手里就只是你的东西。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更有自己的目的。沈凌,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不要轻易的信任任何一个人。” 陆笙的话让沈凌陷入了深思。他虽然出身高贵,但毕竟年轻。对人心的掌控,远没有达到老狐狸的地步。 “霍天……不是我的刀!”沈凌缓缓的抬起头,郑重的看着陆笙的眼睛,“他是我兄弟!我不会怀疑他,你也别怀疑他。”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直到查出真相。” “长陵公主那里终究是个麻烦。”沈凌看说服不了陆笙,只好转移话题。 “我明天回苏州一趟。” “干什么去?” “探亲,不行么?” 沈凌深深的看了陆笙一眼,最终默默的点了点头,“可以,但希望你不要耽搁太长时间。” 沈凌不是笨蛋,陆笙不告诉沈凌他此行的目的透露着另一层意思。其实,在陆笙说出怀疑霍天的时候,陆笙已经在表明,沈凌也有嫌疑。 从感性上,陆笙不觉得南陵王府会是幕后黑手。从逻辑上,南陵王府的可能不大。但陆笙的职业习惯让他不会轻易放弃任何可疑之人,哪怕那个人最不可能。 无数次掀开谜底的经历告诉陆笙,最不可能的那个,往往就是最可能那个。当然,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南陵王府,那么陆笙现在做的再多的努力都没有意义。 如果从一开始就在别人挖好的坑里挖坑,最终被埋的只能是自己。 天还没亮,陆笙就悄悄的出发了。避开了所有的盯梢,悄无声息的出了沪上府。陆笙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对自己的轻功更加自信。 离开苏州府已经十来天了,陆笙不知道苏州府怎么样了,更加担心陆狸在家中是不是安分。 有一点陆笙虽然心里清楚但从来没有说出来,他和陆狸十几年相依为命从未分开过。陆狸不习惯身边没有陆笙的日子,陆笙何尝不是? 虽然陆笙是异界来客,但记忆和情感却继承了前身。对陆狸的感情,也如前身一般。 一路施展轻功,凌波微步长途跋涉的强悍之处显露无疑。寻常轻功,施展的越久消耗越大。全力赶路就算内力深厚,一两个时辰下来也累得不行。 但凌波微步却是越走越精神,持续一两个时辰停下了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卸一下被积攒起来的内气。 要有人和陆笙比脚力,不被累死就算祖上积德。 不到中午,陆笙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青山书院的门口。 陆笙没有立刻回提刑司,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并没有因为回家的喜悦而抛之脑后。 之所以要来苏州,就是因为千手医经并不是孤本。 也许是农舍人记错了,也许是他根本不知道。除了田御医家的一本之外,苏州府的青山书院之中还有一本千手医经。 这还要归功于陆笙biàntài的记忆力,虽然以前没有翻看过,但在书院借书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过这本医书。 道明来意,陆笙被领进了藏书阁。 陆笙对于青山书院的感情,就和自己第二个家一样。要不是青山书院,陆笙现在别说功名,恐怕还在和妹妹为了一口饭而发愁。 凭借着记忆,陆笙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书架,千手医经,就和其他浩瀚的书册一样不起眼的摆列在群书之中。 陆笙抽出书册,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看过之后,陆笙才明白为什么田御医会在翻看这本书的时候被ànshā。 千手医经,记载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掌伤,而且很多武学都是江湖独门武学。 长陵公主所中的掌力为外刚内柔,似火还水,更能盘踞在经脉之中对中招者实行长期伤害。最为奇怪的是,一旦动杀意就会爆发! 掌法要么刚,要么柔,要达到外刚内柔,那就必须把刚性掌法练到刚柔并济的地步。 正常情况下,没有五十年的修为绝难达到这种效果。 一页页翻找看来终于视线定格在了其中一种掌法的介绍之上。 “大慈大悲掌!这是一套刚阳属性的掌法,而且还不是一杀人毙敌为目的的掌法,故而明明大慈大悲。 这套掌法极为刚阳,但掌力却只伤人不杀人。就算练到高深之处,顶多击伤人的经络肺腑而不致人死地。 xiuliàn这套武功,需心怀大慈大悲之心。不可动摇杀念,否则先伤己,再杀人。 当大慈大悲掌xiuliàn到刚柔并济之后掌力透骨,盘踞经络。若受伤者自废武功,则相安无事,而越是反抗,掌力会越发壮大强悍。中招者,心中怨念恨意越大,此掌的伤害也就越大。实乃只为惩戒,不为杀人的掌法。” 从长陵公主受伤之后的症状来看,应该就是中了大慈大悲掌。用这种武功对付长陵公主,也算恰到好处。 第一百二十章 街头霸王 大慈大悲掌乃莲花寺的绝学之一,一瞬间,妙远和尚的模样浮现在了陆笙的脑海之中。妙远和尚在这个时候来到沪上府,又在第二天晚上长陵公主遇刺? 虽然这个和尚给陆笙的印象那么的正派,但陆笙却不得不将他再次列上怀疑名单。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多不该是坏人的人却做了一件件案子?是以前的好人变坏了?还是现在的坏人太会装好人了? 妙远和尚的名声,不是靠着莲花寺这个金字招牌就能换来的。这么一个走了大半个疆土的苦行僧,会是一个窃取三百万两官银的幕后黑手? 不可能的! 但是,妙远和尚出现的这么巧合又是为何? 突然间,陆笙想起了那天夜里,妙远和尚端坐塔楼的一番话。 魔来了! 什么是魔?是虚无的构思,还是实质的存在?是因为道德沦丧人性扭曲而产生的罪恶,还是真实存在祸害人间的妖魔? 陆笙一时间有些迷茫。 出了青山书院,陆笙走在熟悉的城市之中。离开才区区十天,但对苏州城的一切怀念却在这一刻如bàozhà一般在心底翻涌。 这里是他的苏州,他的地盘,百姓安居乐业,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着充满希望的笑容。 如果能守护这一份安定,此生已然足矣。 “救命啊——” 刚刚还欣慰于苏州城的安定,突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 “救命啊——姑奶奶……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人群轰然散去,陆笙满脸阴沉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人影,在视野中出现,倒飞而来,仿佛被狂风卷起一般飞上天空。 “还敢跑?”一声熟悉的娇喝响起,街道的尽头,一道人烟仿佛鬼魅一般忽闪忽现。 如踏破了空间,在人影还没落下的瞬间,来到了人影的身下。 “排山倒海——” 倩影一掌向天空打去,还没落下的身影,再一次仿佛被狂风卷起的树叶一般冲上天空。 “啊——” 人影一直撞到屋檐,而后从屋檐上滚落。瓦片如雪花一般散落,落得满地都是。 “姑奶奶,饶命啊——” “饶命?常山,姑奶奶上次怎么和你说的,再看到你来要钱,姑奶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当姑奶奶说话是空气么?” “姑奶奶,我向我媳妇要钱,这你也管?”常山看似被打得很惨,但身体却没有什么损害,依旧能这么中气十足。 “还敢顶嘴?”娇喝响起,一把抓住常山的耳朵提了起来,“你一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不事生产就知道赌,卖妻卖女畜生不如。 姑奶奶好心给你分块田让你劳作,你倒好,一转眼就卖了出去还去赌坊输的清洁溜溜。你这种败类rénzhā,姑奶奶要不打断你的狗腿,你还真当姑奶奶是观音菩萨?” 说着,噼里啪啦一顿耳光猛抽。 陆笙的脸色彻底的黑了!心底仿佛一个声音不断的告诉他,这不是陆狸,这特么不是陆狸…… “住手!”一声暴喝,震动天地,气浪翻滚,大地都微微晃动。 陆狸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人群中铁青着脸的陆笙。一瞬间,表情变得木然,刹那间,明亮的眼眸中蕴满了泪光。 “哥……” 倩影如烟,一步踏到陆笙的身前一把撞进陆笙的怀中,紧紧的抱着陆笙的腰那么的用力,“哥,你回来了……阿狸想你了……” 想要说出的呵斥,生生的堵在了喉咙口。伸出的手,轻轻的放在陆狸的头上,“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是陆大人,陆大人回来了……” “见过陆大人,陆大人公务忙完了么?” 周围的百姓这时候才注意到人群中的陆笙,一个个笑着拱手打招呼。对于陆笙这个官,百姓们发自肺腑的喜欢。 意识到周围这么多人看着,陆狸从陆笙的怀中抬起头,脸上带着泪,却笑得和一只小花猫一般。 “好了,你是不是解释一下?常山好歹是咱们一个村的,你这么当街殴打还有王法么?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彪悍,以后谁敢要你?” “这有什么的,你不也被我……” 陆笙额头顿时挂起黑线。 当年陆狸的确很彪悍,在他的棍棒之下,头悬梁锥刺股,往事不堪回首。 “笙哥儿,你回来了……你快管管你家阿狸,这像话么?虽然你们现在发达了,但我们怎么也是一个村的,你看看他把我打的……哎呦……” “你还有脸说?”阿狸瞪着眼睛,常山脖子一缩再一次缩回到墙角。 “哥,你是不知道,你走后没几天,我在街上看到庆嫂带着孩子在街上乞讨。庆嫂多好的人啊,以前还做过桂花糕给我们吃。 我看到了当然不能不管,就上去问怎么了。你猜怎么着。这个常山,不知从什么时候染上赌博的恶习,家里能卖的东西都被他卖了,孩子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被人追债,逃到城里来乞讨。我把庆嫂接回去之后去找常山,你当我看到什么?这家伙竟然在和人签契约要把庆嫂和小丫一起给卖了。 这还是人么?被我狠狠的打了一顿。我好心替他还了钱,又给他买了块荒地让他改过,谁知道他嘴里说着改过自新,第二天就把田地又卖了去赌。” “还了钱?买了地?你哪来那么多钱的?”陆笙关注的重点似乎永远和别人不在一个频道,话问完弄得陆狸竟然不知道刚在说道哪里,瞪着呆萌的眼睛眨巴眨巴。 “没花钱啊!苏州这么多家赌坊,不都是疤虎的产业?我一到那,疤虎就屁颠屁颠来了,免了钱还送了一块地。不过他本来要送良田的,但我想不能便宜了这家伙就要了东山两亩荒地。” “庆嫂和小丫呢?” “在府里……老魏他们年纪大了,扫扫地修修花草还行,洗衣做饭实在不像话所以我让庆嫂帮我们洗衣做饭。” “嗯,做的不错!不过啊,常山毕竟是我们一个村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当街追着他打怎么可以?知道的还能理解,不知道还以为你多么蛮横霸道连乞丐都不放过。 万一跳出那个江湖人士要行侠仗义,你到时候怎么办?” “人家巴不得呢……”陆狸举了举拳头,回头有瞪了常山一眼,“那他怎么办?怎么打都是狗改不了吃屎。今天早上来提刑司,又向庆嫂要钱。” “提刑司的门哪有这么好进的?再说了,你是提刑司司卫,殴打百姓影响多不好?下次和疤虎打个招呼,告诉他,再见到常山进赌场,踏进去哪条腿就把哪条腿卸了。人家干这事才符合身份,也手熟。” 不远处听着陆笙话的常山身体猛的一抖,看向陆笙的眼神也变惊恐起来。 陆笙缓缓的来到常山面前蹲下,“常山,你以前不是那样的,怎么突然迷上赌博了呢?” “笙哥儿,我不知道啊,就去年,去年被朋友叫去赌了一次,从那之后,心底就跟猫挠似的……一直想着把输的钱赢回来……” “算了,这东西是心病,能不能戒赌全在你自觉。呐,刚刚阿狸打了你,你要不要告她?” 看着陆笙阴冷的笑容,常山连连摇头,“不……不告,不告……” “这就好。”说着从钱袋中掏出五两银子,“这是给你的医药费,你可以去看大夫。当然,你也可以拿去赌。不过刚才我的话说出来了,疤虎应该已经向下面转达我的意思了,你可以去试试。” “疤虎老爷?他……他在街上?” “他不在街上,但整条街到处都是他的人。我敢保证,不出三个时辰,苏州府境内明里暗里的赌场,都在磨刀子等着你上门。” 说完,缓缓的站起身对着阿狸招了招手,“走,咱们回去了。” 迈着八字步,雄赳赳的踏入提刑司。 在陆笙还没回来之前,整个提刑司已经彻底的热闹了起来。陆笙出现在苏州城,情报组早已将消息传了回去。 杀鸡宰鱼,后堂厨房忙的不亦乐乎。 “大人,官银案结了么?”蜘蛛最先来到会议室,见到陆笙笑着问道。 “没有呢,我办案路过苏州,顺道过来看看。怎么样,这些天苏州府没出什么案子吧?” “出了两件案子,一件斗殴杀人案,一件事东村一户人家婆媳矛盾,媳妇下了砒霜毒死了一家人。” 陆笙的眉头猛的皱了起来,“我才离开十天,苏州府就出了两件命案?” “这可不能怪我们……”孙游推开门走来,“发生案子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不过我们能在一天之内结案,也算对得起拿的俸禄了。” “我不是责怪你们,但是你们难道没有一点警觉么?这种案子,以前几年都不会有一件。可是我才离开十天,竟然发生了两件……” “警觉?怎么警觉,两件案子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斗殴的两个,从小打到大。东村的那户人家,婆媳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陆笙默默的垂下眼帘,回想起沈凌告知的事情,一时间,陆笙竟然惊得背后冷汗直冒。 “大人,您这次查案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要不要我们帮你?”卢剑关切的问道。11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全程监视 “不,不用!我明天就要再回沪上去,这样吧,蜘蛛,我过会儿写一份案件防范计划书,明天你把苏州府各大门派势力召集起来,让他们配合一下我的计划书行事。 最近案件频发,苏州府不是特例。这种异象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们提刑司职责在于破案,但维护一方治安,持续稳定也是我们分内之事应尽之责,所以万事不能等事情发生之后再行处置。 防范于未然,也是我们的工作重心。我对未来隐隐不安……这样吧,吃完午饭,我各传你们一套武功,助你们提升修为。” 苏州匆匆一顿,第二天陆笙便离开了苏州前往沪上府。将防止高犯案率的计划书交给蜘蛛,由蜘蛛牵头从江湖武林黑道和官府势力三管齐下进行防范。 这个措施在前世已经有过多次实行,可以说是非常成熟的方案。至于陆狸这丫头,陆笙依旧头疼。 虽然说带在身边能看得住她胡闹,但沪上府的案子牵扯进来的势力越来越大。陆笙的武功修为倒是不惧任何人,可是保不准幕后黑手会拿陆狸下手。 为了分散陆笙的注意力,幕后黑手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了。 为了让陆狸能在苏州府安分下来,陆笙又把自己的武功一股脑的传授给了陆狸。 之前因为九阳神功过于玄妙难练,陆狸的进度被大还丹推到后天巅峰之后精进又慢了下来。这一次,陆笙给了她九阴九阳外加乾坤大挪移套餐。 这三种武功,全部都是神功绝技,如果单练一样,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苦修休想达到一定的境界。三套武功打包之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乾坤大挪移转换阴阳,可以随意将九阳真气转换成九阴真气。而有了相反真气的ciji,xiuliàn进度会被提高数倍甚至数十倍。 张无忌之所以能在五年之内xiuliàn成九阳神功,和他体内中了玄冥神掌的寒毒不无关系。 三套武功同时xiuliàn,xiuliàn体系自动进入到三轴联动的良性发展路线上。现在陆狸的九阳神功最为精深,所以九阳神功转换九阴真经,陆笙目测,半年之内九阴真经的修为就会追上九阳神功。 而阴阳转换之下,还能推进乾坤大挪移的修为。如果每天都在飞速进步,那么干劲就会十足。天天在家xiuliàn武功,陆狸就没时间出去惹事了。 想想那画面,陆笙满意的笑了。 至于陆狸武功大成之后怎么样?那是以后考虑的事情。 回到沪上府,还没到中午。陆笙刚刚踏进沪上府城门,突然街道的对面就出现了一队带着面具的长陵卫。 “陆大人,奉公主之命,请陆大人过府一趟。” “我刚刚回沪上,你们就来了?看来等了我很久了?”陆笙面带笑容的问道,但每一个长陵卫都感觉到了笑容中的寒意。 “从昨晚起,我们就在沪上四门门口候着。” 长陵卫对陆笙的态度还是非常谦逊的,换了别人,早就用命令的口吻了。这也是看在陆笙武功gāoqiáng的份上,能和公主打个平手的人,她们完全不敢造次。 “走吧!小王爷呢?他也去宁国侯府了么?” “是,昨天夜里公主就请小王爷过府了。” 在长陵卫的护送下,陆笙再次来到宁国侯府。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每一次上门,依旧能给陆笙带来不小的震撼。 放眼望去,如一个足球场般大小的庭院,地上铺上的全是汉白玉石板。就这些石板,也足够一般人家吃喝几辈子了。 别的人家是奢华又简约,宁国侯府是奢华的高调。用它极致的装饰,宣告着土豪的风采。 陆笙被带到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长陵公主在灵珠郡主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出来。身后跟着沈凌,看到陆笙,连忙对着陆笙眨眼睛。 长陵公主雍容华贵的坐下,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陆大人这一趟跑的辛苦,查到什么了么?” 语气虽然是询问,但话音却毋庸置疑。显然,陆笙这一次的行程并没有能瞒过长陵公主的耳目。 “查到一些线索,但需要继续求证。”陆笙随口敷衍了一句。话刚说完,对面的沈凌默默地摇了摇头。 “陆笙,本宫给你看一封信,看完之后你再回答本宫。”长陵公主淡淡一笑,手指轻轻一弹,一张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托着,缓缓的飘到陆笙的面前。 陆笙接过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陆卿,三天之内,查出刺客。” 信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上对陆笙的称呼。 陆卿!陆笙是朝廷命官,可以称陆笙为卿的只有三类,皇上,皇后,贵妃!就连太后都没有权利称任何一个臣子为卿。 一代天子一代臣,太后的权利已随先皇而去,她只有最为尊贵的身份,但却不能叫任何人为卿。 笔锋如铁画银钩,一笔一划,尽显王霸之气。这样的字,绝非一个女流之辈所能书写。 所以当看到信之后,陆笙连忙站起身,恭敬的对着京城的位置摇身一拜。 “臣,遵旨!” “我没告诉你是谁写的,你竟然这么快就猜出来了?”长陵公主赞赏的叹道。 对于陆笙,长陵公主很不喜欢,但不妨碍她对陆笙的赞赏。喜恶是主观,能力是客观,长陵公主霸道,但不会因为喜恶而否定事实。 “你去了青山书院,找到了被凶手烧掉的千手医经手抄本,本宫所中的掌力,是大慈大悲掌是么?” “公主殿下已经知道,何必再问我?” “大慈大悲掌事莲花寺的绝学,为五百年前红莲禅师所创。而刚巧,沪上府有一个莲花寺的弟子。所以,那个刺杀本宫的人就是妙远和尚是么?” “公主太武断了,不能仅凭一套武功和还有妙远和尚的出身就断定他是刺客。下官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断定。” “证据?来人,带妙远和尚过来。” 陆笙脸色一变,想不到长陵公主竟然已经将妙远和尚拿下了?妙远和尚身份非同一般,莲花寺在整个江湖武林是超然的存在,妙远身为莲花寺的行僧,要是死在长陵公主手上,这是要桶马蜂窝啊。 很快,一队长陵卫出现在门口,而妙远和尚就在他们中间。 妙远和尚依旧是那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就算面容尽毁,但在陆笙的眼中他就是慈悲的佛。 妙远和尚缓缓的踏入客厅,雪白的僧袍上沾满了污垢。但在他周身荡漾的佛光之下,却又显得那么圣洁。 妙远和尚盘膝而坐,对着长陵公主淡淡一笑。双手合十,一阵梵音从口中飘出。 梵音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一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吟诵经文。沐浴在经文之中,陆笙感觉整个灵魂都升华了,浑身的毛细孔瞬间张开。 “别念了,吵死了!” 一声暴喝,长陵公主手边的茶几瞬间爆裂。 梵音顿住,妙远和尚缓缓的睁开眼睛。 “公主殿下,你入魔已深,贫僧只不过希望以佛法唤醒你的本性。希望公主殿下能稍加忍耐,每天听我诵经一遍,百日之后必定能……” “闭嘴!本宫不想听你念什么经。本宫问你,大慈大悲掌,是不是你莲花寺的不传之密?” 听完妙远和尚的话,陆笙的心突然一颤,眼角偷偷扫过长陵公主。 入魔已深,这四个字再一次挑动了陆笙的神经。 什么是魔?如果长陵公主的作风就是魔的话,那么她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成魔了。 “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掌是红莲禅师所创,一直收录于莲花寺之中。” “你可有修行?”长陵公主嘴角微微勾起,冷笑的问道。 “大慈大悲掌,非有大慈大悲之心的得道高僧不可修行,贫僧修为尚浅,还不能修行!” “哼,狡辩吧。本宫若说你xiuliàn了大慈大悲掌,你有何证据证明你不会?” 陆笙眉头微蹙,长陵公主这个论证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阿弥陀佛……贫僧无法证明,但贫僧却知道,虽然大慈大悲掌为莲花寺绝学,但五百年来xiuliàn过的人不过五人。而这五人,皆是佛法精深的得道高僧。 而今,莲花寺上下无人人xiuliàn此掌法。所以,贫僧自然是不会的。” “你说莲花寺上下无人xiuliàn此ngfǎ?为何?” “xiuliàn大慈大悲掌,需心怀大慈大悲之心,唯领悟慈悲之心,才能明慈悲之意。如无此境界,xiuliàn此掌法反被其害。 慈悲说来简单,但真要做大大慈大悲却也不容易。” “哼,你的意思是,莲花寺的惠静法师也没有领悟慈悲之心么?那么他这个佛门大师之名是不是欺世盗名?” “领悟大慈悲之心,方能xiuliàn大慈大悲掌,而即已领悟了慈悲之心,有何必再xiuliàn大慈大悲掌?习武为了修禅,禅意已到,何须习武?” 这特么就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要纠结这个问题,一辈子也争论不过来。妙远和尚也确实厉害,直接把长陵公主套路的无言以对。 “哼,本宫念你是佛门弟子,这才网开一面未对你用刑,既然你如此不识趣,就休怪本宫了。来人,带他下去,问到他说实话为止。” “慢着!”一旁的沈凌连忙站起身,“公主殿下,是不是妙远和尚他有没有xiuliàn过大慈大悲掌直接去莲花寺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何必对着一个出家人动刑?要传了出去,引起佛门震怒,局时可不好收场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强大的莲花寺 长陵公主微微有些迟疑,沈凌见状连忙跟进说道,“莲花寺为佛门十大圣地之一,历代出过数十名高僧,更是出过五位国师。 纵然现在莲花寺名声不如以往,但地位依旧。妙远和尚是莲花寺行僧,也是这一代的代表,殿下怀疑妙远和尚既无实据又对其用刑。 如果莲花寺将之告到太后那里,殿下也不好交代不是。而且,妙远和尚在江湖中颇有名望,这样一来岂不是落人口舌?” 长陵公主眼中精芒闪动,过了许久才默默的抬起头,“将他安置在佛堂之中,你不是要每日给我诵经念佛么?好,本宫成全你。陆笙,沈凌,你们就辛苦一下替我跑一趟吧。” “是!” 沈凌应道,拉着带着陆笙离开宁国侯府。台阶上,陆笙脸色阴沉的顿住脚步,从怀中拿出信纸,再一次的看了一遍。 “陆笙,别看了,好好收起来供着吧。” “供什么供,这张可是催命符。虽然信中未说三天之内抓不住凶手会怎样,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白了。沈凌,我被你坑死了。” “你知足吧!”沈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当是谁给你写的信?当今皇上的亲笔信!这是多大的殊荣啊你懂不懂? 要换了旁人,早就高兴的给祖上烧香了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谢啊!”陆笙仰天叹息,“等到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我亲自下去和祖上报告这等殊荣。” “这你就多虑了。”沈凌拉着陆笙,来到街边的小酒楼,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你现在是几品官职?” “从八品。” “那我告诉你,别说从八品,就是四品以上,能让皇上知道名字的官吏也没几个。你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名字能直达上听,还能让皇上亲自写信给你,这是何等的机遇? 纵然皇上记不住你,但心底必然有了印象。等将来若时机成熟,你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皇上案前的时候,哪怕在人群中皇上也能第一眼看到你的名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陆笙茫然的问道。 “你咋在这方面这么不开窍呢?意味着你将比其他人更有机会被皇上率先考虑,扶摇直上的契机,你已经具备了。” 陆笙并不是对这方面不开窍,而是他压根就不在乎。 经历过现代社会的他对皇帝的概念远没有这个时代的人根深蒂固。在他看来,皇帝不过是他的老板,他是为老板打工。 老板看中,那么陆笙自然愿意好好干,而老板不看重,他也无所谓。有实力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饿肚子。要是没有身怀武功,陆笙也许会牢牢抓住官场这根绳拼命的爬。而现在,他有了更多的选择。 “如果这件案子办不好,那么事情就也许恰恰相反对么。”陆笙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走吧,去一趟莲花寺。” “莲花寺距离沪上府有一千多里……” “如果沿着海岸线我看了一下不过五百里路程。” “你想坐船?海上没有客船啊。” “一叶扁舟,难道就不能出海了?一来一回,三天也许能来得及回来。” 看着陆笙自信的表情,沈凌突然意识到陆笙也许已经有了更为精准的推测。好奇的凑上前,“陆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幕后黑手了?” “不知道!”陆笙果断的摇了摇头,“没有证据的推测都只是推测。” “那你怀疑妙远和尚么?妙远和尚自幼在莲花寺出家,近两年才出世,他和长陵公主无冤无仇,应该不可能是他。” “沈凌,你有没有好奇过,妙远和尚的脸怎么了?” “菩提双树,一枯一荣!” “那是烧伤!”陆笙翻了个白眼说道。 一叶扁舟出海,迎风破浪。 东海之中岛屿密布,所以水流也极其的不稳。故而敢出海的,基本上都是大船,就算小的渔船,至少也要有五丈以上长。 而如陆笙乘坐的一丈左右的小船,别说出海,就是来一阵风都能掀翻了。 这种小船,也只能在湖泊之中浪一下。但陆笙,就是选择了这种小船,与沈凌两人筹备了三天的干粮从沪上港口出发了。 小船没有桨,但快如离弦之箭。 两人坐在船中,一阵阵内力波动仿佛涟漓一般从两人的身上散发开去。迎面的海风,吹动着两人的发丝,飘逸的长袍,如云彩一般舞动。 两人都是风采夺人的年轻人,无论走在哪里都能一枝独秀。扁舟出海,驶进茫茫,仿佛仙人离尘,风华绝代。 “陆兄,好久没有一起游山玩水了。”沈凌略显感慨的说道。 “你知道我不怎么喜欢游山玩水……”陆笙轻轻的拿起棋盘,慢悠悠的展开。 “也是,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的生活极其乏味,一天到晚只做两件事,读书,写字。三月不见,你的变化可真大。” “常言道一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都三个月了,自然是天翻地覆。当初我一心备考,如今没有了考功名的压力自然要放飞自我了。” “陆兄这是自我贬低了,陆兄要真的那么在意功名利禄,当初为何不愿留京?” “那是你太抬举我了。”陆笙轻轻的拈起棋子,“你先还是我先。” “黑子先行,还需多说?”沈凌啪的一下摁下棋子。 “你说的不错,皇权富贵在我眼中确实不是那么重要,但你有没有替我想过,我如果考不到功名,又会如何?” “如何?我没想过。” “我会饿肚子!我饿肚子没关系,但不能让阿狸跟着我饿肚子。功名利禄不是我所求,却是我所需。得不到的人没资格轻言不在乎或者放弃。” 紧跟着陆笙一子,沈凌淡淡的笑了,“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 “秘密!”陆笙快速的按下白子,“你是南陵王世子,当初是怎么愿意和我交朋友的?别说你看到了我某个不凡之处?” “因为眼瞎!”沈凌头也不抬的应对陆笙的兵锋。 一盘棋下完,陆笙的一叶扁舟已经冲破近海沿着海岸线抵达到了福州地界。 手中有地图,船头有指南针,两人以内力催动之下小船如穿梭机一般快如闪电。海豚在身后追逐嬉戏,没过几息,便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行走了一夜,终于抵达了离莲花寺最近的港口。莲花寺位于悬崖之巅,山路崎岖。但就算如此,每日都有虔诚的香客不辞辛苦的上山进香。 莲花寺背面是悬崖,悬崖之下便是一望无尽的大海。左边青山重重,右侧仙云滚滚。好一处世外圣地。 陆笙抵达莲花寺已经黄昏,进香的香客也都已经陆续的下山。陆笙来到迎客亭,迎客僧连忙上前。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天色已晚,两位施主还是不要再上山了,山路崎岖,以防有所闪失。” “我们是来找惠静禅师的!” “阿弥陀佛,请问两位施主是何身份?寻我们主持所谓何事?” 虽然得道高僧没有自持身份的说法,但人名气大了,必要的保护还是需要的。要是谁都可以求见惠静禅师,那么每天求见惠静禅师的人都能把莲花寺给挤爆了。 沈凌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制令牌,“小师傅,你把这枚令牌交给惠静禅师就好。” “好,施主请稍后,小僧这就去通报!” 话音落地,小沙弥突然间腾空而起,不走山道,而是直接跃上身边的悬崖峭壁。而后手指成爪,狠狠的刺入山壁之中,再一次如苍鹰一般腾空而起。 这潇洒漂亮的轻功,看的陆笙一愣一愣的。 倒不是陆笙没见过更漂亮的轻功,也不是小沙弥的轻功好到连陆笙都要自愧不如。而是小沙弥一看就是在寺中属于地位最低的那种。 杂役之上,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弟子。 但是,就是一个普通的弟子,竟然能有如此漂亮的轻功。而且,方才小沙弥一抓刺进山壁岩石,没有后天七重境的修为绝难达到。 莲花寺不愧是莲花寺,随便一个弟子,武功修为都比苏州门派中那些宝贝弟子强。 “很惊艳吧?莲花寺毕竟是佛门十大圣地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最接近人间的佛门圣地。其余的佛门圣地,都是藏于深山密林之中远离红尘,甚至有几个佛门圣地,仅仅存在于传说。” “如果莲花寺弟子,各个都是由此修为,那妙远和尚的修为倒不显得多么了不得。” “本来就是如此!”沈凌望着远处隐隐若现的寺庙轮廓,“莲花寺弟子进入寺院之后,先要做十年杂役弟子。砍柴,挑水,种菜。 十年期满,才会分配到寺中的三十六房修行武功,最先从罗汉拳修起,五年后,择其优者进入般若堂,菩提院等十二院,而后会专心修行佛法武功。 如此按部就班,莲花寺弟子的武功就相对就比较均衡,同一代的弟子,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也不会有跟不上进度的。” “嗯,十年挑水砍柴,除了磨练弟子心性之外也为了给弟子打好基础。这种教导方式虽然有可取之处,但却会让很多惊采绝艳的弟子就此埋没。” 陆笙想起了前世的少林寺,金庸系武侠小说中,被少林寺耽搁的天才不再少数。张君宝,火工头陀之流的不说,就是虚竹,武学天赋也绝不在段誉乔峰之下。 “陆笙,以前我也有你这样的想法,认为莲花寺这是在埋没人才。但现在,我却不这么想了。” “为何?” “在我们眼中,莲花寺是武林圣地,八十一绝学名扬天下。但是,在莲花寺的心中,他们只是寺院而已。 他们习武,是为修禅,所以他们眼中的人才,只有对佛法精通的才是人才。”11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惠静禅师的身份 “确实该如此,我对莲花寺看做一个门派要比看做一个寺院多的多。” 刚刚说完,对面的山头之上,十几个光头和尚浩浩荡荡的下山,清一色的雪白胡须。看着模样,该有七老八十了。但好在脚步稳健,下山的速度也是不慢。 “晚辈沈凌,拜见惠静禅师——” “陆笙拜见惠静禅师——” “小王爷驾临敝寺,真是蓬荜生辉。老衲恭请小王爷陆施主上山。” 在十几个和尚的相迎之下,陆笙两人缓缓的上山。悄然间,陆笙眼神瞥了一眼沈凌,一道音波从陆笙的口中吐出,传入沈凌的耳中。 “惠静禅师为何对你这么客气?” “不是对我客气,而是对南陵王府客气。” “虽然一直知道南陵王府很牛逼,但却从未听说过为何牛逼。啥时候和我说说?” “等将来时机成熟,你会知道的。” 无声交流之中,陆笙和沈凌被带到了莲花寺。 “天色已晚,小王爷和陆施主赶了一路应该已经饿了吧?正好此刻正是敝寺用餐时间,如不嫌弃,一起用点斋饭吧?” “莲花寺的斋饭天下谁人不知?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斋饭确实很简单,仅仅四菜一汤。装盘也并不考究,但香味扑鼻。 陆笙吃过斋饭之后,突然间对莲花寺的后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也许是陆笙两辈子加起来吃过最好吃饭菜。明明只是青菜豆腐,却做出了满汉全席的味道。也许,莲花寺的后厨真的像食神电影里说的,将武学精要都融合到了做饭之中了吧? 饭后,陆笙两人又被邀请到了惠静禅师的禅房,除了惠静禅师之外,还有七八个各院的首座。 “阿弥陀佛——小王爷千里迢迢而来,定然有要事要说,还请直言。” “也没有什么事,就想询问大慈大悲掌,是不是莲花寺的绝学?” 沈凌的话落地,众人纷纷看向般若堂的首座。般若堂主修掌法,他们也负责研习掌法。 “不错,大慈大悲掌为五百年红莲祖师所创,融合了红莲禅师大慈悲的佛法。原本红莲禅师是想以此掌法助人xiuliàn大慈悲之心。 但创出之后才发现错了,红莲禅师本就领悟大慈悲,达阿罗汉境界,所以此掌法需领悟慈悲之意才能xiuliàn。” “这么说,这掌法其实很鸡肋,能xiuliàn成功仅能代表其佛法修为精深?”陆笙接口问道。 “不错,故而大慈大悲掌虽然存放在般若堂,为莲花寺绝学,但却没有谁xiuliàn。一是xiuliàn不得,二是没有必要。” “那当今世上有谁xiuliàn了此掌法?”沈凌再次问道。 “阿弥陀佛,据我所知,已经近百年无人xiuliàn大慈大悲掌了。若有人xiuliàn有成,莲花寺定将其请回寺中讲经。” “大师的意思是,大慈大悲掌佛法不够无法xiuliàn?是不能xiuliàn还是xiuliàn有伤?”陆笙再次问道。 “佛门武学皆遵应佛理,先修禅,再修武,若禅意不到,武学之中的佛气将损害身体,修行越深,伤害越大。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心术不正之人习得佛门武功为非作歹。大慈大悲,尤为显著。其佛理为慈悲,何为我佛慈悲?佛主割肉喂鹰为慈悲,舍身饲虎亦是慈悲。 若无此大无畏的奉献精神,单xiuliànngfǎ足以叫人气血逆流走火入魔。故而,佛法不够,强行xiuliàn非但无法修成而且还会武功尽废。” “那么……贵寺的妙远和尚可有修行此掌法?” “阿弥陀佛,妙远为贫僧弟子,他的武功皆是贫僧一手传授。贫僧从未允许他xiuliàn大慈大悲掌,而且以妙远的佛法造诣,还达不到修行此掌法的境界。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如此打探大慈大悲掌,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莫非此掌法出现江湖?” “在五天前,沪上府,长陵公主受几十名高手刺杀,其中为首的那人,施展的就是大慈大悲掌。击伤长陵公主之后隐遁而去。而大慈大悲掌既是莲花寺绝学,想来也没有其他人会了。” 沈凌幽幽的说着,眼神注意着几位老和尚的表情。但意外的,几个老和尚竟然都面无表情。 “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掌既是武功又是佛法,此掌法虽能伤人,但以此杀人,先破己功。若是刺杀……为何会用此掌法?阿弥陀佛,施主怕是误会了吧?” 沈凌缓缓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石。交到惠静禅师的面前。 “如此正好!”惠静禅师拿起玉石,轻轻的将其捏碎。 “嗡——”一道佛光从玉石中迸射而出,成万字交错,掌力中没有半点肃杀之意,刚猛中却带着绕指柔肠。 陆笙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彻底刷新了自己的三观。 尼玛,原以为是个武侠的世界,特么没想到是个玄幻的世界。 沈凌的玉石是什么陆笙不知道,但必然是一种能储存武功储存内力的东西。 原本以为对这个世界已经很了解了,突然间感觉仿佛仅仅了解了皮毛。 “阿弥陀佛——” 一阵佛号起身诵出,几位大师纷纷闭上双目双手合十。 “大师,刺杀当夜,我也在现场,那人的掌力被我收取封在原石之中,可是大慈大悲掌?” “这的确是大慈大悲掌法,但是莲花寺近百年来无人xiuliàn此掌法……” “大师,有没有可能是武学外流?” “不可能!就连本寺之中,五百年来xiuliàn此掌法的才五人……”突然,惠静禅师一愣收住了话语。 “大师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老衲突然想起,在二十五年前,一位云游僧人来到敝寺,说自己苦心修行怕要一朝尽毁了。心魔已升,杀念突生,求助老衲希望以佛法化解。 老衲见他诚心化解心中杀念一心向佛,就留他在寺院每日以佛法感化。哪知……哪位云游僧人亦是佛法精深,与老衲论经让老衲也是受益匪浅……” “师兄所说之人,可是惠明师弟?” “正是!”惠静禅师缓缓地闭上眼睛,“后来老衲代师收徒,赐他法号惠明。惠明一住便是三年,三年之后,惠x中戾气已消,也能坦然面对心中仇恨。 我担心有朝一日他再生魔念,所以将大慈大悲掌传给了惠明,希望以此能约束他的魔念。后来,惠明离开莲花寺,再一次云游天下传道佛法,渡化苍生,二十多年过去了,老衲再无惠明的消息。” “惠明?”陆笙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站起身问道,“我记得出家为僧都需要注册佛碟,除了本人身上的一份之外,所到的寺院都需留作一份保管。惠明大师的佛碟还有么?” “有,老衲这就找来!” 和尚不事生产,而寺院建造需要耗费大量金银。所以大禹皇朝为了抑制百姓以出家为名不事生产制订了很多条件。 比如家中独子不得出家,有妻儿不得出家,出家之前需吃斋念佛一年,还需背出至少十本经书。出家之后,需有官方颁发的佛碟,还必须有师傅为其申请佛碟。 没过一会儿,一名中年和尚捧着佛碟来到禅房。 陆笙接过佛碟,看了一眼之后顿时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沈凌好奇的抢过佛碟看了一眼。 “赵民,成华七年生,祖籍吴州沪上府崇明县,师从金山寺红岩禅师……崇明县人?渔人族?” “不错,应该是渔人族。” “这样就对的上了,那天晚上的刺客是渔人族,那个逃走的为首之人想来就是惠明和尚。但是……就算知道他是渔人族也无可奈何啊,他现在定然是已经躲了起来。” 沈凌说道这里,突然看到陆笙自信满满的笑容顿时明白陆笙怕是已经知道惠明的身份了。 “惠静禅师,敢问被大慈大悲掌击伤,有什么治疗办法么?” “阿弥陀佛,红莲禅师创出此ngfǎ之后也明白,此ngfǎ虽然不可用来杀人,但掌力似佛似魔,若不废武功,除非专修佛法领悟慈悲之意否则难以化解掌力。 但世人又有几人可以放下红尘俗世专心修佛的?所以红莲禅师也留下了解除掌力的药方了因丹。 但因为近百年无人xiuliàn,所以寺中并无了因丹,需给我们十天时间炼制。” “那恳请诸位大师炼制了因丹!”沈凌躬身恳请道,两人在莲花寺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莲花寺再次乘坐一叶扁舟向沪上府赶去。 “陆笙,我们是不是朋友?” “是!” “那你为什么不把那个刺客的身份告诉我,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啊!”陆笙嘴角勾起坏坏的笑容,嘴里说着不知道,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满满的知道。 “你在怀疑我?”突然,沈凌低沉的声音响起,眼神中充满忧郁。 “是你让我负责追查官银的!我最不该怀疑的是你,所以,我不是怀疑你,而是要最先排除你的嫌疑。如果到了还是被幕后黑手捷足先登,那么我会立刻收拾好行囊回苏州。” “为什么?”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却在我面前装蒜。你不断的追问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知到那个惠明和尚的真实身份,那么他要是在我们回去之后出事了,我当然会把你的怀疑剔除掉是么? 不过,以我了解的沈凌沈青山,反应不可能这么慢的。所以,你知道了!而且,只有你我知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罚恶令,不仅仅是奖励 沈凌的脸上的笑容收起了,表情渐渐的变得尴尬了起来。 “陆笙,你别太抬举我了,仅从一张佛碟,我还推测不出他的身份。”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眼睛开始闪躲了,心虚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事,让我感觉很挫败。”沈凌的脸上再次挂起了微笑。 “什么事?” “八年前,我十六岁,正值长陵公主闹腾的最厉害的时候。父王奉皇命出行,维护沪上府稳定就成了我的事情。 那件事,是我处理的,江南三侠当年也是我保下来的。原本我想保下三人,但白烨说如果没有人为谢炫抵命,长陵公主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所以白烨被长陵公主凌迟,郭松龄成为了大内密探,而林泉成为了你安插在沪上府的眼线?” “是!原本我以为这件事处理的很好,所有人都以为我处理的很好。但父王当时就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现在,我突然有点明白父王的笑容了。我做的事很漂亮,连我自己都洋洋自得,但是我却忽略了人心。 霍天为人重情重义,一直以来我都把他当做我的兄弟,我从未怀疑过他,也不愿怀疑他。但是,你却把他chio裸的刨开,然后把他摆在我的面前。陆笙,你真的很残忍,让我怀疑我从未怀疑过的兄弟。” “怎么?你现在又相信幕后黑手是霍天?”陆笙诧异的问道,他仅仅确定了那晚上的刺客,却没想到沈凌竟然已经联想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如果我告诉你,林泉当年的授业恩师是不明大师,你还会不明白么?” “你果然也猜出来了!不明大师,就是那个惠明大师。”陆笙轻声一叹,“他是渔人族幸存的人,因为早早的出家,所以躲过了灭族一劫。 因为族人被thā,他来到了莲花寺寻求解惑。而当年渔人族的幸存之人也在他的保护下隐姓埋名。林泉是不明大师的弟子,他当然能指挥幸存的渔人族。 他还是整个沪上府武林的话事人,整个沪上武林,唯林泉马首是瞻。再加上……他和诸多财阀之间的关系,可谓手眼通天。” “我一直视林泉为我的心腹,他也一直对我的救命之恩铭记五内。而且,三百万两对寻常人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但对林泉来说却应该如粪土才是。 可是我忽略了一个问题。” “仇恨!”陆笙淡淡的说道,“为了复仇,他等了八年?” “也许吧。” “不过,我们在这里推演了再多都是推测。我们需要证据!”陆笙轻轻的敲击着臂膀,脑海中不断略过所有的细节。 上次办何府一案的时候,陆笙犯过的错误不想再犯一次。那时候迫切的想破案,先是认定老包为凶手,后来又被白少宇牵着鼻子走,到了最后时刻才因为一场比试而幡然悔悟。 所以,哪怕推测的再合情合理,越到真相大白的时候就越是要沉住气。 小船呼啸的在水面上飞腾,又是一夜,当第二天黄昏时分,小船再一次来到了沪上港口。 距离皇上下令找出刺客身份的期限只剩下一个晚上。 陆笙和沈凌上岸之后,直奔北面的三圣寺。 充满女性柔美的房间之中,散发着迷人的体香。一袭连衣白裙,仿佛盛开的百合一般。 “主人,他们回来了……” “现在去了哪里?” “三圣寺!” “知道了……” 也许就是这么赶巧,陆笙和沈凌来到三圣寺的时候,正好是在他们的饭点。 陆笙拒绝了不明和尚的邀请,就在禅房之中等候。也许看到陆笙脸上的神情,不明和尚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一顿饭,他吃的非常的慢非常的仔细。 “阿弥陀佛!让两位施主久候了!” “大师别来无恙,我们一直觉得大师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却不想大师修行一辈子,到头来却还是看不破仇恨这一关。”陆笙淡淡的说道。 “施主所言极是!贫僧枉费修行甲子,却是功亏一篑……”不明大师并没有半点装蒜狡辩,坦然的双手合十承认了。 “这么说来,那天的刺客就是你了?”沈凌脸色阴沉的喝道。 “是贫僧!小王爷好高深的修为,若非小王爷在场,贫僧便成功了。唉!长陵公主坠入魔道已深,世间已容不下她,阿弥陀佛……” “那么,那三百万两官银也是你劫持的?官银何在?”陆笙再次问道。 “贫僧不知!”不明和尚默默的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三百万两官银被劫持,渔人族在其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你是渔人族当年的幸存者,又主持了这一次刺杀,你现在和我说你不知道? 不明大师,我们都已经找上你了,你也承认了,何必在这个问题上狡辩呢?”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明和尚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贫僧不知道三百万两官银是怎么回事,贫僧精修五十年原本自以为跳出红尘。 可是在半月前,余下族人突然找到我,说安置在岛上的族人,被长陵公主尽数杀害,远古传承至今的渔人族,彻底的被灭族了。 阿弥陀佛……贫僧初闻此消息,如五雷轰顶一般。二十年前,我能放下仇恨是因为还有族人幸免于难。二十年后,为何还是未能逃过厄运? 我修行一生,最终却连自己的族人都保护不了,是因为当年的仁慈,还是我苦修的慈悲只是假慈悲? 纵容恶的善,便是恶!当年我放下的仇恨,只能由贫僧再次拾起。所以才有了那一夜的刺杀!但是其余诸事,贫僧不知晓也未参与……” 不明和尚说完,突然口诵经文,梵音升腾,却让陆笙感觉到了梵音之中的悲伤和无奈。 陆笙和沈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幽幽水灵,汇于肾水,肾水之气,散于膳中,膳中存一气,滤与肺脉……” 突然,不明法师口中诵出一段口诀,将陆笙和沈凌的心神都收了回去。 洋洋洒洒数百字的口诀说完,不明和尚缓缓的抬起头睁开眼睛。 “此ngfǎ为避水诀,乃渔人族自幼修行的ngfǎ。故而,渔人族能在水下生活,并非真如传闻中的那么神乎其技。 避水诀为上古流传,是渔人族不传之密,修行越深,可在水中逗留越久,如此十年之功,可在水下数日,二十年之功,可在水中ziyou吐纳呼吸。” “这么说起来,那官银一案,未必就一定是渔人族所为?”沈凌皱起眉头诧异的问道。 “那也未必,如果和渔人族无关,那烟罗岛渔人族就不会真的被灭口,三百万两官银既然转道烟罗岛,那么搬运官银的必定是他们。” “阿弥陀佛——”突然,不明和尚长长的叹了一声佛号,“那夜刺杀,是贫僧所为,但三圣寺上下僧众并不知情,而且贫僧打长陵公主那一掌,希望长陵公主有朝一日能领悟大慈悲之心,勿要再添杀戮。 贫僧愿永坠地狱,受诸多苦难,以赎杀念之心。小王爷,陆施主,三圣寺上下僧众之命望你能保全……” 话音落地,不明和尚的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阵金色的佛光。佛光之中,一股生命气息如火焰一般飞速的燃烧。 垂下头颅的不明和尚依旧宝相端重,但身上的生命气息却如同突然吹灭的烛火一般化作青烟消散。 “大师他……圆寂了?”陆笙惊讶的问道。 “是!圆寂了……”沈凌心情复杂的叹了一口气。 “轰——” 一道仿佛闪电一般的白光在眼前炸开,陆笙的脑海中仿佛被劈开了一般。 痛,刺骨的痛袭来。那如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仿佛懊悔一般揪心的感觉复杂的在陆笙的心头席卷。 一刹那,陆笙甚至有些懵逼。 但接踵而来的强烈痛苦如海啸一般讲陆笙吞没,一刹那,陆笙的脸色变的苍白,额头上的虚汗细密的溢出。 颤抖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脚下的地板,咬紧的牙关,发出了咯咯咯的刺耳声响。 “陆笙,你怎么了?”沈凌立刻察觉到陆笙的异常,连忙关切的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事……” 痛苦仿佛千刀万剐,来的突然,消失的也极为快速。 仅仅数息之间,痛苦已然消退,留下的却是陆笙惊惧茫然的眼孔。 痛苦来自于罚恶令,是罚恶令给予的惩戒。 罚恶令,罚天下可恶之人。陆笙心底一直有一个疑惑,恶人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到了惩罚,罚恶令会发放奖励。 但是,如果不是恶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罚恶令会不会降下惩罚?现在陆笙明白了,有罚,而且是雷霆万钧的惩罚。 痛苦退去,陆笙的眼神有些不快。但仅仅瞬间,陆笙便已经释然。 有奖有罚才是合理的,如果有奖无罚,那么陆笙最先担心的不是天下恶人罚不完怎么办?而是担心遗留到最后,自己会渐渐的迷失本性沦为罪恶。 现在好了,罚恶令的惩罚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柄剑。时刻提醒自己,罚恶,必须罚可恶之人。 原本对不明大师持的怀疑态度,也因为罚恶令的惩戒而烟消云散。如果不明法师真的是幕后黑手,真的是隐藏的罪恶,罚恶令不会给自己一个警告。 要不是不明和尚是自我圆寂的话,陆笙相信这次惩戒不会这么轻。 回想起来,陆笙不禁苦笑,一个就算行刺都使用大慈大悲掌的人,怎么可能是真正的恶人?不明法师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击杀长陵公主,而是希望逼迫长陵公主能明白慈悲,能懂得珍惜生命,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陆笙收拾了一下容颜,恭敬的对着不明和尚深深的叩拜,“我尽力!” 第一百二十五章 圣地昆仑 突然,一阵澎湃的气势冲天而起。将陆笙和沈凌顿时惊得弹跳而起。 两人身形一闪,人已冲出禅房。天空仿佛被乌云遮蔽了一般,漫天看不到半点星辰。无形的结界,缓缓的凝结,将整个三圣寺笼罩。 三圣寺的僧众惊慌失措的冲出各大院落,惊恐的看着天空渐渐封闭的气场。 周围的围墙之上,突然闪现出一个个身影,每一个都身穿青色战甲,面带白色面具。冰冷的眼神,俯视着一众惊慌的僧众。 呼呼呼—— 一座莲花般的月牙轿出现在天空,仿佛一片花瓣缓缓的飘落。 月牙轿落地,缓缓的打开。 一身荣装的长陵公主优雅的踏出月牙轿,淡漠的眼神冷冷的扫过一种僧众。最终定格在沈凌的脸上。 “不明和尚呢?” “不明大师圆寂了。” “哼,他倒好,死的是干脆!”长陵公主冷笑一声,最终视线定格在陆笙的脸上,“陆笙,上次你保下了三圣寺,但现在是你亲手查出不明和尚就是行刺的刺客。现在,你还有何说?” “都是二十几年前结下的因果,公主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当年,不是你把渔人族灭族的么?” 长陵公主的眼神瞬间冰冷了下来,尤其是陆笙那不卑不亢的表情,让长陵公主非常讨厌。 “二十多年前,渔人族死于瘟疫,本宫只恨,那场瘟疫没有把所有渔人族都病死。二十年前的事,已经有了定案,陆笙,你这是质疑先帝的决断?” “臣不敢!但臣却想问殿下一句,三个月前,东海烟罗岛上的渔民被尽数毒杀,是公主所为么?” “烟罗岛?什么烟罗岛?”长陵公主眉梢微蹙,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长陵卫,“你们知道么?” “近几天才知道!似乎钱塘水师秘密调来围剿海盗,误入了东海烟罗岛发现烟罗岛上的渔民被尽数杀害。此事在日前已经密报送往京城。” “呵——原来如此!不过陆笙,你问本宫知不知道烟罗岛,是怀疑本宫么?陆笙,本宫有一句话要问你,你需老实回答。” “殿下请问!” “本宫是你一个小小的提刑司主司可以随便质问随便怀疑的么?是因为南陵王府给你撑腰了,还是仗着武功不错可以目无尊卑了?陆笙,你好大的胆子!” “臣奉命调查官银失窃一案,烟罗岛关系到官银的最终去向。但我的诸多线索证明,那批官银已经随着大型商队进入到了沪上府之中。” “你怀疑本宫打那三百万两官银的主意?真是笑话,本宫每年的收益就何止三百万两?不过你说那批官银随大型商队进了沪上府?” “不错!沪上府海关,路关,皆有城防军严格把控,能避开检查直接进入沪上府的,除了殿下的商队也没有别人了。” 长陵公主脸色阴沉的回过头,扫了一众长陵卫缓缓地回过头,“本宫会自行审查有没有哪个狗东西胆大包天瞒着本宫做下这等事,如有人危害国家社稷,本宫绝不徇私,不过三圣寺胆敢刺杀本宫,本宫决不能放过,给我杀!” “住手!” 沈凌再一次踏出一步,厉声喝止了长陵卫的动作。 “刺客身份已经告破,公主虽然受了惊吓但幸在无碍还请不要牵连无辜。三圣寺僧众是否有参与,还得由官府甄别之后再行定夺。 再者说,公主虽然贵为金枝玉叶,但并无执法职权,三圣寺怎么说也是沪上府的佛门圣地,一旦传扬出去,对皇室颜面伤害过甚……” “沈凌,你这是教我做事!” “不敢!” “不敢你就给我退下!” 长陵公主厉声落下,天空之中风卷云涌。每一个长陵卫的身上突然涌现出一阵煞气。煞气如云,剧烈的翻滚。 可怕的气势汹涌澎湃,激荡的灵力波动撼动苍穹。 “喝——” 长陵卫齐声一喝,军阵祭起,在空中浮现出一面玄妙的阵图。阵图之中,仿佛无数幽灵在阵图中挣扎翻滚。 看到眼前的一幕,陆笙了沈凌同时脸色大变下意识的身形暴退。 “公主殿下,千万别乱来——” 陆笙心中杀意翻涌,精神力集中在李寻欢的体验卡上。但在激活的一瞬间,他却突然的迟疑了。 李寻欢的武力值,陆笙从不怀疑,例不虚发的神话,陆笙也深信不疑。但是……如果面对的是军阵,李寻欢一人之力能与之抗衡么? “嗡——” 突然之间,天地震荡。 一道气势冲霄而起,一瞬间,陆笙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白光仿佛流星划过天际,稳稳的停在军阵的上空。 陆笙从来没想过,有人能脱离了地心引力这么悬浮在空中,就算轻功再好都不能。 但天空之上,却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浑身覆盖着朦胧的豪光,如天神临凡一般圣洁。 “何人胆敢在佛门之中妄造杀戮!” 那人的声音如天雷滚滚,话音荡漾起道道涟漓,涟漓略过过军阵,军阵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轰——” 仿佛胀气的轮胎轰然间爆裂,荡漾在众人头顶的军阵轰然间破碎。压抑的乌云,也仿佛被狂风卷走了一般,洁白的明月,照射下来。 “你是谁?”长陵公主脸色大变,眼底深处竟然蕴藏着浓浓的恐惧。 “昆仑!你是谁,胆敢在佛门妄造杀戮?” “当朝大禹帝国长公主,长陵!三圣寺蓄意谋反,当诛九族!” “佛门圣地,不可造次!”那人声音再次如雷声般响起,话音扫过,刚刚被破了军阵的一众长陵卫突然间纷纷口吐鲜血。 那人的声音落下,再次画作流光消失不见。惊鸿一现,却给在场的所有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震撼。 “噗——”长陵公主突然也是口吐鲜血,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沉的死寂之中。 “那人是谁?”过了许久,陆笙才平复心底的激荡低沉的问道。 虽然陆笙震慑于那人的气势之中,但心底却没有多少的恐惧,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激动。成风而起,翱翔天际,原来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是可以如仙人一般的存在? 挥手之间,军阵灰飞烟灭?这是可以移山填海的威能! “昆仑?连昆仑仙境的人都出世了?”沈凌脸上的惊惧并未消退,反而更加的凝重。 “昆仑仙境?是什么势力?” “他们都不是人!”沈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是人?难道是妖魔鬼怪不成?” “七大圣地的都不是人,他们是仙,是佛,是神,但绝对不是人。千年没有出世的圣地,竟然突然间出世了……” 嗖嗖嗖—— 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在长陵卫军阵破碎之后,数十道身影从长陵卫的空隙之中穿透而过落入场地之中。 段飞为首的飞陵卫成功抵达。 “刷——” 整齐的出刀之声响起,每一个飞陵卫的脸色都无比的凝重,形成一个护卫圈将沈凌和陆笙牢牢的护在中间。 肃杀的气氛,仿佛让天地都进入到了寒冬。 军阵被破,长陵卫的士气已然低迷。而面对和自己一样强悍的飞陵卫,长陵卫的气势瞬间被压制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长陵卫依旧没有一丝动摇,每一个都仿佛是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静静的站在原地。 “沈凌,你这是在和我公然挑衅么?” “公主殿下,南陵王府奉命镇守江南道,公主如果硬要胡来,南陵王府不能坐视不理。公主,还请不要让我为难。” 长陵公主美丽的凤眼冷冷的向沈凌看来,冰冷的眼神如实质一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沉默了许久,长陵公主轻轻的挥了挥手。 “我们走!” 长陵卫这时候才动了,跳下围墙,以三角阵势将月牙轿护在中间。等长陵卫进入轿子之后,这才有序的护卫着月牙轿离开。 夜色苍茫,明月清亮。 长陵卫的退去却并没有让沈凌的心情变好。抬着头,望着那个神秘高手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你说……刚才那人的武功是什么境界?竟然能够在空中悬浮,一个声音就能让长陵卫祭起的军阵飞灰湮灭?”陆笙的语气有些羡慕。 沈凌轻轻的拍了拍陆笙的肩膀,“别想了,人家的实力至少到了地仙之境,那是我辈凡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境地。” “他们真的是仙么?” “不知道。” 不明法师死了,但却给陆笙再次留下了疑团。那天刺杀为首之人是不明大师,而不明大师是因为烟罗岛再一次被灭族这才动起杀念。 可是,烟罗岛的渔人族却并非是长陵公主所杀。 倒不是因为长陵公主否认了一句陆笙就信了,而是因为长陵公主和渔人族的仇恨让他们双方不可能存在合作的可能。 陆笙已经从不明大师那里记住了避水诀的口诀,虽然还没开始xiuliàn,但也能确认正如不明和尚说的那样,避水诀只有xiuliàn的时间够长,才能在水中长时间的逗留。 这样就有一个矛盾之处,从江底运走官银的是渔人族。这从渔人族在这个时间段被人灭族可以看出,显而易见的杀人灭口。 而要把官银运进沪上府,那么只能是通过长陵公主的商队。 从段飞最新的调查结果已经圈定,和天泉山庄有关的那些货物都已经对的上,而且都是经过城防军严格搜查的。只有三十辆车的货物并没有进入沪上府,而是去了天泉山庄。 但如果三百万两官银是去了天泉山庄,那宁远商号就没必要洗这一笔钱。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人既能得到渔人族的信任,又能操控长陵公主的商队。 第一百二十六章 撕破脸 陆笙突然回忆起长陵公主说的一句话,“等回去之后会好好检查一下自己人,哪个敢胆大包天的敢瞒下本宫做出这等事!” 这句话看似随意,但其中却透露着庞大的信息量。 以长陵公主蛮横霸道的性格,有人怀疑她她必定会大发雷霆。但这一句话,却似乎在承认有人背着她在搞什么小动作。 由此说明长陵公主心底是有点数的,就算不知道那人是谁,至少也知道她手下的人有人在搞小动作。 当这些线索串联出来之后,一个人的嫌疑就变得特别突出起来。 当年渔人族为何灭族?还不是因为渔人族的一个女人和谢天赐有了关系?还为谢天赐生了一个孩子。 长陵公主愤而灭渔人全族,但渔人族还是有人幸免于难。要没有人暗中保护,绝难完成。 陆笙之前怀疑过霍天,但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霍天成名于十五年前,在渔人族灭门之事发生的时候,霍天还只是名不经传的人物。 陆笙不认为当年的霍天有这个能力。 “宁国侯,谢天赐!只有他了。可是,证据呢?除非找到证据,否则再合理的推测只能是推测。” 哒哒哒—— 房门被敲响,沈凌缓缓的进入陆笙的房间,“还没睡呢?” “刺客的案子虽然有结果了,但官银的案子却还没有,拖了这么久,怕是夜长梦多啊。” “你不是已经排除的差不多了么?” “虽然已经圈定了嫌疑,但要找到证据却不容易。哪怕我明知道从哪里下手就能查到证据,但却不好动手。” “查长陵公主的帐?” “对,近三个月,长陵公主共有十二次大型商队进入,小型商队进入也有十七次,虽然段飞查到其中大多数的货物数目和去向,但还有近一小半的货物不知是什么无从查起。 如果能查她的账本,彼此对应就能一目了然了。我想,我应该不能让长陵公主乖乖的让我查账吧?” “你不行,但并不代表我不行!”沈凌轻笑的说到,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这是太祖皇帝御赐令牌,是四象一族的特权,上查皇亲国戚,下查贪官污吏,只要有怀疑违法乱纪,祸国殃民者,皆可一查到底!” “管用么?” “就是查皇上都行,你说管用不?”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段飞脸色铁青的进入到陆笙的房间之中。 “世子,陆兄,三圣寺出事了。” 天色微凉,火光冲天。但此刻的陆笙却感觉到有些冷,哪怕靠近了熊熊大火,依旧感觉冷。 冲天的火焰,将整个三圣寺都吞没,这个建于数十年前的佛寺,竟然诡异的毁于一场大火之中。 三圣寺位于山巅,几乎都是木制的房屋,火势升起,就算想要救火也无济于事。哪怕陆笙等飞凌卫赶到,面对熊熊烈火也无可奈何。 房屋渐渐的倒塌,化作一片废墟。等到天彻底亮的时候,火势才在一众人的努力之下被扑灭。 “她怎敢如此……怎敢如此……”沈凌望着化为废墟的三圣寺,眼眶中血红一片。 “我虽然早听说过长陵公主蛮横霸道,但总以为至少还知道一点进退,有一些分寸。 昆仑圣地的人警告过她,飞凌卫警告过她,而且长陵公主当着众人的面退去。但谁也没想到,她会虚晃一枪竟然又掉转了回来。 要说意外失火,就算骗鬼的话都没人信。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偏偏今夜,怎么会一个活的都没有,怎么会没有人逃出来? 望着充满焦糊的废墟,陆笙的心潮如钱塘江水一般澎湃。 “长陵公主!必须要除。” 陆笙的声音,如寒冰一般冷冽。 “她会对外宣称三圣寺毁于大火之中,反正与她无关。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三圣寺僧众不是死于失火……” “世子,尸体都清理出来了。”段飞大步跑来说道。 两人来到被清理出来的尸体边上,多数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但是,所有人都是双目紧闭,死状也都为静态。陆笙仅仅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们都是被杀死之后才被丢进火中的。”陆笙断然的说道,“如果是被烧死的人,死前必定会挣扎,身体也会因为剧烈疼痛而扭曲。 他们死前没有挣扎的迹象,可以断定为他杀。这件事,南陵王府管不管?” “按照正常程序,应该先由沪上府官府立案……” “别扯这些没用的,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我管不了。三个月前,我还没介入此案,管不上。但是现在,长陵公主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等事,我不能不管。” “你怎么管?她是堂堂公主,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要皇上公然对天下说,这句话就是句屁话,那么我辞官归隐。” “就怕你等不到问出这个问题,你已经被灭口了。” “所以我才问,南陵王府管不管?” 沈凌认真的看着陆笙,陆笙眼底的杀意让沈凌警惕了起来,“你……你打什么主意?别乱来啊,就算以你的武功,能够成功,那你一辈子就得亡命天涯了。” “管,还是不管?” “管!”沈凌无比坚定的喝道,“管!但不可操之过急。长陵公主已经触犯皇上的底线,我们应该在这里面下文章。 现在,宁国侯与三皇子勾结,皇上已然警惕,而长陵公主伙同京城贵勋大肆违抗禁令走私牟取暴利,皇上也早有心整治。 在皇权面前,渔人族,三圣寺,甚至沪上府的血雨腥风都是小事。唯有真正对他皇权构成威胁的,才是大事。 走私买卖,皇上本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结党营私,膨胀壮大就不是皇上所能容。我们需拿到长陵公主走私买卖的证据和背后庞大的关系网,还有宁国侯参与官银劫持案的证据,国法私情都不容,皇上才会严加处置。” 陆笙眼中杀意渐渐隐退,沈凌说的对,就算要让长陵公主伏法,蛮干绝对不可取。陆笙一人也绝对无法和皇权对抗。 “走,去宁国侯府,查账!” 既然已经和长陵公主公开撕破脸,沈凌也不再客气,率领着飞凌卫摆开阵势向宁国侯府杀去。 沪上府的百姓眼见如此阵仗,一个个谨小慎微的缩了回去。在飞凌卫路过的身后,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数百只鸽子振翅高飞。 飞凌卫还没到宁国侯府,宁国侯府大门已经洞开。谢天赐脸色阴沉的坐在门前,眼神犀利的直视着南北主道的远方。 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是什么。 天空的烈日,被一片乌云笼罩,整个世界,突然间黯淡了下来。 南面主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缓缓的,一步步的踏着整齐的步伐走来。 飞凌卫,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腾飞的气势,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仿佛血海在翻涌。 飞凌卫在宁国侯府的门口停下,左右横移,裂开了一个通道。沈凌和陆笙并排的这缓缓的走来。 “沈凌,你这是什么意思?”谢天赐的声音阴沉的响起,这个儒雅英俊的男人,却在这一刻展现了截然不同的霸气。 “奉命追查三个月前失窃的三百万两官银一案,现在我怀疑此案与宁国侯府有关,欲翻查长陵公主近三个月进出沪上府往来货单账本,请侯爷勿怪。” “勿怪?纵然谢府不似往昔的辉煌,但我宁国侯的招牌还在门框上悬着。宁国侯府,不是你想查就可以查的!” “如果凭这个呢?”沈凌缓缓地举起手中的令牌,非金非玉的令牌在烈日下闪动着莫名的光彩。 “四象令?” “太祖皇帝传下四象令,上查皇亲国戚,下查文武官吏,我,能不能查?” 谢天赐的眼神微微眯起,脸颊的肌肉不断的抽动。突然,谢天赐猛的站起身,“哈哈哈……想不到我宁国侯府沦落到这等地步…… 竟然被一个小辈逼着打开大门任人搜查?哈哈哈……历代先祖,你们都看到了么?” “侯爷,实属无奈,还请……” “轰——”一阵气旋突然炸开,强悍的气息从谢天赐的身上荡漾开去,“你手持四象令,天下谁可阻你?但宁国侯府的脸面,本侯不可弃。 要查,尽管查,但须从本侯的尸体上踏过!” “侯爷,你……这不是耍无赖么?” “哼,你老子不也一直称我老赖么?” 面对这种不讲道理又不要脸的,沈凌也是没办法了。真的对宁国侯动手?他还没这么大的胆子。但是宁国侯就这么堵在门口,沈凌也没办法。 “真热闹啊……大清早的,侯爷的酒还没醒么?”一声冰冷的责怪声响起。在灵珠郡主的搀扶之下,略显倦容的长陵公主渺渺的走来。 “让你昨晚别喝这么多酒,你偏不听。珠儿,扶你爹回房休息……”长陵公主的语气虽然冰冷,但眼神中的关切却含情如蜜。 陆笙一时间有些懵,这对奇葩夫妻到底在唱什么双簧? “夫人,他们要……” “不就是查账么?查就好了。三百万两官银失窃,此乃重案,皇帝弟弟龙颜大怒也不是一次了。如能查本宫的帐就能追回官银,你们大可随便查。” 听着长陵公主的话,谢天赐脸色变幻数次,最终轻轻的捂着额头,“唉,早上起来头还是有些疼,珠儿,扶爹爹进去。”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眨眼间就变成了酒后胡闹了。 “谢公主成全,仅仅我和陆大人进去查账,飞凌卫概不带入。” “随便!”长陵公主冷冷的到了一声,优雅的转身,“过会儿要什么账本,直接向灵珠处取。”11 第一百二十七章 妙远到来 宁国侯府后院,谢天赐在花园之中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看到长陵公主前来,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可以让那两个混账东西随便查账?要是让他们查出点什么,那可是抄家灭族的事!” “要是能让他们查出来的帐,你觉得我会给他们查么?”长陵公主冷冷的一笑,让谢天赐扶着坐到藤椅之上。 “再者说,和京城有关联的生意,我都是用了隐秘商号,就算他们出了事,决计也查不到咱们的头上。” “话虽如此说,但就这么让他们查账,我们的脸面往哪里搁?” “我们还有脸面么?有谁又顾及到我们的脸面了?”长陵公主眼神冰冷的缓缓说道,“连四象令都拿出来了,这是彻底的撕破脸了。” “哼!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让他们知道,沪上府,是谁说了算!” “你要一直能有这样的霸气,这些年也不会缩在沪上府的浅滩之中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皇帝弟弟的皇位越来越稳固,忠诚于他的肱骨大臣也越来越多。 我这个弟弟和父皇可大不一样,父皇重情,所以就算我们做错了什么他顶多是呵斥一句。可我那弟弟……杀起人来从来不心慈手软。 母后身居后宫,近日身体越来越差,她也护不得我们多久了。这个时候我们要真的和南陵王府对上,南陵王府也会让我们明白江南道是谁说了算。 八千飞凌卫,可不比我长陵卫差的。” “唉!”谢天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势比人强,但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也没必要这么耿耿于怀,沈凌有一点倒是没有说错。那失窃的三百万两官银,如果真的是进入了沪上府,最大的可能就是跟着我们的商队进来的。其他的人,没那个本事。” 长陵公主的话,让谢天赐的脸色猛的一白,“夫人,你什么意思?那三百万两官银和我们有关?我们犯得着么?” “和我们无关,但不代表咱们手底下的人没有背着我们动了不该动的念想。最近,我总觉得账本有点问题,但怎么对都找出不问题出在哪。 如果沈凌能帮我把问题找出来,本宫倒是要谢谢他。” “咱们手底下的人……没有谁有这个胆子吧?” “那可未必!最近我们顺风顺水,顺带着下人也学会狐假虎威了。我手底下十七个大掌柜,竟然一个个都开了船!哼,各个都有自己的算计……” 突然,长陵公主顿住了话语,捂着胸膛脸色变得煞白。 “夫人,你怎么了?内伤又发作了?” “快,给我去把法华经找来……” “哦!”谢天赐话音落地,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捂着胸口的长陵公主浑身颤抖,豆大的冷汗不断的低落,低垂的眼眸之中,闪动着慑人的寒芒。 “不明秃驴——”冰冷的嘴角,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一声怨毒的声音。 虽然和长陵公主已经撕破脸了,但每天饭点,长陵公主还是准时的将饭菜命人带回来。 整个静室之中,除了哗啦啦的翻阅声音之外,还有就是灵珠郡主叽叽喳喳的声音。 “陆笙,你的意思是说,刚强,软弱,强势,还是弱势实际上和男女之别并无关联?” “本来就无关,性别的不同是繁衍后代必须才有的差异,本质上,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人也能做到,并不存在什么只有男人能怎样,女人不能怎样的说法。当然,我说的是与繁衍无关的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男人的地位就要比女人高?爵位必须继承给儿子,死后的财产也必须由儿子继承,很多人生了女儿之后,无力养活就直接丢弃?男女都是同样的血脉传承,为什么会有如此差异的区分。” “这是社会认知的问题,还有一点就是生产力决定社会地位。谁创造出的价值多,谁就有话语权。而一旦长时间的失去话语权,那么就会形成一种社会的风气。 郡主你想,一个普通百姓家庭,谁是生产力的主要来源?是男人还是女人?其次,谁是战斗力的主要来源?男人还是女人? 所以,你也别替你的女性同胞打抱不平,无论生产力还是武力,只要有一样胜过男人,时间一长,形成风气,女人的地位自然会提高。” 陆笙头也不抬的飞速回答者灵珠郡主一个个在沈凌看来古怪刁钻的问题。这些问题,哪怕一个公认的大儒都未必能说的清楚,但在陆笙的解答之中却能给人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不过看着灵珠郡主那越来越亮的眼神,沈凌突然间感觉陆笙往后余生怕是不太妙了。被这姑奶奶缠上,注定麻烦缠身啊。 沈凌不住的对着陆笙使眼色,但陆笙正沉浸在查账之中,根本就没有察觉。或者,陆笙回答灵珠的问题,估计也是下意识的回答。 在大脑分别处理多种信息的时候,有些话就是这么不经意的就说了出来。 “谁说女人的生产力就低了,只要女人家都习武,无论生产还是打架,男人也是讨不到便宜的。” “那就是知识普及了,如果以文治国,女子和男子都可以读书当官的话,那么女子应该能站半壁朝堂。要说以武安邦,武学体系能成为义务教育的话,男女差距自然也不是那么大。 但这需要漫长的社会演变才能达到全民开化明智地步,非一朝一夕所能促成,其相关经济,生产力,科技,还有百姓的精神意识方方面面……” “唉,我倒是觉得,女子不如你们男人就是因为每个月的月事,要是女子不流这么多血,自然也能做到你们男人那帮血气方刚……” 陆笙的手猛地一顿,手中的纸差点被陆笙这么一抖给撕下来。 回过神的陆笙回想起刚刚说的话,吓得脸色都有些白了。好在被灵珠这么狗血的一句话ciji的回过了神,万一说多了被灵珠郡主引为同道中人……那画面不敢想。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郡主,这几批货的去向清单有么?有的话带我们去那几家仓库看看可以么?”陆笙连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查账一连查了三天,但可惜,陆笙非但没能从查出进出货物的数量上的问题,也没从账面上发现不合理之处。 而更让沈凌沮丧的是,明明知道长陵公主和京城贵勋在勾结走私,但从长陵公主的账面上却丝毫没能发现蛛丝马迹。 而这三个月来,长陵公主进出的货物量,确实和海关那边登记的一模一样。陆笙转念一想,也明白其中的关窍,既然宁远商号是空壳商号,长陵公主自然会以空壳商号来做哪些非法的买卖。 因为制度的漏洞,空壳商号根本无计可查。就好比宁远商号,最终只能查到那个死去掌柜,却无法再沿着这条线继续追查到谢天赐身上。 “怎么办?”陆笙无奈的对着沈凌叹道,“三百万两官银的线索被全部斩断,就好比被埋到了无人知道的地方,除非被当事人亲自挖出来,否则我们别想找到官银所在。” “是啊,霍天那边段飞也来了消息,那几批货物都没有问题,虽然霍天也有嫌疑,但嫌疑还没谢天赐一半大。谢天赐要是把官银就此尘封,谁也别想找到。”沈凌把玩着手中的玉蟾,烦躁的说道。 “如果逼一逼呢?”陆笙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淡淡的说道,“如果不得不取出官银呢?” “怎么不得不取?” “沈凌,我记得你说皇上有意让长陵公主回京?” “不错,这次三圣寺的事我已经上报京师,不出所料,要长陵公主回京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一旦长陵公主回京,怕是会被软禁。怎么了?这就证明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哪怕我们已经认定是谢天赐干的,但是他们一旦回京,我们调查就不得不中断。没有证据,没有线索,现在连时间都没有了。官银下落,真的要石沉大海?” “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么给谢天赐的时间不也是不多了?他冒这么大的风险抢劫三百万两官银不可能仅仅为了藏起来吧?一旦圣旨下来,他们就没时间将官银洗白带走。现在圣旨还没下,但我们何不先放出风声?” 沈凌沉思了许久,“可行!” 两人离开客房,向长陵公主告辞。 “你们查出点什么了么?”长陵公主戏谑的冷笑。 “公主的账目没有半点问题,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你们不该失落沮丧么?”长陵公主勾起浅浅的笑容。 “殿下遵纪守法,此乃社稷之福,既然公主账目没有问题,我等要查其余商队的账目货单,特此告辞!”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挽留了,夫君,你送送小王爷和陆大人吧!” “阿弥陀佛——” 正在谢天赐站起身的瞬间,突然一声佛号响起,佛号如雷,却又中正平和。 长陵公主和谢天赐的脸色猛然间变得铁青下来,这不是公然挑衅时什么? “贫僧妙远,奉主持之命送来了因丹,请见长陵公主殿下!” 平静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这一次,顿时让长陵公主和谢天赐的脸色转怒为喜。 “妙远大师到了,快快有请!” 话音刚刚落地,天空中出现一道白光。浑身包裹在白光之中的妙远双手合十踏空而来。 仿佛虚空之中有一座虚幻的桥一般,一步步的越过屋檐化作白莲一般缓缓的飘落。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金刚伏魔 “阿弥陀佛……”妙远和尚再一次道了一声佛号,缓缓的踏上台阶,慢慢的来到长陵公主身前,“奉主持之命,为殿下送来了因丹。”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缓缓的递到长陵公主面前。 长陵公主脸上大喜,迫不及待的夺过锦盒打开,一枚散发着扑鼻香味的丹丸出现在长陵公主的面前。 自从那次行刺之后,不明和尚的大慈大悲掌力确实把长陵折磨的很惨。 掌力之中的慈悲之意,不断的骚扰者长陵公主的内力。每一次长陵公主动杀念,那股内力就像毒药一般发作,让长陵公主的经脉搅得跟肝肠寸断一般。 当接过了因丹之后,长陵公主迫不及待的将丹药送入口中。 而这一刹那,妙远和尚的脸上却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仿佛是痛苦,仿佛是解脱,仿佛是绝望,又仿佛是欣喜。 如此复杂的表情,却出现在一张几乎被毁容的脸上。 陆笙眼神一凝,冥冥中有一种预感。这颗丹药,有问题! “噗——” 没有半点征兆,长陵公主突然口喷鲜血的仰天倒下。 朱红飘洒,如江南烟雨般带着一丝浓浓的腥气。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视野之中,仿佛突然间变得静止。 长陵公主美的如冰如仙,但却仿佛突然间凋谢的鲜花,瞬间破碎的冰雕,在鲜血中,青丝飞舞。 谢天赐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惊恐,身形一闪一把搂住长陵公主的腰肢将其抱在怀中。 “公主——公主——快,快叫大夫——” “侯爷,我来看看吧。”陆笙连忙上前,握住长陵公主的手腕。 刚刚搭上脉搏,陆笙脸色大变,经脉寸断,功力尽废,而更为严重的是,体内有一股可怕的异种真气在横冲直撞。 这样的伤势,别说是人,就是神仙也难救。但是,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 “公主体内内力乱窜,气息错乱的进入到奇经八脉,是走火入魔……”陆笙低沉的声音响起。 “怎么会这样?陆大人,有没有办法救治……” “阿弥陀佛!施主还是不要枉费苦心了……”妙远和尚双手合十淡淡的说道。 “是你!”谢天赐猛的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妙远和尚,“是你,是你带来的丹药有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弥陀佛——殿下已经入魔太深回天乏术,贫僧只好化怒目金刚降妖伏魔。人间已容不得如此邪魔,贫僧只好带她去阿鼻地狱再以佛法渡化……” 说着,妙远和尚口中传出渺渺梵音,往生咒,既是超度长陵公主,又是超度他自己。 “哗啦啦——”长陵卫冲破客堂,将妙远和尚牢牢的围在中间,“替公主报仇——” “混账——”突然,谢天赐发出一声暴吼,身形如烟,一瞬间来到了妙远和尚的身前,一掌狠狠的击中妙远和尚的胸膛。 也许是一心求死,也许是根本来不及。妙远和尚就这么不闪不避,甚至连护体神功都没有运起。就这么让谢天赐一掌狠狠的击中胸膛。 掌力喷涌,如空间扭曲的涟漓自掌力之巅荡漾开去。妙远和尚依旧如佛一般面带笑容,一滴滴鲜血,从嘴角蜿蜒的淌下滴落。 “去死——” 谢天赐又是一掌,狠狠的拍中妙远和尚的天灵,妙远和尚脖间的佛珠轰然间散落,仿佛珍珠敲打玉盘一般散落一地。 妙远和尚缓缓的闭上眼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身形直直的倒下,就在散落的佛珠中间停止了呼吸。 “夫君……叫……叫珠儿……回来……”长陵公主吃力的睁开眼睛,勉强的道了一句,再一次沉沉的昏迷了过去。 “快,你们快去把珠儿叫来!”谢天赐瞪着通红的眼睛,神情激动的喝道。 陆笙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方才的变故虽然太过于突然,但还没让陆笙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妙远和尚的突然出现的确在陆笙的意料之外。 但是,当一切发生之后却又在情理之中。如果妙远和尚真的如陆笙推测的身份的话…… 可是,谢天赐脸上的惶恐,挣扎和恐惧却又那么的真实。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技,那演技是不是太好了。 “侯爷,唯今之计是立刻请名医为长陵公主医治,我这就飞鸿传书,让医仙孙毅之飞速赶来,还请侯爷务必吊住公主殿下性命三天。” “什么?医仙孙毅之在南陵王府?太好了,快,快请!” “好,我这就回去传书。”沈凌说着,抓着陆笙的手连忙离开。 回到天水客栈,沈凌突然一改紧张的面容,整张脸化为一片死寂静静的站在窗口。 “陆笙,你怎么看?” “事出突然,猝不及防!”陆笙手指划过桌面,心底还有一个节始终无法解开。 “真的是事出突然么?也许谢天赐的消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灵通的多。还没等我们放出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你怀疑这是谢天赐一手导演的?”陆笙诧异的看着沈凌,什么时候,沈凌的反应速度这么快了?连陆笙还没联系得到这一点,而沈凌的语气仿佛确定了一般。” “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妙远和尚脸上的是烧伤。我命人查了一下,妙远和尚在被送到莲花寺的时候才不满五岁,脸部大面积烧伤。而最为巧合的是,正好在二十五年前。 你早已有了猜测,而我是证实了这个猜测。如果是这样,他们父子两可是玩的好大啊!长陵公主一死,他们自然就不用回京,还能坐享其成的获得长陵公主所有的财富。” “能证明妙远就是宁国侯的儿子么?要知道,在二十五年前,那个女人和孩子都被长陵公主活活烧死。单凭脸部伤痕和时间无法作为铁证。 谢天赐可不是一般人,没有真凭实据,我们不能贸然指控。只要他否认,我们无可奈何。” “证据有,但我却不知道在哪……”沈凌苦笑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半个时辰前才到的,寄出的时间是三个月前。” “是谁寄出来的?” “郭松龄!”沈凌捂着额头苦笑,“以前我一直怀疑,郭松龄是不是为了报仇而忘记了正事。三个月前,他与其余八个大内密探一起探查端木将军所在,但一个月前,齐州海滩却发现了七个大内密探的尸体。 这封信中说,其余七人为了掩护他而被端木将军所杀,他侥幸逃过一命并将证据交给了他的女儿。为了以防万一,他让人将这封信辗转了七个州才会到南陵王府,并要我们按照信中地址去接回他女儿和证据。”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为何不直接将他女儿和证据一起带来?” “他会用这样的方式传递情报只有一个原因,他的归途困难重重。他无法保证证据会万无一失,但是让我不解的是,他既然能来到沪上府,还能和渔人族一起刺杀长陵公主,怎么可能无法将证据带来?” “那……你有命人去接收证据么?” “刚刚去,要有消息至少两个时辰……” 陆笙低头深思,冥冥中,他感觉郭松龄的死很蹊跷。霍天的武功陆笙是有点清楚的,两次与霍天相见,陆笙断定霍天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而郭松龄是霍天的结拜大哥,传闻中武功修为更是江南三侠中最高的。但是,他却被长陵卫击杀了。 长陵卫虽然强悍,结成军阵也很无敌。但是在追逃之中结成军阵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有这个时间,高手早就跑的没影了。 “沈凌,郭松龄的武功有多高?” “很高,比长陵公主还要高!” “可是,他却死了!那天晚上,刺杀公主的人之中,连你都没有认出郭松龄?” 被陆笙这么一问,沈凌的脸色突然一僵,瞪着圆圆的眼睛渐渐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对!那天晚上绝对没有郭松龄。 郭松龄的松林剑法独一无二,也是郭松龄最强的杀招,如果他真的要刺杀长陵公主,他不可能隐瞒不使用松林剑法。” “也就是说……郭松龄并不是那晚的刺客,之所以是,是幕后黑手故意抛出来用来挑起长陵公主和天泉山庄之间的厮杀。”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幕后黑手藏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甚至,他可能到现在都没有露出水面。甚至,和那个端木将军还有牵连。到底是谁,能同时将天泉山庄还有宁国侯府玩弄于鼓掌之中。” “咕咕咕——” 一阵鸽鸣出现在沈凌的面前,沈凌轻轻取下鸽子腿上的竹筒。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是接应的消息么?” “不是,那边还没这么快,是王府传来的最新动态情报,真是多事之秋。最近一个月,江南道发生命案的数量又比上个月多出很多。 之前还有迹可循,但最近一个月,很多武林人士被莫名势力ànshā。但这些武林人士却并无特殊联系,有的是名动一方的大侠,有的已经退隐江湖,有些是武林不齿的败类,更多的是不黑不白的灰色人物。 难怪父王极力进谏,希望独立成立一支维护十九州稳定的部门,分布在各州各府,独立于内阁六部之外。江湖不稳,民心动荡啊。”11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果那晚上郭松龄不是刺杀者,那么他为何最终会死在长陵卫之手? 而且照你的说法,郭松龄的武功本不该丧命于长陵卫,那么他又为何而死,死于何人之手?” “不错!”沈凌的眉头紧紧的皱起,“当初他应该是找到了证据,但迫于无奈只好将证据交于女儿之手。 他的女儿无人知晓其身份,所以和藏在茫茫大海之中也没有什么区别。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才让他用这样的下策? 既然他早已预料前路困难重重,绝对不会没有防备。可是,他还是着了道。那幕后之人,到底是何等的手眼通天?南陵王府坐镇江南数百年,真的是松懈了?” 太阳渐渐的西斜,几只昏鸦拍打着翅膀从屋檐上跃起飞上天空。 “啾——” 一声尖锐的鸣叫响起,刚刚飞起的乌鸦又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嗖的一下飞回到屋檐之中,更有几只直接掉入了高高的烟囱之内。 沈凌发出了一声啸声回应,天空的苍鹰扑腾着翅膀飞落,停在了沈凌的手腕之上。 取下竹筒,沈凌连忙展开信纸。 “果然,郭松龄之女失踪了。” “这么说就对了!郭松龄既然能被安排作为挑起天泉山庄和长陵公主之战的导火索,又能作为转移我们视线的棋子。幕后黑手对他的了解可不是一般的深……” “但是,郭松龄这八年来几乎从未露面过,八年前被我安排进大内密探,八年来一直在暗中行事,他的身份,除了我和父王之外无人知晓……”话音顿在这里,沈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八年来,郭松龄和霍天从未在一起过,他们之间也从未横向联系……” “没有在一起过并不代表没有横向联系,他们可是结拜兄弟啊。就算有什么秘密的联系方式,你未必知道。” “从长陵公主这一边的线索来看,幕后黑手非谢天赐莫属。但如果纰漏是出在天泉山庄,那么霍天他……” “沈凌,你知道么?干我们这一行最容易被谁欺骗?” “不相干的人?善于伪装成不相干的人的幕后黑手?”沈凌想了想认真的问道。 “不是!”陆笙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的推理,自己的认定!就好比现在,你和我,早已经圈定了谢天赐,而我们现在所要寻找的,无非是谢天赐的罪证。 但是,圈定谢天赐这本身,就是一种推测和暗示。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无比的坚定谢天赐就是这个幕后黑手?是种种巧合,还是因为他是唯一有嫌疑和有能力的人?” “难道,他不是么?”沈凌眼睛微微眯起,眼眸中的精芒闪动着一丝别样的锋芒,“他应该是!” “我知道你身上的任务,谢天赐已经投靠了三皇子,所以你要为五皇子扳倒他?” “不是为五皇子,而是为皇上!”沈凌缓缓的站起身,“五龙夺嫡,争斗了近八年,八年之间,权谋之术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是,五位皇子如此倾轧之下,大禹皇朝却未出过什么乱子这是为何?因为这一场夺嫡的博弈,唱戏的是五位皇子,但真正操控的却是我们的皇上。 皇上在养蛊,养一个有能力有资格继承他皇位的继承人。所以,皇上将每一个皇子都放在了他们擅长的位置上,尽情的展现他们的才能。 其中的平衡,就是皇上拿捏在手上的绳。皇上不会允许有人打破这个平衡,如果允许了,那就说明皇上已经选到了合适的人。 五皇子有军方多位将军支持,但这些将军也都得到皇上暗示授意的,没有授意,他们也不敢公然支持。谢天赐,他不能成为三皇子涉足兵部的跳板。所以,谢天赐是不是幕后黑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掌管沪上水师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谢天赐有问题,而我,也渐渐的被你带歪了。从渔人族的这条线,牵连出渔人族和长陵公主的恩怨。 而又从这一次刺杀,牵连出长陵公主万一遇害,谁是最大的受益者。无疑,谢天赐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要谢天赐的兵权,无非是一纸诏书而已。但认为谢天赐是主使,却不仅仅是这些理由,你上了烟罗岛,还记得烟罗岛的渔人族幸存者皆被毒杀?而且毒杀他们的人,却是他们信任不设防备的人。 除了和渔人族有过千丝万缕联系的谢天赐,谁人能做到?还有,从烟罗岛回来之后,你很快锁定了宁远商号,虽然没有证据,但你不已经确认,宁远商号就是谢天赐的空壳商号么? 还有很多,比如三百万两官银,是通过长陵公主的商队进入沪上府,除了长陵公主之外,还有谁有这个能力?谢天赐! 这么多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难道,凭这些不能认定他就是劫持官银的幕后黑手?” “可以将他作为最有嫌疑的那一个,但却不能认定。在没有铁证之前就认定一个人是大忌!如果是谢天赐,的确合情合理,但是,却依旧存在不少的疑点。 那晚刺杀如果成功,最大的受益人就是谢天赐。但如果幕后黑手就是谢天赐,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沈凌冷笑的摇了摇头,“要不是我当初在场,他们就成功了。虽然我现在很后悔为何当时在场,但是……” “是啊,但是!你在场幕后黑手也许不知道,难道谢天赐也不知道?你别告诉我,谢天赐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你的修为武功?” “这……”沈凌脸色一顿,这个问题竟然一直没有想过。 “既然谢天赐知道你在,如果幕后黑手是谢天赐,为何会选择那个时机刺杀?或者为什么不加派力量?难道谢天赐指望那次失败么?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郭松龄。 郭松龄的身份是绝密,他身为大内密探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谢天赐又是如何知道他并能精准的找到他而将送到长陵公主的面前? 郭松龄的尸体我们都见到了,只有胸口一剑贯穿。以郭松龄的武功,怎么会被人一剑杀了。要么,是在郭松龄毫无防备之下,要么,郭松龄自愿死在对方剑下。这两个条件,谢天赐都不具备。” 听了陆笙的分析,沈凌的心也在这一刻动摇了。站起身,在房间中来回的踱着步伐。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让我渐渐的觉得谢天赐的嫌疑越来越小了……”陆笙拿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我们查到谢天赐的那条线太容易了,从烟罗岛回来之后,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谢天赐的线。 烟罗岛屠杀的这么干净,凶手没有留下其他有用的线索,但却偏偏疏漏的留下了饭菜。而且,还是统一样式的饭菜。 是因为太匆忙而来不及将饭菜处理掉还是忘记了?如果换了我,这些饭菜我会将他们全部沉入大海。但是,并没有!我们就是凭着这些饭菜而找到了宁远商行,以此来锁定谢天赐。 如果幕后黑手有意将我们的注意力锁定在谢天赐身上,那么,三圣寺的刺杀是不是也是这个目的?” “你先等等!让我捋一捋……我感觉……我的脑子有点不够用!”沈凌喝止住了陆笙的话,顿住脚步捂着额头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陆笙,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么幕后黑手是谁?谁能将我们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一大圈却藏的如此深而没有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是啊,这个人很可怕!”陆笙凝重的站起身,“如果真的有这个人的话,那就意味着,从我来到沪上府开始,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沈凌,你想想,从烟罗岛回来之后,我们在两天之内就锁定了宁远商号。而很快,我们又查出宁远商号旗下的东珠拍卖行是洗黑钱的机构。 而在我们刚刚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宁远商号就要进行拍卖了。 我们理所当然的去了宁远商号,并在商号中看到了他们表演的洗黑钱一幕。而更是那么巧,在那一天,我们遇到了有人要把三百万两银子洗掉。 由此,让我确认了这三百万两银子的下落就是拿出假的摩尼塔之人手中。当时深陷其中未能察觉,但现在回想起来,我们走的哪一步不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 听到这里,沈凌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 “如果真如你想的那样,这是何等的算计和布局?玩弄人心在鼓掌之间……要是他在前面挖个坑,我们不也跟着跳了?” “是!此时此刻,我突然对幕后之人的兴趣远远高于那三百万两官银的下落。甚至我有一种想法,幕后黑手,恐怕并不是冲着这三百万两而去的。” “什么意思?”沈凌脸色一变,惊惧的问道。 “三百万两,也许只是一个引子,引朝廷介入的鱼饵,而后面他所做的一切,才是幕后黑手真正的布局。谢天赐,长陵公主,我们,都是他的棋子。他一步步的将这些棋子放入棋盘之中厮杀,而他,操控着这一切直到完成他的目的。” “下棋之人……”沈凌眼中精芒闪动,“也许下棋之人也置身棋中,跳出棋盘他是下棋之人,跳进棋盘他就是棋子。陆笙,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把这盘棋看的清晰一些。 看似这仅仅是一群劫匪劫持了三百万两官银的案子,但是却偏偏牵扯出了两桩陈年旧案。 二十年前,渔人族被灭族一案,八年前,江南三侠和长陵公主恩怨一案。这两件案子,和长陵公主有血海深仇。” 第一百三十章 上天泉山庄 “如果是这样,那么幕后黑手的第一个目的看来已经达到了……”陆笙沉重的叹到,“但不知为何,我心底竟然忍不住的想要对着幕后黑手赞一声,干得漂亮!” “你是说,长陵公主?他的伤势真的那么重?” “气息逆流,冲撞奇经八脉,这样的伤势,轻者沦为废人,重则立刻毙命。只是,妙远和尚有些冤了。不过,如果妙远和尚真的是谢天赐之子的话,也许他还能活下性命。” “咕咕咕——”突然,窗户外再一次落下一只鸽子。 沈凌连忙来到窗口,取下鸽子脚下的竹筒。张开里面纸条,仅仅看了一眼沈凌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陆笙,看来你这一声赞要等以后再说了。” “什么意思?” “刚刚探子来报,长陵公主不仅仅没死,而且还像没事一样出现了。” “什么?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她是谁?先帝最疼爱的公主,现在还是太后心底的宝贝疙瘩。这么多年,长陵公主被赏赐的天材地宝数不胜数,有什么能够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宝贝也不是没有。” 陆笙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哼,就算老天不收她,我早晚也会收了她!” 沈凌脸色一变,连忙警告的盯着陆笙的眼睛,“你别乱来,你要真刺杀长陵公主,你的前途就没了,到时候我只能安排你跑路了。” “了不起,我跟你混啊!”陆笙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到时候,我做你的大内密探?” “少来,你要真刺杀了公主,别说是我,就是老头子也不敢收你。别乱来,真的,这不是警告。” “放心,我要真的想收她的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陆笙轻轻的碰上腰间早已准备好的飞刀,这是一种随便哪个铁匠铺都能打造的飞刀。但是,只要激验卡,陆笙相信这几把普通的飞刀一定会在这个时空散发出最为耀眼璀璨的光芒。 “走吧,陪我去一趟天泉山庄。” “为什么?” “你忘了霍天和不明和尚的关系了?虽然我信他,但是,必须得确认一下不是么?而且,既然长陵公主已经知道了霍天,那么这颗闲子也该动一动了。不明大师都圆寂了,他身为弟子不该有所表现么?” “你……”陆笙看着沈凌,突然摇头叹息。 “喂,你这摇头叹息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搞得像是我在邀你共赴黄泉呢?” “你是不是又想拉着我往坑里跳?最近天泉山庄是不是不安分了?” “你知道了?”沈凌诧异的问道。 “切,郭松龄被暴尸东门,天泉山庄就差点召集人马和长陵公主刚正面了。这一次,授业恩师被杀,我不信林泉还能沉得住气。 新账旧账一起算的话,这一次就算长陵公主不找林泉麻烦,林泉怕是也要挑事了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沈凌笑了笑,“和江南动态一起传过来的还有另一则消息,很多武林名宿接到了天泉山庄的信,正带着人从各地赶往天泉山庄。 林泉虽然加入了南陵王府,但他是江南三侠之中最为桀骜不驯的。正因为如此,郭松龄会成为大内密探,而林泉却不能。” 斜阳金黄,陆笙和沈凌悄悄的离开了天水客栈。而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时候,一只鸽子从密集的民房之中扑腾着翅膀冲上高空。 天泉山庄,位于沪上府东郊外滩之外一处悬崖之巅。背面靠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上下的道路。 不仅仅是风景名胜的所在,更是易守难攻的要塞。只要卡住上下山道,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天泉山庄,是江南武林心中的圣地之一,虽不如七大圣地那样震慑十九州,但在沪上府这一亩三分地之中,天泉山庄说的话还是罩得住的。 还没抵达上门,就有两名护山的弟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两位公子是从什么路上来?” “石灰路上来?”沈凌微笑的答到。 “石灰路上洒的是红泥还是白泥?” “白泥为基,红壤铺路。” 护山弟子脸色大变,郑重的躬身,“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上沈,下凌!” “公子请稍后,小的立刻去禀报!”说完,身形一闪,纵身向山顶狂奔而去。留下一人,恭敬的来到沈凌面前,“公子请稍后,最近来拜山的人有些多,故而……” 天泉山庄并没有让陆笙等多少时间,不到一刻钟,山道的尽头一袭白衣仿佛踏风而来。这一次见到霍天,给了陆笙截然不同的感觉。 以前的霍天一直都是一个中年儒士的装扮,但现在,身上没有了半点的书生气,反倒多了几分大侠的绝世风采。 而这个风采出现在霍天的身上那才是合情合理的,不是这样的风采,如何会是当年名动江南道的林泉林二侠? “属下参见世子!”林泉来到沈凌面前,躬身单膝跪倒在地,“世子有事,直接传召属下即可,何须亲自跑一趟?” “传召?我怕你不肯来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世子还有南陵王府么?” “世子何出此言?”霍天眼中精芒闪动,背着的脊背更加的弯曲了,“没有世子,属下八年前早就是冢中枯骨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你少来这一套,你林泉是这种甘心俯首称臣的人么?你这人重情重义我信,但要甘心俯首称臣我可不信。这些天,天泉山庄来了多少人?” “九十七个!” “全都是江南道有名有姓的高手。” “是!” “偏偏没有一个拖家带口的,每一个都是独行侠。”沈凌再一次逼问一句。 “是!”霍天没有否认,语气也没有半点变化。 “你想做什么?你还真的想和长陵公主正面开战么?你们这边一打,整个沪上府就会受牵连,百姓的生活会被打乱,沪上港口会陷入混乱。 你知不知道,多少百姓靠着沪上港口吃饭,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打整个沪上府会受多大的影响。” 沈凌知道,对付像霍天这样的人,一味的安抚或者压制根本没有用。他们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道德标准。不过,像这种自诩正派甚至把侠名看的比生命更重要的人,唯有用无辜苍生来镇他。 当年白烨能为苍生而慷慨赴死,今日林泉也能为苍生放弃复仇。 “属下明白!” “你既然明白为何召集这么多好手来天泉山庄?你想做什么?” “世子,此地不便说话,请随我上山。”林泉站起身,对着沈凌邀请到。 沈凌目光闪动,最终点了点头。 陆笙和沈凌被霍天请上天泉山庄,而隐藏在山道外的密林之中的飞陵卫却一时间犯了难。 “世子这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轻易的上山了?万一霍天心存歹意,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段飞毫无形象的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青草,“你们别把霍天想的太简单了,他刚才在说话的时候,视线至少有五次瞟向我们这里,这就说明,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左卫领,我们被不被发现不是主要的,现在小王爷只身上了天泉山庄,那么我们的威慑就没有半点作用。要是霍天真的是那个幕后黑手,我们非但不能营救世子,还有可能投鼠忌器……” “安心啦……”段飞翻身而起,“以世子的武功,不会这么轻易就身陷囫囵的,再说了,世子的身边不是还跟了那个货么?” “谁?陆大人?” “是啊,你们和陆笙接触的时间不长所以不知道,不过你们总该听说了吧?陆笙的武功,可是不在长陵公主之下的啊,有他在,霍天不敢动什么歪心思的。” 进入天泉山庄,陆笙和沈凌被霍天带进了书房,在穿过庭院的时候,陆笙的感应中发现了至少二十个后天巅峰的气机锁定了自己和沈凌两人。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进入书房,沈凌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上首,脸色阴沉的看着一脸坦然的霍天。 “属下真的不想做什么,之所以邀请诸位好手前来,主要是为了应付最近发生的武林浩劫。” “武林浩劫?什么武林浩劫需要天泉山庄出面?” “世子,最近两个月,已经有近百名江湖好手被莫名势力ànshā。甚至到现在,我们对那个势力都一无所知。” 沈凌错愕的看了霍天一眼,“真的?” “当然,属下调查过,这些被杀之人多数和八年前的我们有些牵连,无论是黑道白道都有些联系。但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他们皆被杀害。很多人,早在八年前就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沈凌眉头皱了起来,“你说这些人都和当年你们有些联系?什么联系?” “当年我们兄弟三人意气相投结义金兰,三人之中,大哥最为豪情博爱,喜欢结交朋友,什么三教九流都有。而我,则只交我能认同的。三弟最为洒脱,交友只交心哪怕是鸡鸣狗盗之辈只要对胃口也能成朋友。 而这些人之中,多数都是当年和大哥三弟有过交情。八年前,三弟为了化解浩劫而赴死,很多人都责怪我们背弃了三弟,那些人多数都退出了江湖,要不是这次他们被杀,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逐渐清晰 “近百名武林人士莫名被杀,这个情况不久前王府也已经获知,但是却不知道和你们还有些关系?但是,你由此动作为何没有先告诉我?” “世子当初可是要求我事关江湖武林,无需报备可便宜行事。”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当真没有别的心思?” “世子明鉴,长陵公主也就剩一口气了,我还不至于这么着急啊。东海,把那些名单给我拿进来。” “是!”书房门外的远处,响起了一声回应。 但在那一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陆笙的脸色却是猛地一震。脚步声缓缓的走来,房门被吱嘎一声轻轻的推开。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其貌不扬的男子捧着一张卷宗缓缓的走进书房门。 “老爷,您要的名单送来了……” “嗯,放下吧!” 东海轻轻的将卷宗放到书房案上,突然,他感觉到一道犀利的视线射向自己。 茫然的抬起头,却看到陆笙灼热的目光,刹那间,东海的表情为之一僵。正在东海思考为何陆笙的容貌有几分熟悉的时候,陆笙的身形已经如鬼魅一般来到了东海的跟前。 一掌,向着东海的肩膀拍去。 东海脸色大变,下意识的脚步一错想要避开陆笙的一掌。但一个武功平平的人,想要挣脱陆笙的掌力无异于天方夜谭。 陆笙甚至连掌力都不用变换,一掌依旧不偏不倚的拍在东海的肩膀之上。 “轰——”一道气旋从掌中炸开。 “噗——”一口鲜血喷出,东海瞬间萎靡了下来。 陆笙出手的太快,快的甚至连沈凌都错愕当场。而霍天的脸色,此刻已然铁青。要不是知道陆笙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又明白陆笙的立场的话,霍天早已经出手了。 “陆大人,你这是何意?难道我的下人失了什么礼数么?就算如此,也应该由我来教训,何劳陆大人出手?” “你承认他是你的下人了?” “那又如何,东海是我的人天泉山庄上下谁人不知?” “那就好!”陆笙的声音冰冷的响起,目光灼灼的盯着霍天,一身气势翻涌而出直逼霍天,“想不想知道我为何突然间对他出手?” “请陆大人明示!”霍天也是毫不退让,一身气势翻腾,抵御着陆笙的威压。 “轰——” 两道气势交错,瞬间迸射出狂暴的风浪。狂风席卷,书房的屋顶仿佛被炮仗炸飞一般冲上天空,四面墙壁更是在狂风之中摇摇欲坠。 气势升腾,瞬间惊动了天泉山庄中的高手,一道道身影冲出自己的房间,从四面八方赶来。 山脚之下,一脸惬意的段飞猛地从地上弹身而起,抬头望着天泉山庄之巅涌动的灵力风暴,眼中精芒闪动突然脸色大变。 “不好,出状况了,弟兄们,快去救援——” “大约在一个半月以前,本官刚刚回到苏州。夜降大雨,有一个人路过苏州来我的破屋之中避雨。临走之前,留下一枚银子以作酬谢。 那枚银子,上面刻着官府库银的官印,正是三个月前在江河之上被劫持的官银。那人正巧,正是此人。你说他是你的人,你有何解释?” “什么?”沈凌惊叫一声,身形一闪也来到了陆笙的身边,眼神不善的盯着霍天,“林泉,陆笙说的,你有何解释?” “不可能!”霍天震惊的看着陆笙手中的东海,而此刻的东海,嘴角却露出了惬意的笑容,仿佛在霍天的耳边说,看你怎么死! “庄主——” “霍大侠——” 一声声惊呼响起,数十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哐——” 刀剑齐齐出鞘,将陆笙和沈凌围在中间。 “退下!”霍天厉声喝道。 “庄主——” “都给我退下,谁也不许靠近。”霍天再次暴喝,赶来的数十人脸色微变,最终还是放下了兵器远远的退开。 霍天的气势缓缓的收起,脸上的表情也变的无比的复杂。 “陆大人,我……并不知道!”霍天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知道,陆大人定然不会信口开河冤枉了东海,你说见到了东海,那么一定是见到了。你说他拿出了官银,那么他也一定拿出了官银。 但是我霍天可以对天发誓,我对此事一无所知。至于一个半月前……早在三个月前,东海就和我说家中老母病逝,要回去处理后事,正如你说,一个半月前他才回归。 东海跟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而我也一直视他为心腹……” 说着,霍天的视线仿佛一柄利剑一般刺向东海,“这些年,我可有薄了你?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兄弟,我可以交付生死的兄弟,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要钱,为什么不向我要?要多少我都能给……” “庄主,你在说什么呀,这不都是你下令让我去做的么?”东海满脸惶恐的叫道,“庄主,你……难道那些人都是你派人给……我明白了……庄主你好狠!” “一派胡言!东海,你竟然……”霍天气急败坏的喝道。 陆笙眼睛微微眯起,但这一次审视的确是东海。东海的话,太直接了。就像一根墙头草一般令人啼笑皆非。 “三个月前,你奉霍天之命么?那他呢?是亲自带队的么?”沈凌冷冷的问道。 “是是!当初就是他亲自带队,他还是第一个杀上官银船的。大人,我招,我什么都招……我只是个小人物,小人物啊……”东海浑身颤抖的尖叫道。 “我记得案发的当天,你的确不在天泉山庄是吧?”沈凌幽幽的笑着问道。 “是!当初我在齐州。连云府。” “和老头子在一起?” “是,我随驾伴随王爷。东海啊东海,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要不多说这一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清白呢……你就这么缺钱么?值得么?” “钱?哈哈哈……”东海自知已经无法构陷霍天,突然一改贪生怕死的嘴脸仰天长笑,“钱?钱是什么?老子要的,是你的命!” 最后几个字吐出,东海的脸上青筋暴跳,狰狞的经脉,仿佛蚯蚓纠结。怨毒的眼神,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般。 “林泉,你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世人都当你是大仁大义的大侠……哈哈哈……但是,你和郭松龄是何等禽兽不如? 当年,主人对你们掏心掏肺,可你们……可你们是怎么做的?背叛兄弟,把我主人一个人抛出来顶罪,自己换个名字依旧逍遥快活? 都怪主人识人不明,瞎了眼才和你们两个畜生结拜。不过没关系,小姐……小姐会让你们……让你们履行结拜时的誓言的…… 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东海的嘴角突然喷出无数血沫,乌黑的鲜血,不断的从嘴角涌出。 “你!”霍天脸色一变,身形一闪来到东海身边,一把掐住东海的咽喉,“你服毒了?” “既然被你认出来了,活该我倒霉。但是……主人的仇,我报了一半,剩下一半,小姐也会报的……林泉,我等你,我等你下来,我要看着你跪在主人面前请罪……” “我和你说了多少遍,那天原本是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去的,但是是三弟给我们下了软筋散!” “你觉得我会信?如果不是你们背叛,夫人的下落会被长陵公主知道?那一晚……好多血……那一晚……全村都死了……是你们……是你们害的……” “小姐?白灵还活着?” “你当然希望小姐已经死了……当可惜,老天的眼没有全瞎……留小姐一命……就是回来报仇的……” 东海最终气绝了,霍天茫然的倒退了几步,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气氛瞬间压抑的死寂。 陆笙轻轻的拉了拉沈凌的衣袖,“什么情况?” “应该和当年的事有关。”沈凌脸色阴沉,低声的对着陆笙说道,“当年的事情是以白烨被凌迟于东门而结束,但当时江南三侠打算一同赴死的。 在前天晚上,三人最后一次痛饮一番。白烨江湖人称妙手书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郭松龄和林泉的酒中下了软筋散。 之后让人将他们送走,自己去了宁国侯府领死。临走前,白烨托孤于两人。但是,等到他们药效尽去之后赶到,白烨的妻女,连同全村的人都被长陵公主杀害了。至此,他们在南陵王府的保护下才活下性命。”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除了火就是被烧焦的尸体!”霍天的声音低沉的响起,“我们从死人堆里扒出了东海。他是三弟的书童……三弟一直当他是亲弟弟,所以,我也一直当他是我的兄弟。 但是当年我们找遍了尸体,确实已经没有了活人。可没想到,三弟的孩子竟然还活着…… 她要杀我,何须如此麻烦?这是我欠她的,是我辜负了三弟,是我没有履行当年的承诺……她应该直接来找我……应该如此的……” 仿佛被霍天悲伤的气氛感染,这一刻,太阳落下了地平线,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尽头。 在陆笙的眼中,霍天突然间萧瑟了下来,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变得迟暮。 这是我欠她的,她要取我性命,尽管来便是何须多此一举? 一句话,突然翻腾在陆笙的脑海之中。一瞬间,那个疑惑仿佛被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如果东海说的是真的话,那么……郭松龄之死算是有答案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剑破阵 ““陆笙,什么意思?” “林大侠,郭大侠的下落,你是知道的吧?而且,也是你告诉给了东海的是么?” “我……”霍天浑身一震,眼睛顿时瞪得浑圆,数息之后,身体突然不住的颤抖,“是我……是我害死了大哥……原来……是我害死了大哥……三个月前……是我让东海安排接应大哥……可是东海回复说没有大哥的下落。之后我受召唤去了齐州,亲自找过也无发现。 我竟然……我竟然没有察觉……我竟然还天真的对此深信不疑……是我……啊——” 霍天突然仰天长嘶,悲凉的呐喊,仿佛是落单的孤雁凄厉的鸣叫。 “轰——” 突然,一道气势升腾而起,天泉山庄的天空,一道横架天地的刀气凝结。 无尽的威压如苍穹压下,整个天泉山庄瞬间被锁定。 “住手——”沈凌急忙暴喝。 刀气狠狠的落下,在即将斩落的瞬间却又生生的定格。 “谁让你们来的?退下!” 散——” 段飞一声暴喝响起,天空中的刀气画作漫天星辰消散。随着刀气的消散,天泉山庄一众人悬起的心这才放回到肚子之中。 “轰——” 突然,天空翻滚血红色的浓云在天空之中凝聚,仿佛血液汇聚而成的湖泊。 “嗖嗖嗖——” 突然,血雾之中落下无数箭矢,如狂风骤雨一般倾泻而下。每一支箭,都是以内力凝聚而成,每一支箭,都带着强烈的杀气。 “不好!盾——” 刚刚散去的刀气,瞬间再一次变幻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遮住沈凌的上空。 “轰轰轰——” 箭矢与盾牌相击,剧烈的爆炸仿佛置身于炮火之中一般。陆笙轻轻的揉了揉耳朵,看着眼前的一幕感慨万千。 这就是真正的军阵,真正的战场。炮火轰鸣,地毯式覆盖打击让陆笙仿佛回到了前世一般。 但这些如导弹恰似火箭炮的箭矢,却仅仅是内力实体化的产物。 段飞带来的飞凌卫人数有限,凝聚的盾牌,只能维持沈凌和自己周边十数丈范围之内。天泉山庄的其余地方,段飞根本照顾不到。 箭矢坠落,摧枯拉朽一般,箭矢落在房屋之中,爆炸掀起的气浪能把房屋夷为平地。就算有人阻挡箭矢,又能阻挡多少? 一个个江湖好手冲上屋顶,仿佛螳臂当车一般阻止漫天的箭雨。一个个被箭矢击杀,又一个个的再次站起替换。 “住手——长陵公主,你要做什么?”沈凌的声音如炸雷一般远远翻滚而去。 “本宫为子报仇,天经地义!有何不可?”长陵公主冰冷的声音响起,内力滚滚,仿佛车轮一般。 “公主殿下,我还在天泉山庄,你们先撤去军阵,至少等我出来之后再打啊!”沈凌急忙喊道。 话音一出,陆笙诧异的看了眼沈凌,特么这么不讲义气的话,竟然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长陵卫听令!” “在!” “南陵王世子被天泉山庄反贼所害,我等为南陵王世子报仇,给我杀!” “我……” 沈凌无语的望着头顶更加密集的雨落。 “青山兄,你这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陆笙不厚道的笑了。 “世子,陆大人,跟我来。”突然,霍天来到沈凌身边急切的说道。 “干什么?” “天泉山庄在修建之初有一条逃生密道,从密道直通后山海边,那里有一艘小船,世子和陆大人可以乘坐小船离开。” “那你呢?” “这么多朋友是应我之邀而来,林泉不能抛下他们不管。再者说,长陵公主是冲我而来,这恩怨等了八年,是时候了断了。”林泉淡淡的一笑,仿佛清风一般温柔。 这一刻,陆笙仿佛在林泉身上看到了一股气势升腾而起。这是一种名为侠义的气势! “林大侠稍安勿躁!”陆笙淡淡的一笑,“陆某还没有过抛下同伴拔腿就跑的习惯。段飞,你们护住沈凌,给我向山门外顶去。” “是!”段飞立刻应道,阵图升起,盾牌倾斜,仿佛迎着狂风的雨伞一般向山门外缓缓推进。 “哐——” 一声清脆的龙吟响起,陆笙的寒铁剑出鞘了。那一瞬间的璀璨光芒,仿佛从云端劈落的闪电一般耀眼。 箭雨来自云端的煞气血雾,也是长陵卫的阵图所在,只要破了云端煞气,箭雨就再也无法再行攻击。 但是,一千人长陵卫凝聚而成的血雾煞气要破开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算陆笙能以点破面,那也得能撑住漫天的攻击才行。 当飞凌卫凝聚的军阵冲向山门之时,陆笙的身影也如冲天的苍鹰一般升起。 九阴九阳催动,阴阳之力在乾坤大挪移的转换之下水乳交融,一道巨大的阴阳鱼虚影在陆笙的背后凝结。 刹那间,陆笙感觉到一种仿佛灵魂的升华。默默的闭上眼睛,沧海桑田的剑道感悟流转过心间。 “嗡——” 一阵蜂鸣响起,天地为之震荡。 在场所有人的刀剑,这一刻突然间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天泉山庄的高手纷纷脸色大变,一个个惊惧的抬起头,看着陆笙仿佛踩着虚空,扶摇直上。 “剑道?” “剑道!” “哧——” 剑气四溢,剑光流转,一道凝为实质的剑气,在寒铁剑之上缓缓的延伸,最终画作一道数十米长的剑光。 剑光流转着琥珀一般的光华,缠绕着玄妙的道韵。 眼前的血雾突然剧烈的翻滚,仿佛血海滔滔一般。突然,漫天的箭雨停下了,翻滚的血雾急剧的收缩,在血雾翻滚之中,一根数十丈长的长枪缓缓的从血雾之中凝聚,如天神审判一般向陆笙袭来。 “刀——” 与此同时,段飞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暴吼,阵图升空,每一个飞凌卫的身上升起一道通天光柱。一头仰天咆哮的白虎,在虚空投影之中若隐若现。 “吼——” 白虎消散,化作一道横架天地的刀气。刀气狠狠的斩向刺向陆笙的长枪。 在长枪即将袭到陆笙面门的时候,刀气从陆笙的身后划过,在千钧一发之际,狠狠的斩中迎面刺来的长枪之上。 轰—— 狂暴的余波席卷而来,疯狂的气浪如十二级的风暴一般。陆笙单薄的身姿,恰如风暴中的树叶一般无力。 但却又如一根定海神针一般巍然不动。长枪破碎,漫天的星辰闪耀。陆笙微微眯起的眼眸之中迸射出一道精芒,手中的寒铁剑,突然间的刺出。 一剑光寒十九州,冲天的剑气,狠狠的刺入翻滚的血雾之中,血雾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发出了心脏跳动的脉搏。 “轰——” 毫无征兆的,剑气破碎,化作鱼龙狂舞,天空的血雾在细小剑气的切割之下飞速的崩碎。 “轰——”又是一声巨响,血雾破碎了。仿佛化去了最后一抹白光,陆笙撞破血雾云端,映入眼帘的便是璀璨的星河。 “好——”沈凌激动的仰天长啸。 那可是军阵啊!以一人之力,竟然能击碎军阵?虽然长陵卫现在只余下不到千人,但就算是千人军阵,也是强大的非寻常人所能匹敌的。 以一人之力破军阵,古往今来能干出这事的人也不多。 军阵破碎,但并不意味着天泉山庄的危机就此过去了。长陵公主竟然敢劳师动众的来袭,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 嗖嗖嗖—— 数十道光柱突然间冲天而起,狂风席卷的天地,突然间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彻底的禁止下来。 “我们出去!”沈凌脸色阴沉的喝道,带着飞凌卫和一众天泉山庄的高手冲出山门。 山腰之中,一处相对平坦的平台之上,一千名长陵卫摆开军阵严阵以待。在军中之中,一袭白衣的长陵公主面露杀机的盯着从山顶缓缓走来了一众人。 镶金凤凰旗迎风飘扬,但肃杀的气息却仿佛定格了空间让每一个人都感觉不到半点迎面风啸。 沈凌在飞凌卫的护卫下缓缓的走来,在五十丈之外顿住脚步。 “长陵公主殿下,你有想做什么?” “南陵王世子不是明知故问么?林泉是本宫的杀子仇人,马上要离开沪上府了,这笔账要再不算,怕是以后没机会了。” “你找林泉自顾去找林泉好了,来天泉山庄做什么?父王随驾之前,将维护江南道稳定的重担交与我身上,眼看父王就要回归,公主殿下何苦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晚辈呢?” “哼,时至今日你还和我装蒜么?当年的林泉,就是现在霍天!” “殿下的作风,晚辈虽然也有耳闻。但是……这睁眼说瞎话的事,公主殿下就不顾及一下声誉么?林泉的容貌你我都知道,是不是霍天一目了然。” “哼,药仙既然在南陵王府,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岂非易如反掌?但是,林泉的武功本宫是清楚的,林泉,是英雄的就出来受死,别躲在人群里做缩头乌龟。 八年前,你做了缩头乌龟,让你的三弟替你出来受死,今天,你依旧是缩头乌龟连承认自己身份都不敢?” 霍天脸色刷的一下变了,正要踏步出去,却被一只手掌按了下来。 沈凌警告的盯着霍天的眼睛,默默的摇了摇头,“霍天包括他的天泉山庄都是南陵王府培养的江湖势力,是直属于皇上指挥的秘密力量。 你既无证据证明霍天就是林泉,就不要不依不饶,请公主殿下收兵退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代帝师 “收兵?哼!本宫今日来了,不灭天泉山庄岂能回去?沈凌,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一个小小的江湖人士,值得你这么拼命保他么?” “殿下,难道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保的不是一个天泉山庄么?” “那是什么?” “是皇室的颜面,是大禹的律令,是人间的正义,是天地民心。你仔细想想,这些年来,殿下所作所为,于国家何益,与天下何益,于百姓何益? 你无视朝廷禁令,走私牟取暴利,为一己私愤,滥杀无辜,所作所为,人神共愤,事到如今还不知收敛,难道,你非得等到穷途末路才能悔悟么?” “本宫?穷途末路?哈哈哈……本宫是当朝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穷途末路,本宫如何穷途末路?哈哈哈……” “你当当今圣上,是先帝么?”沈凌厉声喝道,一句普通的问话,却让长陵公主脸色大变。 “圣旨到——长陵公主,请接旨——” 声浪滚滚,仿佛自天际而来。 天地的肃杀阴云,顷刻间烟消云散。北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极光,彩云之巅,一道身影缓缓的越过苍穹落入到天泉山庄之中。 来人穿着绯红的官袍,胸口纹着大雁的图案,虽然一身文官的装束,但浑身荡漾的气场,却如天地一般浩荡。 陆笙和长陵公主几乎同时脸色一变。 虽然早已听闻当朝文官体系之中不乏有猛人,甚至内阁六部的首脑,每一个都有着惊天动地的名号。但陆笙脑海中停留的印象还仅限于传说。 大禹皇朝,以武立国,文臣好斗,武将好战!但多数时候,仅仅作为坊间的笑谈。 陆笙自负绝世武功,私下里也时常认为,以他此刻先天之境的修为,就算不是文官中最能打的,也应该是顶尖的之流。 但看到眼前的这人之后,刚刚有些抬头的小尾巴,不禁又悄悄的收了回去。 自己是很猛,但眼前却有个更猛的。看来还是得低调…… 而长陵公主的脸色大变,却纯粹是因为来者的身份。 嚣张跋扈的长陵公主在看到来人之后,脸色瞬间变化数次,最终竟然露出了乖巧的表情,腼腆的来到来人跟前。 “常太傅,您怎么亲自来了?” “哼!老夫要不亲自来,手底下谁能镇得住你这只金雕?长陵,还不快快接旨?” “长陵接旨!”虽然一脸的不高兴,但长陵公主依旧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默默的跪倒在常太傅的身前。 “皇上圣谕,近日太后身体欠佳,思念儿女心切,再者太后寿诞降至,着,命长陵公主及驸马宁国侯,近日动身返回京城,公主府已收拾停当,即可入住。” “长陵遵旨……”说着,拱手托起圣旨,缓缓的站起身。 “长陵,临走前,皇上还有一句口谕传给你。” “太傅请说。”长陵公主冷着声音淡淡的说道。 “你在沪上府这么多年,做了些什么朕心知肚明。马上就要回来了,就别再闹腾了。你不闹腾,以前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但要再闹腾,朕就要和你好好算一笔帐。 最多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别给朕留下个烂摊子。皇上的话,我已经转达好了,怎么做,公主应该知晓。” “本宫是知晓,不就是惦记本宫的这些产业么?不过,林泉是杀害炫儿的凶手,不能为炫儿报仇本宫心有不甘!” “住口!”常太傅暴喝一声,声音之中带着无上威严,此音一出,震得陆笙的耳朵嗡嗡直叫。 不愧是能做太傅的,这肺活量是经历了多少次的咆哮才能练出来?难怪长陵公主在常太傅面前跟孙子一样,感情是童年阴影的说。 “谢炫的所作所为,老夫用一句罄竹难书都不为过,就算没有江湖侠客替天行道,老夫也要他难逃断头一刀。先帝专宠与你,不是让你给皇室颜面抹黑的。” 一番话,说的长陵公主脸色铁青,但却只能强忍着不敢发作。常太傅移开视线,最终落在陆笙的身上,“你就是负责追查江南官银失窃案的陆笙?” “下官陆笙,见过太傅大人。” “嗯!允文允武,可造之材。圣上有口谕,官银一案,你可不必再追查了。” “什么?”这话不是陆笙说的,而是身后的沈凌,“常太傅,我们已经追查了半个月了,眼看就要揪出幕后黑手,你这就叫我们不要查了?” “不是我让你们不要查,而是圣上要你们不用查。正因为你们这段时间的调查,幕后黑手自知无法逍遥法外故而已经向皇上请罪了。所以,你的功劳不会少掉一分。” “幕后黑手……自首了?”陆笙眨巴着眼睛,感觉这是世界在开了个大玩笑。 “不错,自首了。” “那三百万两官银?” “等他到京城自己向皇上请罪,官银依旧在沪上府,只是具体在哪,老夫也不知道。皇上有意暗中处理,我们为臣子的,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了。” “可是……那幕后黑手是谁啊?”沈凌再次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人只向皇上一人自首,皇上也没说。局时,此银两依旧会送往苏州府,以救助在风灾中受难的百姓。” “呵呵呵……”突然,陆笙笑了,“这算什么?救助在风灾中受难的百姓?但是,那些百姓就该死么?他们本不该受此劫难的。 当初要没有人劫持这批官银,苏州府工事会得以加强,风灾也不会对苏州造成这么大影响。但是因为他的一己之私,致使数千名百姓在风灾中蒙难。 还有在锡山江段被撞沉的客船,三百无辜百姓葬身江底。这些算什么?这么大的事难道皇上还打算暗中处理?不昭告天下,何以平民心,镇民愤?” 说话中,陆笙的眼睛悄悄的看向长陵公主,能暗中向皇上自首,还能让皇上这么宽容的,也只能是她了。 但陆笙却确信,真正做下官银一案的,绝对不是长陵公主。而能让长陵公主如此维护不惜用身家性命保下的人,除了谢天赐还能是谁? 最终还是谢天赐?玩了这么多把戏,带着自己绕了这么多弯,最终还是谢天赐? 陆笙现在恨不得抓着谢天赐的衣领好好问问他,你特么这样累不累? 但是,天泉山庄的东海又是怎么回事?那个白烨之女又是怎么回事? 突然,陆笙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周围的长陵卫,“敢问公主殿下,请问灵珠郡主何在?” “嗯?”长陵公主缓缓的侧过身,戏谑的看着陆笙,“听珠儿说,这些天你和她相处的很愉快?怎么,才一日不见就想她了?” “公主玩笑了……在下只是好奇,灵珠郡主时常伴随公主左右,今日怎么不见她了?” “那我劝陆大人还是死了那条心吧,珠儿……我已经命珠儿先行一步回京了。而且珠儿金枝玉叶,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念想的,陆笙,我在此先放下一句话,我保证,你未来的仕途会很坎坷!” “公主看来是真的误会了,在下对灵珠郡主并无非分之想,只是,灵珠郡主非公主亲生之女她的来历您可曾调查清楚?” 话音落地,身边的沈凌脸色猛然间大变。 而长陵公主的脸色也骤然间变得铁青,“哼,看来陆大人不仅对查案很有心得,对人家的家长里短也是很上心嘛。” “公主殿下勿怪,下官查得,这批官银的劫持,怕不仅仅是为了求财,还和段恩怨有关。如果公主殿下已经知道官银为何人所劫,那么需小心一些了。官银只是引子,幕后黑手真正要的,怕是公主的性命。” “本宫的命?可不是这么好拿的!”长陵公主冷冷的一字一顿喝道,“不过你能查到这一步,看来本宫还是低估了你。 但是,你别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那个贱人,也不是世上唯一的聪明人。她想要本宫家破人亡,呵呵呵……本宫先让她不得超生!我们走!” 长陵公主渺渺的钻进月牙轿之中,在长陵卫的护送下缓缓的走下天泉山庄。 长陵卫来势汹汹而来,又悻悻而去。但不知为何,陆笙总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境一般那么的不真实。 “小凌子——”等到长陵公主退去之后,常太傅突然慈祥的对着沈凌招了招手。 “老师,您老的身体可好?”沈凌一溜烟的来到常太傅身后,一脸献媚的笑容替常太傅揉着肩膀。 “你看我踏风而来,身体哪里不好了?小凌子,你能这么快就想通,远离朝堂这个是非之地倒是聪明之举。既然离开了,就别往京城凑。做好南陵王府的本分就好,只要坚持四象家族的信条,大禹在一天,你们的圣宠就不会落一分。” “是,弟子明白。不过老师,您年事已高,是时候享清福了。” “呵呵呵……我也想啊,但是时局不待我。大变将至,此劫为千年劫数,大禹皇朝与历代皇朝皆不相同。当今圣上非亡国之君,朝野之臣非亡国之臣,老夫倒想和此天斗上一斗!” 沈凌脸色大变,低沉的声音轻轻地凑到常太傅的耳边,“要开始了?确定么?” “七大圣地皆有异动,要开始了。” 说着,常太傅缓缓的挣开长陵的手,再一次看了眼陆笙,“公主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只需谨记,忠君爱国,问心无愧,那些魑魅魍魉不足道哉。 这天下,自有公义,此朝堂,也是个讲道理的地方。” “是,下官谨记!” “好了,圣上差遣,我已完成,该回去复命了。” “老师,天色已晚,何不……” “不了,此时启程,还能回府用膳。我去也!”声音落尽,常太傅的身影突然间的消失了。哪怕陆笙瞪圆了眼睛,都没有看清常太傅是如何消失的。 “好……高深的修为……这是……什么境界?” “老师为三代帝师,教导了皇室三代弟子。若非他来,否则长陵公主不会那么轻易服软。在三十年前,老师就已经是道境修为,三十年一晃而过,此刻老师的修为,怕是没人知道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万事皆休,一语东风楼 “哎——世事无常,恍然如梦,我们追查了半个月的官银一案,怎么救突然间就不用查了?”陆笙失落一叹,但话音中却充满了讽刺。 “老师不是说的很清楚了,是不用查而不是不要查。对了,你之前询问灵珠郡主的下落……到底是什么情况?” “灵珠郡主的跟脚你知道么?”陆笙突然凝重的问道。 “怎么?你怀疑灵珠郡主就是东海口中的小姐?”沈凌凝重的问道。 “不仅仅是怀疑!”陆笙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你还记得我们做出的推测么?之前认定是谢天赐的理由是什么? 谢天赐和渔人族有关联,所以他能得到渔人族的信任让渔人族运送官银。其次,他有能力利用长陵公主的商队将官银运进来。 还有,宁远商号的幕后也是谢天赐,最后,谢天赐似乎很缺钱。这些条件都集中在谢天赐的身上,让我们对他是幕后黑手的身份深信不疑。 所以后面的重心,都从寻找他是幕后黑手的证据而展开。直到那一晚的刺杀,直到郭松龄之死之后,我才对他是不是幕后黑手产生了怀疑。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说如果灵珠郡主就是东海口中小姐的话,那么她不仅仅拥有谢天赐所有的条件,还能拥有击杀郭松龄的条件。” “就算她是白烨之女,但是她是长陵公主的义女怎么可能取信于渔人族?”沈凌摇着头否认道。 “有一句话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这是不可能的!” 沈凌轻声一叹,拍了拍陆笙的肩膀,“灵珠郡主既然能被长陵公主收为义女,皇室岂会不仔细调查她的来历? 灵珠郡主的父亲叫千寻,母亲叫云芸,齐州南齐府人士。当年随父母来沪上经商,但运道不济,在行至江北道的时候遇山贼截杀。 她因为人小被父母拼死推进江河之中,而后靠着一根圆木飘到了沪上府。在街上乞讨的时候,刚巧遇到了长陵公主。 那天是谢炫的忌日。长陵公主心情很不好,但莫名的,公主一眼就看中了灵珠郡主,觉得她眉宇之中和谢炫有几分相像。 询问之后得知,灵珠郡主竟然和谢炫同一天生日。长陵公主这才有将她收为义女的打算。但公主收养义女,自然要是身价清白的人家。 长陵卫,南陵王府,还有大内都派出人马核对其身份。别说她父母,就是她祖上十八代都查的清清楚楚。她第十二代祖,当年还被大禹封为列侯,十一代祖曾是驸马。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而已。 所以,你的推测虽然合理,但灵珠郡主不可能是白烨之女。” “尼玛,父母遇山贼双双遇难?这戏码果然到哪都好使啊!”陆笙心底吐槽了一句,非但没有打消怀疑,反倒更加觉得可疑。 这件事操作起来并不算难,李代桃僵而已。而且,八年前,灵珠郡主应该才七八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容貌都相差不大。 天泉山庄之上的风波算是消停了,虽然常太傅的到来化解了长陵公主的刁难,但同样也给陆笙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皇上不让他查案了,不让查,要继续追查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但是,都已经查到这个地步,幕后黑手都已经呼之欲出了,这么放弃陆笙怎么甘心? “世子!”霍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陆笙和沈凌的话语。 “世子,这是从东海房间里搜到的。”霍天双手捧着一本名册,缓缓的递到沈凌的跟前。 “这个是……” “这就是最近三个月被莫名势力无端杀害的武林好手名单。”霍天的脸上写满了伤痛,“我还恬着脸召集江南好手要替他们讨回公道,到最后,幕后的黑手竟然就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这不怪你!毕竟,他从一开始跟着你就和你不是一条心。”沈凌说着,翻开名单。这些名单中,几乎所有人用朱笔勾去了名字。唯有一个人的名字没有被勾去。 “玉面飞狐?”沈凌诧异的看着陆笙,“我记得玉面飞狐身上的确藏有一锭官银,而他也是死于灵珠郡主之手。 但是,他的名字既然没有被勾去,那就说明东海并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陆笙眉头紧紧的皱起,“看来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但是如果不是灵珠,那个操控一切的人真的单纯的是白烨之女?可是,一个江湖女子,她如何能布局这一切操控这一切?” “别想了,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查案了,忙碌了半个月你不嫌累啊?走,难得浑身放松,今天兄弟做东,请你去东风楼!” “又是青楼?” “不是一般的青楼!” “不去,阿狸要是知道,后果很严重。” “切,别人家怕夫人,你倒好,没有娶亲却怕妹妹?以阿狸妹妹的武功,你应付起来不是难事吧?”沈凌满脸鄙夷的说道。 “我担心的不是我自己,我担心的是你!我怕,你会被她打死!” “真的?”那满脸期待的眼神,让陆笙浑身鸡皮直冒。 “你真的放松了么?这么虎头蛇尾心中就没有不甘心?”陆笙无语的看着沈凌。 “陆笙果然还是陆笙,这执着劲一旦犯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有句话你还得记住,尽人事听天命,有些事,做到力所能及就可以了,世上哪有尽善尽美的事情?” 小楼一夜东风,到了东风楼,陆笙这才明白为什么沈凌会公然带自己来到这里。 东风楼是青楼,但却又不是青楼。因为相比于其他的青楼,东风楼要比他们的逼格更高,门槛也更高。 什么叫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东风楼就是。 对面的醉月楼也是青楼,灯火辉煌,花红柳绿。刚刚靠近门口就听到一声声莺莺燕燕的拉客之声。 而门口就打着两盏暗红色灯笼的东风楼,却显得如此的卓尔不群。 要进入东风楼,必须要拿出门帖,交与门口的人审核,只有符合要求了才能被允许入内。 能进入东风楼的,仿佛是一种荣耀一般,每一个人在进出东风楼的时候,都是昂首挺胸一脸得意自豪的模样。 进入东风楼,里面的格局也的确和陆笙想象中的青楼不一样,一个个被隔离出来的单间,走在走道之中,除了能听到自己脚步声之外竟然没有其余的杂声。 “你不觉得奇怪么?”沈凌回头看了眼陆笙,但遗憾的是并没有在陆笙的脸上看到半点土包子一般的表情。 “奇怪什么?” “明明是青楼却如此的安静,而且整个东风楼里面都是一个个小的隔间,没有莺莺燕燕,没有嬉笑打闹。你难道不疑惑这到底是不是青楼?” “门口都已经挂起了灯笼,是不是青楼还需我怀疑么?不过这里的东家思想倒是很超前嘛。搞起了包厢,而且隔音效果也做得这么好。 在自己的包厢之中,做什么都不怕被人知晓。即保密又给了客人一种主人的感觉。不错……” “这你都知道?”沈凌诧异的叫道。 “这很难想么?话说,你带我来此真的好么?你是南陵王世子,我是朝廷命官。” “有何不好?我不仅要带你来此,还得让你在此多呆几天。受我之累,你这一趟走的可谓步步惊心。不好好慰劳慰劳你,我怕你以后不把我当兄弟。” “还算有良心。” 在领路的小二带领下,陆笙和沈凌来到了一间包厢之中。进入包厢,这才明白里面另有乾坤。包厢之中,用前世的说法就是两室两厅的小居室,家具一应俱全,两个房间也是布置的红宵帐暖。 两人进入之后,各自在一张软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进来!” 一阵香风袭来,莺莺燕燕的美女鱼贯的进入房门。一个个墩身行礼,环肥燕瘦,各有风姿。 看着眼前的一幕,陆笙恍然间感觉是不是又回到了那个匆忙又灯红酒绿的年代。 “玉竹兄,今夜就不要客气了……”沈凌露出淫荡的笑容,直勾勾的盯着陆笙。 “还是青山兄懂我啊!”陆笙长长一叹,“别搞这些虚的,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好好好!”沈凌收起笑容,也不再调侃,“我找云娘!” “两位公子,云娘是不接客的……” “就和她说山外青山楼外楼,白云故人来访。”沈凌挥了挥手说道。 一众姑娘疑惑的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乖乖的离开了包厢。踩着莲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些姑娘训练的不错!”陆笙赞叹的说道,“都是有舞蹈功底的吧?” “何止是舞蹈,这里的姑娘每一个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样才能投客人之所好。这里是青楼,但却不是青楼,往来的都是有学识的人,情到浓时才能水到渠成。” “说的这么好听,但脱下衣服依旧是禽兽。” “哒哒哒——”房门再一次被敲响,而这一次来的也是姑娘,但这些姑娘的穿着却没有之前的那些那么暴露,而且脸庞也比较青涩。一个个端着美酒佳肴,步伐无声,利索的将饭菜端在桌上。 “两位公子,云娘正在梳洗打扮,还请两位先用。” 说着,姑娘们又如云彩一般鱼贯的离开。 “我说,你方才说是白云故人,你不会真的认识这个云娘吧?” “云娘是叫云娘,她也是东风楼的东家。但她还有一个身份……” “大内密探?”陆笙夹起酱牛肉悠闲的吃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你带我逛青楼? 你有心情我还没这心情呢。她不仅仅是大内密探,而且还是非常特殊的一类密探,我想,她应该是掌管了一张庞大的情报网络吧?” “陆笙,我现在很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后的罚恶手段 房门被无声的打开,一阵香风瞬间弥漫整个房间。一道妙曼的身姿,缓缓的踏入房间之中。 鲜红的长裙,在地面上铺洒出一片鲜艳的花海,妩媚的笑容,勾勒出动人心魄的风情。云娘渺渺走来,自然大方的端起酒壶,替陆笙和沈凌斟满美酒。 “云娘见过世子,陆大人!” 声音有些慵懒,却带着让人酥到骨子里的魅惑。 “云娘,好久不见了!”沈凌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东风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那还得多谢世子照顾云娘生意呢!世子今日来肯定有事相询,云娘洗耳恭听。” 说道正事,云娘脸上的妩媚笑容瞬间消失,就连整个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凝重了起来。沈凌也收起笑容,严肃的看着云娘。 “最近京城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突然间长陵公主就这么识相了?” “前天,礼部董大人突然上书,说三皇子已经过了成年礼两年,封了亲王,开了府,但至今还没有立正妃。这与礼不服。 为此,引发了朝堂之中的争议,最后结论,三皇子应该尽快立一正妃。但是三皇子的两个侧妃皆身份资历不足,需另明媒正娶。” “那人是灵珠郡主?”陆笙突然淡淡的接口问道。 “陆大人果然聪明,正是灵珠郡主。长陵公主站在三皇子一边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这次彻底公开也没有出乎谁的预料。 灵珠郡主成为三皇子的正妃,在满朝文武眼中也是实至名归。皇上虽然有些不愿有意拖延,但在第二天朝堂之上却一改口风的答应了下来。 长陵公主之所以这么爽快的答应回京,其实早就有此打算。” “我这个姨娘,还真不是草包。”沈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竟然早早的以退为进,先布局了京城。灵珠郡主成为三皇子的正妃,那么皇上就不能再动她。而且她和达官显贵门的生意都是用空壳商号,就算在京城也能遥控指挥。 她若一倒,很多达官显贵都会跟着倒霉。所以,朝堂之上会有很多人拼尽全力的保她。好一个长陵公主,竟然在关键时候玩了这么一手!” 沈凌的话,陆笙也听明白了。如果在以前,单单一个长陵公主和宁国侯府,皇上要动也就一句话的事。但现在,长陵公主和三皇子绑在一起,动了长陵公主就等于动了三皇子。 这是皇上绝对不愿看到的,而且满朝的达官显贵也不愿看到这个局面。这也是皇上要把这件事暗中处理的原因,稳住朝堂。 “但是我就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服软了?就算灵珠郡主合适,但皇上大可以否决这一桩婚事啊。难道自己儿子的婚事,他做父亲的都没有否决权么?”陆笙连忙问道。 “皇上自然有否决权,但大内之中还有一个太后。太后亲自指定的婚事,皇上也不好拒绝。所以长陵公主又是安然脱身置身事外。” “但长陵公主牵扯官银一案甚多,皇上为何不籍这个借口……” “长陵公主本身与官银一案并无牵扯,所以就算皇上将官银一案昭告天下,也伤不到长陵公主分毫。而如果这样做,牵扯出来的人就有点多了得不偿失。 皇上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一府百姓的得失而是整个天下百姓的得失。而且长陵公主愿意加倍赔偿这次损失,无论如何皇上都必须咬着牙咽下。 而且,我从刑部那边打探到情报,宁国侯府虽然有牵连,但也不是全部牵连,至少官银一案的主犯已经被带进刑部大牢,听说还是个妙龄女子……” “妙龄女子?”陆笙脸色一变,瞬间陷入到了沉浸之中。 “云娘,那女子可是姓白?” “这……云娘就没能打探的这么清楚了。我的探子还没能打入多深,只是听到刑部的官吏有时候说道这件案子的时候会来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如此美人,真是我见犹怜。” “嗯,我知道了……” “世子,陆大人,正事说完了,要不要云娘找几个姑娘陪着解闷?放心,我这的姑娘嘴巴都很严。” “不必,你定时给我们送来饭菜就好,从现开始,我和陆兄都要在沪上府消失。你替我传手令交给段飞。还有,密切关注京城的动向。” “是,那……云娘告退了。”说着,云娘渺渺起身,蹲身离开。 直到房门再次关上,陆笙才悠悠一叹,“真是个妖精。” “你说云娘?” “难道说你?”陆笙没好气的道。 “告诉你一个数据,死在云娘床上男人,已经这个数了。”沈凌戏谑的伸出五根手指。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云娘是坐地能吸土了吧?话说,云娘的情报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相信云娘的实力,从她嘴里出来的情报,从来没有假!” “但我更相信,一个能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将我们玩的团团转的女人,没那么容易被抓。尤其还被送到了京城刑部!” “我却恰恰不那么认为!”沈凌摇了摇头,“我记得你说过,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如果白烨之女被人出卖了呢? 从云娘的情报中不难得出,我们之前怀疑谢天赐是对的。这件案子,是谢天赐和白烨之女合作完成。谢天赐求财,白烨之女要复仇,而白烨之女复了仇,谢天赐则会彻底摆脱长陵公主,两人一拍即合。 而现在因为我们的彻查,谢天赐发现他根本藏不住了就立刻向长陵公主坦白。哼哼哼!谢天赐这老腊肉,真是越老越香,几十年的老夫老妻都拜倒在他美男计之下了。” “白烨之女和谢天赐合作?别忘了谢炫是死于白烨剑下的。” “难道你不知道谢炫并不是谢天赐的儿子么?” 沈凌的话顿时让陆笙回忆起来,长陵公主和谢天赐成亲后半年就生下了谢炫。这么说的话,谢炫的死谢天赐非但不会羞怒反而会暗暗高兴。 但是,陆笙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一个能在暗中主导这一切的人,会这么轻易的就被长陵公主拿下,还被送到了京城!”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感觉?”沈凌的脸色有些阴沉了下来,他欣赏陆笙一切都尽在掌握中的自信,但沈凌不希望陆笙把自信变成自负。 “不,就凭白烨之女至今都没有与我正面交手!一个如此懂得保护自己,将自己藏得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被人捉拿? 而且,就算白烨之女和谢天赐存在合作,但从我们抵达沪上府开始,他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你别忘了,从一开始,我们就被暗中的手牵引着盯上了宁国侯。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宁国侯。这样一个处心积虑一步一算的人,怎么会让谢天赐知道她的所在,又怎么会这么轻易被生擒?” “你的意思是,替死鬼?” “对!还记得东海临死前的话么,由此可以推断,白烨之女要复仇的对象除了长陵公主还有林泉和郭松龄。郭松龄已经死了,那么下一个就是林泉。 沈凌,长陵公主可以回京,官银一案可以就此停止,但那个操控一切的白烨之女,我一定要找出来。好人不该白死,苏州三万受灾百姓不能白遭罪,锡山江段三百无辜百姓不能白死。” “我明白,如此难缠的人物,南陵王府也不容许她逍遥法外,要是这次不将她揪出来,谁知道她以后会有什么样的手笔。你说下一步怎么办?” “引蛇出洞,鱼饵已经有现成的了,就看她什么时候上钩。” “你是说霍天和长陵公主?” “对,密切关注长陵公主和霍天的动向。最好让他们两个都动起来,霍天身份已经暴露,你可以命令霍天举家动身前往金陵。 长陵公主回京,霍天去金陵,双方同时行动,白烨之女要想报仇时间就会紧迫。而我和你,最好也兵分两路,我在暗中盯着长陵公主,你暗中盯着霍天。我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凌深深的看着陆笙,眼角缓缓的荡漾出一丝笑意,“陆笙,你腰间藏得是什么?” “呃?暗器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什么暗器?是不是很厉害的暗器?” “不是啊,寻常的飞刀而已!”说着,陆笙撩起衣摆,露出刀囊之中的六柄飞刀,“寻常应急的飞刀,怎么?你突然这么郑重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发现好几次了,每次你动杀意,你都会下意思的摸一下腰间。还以为你腰间藏了什么利器呢……”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和衣睡下。 沈凌说的没错,陆笙的确动了杀气。 陆笙其实还有一半的计划没有说出来,他暗中盯着长陵公主,可不是仅仅为了等螳螂出现。如果螳螂不出现,那么他就会化作那只捕蝉的螳螂。 房间的隔音效果真的很好,一觉醒来,陆笙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问了下人才知道,现在已经快午时了。 东风楼的门口依旧冷清,但能出入的皆是不凡人物。几个儒生有些恋恋不舍的打着哈气踏出东风楼。 陆笙和沈凌已经在包厢之中耐心的等候。 五天时间,悄然而过。 一个消息,突然间成为了沪上府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盘踞在沪上府的两大势力,竟然都要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相爱相杀 百姓不懂什么是江湖武林,也不明白宁国侯府对他们的生活能产生多大的影响。但是他们却知道,以前满大街可以看到的那些统一装束的人,现在却再也看不到了。 而曾经人满为患的沪上港口,也突然间变得冷清了下来。 这段时间,长陵公主在变卖产业,天泉山庄也是在变卖产业。整个江南道的富商们,都仿佛闻到了鲜血味道的鲨鱼一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世子,陆兄,这是长陵公主这些天的产业变卖情况!”段飞站的笔直,双手将一叠账本递到沈凌的面前。 沈凌直接将账本转手送到陆笙的手上,“你看吧,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陆笙接过账本翻看了起来,“豪宅,别院几乎都出售了。但是商铺,还有海船却都没有出售,而是转移到灵珠郡主的名下。 就算灵珠郡主是她的义女,长陵公主应该没那么慷慨吧?” “现在灵珠郡主可不仅仅只是她的义女那么简单了。”沈凌毫无形象的剔着牙,翘起的腿有节奏的抖动着。 “灵珠郡主现在是她的护身符。在五位皇子之中,立三皇子为储君的呼声最高。朝堂之上,支持三皇子的占一半非其它四位皇子所能匹敌。 长陵公主这是孤注一掷的将宝压在了三皇子身上。只要三皇子能登上皇位,灵珠郡主就是后宫之主。你说长陵公主是雪中送炭呢,还是锦上添花? 再者说,助三皇子登上皇位,长陵公主亲自出面已经不合适了。但交给灵珠郡主那就方便多了,身为妻子,怎么帮自己的丈夫都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顺利了么?顺利的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你知道我看着这些账本,长陵公主的人设竟然在我脑海中变得光辉,变得伟岸了起来。” “人生在世,无非是取舍二字。在我看来,长陵公主的这些取舍都是合情合理的。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但你毕竟不是她!”陆笙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如果长陵公主这么识时务,知进退,何至于走到这个地步?他们何时动身?” “后天!长陵公主后天出发,等他们出发,我那边就安排霍天也出发。陆笙,你是我兄弟,真的,我不想你走到这一步。答应我,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与朝廷为敌。” “我也不想和朝廷为敌,这官,我当得很满意。”陆笙眼睛微微眯起,幽幽的说道。 “不是不想,是不能!别说你现在是先天境界,就算到了道境,也不能!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就千万不要为。不怕死的是英雄,找死的就是蠢货。” “我明白!” 漆黑的夜,明亮的月!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长陵公主的别院之中,此刻显得冷冷清清。 马上要去京城了,也许这一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长陵公主早早的遣散了下人。此刻能留下来的,皆是长陵公主的心腹。 虽然灯火依旧通明,但依旧驱散不去那弥漫的寒意。 这是长陵公主的别院,位于沪上府的城东。远离闹市,却又与东南街仅隔一条街的距离。 深夜,宁国侯却依旧没有半点睡意。他不知道这一次回京等待他的是什么。 谢天赐不喜欢京城,一点也不喜欢。京城是他的噩梦,二十五年来一直都是。 那一年,他随着家人入京,但一年之后,宁国侯府就剩下他一个人活着回到沪上。 除了生死不明的大哥,整个宁国侯府成年男丁皆被斩首,孩童发配从军,女眷为奴为婢。 他恨,但他不敢恨!甚至二十五年来,竟然不敢试图寻找那些被发配的谢家子弟,去寻找失散的亲人。 可是,他又要回京了。 看书能让谢天赐心情平静,但是今天,他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烦躁的放下书,缓缓的站起身来到窗前。 外面的月那么的亮,但是夜,却那么的黑。 “吱嘎——”房门被轻轻的推开,谢天赐警惕的转过身。 长陵公主渺渺的走近房间,一袭月白色的宫装,贴合着她妙曼的曲线。每一步,都仿佛月光下薄雾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到撕开薄雾看清真实。 二十五年了,和长陵公主成亲二十五年了。但岁月似乎忘记了长陵公主,忘记了在她的脸上刻下岁月的痕迹。 长陵公主的一颦一笑,依旧如当年桃花林里那帮迷人。但这朵粉红的桃花,却有毒,有着能顷刻间将人肠穿肚烂的剧毒。 结婚二十多年,对长陵公主的畏惧,多过于敬! “夫君,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么?”长陵公主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沙哑之中却带着曾经不曾有过的温柔。 这让谢天赐有些难以适应,所以,谢天赐这么眼神发直的看着长陵公主,仿佛被摄了魂魄一般。 “夫君,干嘛这么看着人家?我今天有什么问题么?” “夫人,你很久没在私下里叫我夫君了……” “但是,你毕竟是我的夫君。我把产业都留给了珠儿,你不会怪我么?” “哪里……”谢天赐轻轻一笑,“珠儿毕竟是我们的女儿,不给她还能给谁?而且她马上就要成为三皇子的王妃了,我们后半辈子就都要依靠她了。” “夫君能这么想,妾身就放心了。来人,端进来吧!” 房门缓缓的被推开,一个侍女缓缓的端着一个陶瓮来到房间,将陶瓮放在桌上又告辞离开。 “这是什么?”谢天赐疑惑的问道。 “妾身看你最近心神不宁,特地给你熬制的汤。”说着,长陵公主打开陶瓮,浓郁的芳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长陵公主乘出两碗,轻轻的推到谢天赐的面前。 谢天赐怔怔的看着长陵公主,心底却闪过一丝莫名的警惕。今晚长陵公主极不自然的温柔,让谢天赐无所适从。 长陵公主轻轻的端起碗,细细的品尝了几口,突然停下好奇的看着谢天赐,“夫君,你怎么不喝?” “哦,只是很久没有喝到夫人亲手熬制的汤了,有些意外。”谢天赐见长陵公主也喝了,随即放下心细细的品尝了一口。 “夫君,味道如何?” “真鲜美!夫人的手艺不比咱们请的御厨差啊。” “好喝你就多喝一点,这可是大补之物。” 谢天赐美美的喝了一碗汤,满足的吐出一口热气,“夫人,这是什么汤?我怎么感觉像是龙肝凤髓一般?” “那是,佛门之子的心肝,岂是寻常人所能尝到?”长陵公主媚态万千的说道。 “佛门之子?那是什么?” “就是佛门高僧的心肝啊!”长陵公主的话,顿时让谢天赐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 “谁……谁的心肝……”谢天赐的声音不经意的颤抖,而颤抖的,也不仅仅只是声音,他的身体,都在剧烈的颤抖。 “夫君这么快就忘了?那个要把妾身送进地狱的小和尚啊。哼,想把我拉进地狱。我就把他的心肝熬成汤喝……对了,我差点忘了,这个小和尚还是夫君和那个贱人的孽种呢……” “哐当——” 谢天赐手中的瓷碗落地,摔得粉碎。 眼眶红了,谢天赐颤抖的伸出手指,“你……你杀了妙远?” “何止是杀了他,我还活生生的挖出了他的心,你知道么,他的心被挖出来的时候还在跳呢。自己骨肉的心肝,好喝么?”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谢天赐的额头青筋暴跳,痛苦的眼眶之中,渐渐被愤怒,仇恨所代替。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这一刻彻底的爆发了。 “长陵,你是魔鬼,你就是魔鬼……我杀了你——” “轰隆隆——” 一夜暴雨磅礴,但在东风楼里,竟然仅仅听到几声若有若无的雷音。 清晨,推开窗,一股浓郁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明天就是长陵公主动身的日子,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今晚就分头行动吧!”沈凌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走来。 “如果你是白烨之女,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报仇呢?原本她打算挑起长陵公主和霍天的厮杀,结果没成,后又打算坐实谢天赐的罪名以此牵连长陵公主,现在却被长陵公主给化解。我想来想去,除了暗杀之外别无他法了。” “其实你我都知道,白烨之女不太可能会出现的。这么明显的陷阱,她会看不出来?”沈凌凝重的盯着陆笙,“无论是公主那里,还是霍天那里,她都不会来。” “为什么?” “因为此刻的她在刑部大牢里!”沈凌轻声叹息的说道,“她应该在刑部大牢里。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 “不,她会来的!”陆笙的手,再一次摸上了腰间。 “嘣——”突然,房门被暴力的推开,云娘神色惊慌的冲进房间,“世子,陆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作为一个资深间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是最基本的素养。但是,能够让云娘慌张到这等地步的,所出的事绝对惊天动地。 “今天早上,宁国侯府的管家去府衙报案,昨晚上长陵公主和宁国侯不知为何大打出手,今天早上,他们发现两人在房间之中同归于尽了。” “什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魔气入侵 突然发生的如此天翻地覆的变故,也彻底打乱了陆笙所有的计划。长陵公主竟然死了,而且还是和谢天赐同归于尽?这怎么可能? 来不及疑惑,陆笙和沈凌连忙离开东风楼赶往案发之地。抵达的时候,年之遥带领的衙役捕快已经将长陵公主的别院牢牢的封锁。 “到底怎么回事?”陆笙来到别院,见到年之遥走来急忙问道。 “福禄,你是公主的管家,你说!”年之遥脸色铁青的喝道。 “是,是!回禀诸位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的也不清楚。但昨晚一开始还好好地,公主和侯爷在房间里说话,突然间,我们听到侯爷气急败坏的吼叫声,说长陵,我杀了你! 之后,侯爷和公主就大打出手了起来。他们撞破屋顶,在院子里疯狂砍杀起来。后来,公主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之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们醒来,侯爷和公主在两人的房间里同归于尽了……” “带我们去!” 在福禄的带领下,陆笙等一众人赶到了现场。 长陵公主身着红色的长袍,鲜艳的仿佛一朵盛开的玫瑰。但是,她此刻却已经死了。一柄利剑,刺进了长陵公主的胸膛。剑柄,就握在谢天赐的手中。 而谢天赐也站在长陵公主的对面,咽喉被长陵公主的佩剑贯穿。两人到死,依旧保持着相爱相杀的一幕,直挺挺的站在房间之中。 在两人的脚下,一滩刺眼的血迹还没有干枯,依旧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到底是什么样的恨,才能……才能让一对几十年的夫妻不惜同归于尽?”年之遥激动的浑身颤抖。 一个当朝公主,一个国侯,在他的治下死了,这对年之遥来说,是灭顶的灾难。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何至如此?何至如此! “长陵卫呢?公主和侯爷大打出手,长陵卫是聋子瞎子么?”沈凌暴怒的喝道。 “长陵卫在三天前就奉命护送财物在沪上港口守着,这些天一直在搬运货物所以没有守在公主身侧!” 陆笙上前,仔细的看着两人的尸体,又蹲下,沾着血迹放在鼻下轻轻的嗅了嗅。 “长陵卫身为长陵公主的近卫,怎么可能全部离开公主而搬运什么财物?就算需要长陵卫守护,也不可能所有长陵卫都离开啊。 而且,以长陵公主和谢天赐两人的武功修为,大打出手竟然没有让我们感应到?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不错!”沈凌瞬间也意识到不同寻常,“先天之境的殊死搏杀,引动先天灵力,五十里内必然能被感知。但是昨夜,除了那一场雷雨之外,我们并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是什么?”陆笙指着桌上的陶瓮。 “回大人,这是公主殿下亲自熬制的汤,昨晚上公主把厨房的人都赶了出去,而后自己在厨房之中熬制汤羹。说是给侯爷补补身子。 后来我看到公主命人将汤羹送到侯爷的房间,之后不久,便听到侯爷和公主咆哮,然后就打了起来。” “熬制汤羹?什么汤羹?” “小的不知……” “你们有没有去过厨房?” “没有,昨晚公主很晚都在厨房,我们下人都早早的睡了,今天早上我们看到这一幕,连忙赶来报案,所以都没来得及……” “走!去厨房看看!” 陆笙一行人抵达厨房,入眼的一幕将所以有人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哪里是厨房?这根本就是屠宰场,根本就是一个血腥的地狱。 在厨房的案板上,散落着肉块和内脏,肉块和内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让所有人都汗毛直立的是这些肉块和内脏,都是人的。 眼前的一切,让陆笙的脑海中浮现出渗人的一幕。长陵公主举着菜刀,一点点的将尸体放在案板上剁碎,剔出精华,然后慢慢的熬成一锅汤。 甚至陆笙能想象出长陵公主冰冷狰狞的眼神。但是,这个人是谁?长陵公主身为高贵的公主,什么人值得她这么做? 沈凌颤抖的挥了挥手,段飞等一众飞凌卫冲进厨房翻箱倒柜起来。 “找到了!”没一会儿,段飞就有了发现。 从厨房的一个柜门之中,缓缓的捧出一颗头颅。 “是妙远和尚!” 妙远和尚只剩下一颗头颅,但死前的脸上,却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就仿佛佛堂之中,面露慈悲的佛像一般。 这一刻,陆笙终于明白谢天赐为何会发出那一声咆哮。 妙远,是他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 但是长陵公主非但杀了妙远,竟然还将他做成了汤羹?这是何等的灭绝人性,才能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 “还记的那一次在塔楼之巅,我们见到妙远和尚,他说,他有一劫,应在沪上,他是躲不了了。如今,他果然应了这一劫!”沈凌低沉的声音响起,为妙远悲,也为长陵公主所做的一切恨! “但妙远和尚还说了一句,魔来了!我不知道魔是何物,但我现在敢肯定,魔,就是长陵公主。她的所作所为,不是魔是什么?” 陆笙缓缓的伸出手,接过妙远和尚的头颅。 刚刚捧起,突然一丝莫名的警兆从心底升起。手中的头颅,突然间睁开了眼睛。而眼眶之中,却是漆黑一片,就仿佛无比深邃的黑洞一般。 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头颅抛下,一股漆黑的烟雾突然窜出妙远的双眸涌入陆笙的体内。 “轰——” 精深识海爆开,陆笙瞬间仿佛置身在尸山血海之中。周围的一切,变成了翻腾的血海,而他,就在血海中的孤岛之上渐渐的被血海吞没。 “魔——魔——” 撕心裂肺的呼叫,不仅仅在陆笙的脑海中回荡,也在他的心底徘徊。 莫名的杀意,从陆笙的心底滋生,陆笙的眼眶,瞬间变得血红一片。 “杀!我要杀——我要杀尽世间的一切……” 疯狂的杀意,突然间吞没了陆笙的理智,此刻在陆笙的心底,竟然除了杀没有其他的想法。 “观自在菩萨,行身般若般若蜜多时……” 突然,一阵仿佛雷声一般的梵音在陆笙的脑海中想起。疯狂的杀意,在梵音之中渐渐的冷却,慢慢的消退。 陆笙的眼眶中血色也慢慢的消散,短暂的定格之后,突然间挣脱了束缚一般恢复了理智。 在恢复理智的一瞬间,陆笙一阵后怕。方才疯狂的杀意,差点将他带进无尽的深渊。虽然大脑恢复了清明,但陆笙依旧处于尸山血海之中。 眼前的血海翻滚着滔滔怨念,刺鼻的气味,让陆笙的心情也变得无比的烦躁。 梵音不断的响起,陆笙抬起头看向血海的远方,一道光轮,仿佛小船一般从血海之中缓缓驶来。 一朵洁白的莲台,静静的漂浮在血海之上,妙远和尚宝相端重的双手合十。 来到陆笙勉强,眼眸缓缓的睁开。妙远和尚面露慈悲的微笑,静静的看着陆笙,“你果然是天降之人,无量浩劫即将开启,你终于来了。” “什么我终于来了?这里是哪?你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里是苦海尽头,无边血海。你不该来!贫僧这就送你回去,魔来了,施主需加倍小心,切勿堕入魔道。阿弥陀佛——” 梵音再一次升起,妙远的身上顿时升起万道霞光。 霞光照射之处,血海渐渐消融,陆笙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扭曲。 “陆笙,陆笙,你怎么了?”耳边传来了沈凌急切的呼唤声。等陆笙回过神来,眼前的世界已经再次回到了长陵公主别院的厨房。 而自己手中捧的,依旧是妙远和尚的头颅。妙远和尚依旧紧闭着眼睛,嘴角依旧露着慈悲的微笑。 “陆笙,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愣在那里,妙远和尚身上有什么线索么?” 陆笙晃了晃脑袋,方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但是却又如此的真实。 陆笙相信,方才自己着了道,若不是妙远和尚,恐怕已经坠入血海万劫不复了。 轻轻的放下头颅,陆笙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走,去再去看看长陵公主的尸体,公主和宁国侯死的有蹊跷!” 一行人再次回到长陵公主和宁国侯同归于尽的房间,再一次四下搜寻线索起来。 房间已经被破坏的面目全非,房顶也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别院,就是一个被拆了一半的废墟。 由此可见,管家所说昨夜公主和宁国侯之战绝对是真实发生的。但是,却没有人感受到交战的灵力波动。 甚至,造成了如此大面积的破坏,仅隔一条街的百姓竟然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这不合理,非常的不合理。 “世子,我们发现在别院周围的围墙上被刻了阵图。虽然已经破坏殆尽,但是经过我们修复依旧能辨认,这是个结界阵图。 如此推算,围墙如果没被破坏,这个阵图能隔离别院和外界之间的一切联系。” “这就难怪了,难怪我们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是……长陵公主为何要将结界刻在围墙之上?难道仅仅为了隔离我们的监事?” 而此刻,陆笙的视线定格在了长陵公主的手指之上,那根手指,似乎特意的伸直,指着谢天赐背后的一面墙壁。 “段兄,把那面墙砸开。” 第一百三十九章 直面白灵儿 “你……你是灵儿……你……你怎么可能是灵儿?灵儿怎么会是你?如果你是灵儿,怎么会认……认……” “有什么不能?师父告诉我,要想杀一个人,就必须要接近她,了解她。我为什么不能是灵珠郡主?”灵珠郡主的笑容依旧那么的天真无邪,就像邻家的妹妹一般纯真。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害大哥?你忘了,他是大伯啊!” “我这不是为了成全大伯的侠名么?”灵珠轻轻的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梢,“当年,你们三人结义的时候可是发过誓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怎么能不作数呢?当年你们为了苟且偷生,却把我爹推出来抵罪。明明是三个人做下的事,却偏偏要我爹爹一人千刀万剐! 林伯伯,你知道么?那天,天很黑,云很黑,我就在那里,在城楼的边上,看着他们,把爹爹的肉一片片的削下来。 好多武林人士拼了命的去救爹爹,他们冲上城楼,又被打了下去,死了好多人。但是,那时候,你们在哪?你们没来,不仅仅没来,甚至连音讯都没有。 你说,你该不该死?郭松龄该不该死?我爹,又该不该死?” “好,既然你要林伯伯的命,林伯伯给你也行,放了香儿,她是无辜的。” “哈哈哈……林伯伯,你看看我?你看着我!因为当年我活了下来,所以,你今天才会死,长陵公主,宁国侯才会死。 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我比你懂,我怎么会傻得等着她八年后寻我报仇呢?” “你!卑鄙——”话音落地,突然,林泉的身影一闪,化作闪电一般冲向郭香。身影如光,仿佛定格了时间一般。 江湖人都知道,霍天快剑如电,但却很少有人知道,霍天的身法比他的剑更快。 林泉的剑,遥指郭香身边的三名长陵卫,剑光闪动,在瞬间仿佛绽开的莲花一般扩散开来。剑光摇曳,如梦如幻。 这是林泉苦修数十年,将毕生剑道汇于一剑的杀招。从这一招练成以来,林泉甚至从未施展过这一剑。但这一刻,这一剑突然绽开,散发出了令世界都黯淡的璀璨光芒。 林泉的身法极快,但身后的灵珠郡主竟然更快。在林泉突然发动的时候,灵珠郡主的剑已经出鞘。 紧跟着林泉的身法,一剑向林泉的背心刺去。 这是不应该出现人间的一剑,这一剑,曾经轻而易举的杀了谢天赐,而现在,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杀了林泉。 林泉感应到了身后的剑芒,如果这一刻闪避,他也许能躲开夺命的一剑。但是,他不能躲。 郭香是郭松龄唯一的骨肉,也是林泉所能为大哥做的最后一件事。 “哧——” 突然,一道白光略过天地。 毫无征兆的与林泉擦肩而过。 灵珠郡主脸色大变,刺下的剑势不得不更改,横剑抵挡。 “当——” 一声脆响,白光与灵珠郡主的剑激烈的相撞。视野定格,时间暂停,一柄根锥子一般钉在灵珠郡主的剑身之上。 灵珠郡主身形暴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鸿沟。 一连退了十多丈,灵珠郡主在稳住身形。而对面的林泉,一剑化莲,莲花飘散。围在郭香身边的五名长陵卫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剑贯喉。 林泉一把抓住郭香,身形如折射的光线一般冲出包围圈退到了五丈开外。 两只彩蝶翩翩起舞,仿佛被灵珠郡主吸引一般在灵珠郡主的头顶盘旋。彩蝶纷飞,衬托了灵珠郡主的美,如花中仙子一般动人。 灵珠郡主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甜美无暇的微笑,“百步飞剑,沈凌哥哥,你来了?” “是百里飞剑,不是百步飞剑!”一声严肃的纠正声音响起,茂密的林中,两道身影缓缓的走来。在身影的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陵卫脸色大变,连忙变幻阵势,化成一个圆阵。每一个眼神都警惕的盯着四周。 “别紧张了,还是放下武器乖乖的听候发落吧。”沈凌冷冷的扫过长陵卫,“三千飞凌卫,都带上了都天阵图,你们没有侥幸的。” “沈凌哥哥竟然带了这么大的阵仗来抓我,还真是看得起我啊。不过……沈伯伯的百里飞剑被你练成百步飞剑,沈伯伯知道了一定会打你屁股的。” “不劳郡主操心,不过现在我是该叫你灵珠郡主呢,还是该叫你白灵小姐呢?” “我叫白灵,也是灵珠郡主,不久的将来,我还是益王王妃!”灵珠郡主很认真的说道。 “郡主真的很美……”陆笙轻声一叹,可惜的摇了摇头。 “陆大人谬赞了,灵珠也觉得小女子天生丽质风华绝代呢。” “长的这么美就可以了,想法千万别那么美了。不得不承认,像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的女人,做什么事都很难失败。可惜,你不该做错事走错路。” “我为父报仇,难道不应该么?我爹一生行侠仗义堂堂正正,但是却被长陵悬东门凌迟而死,如果不为他报仇雪恨,那人间还有公道天理么?” “但你所做所为,真的仅仅是为了报仇么?”陆笙轻轻一笑,“你认长陵公主为母,宁国侯为父,这么多年来,要报仇有的是机会。 但是你没有,却绕了这么大的弯。以劫持官银为引,引动整个朝廷博弈,就最后,你的所做一切都在为你自己的荣华富贵铺路。你,根本不是为了报仇,你仅仅是借公主为跳板,好成为益王妃。我且问你?苏州百姓活该遭罪么?锡山江段三百冤魂就该死么?” “唉!”灵珠郡主哀怨的叹了一口气,“人家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还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这个世界,只有男儿可以建功立业,为什么只有男儿才能封王拜相,为什么只有男儿才能问鼎九五之尊? 我一直让自己忘记我是女儿身,但是偏偏所有人都记着我是个女人。女人,哪里不如你们男儿了。但是,这都是命,就算我不认,可这就是我的命。 既然我是女儿身,那我也要做恒古以来,独一无二前无古人后无来人的女人。 这是我八岁的时候就立下的志愿。如果不劫下官银,谁知道朝廷打算什么时候动长陵公主?朝廷不动长陵公主,她又怎么会想到要找一个更可靠的靠山? 我这个娘啊,虽然蛮横霸道,但脑子就是一盘猪脑。明知道先帝已经不在了,太后保不了她多少年,她却还以为自己是皇上的姐姐而忘乎所以。 她忘乎所以了,我却不能。我得为我一辈子精打细算不是?可是,为什么朝廷会让你来?要是不是你,我的计划就不会有这么多变数。 犯下一个错,就得拿另一个错来弥补,一个一个的错,让我不得不快刀斩乱麻。但可惜,我这一刀不够快,斩的也不够彻底。 陆笙,你应该是我见过的,除了师父之外最聪明的人。说真的,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千万别!在下承受不起。不过有一点我至今想不明白。你既然是长陵公主的义女,你是如何取信渔人族的?以前我怀疑过你告知了他们你的真实身份。 但后来被我否决了,以你的警惕,应该不可能向他们透露的。” “我当然不可能把我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他们,不过……你别忘了,我既是公主的义女,也是宁国侯的义女!我是公主的人,也是侯爷的人。” “烟罗岛上的人都是谢天赐安排的,但是,明知道你是长陵公主的人,谢天赐怎么会把渔人族透露给你,而且他又怎么可能这么信任你?难道,他就不怕你向公主高密么?” 话音落地,灵珠郡主突然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陆笙,那种仿佛问出了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的可笑问题一般。 “亏你还是个男人,你难道不知道男人都会傻傻的以为在床上征服了女人就是得到了她的身心?我只能说,是女人太过于自贱了。 为何古往今来会有这么多女人要臣服于男人?难道她们就不知道,在床上的时候,男人才是被征服的那个?谢天赐这个老色鬼,自以为我是他的人,还能守得住秘密么?” 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竟然让陆笙无言以对。真的很好奇,灵珠郡主生长的环境到底是什么?竟然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人伦道德都满不在乎。 马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女,但还是父女啊!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背后,是谁?” “什么我的背后?人家不明白陆大人的意思呢……”灵珠郡主轻轻的捂着嘴巴魅惑一笑。 “纵然你有心要成为最高贵的女人,纵然你有心要以长陵公主为跳板。但是,单凭你一个人的能力,绝难做到。 而且我相信,在你的身后一定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帮你谋划着一切,处理着一切。你想成为王妃,你身后的人也希望你称为王妃。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该交代了?” 灵珠郡主依旧如沐春风的笑着,但渐渐的,眼神变得冰冷了下来。眼眸之中,寒意溢出,“陆笙,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么?而且,我讨厌婆妈的男人。” 突然,长陵公主的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向陆笙激射而来。 不,不是激射。 而是一步跨越了时空,仿佛穿越了空间一般出现在陆笙的面前。 就连沈凌和林泉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灵珠的剑已经抵到了陆笙的咽喉。 第一百四十章 小李飞刀 这一剑,陆笙曾经见过。 当初在追杀玉面飞狐的时候,灵珠郡主就是这么诡异的跨过了时间间隔,在玉面飞狐毫无警觉的情况下被一剑贯喉。 没有真正面对这一剑,其他人是绝对无法理解玉面飞狐的绝望。 一剑穿过陆笙的咽喉,就仿佛一剑刺穿一张纸片一般。 但灵珠的眼神却在这一刻露出了诧异,因为刺中的陆笙突然间仿佛烟雾一般散开。 背后的警兆顿生,灵珠郡主连忙跃起,在空中急速回旋。一道剑气,自身下扫过。 灵珠郡主落地,眼神诧异的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陆笙。 陆笙的剑已出鞘,寒铁剑之上,闪动着如星辰一般的剑芒。静静的站在原地,确如一团云烟一般飘渺。 沈凌和霍天突然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锁定灵珠郡主的退路。 “珠儿,别反抗了,你没机会的。”沈凌语重心长的轻声说道。 的确,陷入三个先天之境的包围圈之中,而且在场的三个先天之境,随便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旗鼓相当。这样的境地,真的没有半点机会。 “郡主——”身后的长陵卫一见灵珠陷入绝地,立刻改变军阵想要出手营救。但刚刚有所动作,突然之间一道道身影冲出密林。 飞凌卫冲出密林之后,飞速的凝结,形成五个军阵立在长陵卫的周围。五个锥形军阵,构建成一个五芒星的阵图。 将长陵卫牢牢的封锁在阵图的中央。 “白絮,你也别动!”段飞抗着战刀,一脸痞相的对着长陵卫挑了挑眉毛。 三千飞凌卫,阎罗也断魂。 在三千飞凌卫的包围之中,不到一千的长陵卫自身难保更何况要冲破封锁营救灵珠。 面对绝对的力量碾压,所有长陵卫绝望了。这是没有胜算,注定要覆灭的危局。 但被陆笙等包围在中间的灵珠,脸上却没有半点陷入绝境的惊慌。淡然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微笑。 “你们三个英雄好汉,竟然联手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就不怕人笑话么?” “其实有一句话我不想说的那么俗套,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现在以盗窃罪,抢劫罪,杀人罪,严重危害社会罪,谋反罪等罪名逮捕你。你可以选择反抗,但你若反抗我会就地格杀。白灵小姐,你确定要顽抗到底?” “就地格杀……咯咯咯……呵呵呵……哈哈哈……” 突然,白灵的痴狂的笑了起来,原本如铜铃一般的笑声,渐渐的变得嘶哑,变得厚重起来。 陆笙心底莫名的一颤,再次看向灵珠郡主的时候,脸色猛然间大变。 灵珠郡主对着自己诡异的笑了,但这一张笑脸,却比曾经看过最恐怖的恐怖电影都要诡异。 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仿佛突然间被晕染了颜色一般化为漆黑的深邃。 看到这样的眼睛,陆笙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一股若有若无的黑烟,自灵珠郡主的周身升腾而起。荡漾的灵力波动,也突然之间充满着邪恶诡异的气息。 “就地格杀?我是当朝郡主,不远的将来我将是王妃,还会是未来的皇后。你们也配将我就地格杀?一个提刑司主司,一个南陵王府的小王爷,还有一个享誉江南的大侠。今天,你们就都死在这里吧!” 话音落地,灵珠郡主的身形突然消散留下一团仿佛墨汁一般的黑烟。下一秒,灵珠郡主的身形诡异的出现在霍天的身侧。 一道寒芒,狠狠的斩向霍天的脖子。当寒芒出现的瞬间,陆笙轻轻踏出一步,一步咫尺,人在天涯。在剑即将斩下霍天脑袋的瞬间,一剑拦住了灵珠郡主的锋芒。 当剑与剑相交的瞬间,陆笙的脸色变了。 灵珠郡主的剑上,传来了可怕的力量。陆笙自以为内力还算精纯,虽然不甚雄厚,但胜在凝实。就算与老一辈高手长陵公主交手,内力上也未曾吃过亏。 但是,在与灵珠郡主交击的瞬间,一股可怕的内力如海啸一般扑袭而来。 “噗——”气血逆冲而上,甚至连一息僵持都没有,陆笙口吐鲜血倒飞而去。 惊魂未定的霍天瞬间一剑刺向灵珠郡主的胸膛。但剑芒却在灵珠郡主胸前三寸之地竟然深深的崩碎。 “三寸罡气——”霍天的脸上露出了惊惧的神情。 “轰——” 一声巨响,如突然间炸开的斥力一般。围拢着灵珠郡主的三人,仿佛被爆炸掀飞一般倒飞而去。 霍天和沈凌皆如陆笙一般口吐鲜血。落地之后半天也爬不起来。 “世子——”段飞惊叫,正要升起军阵,突然,对面的长陵卫上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别管我!不能让长陵卫脱困!”沈凌急忙喝道。 长陵卫是长陵公主精心打造的精锐卫队,虽然飞凌卫也是一样的训练方法,但是有一点却是飞凌卫万万无法比拟的。 长陵卫的所有人,都是跟了长陵公主二十年的老人。二十年沉淀下来的精锐,确实不是一群年轻人组成的飞凌卫所能比拟。 而要将这一支长陵卫围而歼之,三倍的人数是最基本的条件。一旦段飞分兵,长陵卫就有可能突围。甚至,会以牺牲九成的人而为那一成突围。 这是沈凌绝对不愿看到的。 “哼,这个时候你还做着梦么?你现在可是自身难保了呢……”灵珠郡主妩媚的挑起嘴角,周身裙摆,无风自动的舞动。 “不可能……”霍天吃力的撑着剑,艰难的缓缓站起身,“你才十六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拥有这么雄厚的内力…… 三寸罡气,没有五十年以上的功力,绝难凝聚三寸罡气。” “林叔叔啊,你是越老越糊涂了么?功力,为什么要自己练呢?这样多辛苦啊。” “吞天魔功?魔教!”霍天脸色大变,满脸惊恐的问道。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羊吃草,所以他们长得肉都是为了给豺狼虎豹食用的。 武林中,也是遵循这个道理。你们就像羊,拼命的吃草,拼命的积攒内力。但我们圣教就是豺狼虎豹,你们被我们猎食原本就理所当然。因为弱,本身就是罪。” 陆笙算是明白灵珠郡主扭曲的三观从哪来的了,果然是加入了什么异端组织啊。 沈凌艰难的站起身,缓缓的来到陆笙的身边,“兄弟,给我争取一刻钟时间。” “干嘛?” “说来惭愧,学艺不精,老头子的百里飞剑需要准备的时间有点长。不过,这是眼下唯一能胜她的办法了。我实在没想到灵珠的武功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是人都想不到吧?不过……”陆笙轻轻的拍了拍沈凌的肩膀,“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说着,陆笙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无比犀利,犀利的目光,甚至连灵珠郡主也有了一丝胆寒。 “灵珠郡主,你之所以能功力大进,应该是和你身上的煞气有关吧?” 灵珠郡主的脸色一变,看向陆笙的眼神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什么煞气?难道是我眼花了么?”霍天疑惑的问道。 “陆笙,我也没看到什么煞气。” 看来只有自己能看到!也许,和血海的经历有关。陆笙心底想到。 “魔!” 灵珠郡主脸色大变,表情也变得扭曲阴狠了起来,“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呢……那就跟留不得你了!” 话音落地,灵珠郡主身上的煞气突然间仿佛飓风一般席卷开来。脚下的地面,突然间裂出一道道裂纹,无数细碎的石子,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缓缓的升起漂浮。 气势再一次拔高,已经到了沈凌等无法想象的地步。 陆笙凛然不惧,精神力集中在脑海中的体验卡上。 “激活!李寻欢的体验卡!” 轰—— 一瞬间,体验卡爆碎,李寻欢一生的经历和感悟瞬间充实着陆笙的脑海甚至灵魂。 李寻欢是神话,他的飞刀更是神话。 很多人想不明白,天下暗器名家那么多,但为什么只有一个小李飞刀?为什么只有李寻欢手中的小李飞刀,才是真正例不虚发的神话? 有人说,李寻欢的飞刀有仁! 有人说,李寻欢的飞刀有情! 而这一刻,陆笙算是明白了,李寻欢的飞刀,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灵珠郡主的气势越来越高,甚至她周身的空间都在扭曲。 一张若有若无的恶魔身影,在灵珠郡主的气势之中若隐若现。 什么是魔?陆笙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却要降妖伏魔。 没人知道陆笙是怎么出刀的,也没人知道陆笙的刀什么时候拿在手上。 当刀光一闪的时候,也没人知道陆笙的刀去了哪里。 时间,仿佛定格。 灵珠郡主的气势,却戛然而止。 灵珠郡主瞪圆了眼睛,眼眸之中充满了不信。她不愿相信,也无法相信,竟然有一把飞刀刺破了她的三寸罡气插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甚至,这把飞刀从哪来,怎么插在自己咽喉之上的都不知道。 她是绝代天骄,她是不久后的王妃,将来了皇后。但是,为什么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发生,却要提前结束? 陆笙这一刀,到底是什么?她想不明白,凭什么?凭什么自己会死,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哧—— 血雾喷洒,仿佛疾风吹过峡谷的声音。 灵珠郡主依旧瞪着圆圆的眼睛不愿闭上,但身体,却无力的倒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苏州 这一闪而逝的刀光,没有人能看清。但那刹那间的华丽,却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震撼。 就连长陵卫,也在这一刀过后彻底的陷入了呆滞,死寂。 沈凌和霍天愣着看着眼前的尸体,时间仿佛定格在永恒瞬间。 嗡—— 当灵珠郡主倒下的瞬间,脑海之中突然闪动一阵震动。一阵白光闪过,精深识海出现了三张卡片。 陆笙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一次罚恶虽然完成,但陆笙却没有半点喜悦。 灵珠郡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她却透露出背后不可告人的可怕力量。 而最让陆笙无法释怀的,便是魔的出现。 没有亲身经历过魔的可怕的人,根本不明白被魔缠上会变成什么。 灵珠郡主也许罪有应得,但是她何尝不是因为魔而万劫不复!魔,到底是什么? 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一张卡片上,“道具卡,蚕丝手套。出自神雕侠侣,为小龙女出场时所带道具,乃千年天蚕丝所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看到这个奖励,陆笙有句不吐不快。 你这道具是直接从小龙女手上扒下来的吧?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很好,但是,你这一看就是女士手套的样式是几个意思? 就算能带进去,那也丢不起这个人吧? 陆笙苦笑的摇了摇头,再次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二张卡片。 “技能卡,降龙十八掌!为金庸武学之中丐帮绝学。” 这是好东西!陆笙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之前看到天蚕丝手套,陆笙还以为罚恶奖励已经往不正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现在看来,还是多虑了。 精神力集中在技能卡之上,轰的一声,技能卡突然间在脑海中爆碎。 陆笙的意识,再一次出现在精神识海之中,十几个小人,出现在陆笙的眼前舞动着。 每一个人的运功路线,运劲技巧,都仿佛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陆笙的脑海之中。 仿佛一瞬之间度过了数十个春夏寒暑,每一个小人数十年浸淫的经验如滔滔江河一般汇入到陆笙的脑海之中。 降龙十种自带气运的武功。一旦和降龙十八掌的精气神贴合,它能约战越强,越战越勇。天龙世界之中,乔峰可是能把降龙十八掌打出百分之两百的伤害。 两百的伤害陆笙是不敢想,但是一百的伤害陆笙还是有把握的。现在陆笙的武学体系终于全面了起来,拳有七伤拳,掌有降龙十八掌,剑有五岳剑法,内力有九阴九阳,外加无敌操作系统乾坤大挪移。 这一刻,陆笙很想仰天长啸。 “还有谁——” 强行压下心底的激动,陆笙将精神力集中在最后一张卡片上。按照正常的套路来说,最后一张卡片应该会是一张体验卡。 “体验卡,独孤求败!出神雕侠侣!” 群雄束手,长剑空利,悲呼——生平寻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寞难堪也。 独孤求败,这是一个无敌到寂寞的绝世高手。他所出生的年代,便是他这个年代所有江湖豪侠的悲哀。而偏偏,他所在的那个年代,也是独孤求败的悲哀。 他没能在天龙的时代出现,才会留下寂寞如雪的遗憾。他是剑魔,痴剑成魔。 独孤九剑,是剑法无招之境的绝巅,是将招式尽忘之后,返本归原的剑法。 独孤求败,就这四个字,足以让陆笙向往。 “陆笙,以前我一直以为,你的轻功很厉害。后来我知道错了,比起你的轻功,你的剑法更厉害。现在我发现我又错了,你的飞刀比你的剑法厉害一百倍。 不会再过几天,你会告诉我,你最厉害的根本就不是飞刀吧?” “想多了……” 陆笙话还没说完,突然背脊猛的变得僵直。头也不回,一招神龙摆尾猛的向后轰击而去。 “唵——” 一道金色的游龙,毫无征兆的向身后冲去。沈凌和霍天猛然间变色,豁然回头,便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树枝之上。 树枝只有拇指粗细,但站着一个百十斤的大活人竟然没有断?不仅没断,甚至连一丝弯曲都没有。 游龙眨眼间就袭到了面门,而老道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不闪不避。 突然,老道的身前一阵扭曲,金色的游龙仿佛进入了一扇看不见的门一帮消失不见。没有一丝余波,没有一点动静,无声无息,润物无声。 老道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脚步轻轻一探,人仿佛幽灵一般落到了陆笙的面前。 “贫道青玄,乃一介漂泊人士,小兄弟,好高明的掌法!贫道游历江湖也可说见多识广,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刚猛霸道的外门掌法。敢问此掌法可有名字?” “降龙十八掌!” “降龙?倒也对得起这名字!”青玄道人微微一笑,“此女被魔气侵体,已汇聚魔种,人虽已死,魔气未散,若是处理不当,魔气四溢怕是会牵连无辜。” 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拂尘,由拿出一串佛珠。缓缓的来到灵珠郡主身前,掐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伴随着他的念叨,灵珠郡主身上的煞气突然仿佛受到牵引一般化作青烟钻入老道的佛珠之中。 “这位道长,您又是拂尘又是佛珠的,难道道长是佛道双修?” “无量天尊——佛,本是道!” 沈凌满头黑线一阵无语。这个世界佛道两门一直争论不休。因为没人能说清佛道两宗的起源,就连佛门道宗自己也说不清楚。 所以谁是正统,谁先出现就有的争了。佛门说,他们自天地初开就存在于世,乃是正统。 而道门更狠,直接抛出佛本是道的说法,更是在佛道两宗之上抛出一个玄门。佛道皆是遵从玄门教义,而道宗是玄门正宗传承,佛门只是背弃了玄门自立门户了而已。 “青玄道长,你手中的佛珠是什么东西?你将魔气吸收进佛珠,予以何为?” “咦?你竟然能看到魔气?”青玄道人诧异的惊疑一声,回头郑重的看了陆笙一眼。 “这是贫道炼制的法器,可吸收魔气,贫僧将魔气收走之后再行化解。” “魔气能化解?”陆笙再次问道。 “天地能量皆可转换化解,魔气也是天地能量的一种,只不过是集怨念晦气而生,需以功德慈悲化解。” “什么是魔?魔从何而来?”陆笙再次问道。 “魔由心生!”青玄道人郑重的回到,“魔,原本是人心中的邪恶思想。贪婪,权欲,自私,色欲等等……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魔不仅仅存在于人心之中,而存在于天地之间。 最开始,人因恶而成魔,但渐渐的,人因魔而为恶。说起来,魔,与我们道宗还有佛门都有牵连。 我们的教义之中,有道涨魔消,魔涨道消的说法,而佛教教义之中,也有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说法。 所以,无论是道门中人还是佛宗之人,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好了,魔气已经被我收走,贫道就此告辞,需找一个清静之地化解魔气,两位小友,就此别过!” “等……” 第二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已经失去了青玄道人的踪迹。 如此神鬼莫测的轻功,再次惊得陆笙两人久久无法释怀。 “奇怪……”沈凌迟疑的说道,“有如此修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青玄道人这一名号?” “沈凌,你不觉得这个道士来的太巧了么?”陆笙低沉的声音响起。 “就算你觉得他可疑,但你能如何?如此神出鬼没的高手,谁能留下他?”说着,沈凌缓缓的走向长陵卫,“尔等随长陵公主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负隅顽抗么? 还不放下武器,本世子还能向皇上求情将你们改编。否则,你们的下场就不需我多说了吧?” 长陵卫一个个脸色煞白,对于她们这种从军营中出来的女人,无比清楚她们将来将面对的命运。负隅顽抗,只会生不如死。 “世子,我们自知二十年来手上沾满血腥,但是我们是军人,我们也不过听命行事。还请世子能念在我们与飞凌卫同袍之情,同门之谊,给我们一条生路!” 为首的长陵卫哐当一声放下兵器单膝跪地。 首领带头,其余的长陵卫纷纷放下武器。 段飞轻轻一挥手,飞凌卫冲进人群,卸下她们的武器兵刃,而后取走她们的阵图。 到了此刻,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可以结案了吧?”陆笙遥望着西方微微叹了口气。 “可以,此案前因后果都已清楚,脉络也完全清晰。只是我到了现在也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都是灵珠郡主的手笔。估计,京城之中的人也不敢相信。” “这也不是只有灵珠郡主一人所能做下的,我想在京城之后,一定还有她身后的人在谋划什么。你务必要将这一点上报上去。” “那是自然!” “接下来也没我的事了,我该走了!”陆笙望着渐渐升高的太阳,脸上露出了思念。 “走?回苏州?不多玩两天?” “出来快一个月了,该回去了。”说走,陆笙就没有半点迟疑。背对着沈凌挥了挥衣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十丈开外。 “喂!你真走啊?” “当我逗你玩呢?” “过两天我来苏州找你!” “随便——” 声音渺渺,人影,亦是渺渺——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九阴白骨爪 近中午出发,回到苏州的时候刚刚黄昏。已经过了立夏,夏日的白天相对长的多。所以,按时间来说已经黄昏,但太阳依旧高高的挂在天上。 任务圆满完成,陆笙凯旋而归也不可能两手空空的回来。除了手中的寒铁剑之外,还背着一个个包裹。圆鼓鼓的,都快占据陆笙整个后背了。 从屋顶沿直线向提刑司闪转腾挪,如寒烟一般落在提刑司的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门口一对威武的石狮子尽显霸气。 看着完好无损的大门,陆笙微微松了一口气。嗯?突然,陆笙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在门口石狮的脑袋上,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洞。 陆笙上前,仔细的瞅了瞅,顿时凌乱了,这些洞都是以五个五个排列,用手指插出来的。 算是挑衅么?石狮子是提刑司的脸面,把石狮子的脑袋戳的跟马蜂窝似的,这是相当严重的挑衅行为了。 问题是,石狮子都已经被戳成这样了,提刑司竟然还把石狮子摆在门口,不要面子了么? “大人,您回来了?” 一名司卫路过门口,看到陆笙惊喜的叫了起来。 “嗯!你过来,门口狮子头上的指洞是谁干的?有没有卸了他的爪子?” “不敢!”司卫连忙摇头,“是,是阿狸小姐做的。她说在练大人传授的家传武功,练功房里的木桩太软了,要找硬的练。 所以让人把石狮子搬到练功房里去了,过了几天,阿狸小姐心满意足的出来,然后石狮子抬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心满意足的出来?”陆笙脑海中顿时浮现陆狸剔着牙悠哉的走出练功房,而练功房中狮子的哭泣声肝肠寸断。 陆笙回头瞅了眼石狮子,这是经历了何等的摧残?突然,陆笙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顿时打了一个冷颤,“阿狸呢?” “应该在后院吧?” 司卫声音刚刚落地,陆笙的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陆笙突然想起,九阴白骨爪似乎有两种练法,要是曲解了其中的精要,就有可能把九阴白骨爪练成梅超风那个样子。 我靠,长着十厘米长的指甲,插进人的头颅?这画面,不敢想啊! “孙游,你下来!” “不下来,阿狸妹妹,你真练错了,九阴真经是道门武学,道门功法讲究中正平和,哪有你这样充满邪性的?” “你说我练得不对,那给我下来,咱们试试,看看谁厉害?” “谁和你说厉害的就是对的?要不等大人回来了你亲自问他。” “不行,这事要不解决,我寝食难安。你下来,咱们印证一下。” “不要,被你戳一下我就死了……” 陆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猛的拉了下来。 “闹够了么?” “呀?哥,你回来啦?”陆狸惊喜的转过身,正想冲过来,却看到陆笙难看的脸色之后生生的顿住了脚步。 陆笙看着陆狸,第一眼看的就是陆狸的手指。指甲虽然没有十厘米长这么夸张,但三厘米一定是有了。 陆狸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嗖的一下把双手背在身后,“哥,案子结束了?这次不是只是路过回来看看吧?” “结束了!阿狸,指甲留这么长做什么?” “喵——”阿狸举着手爪,学着猫叫了一声。 “喵你个鬼!”陆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呼——”正在这时,孙游也如清风一般从屋顶上落下,“大人!你可总算回来了……” “哥,你背后背的是啥?我怎么闻到……干果蜜饯的味道了?” “看来你不是小猫,你是只老鼠!” “大人回来了?” 这时,整个提刑司也都知道陆笙回来,一个个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向陆笙见礼。 “嗯,回来了!”陆笙对着走来的蜘蛛和卢剑招了招手,“跟我过来!” 将几人叫道会议室,陆笙很土豪的放下包裹,“大家别抢,人人都有……” 但这话还没说完,阿狸抢的最凶。 “蜜饯,干果……都是我的……卢剑,放下,别动,信不信我拿九阴白骨爪挠死你……” “不是,我没动啊……”卢剑一脸无辜,抓着一把核桃偷偷往兜里揣。 倒不是这些东西真的就多么好,但卢剑几个就喜欢这么逗陆狸玩。看着陆狸心满意足的抱着一堆零食,几人都开怀的笑了起来。 “卢剑,孙游,蜘蛛,这是我从飞凌卫身上扒下来的贴身软甲。你们看看合不合身?” 陆笙从包裹中翻出几件软甲,三人双眼顿时放光。报着软甲,一溜烟的钻进身边的小房间之中。 没过一会儿,三人走了出来。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里面穿了软甲的迹象。 “大人,这软甲穿真不错,很软,穿着也很舒服。一点也没有生硬的感觉。”孙游活动了一下臂膀说道。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防刀剑……”卢剑拍了拍胸脯,“孙游,要不你捅我一剑试试?” 很好,很强大!陆笙很佩服卢剑作死的勇气。 听到卢剑的要求,一边的陆狸顿时来了精神,“卢剑哥哥,我来——” 嗔的一下,陆狸再次亮出了爪子。那一瞬间,陆笙仿佛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这是连锁软甲,乃是大禹朝最新炼制的软铁串联而成。其工艺极为复杂繁琐,除少数精锐部队中的精锐先锋才有装备之外,其余人根本连看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就不要试了,软甲虽然能起到保护作用,但是在剑气面前也就是一层布而已。” “那不是没啥用?”孙游失望的问道,“还以为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呢……” “真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都是可遇而不可得的宝贝。但你们也别小看这软甲,软甲的真正作用是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暗中的偷袭。 如果正面与人交手,软甲有什么用?人家要是能杀你,你穿不穿软甲都是一样的。” “大人说的是!”卢剑甩了甩额头飘逸的长发,“至少我杀人绝对不会刺他的胸口,直接一剑贯喉。” “那个,大人,这真的是你从飞凌卫身上扒下来的?你胆子挺大的!”孙游好奇的问道。 像孙游这类人来说,飞凌卫是遥远的,神秘的。也是强大的不可招惹的。 黄鹤青烟令,金陵飞凌卫,那是整个江南道官方最为可怕强大的部队。不论多么厉害的绿林好汉,听到飞凌卫也得吓得抖三抖。 “那有什么?别把飞凌卫太当回事,也就那样。那天和我一起出去的那个段飞,飞凌卫左卫领,我就当着他的面扒的,他说什么了?啥都没说。” “大人威武——”孙游佩服的竖起拇指。 “那……大人,我身上这一件也是?”蜘蛛幽幽的声音想起,“我这一件,好像是……女式的。” “这……对了,你这件不是飞凌卫的,而是长陵卫的。长陵卫的近千件装备,我截了四套。你看,这包裹里都是,给你替换的穿。” “喂,大人,你这偏心的太明显了吧?”卢剑顿时起哄。 “那不一样,长陵卫都是俘虏,他们的装备叫战利品。你们要喜欢,自己挑两件穿吧。女装穿在你身上应该也好看。” 一阵打闹之后,陆笙开始询问预防刑事案子的方案措施实施的如何了。开始说正事,大伙儿也收起了玩笑,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成效还是有的,这些天,我们每天都能接到不下于十个百姓举报。虽然多数是捕风捉影,但是也的确阻止了几次案子发生。 但是……大人,咱们的人手不够,如果加大编制的话,提刑司根本无力支付。但那些江湖人士却对此很不热衷,疤虎那边倒是直接,什么都不说直接就吓,吓不住就打。 唉!大人,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这样么?”陆笙眉头皱了起来。 提刑司挂靠于知府衙门,编制太小。虽然和前世的警察体系相似,但人数才不到一百人。要让一百人维护好一个州府的治安,这简直是开玩笑。 但要是等到案件发生提刑司再出面,那还有什么意义?防范于未然才是正道,事后就算抓出罪犯,那也是亡羊补牢而已。 “大人,您先别发愁,您看看这个。”说着,蜘蛛从柜子里取出一份卷宗递到陆笙面前。 “这是什么?”陆笙接过好奇的问道。 “五天前送到提刑司的,朝廷似乎有意整改提刑司。严格来说,并不是整改,而是要成立一个独立于内阁六部之外的庞大部门。 这个部门由皇上直接委派一人为总负责,层层分摊下去,一直细分到各个县镇。如果这个部门成立,那么各州府的安保则全权负责。 由各府提刑司,捕快,城防军合并而成。使用全新的品级和职称,不属于文官体系,也不属于军方体系。 但具体何时实施,公文中并未提及,但是既然已正式公文下发,那就说明此事已成定局。” 随着蜘蛛的介绍,陆笙已经看完了公文内容。轻轻的合上公文,陆笙陷入了沉思。 “在沪上的时候,我与南陵王世子交谈中他也提到过,似乎朝廷有意重整提刑司。但却没想到这次重整的力度会这么大。 要整合这么大的部门,钱是必不可少的条件。如果要分摊到各县的话,那至少是数百万人的庞大队伍。 大禹军部的人数也不过才一百七十万,却要成立一个数百万人新部门……这……简直不敢想象。可以说是彻底打破了朝堂格局。我觉得,这事不靠谱。” 第一百四十三章 沈凌到来 朝廷要大改革,那必定是经过内阁大佬们深思熟虑的,具体如何实施,也许也并非如陆笙想象的那样。 陆笙只是这次改革之中的一颗小小的零件,轮不到他想,也轮不到他发愁。 眼下最为重要的,除了做好他的分内之事之外,还需要将陆狸的武功重新纠正一遍。 陆笙一股脑的传了她九阴真经,但因为时间紧迫倒是没有注意到九阴真经之中有很多道家术语。以陆狸的理解能力很容易走歪的。 陆笙背着手,缓缓的踱到后花园之中,衣摆随风,轻轻舞动。迎面的微风,舞动着陆笙的发丝。一身风采,怎一个夺目了得。 逼味很浓,气势不凡。看的身后的蜘蛛和阿狸双眼不禁冒出闪亮的星星。 卢剑微微瘪了瘪嘴,轻轻的甩了甩额头的刘海。 “卢剑,你甩到我脸了。”孙游低沉的声音响起。 “孙游,你说实话,我和大人,谁更帅?” “当然是你!”孙游没有半点迟疑,“但是大人发钱的时候,比你帅十倍!尤其是昨天,他拿着一叠银票砸我脸上的动作,帅到没朋友。如果他把十两的银票换成一两的,那就跟好了!” “节操呢?” “喂狗了!” “我们这么光明正大的看大人传授阿狸妹妹武功,是不是不太好?”孙游有些迟疑的问道。 “偷偷摸摸的看更不好!”卢剑笑了笑,“反正大人不会介意的。” 陆笙觉得装的差不多了,缓缓的睁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阿狸!” “到!”陆狸兴奋的叫到。 “门口的狮子今天一早我让老魏拿去换新的了,九阴白骨爪不是这么练的。我现在就示范一下,你给我好好看着,什么才是真正的九阴白骨爪!” 九阴真经既然是神功绝学,怎么可以这么邪恶?道家武学,中正平和,就算是挠人,也得挠的大气磅礴。 陆笙缓缓地抬起手,成鹰爪状。 “喝——” 一声暴喝,一道爪影突然间从手爪中激射而出,仿佛片白云冲上虚空。 “刷刷刷——”突然,陆笙的身影仿佛影子一般朦胧了起来,人在原地,却突然分散出四五个不同的残影。 每一道残影,都施展着一招爪法,每一爪,都仿佛能在虚空之中留一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九阴白骨爪,不是用指甲戳人家天灵盖的,杀伤力,全在于运进的法门。就算没有指甲,五指寸芒,也能切金断玉。 一套九阴白骨爪打完,陆笙缓缓的手工,背着手,默默的回头。 “怎么样,这才是真正的九阴白骨爪!” “好,漂亮——”阿狸双眼放光,那亮度,堪比日月星辰。 陆笙施展的九阴白骨爪不仅仅威力绝伦,就是观赏性也是极佳。因为凌波微步的加成,陆笙的一招一式都如舞蹈一般,但每一招每一式却又充满杀伤力。 “哥,教我!”陆狸兴奋的叫道。 “刚才不是教你了么?” “刚才只顾着好看,没记住……” 陆笙满头黑线。 也许是知道陆笙回来了,也许真的是苏州的治安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如人意。这几天来,苏州府全境竟然没有发生什么案子就连打架斗殴都没有发生。 钱塘已经得知失窃的官银找到了,正在运往苏州,所以动作也开始大刀阔斧了起来。 官银还没到,这批官银该怎么用早已经规划好。 受风灾影响,有十二个村子要重新重建,十七个村子的道路彻底被冲垮,还有加固六个堤坝,修复七十二处地方的农田。 现在已经到了夏季,为了保证秋收,他必须要大批量买耕牛,帮助百姓尽快种下粮食。这些事,之前做起来都是束手束脚,但现在,钱塘知府大人大笔一挥。 对着下属只有一个要求,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苏州城外十里古亭,钱塘率领苏州府一众官员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来此等候了。 平时都威风凛凛的官老爷,此刻却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的望着东方翘首相望。 “来了——” 突然,一声惊喜的欢呼声响起,众人点着脚尖望去。远处古道尽头的地平线上,渐渐的出现了一辆车马。 车马出现,随后紧跟着一辆又一辆车马。 随着车马的陆续出现,一直绷紧着脸的钱塘,也顿时露出了笑颜。 太不容易了,这一批官银,来的太不容易了。几经磨难,辗转了四个月终于平安的送到了苏州。在四个月前,这批官银是及时雨,而现在,这批官银却是苏州府数十万百姓的救命草。 这几个月,钱塘撑的太辛苦,现在,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 马车缓缓的走来,每一辆马车的周围,至少围着十二名飞凌卫。十二人,正是一个战斗小队。由此可见,南陵王府对这一次护送的看重程度。 陆笙微微眯了眼睛,第一眼就从车队中发现了沈凌。而沈凌,也在人群中第一时间看到了陆笙。 两人相视一笑,但下一秒,陆笙就笑不起来了。因为沈凌的目光瞬间从自己的身上移到了站在身后的陆狸身上。 早知道这货居心不良! “下官苏州知府钱塘,携苏州府各部官吏,恭迎南陵王世子!” “钱大人客气了,呐,我身后就是朝廷拨给苏州府的三百万两官银,数目在出发前我都亲自核对过。一路上亲自押解,现在完璧归赵。” “下官代苏州三十万百姓,多谢世子!” “应该谢皇恩浩荡。大家别站着了,走吧!” 苏州城内,人声鼎沸。百姓自发的来到街上夹道欢呼。这样的场景,一般也就是大军凯旋归来之后才会发生。 高头大马之上,沈凌不断的挥手向百姓示意。面上的微笑,竟然如面具上雕刻的那么标准。 “苏州……真好!”沈凌悠悠的发出一声感叹。 “青山兄,是苏州人文好,还是人好?”陆笙调侃的笑道。 “自然是人文好,遍地都是儒士长衫,处处都是鸟语花香。”沈凌说着,眼睛又瞅向街道旁几个大家闺秀圆扇遮面低语嬉笑。 “嗯,为何青山兄的眼睛,总是能看到花丛之中莺莺燕燕?难道金陵的美女,还不如苏州的?” “各有千秋,只是没有苏州的多而已……陆狸妹妹,你现在也是官家小姐,为何还是素面朝天的样子?女孩子,要学会打扮自己。这次沈凌哥哥特地给你带来明月香的胭脂水粉,喜欢么?” 陆狸顺道给了沈凌一个白眼,“我不想和你说话,哥,你以后别理这家伙,会被带坏的。” “我怎么了?我又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但你是浪子,风流成性。我哥哥这么老实的人,就是被你带坏的。我答应过爹娘,要看着哥哥不能让他学坏!” “带坏陆笙?我有那本事么?”沈凌无语。 “那个……你说的明日香是不是就是苏州城最有名的明日花香水粉店么?”陆狸最终还是经不住诱惑多嘴问了一句。 “没错,不过苏州府的那家只是分店,总店在金陵。而且我带来的,在苏州城一定买不到。怎么样?喜欢么?叫声沈凌哥哥来听听!” “信不信我拿九阴白骨爪挠死你!” 将官银顺利押送进府库库房,陆笙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其余的事,不归陆笙管他也没必要管。 南陵王世子来到苏州府提刑司,这让整个提刑司都有些紧张。南陵王,凌驾于江南道的庞然大物。而苏州府提刑司,却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衙门。 一开始,司卫们做事还谨小慎微,但后来看到陆笙一脚把沈凌踹出房门之后,司卫们就不再把这个南陵王世子当回事了。 “阿狸妹妹,过会儿我带你出去玩吧?” “苏州有什么好玩的?”陆狸小心的摆弄着面前一个个精致的陶瓷罐,每一个罐子都是价值不菲。 “淞南楼酥饼有没有吃过?德全楼的脆皮烤鸭?南湾楼的糕点?汇龙街的小吃?必胜居的冰糖米粥?外婆家的锅贴总吃过吧?” 看着陆狸一脸茫然,却越来越亮的眼眸,沈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陆笙这家伙,怎么当哥哥的?竟然连这些都没带你去过?” “不是哥哥不带我……”陆狸幽幽的声音无比的低沉,“从回到苏州之后,哥哥一直很忙。” “这样,你看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沈凌哥哥带你出去吃遍苏州美食好不好?” 陆狸的脸上明显有些意动。但突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看着沈凌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不去,我哥说了,你此来居心不良,让我防着你点。” “我……”沈凌瞪圆了眼看,猛的站起身冲向陆笙的房间,“陆玉竹,你特么给老子说清楚……” 突然,沈凌的眼前一花,陆狸不知何时竟然拦住了他的去路,“哥在思考大事,你不许打扰,否则……” “拿九阴白骨爪挠死我是吧?但是,你难道没听到打呼的声音么?你哥明明在睡午觉好不好。”突然沈凌眼珠一转,“你哥在睡觉,正好,咱们出去吃好吃的,苏州美食闻名天下,尤其是糕点,更是回味无穷。” 陆狸理智上很想拒绝,但却经不住诱惑默默的点了点头,“我……去拿钱。” “拿什么钱啊,沈凌哥哥今天请客,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包了。” “如此甚好,同去同去!”一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陆笙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陆狸的身侧。 第一百四十四章 江山鲈鱼美 打土豪,陆笙兄妹两是认真的。至于什么沈凌带着?开玩笑,陆笙身为东道主哪里需要沈凌带路。反正这一个下午,把只要能有点名气的美食小吃,能吃的都吃了个遍。 至于肚子的容量问题,对于先天之境的三人来说都不是事。内力运转,吃下去的食物转眼间就会化作气血能量存储于内府之中。 要在这个时代开一家自助餐,随便来个先天高手就能吃到你破产。 这一天,也许是陆笙见过陆狸笑的最灿烂的一天,甚至比当初听到自己金榜题名,东华门唱名时还要灿烂。 “长江之中,要说最美之鱼,很多人会说河豚,但只有少数食客知道,江中最美之鱼,乃是十年以上的鲈鱼。 沿江而建的酒家,从苏州到扬州共有八百七十六家,而其中鲈鱼做的最好的,这家望江楼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看来你对吃很有心得?我们倒是享福了。”陆笙笑了笑,“阿狸,你在看什么呢?” “你看这些人都是穿金带银,为什么店小二不让他们进来?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牌子,他们做什么的?” “人满了,他们在领号排队呢,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随来随吃,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坐上三楼坐等鲈鱼上岸的。”沈凌很是自得的悠悠说道,望着远处在江浪之中浮浮沉沉的小船缓缓靠岸。 “看来,我们的鲈鱼到了……”沈凌眯起眼睛,眼眸中仿佛发出了一道光束,“竟然是八十年以上的鲈鱼,陆笙,这趟苏州没白来啊!” 小船在江浪中浮浮沉沉,但很显然,驾船的渔夫非常兴奋。还没靠岸,渔夫激动的抡起毛巾挥舞着,“东家,百年鲈鱼,百年鲈鱼啊!哈哈哈……老朽打了四十年鱼,看到过最大的也不过五十年的。” “真的是百年鲈鱼?姜老头,你儿子的婚事有找落了,剩下的钱,还能给你续个弦,外带棺材本也够了。”身边一渔夫惊讶问道。 “哈哈哈……是啊,老朽开眼了,百年鲈鱼,你看!” “小心,有江浪!”突然那人一声惊呼响起,姜老汉的笑容瞬间定格。 连忙操控船桨想要稳住船身。 “姜老汉,不好了,我要撞上来了……” “轰——” 一声响动,姜老汉脚下的船瞬间剧烈摇晃了起来,在即将落水的瞬间,姜老汉想到的不是自己是不是要死了。而是儿子的婚事眼看因为没钱要崩了,好不容易老天开眼帮忙,这下又完了。 “轰——” 水花四溅,鲈鱼一见到水,顿时欢快的舞动着尾巴向江底钻去。 姜老汉绝望的望着渐渐远去的江面,看着身边游来游去的百年鲈鱼,突然仿佛明白了什么。 “神仙……”突然,姜老汉瞪圆了眼睛,因为他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竟然从天而降轻轻的落在水面之上。脚下的水面,就像是地面一般。 下沉的身体停下了,飞速的向江面冲去。 “轰——” 水花四溅,落水的姜老汉竟然奇迹般的冲出水面落到了陆笙的手中。 “往哪跑!”陆笙低声一喝,左手成爪,内力涌动。江面翻涌,一条一米多长的鲈鱼也如姜老汉一般破开江面冲向陆笙。 “沈凌,接着!”陆笙一挥手,鲈鱼画作黑影向天空落下的沈凌飞去。沈凌一把抱住鲈鱼脚尖一点化作大鹏冲向岸边。 陆笙将姜老汉放回到小船中,“老伯,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说着,陆笙冷冷的转过脸,看向身后小渔船上的中年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他啊,他叫李老四。”姜老头连忙说道,“是我一个村子的,为人老实,所以大家都叫他李老实。” “李老实?我看你很不老实!姜老头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故意撞翻他的船,害的他差点丧命?” 李老四的脸色瞬间一白,眼神也变得闪躲了起来,“你这后生说什么呢,我的船是被江浪给冲过去的……” “休得胡说,本官在楼上看的清清楚楚,你还敢狡辩。跟我上岸!”陆笙说着,一把抓住李老四,就这么踩着水面三步越到了岸边。 “好——”岸上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陆笙飘落江面救人的一幕,对他们来说可谓是神仙手段。 “哎呦——”李老四被陆笙一把丢弃在地上。 突然,陆笙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芒,这一次仔细看李老四的时候,在他的眉宇间竟然看到隐隐一道黑色的气息。 虽然很淡,但却存在。 陆笙的心底一凛,“魔气?” “你……你到底是谁?你抓我做什么?”李老四惶恐的不住倒退。 “本官乃苏州府提刑司主司,你说本官抓你做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你是……你是陆大人?”破了官银一案,追回官银,陆笙在苏州百姓的心底已经供上神坛,所以听到陆笙自报身份,周围的百姓突然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草民拜见陆青天——” “我……大人,我冤枉啊……”李老四突然发疯似的惊叫起来。 “本官看的真真切切你还敢说冤枉?好在本官在场,你所作所为并未造成什么后果。倘若你还要狡辩,那么本官就只好治你蓄意谋杀之罪了。” 被陆笙这么一吓,李老四的脸色刷的一吓没有了血色,慌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大人,小人知错了,小人认罪!小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像被迷了心窍一般。 姜老头捕获的百年鲈鱼,他至少能得一百两赏银。我们在江上打渔,风风雨雨十年也未必能挣到一百两。 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心中就见不得姜老头落得这等好处,还想着,为什么姜老头运气就这么好,凭什么打到百年鲈鱼的不是我。 这么想着,刚巧有江浪打来,我不知怎么的,就偷偷控船撞了过去。大人,小人是鬼迷心窍了,当看到姜老头掉下水,小人也是懊悔的很。大人……小人错了……真的错了……” 说着,不住的对着陆笙磕头。 “原来是这样啊!这是看不得别人好!” “真不是东西,长的一脸老实,却想不到包藏祸心。” 人群恍然大悟,纷纷对着李老四一顿指责。但陆笙却并不觉得这件事这么简单。 嫉妒是原罪,人生来就有。而碌碌凡人,此时此景也多半会生出像李老四这样的嫉妒心。但正常人就算升起嫉妒,多半转瞬间就会被压制,甚至在醒悟之后还会暗自觉得丢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李老四竟然就这么做了,甚至如果陆笙不在场,姜老头就只能冤死。 虽然李老四可恶,可该死么?陆笙心底摇摆不定起来。 “大人,大人……能否听老朽一言?”明白了原委的姜老头躬着身体来到陆笙面前。 “老伯请说!” “李老四和老朽是同村的,说起来,他也是老朽看着长大的。李老四的为人,老朽心底也有底。虽然他今天做出这等事,老朽也是很生气,但却也觉得并非他本意。 也许真如他所言,是鬼迷了心窍。李老四平日里真的很好很老实。还记得有一次他和另一个人在江里翻了船。他背着那人游了二里上了岸。 累得都快断了气,他也没有抛下人家。老朽活了一辈子,知道人心隔肚皮的道理。但老朽敢拍着胸脯说,李老四真的是个好人。大人,反正老朽也没送命,还请大人能宽大处理……” “姜老头,你……”李老四震惊的看着姜老头,眼神如此的复杂。 而这一刻,在陆笙的眼中,李老四眉宇间的魔气竟然缓缓的转淡,直到消失不见。 “姜老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李老四一边对着姜老头道歉,一边猛扇自己耳光。 “这……魔气算是被感化了么?”陆笙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 “李老四,既然姜老汉既往不咎还替你求情,本官也不再揪着不放。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己去衙门,领三十板子涨涨记性。” “是,谢大人,谢大人……”李老四把头磕的跟捣蒜似的。 回到包间,陆笙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陆笙一直在思考,是因为李老四心生嫉妒才滋生的魔气,还是因为魔气的干扰才会滋生嫉妒。 “哥,你就这么放过那个坏人了?”陆狸好奇的问道,“他差点害死了那个老伯伯!” “人有时候做错事是一时糊涂,李老四就是那一种。而且姜老头替他求情,再将李老四定罪那就显得过于苛刻古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而且……沈凌,我又看到魔气了。” “真的?那个李老四身上?” “对!但是在姜老头以德报怨替他求情之后,魔气却消散了。还记得青玄道人说过的话么?魔由心生,但不知何时,魔却存在了天地间。”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沈凌凝重的说道。 “你知道点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这和大禹国祚有关,老头子这些天一直在京城忙着新部门建设计划,只是偶尔通信的时候提了一句。对了,你们苏州提刑司应该有公文下发了。” “你说这件事?难道是真的?如果真如公文中所述,那可是数百万人的规模啊。” “哪有那么夸张,最多十五万人好不好!”沈凌被陆笙爆出的数目吓了一跳。 陆笙一听,想了想也明白了,这个时代确实不能和前世警察体系相提并论。十五万人分摊到十九州,差不多每州一万人。有些州地广人稀,人数还能少点。 “不过这事非一朝一夕,也非一蹴而就,不出意外,江南道会作为试点区域最先实施。兄弟,做好心理准备,要不了多久,我们金陵见。” “鱼来了——”正在这时,门外的小二高呼声响起。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投资和赌博的区别 沈凌并没有在苏州待上多久,带着陆狸吃了四五天美食之后便随长陵卫回到了金陵。 沈凌的离开,倒是让陆狸有些不舍。她不舍的也不是沈凌这个人,而是那些天吃过的苏州美食。 因地制宜,陆笙这次有时间了,在家里又把预防刑事犯罪法案做了一些修改。无非是两方面,一是法律宣传普及,第二就是相互监督。 好在这个世界有里长,一乡二里,平日除了耕地就是负责整个乡民的工作处理他们家长里短的琐事。 既然知府大人能差遣他们,陆笙也给他们点活干。每天晚上,让里长给村民们普及一下法律,顺便让他们自己也普及普及。 不知不觉,一个月悄然而过。这样宅又充实的日子,陆笙很适应很习惯。在前世,他除了接单外出之外,其余时间还真的是宅在家里打游戏,看视频。 用小助理的话,活该三十岁没女朋友,注定孤终身。 陆笙很适应,陆狸就快憋坏了。但是哥哥不出门,她身为狗皮膏药自然也不能出门,练武虽然过瘾,但天天练也会腻歪。 陆笙坐在花坛中惬意的翻着书册,而陆狸就撑着脑袋眼巴巴的看着陆笙,“好无聊啊……我怀念淞沪楼的软糕……我想海棠糕……” “自己去,你又不是没钱!”陆笙头也不抬的淡淡说道。 “你陪我去!” “不去,我不喜欢甜食。” “娘以前也爱吃甜食……她做的枣糖……真是甜到骨子里了……娘,你听到了么?哥不让我吃甜食了……” 陆笙满头黑线的放下书,正要站起身,突然,院外拱门之外,孙游匆忙的跑来。 “大人,号外,号外——” “什么号外?难道出事了?”陆笙顿时来了精神。 “没,苏州没有出事,但江湖上出事了。”孙游满脸兴奋的说道,“这两天,整个苏州府的江湖人士都在谈论一场比武。 我就好奇打听了一下,原来青年才俊榜第七位的武林第一美人玄天蝶女,正式向青年才俊榜第一位的飘渺剑神柳青云发出挑战了。” “真的?”陆狸双眼顿时放光,连忙拉着孙游来到桌边坐下,“你快说,他们开打了么?” “打了,五天前在鞍山附近已经正式开始比试了,苏州武林人士得到的消息比较晚,现在正成批成批的往鞍山那边赶呢。” “飘渺剑神柳青云?”陆笙淡淡的说道,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岔,将手中的书册翻到第一页,“就是这货?” 陆笙手中的书,正是最新发行的武林青年才俊榜。其中包罗了天下青年才俊之中武功最高的人。但是,这个榜单也有其限制说明。 上榜的都是在三十岁以下,而且都有过有迹可循的战绩。如果有人故意隐藏实力,或者从未拿出巅峰实力,那么这个榜单排名就并不准确。 青年高手榜只排了一百名青年高手,但并不代表这一百人就是三十岁以下最强的人。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也许一个在山间密林之中苦苦修行的人少年,当他走出山林就能立刻搅动风雨。 这个时代从来不缺天才,缺的,只是那些风华绝代的人物。而青年高手榜前十名,就是这种人物。 这是最新一期的榜单,可以看出这次榜单的变动还是非常大的。在上一期,后天巅峰的实力勉强能挤进这个榜单。但现在,整个榜单上一个后天巅峰的都没有。 陆笙甚至对照了榜单发现这一期的最后一名在上一期排在了第六十名。也就是说,这一期的榜单,竟然把上一期的一半都踢了下去。 而这个玄天蝶女,虽然被称为武林第一美人,但在上一期却仅仅排在了第十三位。可这一期,直接进到了第七位。 陆笙的语气中对柳青云很不以为然,虽然柳青云已经连续五期位列榜首。但陆笙还是不以为然。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看到自己第十九名的排名,陆笙不屑的瘪了瘪嘴。 自己十九名也就算了,但凭什么沈凌这货还能第十五名?从这一点看,陆笙就断定这个榜单水分大大的。 尤其是看到对沈凌的介绍,第一句便是,大禹皇朝四象家族,南朱雀家族嫡系传人,当朝南陵王世子! 陆笙以为,要没有这一句话,排名至少要往后再十位。而且看到后面,更无力吐槽。深得朱雀家族百里飞剑之真传,御剑百里,杀人于无形。 要不是沈凌不在这里,陆笙非喷他一脸不可。这特么有脸么?百里飞剑被他练成百步飞剑。 所以嘛,陆笙对于榜单第一位的柳青云,也就没有半点敬畏了。谁强谁弱,还是干过才知道。 “玄妙蝶挑战柳青云?她打得过么?”陆狸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目前交手了四五场,还没分出胜负。”说着,孙游从怀中掏出一叠纸递到陆笙勉强,“这是手下弟兄们收集起来的情报,算是给他们练练手。” “玄妙蝶被称为武林中第一美人,江湖中传言,她与人交手甚至不必真的动手。因为江湖上没有哪个人能抵御她倾城的一笑。哪怕那个人是女人,也不能。 相传玄妙蝶和冰魄剑仙步非烟是好姐妹,步非烟一年前闭关领悟剑魄,如今出关在即,等她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挑战飘渺剑神柳青云。 所以玄妙蝶才会先找上柳青云,就是为了给步非烟探探柳青云的虚实。” 陆笙翻看着孙游递来的情报,扫了一遍之后轻轻的将情报放在桌上,“柳青云输了。” “输了?怎么可能!”孙游不信的惊呼一声,“虽然玄妙蝶这些年武功大进,但是和柳青云的差距却不是一点点。 柳青云出道以来,一剑寒光纵横十九州,一生力战无数却从未败绩。而且,柳青云是剑神,江湖公认的剑神!没有人会认为柳青云他会输……” “但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柳青云出道以来经历了大小七十二战,哪一战是持久之战?当年他与青年榜第一的宋小川决斗,也仅仅用了三招。 柳青云的剑,是杀人之剑,他的剑下,几乎没有活口。但是和玄妙蝶之战,竟然持续了五天都没有分出胜负。这只有一个解释。 柳青云不想杀人! 一个无情剑道,一把不想杀人的剑,他怎么能不输?柳青云输的不是武功,而是倒在了天下第一美人的温柔剑之下!” “咦,经大人这么分析,我倒也觉得柳青云输是迟早的事!”说着,突然仿佛想起什么,嗖的一声站起身拔腿就要往外跑。 “站住!”陆笙喝住孙游,“你小子这么一惊一乍的做什么?想去哪?” “大人,你不知道,苏州各大商号赌坊都开了盘口。赌柳青云什么时候取胜,盘口越来越火爆,苏州武林人士纷纷押注。” “那,柳青云输的赔率是多少?” “一赔十!” “你这是赶着去押注?” “大人,小赌怡情,您不会……” “混账!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提刑司司卫,还是情报组组长,你还在朝廷的体制之中。 赌博虽然没有律法禁止,但吏部条例可是明确规定,朝廷公职人员不得赌博,不得嫖娼,你知法犯法还算了,竟敢当着我的面……” “大人……小人知错了!”孙游连忙立正站稳,但脸上的表情却无比的痛苦。 “多好的机会啊……我下半辈子的好日子眼睁睁的在眼前飘过……老娘身上的衣服已经穿了十年了……我要是压上五十两,将来能赚五百两……我要是能压五百两……” “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干啥呢?老魏,老魏!” “大人,您叫我?”拱门的拐弯口,老魏提着扫把探出了脑袋。 “咱们提刑司还剩多少钱?” “还剩一万八千两。” “去,把这笔钱全部拿出来交给孙游。孙游,你丫的拿了钱立刻去各大堂口下注,反正挑赔率高的下,全买柳青云输。 还有,一定要挑那种信誉好,底蕴扎实的。要是赢了庄家赔不起那也不成。” 这番话说出来,孙游一脸懵逼的看着陆笙。刚才还满脸正气的呵斥自己身为公职人员不能赌博。但这转瞬间,特么自己直接压上全部家当? “哥,不许赌博。”陆狸龇着牙,警告的盯着陆笙。 “又不是我自己的钱……” “就算不是也不行!我答应过爹娘的,绝对不能让你学坏,还记得那个常山么?就是因为沾染上了赌博,现在活成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是输是赢的,那叫赌博。明知道是赢的,那叫投资。赌博靠的是运气,投资靠的是理智分析。既然柳青云必输,送到门来的钱怎么能不要呢?再说了,我们眼看马上就要离开苏州了。 但是等我们走后谁来给提刑司挣家当?总不能等我们走后,让这帮弟兄喝西北风吧?孙游,去吧。” “是!”这一次,孙游的声音显得低沉了很多。 虽然早就猜到,陆笙在接连完成大案之后很快会升迁调离,但真的从陆笙的口中得到答案,孙游的心也为之低落了下来。 苏州提刑司,因为有陆笙而名震苏州,没有了陆笙,苏州提刑司还能震慑群雄么? 当孙游走出拱门外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蜘蛛竟然靠着墙壁默默的望着天空。 “蜘蛛?你怎么在这?你这是……哭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鲜花铺路,万民相送 “没什么?”蜘蛛快速的抹了一把眼角,嗅了嗅鼻子。声音却变得无比沙哑。低下头,孙游还是在蜘蛛的眼角看到了泪痕。 “你去办事么?快去快回吧。” “哦!”孙游应了一声转身,眼角的余光扫过蜘蛛手中的公函。 蜘蛛收拾了一下心情,又整理了一下着装,“大人!” “进来!”陆笙轻轻的合上书本。 鲜红色的劲装,穿在蜘蛛身上那么的好看。但今天的蜘蛛,却显得别有韵味。 陆笙微笑的示意蜘蛛坐下,但蜘蛛却恭敬的双手递上公函,“大人,这是刚刚到的。” “什么?” “大人的调令!”蜘蛛说话间,眼眶再一次红了。 而陆笙的动作,也是微微一顿,故作镇定的缓缓接过公函,展开。 “哥?我们要走了?要离开苏州了?”陆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这一刻,小姑娘的脸上却露出了快哭的表情。 苏州是陆狸的家,她在这里很开心,也很安心。她喜欢苏州,喜欢苏州的人。哪怕是京城的花花世界她都没有一点留恋。 她舍不得苏州的一切,尤其是这里的人。 想到这里,眼泪不禁蕴满了眼眶。 “嗯,沈凌走的时候不是早就和我们说过了么?他说我们很快就会在金陵见面的。”陆笙轻轻地收起公函,“好在,金陵也不远啊,想回来的时候,一天就到了。” 陆笙抬起头笑了笑,“蜘蛛,你也坐吧!说起来,这次调令也算是好事。苏州提刑司主司不过是从八品,去了金陵为总司,那就是正六品官衔,连升了三级都不止。” “哥立了这么多功劳,连升三级不为过,但是,能不离开苏州么?上次钱塘老头不是想推荐哥哥做苏州知府么?我记得苏州知府也是正六品。” “咳咳咳……”陆笙被陆狸的话逗笑了,“钱知府是六品,但一府知府不是他能定的,我要做上知府的位置,没有十年二十年的历练想都别想。 不管怎么说,升官了毕竟是好事,我的奉银以前是七两,正六品是三十两,嗯,一个月可以买一亩地,算是高薪了。” “哥,我们不缺钱。”陆狸撅着嘴巴喃喃的说道。 “胡说,哪能不缺钱呢?钱永远都缺。好了,再说了这是朝廷的调令,要是不愿意,只能辞官了。” “不要,那还是去金陵吧!” “大人……”蜘蛛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真的不带我们?” “苏州是我的大本营,也是我归根所在。交给谁我都不放心。而且现在的苏州,离不开你。就算我要带上谁,但决不能把你带走。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你坐镇苏州的这段时间,好好培养几个可造之材。等过了一两年,你有了接替的人选我再把你调到身边。” “好,蜘蛛明白了!” 夜晚,灯火辉煌。 食堂饭桌上,摆满了淞沪楼的招牌美食。这是一场大宴,豪华的大餐。 但是提刑司的一众人气氛却显得异常沉闷,每一个人的脸色都那么严肃,就算吃菜,都是轻轻的夹一小口。 除了庆嫂的小丫狼吞虎咽的吃的满嘴流油,其余人都没什么胃口。 这是晚宴,也是告别宴。 公函中要求陆笙在三日之内赶到金陵报道,除去一天的路程之外,陆笙明天中午就该动身了。 金陵有提刑司,但却没有提刑总司。各府提刑司都是挂靠于各府的衙门,提刑司之间没有上下统领的关系。 但公文上却明确写了提刑司总司,正六品官衔。 这是临时创建的部门,甚至可以说,这个官职也是临时的。也许等到了金陵,确定好新部门的编制问题之后,提刑司就不会再叫提刑司了。 “喂,我说大家,这是给我送行,不是出殡。你们一幅幅哭丧的脸做什么?吃不吃?不吃我可全部给小丫了。”说着,陆笙夹了一只大鸭腿放到小丫的碗中。 “谢谢笙哥儿——”小丫满嘴的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不许叫笙哥儿,要叫大人!” “唉,庆嫂,对小丫别那么严厉。我就是笙哥儿,一点没叫错,小丫从小就是这么叫的。庆嫂,你也不用担心。你以后就在提刑司做事吧,只有提刑司在一天,你们娘俩就不会没有着落。 既然大家都没心情吃饭,那我就在此交代一些事吧。明天,我就要启程去金领了。但苏州,还是我陆笙的根基所在。将来告老还乡,我还是会来苏州。 所以,我留下你们,不是我不信任你们不要你们,而是真正的信任真正的托付。 蜘蛛,这些话我白天已经和你说过,现在都在,我再说一遍。这次我带走卢剑不带你和孙游,并非我偏心。而是苏州离得了卢剑,离不了你们。 蜘蛛心思缜密,嗅觉敏锐。侦查案件,寻常的小毛贼不是你的对手。而孙游呢,本是苏州人士混迹在三教九流,根深蒂固。而且还掌控着情报网络,你们两个联手,苏州府我大可放心。 等过段时间,苏州稳定我在金陵也站稳了脚跟,你们还是跟我。毕竟,我也不是神,身边总得有几个嫡系的心腹。 此次朝廷动这么大的手笔,绝非是心血来潮。而且我在沪上府也听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情报。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 “怎么不太平?”老魏抬起头疑惑的问道,“当今圣上继位快十年了,可以看出圣上是个有为之君。虽然没有太祖皇帝的文治武功,但也绝非昏庸之君。 大禹皇朝如今四海升平国力强盛,朝堂诸位大人也颇有能力。周边各国,无一敢掠大禹之锋芒。这太平盛世,至少还能维持五十年。” “从客观来说,的确如老魏所讲。但不知老魏可曾听说过魔?” “魔?” 陆笙的话让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倒是一边的老邢却是脸色阴沉,“大人,您说的可是魔教?” “不是,对于什么是魔,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是七大圣地之人皆有异动,似乎就是冲着这个魔而来。还有什么千年大劫什么的。不过我也就听到了只言片语,实在不甚了解。 不过老邢,你说什么魔教?他们是什么教派?反政府的邪教组织么?” 老邢喝了一口酒,轻轻的抹了抹嘴巴,“魔教又称魔宗,他们自己自称圣教。要说魔宗的历史,那就长了。似乎从神话时期就存在了。 反正历朝历代,都将魔宗定性为邪教,也曾派出大军剿灭过。但是魔教就如百足之虫一般,时常被剿灭又时常死灰复燃。 大人,老邢我曾经有一个儿子。但后来,没了。听说死于魔教之手。所以我研究过魔教,但仅限于知道他们出现的记载。真正的魔教中人,我也从未见到过。” “圣教?”陆笙眼睛微微眯起,“看来她身后的可能真的是魔教了。” 被陆笙这么一番话打岔之后,离别的悲伤气氛也淡了很多,大家也开始你来我往的原意吃饭了。 第二天一早,陆笙先去拜别了钱塘。钱塘是陆笙的第一个上官,一直以来对陆笙也多有提携。要说起来,和钱塘的关系并非仅仅是上下级,更有一种师生的情分在。 “想不到你竟然走的这么快。才不到三个月,你就连升三级了。就是大禹皇朝历史上,升迁速度如你的也是不多。” “大人过奖了,大人似乎也快离开苏州了吧?” “快了,也就这一两个月。上面的调令其实也到了,不过苏州重建的工程还有些没有完成,我得等做完这些才走马上任。 你去金陵,我去江北,你我南北呼应,隔江而望啊!” “大人真是雅趣。大人,下官今日就要动身,所以就不多叨扰了。” “去吧,我想无需多久,我们会在京城再见的。”钱塘挥了挥手,颇有几分潇洒。 看着陆笙离开的背影,官场沉浮数十年的钱塘竟然心生些许感慨,“大鹏一日腾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拜别了钱塘,陆笙又去了一趟湖海盟,和梅启华道别之后又去和疤虎喝了杯茶。 这么一耽搁下来,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原本陆笙打算直接和陆狸卢剑施展轻功去走马上任的。但后来一想,自己这是升官啊,这么背着行囊赤着脚上任是不是太没逼格了? 索性,买了一辆马车,装的文生文气的出发。 晃晃悠悠,马车缓缓的踩着苏州城的青石街向西门行去。 “今天早上看街上还是挺热闹的,怎么现在显得有些冷清了?”陆笙好奇的问了句。 “不知道。”赶车的卢剑声音传来,“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啊,很多店铺都关着门。” “是啊,本来还想买点海棠糕带走路上吃的,竟然也关门了。”陆狸有些可惜的说道。 马车压过青石路,缓缓的穿过西门。 走着走着,突然,马车停了。 陆笙原本在闭幕养神,缓缓的睁开眼睛,“卢剑,马车怎么停了?” “大人,您还是出来看看吧……”卢剑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笙好奇的掀开门帘,入眼看到的,却是官道两边站满了百姓。所有百姓手中都拿着一朵鲜艳的花。 这是百姓对官员的最高礼遇,以前,只有大将军凯旋归来,百姓会以鲜花铺路,夹道欢迎。 而今天,陆笙要离开苏州,百姓竟然以鲜花铺路,夹道欢送。 “草民恭送大人——” 所有百姓齐齐跪下,向道路中间抛出鲜花。漫天花雨,洒满人间,眨眼间,将陆笙眼前的官道铺上厚厚一层。 第一百四十七 全绑了 “你们……”陆笙急忙跳下马车,声音也哽咽的再也说不出来。 陆笙不觉得他来到苏州做了些什么?要说为百姓做事,他能做得过钱塘么?钱塘几个月来风餐露宿四处奔波。 别说和钱塘比,就是和苏州各县的任何一个县令比,陆笙都比不上。他就是查了三个案子,替人申冤而已。 但是,这个时代的百姓就是这么单纯。只要你是好官,百姓就会无条件的支持无条件的爱戴。今日离开苏州,眼前的场景,是陆笙做梦都不敢相信的。 “哥……”陆狸也跟着下了车,但下车看到的一幕,却让陆狸也跟着傻了眼。 “起来,大家快起来!”陆笙回过神,急忙叫道。 但眼前的百姓,一个个跪在路旁,没人起来,所有人的脸上不是挂着笑容,而是浓浓的不舍。 “大人,老朽能问您一句话么?” “老伯请问。” “大人能不走么?大人能留在苏州么?只要大人愿意,老朽愿领大家向朝廷请愿!” “老伯!苏州是陆笙的家,是陆笙的归根所在。苏州,我会回来的。” 陆笙的话,已然明白,他会回来,但现在,他要出去闯荡一下。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这一生都没有走出过给自己划定的圈。 苏州很好,人文很好,风味也很好。但是,陆笙才过二十,还很年轻。 听到陆笙的回答,老人缓缓的站起身,从人群后面拿拿出一把鲜红的大伞,缓缓的走向陆笙。 “这……这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陆笙在苏州为官才不到半年,也未能为大家做出什么贡献,实在担当不起……” “大人,您是个好官。从你刚刚上任为何家,为李家洗刷冤屈我们就知道苏州来了一个好官。 但如果单单是这些,老朽还没法请来大家愿意给大人制上一把万民伞。但是,大人,是您替我们追回了官银。要没这笔钱,苏州百姓的日子,可就难了。 这笔钱,是我们的救命钱,苏州六县,三十二个受灾的村子正在重建,到处都在开渠引水。大人,无论你离开苏州多久,苏州百姓都会念着你的好。 一个月前,我们就开始为您制这把万民伞。可是老朽实在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快就要走。原本上面要绣满百姓的名字,但现在,却只绣了一半。 大人,既然您是升调,我们也该为大人感到高兴。大人还是尽快启程上路吧!” 在老人的相送下,陆笙带着陆狸再次回到了马车。 “苏州城百姓,携,苏州六县代表恭送陆大人步步高升——” 侧门外的呼声如山高,似海深。 卢剑挥舞着马鞭,“驾——” 一声驾,喊出了豪情万丈,喊出了意气风发,也喊出了能在陆笙手下效力无以伦比的自豪。 马车晃悠悠的再一次启程,碾过铺满的鲜花。透过窗帘,陆笙看到了一双双不舍的眼眸,两行清泪,不知不觉的沿着脸颊落下。 “湖海盟,携苏州武林群雄,恭送陆大人步步高升——” “义合会,携全体弟兄恭送陆大人步步高升——” 孤车远影渐萧萧,古道绵绵天尽头。 过了许久,陆笙的情绪才缓缓的平复了下来。陆笙看着陆狸,好几次要打开万民伞却又忍住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想看就看吧!” “真的?”陆狸高兴的打开万民伞,伞很大,在马车里无法完全打开。鲜红的扇面上,用苏绣绣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而也许正如老人家说的那样,因为陆笙离开的太突然,这把万民伞才完成了一半。而在伞身之中,突然掉下了一张红色的布团。 陆笙捡起来,展开看了看。这布团上面,写满了名字。绣娘们,就是将布团上的名字绣到伞面之上的。苏州城还有其他六县各一千多个名字,密密麻麻。 “哥,我们要去和爹娘告别么?” “当然要告别的,而且哥临走前还拿到了万民伞,爹娘一定很高兴。” “嗯!” 出了苏州城,路过东来乡,陆笙带着万民伞拜祭了一下爹娘。爹娘的坟墓陆笙已经命人重新修整好了,也不再如以前那样是个简单的小土包。 上一次,陆狸在坟前哭的跟个孩子,这一次,陆狸在坟前笑的跟个孩子。 短暂的和父母告别,陆笙再一次启程。马车晃晃悠悠,披星赶月。三人皆是修为高深之辈,而且此刻正值炎炎夏日。夜晚赶路,反倒是比白天舒服的多。 陆笙买的马车也很大,和陆狸各躺一边也是舒服。卢剑则直接睡在外面,马儿自己慢悠悠的沿着官道走着。 夏天的夜晚来的很晚,而早晨也来的特别的早。刚刚到了寅时,天空已经大亮。 “卢剑,我们走到哪了?” “这里应该是丹阳地界,如此算的话中午时分应该能到金陵。” “原本以为苏州离金陵很近的,看来是我相差了,也是有五百里路呢。我们得加快点步伐了,跑了一夜的路,竟然才走了不到两百里。” “是!” “驾——驾——驾——” 正在这时,突然间远处传来了呼喝声。卢剑抬头望去,官道的尽头,突然扬起了一阵浓烟。 卢剑勒住马车,微微眯起眼睛,紧了紧手中的剑。 “卢剑,听说过金陵道上有马贼出没么?” “没有,不过官道上除了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其他人不得策马狂奔。” “驾——驾——” 烟尘越来越近,也终于让卢剑看清了来人。 并非驿站的驿马,也非军队的传令兵,对面冲来十几匹快马,竟然都是普通的护院装束。 一群护院,如何敢在官道上策马狂奔?就算是大清早此刻无人,也不能如此目无法纪。 但对方就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官道上横冲直撞,在他们的身后,还拉着一辆马车。剧烈的颠簸之中,马车几乎都有了散架的架势。 对方很快就来到了陆笙的面前,但却并没有停下的架势。 陆笙微微掀开帘子,眼神扫了一眼。仅仅一眼,陆笙捂着鼻子再次缩回到马车之中。 “卢剑,往中间走!” “律——” 对方看到陆笙的马车非但没有向路边避让,竟然还直接占在了路中间。一个个连忙拉紧马缰,快马们一个个都停了下来。 “妈的,找死啊,这么大的路,你特么不知道让边上么?” 为首的一人停下马,马还没站稳,立马破口骂道。 “大禹明文规定,官道之上不可策马狂奔。你们这么横冲直撞是故意违反朝廷禁令么?”陆笙的声音从马车之中响起。 “干!你特么是个什么东西,老子怎么走路要你管?还不给老子让开!” “老五,别生事!”突然,一个中年大汉喝止了那人说话,“这位公子,还请让各路,我们有要事,请行个方便。再者说,路上也没人,快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路上没人?那我怎么拦住你们了?看你们的装扮,你们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护院吧?马车里的是你们主人么?怎么他不说话?” “这位公子还真会多管闲事!我们是谁与你何干?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可是齐州道台大人家的下人。马车里的,是我们大人的老父亲。快快让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卢剑,全部拿下!” 陆笙的声音响起,对面的几个彪形大汉纷纷脸上一愣。他们脸上一愣,但卢剑却没有。 身形一闪,人影化作残影从人群中掠过。 一掌一个,对方的人群顿时人仰马翻。几个身手不错的还想着还手,但他们的武功也就是庄稼把式。在卢剑面前,连一招都递不出去。 三下五除二,十几人全部被卢剑打下马直哼哼。 “你——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们是道台大人的下人你还敢动手?你……你等着倒霉吧!”为首的大汉虽然面露恐惧,但还是壮着胆喝道。 “卢剑,掀开马车看看!” 卢剑身形一闪,人已来到马车前,掀开车帘,身形一闪再次来到陆笙的马车边,“回禀大人,马车里没有人,只有几口大箱子。” 车帘掀开,陆笙缓缓的钻出马车。 “大人?你……你是官?”为首的听到卢剑的称呼,顿时脸色变得苍白惊恐的问道。 “本官自然是官,知道本官为何要拦住你们么?” “我……是我们在官道上策马了?可是大人,虽然朝廷有规定但在官道上策马的人多了……” “你也知道?不错!在官道上策马的人多了,本官才懒得去管你。”陆笙缓缓的来到为首的人面前,“你的胸口有血迹你不知道么?” “啊?” “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血迹,而且每个人脚下鞋子上都沾染血迹。大清早,形色匆匆。谁会大清早的穿上带血迹的衣服出门? 如此快马扬鞭,马车都快震散架了,里面要真的有个人的话,就算不死也得被震掉半条命。所以,马车之中根本就不是人。 这马车为红顶黑身,刻飞鸟图腾,是官家车架,而且还是文官。你们这么拉车,不是很可疑么?既然车中是几口大箱,那想来,这辆车的主人应该已经死了吧?几位根本不是什么官家下人,而是劫匪吧。卢剑,绑起来,带回金陵!”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玄天府 马车再一次悠悠的上路了,而这一次,马车的身后却跟着十几匹快马。每一匹马背上,还驮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靠近金陵地界,对面的官道上突然再一次冲出一队人马。陆笙看到是身着黑衣的捕快,便让到了一边。 快马呼啸而过,刚刚擦肩而过,捕快们却突然间一个个拉住了缰绳,战马吃痛之下,纷纷抬起前脚直立了起来。 “站站站……站住……说你们呢……”一名捕快急的说话都不利索。 卢剑拉了拉缰绳,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这不是何老爷家的马车么?好啊,你们竟敢还回来……”话还没说完,那名捕快便被身边的一脚给踹了到了一边。 “你特么就这点眼神怎么做捕快的?老子抽死你!” 这是一个长的仿佛是三角形的胖子。不是体型是三角形,而是因为太胖,腰围显得特别的突出。 胖子眼睛很小,但眼神却莫名的犀利。卢剑被胖子盯着,竟然下意识的握上了剑柄。 在武人的常识之中,胖,就是弱。因为一个勤奋练武的人,绝对不可能长成一个胖子。 但是眼前的这个胖子,就连一脚已经踏进先天的卢剑都感觉到危险。这种危险,就仿佛山羊看到了猛兽一般本能的恐惧。 车帘缓缓的打开,一身儒生装扮的陆笙缓缓的探出头。看到对方的装束,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金陵城的捕快么?那正好,卢剑,把人交给他们就好了,省得我们送到衙门。” “是!大人。” “大人?”胖子训斥的话突然顿住,转过头盯了陆笙一瞬,突然,胖子屁颠屁颠的跑来。 一身肥肉,如波浪一般翻滚,“这位想来便是从苏州而来的陆大人吧?在下金陵总捕头梁永仁,见过陆大人。” “什么?你就是绝刀判官梁永仁?”马车上的卢剑似乎比陆笙还要吃惊,在梁永仁话音落地的时候脱口而出。 “我是梁永仁,如果金陵没有第二个总捕头叫这个名字的话,那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怎么?我不像么?” “哪里像了?”卢剑心底无力吐槽。 陆笙不知道什么绝刀判官,也不知道什么金陵总捕,但能让卢剑这么失态的,此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卢剑虽然是武林人士,但景阳门一直是封闭教育,所以能让卢剑听说过名号的,此人的必定是威名赫赫。 可是,这也太胖了。 陆笙好奇的看向不远处的马匹,能承受这等分量的马,到底是何等宝驹?果然,梁永仁的坐骑就是与众不同。就是体型,也是比寻常马匹大了一大圈。 “在下苏州府提刑司主司陆笙,见过梁捕头,这几人是我在丹阳附近遇到的。看他们神色匆匆,身上还有血迹顿觉可疑,故而拦了下来。他们犯了什么事?” “哼!这几个混账东西,本是金陵何家的护院。何老爷的儿子在齐州上任道台,因老父年事已高,他又是家中独子,所以写信让老父变卖家产去齐州养老。 却不想等变卖家财之后,这几人却突然对何老爷的家财心生歹念。昨夜,他们合伙杀死了何老爷和府中家仆,驾着马车携巨款连夜逃了。 今天早上我接到报案,连忙出城缉拿。好在被陆大人给截了下来,否则要是让他们离开江南道,那就很难再找到他们了。” 嗡—— 话音落地,陆笙的脑海中突然一阵颤动。 之前陆笙还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所以罚恶令也不认为陆笙完成了罚恶。而当梁永仁将案情诉说清楚之后,这十几人果然都是当罚之人。 故而,罚恶奖励也及时的送了过来。 白光闪过,一张卡片在脑海中浮浮沉沉。陆笙连忙将精神力集中在卡片上。 丹药卡,真元丹,服下之后,可增加先天内力。 陆笙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容,普通增加内力的丹药对陆笙来说作用已经不大,但如果能增加先天内力,那是极好的。 “原来如此,那这些人就交给梁捕头了。” “多谢!陆大人来金陵上任,我等护送陆大人进城吧!” 金陵曾经作为三朝古都,其气派和繁华自然是非苏州所能比拟的。光是金陵城的规模,就比苏州城大上三倍不止。 从东门进入,映入眼帘的便是可供十辆马车并排行走的青龙道。 “陆大人是第一次来金陵?” “是啊,虽然神往已久,但却是第一次!” “金陵城身为三朝古都,城中依旧有磅礴的皇宫所在。虽然我大禹的国都在燕京,但金陵皇宫也是皇上的行在。 圣上也是偏爱金陵,每年都会来金陵小住几日。大人,沿着这条街直走,在皇宫宫门前第一个府邸就是南陵王府。我需将这几个犯人押解到首府衙门,故而就不再相送了。” “梁捕头请自便,公务要紧。” 陆狸好奇的趴在窗口望着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的店铺,还有街上的行人,似乎对她都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哥,快看,这是明日香!原来是这么大的店铺啊,都有三层楼高了。” “嗯,是不错,这么多小姐排着队的买。”陆笙点了点头。 “咦,鸭王楼?我在苏州就听说过,听说他们做出的鸭子,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那今晚就带你去吃好不好?” 离南陵王府越来越近,陆笙的心情也没有像其他人上任那么激动。倒是再见到沈凌的喜悦多了一些。 可惜曾经的好朋友,如今却成了上级。这让陆笙很难这么快的把对沈凌的态度转变过来。不过陆笙心底也非常清楚,公事和私交不能混为一谈。 认为私下里关系好就可以在公事上随便,这是大忌。所以陆笙在马车停下之后,依旧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的从怀中取出名帖,而后双手捧着,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 “别装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陆笙抬头,看到沈凌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还毫无形象的靠着朱红色的巨大石柱上斜着眼睛瞟着自己。 “下官新任江南道提刑司总司陆笙,见过南陵王世子!”陆笙依旧一丝不苟的行礼。这下子倒是弄得沈凌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德福,你领卢剑还有阿狸妹妹去客房等候,好生伺候,还有,让人把马车牵进去。陆笙,你跟我来。” 南陵王府,果然如想象中的一样。低调,却不失奢华,简约,却并不简单。 跟着沈凌穿过庭院,一直走到后院。突然,沈凌顿住脚步转身一拳打在陆笙的胸口,“你小子还和我客气,还和我客气?” “那不是客气,那是流程。”陆笙脸上脸上露出笑容,找了一个石凳坐下,“怎么回事,我的办公府邸在哪?提刑司总司在哪?” “从这里出门左拐,第四个大门就是!” “好,告辞!”陆笙站起身拍了拍手。 “去哪?那边还没收拾好,除了工匠在忙活之外啥都没有。” “没弄好?没弄好你就把我叫过来?”陆笙顿时不爽了,“你消遣我呢?” “哪里敢消遣你啊,要是真惹你不高兴,你给我一飞刀怎么办?”说着,沈凌突然收起笑容。 “陆笙,其实并没有什么江南道提刑司总司,圣上将名字定好了,叫玄天府!玄天府直属的,为玄天卫!” “比我取名的水准还差。”陆笙瘪了瘪嘴。 “名字不好听么?我觉得还好啊!”沈凌示意陆笙坐下,继续说道,“玄天府,总部设于京城,玄天府统领,为当今圣上,副统领,是我家老头子。所以,我们走出去也能说一句天子门生。怎么样?这名头够不够响?” “我本来就是!”陆笙嗤之以鼻的哼了哼。 “也是,你是甲榜进士,也算是吧。不过玄天府可不一样,你想啊,我们的统领是皇上本人,这后台够不够硬?” “满朝文武的背后老大也是皇上!” “你能不能不抬杠?” “你能不能不说这些虚的?来点实在的。” “好!玄天府总部位于京城,但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分部那就是金陵玄天府。 金陵玄天府以金陵总捕衙门,提刑司,驻军推荐,江湖武林人士还有飞凌卫组成。飞凌卫和江湖人士为主要骨干。 你,虽然挂名为提刑司总司,实际上就是玄天府的一部分,主管整个江南道的刑侦破案。这你擅长!等过会儿,霍天也会带人前来。 霍天的率领的武林人士负责检查江南道武林的异动,金陵总捕衙门负责缉拿。城防军负责江南道的百姓治安。但这仅仅是大致分工,有需要的时候,你们会相互交叉协助。 我,是江南道玄天府的第一人总镇。不怕你笑话,我这个总镇靠的就是我南陵王世子的身份。真要做事,我比不上你们中任何一个。”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但是,你所述的太过于笼统,能不能把我们各自的职权再细分一下?” “玄天府才草创,朝廷根本没有给我们安排职权,让我们自己全权处理。所以江南道玄天府仅仅是试点,就是试出一个合适的样板,而后再推广全国。 但朝廷给我们一个玄天府定下了职权范围,第一,维护管辖范围内的治安,百姓稳定。第二,彻查一切刑事案件,打击任何触犯律法之人。上无上限,下无底线。第三,监察管辖区所有动向,及时向朝廷汇报不寻常的异象。第四,限制江湖人士对大禹百姓的影响。 说白了,就是代替朝廷,坐镇一方,既要查百姓,也要查官吏,更要查江湖武林!” “那谁来查我们?” “百姓,官吏,武林!” 第一百四十九章 职责所在 沈凌轻轻的来到陆笙的身后拍了拍陆笙的肩膀,“我们的作用,其实就是代替战时的各主城守军。而唯一的区别就是,战时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知道是谁。 而现在我们要见到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是谁。甚至,他们到底存不存在我们都不清楚。” “既然不清楚,为何还要如此大动干戈?要知道,成立一个像玄天府这么庞大的部门几乎是打乱了原有的体系。 坦白说,我支持将行政治安从知府衙门之中分离出来。因为这样一来,各地的衙门部门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发展民生经济。 但我们所处的时代,经济,生产力,还有百姓的明智都没有成熟。而且社会已经适应了原有的体系,突然间改革,恐怕会适得其反。朝廷,为何会如此突然,又如此的着急?” “也许和千年大劫有关!”沈凌轻声一叹,“大禹皇朝立国已经千年了。” “虽然说从神话时期以来没有永恒的王朝,但一个王朝的兴衰并非是固有的劫数。这和一个皇朝的社会矛盾有关,导致皇朝兴衰的因素很多。 土地兼并导致贫富差距极大而引发社会阶级矛盾,内乱导致的内耗,外敌入侵导致的战乱,苛捐杂税导致百姓揭竿而起。 但我大禹皇朝并未有这些迹象出现,土地虽有兼并。但王公贵勋并没有将目标盯在土地上,而是一个个在商场沉浮,所以多数百姓家中都有一两亩田地的。 而且大禹皇朝百年无战事,国力蒸蒸日上。圣上登记十年,多次减免百姓赋税。在我看来,皇朝在一个健康的发展道路上。 就算需要改革,也无需如此紧迫。完全可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你说的不错,不仅仅是你这么想,满朝文武都这么想!”沈凌有些自豪的说道。 “神话时期以来,轩辕皇朝历经一千五百年,大工皇朝立国八百年,大夏王朝立国一千一百年,商一千年,周九百年,之后所有皇朝,皆立国一千年。 大禹之上,有记载的皇朝为四十二个,但无一例外,皆是千年覆灭。在太祖皇帝立国之初,便为大禹皇朝定下目标,大禹皇朝必须打破这个宿命。哪怕最终依旧无法敌过命运,但也至少要打破千年桎梏。 这不仅仅是为了大禹皇朝,也为了告诉后来者,千年宿命,并非不可更改的天命。 故而,大禹皇朝从立国之初开始,一直谨小慎微,虽然我大禹皇朝历代帝皇不是数万载历史之中最贤明的皇帝,但绝对是最小心,最甚微的帝皇。 历经五十代帝皇,好不容易,大禹皇朝到了千年的这道坎。圣上和满朝文武心底都憋着一股气,就是要打破这宿命。” “然后呢?玄天府就成立了?”陆笙笑了笑,“皇朝兴衰,皆在朝廷自己的手中。” “但不久前,七大圣地的人还是出世了。”沈凌脸上露出了苦笑,“你知道七大圣地上次出世是什么时候?” “难道是……千年前?” “不错,正是千年前。当年,群雄争霸,山河破碎。太祖一人得七大圣地之中三家支持,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横扫天下收拾旧山河。建立大禹皇朝,而现在,他们又出现了。” “你是说,他们下山为了推翻大禹皇朝?” “也不尽然,他们下山首先见了皇上,具体的,我不知道也没资格知道。但鉴天院在不久夜观天象测算出一个不妙的事,帝星降世,魔星东升,紫薇星宫隐遁,群星下凡。 如此大变,意味着大禹皇朝不再是天命眷顾,漫天星宿下凡应劫,帝星出现欲与我大禹皇朝不利。所以,原本打算从长计议的玄天府,被急忙推了出来。” “以天体来推算国家命运,本来就是开玩笑。算了,既然朝廷信,那我也没办法。” “走吧,大家应该都到了,我带你和大家认识一下。” 陆笙跟着沈凌进入王府东边的一处别院。别院客堂大开,四个身着各式官服的人已然在那等候。 霍天和段飞与陆笙是老熟人了,陆笙微笑的与两人点头示意。而梁永仁这个胖捕头,竟然也坐在右手侧。在胖子的上手,坐着一个身着贴身铠甲的将军。 将军的坐姿,就像一块万载岩石一般巍然不动。眼神犀利的直视前方,一身威严,带着无以伦比的霸气。 沈凌安排陆笙坐在左手上手,自己回到主位上,“大家都来齐了,你们彼此之间也不熟悉,本侯给你们做个介绍。 本侯沈凌,南陵王世子,现为江南道玄天府总镇。这位是陆笙,字玉竹,江南道提刑司总司。这位是段飞,南陵王府飞凌卫左卫领,还有这位霍天,沪上府天泉山庄庄主,现在天泉山庄皆搬到了金陵。 这位是江南道军部城卫军总军林羽将军,现在也归属玄天府。还有这位,有绝刀判官之称的江南道刑部总捕头梁永仁。诸位都是我江南道的擎天玉柱,这次将大家集合起来,就是为了组建玄天府。” 说起来,江南道的玄天府组建还是很轻松的,因为主要构成的就是飞凌卫。南陵王府,有一万多飞凌卫,以前就负责着玄天府的职能。 所以就算组建玄天府,其经验还是现成的。但要换了别的地方,那就没那么轻松了。 “原来您就是天泉山庄的霍大侠?久仰久仰!”在沈凌话音落定,梁永仁就惊异的对着霍天抱拳行礼。在这么多人之中,只有霍天是江湖武林人士,而霍天的名头也是非常响亮的。 在整个江南道,敢说武功在霍天之上的,绝对不超过五个。 “梁总捕客气了,绝刀判官之名,霍某也是如雷贯耳。听闻在金陵的宵小之徒,只要听到梁总捕的大名都不需要捕快动手都会一个个束手就擒。 梁总捕的无形刀气,乃武林一绝,霍某早已神往已久。如有闲暇,还请梁总捕不啬赐教。” 换了其他人这么见面就想切磋的,谁都会心底不快。但霍天说这话,却是对梁永仁的极度肯定。电剑绝刀,孰强孰弱在江南道已经争议了很久了。 “哼,这个死胖子已经好多年没有拔刀了,他的刀还能不能出鞘都成问题。”一直一言不发的林羽冷冷的喝道。 “臭石头不损我会死么?能不能拔刀,用你脑袋试试?”梁永仁笑着推了推林羽,“别看这家伙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但交给他的事,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诸位别看他现在惜字如金,给他灌两壶酒下去,他说的比你们一辈子说的都多。段飞和我也是打了很多年交道了,倒是陆大人初来乍到就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哦?什么大礼?” “十四个背祖弃义的王八羔子。昨晚上发生的那件案子,十四个,全都被陆大人拿下了。现在被我送进刑部大牢,三天后开刀问斩。” “这么快?”段飞诧异问道。 “这还快啊?换了我,这些混蛋东西就该就地正法。关三天,就是浪费三天粮食。” “陆笙的本事,本侯是见识过的,段飞也知道,希望你们以后默契配合。你们各自的属下,会在三日内到位,现在咱们商讨一下,如何能完成朝廷对玄天府的期许。 玄天府的即是代天子坐镇一方,上查贪官污吏,下查民间不平,远定江湖动乱,近平民心民怨。权限可谓极大,但有不可过大。 以稳定一方,让百姓安居乐业为首要目的。大家各自说说看法?” 沈凌话音落地,没想到第一个发言的竟然是话最少的林羽,“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事说来复杂,但却也简单。百姓其实很听话,只要能让他们有一口饭吃,他们就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我认为,能让百姓不安分的因素无非有三,苛捐杂税,食不果腹,还有山贼流寇。就江南道而言,对百姓的赋税虽然很重但江南道富足,这些赋税也能承受。 而食不果腹这一点,江南道尚有一些闲置的荒地,我们可以让那些没有田地的百姓屯田。有了土地,他们心底就踏实了。 最后是流寇,这才是我们现在的首要。江南道全境十四个府,每个府周边皆有流寇。他们相互穿插,相互吞并。时常骚扰村庄让百姓苦不堪言。 属下建议,我们第一个大动作就是剿匪。一个府一个府的剿,剿到他们在江南道无法立足!” “剿匪?剿匪虽然是必然的,但玄天府才刚刚设立,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刚一上来就剿匪,怕是耗不起吧?”段飞迟疑的问道。 “而且,这些流寇对于怎么对付我们早已烂熟于胸。我们一有动作,他们就缩进群山密林之中。别的地方不说,光中山岭之中藏匿了至少十五伙山贼,我们却无可奈何。”梁永仁也是叹息的说道。 “陆笙,你来说说,我们第一步应该先做什么?” 沈凌点名了,陆笙也不能再一言不发了。缓缓的抬起头,“方才林将军说,第一是苛捐杂税。朝廷摊派给百姓的苛捐杂税是很少,但各位有没有调查过百姓人均收入和人均支出?是否有结余? 别的不说,就在苏州城,寻常小贩进城做买卖,除了交进城税之外,还需给当地的黑帮势力交保护费,而且还需打点城中盘踞的地痞流氓。 他们一天如果能挣一百文,进出城十文,交与黑帮二十文,打点地痞流氓十文,成本五十文。 在我们看来,那天他净利润是四十文,但实际上,他只有十文的收入。这些灰色,我们看不到的支出,是不是在金陵和其他府也存在?” 第一百五十章 灯火阑珊 陆笙的话顿时让梁永仁等一众人脸色一变。从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其实也知道有这样的情况存在。 之所有方才没说,并非他们要隐瞒什么。而是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些。 虽然他们不是那种不思民间疾苦的人,但他们所处的高度,很难注意到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现象。换了陆笙要真是生长在这个时代的话,他也不一定会知道。 而这个现象,也并非是特例出现。可以说已经和百姓息息相关甚至已经融入到了百姓的生活之中。 当初发现这个问题之后,陆笙找疤虎谈了一次。在给疤虎一些承诺之后,在苏州城谋生的所有百姓再也没有支付过和朝廷无关的税收。 就这一点,陆笙就被苏州百姓念了很多好。这也是为何苏州城百姓这么多去城外相送的原因。 “要想社会稳定,首先就是百姓稳定。百姓有的吃有的穿,自然不会想到生乱。而朝廷要想完全的掌控百姓,就必须抓住他们的命脉。 说起来你们也许不愿相信,但这却是事实。百姓不在乎谁做皇帝,也不在乎谁的天下。他们不懂圣贤之道,也不明白忠君爱国。他们只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在乎口袋里有多少钱。 但是,朝廷的税收,国库的钱粮,皆是出自百姓之手。我请问在座的诸位,百姓在乎的衣食住行,有几样掌控在我们的手中?” “陆大人这是何意?百姓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在朝廷的管制之内?”梁永仁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虽初来金陵,所以我所见所闻,只能以苏州城为参考。如有不符之处,还望勿怪。 在苏州,百姓的出行多为步行。但要走远路,或者路途不平的话,他们会选择坐车。而在苏州城,有三家车行,但他们不以车行自称,而是自诩为江湖帮派。 在我接管苏州治安之前,他们彼此为拉客经常大打出手,而所定的价格也是随心所欲。这帮人,是属江湖武林还是属朝廷管辖? 我老师曾经和我说过,江湖其实并没有那么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我们口中所述的江湖,就是那些开辟山门,广招门徒。或者是那些仗剑天下,除暴安良的侠客? 非也,那些人,对百姓对朝廷的威胁微乎其微。但是,这么多武林门派,他们收了这么多弟子,要做什么?那些学成下山的弟子去了哪里?他们所学到的这些武功,用来做什么? 他们曾经踏入江湖,而后又回归到普通百姓中。或是给人看家护院,或是开设武官,或者自己经商远走天涯。形形色色的人,将江湖和平民百姓交融到了一起。 无论是车行,还是武馆,或者是饭庄,米铺,布庄,这些林林种种的行业背后,其实都有江湖武林的背影。 有时候,我们官府说的一句话,还不如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偷偷的在暗中发一个指令那么管用。为何?我们的命令,威胁不到百姓的衣食住行,但他们可以。” 被陆笙这么一说,别说是梁永仁等人,就是坐在上手的沈凌也是满头大汗。 “陆笙,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太吓人了吧?” “你问问梁捕头就知道了,是不是吓人?” 梁永仁深深的看了陆笙一眼,恭敬的站起身对着陆笙深深一拜,“陆大人真知灼见,在下佩服。虽然陆大人所述的那些,我这么多年来皆有耳闻。 但是我却始终无法将这些理清理顺,总感觉,这个天下太复杂,这个江湖太纠缠,治下的百姓太难约束。可经陆大人提点,竟然突然间豁然开朗。 归根究底,还是衣食住行。暗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无非是为了一口饭一些钱财。正如大人说,不仅仅是金陵城,就是整个江南道,各行各业的背后其实都有一张网,一片江湖。” “所以啊,我建议,剿匪什么的先别弄,如有匪患,就出面剿一下,如果他们安分,那就暂时不动。 从金陵城开始,将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各行各业都梳理一下。将这些东西,全部掌控在我们的手中。 他们要向往江湖自由的,那就滚去江湖不得插手,要是还想在我们治下混的,那么规矩得我们定,他们只需遵守就可以了。 在江南道,南陵王府的话应该还是能一言九鼎的吧?” “看来,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得有事做了。” 陆笙原本答应阿狸要带她去吃烤鸭的,但可惜并未实现。但沈凌晚上却在明月楼包了一桌大吃了一顿。好在明月楼的烤鸭也是不错,至少陆狸吃的很开心。 玄天府各大部门皆有各自嫡系人手,而陆笙却只有一个卢剑。就算加上金陵提刑司,人手也不过二三百人。好在这些人对陆笙还很是信服,所以陆笙倒也没有感觉到身边空落落的感觉。 约谈各个地下势力的事交给梁永仁,身为金陵总捕,他知道怎么找人怎么说话。能谈的就谈,谈不拢的就吓,吓不退的就打,打不动的……那就只好上黄鹤升烟令了。 平时不关心也罢,这么一查一顺藤摸瓜,却是把梁永仁吓了一大跳。用他的话来说,金陵城的地下规矩甚至已经超越了朝廷的法令。 好在有飞凌卫在上面照着,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地下势力没一个敢冒头的。从梁永仁的报告中可见,金陵城有八大王,十二虎,七少,三爷。 而每一个的背后,都站着一个江南道鼎鼎大名的武林门派。 这时候,就是天泉山庄出面的时候了。江南大侠霍天的大名,走到江南道每一个角落都好使。 这些人是不是你们罩的?不是?那好,梁永仁,全收拾了。 这些人是不是你们罩的?是?那好,你看看,这些年他们干了啥?什么?你们不知道?那好,你们自己清理门户。 对于一个挂着金字招牌的名门正派,清誉甚至比他们的武功还要重要。虽然心底很腻歪,但脸上却一定要做出我与罪恶不共戴天的姿态。 灰色地带行走的人,哪个屁股下面干净? 而那些抱成一团的商行,车行,还有林林种种,那就需要沈凌出面了。以前物价几何,份额怎样分是他们说了算,但从今往后,规矩改改了。 时光冉冉,匆匆一个月过去了。 金陵城的整顿工作已然完成。这些天,陆笙的罚恶令跟抽风了似的,没事就送奖励,没事就震一下。搞得陆笙有时候都来不及看。 虽然这一次整顿不是陆笙执行的,但这个建议是他提的,甚至具体的计划都是他做出来的。那些屁股不干净的,进了牢狱或者直接被砍了脑袋,功劳自然算在陆笙头上。 而那些虽然不是恶人,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甚至有些可以说是好人。但因为抗拒执法而被打击的,也算不到陆笙身上。 国有国法,大禹没有法外之地自然也没有法外之人。 一个月后,金陵城还是那个金陵城,甚至金陵城的百姓并没有感觉到这一个月来的风波。但他们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活似乎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生活似乎变得轻松了,周围的世界突然间变得有规律有规则起来。 至少,买卖的必需品价格变得一致了,出行的速度变得快了,也很久没有泼皮流氓来找他们要保护费,车行马行的服务态度变好了,街上也不再是随处可见的惹不起的人。 百姓的感受,沈凌他们没有什么体会,他们也不会傻得跑到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你幸福么?对沈凌来说,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彻底控制整个金陵城的同时,还有大把的钱进账。 那些不透明的产业变得透明之后,最直接的改变就是税收的增加。 整顿告一段落,沈凌大手一挥请骨干手下去明月楼。 其实,沈凌最开始想请大家去二十四桥的青楼的。但在陆狸杀人般的眼神下,沈凌到了嘴边的名字改成了明月楼。 明月楼位于金陵河畔,居高远望,二十四桥的美景尽收眼底。 如果说白天的二十四桥是诗情画意的话,那么晚上的二十四桥就是天涯明月。 而沈凌就是身在天涯望着远处的明月。 金陵河畔开着一家又一家青楼,那里的姑娘莺莺燕燕是整个金陵质量最好的。 沈凌那眼中的向往,怀念,让陆笙恨不得一脚把这个发情货直接踹到河里去。 “陆笙,你上次做的那首诗叫什么来着?什么灯火阑珊处?” “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陆狸冷哼的瘪了瘪嘴,“同样是考中进士的,你和我哥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你哥是甲榜的,我在乙榜。对了,就是这一句,此情此景,何等的应景啊。你看看,那是秋荷姑娘的画舫。 当年秋荷姑娘出阁之日,我与无双公子都想一亲芳泽。最后就是在这间画舫中比试。本公子一曲惊魂,无双公子甘拜下风。当年本公子的风采,可谓……” “世子,您没喝多吧?”段飞偷偷的拉了拉沈凌的袖子。 “呃……”沈凌回过神,偷偷的瞟了眼陆狸,却悲哀的发现,陆狸的脸上竟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话说那灯火阑珊,是不是有点大了?”梁永仁为打破气氛,来到沈凌的身边转移话题。 “我去,失火了。”陆笙惊叫一声,话音落地,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救火 梁永仁看到火势有点大的时候,火势已经彻底的失控了。当陆笙赶到的时候,周围救火的百姓已经放弃了救火。 这里,是一处背靠金陵河的学院。学院不大,仅有一间学堂,三间小院。 “清风蒙学真是可惜了……清风先生多好的人……” “是啊,怎么就突然失火了呢?不知道那些寄宿的孩子怎么样了……” “看,有仙人!”人群突然纷纷惊呼,陆笙踏月而来的风采,确实如梦如幻。 在陆笙的身后,沈凌也是脚踏飞剑略过虚空。那风采,竟然比陆笙还要飘渺动人。甚至这一刻,陆笙都有点意动,要不要套出这百里飞剑的功法。 尼玛,剑仙啊有没有? “唵——” 一声龙吟响起,陆笙落在火势之前,浑身一颤,内力狂涌。 龙吟响起的瞬间,金陵河面剧烈翻滚。两条水龙,从巨大的河面之上仰起了头。 降龙十八掌,双龙戏水! “哎呀,有龙,真的有龙啊——” “龙王爷来救火了……我说好人会有好报的吧……” 虽然百姓也明白有武功这东西,也有能飞天遁地的高人。但在此时此景,却依旧将眼前所见的一切当成的神话。 火势已经彻底的蔓延,人力已无法回天。要是不尽快扑灭,火势必定会蔓延到周围的几家房屋给其他人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 “这位少侠且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清风蒙学常有十数名贫寒童生寄宿,您这一掌下去,怕是不妥……” 声音从画舫中传来,让陆笙的动作猛的一顿。 “陆笙,让我先来——”沈凌暴喝一声,“开——” 一道无形剑气突然激射冲进冲天的火势之中,沈凌的双手平举闭合,突然间分开。面前的火焰,瞬间仿佛开了一扇门一般向两边分离。 沈凌的身形如一阵流光冲入火势之中。 好在清风蒙学不大,沈凌冲进去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学生宿舍所在。在墙角处,看到了七八个抱成一团陷入昏迷的孩子。 沈凌连忙一把卷起床上的床单,背起三个孩子。 “沈凌,我来了。”陆笙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床单如狂风卷动,又是三个孩子被陆笙卷起。 “世子,我也来了。”段飞夹起最后的两个孩子。 “世子,我替你们开道——”梁永仁肥硕的身躯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浑身肥肉一抖,举手为刀,一道刀气冲天而起。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满身肥肉的胖子,竟然能有这么好的轻功。就连陆笙都没来得及发现,他是何时进来的。 林羽说,梁永仁的刀已经很久没有出鞘了。这话并没有错,但是,梁永仁的刀不是不出鞘,而是没必要出鞘。 因为他修炼的,是无形刀气。 一刀斩下,面前的火墙被一分为二。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陆笙等人化作流光冲出火焰。 “出来了——” “都救出来了?” “真是高人啊——” 陆笙连忙将孩子交给陆狸,“阿狸,快,全力抢救——” 话音落地,手掌一震。金陵河面翻滚,两条水龙冲天而起。 “唵——” “轰——” 水龙在火焰的上空猛烈相撞,磅礴的水,如银河倾泻一般从天而降。 火焰,瞬间被漫天的雨水扑灭,弥漫的青烟,遮蔽了整个天空。 火势扑灭了,周围的百姓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陆笙等人,眼中更是如信仰一般的崇敬。 “哥,八个孩子,就有五个活下性命,其余的三个实在是……”陆狸悲痛的来到陆笙身边眼睛通红的说道。 “尽人事就好,至少,你救了五个人?” 这场大火,让陆笙等人原本的好心情被顷刻间冲的烟消云散。 火势已灭,陆笙等然再次踏入蒙学之中。 “从火势蔓延的方向看,火源应该在这里。”梁永仁专业的发现了火源所在。一行人立刻前往,在火源外围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处书房,但此刻已经彻底的变成废墟。 “因为书房都是书,所以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立刻燃烧起来。应该是晚上不小心打翻了油灯,这才导致火焰蔓延开的。” “进去看看。” 陆笙大步进入废墟,还没走几步,突然感觉脚下踩了什么东西。后退一步,却发现脚下踩的,竟然是一具半焦的尸体。 陆笙轻轻打扒开焦灰,将尸体的周围清理出来。 沈凌等人连忙围了过来,段飞从百姓那里借来火把,给每人一根。在火把的照应下,陆笙等人也看清了死者的样子。 死者应该是个男性,但也仅此而已。因为大火的炙烤,尸体表面已经严重碳化。 “死者为男性,年龄在四十岁上下。”陆笙初步判断到。 “应该就是清风先生!我问过周围百姓,这间蒙学是清风先生所办。晚上除了几个寄宿的孩子之外,就清风先生一人在此。” “清风先生?我听说过他。”梁永仁低沉的说道,“清风先生在金陵城颇有威望,交友广阔也多是文人雅士。 他本身仅仅是金陵的一个秀才,考了这么多年都没能中举。但是他品性极为雅洁,好教书育人,也善教书育人。只要有勤奋好学的孩子,他都愿意教授。 一开始他仅仅是受聘教富家孩子识字,但后来他萌生了办学的想法。加上自己屡试不中,便将祖宅办成了蒙学。 因为教书好,所以慕名而来的学生很多。而他收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勤奋好学。故而他的学生之中,贫寒学生比富家子弟多的多。” “这是个好人,可惜没能有好报。”段飞长长一叹。 “不对,这不是意外。”陆笙突然喝道。 “何以见得?” “火源发生地是在书房,如果是打翻油灯引发火势,那么清风先生不该毫无察觉失火,他应该尝试扑救,就算扑救来不及,他也应该有能力从书房逃出去。 但是你们看,他身边都是烧焦的书架,这说明,他在死亡之前并没有离开书架多远。还有,火焰的灼烧有极为强烈的灼痛感。这是最为痛苦的死法。 没有人能在被火烧的时候不挣扎的,而他却没有挣扎迹象。这说明,在失火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清风先生死的有蹊跷。” “陆大人的意思是,不是意外?” “虽然不能排除,但也有人为的可能。” “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给陆笙调查。通知衙门,把这里善后一下。” 其实并不需要沈凌去通知,在火势被扑灭后没过多久,衙门的衙役便率先赶到了。得知沈凌等人在,连忙上前见礼。 梁捕头和他们算是老交情了,所以交接善后的问题也是梁永仁留下处理。陆笙等人,便悻悻的各自回家了。 南陵王府有钱,而且千年来得到历代帝皇的赏赐早已可以说富可敌国。沈凌这败家子大手一挥,便给每个部门主管分了一套别院。 陆笙的别院,就在南陵王府对面一条街的街角。拎包入住,就连下人管家都是现成的。这些下人管家之中,难保不会有南陵王府的探子。 陆狸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这丫头平时虽然像小孩子一般没心没肺,但内心其实非常敏感。八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竟然就夭折了三个,这对陆狸的冲击很大。 第二天一早,陆笙来到南陵王府,刚刚进门,梁永仁便将一叠卷宗交给了陆笙。 “陆大人,这是清风先生的详细资料,我连夜命人收集出来的。”说着,梁永仁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气。 “梁捕头昨晚一夜没睡?” “唉,是老了。还记得二十年前,我为了堵中山一窝鼠,我像一只老猫蹲了他们七天七夜也没感觉累。现在,就一夜不睡感觉吃不消了。” “梁捕头过谦了,昨夜那一道贯彻天地的刀气,令在下佩服不已。放眼金陵,怕是没人敢正面接下您这一刀吧?我去办公了,梁捕头还是去休息下吧。” 陆笙告辞离开,虽然不和他们疏远,但也理智的保持距离。这是陆笙的习惯,从一开始加入侦探这一行业之后就养成的习惯。 回到办公室,姑且算是陆笙的办公室。 陆笙连忙将关于清风先生的生平资料仔细的看了一遍。 清风先生的品行已经不能说是高洁了,简直可以说是伟岸。而且从资料上看出,金陵的文人雅士并不仅仅对他的品行很是赞赏,而且对清风先生的文采也是非常认同。 大多数文人都有那么一股孤傲劲,喜欢抨击当今朝政,而这一点在清风先生身上显得尤为明显。也许这也是为何明明有真才实学,但一直无法考中进士的原因。 清风先生为了置办蒙学,将祖宅改为学校。因为多数孩子都是贫寒子弟,他又免去了这些孩子的学费。有些孩子每天上学要走好几个时辰,清风先生就给他们置办宿舍。 如此消耗,入不敷出。清风先生变卖了田产房产,就连妻子也受不了清风先生的败家而带着儿女去了娘家。 但清风先生依旧乐此不疲,为了补贴蒙学的开支,他卖字卖画,卖书,只要能赚到钱,竟然还给大户人家的厕所写对联。 这样的好人,应该长命百岁。可是,他却在不惑之龄却飞来横祸!可惜,可叹。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新案子 陆笙看完清风先生的平生,可谓一朵白莲。为人谦逊,却傲骨天成。待人和善,彬彬有礼。 甚至与他周边的所有人都近日无仇,往日无怨。很难想象,他会被人杀害。 姑且,陆笙将他定为他杀。毕竟他死亡的地点,和他的死状有太多的疑点。 而清风先生为了办学,几乎已经卖光了所有的家产,要说凶手为了劫财,也于理不通。 清风先生身体很好,而且很注意养生。才四十多岁,应该不存在突然猝死的可能。 突然,一则不起眼的讯息从陆笙的指尖略过。在半个月前,金陵河中发现一具男尸。当时金陵河畔的住户很多都发现了。 最先将尸体捞出的人就是清河先生,但可惜,那人已经没救了。后来左右邻居报了官,尸体被城外的义庄收去。 尸体?陆笙很自然的联想到清风先生的遇害会不会和这事有关?但是,据记载,看到尸体的并非只有清风先生一人。 左右很多人看到了尸体,而且也并非只有清河先生一人动手打捞。但为何,会只有清河先生发生了意外?还是说,清河先生只是第一个? “来人!” “哥!”陆狸一本正经的推开门进入陆笙的办公室。 在公事上,陆狸还是很自觉的收起了自己不着调的性格,说到底,她还是提刑司的司卫。卢剑一直忙于收拢的提刑司整编和提升。 说起来,从江南道各府抽离出来的司卫整体素质比苏州差了一大截。而陆笙的习惯就是人不在多,只在精。 所以卢剑和后来从苏州调来的司卫一直在进行着除锈计划。就是狠狠的操练这群安逸惯的家伙。能挺住的,留下,挺不住的,滚蛋。拿着祖上的功勋或者喊着我是谁谁谁的人,一律踹。 原本陆笙手下还有三百人,这一个月下来竟然被剔除了快一百人了。而剩下的,并不意味的安全,因为卢剑的除锈一直在持续。 好在江南道有段飞他们管着,也没必要用上陆笙手下这群人。 公事上,陆狸倒也显得干练,但这个称呼却是怎么也改不了。 “走,我们出去一下。”带着阿狸,两人来到了昨晚失火的清风蒙学。 远远,便看到无数的人群将清风蒙学围得水泄不通。一阵阵哭声,从人群中远远的传来。 “多好的人啊,清风先生德高望重,却想不到竟然葬身火海。” “是啊,学生与他们父母都来祭拜,但是,竟然连灵堂都搭不起啊!” “你看到了么?清风先生的夫人来了,哭晕了好几次。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和清风先生闹呢?现在,连丈夫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也不能这么说,清风先生为了办学可谓砸锅卖铁,要换了我这么做,我家婆娘早就把我撕了。清风先生非常人所能做。” “是啊,所以说整个金陵城,却只有一个清风先生呢……” 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陆笙心中也是一叹。但心底,却也没有他们这么多的感触,也许是见惯了,心也渐渐变得冷了吧。 陆笙带着陆狸敲响了清风先生左右邻居家的门,主人都去清风先生家帮忙去了,留在家里的是家中的老人。道明来意,老人倒也很健谈。 “小伙子打听河里飘来的人啊,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好多人见到呢。那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身上穿的花花绿绿的。 看着他仰着从上游飘来,大家都以为还有救。当时七八个小伙都下去捞了……对,你问清风先生啊?他也下去了。用竹竿,把他扒到岸边拖上来的。 可惜了,看着年岁不大却这么淹死了。估摸着不学好,去这边的哪家青楼喝醉了,失足掉进河里的。” “当时尸体有什么异常么?” “没啥异常啊,当时好多人看着那人身上穿的好,还带着金银首饰呢。有些人就想着摘下来。不过被清风先生制止了,说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拿死人钱财不怕晚上回来找咱们么?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没动歪心思。后来衙门的人来了,尸体就被他们带走了。” 没有问道有用的线索,陆笙又去了下一家。 “当时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啊?我当时就在,而且还一起捞了。那人长得白白净净,很好看。年纪嘛……差不多三十来岁,反正不到四十。 清风先生当时也是很急,跑的书都掉水里了。回去的时候也忘了,好在我叫住了他,把书还给了他。但当时清风先生有些奇怪,说这书不是他的。 但除了清风先生,还有谁书不离手啊?可惜了那本书,已经彻底浸湿怕是不能看了。” “衙门收尸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当时谁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听说衙门把尸体带回义庄等人认领。” 一连询问了好几家,却始终没有有用的线索。既然没人知道尸体的身份,那就不存在捞尸体引来杀身之祸的说法。 “走,我们去义庄。” “去义庄做什么?好吓人的!”陆狸听到要去义庄,有些畏缩的说道。 “你以前不是胆子挺大的么?上次哥要去老包棺材铺你不也跟着我去了?” “那哪能一样啊,棺材铺是卖棺材的,但义庄里全是死人啊。而且……当时我不跟着你能行么?你当时还不懂武功,我要保护你的。” “就你这胆量,还叫嚣着要学谁行侠仗义呢?估计真的见到江湖厮杀,你最先吓得哆嗦了。走吧,不就死人嘛,你就把他们当成肉摊上卖的肉就好……” “呕——”陆狸脸色一白,狠狠的掐了掐陆笙腰间软肉,“这个月,人家不吃肉了。” “确定?” “不吃猪肉!” 金陵城的义庄位于城外乱葬岗附近,看守的是个几乎头发都掉光的枯瘦老头。老头姓钟,具体名字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所有人都叫他钟老头。 钟老头是义庄之主,也是这片坟场的打更人。也许和尸体打交道久了,钟老头的样子也变得不人不鬼。有其是他笑的时候,比鬼都恐怖。 “你们打听半个月前的尸体下落?你们是公门的?” 陆笙懒得废话,直接拿出玄天令,“我不知道你认不认得这块令牌,我是玄天府的……” “玄天皇令,您是玄天府银牌统领吧?小人钟老头,拜见大人。” “你知道?” “是啊,这些天我听到最多的就是玄天府了。那些葬在这里的怨鬼恶灵可没少叨念。” “废话少说,那具尸体呢?” “大人稍后,我去找找。”钟老头慢悠悠的回到内堂,掀开一具棺材,从里面翻出一个账本。 “年纪大了,脑子就记不住,就十几天前的事,还得翻账本才能记住。哦,找到了。那个小兄弟叫欧阳崇明,是名剑山庄的大少爷。 被送到义庄的当天,他就被名剑山庄给带回去了。名剑山庄还给了五十两的赏钱呢。” “欧阳崇明的死因是什么?” “衙门不是断案了么?失足掉河里,淹死的。”老头咧嘴一笑,又是惊得陆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陆狸,早已经怂的抓着陆笙衣角不敢抬头了。 陆笙拉着陆狸离开了义庄,却并没有直接去名剑山庄,而是转道回到了玄天府。 “阿狸,你向沈凌要一些名剑山庄的资料来。” 陆狸很快出去了,却想不到并没有带来什么资料,却是把沈凌给带来了。 沈凌进来,一把坐在陆笙的案前。陆笙抬起头看到沈凌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忙完了?” “你不是要名剑山庄的资料么?我来了,要问对名剑山庄的了解,我比谁都熟。怎么?名剑山庄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在清风先生出事的半个月前,他和左右邻居曾经在金陵河之中打捞上来一具尸体。 清风先生的人际关系很好,也没有仇家。如果他是被蓄意谋杀的话,我想来想去只能和那件事有关联。 刚刚我去义庄打听了,那具尸体是名剑山庄的大少爷欧阳崇明。” “啥?那个大废物死了?”沈凌从桌上跳下,这表情竟然如此的夸张。 “废物?” “对!绝对是废物,而且是废物中的极品。你要了解名剑山庄?那哥就给你好好说说。”说着,沈凌拉开一张椅子大摇大摆的坐下。 “名剑山庄建立于五百年前,比我们南陵王府搬来金陵还要早了两百年,为当今三大铸剑圣地之一。名剑山庄无论在武林还是在朝堂,都有着不小的威名。 而他们的威名,却是建立在一柄柄传世宝剑之上的。五百年间,从他们手中流出了七把不世神兵,七十二把传世名剑。 而那些不世神兵,每一柄出现江湖都会引起一阵血雨腥风。不过近百年间,那些神兵都没再出现江湖。倒是传世名剑,每隔几十年都会出现。 名剑山庄专著打造兵器,每一代庄主都是世间顶尖的铸剑大师。传至如今,已经两百十一代了。 名剑山庄当今庄主就是金陵明月,公子无双的无双公子欧阳明月,也是我口中那个大废物的亲弟弟。” “无双公子?那个和你抢头牌输掉的那个?”陆狸好奇的问道。 “咳咳咳……昨晚喝多了,胡说的……” “能输给你,那个无双公子也不过如此嘛……话说这无双公子听着名头不小,但我怎么没在青年高手榜上看到他的名字?难道是个绣花枕头?” “阿狸妹妹,没人告诉你名头响的就一定懂武功吧?”沈凌戏谑的一笑,“无双公子应该是世间第一等的能工巧匠,但是,他却不懂武功。”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名剑山庄 “不懂武功?名剑山庄在武林中有这么大的名声,不懂武功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问题吧?而且,名剑山庄既然能打造传世名剑,那定然会受到很多人的觊觎。他们就不怕……” “兄弟啊,名剑山庄庄主不懂武功,谁和你说名剑山庄就没有高手了?历年来,名剑山庄都养了一支卫队用于保卫名剑山庄。 而且,名剑山庄之主并非一直以来都不修炼武功。只是人力有穷尽时,需将一门技艺练到世间绝顶,所耗费的心血,毅力,智慧都无法想象。 像无双公子,他能在这个年纪就跻身为世间顶尖一流的能工巧匠,你觉得他还有别的心思和时间练武么?你别指望一个绝顶高手能写诗做赋考状元,也别指望一个绝顶铁匠会绣花。” “说了这么久的无双公子,你还是说说你口中的那个大废物吧。欧阳崇明!他怎么回事?身为名剑山庄的大少爷,怎么会失足掉金陵河中还淹死了?” “虽然欧阳崇明淹死了我很意外,但却并不奇怪。要说那大废物,绝对是金陵城中的奇葩,废物之中的极品。 欧阳崇明和欧阳明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两个人却截然不同。欧阳明月从小聪明好学,而欧阳崇明却从小好吃懒做不学无术。 原本按照惯例,名剑山庄的庄主都是长子继承。但欧阳崇明却实在不像话,所以也没人希望他成为名剑山庄庄主。他自己也自知不是这块料,也从未有过和弟弟争的想法。 不学无术也就算了,他还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据飞凌卫统计,欧阳崇明隔几天就输他个几百两,长年以往,一年之内被他败掉的资产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了。 输光了,就从家里偷点值钱的东西拿出去卖。然后欧阳明月还给他擦屁股,把卖出去的再赎回来。因为他是大哥,欧阳明月又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年。 欧阳崇明喜欢喝酒,但酒量很差,酒后失足掉河里也不是一两次了。所以说,这次直接淹死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你认为清风先生的死和欧阳崇明有关?” “你看看这个!”陆笙拿起资料给陆笙看,“半个月前,金陵河中飘来一具尸体。清风先生和一众百姓将尸体拖上岸,而那具尸体就是欧阳崇明。” “这能有什么?”沈凌好奇的问道,“很寻常的事情啊。难道就因为捞出尸体,清风先生就被杀了?又不是清风先生把人推下去的。” “话虽如此,但是清风先生的人际关系极其简单,和他有过交集的人和他都没有矛盾。这是个老好人,而一个老好人莫名其妙的被人杀了,我实在找不到凶手要杀他的理由。 所以我只能想到和欧阳崇明的尸体有关,会不会和欧阳崇明的死有关联?或者,清风先生发现了什么?” 沈凌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在想,欧阳崇明如此作为,欧阳明月肯定恨不得他早点死了一了百了,然后制造一场意外害死了自己的大哥? 但是,希望欧阳崇明死的人多了,最想让他死的绝对不是欧阳明月。再说了,欧阳明月要这大废物的命,哪需要金陵河?一场病,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无双公子欧阳明月,绝对能让这废物死的无声无息连一朵浪花都溅不起来。” “你觉得这件事和清风先生的死没关系?” “我觉得没有!不过,你若想调查一下我也不拦着。要不要去名剑山庄?我带你去!” “听说名剑山庄的名剑名震天下,江湖剑豪,无一不以有名剑山庄打造的宝剑而自得。既然到了金陵,若不见识一下岂不遗憾?” “那正好,反正我今天没事,走!咱们去名剑山庄。” 陆笙沈凌还有陆狸三人换上一身便服便离开玄天府前往名剑山庄。 名剑山庄位于金陵府南云县的郊外双峰之间,藏于深山之中,旁听流水潺潺,黑山白水,俨然世外超凡。 “这双峰一为皓铁,一为莫邪,是两座铁矿山,而两座矿山之中出产的铁正好一刚一柔。故而,名剑山庄打造的兵器才能刚柔并济。 名剑山庄坐落于此,也算是深入宝山之中了。 但就算有天材地宝,还是需要巧匠打造。所以才成就了三大铸剑圣地之一的名剑山庄。” “果然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宝地。”陆笙也不禁感叹,“山好,水好,还有丰富的矿山资源,难怪名剑山庄能够五百年不朽。” 名剑山庄的山门极为气派,山道两边,每隔数十步便会有一根造型奇异的宝剑样式的石柱。虽然仅仅是石柱,但还是能从石柱上感受到剑锋的厉芒。 “陆笙,你看这些石柱,每一根都是名剑山庄曾经打造过的名剑样式。这柄剑为斩龙,乃不世神兵,相传当年落入江海龙王手中,在东海一剑斩下蛟龙的头颅。 不屈,太阿,琥珀,帝尊,天池,魂归,太邪,琅琊……每一柄剑,都有着无数的传奇。” 一步步踏上石阶,每隔数百步都有一名名剑山庄弟子在此迎客。但似乎沈凌是这里的常客,故而没有名剑山庄弟子上前询问来意,而是直接拱手放行。 在山下之时,和陆笙一样上山的有几十人,但到了半山腰,却就是他们三人在了。 来到名剑山庄的山门前,两边的守卫连忙下了台阶,“拜见南陵王世子,我家庄主说带世子去戏楼,他随后就到。” “好!”沈凌随意的点了点头,跟着下人进入山庄。 不知为何,陆笙感觉名剑山庄的布局和沈凌的南陵王府有些相像。被下人带到戏院,而戏院的戏台之上,正在依依呀呀的唱着戏曲。 整个舞台上,所有人都在卖力的表演,但在戏台之下,却没有一个观众。 这样的场景,显得尤为怪异。陆笙对着戏曲的唱腔不喜欢,不过陆狸和沈凌却是听得很是陶醉。甚至靠近时的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了很多。 “大家坐,想不到今天还有戏听,阿狸妹妹,来,吃坚果。” 陆笙第一眼就被台上的那个花旦吸引了目光,因为她不像其他的戏子那般画着浓密的油彩。仅仅略施粉黛,与大街上看到的那些美貌女子并无二致。 但却美若天成,惊艳了世间。尤其是她那柔媚,又带着穿透力的唱腔,仿佛能直透人的灵魂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笙倒不是对这个女子有别样的旖旎,而是这个女人的脸或者说她的妆非常的现代化。陆笙来到这个世界,见过太多这个时代的美丽女子。 但她们的妆容也仅仅是画一下眉,抹一些粉,最多弄一个樱唇。 但台上的这个女子,陆笙之所以认为她没有浓妆艳彩仅仅是因为她不仅仅画了眉施了粉黛,而且还画了眼线,刷了睫毛。 这种远超这个时代的化妆,让陆笙格外的亲切。而在寻常人眼中,能看出此女的美,但却注意不到雕饰的痕迹,因为这些细微的雕饰,才是改变整个人关键所在。 陆笙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女子,陆狸偷偷的捂着嘴笑了,“哥,你终于开窍了?” 沈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在脸上缓缓地绽放。 “好高明的易容术!” “呃——”沈凌的笑容定格。 “啥?”陆狸错愕的看着陆笙。 “此女的样貌应该算是很好,但绝对无法达到现在这么惊心动魄的地步。他是利用一些细小部分的化妆才到达现在这么完美的五官。这是精细到极致的易容之术,此女不简单。” 陆狸偷偷的捂着额头,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沈凌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还以为你小子开窍了,还是石头啊。不过你说的不错,他的易容术的确很好,甚至只要是他的手笔,就没有差的。” 听了沈凌的话,陆笙再次定睛看去,而此刻,台上的戏似乎唱到了一个阶段。表演的演员,一个个收起道具缓缓地退场。而方才在台上唱戏的花旦,却走下了台向他们走来。 “还是看走眼了,没看出来这是个女装大佬。” “什么女装大佬?陆笙,你能不能不要老冒出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词?” “女扮男装易,男扮女装难。要把女子的媚态做到浑然天成,没有七八年的苦修绝难做到。大佬,便是在某一个行业已经到了巅峰的称呼。” “不愧是陆笙陆大人,匆匆一眼,便能看破在下的虚实,难怪陆大人为官才区区半载,却能屡破奇案。能有如此慧眼,实乃大奸若忠之辈的悲哀。欧阳明月,见过陆大人,见过小侯爷。” “侯爷是不假,请不要加上一个小字。” “哇?你是男人?”陆狸惊异的叫道。 “是,我是男人!”欧阳明月风情万种一笑,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男人风骚起来,却比女人更加魅惑。 “三位请稍后,我去去就来。” 大约一盏茶的时候,一个翩翩公子缓缓走来。这一刻,陆笙才明白为什么无双公子的名号没有冠在沈凌的头上。 无论身世,武功,风采,沈凌都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在欧阳明月的面前,沈凌却显得寥寥于众了。 精致绝美的五官,飘渺出尘的风采,淡雅于世的微笑,温软人间的眼眸。 这才不愧为金陵明月,公子无双。 第一百五十四章 品剑 “小侯爷和陆大人相约前来,必定有事。”欧阳明月俯首作揖的问道。 “没别的事,我这位陆兄想见识见识闻名天下的名剑山庄,正好我也有空所以带他来看看。” “小侯爷就别卖关子了,看看可以,还是先把正事说了吧。” “你这人真没趣!”沈凌嗤了一声,“听说半个月前你哥淹死了?来劝劝你节哀。” “我今日能有兴致唱戏,哀从何来?”欧阳明月丝毫不做作的笑道,“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来问我我大哥之死和名剑山庄有什么关系是吧? 虽然名剑山庄都很希望他早点死,但只要他自己不死,名剑山庄不会动他一根汗毛。两位还是不要有什么怀疑了。 我们也曾调查过,半个月前,大哥从家里偷了一件琉璃马,然后在大通当铺当了三百两银子。之后去了赌场。 不过那天我哥的赌运不错,一下子赢了五千两出来。之后大手一挥,请同桌赌徒去了桂香楼喝花酒。一直喝到深夜才散。 之后,没人再见过我大哥,直到三天之后被人发现在金陵河中。我也找了那几个赌徒询问过,尤其是那个输了三千两的。 不过那个人你也听说过,就是扬旗商号的小少爷。三千两银子,对人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还不值得为此杀人。 尸体打捞出来之后,大哥身上的银票虽然泡烂了,但却没有丢失。故而,有人见财起意的可能也被排除了。 所以,我认为是大哥酒醉失足落水的,两位若是还想查尽管去查吧。” “不知道明月公子知不知道在金陵河畔昨天夜里有一家蒙学院失火了?” “听说了,那个清河先生听说是个好人!” “明月公子消息真是灵通啊,昨晚上金陵城发生了一些事都瞒不过明月公子的耳目?” “陆大人这是何意?”欧阳明月微笑的看着陆笙,言语之中也没有之前的那么亲近了。 “明月公子别误会,你连金陵城失火这么小的事都能这么快知道,但却对大哥的死倒是在被送到义庄之后才知道。感觉有些不合常理啊。” “很简单,我大哥生死其实我并不关心,我与他的唯一关系,就是都叫一个爹。至于清风蒙学的大火我之所以知道,那就更简单了。因为昨晚,我就在那艘画舫之上。 秋荷姑娘提醒你的时候,她正偎依在我的怀中。这个答案,不知陆大人可满意?” “满意!本官也不希望公子无双的欧阳明月公子和此事有什么牵连。” “好,既然正事说完了,那就由在下领小侯爷和陆大人观赏一下近一年来名剑山庄打造出来的名剑吧。 我看陆大人你也是剑不离手,想来也是爱剑之人。如有看中,尽管拿去。” “我已经有剑了。” “陆大人还是不要言之过早,看过之后再说。” 欧阳明月长的很好看,脸上的笑容也很阳光。但不知为何,陆笙的心底对他却有着莫名的排斥。并不是因为他之前女装的原因,陆笙觉得此人有些假。 就算笑容再阳光,也难掩他身上的阴郁气息。 陆笙三人被欧阳明月带到剑阁之中,剑阁内陈列的,皆是名剑山庄打造的精品宝剑。 刚刚踏进剑阁,陆笙就感觉到里面散发的寒芒剑气。一把好剑,并不是仅仅锋利就够的。宝剑,也是有生命,而生命,这是铸剑师注入宝剑的灵魂。 “有些剑,出炉之后就如死寂。这种剑,只能是凡剑,他们只能被作为兵器,供江湖人厮杀。 而有些剑,在出炉的那一刻就尽露绝世风采。剑光霍霍,剑气纵横。这种剑,既是名剑。也必定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之剑。 还有一种剑,集铸剑师毕生心血铸就而成,虽然是死物,但却有思想。这种剑,能择主而侍,此剑一生,不侍二主。 还有一种剑,生来伴随天地异象。当出世一瞬,天地变色,或是日月同辉,或是彩云飘飘,或是电闪雷鸣。此为不世神兵。 相传当年斩龙剑出世一瞬,天地突然变色乌云翻滚,一道金龙从天而降一头撞进斩龙剑之中。其后,斩龙剑散发出万道光芒。 剑身金黄,一片片龙鳞纹路秋毫壁现。” 欧阳明月在讲述各种剑之间的区别之时,慷慨激扬,眉宇之中的狂热和向往让陆笙突然对此人有了一些改观。 这是一个爱剑之人,也是一个为剑痴狂之人。 “此间共列名剑七十二把,皆出自我手。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打造出一把能有思想的神兵,更何况那些不世神剑了。” “不世神兵,皆是应天地气运而生。每次出世,必定是天地大变之时。此乃天数,非是人力可及。但你要说名剑山庄无法打造出一把有思想的神兵我却是不信的。 火离剑,冰魄剑两把不世名剑,不是造就了南剑神北剑仙两大绝世天才?我记得这两把神兵,是你三年前送给柳青云和步非烟的吧?” “不错,但是这两柄剑却并非出自我手,我至今无法释怀。陆大人,你也是用剑之人,可有看中的?” 陆笙环顾一圈,这些剑说真的都是极好的。陆笙敢肯定,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剑客来到剑阁,估计也会抱着这些剑爱不释手恨不得全部占为己有。 但这些剑,对陆笙的吸引力不是很大。 陆笙缓缓的举起手中的剑,“我已经有了。” “咦?陆大人,你的这把剑能不能给我看看?”突然,欧阳明月似乎发现了陆笙寒铁剑的不凡之处,顿时热切的说道。 陆笙想了想,将剑交到欧阳明月手中,被铸剑大师品鉴,也是一件雅事。 欧阳明抽出寒铁剑,仔细的打量。他看的很认真,甚至一寸一寸,每一个纹路,每一处雕刻都看的很慢。 “此剑的材料只是普通的寒铁,但打造此剑的铸剑师,却让我为之胆寒。剑身两指半,剑长三尺三,分毫不差。剑重七斤二两,剑身笔直不带一丝一毫的扭曲。 如此技艺,已然到了非人之境。 剑虽寒铁,但却真正做到了千锤百炼,故而能够刚柔并济。陆大人,此剑为何人所铸,为何剑身上没有此人名章?”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一个老头。” “那,此剑可有名字?” “寒铁剑!” “寒铁剑?就这么简单?”欧阳明月诧异的叫道,但一瞬间突然仿佛有所醒悟。 嗖的一下抽出身边的一把名剑狠狠的向寒铁剑斩去。陆笙眉头微微一皱,但也没担心自己的剑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罚恶令奖励下的寒铁剑,自带磨损度。而就目前而言,寒铁剑的磨损度是零。按照设定来说,这把寒铁剑可谓无坚不摧,就算来把神兵,陆笙都敢正面刚。 “当——” 不出意料,名剑在寒铁剑的兵锋之下断成两截。 欧阳明月看着断成两截的名剑,脸上瞬间浮现出浓浓的悲伤。 “呵呵呵……名剑?原来,我打造的名剑还是破铜烂铁……” “明月公子无需介怀,打造我这把剑的老头和我说过,这世上,能斩断这把剑的还不存在。无论是名剑还是神兵,都一样。”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口中的那个老头是谁?”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从名剑山庄回来的时候已经黄昏,虽然陆笙不需要名剑山庄的剑,但陆狸还没有一把趁手的好剑。所以最后陆狸拿了一把秋水回家。 这批剑其实还是非常好的,拿普通打造的剑和罚恶令奖励的剑硬磕,不断才见鬼。剑阁之中的剑,随便一把拿出来都能卖出天价。 陆狸的心情不错,而沈凌的心情看起来竟然比陆狸还好。尤其是看到欧阳明月备受打击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跟八百年没吃到鸡的狐狸一般。 刚刚踏进玄天府,沈凌就尖着嗓门喊了起来,“段飞,霍天,胖子,石头,走,今晚小爷做东,出去吃喝一顿。” 梁永仁揉着眼睛从房门中探出脑袋,“刚吃完怎么又要吃了?” “你是直接一个午觉睡到现在,特么都睡了一个下午了。”段飞拍了拍梁永仁的肚子笑道。 “喂,陆笙,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沈凌拍了拍陆笙的肩膀。 “那个欧阳明月,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总觉得他很假。我不喜欢他。” “英雄所见略同,不愧是我兄弟。其实我也不喜欢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唱戏么?而且他的妆容和其他戏子不同?” “不知道!” “他心理有些变态,特别痴恋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他的生身母亲。你说,这样的人我是不是该避而远之?” “恋母癖?”陆笙诧异的问道,“那今天他画的这个妆容是……不会就是他娘吧?” “不错,就是他娘生前的样子。在他大概十岁的时候,他娘和别的男人发生了一场惊动金陵的风流韵事。他爹直接被气死,而他娘也不久后去世了。从那之后,我就感觉这家伙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果然,每一个变态背后,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说他了,说多了影响胃口。这人比较会装,不然,无双公子的名号应该是我的。” “这才是你讨厌他的真正原因吧?”陆笙调侃的笑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关键的书 金陵城日趋稳定,整顿工作已经从金陵城转移到江南道其他几个府了。除了苏州府之外,如沪上府,常锡府等等都在开展。 整顿,并非是玄天府的目的,仅仅是掌控管辖区域的一种手段。当整顿完成之后,相应的措施和规章制度才会渐渐的完善到位。 玄天府的目的,并不是一味的镇压,而是要将所有会引起骚乱的根源扼杀于萌芽之中。对管辖区域的绝对掌控,自然是好办法。 金陵事了,手下做事也已经熟练,各个主管的神经也不再如以前那般绷紧了。酒宴之上,佳人翩翩起舞,陆笙和沈凌抚琴弄箫,一片歌舞升平。 突然,一名玄天卫神秘的出现,探出头看到几个大佬玩的正尽心又嗖的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 “过来吧!”段飞虽然醉眼朦胧,但眼睛还没有花。招了招手,那人便急匆匆的走进来。 “总镇,各位大人,金陵城又出事了。一家书店,就在不久前失火,掌柜的被当场烧死。火势弟兄们已经扑灭了,但是据弟兄们勘察,这场火来的有点蹊跷。” “书店失火?”陆笙眼中精芒闪动,瞬间联想到清风蒙学的那一场怪异火势。 “走,带我们去看看。” 陆笙一行人立刻起身,沈凌留下一张银票连忙向案发之地赶去。 抵达现场,玄天府的人已经将周围保护了起来,在保护圈外,密密麻麻的围拢着百姓。书店位于闹市区,附近到处都是商铺和酒楼。 这条街道名为学子街,区区十里的街道,分部着十二家学院。有书院,有蒙学,有女子书院林林种种。故而,在这里开办书店生意还是不错的。 书店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但书店也已经被严重烧毁。好在扑救及时,并没有蔓延到身后的民宅之中。 陆笙扇着空气中的烟尘,来到书店门口。敞开的大门上,也有被火灼烧的痕迹,而在大门的内部,一具已经焦糊的尸体向内趴在地上。 “大人,书店中的书籍和字画皆已经被烧毁,残留的也就一些座椅。这个就是书店的掌柜,叫万通。但是万通的死状却有些奇怪,人都已经到了门口,竟然没能逃得性命。 而且,他倒下的方向是向内,如果书店失火,他理应往外跑。” “你说的不错。”陆笙缓缓的站起身,“这个万通的确是被杀死的。凶手杀了人之后打翻了油灯,在书店里四处放火。这样的手法,与清风蒙学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可以把这件案子与清风蒙学联系到一起?” “可以!”陆笙不假思索的说道。 “陆大人,这也太武断了吧?”梁永仁有些诧异,“就算都是失火,案发场景也差不多,但是凶手未必是一个人啊。 再者说,一个教书先生,一个书店掌柜,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么?” “有!”陆笙无比确定的说道,“还记得你给我的资料么?关于清风先生的平生和人际关系。清风先生为了办学可谓散尽家财。 到了后来,清风先生只好卖字卖画,写书赚钱。他的字画,多数也是交付给这家书店寄卖的。故而,两者之间还是有联系的。” “陆大人的意思是?牵连?”梁永仁惊讶的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凶手这么牵连法?这是要把和清风先生有牵连的人都杀光么?就算诛九族,也没有这样诛法的。” “应该不是纯粹的株连,肯定是为了掩盖什么。而凶手要掩盖的,是清风先生和万通都知道的。也许,万通也不是最后一个。” “大人——” 呼—— 一阵风啸响起,一名玄天卫急速的从原处飞掠而来。“西郊外,一家印刷工坊发生大火,印刷工坊内二十几人全部被杀害。” “什么?”陆笙等人脸色齐齐大变。 再次出门来到西郊,看着眼前的惨状几人的脸色纷纷变得铁青。 “令人发指,令人发指!凶手到底要隐藏什么样的秘密?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陆笙眼眸微微眯起,眼中精芒不断的闪动。 “总镇,诸位大人,弟兄们都已经找过了。凶手处理的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线索。而且凶手的武功很高,所有人都是一剑毙命。 而后凶手将尸体堆在一起,以印刷厂的纸张书籍为燃料焚尸。只不过纸燃烧的时间不长,所以这些尸体都没能被烧掉还是保留了下来。” “如果……凶手要烧毁的根本就不是尸体呢?”陆笙淡淡的说道。 “陆笙,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凶手不是要烧毁尸体毁灭证据,那凶手何须多此一举?” “如果凶手想毁掉的,就是印刷工坊中的书籍呢?”陆笙默默地转身,望着天空长长一叹。 “三个地方,清风蒙学,金陵城书店,还有这里的印刷工坊。单单拿出一个,似乎雾里看花根本就琢磨不透凶手要做什么? 但把这三者串联起来呢?清风先生是教书先生,而且他还写书。他写的书交给书店售卖,甚至书店全权代理了清风先生的版权。 印刷工坊这么晚了竟然还在工作,这说明他们在加班加点的印刷书册。如此串联起来,那就是凶手要毁掉的不是人,而是书!” “书?”所有人顿时恍然大悟,如果是书的话,果然可以把三处相同手法的案子串联到了一起。 “但是,是什么样的书才会让凶手不惜杀这么多人?那本书中,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陆狸抱着手臂,有些冷。 单纯的陆狸总以为这个世界很美好,她向往着诗人们口中绚丽的江湖,仗剑天涯的潇洒。哪怕现在她已经成了官家小姐,但却依旧没有放弃对江湖的渴望。 可是,跟着陆笙成为了提刑司司卫之后,她却一次次看到了江湖的血腥,人间的丑陋。一个名满天下的才子,能够为了自己陷害他人。 为了自己的私利,有人可以陷害师傅,杀害师兄。而现在,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人竟然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只怪我们反应的太慢了,让凶手得手!”梁永仁愤恨的敲着手掌说道。 “不能说我们反应慢,而是凶手是有目的有计划的实施。我们开始连凶手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如何捷足先登?陆笙,这件案子,务必要彻查。” “明白!” “走吧,以后看来不能请你们吃饭了。请你们吃一次,就出事一次。” “你可以直接折现的。” 陆笙三天来将市面上关于清风先生的书能买的都买了回来。 看过之后才明白,清风先生竟然是一个蒲松龄一般的人物。 甚至人生的经历,也和蒲松龄一模一样。明明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但却率试不中。明明在士林之中颇有名声,但却因为孤傲怪异而无法取悦于官场。 所著之书,皆为神鬼精怪的传闻传说。但却又并非单纯的以取悦读者为本,其中故事,多是折射现实,暗讽朝廷体制不思民间疾苦。 在陆笙看来,清风先生看似众人皆醉我独醒,看似抨击朝政为民请命,但却根本上是愤世嫉俗而已。 众人皆醉我独醒?当他以为自己清醒的时候,殊不知自己根本就是活在梦中。在二十岁之前,陆笙会认为清风先生的思想是无比正确的,也许很多二十岁的年轻人视他为偶像。 但三十岁之后,就会思考他的观点是不是以偏概全?而现在,陆笙却直接觉得清风先生的所思所想,根本就是活在梦中。 官该吃糠喝稀为民请命?那还有谁当官?富人应该积德行善将多余的钱接济穷人?那谁还做富人?穷人还要不要拼搏?犯我大禹者虽远必诛?这只能在某种层面上,要真是这样整个大禹就会拖进战阵泥潭。 尤其是看到一篇以鬼狐寓意的故事,天子应该取消功勋门阀的特权,让富家子弟和寒门子弟在同等平台较技?人家起跑线都领先你十万八千里了在同一平台较技?不怕直接断送寒门弟子的出路么? 放下书,陆笙揉了揉眼睛,“理想是好的,但要实现这些理想,至少是无数年之后的事情了。这个时候想这些,异想天开。但是,书生抨击朝政,也不犯法啊,至于要被斩草除根么?” 但是,陆笙还是从这些书册之中找到了一些规律。清风先生的神鬼怪谈,每年出一本,而且都是每年的七八月份。 如此算来,今年的神鬼怪谈应该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这么算的话,凶手杀人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今年的小说出世? “大人,万通今天出殡,追悼的宾客今天也会齐去。” “知道了!” 陆笙的道了一句,换上一身便服便悄悄的出了门。万通不仅仅是书店的掌柜,他在金陵城还是有一些产业的。虽不算大富之家,但也算小资了。 白绫飘飘,前来道别的宾客络绎不绝。万通的两房夫人落落大方的接待往来的宾客。 虽然万通英年早逝,但好在四个儿子皆已成年。原本和谐美满一家,顷刻间支离破碎。 “万通兄,三天前我们还把酒言欢,想不到才区区三天,你我竟然阴阳两隔了。没了你,我还与谁品书鉴画啊——” 陆笙刚刚到现场,就听到一个人趴在棺材上哭的那个叫撕心裂肺啊。 这激动的样子,竟然比他四个儿子还要伤心。 “这是谁啊?”陆笙悄悄的对着身边人说道。 “他叫董成武,以前是东来茶馆的说书先生。和万通是至交好友,万通有好书,肯定先让董成武先睹为快。因为故事说的好,董成武在金陵城也有了家业,甚至自己在东街开了一家茶楼。” 第一百五十六章 风月闲谈 也许是董成武哭的太过伤心,就是万通主人家都看不下去了。家属好生安慰之后,才把董成武从棺材上扒下来送进内屋。 看着董成武进去,陆笙也悄悄的脱离人群。万通家属将董成武安排到了偏厅之中,等人离开之后,陆笙悄悄的进入偏厅。 “万通兄,这幅字画是你生前最爱的,我求着看一眼你都藏着掖着不舍得。但现在你却走了,这幅字画,看来也只能由我替你保管了……” “要是万掌柜泉下有知,听到你这番话不知道他的棺材板还能不能盖得住……”陆笙幽幽的声音低沉响起。 “谁?”董成武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这位公子,你是?” “我是玄天府提刑司总司!”说着,陆笙拿出身份令牌。 得知陆笙的身份之后,董成武的脸色顿时一白,看向陆笙的眼神也心虚的闪动了起来。 “你和万通是好朋友?” “是……”回话间,董成武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便益了出来。尤其是刚才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贪念,让董成武心底更加惶恐。 “听说万通收到好的故事,都会第一时间与你分享?” “是……是……我和万通都是爱书之人,他喜欢看书,也喜欢听书,我们十五年前就认识了……大人,您到底要问什么?” “最近,万通可有给你看过什么新作?” “有有有!就在他出事前的一天晚上,万通还兴冲冲的找到我,拿出了一本新书手稿给我看。” “是不是清风先生的新作?” “大人,您怎么知道?”万通诧异的问道,“正是清风先生的风言闲语。这本书我已经等了一年了,早已经望眼欲穿。” “手稿呢?被万通拿回去了么?” “没,没有……因为万通已经先一睹为快了,而且样板也已经打了出来,所以手稿也不急着要。我打算慢慢看呢……谁知道……万通竟然出事了……” “手稿在哪?”陆笙脸色一变,急忙问道。 “在……在小人的家里。” “快,带我去!” “大人,您……这手稿……不会有啥问题吧?” “有点小问题,因为看过这个手稿的人都死了,你是最后一个!” 陆笙的话顿时吓得董成武差点一头栽倒,好在陆笙扶的快。 “大人……到底怎么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一些神鬼故事么……至于么?至于要送命么?”董成武慌慌张张的问道。 “至不至于本官也不知道,但是你要保住命,只有将手稿交到我手里。事不宜迟,快带我去。”陆笙连拖带拽的将董成武拉出万通家。 董成武的家位于东河街,相距三条街道。在董成武的引领之下,陆笙很快抵达了董成武的家。 “夫人,夫人!快,快出来迎客——”董成武踏进家门连忙扯着嗓门吼道。但家门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突然,陆笙一把抓住董成武将他护在身后,“小心,有血腥味——” “嗖——” 一声破空声响起,四面八方,突然间射来无数支短箭。仿佛密密麻麻的狂蜂一般将陆笙两人包围。 陆笙暗中运气,一阵涟漓从陆笙的周身荡漾开去,仿佛水波一般,一朵如花骨朵一般的屏障,将两人护在中间。 短箭纷纷撞进陆笙的气罩之中,瞬间被陆笙的罡气搅得粉碎。 短箭无效,突然间人影闪动,从董成武的家的各个角落窜出一道道黑影。每一个人都穿着同样漆黑的装束,每一个都带着怪异的面具。 十几人同时长剑出鞘,剑气荡漾寒光闪烁。 陆笙眼中杀意迸现,虽然不明白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但却明白这些人是什么目的。不出意外,清风先生,万通都是死于这群人之手。 而且这些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杀意凝实,而且每一个人的修为都在后天巅峰之境。这是职业的杀手,经过特殊训练而成的死士。 后天巅峰,在以前陆笙的眼中应该已经是江湖上的第一流阶梯。但当陆笙的境界提高之后,站在了更高的高度才明白,一入江湖深似海,不入先天皆枉然。 就好比一个穷的连一文钱都没有的人,看着有人能拿出十两都认为人家是有钱人。没有站在相应的高度,终究看不清虚实。 现在的陆笙也明白,后天巅峰,其实并不是很难。只要有二十年的苦练,就是一般资质也能达到。真正的门槛,在先天。 所以一个杀手势力,突然冒出十几个后天巅峰,陆笙一点也不觉得震撼。而真正震撼的是,为了对付一个普通人,竟然派出了这样的阵容? 陆笙的握拳,内力流转,心肝脾胃肾之中突然涌出五行劲力,再加上九阴九阳阴阳二气,一股霸道的拳罡,瞬间汇聚到了陆笙的拳头之上。 “七伤拳——” 轰—— 无数拳影从陆笙的拳头上迸射而出,漫天刺来的剑气,瞬间在空中崩碎瓦解。拳罡如天马流星一般,空中的黑衣杀手无一避免被击中当场。 “轰——” 每一个被击中的黑衣人,皆是衣服爆碎口吐鲜血。恰如下饺子一般,十几人纷纷落地毙命。 不是陆笙不想留活口,而是这群明显是死士的人,根本留不住活口。 所有人皆已被毙命,陆笙这才撤去周身气场,而躲在陆笙气场中的董成武,却已经吓得失去了行动能力。 嗡—— 脑海中一阵震动,白光闪动,罚恶令降下了一张卡片。 最近罚恶奖励有些多,陆笙都不知道寄存了多少卡片。但好在,陆笙脑海中的仓库似乎是无穷无尽的。而且调用相应的卡片,也就一个念头而已。 多数方便兑现的奖励,陆笙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兑现。而一些不好兑现的,那就留着。 “道具卡,夺命飞针,唐门暗器之一,出其不意之下,可以置人于死地。” 又是废物!陆笙叹息的想到。这种暗器,只能对付对付先天之下的人,哪怕上面抹着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没用。对付先天境界的人,偷袭是无效的。 陆笙缓缓的来到其中一人的面前,从他残留的衣襟之中,翻出一本书册,“董成武,这便是那本手稿么?” “是……是!”回过神的董成武应道,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写满了慌张,连忙撒腿冲进内院。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陆笙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杀手既然在董成武家埋伏,又岂会手下留情?虽然早已预料,但心底却莫名的难受。 踏过一具具尸体,陆笙进入内院。刺鼻的血腥味更加的浓重,后院的大门口,一滩血迹如此的刺眼。而此刻的董成武,却是抱着门框瑟瑟发抖。 从后院到房间,到处都是血迹。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三个孩子,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完成了整顿,但打掉的,仅仅是那些浮在表面的黑暗。真正隐藏在暗中的,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清除。 很快,卢剑带领的司卫赶来,陆笙交接了善后问题之后,带着书稿回到了玄天府。 屁股刚刚坐稳,办公堂的门就被打开。沈凌和梁永仁等一众部门主管竟然都来了。 “听说和幕后黑手交手了?”沈凌二话没说直接问道。 “哪里是什么幕后黑手,只是十几个杀手而已。” “我刚刚从现场刚过来,那些杀手都被割了舌头,画花了脸。这是绝对的死士!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身份,甚至他们在这个世界从未存在过。 陆大人,他们全部被一拳震死,是陆大人的手笔么?”梁永仁眼中精芒闪动的问道。 “我早知道他们是死士,故而也没有留手。而且他们连妇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所以也就动了杀念了。处置不当,愿意受罚。” “受罚个屁!我南陵王府的面子这次算是丢尽了。竟然在金陵,暗中藏着这么一个势力。好家伙,老子一定要把他们连根揪起。” “对了,他们为什么要闹出这么大的风雨?”梁永仁好奇问道。 “为了这个!”陆笙拿出手中的书稿,“我还没来得及看,这是清风先生今年的新书。清风先生写完之后交给了万通刊印发行。 幕后黑手应该不希望这本书出世,所以杀害了清风先生,接着杀害了万通,杀害了所有印刷此书的工人焚毁了所有的书稿。 但是也许他们并不知道万通习惯将拿到的第一手好书于好友董成武分享。这才给了我几天时间。 直到知道之后,董成武已经被我寻到。所以我和董成武去取书稿的时候,杀手埋伏在董成武家被我全部击毙。” “一个书生写的书?值得么?”林羽阴沉的声音响起。 “值不值得看过才知道,既然大家都在,咱们分着看看,这书里到底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能引发一系列的血案?” 众人围着桌案分看着书稿。 这个时代的百姓比较迷信,也很相信所为的鬼神传说。故而,清风先生的神鬼异志小说很是畅销。 而且清风先生为人有些忌世愤俗,书中多有极端言语。而偏偏,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很吃这一套。 以一些鬼怪,来影射社会的黑暗,让人不自觉的将自身代入进去,感觉自己就是被不公平对待的。 这种小说,看过也罢,陆笙不会在意。但沈凌却是不屑的直接一丢,“写的什么狗屎!不看了。” “陆大人,你看看这则故事,感觉不像是出自清风先生的手笔。”梁永仁突然递过来几张纸说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剑魔 “剑魔?” 陆笙看完之后,脸色迟疑了起来。 “这则故事的确和清风先生写的其他故事略有不同,但文字风格与笔迹的确是清风先生的无疑。 整本书大家都看过了,似乎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都是一些神鬼怪谈。大家说说,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清风先生的书我以前也看过,和这些手稿并无什么特异之处。要说因为这手稿而引来杀身之祸,那清风先生早几年就该被盯上了。” “不错,陆大人,你能确定是为了手稿?” “这手稿我是从杀手的怀中找到的。而且,杀手杀人的顺序,皆是围绕这份手稿。杀手不仅仅不想让这本手稿现世,甚至见过的,知道其内容的都要灭口。这就说明,手稿中藏有大秘密。” “可是,我们怎么没看出来有什么秘密?” “既然找不到,那就用逻辑排除。首先,确定这份手稿就是凶手要销毁的,也是引发那四起案件的唯一串联线索。那么,我们假设这份手稿中藏有秘密,那么秘密在哪? 应该就是这则与众不同的故事,清风先生的文采,文笔都非常不错。但是他的故事却太过于犀利。就像一支箭,以点破面让人看得时候如醍醐灌顶,但回想过去却发现根本说不通。 可这剑魔的故事,人物饱满,剖析人性,将一个剑痴,如何成魔,最后却在醒悟之后懊悔悲伤的情感全部跃然纸上。” 陆笙说着,周围的所有人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惊异。 之前看得时候,只是感觉这故事写得真好看。但经过陆笙的分析,一众人突然体味到一些别样的深意在里面。 “沈凌,玄天府因何而成立?不就是为了魔的出现么?再联想这则故事,剑魔!一个痴剑之人,因为痴而成魔,因为爱而幡然悔悟。 青玄道人说,魔由心生。既然魔由心生,那也该由心而灭!会不会是因为这故事泄露了魔的出现,也揭露了魔的形成,更道出了魔的驱除之法。所以,暗中之人不愿此书现世?” 陆笙分析完,却看到了四双呆滞的眼眸。那种惊异,仿佛见到妖怪的眼神。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陆笙……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想的……你竟然能从这么一则普通的故事之中分析出这些?不过,你这么说倒也让我们豁然开朗。也许,幕后黑手真的是怕魔的出现让百姓知道而选择灭口吧?” 从普通的文字之中看到深意这在陆笙眼中根本不算什么,还记得小学时候学习冰心的小橘灯,一句天黑了小心路滑,却能让语文老师讲解出当时的时代背景,这句话影射出的深层含义。 但也许,这句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轰隆隆—— 夜半雷声轰鸣,压抑了好几天的闷热天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释放出来。 天空仿佛鱼龙狂舞,电光闪动,大雨磅礴。 陆笙被雷鸣惊醒之后,默默的来到窗前将窗户关好。 突然,耳根微动,回头望着门外,“阿狸,你来做什么?” 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哥,打雷了……” “嗯,我记得你是不怕打雷的?怎么了?” “可是……今天有点害怕,哥,我能在这呆一会儿么?” 陆狸语气虽然是询问,但人已经很不自觉的走了进来。陆笙点起油灯,房间中通亮了起来。 窗外的雷鸣不断闪烁,陆狸的脸颊有些烧红。 确实,今天的雷特别的响。 一时间,房间的气氛有了一些尴尬,陆狸已经长大,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无所顾忌了。 陆笙轻轻的敲了敲桌面,“来,哥和你讲个故事,雷雨很短,等不打雷了你就回去睡觉。” “好啊,我要听武林群侠传!” “我给你讲个剑魔的故事。”陆笙深吸了一口气,“在很久以前,有一个爱剑成痴的铸剑师。 他立志要打造出一把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剑,他要让他的剑和他的名字一起成为古往今来最强的传说。故而有一天,他告别的妻子和尚在襁褓中的女儿踏遍了神州大地。 终于有一天,他在极北荒原发现了一块天外陨铁。铸剑师非常高兴,兴冲冲的带回家准备打造。 但是,这块陨铁蕴含魔性,无论怎么加热,陨铁都无法融化。他将陨铁烧了三年,三年来陨铁依旧不为所动。 正在铸剑师绝望的时候,魔来了,魔找到了铸剑师,告诉他,陨铁含有魔性,必须以魔火才能烧融。并交给铸剑师一本剑谱,告诉铸剑师,魔铁魔火,锻造出来的只能魔剑。 这时,佛也来了。佛告诉铸剑师,千万不能打造魔剑,否则天下苍生将会受到灭顶之灾。若铸剑师能在这一刻放下执念,佛允许他立地成佛。 是魔是佛,皆在铸剑师的一念之间。但铸剑师终究没能放下要打造一把惊天动地神剑的执念,他接受了魔火,也接受了剑谱。 哪怕剑谱中要他再剑成之日,以身殉炉作为魔剑魔心都在所不惜。从铸剑师接受魔的提议之后,他便已经入魔。 为了收集剑魄剑魂,铸剑师在江湖武林掀起了血雨腥风。无数绝世剑客,都被铸剑师杀死抽取魂魄。 最终,铸剑师抽取出三十六道剑魂,七十二道剑魄,成功炼制出魔剑。而现在,就差最后一步,魔剑要炼制成功,必须打造魔心。 铸剑师要以身化剑,以自己作为魔心,那么他便要让自己绝情绝性,他杀尽那些愿意为他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兄弟朋友,也杀了年迈的至亲,杀了聚少离多却无怨无悔的妻子。 最后,他以为他已经斩断了所有的羁绊,纵身一跃跳入炉火之中。但是,他却忘了,他还有一个女儿。 也许,不是他忘了,而是他不愿记起来。” “后来呢?魔剑出世了么?” “出世了,出世之后,魔气浩荡,人间化为炼狱。当铸剑师的所做一切,揭露于天下的时候,无数武林群豪前来欲消灭魔剑。 但是,魔剑既是魔剑,也是剑魔。无论来了多少高手,无论来的人修为多高,最终却只能化为尸骨。数年间,魔剑所在的剑池之外,倒下了数万名武林群豪。 他们所配的名剑神剑,插满大地。渐渐的,那块魔地被称为剑冢,乃天下神剑的坟墓。 有一天,又有一群武林高手来到剑冢。但这一次领队的,却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当年铸剑师唯一留下性命的女儿。当魔剑看到来的竟然是自己的女儿之后,魔心突然间就动摇了。 武林群雄没有立刻冲进剑冢,而是看着女子赤着脚踏进剑冢之中。女子一边走,一边控诉自己父亲这些年的罪行。 每说出一条,便挥剑削下自己一块血肉。当女子走到魔剑面前之时,竟然将自己生生的削成了骷髅。” “啊——为什么啊?”陆狸瞪大了眼睛问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亲之罪,子女以血肉偿之…… 但魔剑看到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骷髅时,魔心破碎了。当年之所以忘记杀死女儿,并非铸剑师忘记了。而是他选择忘记!因为对女儿的爱,超越了自己的执念。 选择遗忘却只是在欺骗自己。当这一切重新被回忆起的时候,魔剑才幡然悔悟。 魔剑之上,出现了一道泪痕。魔剑,轰然破碎。 只留下剑胎,横架于天地之间。醒悟过来的魔剑,再一次遇到了佛。 佛问他,你可愿成佛? 魔剑问,他还能成佛? 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离地成佛。” “那,魔剑成佛了么?” “没有!”陆笙摇了摇头,“正在这时,天地间突然响起了无数声音,他们不答应!这些声音,皆是死在魔剑之手的武林群豪,天地英杰。 佛不能忤逆众生意志,魔剑也不能。魔剑说,它愿前往极北之地,永镇魔域之眼。 佛便将魔剑带到极北之地,抛入魔泉之中。 魔剑已去,但却留下剑冢。就算现在,人们踏入剑冢之后,耳中还能听到当年武林群雄的哭泣之声。” “剑冢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陆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这个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剑冢。雨停了,你是不是该回去睡觉了?” “额……不是雨停了,是天亮了,啊!”陆狸来到窗户口,刚刚拉开窗户,一张欠扁的笑脸出现在窗户外。 “沈凌?你……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啊——”沈凌打了个哈气伸了一个懒腰,“我?我听故事啊。昨晚上本来要找陆笙的,到门口听到他在讲故事,所以就停下来听了。不知不觉,竟然天亮了…… 陆笙,你故事讲得不错,要是去说书一定很受欢迎……”说着沈凌捂着嘴,“我回去睡觉了……” 陆狸懵逼的回头看着陆笙,“他说是来听故事的?你信么?” “信他个鬼!”陆笙苦笑的摇了摇头,“你觉得沈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对他的感觉?你对他的感官如何?”陆笙故意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他啊?以前挺讨厌的。”陆狸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那现在呢?” “不那么讨厌而已。” 陆笙嘴角微微勾起,“沈凌,看来你还得加把劲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掌拍飞 剑魔故事的寓意,也仅仅是陆笙的猜测。甚至幕后黑手杀人的动机,也仅仅是猜测。现在书的原稿在自己手上,甚至玄天府很多人都看过内容。 陆笙很想知道,幕后黑手的胆子够不够肥,敢不敢把他玄天府也给灭了。陆笙等着鱼儿上钩,但鱼儿却显得特别的老实。 一连半个月过去了,这群黑衣人就仿佛鬼一般消失在金陵城。无论玄天府怎么找,黑衣人没有半点线索更别说幕后的黑手。 为了找出这群人,陆笙甚至不惜翻阅历史的卷宗,想从历史的封存之中找出这群人的蛛丝马迹。但遗憾的是,依旧没有。 没有等来黑衣人的消息,却是等来了一个惊动武林的消息。渐渐冷却的柳青云和玄天蝶女之战竟然突然间再一次火爆了起来。 “柳青云和玄妙蝶之战不是早就有结果了么?”陆笙轻轻的放下手中的书淡淡的问道。 “是有结果了。听说你的苏州提刑司赚了不少钱?”沈凌毫无形象的坐在陆笙的桌案上磕着瓜子,而陆狸则一把捂着自己的小吃恶狠狠的盯着沈凌。 “什么叫我的提刑司,现在苏州提刑司更名为苏州府玄天府分部,是你的好不好。” “你确定,但是我怎么感觉我说话没你说话好使?” “别扯话题,到底怎么回事?” “柳青云和玄妙蝶因战生情,两人住在万劫谷之中的桃园之内,前两天一群黑衣人趁柳青云出门的时候突然突袭桃园。这群黑衣人的武功奇高,玄妙蝶寡不敌众被打成重伤。” “柳青云外出?这两人现在不是应该你侬我侬么?柳青云怎么会离开的?”陆笙疑惑的问道。 沈凌脱口而出的话语卡在喉咙口竟然生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了许久,沈凌苦笑的摇了摇头。 “果然段飞说的没错,你这家伙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正常人都是关注那群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桃园,这群人是什么身份。而你,偏偏关系柳青云为什么要离开?” “从逻辑角度来看,这件事最可疑的不应该是柳青云莫名离开么?”陆笙表示很无辜。 “好吧,姑且是这样。不过他为什么离开谁也不知道,但我的人回来探明,这群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天你遇到的那群。但实力,自然是高了很多的。” “这么说来,那群黑衣人的心挺大啊,是个不怕事的主。刚刚得罪了我们玄天府,现在又惹上了柳青云。有种!” “我也觉得有种!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柳青云接下来的报复。也许,那群人都不需要我们出手了。” 突然间,整个江湖都显得热闹了起来,而金陵城作为江南道的中心,大街上也多了很多武林中人。这对玄天府维护治安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妈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造谣,特么说柳青云要和步非烟在金陵决斗?靠,现在不是整个江南道的武林人士,就是江北道的武林人士都来了。”梁永仁满嘴抱怨的说道。 “你就少说几句吧,青年高手榜第一第二要决斗,特么整个青年高手榜都来了。就在昨天,第十九位的因缘和十八位的吕小布在松树林打了一场。 虽然难分胜负,但松树林毁了一半。马丹,这两货明天还相约再打一场。世子,你说怎么办?” “他们决斗没经过我们批准吧?”沈凌轻轻揉着脑袋。 “屁个批准,像他们这种排在青年榜前五十位的心高气傲惯了,哪个把朝廷放在眼中?再者说,他们原本一个楚州,一个在济州,现在赶巧碰到一起了,一时兴起说打就打。” “那好办,给他们下警告,还有,赔偿松树林的损失。下次再违反,严惩不贷。” “我去?”段飞傻眼的盯着沈凌。 “怎么?你不去难道我去不成?” “不是,他们两人的修为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我去怕是……奈何不了他们。”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安静了,陆笙正在修着指甲,感觉气氛不对默默的抬起头。却见到四五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那个,警告罚款之类的活不是我做的。” “你调查黑衣人的事不是没有进展么?闲着也是闲着,你去吧。再说了,我们这些人,就你是我们的镇府之宝定海神针,他们要不识相,你给他一发教他做人。” “还有别的么?没有的话就此散会。”沈凌合上文书,伸了个懒腰说道。 从会议室出来,陆笙叫来了卢剑。现在卢剑已经完成了一个江湖剑客和一个官员的完美蜕变。身上的气息也不再如以前那么锐利,多了一丝稳重。 “大人,您叫我?” “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两个昨天在城外松树林打了一架的混蛋。” “我也去!”陆笙的话刚刚说完,突然角落处探出了一颗脑袋。陆狸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眼睛都放着光。 “怎么哪都有你?一起吧。卢剑,弟兄们都安置妥当了?” “嗯,一半分布在各府的玄天府分部中,一半留在金陵。训了他们一个月,总算可以用了。” “辛苦了。”说着,陆笙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给你,晚上练功的时候服一颗。” “什么东西?”卢剑接过之后好奇的问道。 “可以增加功力的丹药……” 话刚刚说完,卢剑的手顿时一抖,差点把瓷瓶落到地上。 连忙抓住瓷瓶递到陆笙面前,“大人,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还是给阿狸妹妹吧。” “她已经突破先天了,丹药对她帮助不大,就是糖豆。你卡在后天巅峰已经很久了,除了境界尚未到之外,内力的积攒不够也是主要原因。 九阳神功修炼成之后内力可以生生不息,但是这功法修炼的速度实在太慢。你收起来吧!” “是!”卢剑激动的脸颊颤抖,“多谢大人栽培。”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白云楼门外,一名玄天卫连忙上前迎了过来。 “因缘和吕小布,这个两个排名先后的青年才俊大打出手的打了一场,但并未如旁人猜测的那样成了生死冤家。两人非但没有结仇,反而打出感情了。 今天,他们两人成双出入到白云酒楼,点了一桌好菜,现在两人正在楼上拼酒呢。”一名玄天卫一边走一边对着陆笙说道。 “人呢?” “在二楼,弟兄们一直盯着他们,不过他们似乎已经发现了只是装作没发现。” “知道了,走,我们上去。” 陆笙说着,率先踏进白云酒家的大门。 “两位官爷,里面请——”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 陆笙微笑的点了点头,“我们找人。你自己忙去吧。” 白云酒家的二楼并非像其他客栈一般设置成包间客房,而是和底楼一样摆满了桌子。唯一的不同是二楼的视野更加宽阔,收费也自然更贵了一点。 二楼之中坐满了装束各异的江湖武林人士,而因缘和吕小布两人,却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故而,无需陆笙寻找,一眼就能认出两人的身份。 看到陆笙前来,便装的玄天卫连忙站起身要上前行礼,却被陆笙按了按示意他们坐下。 “吕兄,金陵的确是繁华之地,人来人往热闹不凡。但是有一点不好,就是人多了,狗也变得多了。总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几只鹰犬……” 说道鹰犬的时候,因缘的眼神却看向了陆笙。 “因兄所言极是!”吕小布的声音有些低沉,手却缓缓的握上了桌边的短枪。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突然骂人?”陆狸顿时暴怒,瞪着眼睛喝道。 “咦,我又没说是谁,怎么有人突然跳出来自己承认了呢?”因缘嘴角勾起一丝诡笑,淡淡的说道。 “你!”陆狸哪里受得了这个气,顿时就要拔剑。突然一只手按住了陆狸的剑柄,陆笙摇了摇头示意她退下。 陆笙缓缓的来到两人桌前,“吕小布,因缘?” “不错!看你穿的这身皮,看起来不像是小猫小狗?叫爷爷有什么事?” “昨天,你们在城外的松树林打了一架?” “不错!你到底要说啥赶紧说,说完赶紧滚蛋。” “你们打架,经过我同意了么?” “特么老子和吕兄切磋一下还要经过你同意?”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炸雷。 所有武林人士手中的筷子竟然齐齐的落地。一个个抬起头,却仅仅只能看到一道人影倒飞的飞向远方。 修为精深的眼中精芒迸现,一个个重新捡起筷子低下了头。而那些修为不高的,却是一脸懵逼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陆笙的眼前,已经没有了因缘的踪迹,而吕小布的短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手中。仿佛一点寒星,刺向陆笙的咽喉。 但是短枪却定格在陆笙身前三寸,无法寸进。 两根手指,轻轻的捏着吕小布的枪尖。无论吕小布如何用力,短枪却纹丝不动。 陆笙微笑的看着吕小布,而吕小布的脸色却已经苍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不断的沿着脸颊滴落。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玄天卫,竟然有着如此惊世骇俗的实力。 “卢剑,去,东南五十丈外,把那个家伙给我拖回来。” “是!” 整个世界仿佛定格,就连空气都已经凝结。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那一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很快,卢剑提着一个瘫软的人沿着楼梯上来,当所有人看清他手中的人之后,又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 去你的士可杀不可辱 “因兄!”吕小布惊恐的叫道,而因缘此刻,却捂着胸口不住的咳嗽,早已没有了曾经的骄傲。 陆笙轻轻的松开手,吕小布这才能收回短枪。但要他再动手,那是绝对不敢了。 一掌将因缘打飞出去几十丈,单凭两根手指就能让吕小布动弹不得。这等实力,放眼整个江湖中的青年高手能做到的不超过五个。 但吕小布就算搜遍脑海,眼前的这人绝对不是他知道的那几个人中任何一个。 蠕动的嘴唇,过了许久才发出了颤抖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昨天你们没经过玄天府同意就动手,无视朝廷法度,罚款,五百两银子。因为你们的斗殴,致使城外松树林被毁,罚款,一千两银子,共计,一千五百两。是现银还是银票?” “什么?一千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吕小布刚刚被强制压下的火气,瞬间又冒了出来。 以这个时代的购买力,一斤大米只要五十文,而一辆银子可以换一千文。很多百姓一年到头拼死拼活才只能挣到七八两银子,而因为打了一场架,陆笙一开口就一千五百两? 别以为江湖武林豪侠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都是有钱人,武林人士这么豪迈,无非是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颇有名气的还能混口饱饭,籍籍无名的能赚钱的时候是土豪,赚不到的时候吃饭都成问题。 短枪吕小布,身为青年高手榜第十七位,自然不会像一般江湖人那样活的艰难。只要他愿意,有大把的人愿意请他出手。 但是,江湖人好面子,有可为有可不为!吕小布就算不愁花销,却也不是挥金如土。一千五百两,足以把他的家当给掏干净。 “抢?我们玄天府有法可依,依法办事你这么说我可以再加上一条毁谤污蔑官府追加三百两罚银。朝廷明文规定,江湖有切磋决斗的自由,但如果交战之地非荒郊野外,必须经过朝廷的许可并签下生死状。 违反者,生者以杀人罪论处,未有伤亡者,照价赔偿损失,并处于三百到五百两罚款。 你们打的很爽啊,五百两罚款认不认?” 要换了在别的时候,或者面对别的人,吕小布绝对是嗤之以鼻。但在陆笙面前,吕小布却不得不收起自己的骄傲。 行走江湖讲究一个面子,但最重要的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们动手之地就是荒郊野外……” “松树林是我金陵府重点保护区域,难道你没看到松树林被栅栏围起来了么?” “好!我认!”吕小布咬牙切齿的喝道,“五百两就五百两,但怎么变成一千五百两了?” “看来你之前没仔细听啊,那一千两是赔偿松树林的损失。你们毁了一半松树林,这些树就不是钱么?” “松树林又不是农田……” “这片松树林是官府在十年前特地种的,用于防风沙用。我们花了十年才养出来,你们一个上午就全毁了。怎么?不想赔?” “几十棵松树,你要一千两?一千两,我给你种一万棵!”吕小布压抑着怒火,爆声喝道。 “一万棵?能长这么高么?” “我给你挪比那些还高的行不行?” “人挪活,树挪死,这道理你不懂啊?”陆笙揉了揉耳朵,淡淡的笑道。 “你……你是铁了心要罚我一千五百两?” “想开点……现在是一千八百两!” 吕小布瞪着通红的眼睛,陆笙淡淡的微笑在他的眼中如此的可恶。紧紧的握了好几次拳头,但最终还是放弃。 方才陆笙的一出手,吕小布已经明白自己和陆笙之间的差距。反抗,无非是自取屈辱。 但江湖人的血性,不容亵渎。 吕小布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好!你比我强,你便是有理。我们行走江湖说理,不就是凭谁的拳头大么…… 我尽然还恬不知耻的在这里和你争辩……可笑可笑……我,我认栽,钱我不在乎,但士可杀,不可辱!”说着,吕小布突然举起短枪,狠狠的刺向自己的咽喉。 “当——”一道劲力激射,吕小布的短枪嗖的一下被陆笙点出,化作流光的刺入身边的梁柱之中穿透而过。 “你不能死!不过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 “唵——” 一道龙吟响起,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候,因缘再一次嗖的倒飞而去消失不见。 “你——”吕小布震惊了,瞪着浑圆的直勾勾的盯着陆笙。 周围的所有武林人士筷子纷纷落地,一个个惊诧的盯着陆笙,谁也无法理解陆笙怎么又把因缘给打了出去。 而在惊诧的同时,心底更是一阵拔凉。这么不安套路出牌,偏偏又武功奇高的人……惹不起啊。 “你做什么?你打他做什么?他已经身受重伤,你不怕打死他?” “放心,我出手是有分寸的,这套掌法共有十八招,一招一百两,正好一千八百两。卢剑,把因缘带回来,打完收工……” 卢剑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再次拎着因缘回到二楼。陆笙嘴角微微勾起诡异的一笑,气势升起,一道金色的游龙从陆笙的周身流转。 “住手!我给,我给!”吕小布暴怒的喝道,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这里有两千两,放了因兄!” “阿狸收钱!”陆笙淡淡的笑了笑,转过身扫过一众武林人士的脸,“本官乃金陵玄天府总司,我姓陆,诸位都是有血性的人,喜欢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但在金陵城,本官还是希望你们安分点。” 说着,陆笙轻轻一挥手,身后的大红披风迎风飞舞。噔噔噔的踩着楼梯下了楼。二楼之上,四五个盯梢的玄天卫也连忙站起身,冷笑的扫了一眼吕小布,威风凛凛的跟着陆笙离去。 “玄天府总司?姓陆?”江湖武林群雄顿时轰的一声议论了开来。 “玄天府的前身就是飞凌卫和金陵六扇门,但玄天府的高手我都知道啊,绝刀判官,还有南陵王世子,就算飞凌卫的段飞也绝对没有这样的修为。” “姓陆……难道是他!”一个虬面大汗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异的喝道,“他从苏州府来的。” “对啊,应该没错了,苏州府提刑司主司陆笙,青年高手榜第十七位。如此厉害的角色,怎么可能不调来金陵?” “十七位?怎么可能十七位?如此武功,绝对能进前十吧?” 听着人群的议论,吕小布背起因缘突然脚下一踉跄。 两人刚刚还在商量着要不要去苏州会会那个压在他们头顶上的苏州提刑司主司,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白云楼,陆笙一手镇压吕小布和因缘两位高手,这个消息如闪电一般立刻在江湖人士之中流传开来。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反正从那天之后,金陵城的武林人士变得识相很多,而就算有矛盾,能忍着就忍着。实在忍不住,也都来玄天府提交决斗申请。 金陵城中央的圆形广场之中,树立着十八个擂台。反正每天有人在场面一较高下,也让金陵城的百姓大饱了眼福。 炎炎夏日,对陆笙来说有一点不好,晚上的睡眠时间太短。 练练功,看看书,不知不觉就到半夜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人都有天亮就起床的习惯。 陆笙总感觉刚刚躺下刚刚闭眼,特么天就亮了。 “陆大人……” 刚刚洗漱完成,突然梁永仁急忙的冲了进来。陆笙正拿着柳枝往嘴里捅,梁永仁一把抓着陆笙的衣袖。 “快,出大案子了……” “等我把杯子放下行不?”陆笙连忙放下漱口杯,又想换上官服,但却被梁永仁又拉住了。 “别换了,快跟我去吧,出大事了。” “到底什么事能让绝刀判官梁总捕这么紧张?” “大案子!比上次何老爷被下人杀害的案子还要大。 金陵南城金童金老板家昨夜被灭了满门。金童老爷子可不是什么一般人,当年我们还没整顿的时候,金陵城黑白两道没人敢动金老板一根汗毛。 金老板早年间是金刀门的掌门,后来门派凋零,故而转型为商。十几年来,成为金陵城首屈一指的大富商。金陵城繁华,金老板占三成有余。” 听着梁永仁的介绍,这个金家本就区别于其余的富商之家。金老板本身就是金刀门,可以说凶手灭了金家满门,就等于灭了整个金刀门。 金老板今年七十二岁,有六个儿子,孙子辈也都长大成人独当一面,可谓四代同堂,五福临门。 金老板独断金刀霸道绝伦,虽然年事已高,但据说在他六十大寿的那天晚上竟然突破了先天之境。六个儿子,每一个都是后天巅峰的实力。 而且金老板深知财富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支撑,故而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招兵买马。他手下的生意,皆有江湖中一流刀客在保驾护航。 而且,他还花重金请动了江湖中快刀排名第五的侯罗音贴身护航。如此实力,就算是飞凌卫也要退避三舍。但是昨晚上,一夜之间竟然全死了。 来到金府门外,烫金色的牌匾高高的挂在金府的门框之上,而在牌匾之上,却清晰的印着几个带血的掌印。 “这是什么意思?”陆笙指着手印问道。 “目前还不能断定这掌印是怎么来的,如果是某个受害者留下的,除非,受害者想留下什么讯息。” “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 “有可能,来人,去查一下,有谁会在杀人之后留下带血的掌印。” 进入金府,怎一个森罗地狱景象。门后的大院子之中,地上倒满了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鲜血洒满整个院子,甚至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章 肖像素描 陆笙进入院内,仔细的检查过每一具尸体,一直到中午才全部看完。 “凶手共六个人,一个擅长掌,一个擅长爪,一个刀极快,一个腿法了得,剩下的两个一个精通暗器功夫和用毒。 而真正厉害的是那个用毒的,金老板和他的六个儿子,全部都是中毒身亡。候罗音为快刀排行第五,但可惜,他却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 “难怪昨晚上并没有什么动静,原来高手都被第一时间毒杀了。”梁永仁轻叹一声,“想不到金老先生英雄一生,却是这样的死法……” “你觉得可惜么?”陆笙摇了摇头,“金老先生和候罗音都是先天之境的高手,什么样的毒能让先天之境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他能毒杀他们,自然也能正面杀了他们。所以毒不过是杀人的工具之一,就算凶手不用毒,金家满门也绝对活不到我们赶到。” “大人,我们都搜查过了,金家各位家主的房间都被翻找过,所有的银票和金银首饰都被盗走一空。只有那些值钱的大件没被拿走。” “真是够猖獗的,玄天府立刻进入战备,通知霍统领,让他尽快筛选出可疑人士。这么鲜明老辣的作案手法,绝对不可能是金陵本土的人做的。” “是!” 两人并肩离开金府,金府外此刻已经围满了观望的百姓。陆笙灵机一动,眼神扫过围观百姓,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 以陆笙堪称变态的记忆力,很快将周围百姓的容貌全部记在脑海之中。 留下一些人善后,两人回到玄天府。刚刚到梁永仁的办公室,一名玄天卫抱着一叠卷宗来到梁永仁面前。 总捕头,找到资料了。从凶手手法中来看,那六个人就是五年前横行关中的关中六寇。当年他们所作所为可谓人神共愤。但是在五年前,关中六寇就消声灭迹再也没有出来活动。 卷宗放下,陆笙和梁永仁分别看了起来。 关中六寇,在关中地区横行霸道,他们绑票,敲诈,勒索,屠杀,抢劫,可以说山贼强盗能做的案子,他们一个不拉的全部都做过。 “嘣!”一声巨响,梁永仁气的浑身的肉如波浪一般舞动,“等我抓到他们,老子非把他们千刀万剐了不可——” “梁老哥,先别动怒啊!”陆笙轻声安慰一句,“这六个人很狂妄,而且也很谨慎。他们在关中纵横三年,三年时间作案三十多起却从未与官府照面过。 从他们出现到消失,官府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而且每一次围剿,他们都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提前离开。对付这种对手,我们应该有耐心。 从卷宗记录来看,六寇每一次作案的间隔都是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视他们获得的财物数量为准。抢夺的数额越大,他们的间隔越长。 这让我有种不好的推测,这六个人,是打算把钱花光了再出手。而他们在获得一万两之后能间隔三个月再出手,说明他们花钱的速度并不快。 还记得我在苏州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案件,人屠子之所以能这么快被我抓住,就是因为他好赌,花钱的速度太快。 不过还是让弟兄们在各大当铺,钱庄去蹲点吧。虽然昨晚上被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但就算银票也得兑换成现钱才能消费的。”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陆老弟,哥哥说句掏心窝的话,哥哥虽然在金陵总捕的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也确实办过不少案子。 但是哥哥毕竟是个武人,论查案探案能力,确实比不上老弟。这件案子,老弟可一定要帮忙啊……” “我手里不是还有另一件案子么?” “那件线索不是全断了么?老弟,算是哥求你了。这种案子,只能快不能拖,时间一拖就会动摇民心。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破案啊。” 陆笙最怕别人软磨硬泡的求了,一个三百斤的胖子,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陆笙很是为难,只好点头答应尽力而为。 陆笙分析六寇的资料分析了一夜,当将六寇彻底的剖析完成之后,天色竟然已经大亮了。 “咚咚咚——” 桌上的水杯微微晃动,清晰的震感从远处缓缓的逼近。 嘣的一声,陆笙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陆兄,六寇又犯案了。妈的,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想捅破天么?” “什么?”陆笙的表情竟然比梁永仁更加诧异。昨天陆笙还分析出六寇下次作案时间至少在三个月之后,可没想到竟然仅仅隔了一天。 “这一次是城西的吴家,吴家上下连狗都被屠杀,真的可谓鸡犬不留,而最惨的当属吴家小姐,被那六个畜生,弟兄们看到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 “走!”陆笙二话不说,站起身就施展轻功向案发地赶去。 凶手的手法很明显,和昨天金家一案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吴家上下都不懂武功,所以每一个都是被残忍杀害。 两天之内,发生了两次灭门案。这让金陵城的百姓感到了浓浓的不安,这次陆笙抵达现场,吴家门外围着的百姓比金家门口多出了近一倍。 陆笙在进门的瞬间突然顿住脚步,转过头认真的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定格了数息之后,才在梁永仁的催促下进入吴家。 那场面,简直是十八层地狱。 有的家丁被拍碎了脑袋,有的被撕开了胸膛肠子淌了一地。有的被砍下了脑袋,有的被射的跟刺猬一般。 吴小姐的房间之中,陆笙看到了生平最为愤怒的一幕。吴小姐的四肢被生生的折断,身上布满了淤青。 瞪着不甘的眼睛中,还有着令人胆寒的仇恨和绝望。 一个花季的少女,却遭受了地狱般的折磨,而后还被生生的掐死。 “这帮畜生,这帮畜生……老子不把他们碎尸万段,老子誓不为人……”梁永仁仿佛化身成大猩猩一般仰天咆哮。 陆笙轻轻的伸出手,合上了吴小姐的眼睛。 “走吧。让弟兄们好好找,一寸一寸的找,就算掉在地上的一根毛发,都不能放过。” 玄天府的天空,仿佛有阴云笼罩。沈凌面无表情的坐在上手位,脸色阴沉似水。 “玄天府成立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大家的工作都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但是这一两件案子,这六个人,却把我们之前所积攒起来的威信和成效全部都摧毁了。 不仅仅是玄天府,就是南陵王府,飞凌卫,这么多年来的所有面子都撕了下来,然后踩在地上踩成了烂泥。 关中六寇,我不管他们有什么飞天遁地的本事,我今天只有一个要求,找到他们,宰了他们。 从现在起,所有玄天卫,六扇门,提刑司,城防军都给我出动。在整个金陵城布防监控,任何可疑人士,你们都有权上前查问。 从现在起,金陵城全部戒严,所有人都不得外出。如有抵抗,就地拿下。 三天,我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关中六寇的尸体,不要活的。你们听明白了么?” “明白!” 沈凌在暴怒的时候,身上也终于有了南陵王世子小侯爷的官威。沉重的压迫,如山峰一般压在了众人的身上。 发泄了一通之后,沈凌这次才注意到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仿佛陷入到梦境状态的陆笙。沈凌的目光投射到陆笙的身上,而此刻的陆笙依旧像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在陆笙的脑海中,仿佛是一台自动放映的电影一般。从第一次金府出来的时候,陆笙就留了一个心眼。利用超强的记忆力,将金府门外围观的群众模样都记了下来。 像关中六寇这样猖獗的罪犯,他们不会胆小的犯下案子之后就远遁千里。从狂妄罪犯的心理学来说,他们很有可能在案发之后还会回到案发地看看自己的杰作。 甚至看着玄天府忙前忙后,还会心底偷笑。 第二天吴家,他们再一次做下案子,而这一次的手法,比在金家的更加狂妄。 吴家上下并没有谁懂武功,他们也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而这么做的原因,应该是挑衅。就是挑衅玄天府抓不到他们,拿他们没办法。 陆笙的脑海中飞速的排除百姓,两次案发地点相差三十里路,而且都是在大清早上,如果有人同时出现在两个案发地点,那么必定是凶手无疑。 人脸越来越少,终于,五个重叠的面孔出现在陆笙的脑海之中。一个郎中装扮,一个小贩,一个补鞋匠,一个卖糕点的,还有一个货郎。 “陆笙,陆笙!” “啊?”陆笙茫然的抬起头,却看到沈凌埋怨的眼神,“开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陆笙连忙站起身,抽出桌上的纸笔快速的画了起来。 身为侦探,肖像素面是基本技能。虽然这个时代没有铅笔,但毛笔高手也能将毛笔划出细如秋毫的线条。 陆笙的异常瞬间让众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陆笙手腕颤动,一条条线条勾勒飞速的落在纸上。 脸型渐渐的清晰,眼睛慢慢的浮现,而一边的沈凌,突然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这画技,这手法……竟然从来……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凌身为南陵王世子,家学渊博画技这东西,他没有认出来,那就绝对是从未出现过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迅速逮捕 陆笙画出的肖像,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算宫廷的御用画师,也绝对画不出如此逼真的画像。很快,一个小贩的容貌跃然纸上,就仿佛是将小贩直接按到画中的一般。 “沈凌,把这幅画拿出去让弟兄们辨认,有没有谁认出来的。” 陆笙说着,立刻画第二幅。当陆笙把五副画都画出来的时候,五个人的辨认也顺利的完成。 那个小贩是贩卖生活小物品的,梳子,镜子,小盒子,或者糖果什么的。第二个是一家面馆的老板,补鞋匠在城西头的菜市场口。 而且这五个人都是在大约五年前来到金陵,穿插于人群之中,玄天卫中,还有不少人买过他们的东西,吃过他们的面。 金陵城的地图之上,陆笙将这五个人的所在标记了出来。五人都分布在金陵城的五个方位,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联系。 “诸位,这五个人,很有可能是中原六寇中的五个,因为相隔比较远,我建议分开同时行动。有五个人带队,同时进行抓捕。 大家都要小心,中原六寇之中,有一个的武功奇高。而我也无法确定这个武功奇高的是谁。也许是那个未曾露面的第六人,也许是这五个中的一个。 所以,我必须在这个地方待命,以保证如果那个武功奇高的人出手,我能第一时间赶来支援。”陆笙指着地图,讲述着抓捕计划。 “既然中原六寇非常的诡异狡诈,我们一旦向他们的目标赶去的时候,怕是他们会提前警觉而逃离。”段飞迟疑的问道。 “那就以搜查的方式靠近,吴家被灭满门,玄天府非常生气,所以,玄天府大张旗鼓的全城搜捕,盘问可疑人士。 而首要盘问的,就是江湖人士。这样一来就能给中原六寇一个定心丸。他们以普通人的身份藏匿于金陵,早已被当做普通百姓,所以也不会遇到盘问。等到我们靠近之后,突然出手抓捕。” “好,就这么办!”梁永仁抖着肥肉喝道。 “我说陆笙,你是怎么锁定这五个人的?”沈凌这句话可是憋在心里很久了。话刚问出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五个人,昨天在金府门口看热闹,而今天又在吴府门口看热闹。两个案发地点相差三十里,而且都是在大清早,他们这是闲的发慌么?” “就凭这个?”沈凌诧异的问道,感觉有些无法理解。 “陆大人英明。”而梁永仁却很是佩服的对陆笙竖起了拇指,“世子,我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罪犯,尤其是连环杀人罪犯。 后来抓到之后审问,他们都有在做完案子之后还会回到案发地点看看,甚至有些人就在我们捕快面前晃来晃去。以这个为依据去抓人,虽然不能作为证据,但抓人却很准。” 散会之后,段飞,梁永仁,林羽,沈凌,还有卢剑各带一支队伍沿路开始盘查。 对于今天早上发生的案子,金陵城的百姓已经听说了。故而玄天府能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大家也都可以理解。 玄天卫每路过一个客栈酒楼,就会进去盘问一番。走走停停,五个队伍缓缓的向各自的目标逼近。 陆笙站在高高的塔楼之上,手中的剑轻轻的拄着屋檐,任由清风拂过脸庞。陆笙闭起眼睛,感受着天地间的脉搏和波动。 今天的天气很好,六月天的酷热之中,飘荡着一丝淡淡的凉风。 一家面馆的旗帜随风飘扬,面馆的厨房,就建立在门口的窗户处。 所有往来的行人,只要路过门口就能闻到面馆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面馆老板很会做生意,将后厨放在前台,这是实打实的广告。 “老板,饿死了,面做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 中年老板的笑脸上布满了皱纹,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送到餐桌上,“客官,您的面——” 突然,面馆的门口涌入一队玄天卫,段飞冷眼扫了扫面馆,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面馆老板身上。 “几位官爷,要吃面?”面馆老板堆笑的迎了上来。 “飞针破,关中六寇。拿下!” “等等,我的面要糊了……等……”话还没说完,面馆老板就被戴上了枷锁。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这一点,完全超出了段飞的预料,如果他真的是关中六寇,怎么会毫无反抗的被缉捕?但既然已经拿下,段飞也没有继续细想,大手一挥,命人将面馆老板带走。 不仅仅是面馆这边的缉拿很顺利,其余的四个地方的缉拿,也出乎预料的顺利。 没有遇到反抗,没有遇到厮杀,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一般。直到五个嫌疑人全部被押了回来,陆笙才确信这次行动才出奇的顺利。 玄天府的审讯室之中,沈凌陆笙等人脸色凝重的看着眼前一字跪倒的五人。梁永仁不断的对照着画像,确实是他们五个无疑。 沈凌和陆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难道……抓错了。 “关中六寇,五年前横行东北关中,杀人,绑票,抢劫,勒索,你们可是无所不为啊……”梁永仁收起画像,拿着手中的皮鞭轻轻的敲打着鞋底。 “你们……认罪么?” “大人,这五年来,我们每一天都在等这一天的来临,是,我们是当年的关中六寇,我们也知道罪大恶极应该千刀万剐。大人要问什么就问吧,我们只求大人能给我们兄弟一个痛快。” 为首的老鞋匠很是坦然,半点没有狡辩的意思。 遇到顽抗犯人,梁永仁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但遇到识相的,梁永仁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这么配合,反倒让梁永仁的心底起了嘀咕,这不会是是群假冒的吧? “五年前你们横行关中,做下多少恶事我想多的连你们自己都记不清了。而我们对你们的罪行,记载了足足一尺厚的档案。 这不是本官所想知道的,本官现在想知道,你们为何五年前会来金陵,而后一直等到今天?”陆笙接过话茬,代替梁永仁询问起来。 “五年前,我们原本打算再干一票大的金盆洗手,可是,那一年黄河发大水,我们找了好几天都没合适的目标。就想着离开黄河流域去中原碰碰运气。 似乎也是这个时间吧,我们运气不好,遇到了冰魄剑仙步非烟。我们六人,在一招之间就被步非烟挑断了手筋脚筋被废了武功。除了老四不治身亡之外,我们几个都活下了性命。 没了武功,我们也只好退出江湖。而关中之地,恨不得将我们碎尸万段的人太多,所以我们只好南迁,就这么到了金陵。” “你们被废了武功?”陆笙诧异的问道,而沈凌他们也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自然是被废了武功,否则,你们也未必有这么顺利抓住我们。”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抓捕行动会这么的顺利了。但是,被废了武功的他们,如何能灭了金家满门? 陆笙眼中精芒闪动,“你们的武功被步非烟废掉的?她当年为何不杀了你们?” “当年是老四言语中调戏了步非烟,但步非烟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老四死了,我们被废。” “这么说来,金府的案子和吴家的案子不是你们做的?” “自然不是,别说现在了,就是我们武功没有被废,也动不了金刀无敌啊。” “既然不是你们做的,为何你们会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 “有人冒充我们的手法作案,我们当然要去看看了。从他第一次冒充我们作案我们就知道,离那一刀已经不远了。” 陆笙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深沉的看着这五人很久,缓缓的从身边拿出一个卷宗。 “五年前,你们可以说最大恶疾,但是这五年来,你们却化身良善心如菩萨?这五年,你们经常救助穷苦人家,施舍乞丐,资助孩子上学。 种种善举,却从不留名,要不是我们调查,还真不知道你们做了这么多好事?告诉我为什么?” “佛门有一句话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还有一句话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们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大奸大恶之人就算放下屠刀也成不了佛。 被步非烟废了武功之后,我们这才想起江湖中一句告诫,出来混的,迟早都是要还的。人变得老实了之后,很多想法也会随之改变。 我们晚上会做恶梦,会梦到那些被我们杀害的人……他们会来找我们。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也许是为了力所能及的赎罪。但我们也知道,这些小恩小惠,哪里能抵消曾经的罪孽?死后十八层地狱,我们一层都少不了。” “既然你们有这样的觉悟,那本官也不说什么虚话,国有国法,你们就算五年来改过自新,但五年前的帐不能这么算了。我会请知府衙门对你们从轻发落,凌迟改斩立决吧。” “谢大人——” 将关中六寇关押起来,陆笙等人又聚在一起。 沈凌苦笑的敲着桌面,“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凶手模仿关中六寇行凶,最后我们把真的关中六寇抓了?但凶手还是没有抓到?” “不对!关中六寇在金陵,也许是幕后黑手知道的,他故意用关中六寇的手法办案,就是希望我们找出关中六寇。 那么,凶手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希望我们把关中六寇缉拿归案?”段飞无语的说道,感觉幕后黑手就是个脱裤子放屁的白痴。 “不!凶手的目的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陆笙敲击着桌面说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关键线索 “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何出此言?不到两天我们就抓到了真正的关中六寇,那所谓的转移注意力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段飞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顿住了话语。 “陆大人说的不错,的确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只是幕后黑手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们能这么快的抓住真正的关中六寇而已。”梁永仁用佩服的眼神看着陆笙。 “如果不是陆大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锁定了这五人,要换了我们从整个金陵城的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在不知道关中六寇的样貌身份的情况下,要是没有下次出手,我们就算找到明年也找不到,这样一来,我们就会被这件案子拖住手脚,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早已将所有痕迹抹的干干净净了。” “如此说起来,他们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我们抓住了把柄……是什么呢?”段飞沉思的问道。 “清风先生的那一连串灭口案!”陆笙断定的喝道。 “但是,这件案子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金家吴家两件案子,对金陵城造成了不小的恐慌。虽然我们抓到了关中六寇,但是毕竟不是他们做下的案子。 如果凶手再一次出手,金陵的恐慌会形成逃难潮,这是我们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所以,金陵的警戒非但不能松懈,还必须更加的加强。陆笙,只要能尽快破案,人力物力你尽管说。” “我尽力而为!这次的案子不同以往,以往,凶手杀人如果是有目的性或者针对性,我还能根据目的性和针对性进行逆向追踪。 但这一次,他的目的仅仅是扰乱我们视线的话,那他们做下这两件案子就是一次随机行动。 既不是为了灭口,又不是为了仇杀,临时性的作案最难锁定凶手。” “我明白有难度,但这不能作为告诉百姓的理由吧?” “现在首要的是稳定百姓恐慌的情绪,关中六寇还是尽快斩首示众吧。虽然这五年来他们改过自新,但是当年做下的事却不能一笔勾销。 我们没有权利原谅他们,有权利原谅他们的只有那些被他们害死的冤魂。”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咚咚咚——突然,会议室的房门被敲响。 “大人,有发现!” “进来!”沈凌话音落地,卢剑拖着一个托盘缓缓走来。在托盘之中,摆放着一根银针。 “侯爷,诸位大人,这根银针是在吴家被杀的人身上发现的。而所有被杀害的人身上,包括吴小姐身上都有这根银针。 银针打入玉门穴,可使人浑身不能动弹,但意识却还清晰。这就说明,吴府这么多人都是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被人杀害。 所以我们还原的经过都是凶手刻意布置的,虽然我们早已知道是有人故意要栽赃关中六寇,但这个发现恰恰证明了凶手的目的。” “银针?这枚银针上有没有线索?” “以银针作为暗器的名家整个江湖也不多,但是不能排除那些隐藏的高手。但至少可以断定,凶手有意在误导我们。” “知道了,你继续搜寻线索,任何有价值的都不能放过。” 两家被灭门,整个金陵城都人心惶惶。 但是突然间,金陵府衙传来消息,做下两件案子的凶手找到了,是五年前的关中六寇。 关中六寇是谁金陵城百姓没人知道,但他们只关心凶手被找到了这个事。 无数百姓涌向金陵府衙门。 金陵府衙门,应该说在金陵城的存在感不高。在别的府,一府府衙就是最高行政机构。但是在州府之中,那就另当别论了。 州府之中有太守府,道台府两大凌驾于州府衙门之上的。虽然金陵府没有太守没有道台,但却有个更加硬的南陵王府。 所以每年金陵府的存在感就是粘贴一下公告,汇报一下政令,要么就是宣判几个鸡鸣狗盗之辈。 今天,也许是金陵府关注度最高的一天。 很多百姓在赶到金陵府的时候,知府大人的判决都已经下了,关中六寇,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因配合认罪,尚有悔改之念,判为斩立决,菜市口行刑。 关中六寇的死,稳定了百姓慌乱的心。尤其是各大富商豪门,有的甚至已经打算卷铺盖走人了。 损失钱财是小,丢了全家性命是大。 一连两天,果然再无类似案件发生。惶恐的一众豪门,也终于将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大雨淋淋,陆笙等一行人撑着伞飞速的从主干街道略过。雨中的金陵城,多了一份沉寂之美。 “大人,在这边——”一名玄天卫连忙指引着陆笙来到案发现场。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他的妻子发现他昨夜一夜未归,今天早上找到当铺发现他死于房间之中。” “死者资料呢?” “柯业,通行当铺掌柜的,挂靠于大同钱庄。今年三十七岁,从事当铺生意有二十年了。 家住东校街,距离当铺三里,所以他每天打烊之后都会回家。家中一个结发妻子,三个儿女。为人比较本分,中规中矩。 没有什么仇家,也没什么朋友。除了照顾当铺的生意之外,就是在家陪着家人。” 陆笙进入当铺,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夫君啊——哪个挨千刀的……把你给害了……你连死的时候都没闭眼……你这一走……我们可怎么办啊……” 陆笙皱着眉头,“哭的那个是他夫人?” “是!” “为什么没有封锁现场?” “大人,下这么大的雨,一个女人她也不容易。而且,夫君被害,我们……” “知道了!我去看看!” 陆笙走进内堂,柯业的尸体就这么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刀,只露出刀柄。 从尸体倒下的痕迹来看,他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从身后狠狠的刺了一刀,而后当场毙命。 “这位夫人,本官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很难过,但是还是要请你暂时离开现场。我们要勘察线索。你夫君被害,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给他一个公道。” “大人……您一定要帮我……帮我夫君找出那个挨千刀的啊……” “本官明白!”说着,命人将女人带走。 “大家搜查一下,看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玄天府都是很专业的,飞速散开,一寸一寸的搜寻起来。 “大人,房间里很整齐,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大人,货柜之中也很整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保险柜没有被撬开的痕迹,里面的钱财也整齐。可以排除盗窃……” “大人,发现死者床下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铁盒。锁被撬开,里面的东西没有了。” “把铁盒拿过来我看看!”陆笙说道,玄天卫将铁盒捧到陆笙面前。 陆笙拿着铁盒来到偏堂,“夫人,你知道你丈夫床底下有一个暗格么?” “知道……知道……那个暗格是我夫君用来存放账本的地方。我夫君很小心的,从业二十年来,从未错过差错从未算错过一笔账。” “账本?凶手要他的账本做什么?”卢剑迟疑的问道。 “也许这就是他被杀的原因,如果能找到账本,这件案子就有可能明了……” “账本?大人,我家还有一本。”夫人连忙止住哭泣说道。 “真的?” “是!我夫君做事很小心,不仅仅做账仔细,他每天回到家,还会将每天的帐算一次,这样在家里,他还保留着一本账本……” “太好了,快,带我们去!”陆笙急忙说道。 在大雨磅礴中,陆笙带着两人来到柯业的家中,柯业夫人从房间中取出账本交给陆笙,“大人,您可一定要……” “夫人放心,你先在家中等候,最近几日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和你家人最好不要出门,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陆笙交代了一番,带着账本赶回到当铺。和一众玄天卫立刻核对了起来。 忙活了两个时辰,总算找出一笔账对不上。就在三天前,当铺收了一只白玉麒麟,当了两千两。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现在,白玉麒麟不见了,显然凶手不仅拿走了账本,而且还拿走了白玉麒麟。 “大人,这个白玉麒麟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否则凶手不可能对当铺中这么多值钱的宝物都不屑一顾,却单单拿走了白玉麒麟。” 陆笙闭上眼睛,无数数据在脑海中飞速的翻腾。 突然,陆笙猛的睁开眼睛,眼中的精芒迸射,“卢剑,我记得吴家失窃的财物之中就有一尊白玉麒麟。这是吴家祖传的宝物,他家亲戚几乎都知道。” “大人的意思是,那尊白玉麒麟就是吴家的?很有可能……否则凶手没必要单单取走了白玉麒麟。这么说来,杀死柯业的凶手很有可能是主导了金家和吴家灭门的凶手?” 陆笙连忙翻开账本,“白玉麒麟的典当者为一名乞丐?如果是乞丐典当,柯业不太可能会答应典当才对。一个乞丐有重宝,显然不太合理。” “大人,您没看到账本上写了一个四袋么?” “什么意思?” “这是江湖中的规矩,四袋的意思是,丐帮四袋弟子!也就是说,典当白玉麒麟的人是丐帮的人。” “丐帮?走,我们回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给我站住 回到玄天府,雨也停了下来,受陆笙的邀请,霍天连忙从外面赶回到了玄天府。 霍天负责和江湖武林人士打交道,他在玄天府的时间一直不多。多数时间还是在和各门各派打探消息培养感情。 “陆大人,您打听丐帮的事?”霍天有些意外的问道。 霍天对陆笙的态度,要比其他人尊敬的多。见识过陆笙那绚丽的刀光的霍天,对陆笙的武功评价早已直升天际。 虽然陆笙一直说那一次只是偶然间的爆发,但这话谁信? “不错,丐帮!我在苏州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帮派,不知你对丐帮了解多少?” “丐帮是江湖武林中比较古老的门派,甚至,他的历史可能要追溯到七大圣地那一个时期。丐帮一直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帮,但并不是说他的实力是天下第一,而是他的人数为天下第一。 天下乞丐皆一家,这是丐帮的宗旨。所以,十九州之中的乞丐,多会自称自己是丐帮中人。 不过这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真正的丐帮,是以九袋为标志。而九成的乞丐,身上连一袋都没有。 只有在丐帮之中拜了师傅,确认了传承才会被赐下代表丐帮身份的袋子。 丐帮从一袋弟子到九袋长老,有着极为严苛的划分。而丐帮主要的活动地方,还是在黄河南北,沿着黄河流分部。 苏州,金陵等地位于长江流,故而丐帮弟子较少。 但因为这次传的沸沸扬扬的剑仙剑神一战,故而也有丐帮弟子来到了金陵。据我所知,丐帮是在大约十天前来到金陵,但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的黄庙中驻扎。” “十天前来的?”陆笙眉头微皱,低头陷入了沉思。 从时间上来看,也对的上。金家的案件发生在五天前,如果是丐帮所为,那么他们是有什么仇怨么?毕竟这两家灭门,之前猜测是为了转移陆笙的注意力仅仅是猜测而已。 “来到金陵的丐帮弟子实力如何?” “丐帮是外来帮派,所以金陵本地帮派和他们接触的不多,甚至说有些排斥。所以我也对他们并无多少了解。 这次来的丐帮弟子约两千人,由一个七袋堂主所带领。从他们来的人数规模来看,并非是为了一场比试而来。很有可能为了在江南道开辟出分舵。” “不管怎么说,现在牵扯的这件案子和丐帮有关,我们必须会会丐帮。霍大哥,你我一起去一趟吧?” “以江湖名义还是以玄天府?” “自然是以玄天府,但霍大哥你先以天泉山庄的名义给我们搭个线做个中间人。” “好!”霍天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陆笙回到案前,眼前平坦着三份卷宗。一份是以清风先生一案为源头的连串灭口杀人案。 第二份以金府灭门案为起头的金吴两家凶杀案,最后这个,便是当铺柯业的被杀案。三件案子,似乎有着彼此的联系。 而柯业被杀,陆笙已经可以确定和金吴两家的案子有关联,但清风先生的案子和这两家灭门的关联,陆笙还没有发现。 吃过午饭,霍天回来了。他已经向丐帮投递了拜帖,今晚双方约定在红树林中会面。 看起来丐帮似乎很摆谱,但陆笙也理解丐帮的特殊性。他们不过是饱受欺凌和歧视的一群人,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非常谨小慎微。 雨后的大地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天黑了,红树林中的火把如漫天的星辰一般闪耀。 陆笙举着火把,与霍天,梁永仁等人缓缓的走进红树林之中。对面投来了一双双警惕的眼神,伴随着陆笙等人的移动,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下天泉山庄霍天,这位便是玄天府提刑司总司负责人陆笙陆大人,请见丐帮罗堂主!” “咳咳咳……”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对面的丐帮人群缓缓的分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躬着背缓缓的走来。 老头看着也有七老八十,给人的感觉甚至要是拿掉他的拐杖,他是不是连路都走不了了。但陆笙看到老头的瞬间,眼中精芒闪动。 这根拐杖,其实是锡铁所铸,单单分量足以在两百斤以上。 这么重的拐杖,在老人的手中就仿佛一根树枝一般灵巧。有此可见,老人已经修炼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而老人虽然看似枯瘦,步伐也有些颤颤巍巍,但给陆笙的感觉,就仿佛是一辆坦克迎面驶来一般。 “黄鹤青烟令,金陵飞凌卫怎么没有来,来的却是什么玄天府?霍大侠,敢问这个玄天府,是哪个衙门?” “亏先生还是丐帮的舵主,这消息一点都不灵通啊。从一个月前起,玄天府就取代飞凌卫了。你要见飞凌卫,我们是,你要见玄天府,我们还是!” “这位小哥儿好生年轻,不过你这话就太没有道理了。为什么我们丐帮就该知道?丐帮到了金陵,可没有进过城。” “不是说丐帮号称天下乞丐皆一家么?金陵城就算富裕,乞丐也还是有的。不过要说你们丐帮到了金陵没进城,本官倒是不信的。” “哦?大人何出此言?难道金陵城发生了什么事和我们丐帮有关?” “既然罗堂主敞亮,那本官也不拐弯抹角了。三天前,有一个丐帮四代弟子进了金陵城,在城南一家当铺当了一只白玉麒麟。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那家当铺的掌柜却被人杀了。账本不翼而飞,那只白玉麒麟也跟着不见了。罗堂主,你可有解释?” 老者一听,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三天前有人去过金陵城么?” “没有啊!”身边一个中年乞丐恭敬的说道,“我们一直遵守堂主的指令,抵达金陵之后没有堂主的命令谁也不许进金陵城……” “陆大人,您也听到了,我们丐帮无人进城。” “这就不好办了……我手里有一份那个当铺掌柜的账本副本,他上面写了清晰的备注,四袋!如今诸位一问三不知……这就难办了啊……梁捕头,你看呢?” “六月二十五,三名三代弟子进入金陵城东门,去了一家面馆吃了三碗面。 六月二十六,东城李家的护院狗被两名乞丐当着人家的面偷走,李家随即报案,等衙门赶到的时候,那条狗已快烤熟了。 后来两名乞丐皆是丐帮四袋弟子,以出价五百文的价格私了了此事!罗堂主,丐帮来到金陵十天里,不说丐帮弟子进城多少次,单单惹的事有四五起了。 丐帮弟子没进过城?我在金陵当了几十年捕头,身上能掏出钱的乞丐,我还就最近见到。” 随着梁永仁的陈述,罗堂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了下来。 陆笙淡淡的一笑,“我们打着先礼后兵的想法,所以才来与你们谈谈,如果丐帮真的不愿配合,那这笔账可就要算到丐帮头上了。 罗堂主一上来就问,来的为何不是黄鹤升烟令?那我告诉你,玄天黄令,比黄鹤升烟令好使!” 陆笙说着,手中的寒铁剑轻轻的柱在身前,刹那间,陆笙周身狂风四起。 头顶上的红叶,诡异的仿佛万千蝴蝶一般翩翩起舞。 丐帮弟子惊异的纷纷抬头,漫天的红叶将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的梦幻。 而看到这一幕的罗长老,整个脸色都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红叶纷飞,狂风乍起。这在外行眼中美如幻境,但在罗堂主的眼中,那却是森罗地狱,漫天剑气。 自己的举重若轻在陆笙露出的这一手面前就是雕虫小技。而一个年轻的后生就有如此修为,那身边这个名满天下的霍大侠,这个威名赫赫的绝刀判官? 罗堂主缓缓的侧过脸,“你和我老实交代,有没有人去过金陵城?有没有人当过白玉麒麟?” “这……”身边的中年乞丐脸色一白,“堂主……弟子这些天的确有进城的……但是他们也没敢深入,就在门口转了一圈。 但要说当白玉麒麟的……我想,可能是田脚七。三天前,他求我批示他进城一次,还偷偷给我塞了一百两银子。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他也舍不得这么多钱……所以我想……” “哧——” 突然,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远处的黄庙方向,一道光柱如镭射光线一般冲上天空。 “不好,黄庙遇袭——” “不好,要杀人灭口!”陆笙话音落地,身形已经化作流光向黄庙冲去。 这一刻,罗堂主终于意识到陆笙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仅仅眼前一花,他却只能看到陆笙的背影。传说中的连尾灯都看不到,就是这状态吧。 剑气一闪而逝,陆笙的心猛地提上喉咙口。这倒剑气的强度,超出陆笙的想象。而丐帮高手都在这里,留在黄庙的应该无人能抵挡这一剑。 剑气消散,这也证明了对方完事了。 来不及迟疑,寒铁剑出鞘。一剑寒光,冲天而起。剑气纵横,横架天地。 “给我站住——”陆笙暴喝一声,剑气跨破时间长河,狠狠的向远处的气息刺去。 “哧——” 那道贯穿天地的剑气再一次出现,迎着陆笙的剑气激射而来。 轰—— 剑气爆炸,漫天剑气碎片如星辰一般洒落。 但陆笙赶到现场的时候,对方已经逃之夭夭,除了留下了十几具尸体之外,还有一群哀嚎的乞丐。 第一百六十四章 剑气纵横 “到底怎么回事?是谁?”罗堂主与梁永仁等随后赶到。罗堂主看着伤亡惨重的丐帮弟子,顿时眼眶欲裂。 “堂主……有刺客混迹到我们中间,突然间就对田脚七痛下杀手。我们联手对敌,却不想对方武功太高,就轻轻一剑,我们就损失了几十名弟兄。 要不是这位公子一剑拦住了他,弟兄们怕是都要没命了……” “是谁?到底是谁?方才那道剑气贯彻天地,江湖中能有此等修为的也是不多……”罗堂主眼中精芒闪动的喝道。 “罗堂主,看来那个田脚七真的很有问题。对方竟然这么急着就对他灭口!如此说来,金陵城的那两件案子和丐帮,不,或者说丐帮的田脚七脱不了干系。”陆笙不甘的收剑。 的确是不甘!这倒不是说陆笙有实力赢了那个神秘高手,而是陆笙剑道大成以来,还没遇到可堪一战的人。想不到第一次遇到,竟然仅仅是匆匆交了一剑便收手了。 “陆大人,田脚七所为老夫一概不知,更与我丐帮无关。”罗堂主阴沉的说道,转过脸看向一众哀嚎的丐帮弟子,“你们有谁知道田脚七在三天前进城做了什么?他哪来的白玉麒麟?” “堂主,我知道……我知道……”突然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小乞丐举起了手,“堂主,弟子是丐帮一袋弟子,跟的就是田脚七大哥。 大约在四天前,我们去收集食物,无意间到了一处乱葬岗。原本打算回去的,但田师傅说义庄里有人供奉,说不准能找来点吃的。 我们去了义庄,我无意间撞到了一个棺材,在棺材边上看到了白玉麒麟。田师傅也看到了,从弟子手中收走。说换了钱,给我们大伙分了……” “义庄?哪边的义庄?” “就是西门外的义庄……” 陆笙脑海中瞬间回忆起之前去过的义庄,上次总感觉那个钟老头有些问题,但始终没有想明白什么问题。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了,钟老头对他少了一分敬畏。 这个时代,当官的对普通百姓的优越是天然的。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这是几千年几万年来埋藏在骨子里的等级敬畏。 陆笙生活在前世,所以习惯了人人平等的社会状态,这也是陆笙没有一开始察觉到那种不同的原因。 一个看守义庄的老头,凭什么能够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唯一的解释是,那个老头有问题。 想通这一点,陆笙大手一挥,“走!我们去义庄。” “陆大人,老朽可否一起去?”罗堂主连忙问道。 “你?” “老朽虽然年迈,但自认还是有那么些庄稼把式的。这么多徒子徒孙的仇,老朽不可不报!” “好,但仅限于你,万一人多给了嫌犯可乘之机那就不好了。” 罗堂主回头,“你们留在这里,照料受伤的弟兄,爷爷我去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一行人急速向义庄飞奔而去,穿过乱葬岗,远处的义庄门口点着两盏白色的灯笼。在漆黑的夜色中,灯笼微微摇曳。 阴森的义庄大门洞开,仿佛鬼门关打开的门一般。玄天府的弟兄们不经意的有些深深的咽了口口水。 “大家别担心,世上并无怪力乱神……”陆笙轻声安慰了身边的弟兄一句,但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信。魔都出来了,还特么什么科学? 陆笙一人当先,缓缓的逼近义庄,从远远望去,义庄之中仿佛人影闪动。 陆笙心底一横,管他什么先一掌踹了再说。念头升起,劲力狂涌,手掌偏偏起舞,周身狂风如龙。 “唵——”一声龙吟响起,陆笙一掌向面前的义庄轰去。 “轰——” 义庄的屋顶被陆笙一掌轰上了天空,四面墙壁也如被推倒的纸牌一般轰然倒塌。在丐帮高手面前施展他们的丐帮绝学,陆笙心底莫名的暗爽。 但这个时代的丐帮和金庸时空的丐帮完全两码事。他们既没有降龙十八掌也没有打狗棒法,丐帮武学的传承杂乱不堪,就和一个大哥带一波小弟一样。 义庄倒塌,唯有十几口棺材依旧稳定在原地。一阵横风吹起,漫天纸钱飞舞。 陆笙突然抬起手,身边一众人猛的顿住脚步。陆笙犀利的眼神盯着义庄中的十几口棺材,莫名的,陆笙感觉到了危险。 突然,对面的十几口棺材立了起来,就仿佛恐怖片之中的僵尸出笼一般。 “嘣——”一声巨响,十几个棺材板如被打出的炮弹一般向陆笙一众人袭来。 “哐——” 寒铁剑出鞘,一剑将棺材板斩断。十几道黑衣身影从棺材板身后闪现而出。 嗤嗤嗤—— 突然间寒光闪动剑气纵横。 黑衣人一身紧身黑衣,脸上带着脸谱一般的面具。在漆黑之中,黯淡无光。唯一要算的上显眼的,应该就是他们每一个人腰间的金色腰带。 “终于找到你们了……”陆笙冷笑一声,手掌一挥,摔先杀入人群之中。 初一交手,陆笙就感觉到这批死士和上次遇到的何等不同。这群死士的武功竟然每一个都在先天境界,而且他们的配合竟然也已经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 陆笙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有阵图,甚至一瞬间就能祭起军阵来。 如果单打独斗,陆笙自信这群杀手之中没有一人能接下自己一剑。但在群战之中,陆笙的杀招竟然一时间难以奏效。 “结阵!”陆笙当机立断的喝道。 身后的玄天卫前身皆是飞凌卫,而飞凌卫之所以能威震江南道靠的就是军阵。 但在陆笙话音落定的瞬间,这群黑衣人竟然突然放弃了陆笙梁永仁等三大高手,齐齐的杀向准备结阵的玄天卫。 与此同时,周围的乱葬岗之中突然响起一阵怪异的响动。 一道道烟柱冲天而起,一个个黑衣人从土包之中冲出向陆笙等人杀来。 刹那间,实力的悬殊如倾斜的天平一般扭转了过来。而陆笙的脸色,此刻早已经阴沉如水。 到了现在如果还没意识到自己中计了,那脑袋就真的被驴给踢了。 陆笙紧紧的握着寒铁剑,体内内力飞速翻涌。剑尖微微斜指地面,剑尖下的泥土,突然间仿佛水面一般变得波光粼粼起来。 正要斩出蓄力的一剑,陆笙的背脊突然间绷得笔直。 豆大的冷汗,竟然瞬间溢出额头。 陆笙僵硬的转过身,一处墓碑之上,一个鬼面人影安静的站在那里。 鬼面人影怀抱着剑,剑,安静的贴在鬼面人的怀中。但陆笙的心,却从未有过如此的惶恐。 在看到鬼面人的瞬间,陆笙已经认出了此人便是之前与自己对了一剑的人。但是此刻,陆笙却悲哀的发现,此人的武功太高,高出了自己的想象。 他的剑还没出鞘,但陆笙却有一种感觉,他的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就是自己毙命的时刻。 前提是,自己没有体验剑魔独孤求败的前提下。 身边战斗在激烈的进行着,玄天卫没时间结出军阵,那就只能组成要阵法对抗黑衣人的冲杀。梁永仁这个胖子的武功果然没有令人失望,和霍天两人拖住了近十个黑衣人的联手。 但是,在场所有的黑衣人加起来的威胁,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一个鬼面人。 陆笙敢确定,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接下此人的一剑。 陆笙在蓄力,鬼面人也在蓄力。如此危急的时刻,也由不得陆笙的半点迟疑。 精神力集中在脑海,瞬间调出独孤求败的体验卡。 “哧——” 正在陆笙要激活体验卡的瞬间,一道剑气突然仿佛彗星一般划过天际。狠狠地向鬼面人袭来。 “哧——”鬼面人的剑终于出鞘了,但目标却不再是陆笙而是天空袭来的剑气。 一剑光寒,无比绚烂。陆笙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一剑的绚丽。 陆笙是剑客,也是剑道有成的剑客。但就算陆笙的内心再怎么骄傲,面对眼前的两道剑气,陆笙只能拜服。 虽然如果激活了体验卡,陆笙与这二人绝对有一战之力。但是体验卡的实力,不是陆笙的实力。 当武功达到了一定境界,陆笙的内心对体验卡也越来越抗拒。使用体验卡,就意味着自己的弱小,而一个强者,最不能承认的就是弱小。 “轰——” 两道剑气在空中猛然间爆碎,散落的剑气仿佛星辰一般洒落。星空下洒落的樱花,寂静了整个世界。 鬼面人的剑微微颤抖,一阵嗡嗡的蜂鸣之声响起。透过面具,陆笙看到了一双饱含杀意的眼眸。杀意凝如实质,赤裸裸的与陆笙的目光对视。 鬼面人至始至终要杀的人,是他陆笙。 但因为天空的剑气,让鬼面人不得不忌惮。 “哧——”又一声破空之声响起。 而这一次袭来的,不仅仅是剑气,还有一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剑。 天空突然变亮了,一个巨大的火团从天空坠落。 “轰——”火团狠狠的撞在了交战的中央,四散的火焰,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凤凰的图案。 突然,无数剑气从火焰中激射而出,剑气如光似电,穿梭于黑衣人之间。一息前,还在与玄天卫厮杀的黑衣人,一息之后竟然全部毙于剑气之下。 火焰消散,一柄通体如火,恰似琥珀的剑直直的插在地上。 一道雪白的身影,仿佛雪花一般缓缓的飘落,稳稳的落在剑柄之上。 白衣人背着手,淡漠的眼眸平静的看着鬼面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柳青云 “柳!青!云!” 罗堂主盯着从天而降的身影,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便是青年高手榜常年位列榜首的柳青云,一个冷酷无情,出剑无悔的绝代剑神。 “又是你!”柳青云薄薄的嘴唇中冷冷的吐出三个字。 “你我还未到有一战的时候……”鬼面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幽幽的声音,与他脸上的脸谱面具一般阴森。 “哧——”一道剑气毫无预兆的出现,仿佛跨越了时空一般出现在鬼面人的面前。 鬼面人的身影突然间仿佛滴入水中的墨汁一般化开。剑气略过,又稳稳的回到柳青云的剑身之中,远处的鬼面人已融入黑暗消失无踪。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在死寂的夜色中显得如此突兀。尤其是此时此景,更是让陆笙一行人连忙紧张的回过头。 一辆暗金色的马车缓缓地驶来,可以看出马车的材质很好,还没靠近,远远的就传来了一股淡淡的木香。 柳青云轻轻落下,手指一招地上的剑嗖的一声回到了柳青云的剑鞘之中。柳青云默默的转身,向马车走去。 “敢问阁下可是剑神柳青云?”梁永仁突然叫住柳青云问道。 柳青云的脚步一顿,侧过脸,“是!有什么事?” “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何在此?” “敌人!”柳青云的话不多,紧紧的抿了抿嘴唇,“与你无关。” 柳青云跳上马车,马蹄声声,拉着马车缓缓的向西行去。 “看来江湖传言是真的。”罗堂主深吸一口气说道。 “什么江湖传言?” “江湖传言,七天前柳青云接到步非烟的战书前去应战,但步非烟却没来。而这时,一伙神秘高手袭击了桃园。 玄妙蝶寡不敌众身受重伤,柳青云遍访名医无果,随即打算送玄妙蝶回百花宫。” “这么说来,那天袭击桃园的,很有可能就是这群黑衣人了。”梁永仁望着眼前满地的尸体,心中莫名一紧。 “这些杀手,竟然全部都有先天之境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能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突然,梁永仁意识到身后的陆笙竟然莫名的沉默,似乎在想什么? “陆大人,你在想什么?” “我一直在寻找,后面的那两件案子,与我们接的第一件案子有什么联系。现在看来,这个联系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霍大侠,梁捕头,我们以后,要尽量避免分开行动了。” “什么意思?” “走,回去之后再说。” 三人携一众玄天卫回到玄天府,连夜叫来沈凌等人。 在众人的面前,各放着三件案子的资料,陆笙轻轻的叹了口气,“诸位,放在你们面前的是最近金陵城发生的三件案子。 这三件案子看似彼此之间没有关联,但却有着紧密的联系。我们假设,幕后黑手是甲!那么,幕后黑手甲做下清风先生,书店,和印刷工坊三件案子的目的,就是为了隐瞒清风先生所作的书。 但是甲的希望最终落空了,因为这本书最终还是落到了我们手里。虽然,我们无法知道书中藏得是什么秘密?或者说,就算我们看到了这个秘密但却不明白秘密的本质。 但秘密落到我们手里,甲是非常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甲做下了金家,吴家两家的灭门案。 甲希望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将心事放在缉拿关中六寇身上。 但甲的计划再一次落空,他没有想到我们会以这么快的速度就找到了关中六寇,而且如此快速的抓住关中六寇却也恰恰暴露了幕后黑手的另有其人。 甲在羞怒之后终于不再掩饰自己,也不再暗中与我们交手选择了正面交手。 南城当铺柯业的死,可以说是甲一手策划用来引我们上钩的鱼饵。他这一次的目的,是我,甚至是整个玄天府的高层。 之后,我们找到账本,知道和丐帮有关,而后田脚七在我们与丐帮接触的时候被杀,这些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将我们引到陷阱。 所以,今天晚上,会有这么多高手埋伏在义庄,甚至那个甲不惜亲自出手。 因为我们的大意,或者说我们的穷追不舍,使我们最终落入了对方的陷阱。要不是柳青云刚巧路过出手吓退了甲,我们今晚能回来几个人都是未知之数。” “陆大人过谦了,那是你没有亮出飞刀!”霍天似乎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就是回来的路上,霍天也不止一次问,为啥不出刀。 但特么要能出刀才行啊。如果还有一张李寻欢的体验卡,陆笙哪里会迟疑? 哪怕李寻欢和独孤求败的境界是同等级的,两个人真的决斗起来,死的那个很有可能就是独孤求败。毕竟,李寻欢的飞刀是bug。 可当时要是激活了体验卡,陆笙却没有半点把握能杀了鬼面人。鬼面人给他那种绝顶高手的感觉,仿佛无尽的深渊一般深沉。 “这个问题我们暂且不讨论,对方竟然敢对玄天府出手,那么至少可以说明他们根本不怕得罪我们。说来也是,连柳青云他们都往死里得罪,当然不怕得罪我们。 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连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让我们很被动啊。他们从哪里来,藏身何处一无所知……大家说说看法吧?陆笙,你向来眼光独到,你觉得呢?” “幕后黑手暴露出来的信息太少,仅仅知道他不想让一本书出世。而这本书的秘密,也仅仅是我们的猜测根本做不得数。 要说他们的大手笔,恐怕也就对柳青云的那一次袭击了。将柳青云引开桃园,突袭玄妙蝶。这是直接挑战柳青云的底线。 从今晚上看到的情况来说,等柳青云将玄妙蝶送回师门之后,腾出手的柳青云绝对会有大动作。 但是……梁捕头,南剑神北剑仙的决斗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开的?” “就在这几天……”梁永仁疑惑的问道,“难道这件事还和我们的案子有关?” “有没有关系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是幕后黑手既然会对柳青云出手,而又那么巧刚巧在这个节骨眼传出他们要决斗,总觉得不是什么偶然。” 三天之后,柳青云在扬州府与百花宫弟子见面,并将受伤的玄妙蝶交给百花宫。 之后,柳青云回到桃园,自此再无消息。有人说,柳青云正在磨剑,也有人说,柳青云正在发动一切力量寻找幕后黑手。 但众说纷纭却无人能给个准数,因为好事之人,也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踏入桃园一步。 七天之后,突然再次传出惊爆江湖的消息。 百花谷一行人,在河北地界遇神秘高手伏击死伤惨重。百花宫代表弟子玄妙蝶,被再次重伤奄奄一息。 而当这个消息传遍江湖的时候,桃园柳青云突然一人一剑一身白衣踏出家门飘然而去。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一次出山,绝对和百花谷的弟子遇袭有直接联系。 玄天府,会议室之中。 沈凌的将手中的情报传给陆笙等几位部门首领,“据我们密探来报,这次袭击百花谷弟子的人,与袭击你们的那群黑衣人是一伙的。 等百花谷高手赶到的时候,百花谷弟子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玄妙蝶更是被一剑贯穿,要不是百花宫有一枚天香豆蔻她现在已经香消玉殒了。 但在最后关头,玄妙蝶似乎认出了凶手的身份。但这个凶手的名字,你们一定不敢相信……” “步非烟?”陆笙缓缓的抬头冷冷的问道。 “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凌本想卖个关子,却不想被陆笙竟然一语道破。 “这不是明摆这么?金陵城放出剑仙剑神要在金陵一战的消息这么久,要是那个人不是步非烟,这个戏台不是白搭了么?” “呃——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局?”沈凌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很显然的局!幕后黑手放出消息,引无数江湖人士都涌来金陵。但很显然,无论南剑神还是北剑仙,他们不是幕后黑手可以随意摆布的。 你让他们决斗就决斗?这两人又不是傻子。所以要促成这一场绝对,挑拨他们自然是最直接办法。 易容成步非烟,一剑杀了玄妙蝶……你说柳青云会不会疯?他若疯了向步非烟发起挑战,步非烟可能不应战么? 不过幕后黑手的智商有点令人捉急,要换了我,绝对不提前透露这个风声。等挑起了双方决斗之后再放出来。现在风声提前被放出来,反倒引人怀疑。 如果这么明显的计谋柳青云都没有识破,那我只能说剑神练剑把自己练傻了。” 陆笙自以为是的说道,却是噎得在场的人直翻白眼。 “陆大人,幕后黑手的计谋……很显眼么?” “不显眼么?比起上次我和沈凌在沪上,灵珠郡主的布局差了不止一个台阶。沈凌,对吧?” “我不想和你说话,下面我们怎么办?这幕后黑手神出鬼没的,这么盲目的找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既然他想促使步非烟和柳青云决斗,那么我们就阻止这场决斗。你将有人要挑起步非烟和柳青云之战的消息放出去,反正不能让他们轻易交手。” 第一百六十六章 阴谋 世上有一句话叫做事与愿违,陆笙原本想用流言的方式来提醒柳青云,但陆笙低估了被怒火中烧的柳青云其智商降低到何种程度。 或者说,柳青云的智商本身就不高。否则,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怎么就发现不了? 柳青云发疯了,但另一个消息传来的时候,陆笙突然感觉是整个世界都发疯了。 京城玄天府连夜传来密报,冰魄剑仙步非烟出关了。 从三年前,步非烟闭关前就放出消息,步非烟这一次要闭关三年,三年之后,试剑天下。 可是,赶巧不巧的,竟然在这个时候出关,就算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是对柳青云满世界找她的回应。 “马丹,柳青云蠢也就算了,怎么冰雪聪明的步非烟也跟着蠢了?”陆笙有些气急败坏的说到。 明知道幕后黑手在打什么主意,但偏偏事情就按照幕后黑手的布局一点点的发展。明明可以轻易的就破坏幕后黑手的阴谋,却偏偏有人一头往陷阱里跳。那种无力,让陆笙对这个世界人的脑子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你怎么知道步非烟冰雪聪明了?你见过?”沈凌斜着眼打趣的问道。 “这上面些的啊!”陆笙举着手中的青年高手榜,“步非烟,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绝天地之芳华,动神佛之凡心,傲古往之白雪,憾圣贤之才华。若非十全九美,当为妙蝶之上焉!你看看,如此评价,不是冰雪聪明如何当得? 对了,既然步非烟容貌也是倾国倾城,为何天下第一美人不是步非烟?若非十全九美?步非烟的缺陷是什么?” “谁知道?”沈凌翻了个白眼,“步非烟和柳青云这两人绝对是千年来武林中最天才的人物。他们成长之快,崛起之快令人咂舌。 不仅仅是你好奇,整个天下无论朝堂还是江湖都很好奇。老头子还专门派了大内密探调查这两人,凭什么能在区区十年间成长到这等地步。 但是……抱歉,没人知道。也许,这就是天赋吧。” “你们两个就别一唱一和的相互吹捧了……”梁永仁翻了个白眼表示受不了,“世子,陆大人,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这群老骨头的感受? 要说步非烟和柳青云是天赋绝伦,这话没错,但你们两个哪里差了?世子就不说了,虽然目前境界差了点,但凭着南陵王府的绝学,十年之后未必不能和此二人一较高下。 但是陆大人,你这么一副自叹不如的表情算什么?霍大侠可是和我说了,你的飞刀,天下没有几个能接下,你这是过谦呢?还是在打我们的脸?” “那是个意外!好了,言归正传。步非烟出山了,她去了哪?” “不知道!”沈凌抱着手臂一脸无赖的说到。 “不知道?那我们在这做什么?” “等!等实时情报!” “实时情报?步非烟在北地,就算有情报传过来,那也得好几天吧?” “陆笙,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和我开玩笑?符文传书,你没听说过?” “恕我孤陋寡闻!”陆笙不是装蒜,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时代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黑科技。 “算了,你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的确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么高端的东西。符文,传说中仙人的手段。符咒这个说法你总该知道吧?” “那是道士骗人的把戏,我见过。” “骗人的把戏……倒也没有说错。但现在骗人的把戏并不代表在以前没有出现过,尤其是神话时期。 其实符文一道,在很长的一段历史中的确失传了。但我的大禹皇朝又有些特殊,大禹皇朝传承于神话时期,故而符文之道才能再重见天日。 利用符文传书,就算两地相隔千里之遥也能瞬息而至。至于什么原理……我也不知道,等我把百里飞剑练成之后也许就明白了。” “哒哒哒——”敲门声响起。 “来了!”沈凌脸上露出笑容,“进来!” “世子,最新通报。”玄天卫将一纸便签送到沈凌的手中。 沈凌打开纸条一看,突然眉梢紧锁了起来,“这步非烟是不是疯了……” “怎么了?” “步非烟出现在河间府,之后又神秘消失。第二天,河间府长眉剑叟死于家中,一剑封喉,伤口处鲜血成冰,为步非烟独门剑气。 步非烟杀长眉剑叟做什么?长眉剑叟在四十年前曾经位列过青年高手榜第一位,在五年前金盆洗手不问江湖。” “未必是步非烟做的,你别忘了有个人想让步非烟和柳青云打一架呢……而且,没人确定那个出现在河间府的就是步非烟吧?”陆笙迟疑的问道。 “谁知道,反正消息就是这样的。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是步非烟,她要真这么做那就是捅了马蜂窝。长眉剑叟在武林中地位非同寻常,徒子徒孙可谓遍布江湖。 但是,就算不是步非烟,那也必定是她。连密探都说是她,整个江湖都会认为是她。” “看来幕后黑手的手笔很大啊,他这是要让步非烟成为武林公敌么?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能做到这个程度?对了,你在和我所说符文传书怎么回事?既然书信可以传递,那人呢?” “也行!”沈凌豪不迟疑的说到,“在八百年前就传递过人,从这一头进去的是人,那一头出来的就是一团肉酱。” “呃——” 步非烟出现在河间府,很快就有人发现柳青云也出现在了河间府。无数武林人士得到消息之后连忙向河间府赶去。 在大家都以为,河间府会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的时候,步非烟竟然出现在了华山。 而这一次,又如上一次一般,惊鸿一现之后,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第二天,一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江湖。 传承了上千年,以剑法闻名天下的华山派,没了! 上至华山派掌门,下至门童弟子,全部死于剑下。 这一下,整个江湖不再是对这一战的期待,而是觉得步非烟已经彻底疯了。 千年华山派,竟然被人灭了满门。如此作为,已经魔道。一瞬间,剑仙步非烟从人人敬佩的剑仙,成了妖女。 而这个消息传到玄天府,陆笙等人越发确定,这个人绝对不是步非烟。这倒不是对步非烟的盲目信任,而是这个人所做的一切满满的溢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就算步非烟真的丧心病狂,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做。谁会好好的剑仙不做做一个武林公敌? 步非烟能神秘消息,自然也能出现的神不知鬼不觉。在华山故意露一下脸,然后在灭华山满门,就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问题。 可是,江湖武林千千万,长脑袋的竟然少的可怜。阴谋论刚刚出现江湖,瞬间被群情激奋的武林豪侠给淹死在唾沫中。 一个个仰天咆哮的发毒誓,定要步非烟血债血偿。 这下子,不是就一个柳青云满世界找步非烟,整个江湖,都在满世界的找步非烟。 之后,步非烟出现在徐州,杀了一个剑道名宿之后,江湖武林仿佛过江之鲫一般齐齐的涌现江南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团浆糊,最后还是会到我们这里!混蛋……混蛋……”沈凌气的暴跳如雷。 江南道,是南陵王府的天下。 在飞陵卫的制霸之下,江南道的江湖武林一直很老实。 但是,这也得看什么情况的。单单现在的这群武林人士,南陵王府罩的住,要是十万百万的武林人士涌入江南道,那飞陵卫就根本罩不住了。 陆笙早就提醒过沈凌,既然幕后黑手放出风声,两大绝顶剑客会在金陵决战。那么最后选定的战场绝对是金陵。 虽然这些天玄天府有过准备,但面对狂涌而来的武林人士,这点准备压根没啥用。 “消消气吧!”陆笙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林将军,驻军可已到位?” “已经将金陵城围起来了,保证一个武林人士都别想混进来。” “这话就夸张了,但能留下那些乌合之众就好了,能潜进金陵城,那也是他们的本事。明天我休假,没什么事别打搅我了。” “这个节骨眼上你跟我说休假?”沈凌瞪着眼睛有些不爽的喝到。 “小侯爷,我来金陵快两个月了,一天都没休息过。你好意思么?” 这话也没有半点夸张,而且陆笙可以预知,未来的一段时间,玄天府会很忙,趁现在这个空隙休息一下也是好的。时刻把自己绷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虽然陆笙也希望手里的两件案子能尽快结束,但显然,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天空有些阴沉。 陆笙发现这些天陆狸的心情有些萎靡,故而才打算抽出一天时间陪陆狸好好放松一下。其实陆笙也知道,陆狸的情绪不好完全是因为想家了。 去年去京城的时候陆狸就有过这样的状态,但那时候两人都穷的只剩一条命。所以根本没有放松游玩的条件。 以这么恋家的性格,竟然还想着浪迹天下?陆笙不厚道的瘪了瘪嘴。 武林人士的大批涌入也并非全部是坏事,至少对金陵城的小贩,客栈,酒楼来说绝对是大好事。 街上往来,络绎不绝,生意,也变得好了很多。 陆笙特地抽空陪陆狸玩,上了街,满脸的乡愁一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逛街是女孩子的天性,而光看不买,似乎也是女孩子的天性。哪怕不是没钱买不起,她们还是会好奇的凑上去把玩一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怦然心动 “老板,是玉箫么?”陆狸欢喜的捧着洁白玉箫问道。 “姑娘,当然是玉箫了。姑娘喜欢么?只要八百两,我这就给你包起来?” “什么?八百两?”陆狸惊悚的吐了吐舌头,“太贵了,八十两,八十两我要了。” 见过杀价狠得,但没见过陆狸这么狠的。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非常讲究原则的,不像前世那样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做生意,还是比较讲究价格公道。 所以陆狸这话,顿时让掌柜的有些难以接茬。 “阿狸妹妹,就算是纯粹的白玉,价格也不止五百两,要算上加工成玉箫,八百两的价格已经很是公道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手执折扇的沈凌微笑的走来。 “还是这位公子说了公道话,小店开门做生意,讲的就是货真价实,姑娘还是别和老朽开玩笑了。”掌柜的顺着台阶连忙说道。 “你怎么来了?”陆狸白了沈凌一眼问道。 “就允许你哥休假,难道我就不能休假了?他忙了一个多月,我何尝不是?” 陆笙给沈凌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这货还好意思说?玄天府这么多头头,就他一天到晚最清闲。 而且这货会找来,早就在陆笙的预料之内。这货对陆狸的企图,整个玄天府估计除了陆狸谁都清楚。 沈凌是个浪子不错,但至少还是个能坚守底线的浪子。陆笙对他成为自己的妹夫并不排斥,但也仅仅是不排斥而已。能不能获得陆狸的芳心,那还看他自己的本事。 沈凌的加入,自然花销就是他承包的。陆笙不得不承认,男人在挥金如土的时候最有魅力。就是陆笙这个男人,也有一点折服。 第一笔,就是替陆狸买了了玉箫。这根玉箫长两尺,通体洁白如羊脂。陆狸拿到手之后,笑的跟一个孩子一般。但让沈凌受伤的是,陆狸一转手,就把玉箫送给了陆笙。 理由很强大,她不会吹。 弄得沈凌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君子六艺也是科考的必考课之一。所以陆笙的琴棋书画虽然不是顶尖,但也绝对不俗。 沈凌手里把玩着折扇,陆笙手中就把玩着玉箫。公子风流,倒也成了金陵城街道上的一片美景。 天空越发的阴沉,看似会有一场雨袭来。 街上的行人更加匆匆。 “空气中水汽越发厚重了,一个时辰内,必有一场雨。我们找个地方等雨停了再逛吧。”陆笙提议道。 “也好,我有有一个好出去,江南烟雨楼!”沈凌合上折扇说道。 “又是青楼?”陆狸条件反射的鄙夷道。 “带着你怎么可能上青楼?”沈凌神秘的一笑,“金陵河畔,烟雨如波。雨后的半月湖,美如仙境,而烟雨楼,正好坐落在半月湖边。等雨停后,我们一起泛舟游湖怎么样?” “好啊——”说到玩,陆狸的兴致又来了。 虽然天空沉闷看似要下雨,但距离真的雨落还有些时候所以三人也并不着急,慢悠悠的沿着大街走着。 穿过几天街道,路上的小贩店铺变得稀少了很多,但街上的行人却没有半点稀少。更多的,是背着刀剑或是穿着统一服饰的江湖武林人士。 就算城防军封锁金陵,但依旧有很多武林人士涌入城中,除非祭起军阵,彻底隔绝金陵城。 街道的两旁种着一颗颗桂花树,八月桂花香,温馨满人间。走在街上,就是再压抑的心情也会变得放松起来。 突然,沈凌偷偷的拽了拽陆笙的衣角,正在看路边桂花的陆笙蓦然回头,却一瞬间仿佛世间定格了一般。 对面的尽头,一个青衣女子缓缓地走来。 漆黑如瀑的秀发,在微风中微微舞动。精美绝伦的五官,仿佛能汇聚光线一般让陆笙的目光一旦被吸引就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砰然心动。 青衣女子的穿着很简单,但却给人一种格外的宁静。缓缓的走来,淡如秋水的眼眸之中,仿佛藏着莲一般的心事。 “这个姐姐好漂亮……”没想到最先发出感叹的,却是陆狸。 陆笙三人退到一边,让开路让女子先行走过。这一刹那,街道上如此多的行人,此刻却仿佛只有这个女子一般。 直到女子的身影消失,陆笙三人才回过神来。 “世间竟然有如此完美无瑕的女子,就是玄妙蝶也不过如此吧?”沈凌幽幽的一叹,陆笙苦笑的扫了眼陆狸,照这么作死下去,估计希望不大了。 “这女子美的不在容貌!”陆笙一语中的的说道。 “若女子不以花容月貌为美,那以何为美?” “单论容貌,此女子虽然无瑕但在世间并非找不出可与之比肩的。单单苏州城,容貌与之不相上下的我也能用手指数过来。 但此女美在神韵,天下间怕是再无其他人能有此神韵了。渺渺烟波,如秋叶之静美,神韵淡然,如镜湖之宁静。我敢肯定,此女这一辈子一定宅在书海中看了别人一辈子都看不完的书。否则,如何能有这等书香气息?” 陆笙侃侃而谈,倒是让沈凌颇感意外。 “匆匆一邂逅,你竟然能看的这么真切?” “有些人,看了一辈子都看不清,有些人,看一眼就够了。”陆笙装逼的摆弄着手中的玉箫,“不觉得这个玉箫与此女更加般配?” “这是我的!”沈凌气急败坏的喝道。 江南烟雨楼,其偏远的地理位置,注定不会有太多的人来光顾。但是,江南烟雨楼开了二十年非但没有破败反而越发的闻名遐迩,自然也是有他的独到之处。 烟雨楼的构造就与众不同,如果撤掉烟雨楼的屏风,整个楼就是一个搭了五层高的亭子。烟雨楼没有砖砌的墙壁,整个楼,都是靠着一根根支撑柱撑起来的。 拉上屏风,就是一家烟雨楼,撤去屏风,就是烟雨亭。 微风乍起,远处的半月湖上波光粼粼。坐在五楼,品茶赏景别是一番享受。 细细的细雨落下,如轻烟薄雾一般。 按理说这个时节,就算下雨也该是倾盆大雨。但偏偏,阴沉的天空下起了烟雨。 陆笙望向窗外,突然手里的动作为之一顿。 烟雨中,那道青色的身影缓缓的走到半月湖边,望着渐渐升腾雾气的湖水出神。 这一刻,陆笙突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首诗,你在湖边看风景,楼上看风景的人却在看你。 青衣女子,就这么完美的融合在江南半月湖的风景之中,烟波渺渺…… “她……不会想不开吧?”沈凌这货煞风景的问道。 “这个气候……”陆笙喃喃的说着,突然站起身来。 “你去做什么?” “给她送把伞。” 陆笙拿起随身的油纸伞,轻轻一跃,人如清风一般从五楼落下。 油纸伞打开,画作一片花朵一般缓缓的落下。 当陆笙靠近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青衣女子身上升起淡淡的水雾,并非是烟雨,而是在女子的周身有一个薄薄的护罩。 别说打湿衣服,就连发丝也没有半点湿润。 但既然已经来了,就这么退回去显然不是陆笙的风格。此情此景,要是有一个画师在场,必定会激动的记下这才子佳人相逢的一幕。 “姑娘,下雨了……” 陆笙缓缓的来到女子身后,轻声说道。 “我知道……”女子的声音很轻,很淡,但却没给陆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陆笙缓缓的来到女子身边,将手中的伞递到女子面前,“给你!” 女子微微一愣,渺渺的转过身。眼眸很美,很大,但却没有神采。就像一颗宝石镶嵌在眼眶之中。 女子愣神了一瞬,缓缓的伸出手接过油伞,“谢谢!” “姑娘,如果不介意还请过去避避雨?”陆笙再次问道。 女子默默的别过脸,不再说话。 陆笙等了一会儿,也讪讪的拱手告辞。 刚刚转身,突然,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我在等人……” 陆笙的脚步一顿,有些错愕。但想到对方在等人,心底却莫名的有些酸涩。 “她等的……会是谁?” “吃瘪了?”回到烟雨楼,沈凌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 “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姑娘的修为很高。”陆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笑道。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十几个人利索的踏上五楼,而后各自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陆笙眼神扫过这些人,突然眼神诧异的看了眼沈凌。 这群人都是江湖人士,每一个周身都荡漾着一阵气场。太阳穴鼓起,眼中精芒闪动。这十几人的修为,皆在后天九重之上。 “沈凌,我突然觉得你今天带我们来烟雨楼似乎别有用意啊?” “终于被你发现了么?你以为我像你这么任性?想休假就真的休假?” 很快,又有江湖武林人士络绎不绝的出现。偏僻的烟雨楼,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呈现爆满的趋势。 “到底什么事?” “昨天的消息,百花谷带着玄妙蝶来到了金陵。玄妙蝶被重伤垂死,幸亏有天香豆蔻才得以保命。他们此来,为了寻找培育出天香豆蔻的药仙古道一。” “药仙?我记得在南陵王府还有一个药王?” “对,他是古道一的弟子。” “百花谷的人来金陵,和烟雨楼有什么关系?” “因为得到可靠情报,步非烟出现在了金陵城。百花谷放出消息,约步非烟在烟雨楼见面。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人吧?” 陆笙回过头,看着拄着雨伞,安静的站在湖边的青衣女子,“她是百花宫的人?” “不!她叫步非烟。” 第一百六十八章 剑拔弩张 陆笙的眼神一凝,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烟雨中静立的青衣佳人。 “你早就知道?”陆笙的声音有些哀怨。 “不,刚刚才知道。”沈凌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甚至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觉察的惊讶。 “我之前并未见过步非烟,在街上当然也没认出来。但是此时此刻来到半月湖泊,又是孤身一人的女子,只能是步非烟。” 陆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望着在烟雨中如诗画一般的女子,不禁轻叹一声。 两世为人,陆笙从未如此心动过。 前世陆笙也相当有女人缘,美女律师,美女医生,警花之类多的一只手的数不过来。但陆笙就像个木头一般,无论对方怎么暗示都无动于衷。 所以,有时候气的小助理直接甩他一脸注定孤独终老。 陆笙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缘分。在他的认知中,无论与谁结婚都是一件错误的事,而婚姻,就是把一件错误的事改变成对的事的过程。 而在过去的三十年里,陆笙一直有一种感觉,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他早晚会与这个世界告别。因为这种预感,让陆笙选择做一根木头。 但今天,这种怦然心动来的那么突然,突然的让陆笙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变成了一个感性的动物。 如果她不是步非烟,多好?哪怕是一个书香传家的大家闺秀,陆笙都有勇气踏出一步。可她却是剑仙步非烟? 客栈之中的武林人士渐渐的坐满了,甚至可以说所有人都是高手,一半以上是先天之境。 这么多高手,就是把金陵玄天卫全调来都有可能镇不住。 可沈凌这个没心没肺的货,竟然没有半点紧张一脸看戏的样子。 半月湖畔,人头涌动。 从东西两边,缓缓的出现数十个身影。他们的步伐很乱,服装也参差不齐,但是他们的气势却仿佛沸腾的水面一般剧烈的翻滚。 人越来越近,压抑的气氛让烟雨楼中的人都感觉到呼吸的急促。 “他们不是百花宫的人吧?” “当然不是,但他们是要找步非烟麻烦的人。现在的步非烟被武林中当做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他们是不是傻?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他们看不出来么?” “也许看不出来,也许看出来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来找步非烟的麻烦。因为不说能不能杀了步非烟,就算仅仅打败步非烟,其利益也是客观的。 步非烟在青年高手榜排名第二,但并不代表她的实力就真的是第二。将她排第二的原因仅仅是她出手的次数太少。 柳青云出道以来七十二战,步非烟出道以来不过七战。但就算只有七战,没人怀疑步非烟有没有实力与柳青云一战。 所以他们宁愿相信步非烟就是那个妖女,他们就可以以光明正大的理由打败步非烟。剑仙陨落,获利的不是柳青云,而是那些被步非烟和柳青云压的喘不过气来的青年才俊们。 因为他们两人的光芒,遮盖了这一代所有的青年俊杰。 不过你不用紧张,青年高手榜,从第三到第十加起来,未必是第一第二两个人的对手。这是我家老头子说的,而我家老头子说的话,向来很准。” “我哪里紧张了?” “没有么?”沈凌笑了笑。 “步非烟,前段时间你去过河间府?你杀了长眉剑叟?” 步非烟依旧望着远处的烟雨,还有烟雨中粼粼的湖面。 她在等人,而这些人却不是她要等的人。 “步非烟,你为何要将华山派灭门?你要试剑天下何必下此毒手?”又有人厉声喝道。 步非烟依旧仿佛没听到一般不搭理。 “在下飞云手莫少聪,领教冰魄剑仙的剑法!” “莫兄稍后,在下铁中贺,先来领教步非烟的绝世剑法——” 两人话还没说完,身后人群中一个个跳了出来向步非烟提出挑战。一时间,七嘴八舌的争得面红耳赤,搞得跟一个菜市场似的。 “一个个抢着找死么?”沈凌幽幽的叹道。 也许是被身后闹哄哄的场景惹烦了,步非烟轻轻的收起油伞。身影一晃,仿佛一片白云一般飘到半月湖之中。 身后的吵闹声停了下来,步非烟缓缓的转过身。第一次,步非烟以正眼看向岸上的武林群雄。 岸上的武林群雄,每一个都大名鼎鼎。每一个无论走到哪里报上名号都能收获一大堆的久仰久仰。但此刻,他们却在步非烟眼中什么都不是。 “一起上吧!” 步非烟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柔,但言语中的霸气,却让人不由的一震。 岸上敢来找步非烟麻烦的,哪一个不是修为精深,内气浑厚?没有先天之上的修为,谁能有这个勇气来找步非烟的麻烦? 就连被陆笙收拾一顿的吕小布和因缘,也仅仅是站在烟雨楼外打酱油。 步非烟的这一句话,顿时让这些群雄炸锅了。 “什么?步非烟,你敢如此轻视我等?” “哼,对付你一个女娃娃,还轮不到老夫与他人联手,老夫日月刀会会你!”说着一个老爷子飞身冲进半月湖中。 “哧——” 步非烟依旧静静而立,甚至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唯有身上荡出一道涟漓,脚下的水面,突然炸起一团水花。 水花如龙,狠狠的向老头冲去。 老头举刀斩下,刀气还为来得及激射而出,身形却瞬间被水龙吞没。 “咔——” 一声脆响,一条晶莹的冰龙,定格在水面之上。 时间仿佛定格,岸上的群众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眼前的冰冷,仿佛是对他们最大的讽刺。日月刀明老爷子,在江湖中可是和耀阳剑有着刀剑双绝称号的绝世高手。 在场的人之中,没有谁敢说武功在明老爷子之上。但是,就这样的绝世高手,却连步非烟一招的接不下。 甚至步非烟还没有出剑。 “我说过,你们一起上……”步非烟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依旧那么轻,那么柔。 “步非烟,休得目中无人!”话音落地,十几名高手齐齐跳出人群进入半月湖。身形闪动,瞬间将步非烟围在中间。 “我本目盲,自然目中无人!”步非烟淡淡的声音响起,周身的水面突然激烈的荡漾起来。 “大家别和她讲江湖规矩了,杀——” 十几个高手突然同时出招,一瞬间狂风乍起,半月湖面卷起了滔滔巨浪。 “哧——” 掌力拳劲,刀光剑影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一道剑气在狂风之中迸射而出,仿佛一只大手定住了天地。刚刚狂风乍起的湖面,刹那间变得风平浪静。 陆笙瞪大了眼睛,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一剑如何惊天动地都不为过,但是要把一个本该惊天动地的招式,变得默默无声却是难以想象了。 步非烟这一剑,根本就仿佛冻结了时间一般。 剑气散尽,十几道身影仿佛下饺子一般落入湖水之中。 又是一招,步非烟也没有出剑。 十几个高手,顷刻间陨落江湖。 无论上岸上的人,还是烟雨楼中的人,所有人的脸色垮了下来。 无论来之前他们打着什么样的心思,但此刻,他们的心底只有沮丧只有绝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就像一群跳梁小丑一般。 世界寂静无声,也没有人跳出来说要替天行道。江湖最大的道理,不是正邪不两立,而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在所有人震撼步非烟惊天动地的实力之时,陆笙的心底却在咀嚼着那一句令人心痛定话语。 我本目盲,自然目中无人。 原来是这样…… 陆笙一开始之所以认为步非烟之时寻常书香人家的女子就是因为步非烟的眼神中没有精芒,甚至可以说涣散。 一个绝世高手的眼睛,应该是精芒毕露的。除非,他是个瞎子。 若非十全九美……应在妙蝶之上焉…… 原来十全九美是因为这个…… 一个拥有倾国倾城容颜的绝色佳人,一个天赋绝顶傲视群雄的冰魄剑仙,却是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老天,还真是挺残忍的。 “步非烟的武功你见识了……”沈凌的声音响起。 “见识了,很高!” “有把握么?”突然,沈凌的这个问题惊得陆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猛的转过脸,盯着沈凌期待的眼神,“你丫的又在打什么主意?你想坑我?” “别谦虚了,上次灵珠郡主被魔气侵蚀,爆发出的武功绝度不在步非烟之下,但是还不是被你一刀给斩了?明明有着惊天动地的武功,你干嘛这么不愿意承认呢?谦虚是美德,但过度谦虚那就是装逼了。”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这是意外……” “今天百花宫约步非烟在此见面,柳青云也会来。你说他们两人见面会怎么样?” “你知道?你知道就领着我们两个来了?段飞和梁永仁呢?他们的人手是不是埋伏在这附近?” “没有!就我们三个!”沈凌被陆笙的表情惊得有些闪躲,偷偷的凑到陆笙跟前,“你不会真的没把握吧?不应该啊……” “他们不能决斗,虽然不知道幕后黑手要干什么,但不能让他的计划这么顺利。”陆笙没有直接回答,冷冷的说道。 “所以啊,我的计划就是在他们决斗的时候,你以绝对的实力震慑住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绝对的实力?陆笙心底无力吐槽。 “你在敲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有问过我么?” “我现在问了也不迟。” “怎么?你还有后备计划?” “没有,如果你没把握,我们就当看一场戏。无论如何,你不能有事。”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准 “必要时候,我会制止!”陆笙淡淡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藏着掖着!”得到陆笙的承诺,沈凌脸上顿时轻松了下来。 突然,人群骚动了起来。所有人都齐齐的转过头向身后望去。 陆笙也顺着人群的视线看去,烟雨楼的远处,一辆马车缓缓的驶来。 马车的周围,是一群白衣女子。每一个白衣女子衣领处都绣着一朵娇艳的花。 百花宫在江湖上的威名,丝毫不下于神州九宗。倒不是百花宫的实力真的可以和神州九宗齐肩。而是江湖武林对纯女子组成的宗门本来就格外追捧,而百花宫,就是纯女子宗门之中最为顶尖最具代表的一个。 百花宫弟子,每一个都有着较好的面容。而百花宫尤为注重对弟子气质仪态的培养,所以每一个百花宫弟子走出江湖,都能很快的获得一大片护花使者。 像这么多百花宫弟子出现,自然让一众江湖武林豪客大饱眼福。 而在百花宫弟子的最前沿,一身白衣的柳青云尤为显眼。 柳青云出现的瞬间,目光立刻锁定在了步非烟的身上。这是绝世剑客的吸引,哪怕两人皆藏在人群之中,两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 百花宫弟子缓缓的向烟雨楼走来,站在湖边的步非烟轻轻的收起雨伞,缓缓地步入烟雨楼之中。 五楼之巅,武林群豪纷纷退去,刚刚还被占得满满的顶楼,眨眼间就显得空空落落了。 沈凌依旧没动,陆笙也自然的吃着眼前的小食。 没过一会儿,楼梯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柳青云进入五楼,眼神扫过沈凌和陆笙的桌子,眉头微微一皱。 “是你?”柳青云不认识沈凌,但却认出来陆笙。 陆笙举起酒杯,对着柳青云点了点头。柳青云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一阵香风袭来,很快,十几名百花宫弟子也来到了楼顶。 在百花宫弟子中间,抬着一个如月牙船一般的担架。月牙床上,一个双目紧闭的女人安静的仿佛睡着了一般。 看到女人的一瞬间,陆笙的视觉仿佛遭遇了冲击一般浑身一颤。而身边的沈凌,更是眼睛发直的陷入呆滞之中。 都说玄妙蝶是江湖第一美人,但却也只限于传说。无论是沈凌还是陆笙,都从未见过。 此刻见到,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国色天香。哪怕她现在已经陷入了假死状态,但安静睡着的模样却也如一具白玉雕塑一般完美。 如果玄妙蝶睁开眼眸,这将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陆笙很快收起了心神,轻轻的拉了拉沈凌衣袖。 看到五楼还有旁人,百花宫弟子的眉头微微一簇,踩着莲步,缓缓的来到陆笙和沈凌的跟前。 “两位少侠有礼了,我们今日与步非烟有恩怨要了断,未免伤及无辜,还望两位公子回避一下……” “姑娘请放心,我们会保护自己的……”沈凌连忙站起身一本正经的回道。 女子脸色一顿,看着沈凌的眼神闪动着一闪而过的迟疑,“公子看来没有理会我的话,过会儿,这里会发生一场大战,为了公子的性命着想,还请公子回避……” “在下已经把姑娘的意思理解的很清楚了,姑娘请不要替我们担心,我们会保护自己的。” “长琴!他们是官府中人。”这时,柳青云淡雅的声音传来。 “官府中人?你们来此做什么?”长琴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了起来。 沈凌正要说话,突然后背猛然间绷紧。如果沈凌有着一身长毛的话,他此刻后背的毛发应该是根根竖立。 因为没有半点征兆,一个青色身影出现在沈凌的身边。甚至,她如何出现都无人察觉。 步非烟来到陆笙跟前,“你的伞,还给你……” 陆笙迟疑的盯着步非烟的眼睛,很美!仿佛钻石一般晶莹。但是,陆笙却感觉到无以伦比的惋惜。这一双美丽的眼眸却没有半点神采。就算陆笙盯着步非烟的眼睛,但步非烟却看不到他。 陆笙轻轻的接过伞,手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但仅仅一瞬,莫名涌出的情绪被陆笙压制了下去。 “步非烟!”长琴眼神瞬间化为剑芒,冷冷的盯着步非烟,“你真敢来?枉我们百花宫一直视你为亲人,你却杀我百花宫这么多弟子? 妙蝶师妹视你为至亲姐妹,心里想的念得一直是你,你怎么忍心?怎么对她下得了手?” 面对质问,步非烟深深的看了眼在担架上昏迷的玄妙蝶。过了许久,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不是我……” “不是你?呵呵呵……到了这时候你还狡辩?”长琴悲愤的指责步非烟,“我们赶到的时候,妙蝶师妹已经奄奄一息,她用最后的神志说出了你的名字。你还说不是你? 百花宫弟子,所受的剑伤,全部都是冰封伤口。除了你冰魄剑仙步非烟,谁能使出这样的剑法?再者说,妙蝶师妹会认错所有人,惟独不会认错你。” “我会查清楚的……”步非烟淡淡的说道,缓缓转身,正欲离去。 “站住!”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喝住了步非烟,柳青云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红帖,手指一弹,红帖如清风一般送向步非烟。 红帖过处,仿佛扭动了空间一般带着一道波纹一般的尾焰。凛冽的剑意,从红帖之上透体而出。 步非烟并没有转身,伸出如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的夹住红帖。红帖在落入步非烟手中的瞬间,凛冽的剑意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无踪迹。 步非烟轻轻的展开红帖,鲜艳的两个字战帖映入众人的眼帘,但却不包括步非烟。 “柳先生,步非烟看不见。”长琴低声对着柳青云说道。 柳青云的眼眸猛的一缩,“看不见?什么意思?” “步非烟自幼双目失明,故而……她看不见。” 柳青云看向步非烟的眼神变了,他无法想象,一个天生目盲的人,如何能在剑道之上达到如此境界?一个目盲的人,就是学剑都成问题。 “步非烟,这是柳先生给你下的战书!”随即,长琴对着步非烟说道。 “何时?何地?” “此时,此地!” 步非烟伸出纤纤玉指,一点朱红从指间溢出,在战书之上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嗖—— 战帖快如闪电,射向柳青云。面对袭来的战帖,柳青云衣袖一晃,战帖突然改变了方向直直的向陆笙所在的一桌飞来。 在陆笙等三个旁观者看来,他们投递战帖的手法那么的轻巧。但当战帖真正袭来的时候,三人才明白一张普通的战帖蕴含的是何其强大的力量。 沈凌早已惊得运起了十层功力,而坐在陆笙身边的陆狸,却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失去了行动能力。 战帖突然在陆笙的面前三寸处停了下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接住了战帖一般。陆笙伸出手指,轻轻的拿下战帖。 动作如此的轻描淡写,但却给在场的各大高手最为直接的震撼。尤其是是长琴,更是瞪圆了眼睛露出了吃瓜的表情。 陆笙接下战帖,看着战帖上的字迹,“这战帖你写的?” 柳青云抿了抿嘴唇,“是!” “字写的真丑!” “咳咳咳——”一边的沈凌刚想喝口酒压压惊,瞬间绷不住了一口酒喷了出来。 见过作的,但却没见过敢在柳青云面前作的。柳青云出道七十二战,每一战都是三剑之内结束战斗,而他的剑下,除了玄妙蝶再无活口。 所以说,敢在柳青云面前作的,都死了。 其实柳青云的字不算丑,至少也能算得上工整。但要论及书法的程度,的确差了很远。 对于柳青云这类人来说,读书写字无非是为了不做一个文盲,往深处研究那就是浪费时间。所以,也别指望一个江湖豪客能有多好的文采。当然,另类的也有。 陆笙手指一勾,不远处柜台上放的笔瞬间落到陆笙的手中。陆笙大笔一挥,洋洋洒洒的写下两个大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陆笙笔下的铁画银钩,给柳青云深刻的上了一课啥叫书法。 但陆笙提笔吐息之际,柳青云身边的长琴却满脸愕然的吐出了陆笙写的那两个字。 “不准?” “对!不准!” “不准?”一声如炸雷一般的惊呼从脚下的木板传来。 虽然五楼被清场,但武林群豪全部都涌入到四楼之中。甚至四楼的窗外,还像上吊一般挂了几十个武林群豪。 五楼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的听在中人的耳中。 满怀期待的等待着柳青云和步非烟惊世一战。甚至有的人已经想好等回去之后该如何吹逼自己怎么全程观摩了剑气纵横寒光四射。 可是,谁也没想到官府之中一个后辈小子特么来了不准两个字的批复? 是搞不清楚状况么?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任性到这等地步?这样的一战,是官府一句准不准就能落下帷幕的么? “不准?你凭什么?”柳青云缓缓的走来,站在陆笙的面前。 “凭这个!”陆笙从怀中掏出玄天府银色令牌,“够不够?” “不够!” “那这个够不够?”沈凌从怀中掏出南陵王府的令牌放在陆笙银令边上。 “还不够!”柳青云微微有些恼怒。 “那这!够不够?”陆笙缓缓的抬起头,眼神如剑一般射向柳青云的眼眸。调起九阴九阳内力,两股内力仿佛交换机一般在体内飞速的转换。 一道隐约的阴阳鱼自陆笙的背后升起。陆笙的眼眸,也因此化作一金一银。 气势炸裂,威势升腾!整个烟雨楼,在陆笙的气势之中摇摇欲坠。 第一百七十章 寻药仙 阴阳之力,包容万千,天下武功,无不出五形阴阳。故而,陆笙全力催动九阴九阳,在乾坤大挪移的转换之下很能唬人。 烟雨楼摇摇欲坠,而挂在烟雨楼之外的武林人士更是被陆笙的气息吓得一个个岔了气从烟雨楼上如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的落下。 那场面,蔚为壮观。 陆笙的气势再高,自然也唬不住柳青云。但柳青云看向陆笙的眼神却突然间的变了。 犀利的眼眸中,有一丝诧异,有一点忌惮,还有浓浓的赞许。 像柳青云这样的人,这个江湖太少。所以柳青云很孤单,很寂寞。 江湖中都说,柳青云的剑很冷,他的心也是冷的。所以他生人勿近,所以他除了找人试剑就宅在桃园之中足不出户。 但最有可能的是,柳青云太过于寂寞。放眼江湖,能与他并足者除了步非烟还能有谁? 他的武功也许不是武林中最高的,但那又如何?同代俊杰,在他眼中如土鸡瓦狗。他的确可以说生平寻一知音而不可得。 当然,他不是唯一的,因为这个世上还有步非烟。可是,剑神和剑仙相遇,注定会有一个倒下。所以柳青云可以认同步非烟,但绝不能成为朋友。 陆笙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是柳青云的朋友,但至少,陆笙不是剑仙。同样二十出头的年纪,同样的天赋绝伦傲视群雄。 当陆笙展现出绝世气势的时候,陆笙在柳青云心底留下的不好印象,竟然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傲如何了?有此天赋不傲才不正常!他说不许怎么了?有这个实力自然有资格说不许。 柳青云对他的态度转变陆笙并不在乎,陆笙在乎的是一边的步非烟。这一刻,连陆笙自己都没有发现。 与其说是对着柳青云亮肌肉,还不如说是在对步非烟孔雀开屏。 柳青云默默的点了点头,“够了,但是我与步非烟一战无可避免,你若阻拦,我必杀你!” 我擦!陆笙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功力缓缓的散去。渐渐的,陆生的气息已经如普通人一般无法被察觉。 但无法被察觉气息的陆笙,才是最可怕的陆笙。所以不仅仅是柳青云,就连一旁的步非烟暗中警惕了起来。 “你们若战,我必阻止,你若有胆,杀一个试试!”陆笙嘴角微微勾起,自信满满的笑容让柳青云沉默了许久。 沈凌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在他看来,陆笙的实力不说完爆柳青云,但也绝对有一战之力。而且那一刀的灿烂,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明白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柳先生,步仙子,可否听我一言?”突然,一个声音仿佛清风一般飘荡在人群中间。 声音落定,不徐不慢的脚步声响起。 沈凌的脸色瞬间收起,仿佛看到一只苍鹰在眼前飞来飞去一般皱起了眉头,“怎么哪都有他?” 一袭白衣,欧阳明月缓缓的走来。 手执折扇,但风采却远远的盖过了沈凌。 欧阳明月的出现,压抑的气氛瞬间减轻了很多。 “见过无双公子!”百花宫众弟子对着欧阳明月点头说道。可以看出欧阳明月的名声,在武林中还是很受推崇的。 “柳先生和步仙子都是在下的朋友,在下实在不愿见到两位因为什么误会伤了和气。 步仙子的为人,在下还是有所了解的。步仙子剑仙之名威震天下,但步仙子也绝非好杀嗜杀之人。 在下以为,无论是长眉剑叟,还是华山派满门,应该皆非步仙子所为。 至于百花宫弟子被害一事,还多有疑点可寻。江湖人都知道,步仙子与玄仙子情同姐妹,就算步仙子再绝情绝性,如何能对玄仙子下得去手? 之前长琴姑娘说,玄仙子可以认错天下人,但绝对不会认错步仙子。但长琴姑娘可曾想过,步仙子对天下所有人都刺得下此剑,唯独对玄仙子不会?” 无双公子的话语的确很有魅力,能让人不知不觉的往这方面想这方面思考。听了欧阳明月的话,长琴脸色也渐渐的松动了下来。 “长琴姑娘,据我所知,最近玄天府在追查一群人,他们都是黑衣蒙面,带着鬼面面具。这群人,我想柳先生也恨不得将他们连根拔起吧?” “哼!就是这群人闯入桃园,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柳青云冷冷的喝了一声。 “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诸位可不能以看寻常官府中人的目光看待陆大人。我敢说,要说谁能最快查出这群宵小之辈下落了,绝对是陆大人无疑,就算柳先生在这方面也绝不能和陆大人相比。 陆大人虽然才踏入官场数月,但数月间却连破大案要案。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对付这群黑衣人,我们又何必在此相互敌对而伤了和气?” “陆大人也在找那群人?”柳青云侧过脸,再次看向陆笙。 “你不是看到过么?”陆笙也没好奇的回道,“上次要不是你突然横插一脚把对方吓走,我就成功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插翅难飞了。” 虽然陆笙当时被逼的差点要启用独孤求败的体验卡了,但气势上决不能落了半分。 而这话听在柳青云的耳中,自然没有半点的怀疑。 陆笙方才展现出来的气势,和那晚上根本不可相提并论。如此印证的话,倒也恰恰说明那天陆笙正打算将那群黑衣人一网打尽。这么说来…… 柳青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嘴唇微微蠕动,最终还是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却是惊了在场的人一跳。谁也没想到生人勿近,缄默寡言的柳青云竟然会说对不起。 “既然你们都在,那本官就和你们讲讲这次事件吧。”陆笙觉得有必要将幕后黑手的企图告知柳青云和步非烟。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决斗对幕后黑手有什么好处,但显然他布了这么大的局肯定不是单纯的想看一场好戏。 “最近,金陵城接连发生大案,而那些大案的幕后之人多次派出无双公子口中说的黑衣鬼面人。所以,我们也在找这群势力的所在。 既然幕后黑手对柳青云出手,显然幕后黑手的棋盘中有柳青云。再加上在我们追查幕后黑手的同时,金陵城突然传出谣言。柳青云与步非烟要决战金陵城。 这谣言,想来你们也听说了。但是,谣言出现的时候,玄妙蝶和百花宫弟子还没有遇害,长眉剑叟也没有被杀,华山派也没有被灭满门。 这就奇怪了,当时步非烟还没有成为你们口中的妖女,那这个流言是怎么来的? 而就在流言四起的时候,百花宫弟子遇害,之后传出步非烟出现在河间府,之后出现在华山。各位不觉得,这一切是不是都太巧了? 所以解释只有一个,有人故意要挑起这一场决战,甚至说,连擂台都已经替你们搭好了。 如果你们傻不拉几的故意要往人家的陷阱里跳,本官也不拦着,本官就一个要求,滚出金陵再闹。” 陆笙的话虽然有些冲,但意思大家却都听明白了。可以肯定,有人在暗中布局。 但是陆笙的立场注定他的话江湖人不会怎么相信的。尤其是百花宫,虽然被无双公子调解了一下学会用脑子思考。但是玄妙蝶在弥留之际说的话却是真真切切,而且百花宫弟子的伤也是真真切切。 “是不是有人故意撩拨,这一切是不是步非烟做的还言之过早。这需要等妙蝶师妹清醒过来亲口说才水落石出。” “妙蝶仙子到底怎么了?在下看她的脸色宛若生人。但如果是那个时候已经……抱歉,我的意思是,你们并未给妙蝶仙子的遗体做什么处理吧?”无双公子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异的事情一般问道。 “妙蝶师妹并没有死!”长琴也知道无双公子并无恶意,所以淡淡的解释道。 “妙蝶仙子服下了天香豆蔻,所以处于假死之中。唯有服下第二颗天香豆蔻才能起死回生。当年药仙古道一借住百花宫之中炼药,花费了近十年时间炼制出了两颗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天香豆蔻。 一颗送给了宫主,一颗被药仙自己留着。但是不知为何,药仙突然离开了百花宫。一年之后,仅传回来一封信就再无讯息。 本来对此负心人,宫主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为了妙蝶师妹,宫主还是让我们前来金陵寻找古道一求剩下一颗天香豆蔻。” “你们要找药仙?”欧阳明月显得有些吃惊,“难怪难怪,原来是药仙前辈留下的灵丹妙药,难怪由此神效。” “无双公子,你知道药仙在哪?”长琴突然激动的问道。 他们来金陵之前,宫主只知道药仙在金陵,但却不知道金陵什么地方。药仙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隐士了,他的踪迹众说纷纭,但是谁也没有见过药仙的真正行踪。 而当他们来到金陵打听之后才知道,金陵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药仙。茫茫人海,找一个连在哪都不知道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你们算是问对人了,据我所知,药仙的弟子药王,此刻就在南陵王府之中做上宾。南陵王世子在此,你要找药仙岂不易如反掌……” “欧阳明月,你特么能不能别这么拐弯抹角?有话就赶紧说,别没事扯我。” “缥缈阁!药仙现在隐居在缥缈阁。” “好,我们这就去寻药仙……” “慢着,此时已经下午,到了缥缈阁已经晚上了,午后上门颇为不妥,还是明天赶早吧。”无双公子扇着折扇悠悠的说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满门屠尽 “也好……”长琴思索了一瞬点了点头,最终长琴将目光看向步非烟,“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我会让江湖武林同道克制一下,如果不是你,百花宫向你负荆请罪。但是……如果真是你所为,百花宫与你,不死不休。” 步非烟眼神微微一冷,转过身,轻轻越出烟雨楼飘然而去。 “明天我们共去飘渺阁,玄天府去不去?”欧阳明月笑着对着沈凌问道。 “去吧!我也很想见识见识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天香豆蔻。” 回到玄天府,沈凌立刻找来药王孙毅之。 药王孙毅之是一个秃着头顶的白发老人,看着年纪已经七老八十了。躬着背,拄着一根一人高的梨木拐杖。 也许是常年和药草打交道,远远的就能闻到孙毅之身上散发出来的药香。 “小侯爷……是谁生病了?”孙毅之操着有些沙哑的声音,眼皮耷拉的问道。 “孙先生,不是谁有病,我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事……” “结渴之症啊……结渴之症乃体弱胃寒导致……” 沈凌苦笑的看了眼陆笙,“别见怪,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但孙先生的医术绝对是当世一绝……” “不是,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孙先生的医术,我担心的是药仙前辈是不是还活着……”陆笙脸色迟疑的说道。 “你为何会如此担心?虽然有句老话叫医者难自医,但多数医术高明者活的要比一般人长。比如孙老先生,他今年有七十六岁了,除了耳朵不太好使,其他的也没啥毛病。” “不是,孙先生是药仙的弟子,孙先生都七十六了,那药仙得多大了?” 陆笙的推测完全合情合理,师傅比徒弟年纪大,这点没毛病。但瞬间,沈凌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怪我没说清楚。 他们医道一脉的传承与我们想象的并不相同。他们推崇达者为师也没有门户之见。在孙毅之拜药仙为师之前,孙毅之的医术已经独步天下了。 只不过药仙和孙毅之他们所擅长的领域不同,孙先生精通续命绝针,药仙精通炼丹制药。而药仙的天赋更加绝伦,二十岁的时候已经位于杏林顶端。 相传药仙在三十年前可是举世闻名的美男子,以此推断药仙的年龄,今年应该也就五十出头。嗯,用你评价谢天赐的话说,老腊肉一条。” “你们两个小子在那嘀嘀咕咕说啥呢?有没有听老头子在说话?”孙毅之耷拉的眼皮一抬,有些不快的喝道。 “孙先生,我们……我们问的不是什么结渴之症,我们想问天香豆蔻的事。这是什么东西?” “天香豆蔻?你怎么知道天香豆蔻的?”孙毅之眼中突然迸射出一道精芒,差点闪瞎了陆笙的眼。 “我听说天香豆蔻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世上真有此等神药?”难得老先生耳朵突然好使了,沈凌连忙问道。 “假的!”孙毅之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啊,就算有,那也是假的。 不过你们问起来,老头子倒可以和你们说说。所谓天香豆蔻,是我师父药仙从古籍上看到的神物。 不,准确的说并非是天香豆蔻,而是轮回舍利。天香豆蔻,无非是那为老不尊的家伙取悦百花宫的那个丫头想出来的。” 听着孙毅之的话,陆笙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副几十年江湖的恩怨情长。 “秃驴,你敢和贫道抢师太?” 陆笙嘴角微微抽动。 “佛宗典籍中记载,释迦摩尼佛圆寂之后,留下了二十四颗乌骨舍利。这二十四颗舍利,各有神奇妙用。 其中有两颗舍利,称之为轮回舍利。一颗名为寂灭,一颗名为涅槃。 寂灭舍利,可让人陷入假死境地,进入假死,魂入幽冥。可让佛门中人领悟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因为佛宗坚信,生死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 而涅槃舍利,便是唤醒陷入假死状态的寂灭。所以寂灭和涅槃,组成了轮回舍利。 而这两种舍利,就是能将生灵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神奇东西。无论受了什么样必死的伤,在服用寂灭舍利和涅槃舍利之后都能获得重生。 药仙受到启发突发奇想,想要研制出这种替代轮回舍利的东西。就此,仿佛陷入了魔障一般。 二十年前,他去了百花谷,百花谷之中开满了奇珍异草,他在那里潜心研制了十年。十年前他来到金陵找我,说是成功研制出了神药,并取名为天香豆蔻。 但后来在我的验证之下,天香豆蔻虽然蕴含强大的生命力,但远远无法达到传说中的那种神奇功效。 服下之后,顶多能续命,等药效过去之后,该死的还是会死。那家伙被气得不行,直接隐居到了飘渺阁之中十年都没露面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请走了孙毅之,陆笙和沈凌大眼瞪小眼了很久,“如果天香豆蔻是假的,那去飘渺阁还有意义么?” 陆笙迟疑的敲了敲桌面,“我现在在想,如果天香豆蔻是假的,那玄妙蝶现在的状态是什么?今天你不也看到了,玄妙蝶服下天香豆蔻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死寂。如果天香豆蔻是谎言,那玄妙蝶的样子是不是也是谎言?” 沈凌低头思索了许久,“也许不是,百花宫说她被一剑穿胸,如果真的受了这么重的伤,陷入深度昏迷也很有可能。玄妙蝶此刻的样子也有可能被天香豆蔻吊住了命。” 第二天清晨,沈凌陆笙带着一众玄天府高手与百花宫弟子和柳青云等人前往飘渺阁。 飘渺阁位于金陵南部的鞍山府,再往南,便是微州境地。鞍山府与微州有连绵群山阻隔,这是一条极为清晰的分界线。 连绵群山,叫法不一,但群山之中却是整个江南道的药材圣地。市面上能见到的药草,其中一半出自这片群山密林。 飘渺阁,便是位于群山之中的无人之处。既是武林门派,又是医药宗门。他们介于两者之间,即在武林中享有名号,又远离江湖不问世事。 所以金陵宗门几乎都知道有一个飘渺阁,但却对他们知之甚少。 一行人在太阳高升的时候抵达飘渺阁山门下,飘渺坐落于一处无名山峰之巅,山路崎岖,石阶之上布满斑驳的苔藓。 “我们这么上去,不需要在此派个人通报一声么?”陆笙好奇的问道。 “等等——”突然,跟个情种一般守着玄妙蝶的柳青云猛然间睁开眼睛。目光如剑,直射山顶。 “有剑气——出事了!”话音落地,柳青云的身影突然仿佛利剑一般激射而去。 在柳青云身形动的瞬间,陆笙的身形也仿佛残影一般消失在原地。 凌波微步除了飘渺之外速度也是快如闪电,身影几个闪现,人已经跟上了柳青云的背影。 陆笙听说过有人对江湖高手的总结,一个轻功高明的人,武功未必高。但一个武功绝顶的人,轻功一定也是世间一流。 柳青云的轻功,和他的剑一样的快。 但是陆笙的轻功,竟然比柳青云的还快。 看着陆笙从身边擦肩而过,柳青云的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震惊,而震惊的同时心底又涌出一阵欣赏。 寂寞如雪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陆笙要知道柳青云此刻的想法,一定回头喷他一脸。他可不想整天被一个战斗狂人给盯上,尤其是这个战斗狂人的剑下从未有活口。 瞬息之间,两人就赶到了半山腰。山腰之上,一座亭台之中,两个青衣中年人被人击杀,胸膛的血,已经凝固,瞪圆的眼眸中海残留着惊恐。 陆笙顿住脚步上前,触摸了一下尸体,“尸体还没僵硬,时间不长。” “陆兄,他还在山顶!”柳青云道了一声,身形再一次激射而上。 陆兄? 看着柳青云的背影,陆笙对这个称呼来的有些莫名其妙。身形一闪,人已跟上。 抵达山顶,陆笙的眼神猛的一缩。从山门到大厅,密密麻麻的尸体倒了一地。除了青衣服装的飘渺阁弟子,还有很多鬼面人的尸体。 曾经的医药圣地,此刻却换成了一副森罗的景象。 哧—— 突然,身边的柳青云出剑,火红色的剑气冲天而起,横架在天地之间。剑气出现的瞬间,陆笙手中的寒铁剑突然间震动了起来。 “嗡——” 一道白光从飘渺阁的阁楼之中升起,白光如镭射光束一般,带着凛冽的寒意。 陆笙的脸上刹那间冰寒,一片片雪花从天空飘落。 八月天,岂会下雪? 如此炎热,又岂会下雪? 但天空却真的飘起了雪,而柳青云的剑气,更如太阳一般悬挂在天地之间。 两道剑气,针锋相对。 一冷一寒,相生相克。 “步非烟,果然是你!”柳青云冷冷的声音响起。 “两位稍安勿躁!还是等把话说清楚了再说吧。”陆笙身形一闪,横在两人中间。 气势涌动,周身空间扭曲流转。气势介入两者之间,干扰着他们的杀意。 “吱嘎——”一声轻响,阁楼的门被缓缓打开,一身青衫的步非烟,渺渺的走来。 这次她的手中,有了剑!一柄通体雪白,仿佛白玉雕刻的雪剑。 “人不是我杀的!”步非烟淡淡的说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老杂毛不得好死 “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柳青云冷冷的收起剑气,但是剑却没有收起。 身后传来了响动之声,百花宫和玄天卫这时候也赶到了山顶。当看到满目疮痍的飘渺阁,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为什么会在此!”长琴瞬间看到了步非烟,眼神如剑的盯着步非烟的脸,“今天我们集合,你没有来,可是你却先我们一步出现在飘渺阁。 现在,飘渺阁皆被杀害,而你却好好的站在这里。你说,这些人是不是你杀的?你为了不让妙蝶师妹苏醒指控你的罪行就灭了飘渺阁满门?” “若是我杀的,我认了如何?”步非烟淡淡的说道,这一次的眼神,却看向了仔细检测着满地尸体的陆笙身上。 虽然,步非烟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她却知道。这么多人之中,真正能帮她的,只有陆笙。 “步非烟没有说谎,这些人不是步非烟杀的……” 陆笙的话,让整个飘渺阁显得一片死寂。就连之前对陆笙还满是欣赏的柳青云,眼神也瞬间冰冷了下来。 “陆大人,我突然感觉,你看待问题的时候有着很明显的偏袒?难道就因为步非烟是女人,你就对她如此维护么?” “有问题么?”陆笙直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难道你觉得我需要偏袒你?” “小侯爷,这就是南陵王府的态度?”长琴突然转过身对着沈凌郑重地问道。 无论是名动天下的柳青云,还是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百花宫心底都知道。在金陵城,无论作什么事都绕不开一个庞然大物,那便是南陵王府。 就算心里再怎么鄙视朝廷势力,但金陵的南陵王府,始终是主宰这片天空的存在。 “我相信陆笙的判断,至少从我认识他之后,他没让我失望过。” “大家都是高手,也不需要我多说,飘渺阁人受的致命伤,和黑衣鬼面人的致命伤是不一样的。”陆笙缓缓站起身说道。 “不一样?不一样能代表什么?”长琴脱口而出的问道。 “喂,你的智商都送给颜值了么?” “我明白了,这是说明,杀黑衣鬼面人的人和杀飘渺阁的人不是一群人。”柳青云冷冷的问道。 “很显然,飘渺阁的人都是这群鬼面人所杀,而这群鬼面人,应该都死于步非烟之手。说明步非烟和鬼面人并非是一伙人。还不明白么?” “那也有可能是步非烟等完事之后杀人灭口!”长琴依旧不甘的喝道。先入为主的判定,让长琴很容易接受步非烟是凶手的现实而难以接受她和此事无关。 “我说长琴姑娘,这群黑衣人能灭了飘渺阁满门,其实力非同小可。而且,这么多黑衣人,腰间的都是金腰带我可以确定,他们的修为至少在先天。 世上有什么势力这么阔绰,能让一群拥有先天之境的杀手死士死的这么没有意义?就算九大宗门,也没这么壕吧? 而且,步非烟受伤了,受了不轻的伤!如果是她一手安排好的,她怎么会让自己受伤?” “步非烟受伤了?”沈凌惊讶的问道。 是人都会受伤,行走江湖刀头舔血,受伤在所难免。但步非烟受伤,那就很成问题了。像这种剑道有成的高手,死,比受伤简单的多。 而身为一个高手,受伤是禁忌,像陆笙这么直接道出步非烟已经受伤绝对犯了忌讳。如果不是陆笙在帮步非烟,被灭口都有可能。 步非烟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她此刻的心底是何种心情。 “如果步非烟没有受伤,又怎么可能让她的胸襟染血?” 这时众人才发现,步非烟的胸襟之上,沾染了几点如梅花一般的血迹。虽然不是步非烟的,但身上染血不该出现在步非烟这样的高手身上。 “步非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来此?” “昨天半夜,有人引我出来,我和他交手了一场。那人边战边逃,一直逃到鞍山。之后他飘然而去,而在此时,我感受到密林之中有灵力波动。 我并不知晓这里是飘渺阁,直到我追到这里才明白。而等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杀害了。在我检查尸体的时候,这群人突然从四面八方杀出来。 之前和那个黑衣人一战我已经精疲力竭,之后又和这群人一战,一直打到方才。不过陆大人有一点说错了,我没有受伤,只是气息不稳。” 步非烟说这话的时候,脸颊上浮上两朵红晕。柳青云微微抽了抽嘴角,也没有说话。 “那个黑衣人?身高不到八尺,人很瘦弱,擅长用剑?”陆笙追问道。 “是!但他并不是擅长用剑,而是擅长很多武功。无论掌法,拳法,腿法,爪法还是刀法剑法,在他手中都有极高的造诣。 而且从他手中,我见到了很多门派的绝学,这也是为何在和我交手的时候,他能一次次的躲过我的锁定并逃走。” “精通天下武功?”长琴惊异的问道,“不可能,世上没有人能身兼数门绝学为一身。就算天赋在高都不可能……” “有啥不可能的?”沈凌抱着手笑了,“陆笙就是!” “哎呀——你们怎么……走的这么快……总算赶到了……” 正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突然响起。无双公子喘着粗气的踏上最后一个台阶。 突然,声音定格。看着眼前到处都是死人的森罗场景,欧阳明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而后变得铁青。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都死了……”欧阳明月怔怔的望着眼前,突然,仿佛被通了电一般浑身一颤。二话不说,拔腿就向远处跑去。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无双公子,陆笙好奇的盯着沈凌脸上的诡异笑容,“这欧阳明月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大了?” “不,这才是他正常的反应。走,我们跟过去看看,可千万别想不开从山上跳下去。” 众人带着疑惑跟上,穿过一条异常崎岖隐蔽的山路,越过山涧,度过险道众人发现竟然是柳暗花明的又一个桃园之地。 在缥缈峰的侧面小道之下,位于飘渺阁的背面竟然还有一处镶嵌于山体之间的巨大平台。还未靠近,阵阵药香远远飘来。 在平台之上,竟然坐落着一间茅屋,只不过这间茅屋异常的破旧而已。 等众人来到,却看到欧阳明月失魂落魄的趴在一块墓碑之上哀嚎,哭声嘶哑,如即将死去的昏鸦一般寸断肝肠。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离月儿而去……我明明……我明明每个月都能收到你给我的信……你怎么会舍得抛下月儿……啊——” 众人靠近,这才看清在茅屋的旁边树立着两座坟包。在欧阳明月身边的另一座坟上,写着药仙古道一之墓,树立的日期距离今日正好三年。 剑仙死了……死了三年? 长琴呆滞了,柳青云呆滞了,就连百花宫的众弟子都呆滞了…… 他们满怀希望的来找药仙,可药仙竟然已经死了?如果药仙已死,那外面那群飘渺阁的弟子,可就都白死了。 “不可能,你不可能抛下我……你不能抛下我……是你,是你这个老杂毛……一定是你!” 突然,欧阳明月仿佛疯了一般跳起来,吃力的抱起身边的石头,狠狠的向着药仙的墓碑砸去。 而所有人也都被欧阳明月的疯狂惊诧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阻止。 沈凌的眉头紧紧皱起,看着不断敲打着墓碑的欧阳明月,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够了!药仙都已经死了你还还不能让死者安息么?” “混蛋!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要不是他答应我,答应我会保住我娘的命,你觉得我会让他活着么? 可是,他竟然死了,他到死都拉着我娘?这种人渣,这样的畜生,就该挫骨扬灰,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轰—— 一声巨响,药仙的墓碑被欧阳明月生生的敲成两截。 但意外的是,墓碑之中竟然是空的,从空心的断裂处,一个锦盒滚落了下来。 这样的意外,又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笙瞬间出手但还是晚了一步,锦盒一晃化作流光出现在柳青云的手中。 “给我——”欧阳明月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柳青云。此刻的欧阳明月,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这是药仙前辈的遗物!”柳青云淡淡的说道,缓缓地打开锦盒,在锦盒之中,是一个玉瓶和一封信。信封之上,写的是欧阳明月亲启。玉瓶上写的是,天香豆蔻! “天香豆蔻!”柳青云喜出望外,“我找到天香豆蔻了!” 此话一出,百花宫弟子纷纷面露喜色。只有欧阳明月,依旧瞪着通红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柳青云。 “给我!” “这封信是药仙前辈给你的,你收好。”说着,柳青云轻轻一弹,信封缓缓的落到欧阳明月面前。 欧阳明月接过,撕开信封。 仅仅看了一眼便仿佛激怒的大猩猩一般仰天咆哮。 “老杂毛,你不得好死——”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仿佛血雾一般散开。 欧阳明月的身体,竟然就这么直勾勾的仰天载到。 沈凌身形一闪,一把接过欧阳明月的身体,缓缓的从欧阳明月手中拿过信纸。 “多大的事,至于被气成这样么?” 扫过信纸的内容,沈凌的脸色顿时也变得僵硬了下来。 “果然是老杂毛,卑鄙无耻下流至极。”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谁更无情 陆笙接过信看了一眼,顿时心底对了那个闻名天下甚至受人尊敬的药仙刮目相看。 “明月小子,老夫大限将至,看来你是没机会找老夫报仇了。至于冰心,老夫对他情根深种。她呢,也是愿意与老夫生死相许。 所以呢,老夫准备了一百封信,让飘渺阁的小子每个月给你寄一封留个念想。也不知道过多久你能发现,不过以老夫对你小子的了解,没个四五年你是发现不了的。 老夫早就料到你恨不得对老夫挫骨扬灰,所以不需你动手了。老夫已让人将我和冰心一起火化,将我们的骨灰洒入江河之中。 从此之后,我与冰心畅游湖海不分彼此好不快活。 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气得头晕眼花?别急,那颗天香豆蔻老夫留给你,别下来找我。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也能吊住你小子的命。 对了,老夫大限之前,已经和冰心拜堂成亲了。叫声爹来听听。” 这封信,字里行间透露着浓浓的讽刺,如果信中所说的冰心就是欧阳明月的老娘的话,那欧阳明月没有被气出脑梗那算比较坚强的了。 “沈凌,这是什么仇什么恨啊?”陆笙诧异的问道。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欧阳明月的家事么?当年那件事,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药仙。药仙虽然在医道上无人可及,但这人品,实在不敢恭维。 要说天下间对药仙恨的牙痒痒的人,女人占了多数。不过这事等咱们回去之后再说,眼下的事还是……” 说话间,柳青云已经取出了瓷瓶中的天香豆蔻。 天香豆蔻就仿佛一粒杏仁果一般散发着琥珀一般的光泽。看的出来,柳青云的手指有些颤抖,微微迟疑,缓缓的将天香豆蔻送入玄妙蝶的口中。 所有目光紧张的看着玄妙蝶的反应,过了一会儿,突然之间,一阵强大的生命力从玄妙蝶的身上涌现出来。 气势翻涌,双目紧闭的玄妙蝶缓缓的漂浮了起来。 如萤火虫一般的光点,围绕着玄妙蝶转动。一道精纯的力量,突然从玄妙蝶的眉心激射而出直上苍穹。 玄妙蝶睁开了眼睛,那一刹那便是惊动了整个世界。 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陷入假死之境的玄妙蝶,美如幻境,而睁开眼睛的玄妙蝶,美若天仙。 无论是五官,皮肤,脸型,胖瘦,都将人的审美提高到了梦幻的地步。看着玄妙蝶,竟然让人不禁升起一丝自卑。无论此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玄妙蝶睁开了眼睛,柳青云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柳青云人冷,脸冷,但没人知道,他的心,也渴望温暖渴望阳光。 而陆笙也在这一刻眼神扫过所有人的表情。 如果是幕后黑手,他此刻一定不希望玄妙蝶能够醒过来。所以此刻脸色阴沉难看的,必定是幕后黑手无疑。 但陆笙失望了,无论是柳青云还是长琴,甚至百花宫中所有的弟子,脸上都露出了兴奋惊喜的笑容。尤其是步非烟,嘴角微微勾起的笑容,那么的美,那么的动人。 玄妙蝶的眼神中微微有些涣散,整个人就像是泥塑木雕一般没有神采。 “妙蝶师妹,你怎么了,快醒醒!” “妙蝶师姐,你快说,那天刺杀我们百花宫的人到底是谁?” “妙蝶?能听到说话么?” 突然,玄妙蝶的眼眸中神采汇聚,一道劲力直冲苍穹。 哐—— 一道寒芒突然炸开,玄妙蝶的背后突然展开一队蝴蝶的翅膀,晶莹剔透,闪耀星辰。蝴蝶翅膀出现的瞬间,玄妙蝶的身影仿佛跨越了时间一般出现在步非烟的身前。 一剑狠狠的刺向步非烟的胸膛—— “还我同门命来——” 嗤! 朱红喷洒,瞬间染红了衣襟。 步非烟错愕的盯着玄妙蝶,而玄妙蝶也错愕的看着步非烟。 一个眼神,仿佛千言万语。一瞬间,恰似沧海桑田。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变故惊呆当场,甚至百花宫的弟子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轰——” 一声巨响,一道强悍的劲力从步非烟的身上爆炸而出,玄妙蝶手中的剑寸断,受爆炸的余波波及,玄妙蝶倒飞而去。 步非烟捂着胸膛,眼神冷冷的扫过在场的众人,紧紧咬着的嘴唇,谱写了一曲倔强。 决然转身,身形一闪向远处追去。 “休走!”柳青云的剑动了,离火剑出鞘的瞬间,激荡的剑意冲天而起。 “住手!”陆笙突然爆喝一声,寒铁剑瞬间出鞘。 连陆笙自己都不明白,这一刻的心底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无名之火。曾经的理智,在这一刻竟然无法控制激荡的情绪。 他需要发泄,需要将心中压抑的情绪一瞬间发泄出去。 这一剑,是陆笙有史以来斩出最强最可怕的一剑,这一剑,已然触及到剑道的边缘,这一剑,让身为剑神的柳青云不得不放弃步非烟,转身接下陆笙的一剑。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瞬间,柳青云的剑在空中扭曲了起来。面对陆笙刺来的剑气,柳青云的剑身都在剧烈的扭动。 剑光化作一道道残影,如漫天星辰一般点中陆笙的剑气。 陆笙的剑,仿佛进入了一个无比紊乱的时空隧道,剑气扭曲,剑光也扭曲,但剑最终的攻击点,却从未有半点偏移。 “轰——” 漫天的气浪席卷,冲天的灵力之柱在飘渺阁的天空炸出来一团浓郁的蘑菇云。 看着这一团气浪,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尤其是百花宫的弟子,一个个仿佛见鬼了一般看着陆笙在气浪中稳如磐石的身影。 迎风发丝,如旗帜般舞动。陆笙发泄了一剑之后,瞬间冷静了下来。而此刻陆笙的气海丹田,已经空空如也。 陆笙从未想过,将九阴九阳化作剑气一股脑的激射出去会有如此强悍的威力。但陆笙再回忆这一招的时候,留给陆笙的却只有一片空白。 这一剑,非人力可及,这一剑,也非陆笙想就能激发。 动荡定格,狂风静止。 玄妙蝶与一众百花宫弟子无声的与玄天府对峙。 百花宫原本以为他们有柳青云就等于立于不败之地。但现在看来,柳青云是剑神,但却不是神。至少,陆笙惊鸿一现的战力,不在他之下。 “你的剑,很强。但是,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必杀你。”柳青云薄薄的嘴唇中吐出冰冷的话语。 “你和步非烟,不能战!”陆笙懒得解释,转过身一步步的向玄妙蝶走来。眼神如剑,盯着玄妙蝶的眼睛,有些冷,就像狼一般盯着猎物。 “你……是谁?”玄妙蝶竟然有些害怕,低下了头,眼神有些闪躲。 “你为什么突然攻击步非烟?” “她……她杀害了我同门十三个姐妹。而且……她已经踏入了无情剑道,若不制止她,武林中会有很多人遭殃。” “你确定是步非烟?”陆笙微微眯起眼睛问道。 “我不会认错!”玄妙蝶抬起头,无比肯定的说道,“我和步非烟认识十年了,我们一起长大,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无论她装扮成什么,易容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她。” “那她为什么要杀百花宫弟子?” “她要杀的,不是百花宫弟子,而是我!”玄妙蝶神情悲伤的说道,“她三年前开始闭关,三年后,他成功踏上新的台阶领悟无情剑道。 无情剑道,太上忘情,她要斩去所有和剑道无关的羁绊。而我,就是她唯一的羁绊。” “那么?步非烟为什么要杀长眉剑叟,为何要杀华山满门?”陆笙再次问道。 “什么?她已经开始走出这一步了?”玄妙蝶脸色大变,突然急切的说道,“要阻止她,一定要阻止她,她这是要试剑天下了。而她的试剑天下不再是寻常的比武较技,而是……而是……而是要杀尽天下的剑道高手。 无情剑道,杀人越多实力就越强。不能再让她杀人,我们一定要制止她……” 听着玄妙蝶的话,百花宫弟子的脸色猛然一变,“那我们立刻召集武林同道,尽快找出步非烟,现在她深受重伤,趁这个时候。” “趁她病,要她命么?”陆笙冷笑一声,“妙蝶小姐,请恕我直言,我没有看到她所谓的无情剑道,也没有看到所谓的试剑天下。 但是,我却看到了你对她辣手无情阿!你那一剑,直击步非烟的要害。但我知道,单凭你,绝对伤不了步非烟。 你知道的,我有资格做出这个判断。哪怕步非烟已经受伤,你也伤不了。但是,你却一剑将步非烟重伤。 你有想过为什么么?” 陆笙的话,让玄妙蝶的脸色一白。 “因为,步非烟对你没有半点防备,因为在步非烟的心底,你是她最信任的人。所以,你才能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伤了她。 她用现实证明了她对你没有半点的无情无义,但是你那一剑,却让我看到了你的冷血无情。 你说步非烟杀了你同门,但这一刻,我突然有些不信了。” 面对陆笙的步步逼问,玄妙蝶的脚下踉跄,惊恐的倒退了一步。 柳青云身形一闪,出现在玄妙蝶的面前挡住了陆笙的视线。 “陆大人,这么对着一个女人咄咄逼人不好吧?再者说,这是我们江湖的恩怨,好像和你们玄天府没什么关系吧?” “没关系么?因为你们的狗屁事,现在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人都往金陵涌。反正我就一个意思,这段时间,金陵无论发生什么动乱我都会算在你们头上。沈凌,咱们走。” 第一百七十四章 当年恩怨 “你今天怎么回事?”回到玄天府,沈凌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今天的情绪很不对,不会说,你真的喜欢上步非烟了吧?” “很明显么?”陆笙抬起头淡淡的问道。 “不明显,但很显然你的情绪要比我想象中的激动了一些。对了,你是真的认为玄妙蝶有问题还是你故意给步非烟开脱才这么说的?” “你觉得呢?”陆笙意有所指的问道。 这倒不是陆笙故意想卖关子,而是陆笙发现,沈凌身为他们的领导,但却表现出了对他们太大的依赖。身为下属,当然希望领导对自己信任,但身为朋友,陆笙希望沈凌能够尽快的成长起来。 沈凌想了想,“本来我确实发现不了什么不合理之处。但是你的确说的没错,步非烟从头到尾都没表现过绝情绝义的样子,但玄妙蝶却在清醒后那一剑如此的无情。 我们之所以将玄妙蝶放在受害者的位置就是因为她差点连命都没了。但是……这一切的真相是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 如果从完全客官的判断,我想你说的也许是对的。” “还有一个佐证!”陆笙缓缓的坐下,“还记得孙毅之老爷子说的么?天香豆蔻是假的。但是,在玄妙蝶身上,这天香豆蔻是真的。 你说是身为药仙弟子的孙老爷子说的话可信,还是玄妙蝶身上发生的可信?” “这……”沈凌摸了摸鼻子,“两者其实都不可信。毕竟孙老爷子说天香豆蔻是假,完全取决于药仙拿来给孙老爷子试验,但药仙此人的人品很有问题,谁知道他当初给孙老爷子的是真还是假?” “对了,你说等回来之后会和我说说欧阳明月和药仙之间的恩怨。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仇什么怨能把欧阳明月气得直接呕血三升。” “这事,要从十年前说起。”沈凌来到陆笙对面坐下,“十年前,欧阳明月的母亲得了怪病,遍寻名医都不知道生了什么病。 正好,药仙来到金陵,欧阳凌就带着冰心夫人前往飘渺阁寻医问药。 药仙诊断之后,说需将冰心夫人留在缥缈阁医治。这一医治,就是一年多的时间。 药仙长得及其俊美儒雅,说真的,如果这老不羞现在还没死的话,走到大街上依旧会有风韵少妇给他暗送秋波。 世人皆说红颜祸水,但殊不知,长得太好看的男人也是祸水。” “你这是在说无双公子?”陆笙调侃的笑了。 “你心底就没有半点认同?欧阳明月哪里好了?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一点武功都不会,就是会一些奇淫技巧。但是,他却备受推崇,还什么金陵明月,公子无双。本侯爷论文采,论武功,论家世,甩他几条街。” “这酸的……我都有些受不了了。古语有言,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剩下的九十分全看颜值。” “哪个古语?圣贤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冰心夫人在治病的这一年里,与药仙暗生情愫。 但这种纸包不住火的事,岂能瞒多久?很快,欧阳凌就撞破了两人的好事。而更为要命的是,这件事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整个金陵都在传,名剑山庄欧阳凌,千年王八万年龟。 欧阳凌气得带着名剑山庄高手杀上缥缈阁。 冰心夫人自知事情暴露,但却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没有破罐子破摔了,却在关键时候幡然悔悟。懊悔之下,牵动心脉受损,竟然直接呕血不止香消玉殒。 药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了冰心夫人的性命。但也仅仅保住了性命,一旦离开药仙,冰心夫人必死无疑。 这欧阳凌竟然也是个情种,这顶绿帽子竟然也能忍下来。他和药仙定下一个约定,只要他能救活冰心夫人便可活命,如果冰心夫人有什么好歹,欧阳凌就要将药仙挫骨扬灰。” “这都忍了?会不会是药仙故意下套啊?用冰心夫人的命来保自己的命?” “以我对药仙人品的了解,他绝对干的出这事。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就算南陵王府管的再宽也管不到人家家事。 不过后来没多久,欧阳凌便生病死了,之后欧阳明月就继承了名剑山庄。当年的欧阳明月才十四岁。” 飘渺阁之事,已经过去三天了。 压抑了两天之后,终于,对步非烟的敌意彻底在江湖武林群雄之中爆发了出来,而这一次,就算没有幕后推手,步非烟也成了众多高手争先诛杀的对象。 因为步非烟受伤了。 没有受伤的步非烟,所有人在打她主意之前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张脸配不配。但受伤的步非烟,等于没了爪子牙齿的老虎不足为惧。 很快,金陵城外传来了一处处厮杀的情报。 在金陵河源头,空山派七侠与步非烟一战尽数战死,空山七侠,侠骨尤香。 在荒山密林,数十名武林群雄战死,步非烟重伤而逃。其中,就有被誉为江北道擎天玉柱的阴阳二老。 在半月湖边,三十个黑衣鬼面人横尸湖面。 陆笙看着这些情报,缓缓靠着靠背闭上了眼睛,“步非烟快撑不住了……” “快撑不住了!”沈凌默默的点了点头。 在飘渺阁的时候,步非烟已经深受重伤。玄妙蝶的一剑,虽然刺的不是很深,但是就算步非烟功力深厚也需要静养。 但是这几天来,步非烟接连激战,根本就没有时间养伤。现在的步非烟,恐怕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百花宫在昨天发出邀请,邀请五湖四海的武林同道在烟雨楼举行除魔大会。至于那个魔,不需要我说了吧?” 陆笙的眉头微微一皱,“任由他们在金陵瞎搞么?” “我们有什么理由制止他们?江湖的恩怨,我们朝廷本来就不应该过问。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一旦过问,整个江湖就会同仇敌忾。 他们举行什么除魔会,即没有扰乱治安,也没有伤及无辜,破坏次序。我们不好过问!” “但也不能听之任之吧?” “自然不会听之任之,我已经秘密派遣弟兄去了监视了,一有风吹草动,必定会第一时间联系。”沈凌说着,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唉,今天你有点冲动了,竟然敢亲自去见柳青云,真的吓了我一大跳。你知道江湖中有一条禁令,不能接近柳青云三步之内么?” 这条禁令,陆笙其实是知道的。自柳青云出道以来七十二战,所战之人没有一个的真实修为在柳青云之下。 否者,柳青云也没有挑战的必要。 但是这些人,却皆死于柳青云剑下,而且都是三招之内毙命。 柳青云,三步之内出剑,天下无人可挡无人可敌。 “嗯!对了,为何欧阳明月对飘渺阁这么熟悉,竟然能发现如此隐秘的小道?别告诉我是因为她母亲在缥缈阁治病吧?”陆笙不想纠结这个话题,转移话题问道。 “这倒不是,据我所知,欧阳明月从未上过缥缈阁。但是,缥缈阁和名剑山庄的渊源还是很流长的。 相传在缥缈阁最初创建的时候,名剑山庄给出了大力支持。不过数百年来,这些所谓恩情早已经不再。”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整个江湖都在寻找步非烟,就连玄天府也在寻找步非烟。 但是,步非烟就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人!”一名玄天位看到陆笙前来连忙站起身问候。 “嗯!那个突破点在哪?” “在这!”玄天卫带着陆笙进入地牢的深处。 这间地牢,原本是前朝的天牢,所以安全防卫可谓无懈可击。地牢深处,关押的五个被陆笙保下性命的黑衣鬼面人。 “这群黑衣鬼面人面容具毁,舌头也被割掉了。而且不仅仅口中藏有毒,甚至在牙齿之中都藏有见血封喉的毒药。 我们将他们关押之后,他们不吃不喝以绝食求死。我们也算见过不少穷凶极恶之徒了,但是从未见过如此狠绝的人。 这让我想起在百年前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杀手组织,生不留名,死不留尸。”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某个组织培养的杀手?” “不错,从他们的身上伤痕和骨骼伤势可以推算,他们都是从三十年前开始被人培养成死士的。而且,他们一共有三批。 第一批为三十年前,第二批为二十年前,第三批为十年前。这三批有很明显的区分,金腰带,银腰带和黑腰带。 金腰带的鬼面人,几乎都是先天之上的武功,甚至他们的武功要高过不少宗门的掌门。而银腰带的一般介于先天与后天之间,就算先天境界不会太高,就算后天也至少后天巅峰。 以此作为依据的话,那么那个组织至少存在了三十年以上。我们可以查查,三十年前开始,哪些势力在收留孤儿,哪些势力又神秘隐退。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但多少也是条路。” “冯剑,你能想到这些,看来我的确没有看错人。如果你愿意跟我,我会去和段飞说。怎么样?” “多谢大人栽培,不过,我还是希望能立功之后再名正言顺的跟大人。” “好!”陆笙进入地牢深处,看了眼被五花大绑仿佛制成标本的黑衣人,“再挖挖他们的价值,如果实在挖不出来,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是!”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步非烟寻来 有一点,其实沈凌说的并没有错,有些事,不是你说的是对的就有人认同。有些事,并不是你觉得应该会往什么地方发展就会按照什么地方发展。 陆笙能找到一百条替步非烟开脱的理由,但没人会相信。 所以,柳青云和步非烟一战,也必定会按照幕后黑手的计划慢慢的被推上巅峰。甚至,都不需要柳青云,就是那些满大街找步非烟的武林人士,就足够步非烟吃上一壶了。 如果有脑子的人仔细想想事情的始末,就会发现一些不合常理的矛盾之处。而在陆笙放出阴谋论之后还能看不出其中问题,那就是脑子真的被驴踢了。 但他们宁愿相信,步非烟就是这个凶徒。 高高在上的冰魄剑仙步非烟从神坛跌落,这是他们喜闻乐见的。所以,陆笙所在的玄天府也只能避其锋芒不能与整个武林为敌。 “大人!”五天之后,冯建再一次出现在陆笙的面前。 “有结果了?”陆笙面带微笑的看着不苟言笑的冯建,让谈话的气氛变得不再那么压抑。 “属下无能,没能找出符合的情况。不过属下在调查三十年前的卷宗中发现,缥缈阁和名剑山庄的关系不简单。而且,三十年前,二十年前和十年前,这两个宗门也有过招兵买马的迹象。 但是名剑山庄和缥缈阁都是招收一些学徒。他们一个铸剑,一个采药,每十年招收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这群人属下也进行了回访,他们确实在两个地方进行学艺,并签署了契约,需要干满三十年。”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陆笙道了一声,“明天来提刑司向卢剑报道。” 陆笙盯着桌面上,名剑山庄很久。 从清风先生遇害,名剑山庄就进入到了陆笙的视野之中。但后来经过查证,欧阳崇明之死的确只是个意外。 而后,欧阳明月也表现出了超脱武林纷争的立场。要不是欧阳明月出面调解,那天在烟雨楼步非烟和柳青云就已经干了。 可是陆笙却总感觉……总感觉名剑山庄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陆笙再一次想到了缥缈阁。 从收集起来的资料来看,缥缈阁和名剑山庄其实一样的性质。属于武林宗门,但却又脱离武林独自经营。名剑山庄卖兵器,缥缈阁卖药。 但为何,黑衣人灭了缥缈阁满门,却没有发现药仙居住的茅庐?是因为步非烟赶得太过及时? 所有的事情,发生的经过就好像有人拿着鞭子在后面不断的抽。不断的让大家慢慢的走到现在的局面。 夜深人静,陆笙独自坐在办公堂之中。今晚,他又不打算回去睡觉了。 前几天带陆狸出去散心之后,陆狸突然有所感悟在家闭关。少了一个人烦,陆笙的生活变得随意了起来。 随意只是陆笙自己的想法,用别人的话就是邋遢,没有规律。 房间的烛火微微摇曳,陆笙放下手中的资料,眼眸中精芒闪动的盯着房门。 办公堂门窗紧闭,但是方才烛火却极不自然的摆动了。这是高手的气机,搅乱了空间。 到了如此地步的陆笙,也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怎么也算是一个高手。但是……竟然被人潜到门口却毫无察觉? “是哪位朋友?既然来了,还请进来吧。” 话音落地很久,但门口却依旧没有反应。陆笙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不符合一个高手的气度啊。 缓缓的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这样的高手能无声无息的潜到这里,自然没必要躲在门外偷袭什么的。而且,就算要偷袭也不该搅乱空间让陆笙察觉。 所以陆笙来到门口,直接打开了房门。 软玉入怀,一阵悠香侵入鼻息。 一个女人,顺着房门直直的跌入到陆笙的怀中。 “步非烟?怎么是你?” 陆笙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欣喜。他没想到步非烟会来找自己,但转念一想,步非烟确实除了找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以她的武功,自然可以远走高飞,但以她的傲骨当然不会这么做。 所以,她留在了金陵,承受着整个武林的追杀,一直熬到油尽灯枯才来找到玄天府。 陆笙甚至可以想到,在决定来之前,她心理做了怎样的挣扎。放养天下,堂堂剑仙所能信任的人,竟然只有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将步非烟抱到内堂的床上,陆笙轻轻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很烫!因为没有时间调理伤势,伤口可能已经发炎了。 对于高手来说,轻易不会生病。但是一旦生病,很有可能会完蛋。 陆笙轻轻的掀开步非烟的衣襟,这个时候的陆笙,就是华佗附体,柳下惠再世。别谈什么男女有别,陆笙敢对着自己的企图发誓,他此刻就是医者父母心! 步非烟的锁骨很美,肌肤细腻的如羊脂白玉一般。陆笙敢说,就算神仙见了此刻的步非烟也该动一点凡心。 但陆笙此刻的心中,却如镜湖般平静。甚至,有点微微摇曳的悲伤。 步非烟的胸膛剑伤如此的刺目,剑伤的血已经结疤,但却和肚兜紧紧的黏在了一起。 幽香,又带着一丝腥臭。 这样的伤势别说被人追杀,恐怕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吧?陆笙无法相信,这些天的接连大战,真的是步非烟做的么? 必须立刻动手术。 陆笙看过伤势之后瞬间下了定论,如果不立刻医治,步非烟活不过今晚。 连忙站起身走出房间,关上门之后突然又觉得不放心,回到房间写下一句未经许可,不得入内的牌子这才离开前往药房。 金陵玄天府几乎把南陵王府的药房都搬了过来,用沈凌的话说,很快南陵王府就要和玄天府合并了,不分彼此。 古往今来,封建王朝一直都逃不了功高震主的诅咒。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南陵王府很懂进退之道啊。 玄天府是皇帝的,南陵王府是私人的,要这么做还不能得到皇帝心底一百个赞的话,那皇帝就真的是没心没肺了。 大包小包拿了一坨药回到办公堂进入房间,刚刚把药放下,陆笙尴尬的发现刚刚还陷入到昏迷之中的步非烟竟然睁着眼睛醒了。 而更加尴尬的是,步非烟躺在床上,掀着被子,胸襟大开。 这个画面,信息量实在太大,大的陆笙好几次蠕动嘴唇想解释一下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是陆大人么?”步非烟低落的声音响起,此刻的步非烟已经虚弱的无法外放神识感应,她现在,就和一个普普通通双目失明的女子一样的虚弱无力。 “是!步仙子,你伤的很重,所以……” “能帮我盖一下被子么?我……我有点冷……”说话的时候,步非烟的声音有些颤抖。 此刻八月天,就是寻常百姓睡觉晚上都不会盖被子。堂堂冰魄剑仙,恐怕也很久没有感受过被子的温度了吧? “不行,我现在要替你处理伤口。你的伤口发炎了,如果不处理你很可能挺不过来。”在说话间,陆笙的心也已经再次平静下来。 在一旁,快速的将一些止血的药材磨成粉末。来到步非烟床前,“步仙子,我现在要将你的衬衣剪下来,它已经和你的伤口黏在一起了。而且我还要用小刀剔除伤口周围的腐肉。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根木棍,你过会儿咬着。” “不用!”步非烟淡淡的摇了摇头。陆笙担心的步非烟因为男女有别的问题而不让自己医治的情况并未发生。 其实也可以理解,对于一个双目失明的女人来说,恐怕所谓的男人和女人,在她眼中并没有清晰的概念。她看不见,自然也不明白不理解。 陆笙很小心的剪开步非烟的肚兜,轻轻将其除去,只留下和鲜血粘在一起的那一块。 然后找来热水,轻轻的擦拭,直到血疤融化,而后在一点点的撕扯下来。伴随着撕扯,被血疤掩盖的狰狞伤势浮现在陆笙的眼前。 伤口果然已经发炎。 陆笙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就算铮铮铁骨的汉子,也会因为那种被撕下皮肉的痛苦而发出嚎叫。 但床上的步非烟,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要不是步非烟睁着眼睛满头大汗的话,陆笙甚至以为步非烟已经陷入了昏厥之中。、 隔空点血,将伤口周围的穴道封锁防止大量出血。现在的步非烟,每一滴血都非常的珍贵。她,已经不能再流血了。 陆笙小心的削去步非烟伤口上的腐肉,伤口处又流淌出一些暗黑色的血污。 看到鲜血的颜色,陆笙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步仙子,能听到我说话么?你现在不能睡,一旦睡过去,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陆大人……我……能听得见……只是,我现在有些冷……你能……能快点么?” 步非烟此刻已经满头大汗浑身颤抖,就这状态,丝毫看不出是冷的样子。 “步仙子,我叫陆笙,字玉竹,你可以叫我陆公子,但我更希望你叫我玉竹公子。”陆笙说话的时候,手下快速的处理步非烟的伤势。 “步仙子,你是不是中毒了?” “是……那是在五天前,我原本在山中疗伤,一群人找到了我,他们的暗器之上抹了剧毒,我没能全部防住…… 但是最重的伤却不是这个……三天前在半月湖,一群鬼面杀手突袭了我……他们的武功很高……我在那一战透支了功力……境界直接跌落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藏身海外 说话的时候,步非烟的睡意渐渐的被驱散。陆笙快速的处理好伤口,连忙将止血药粉洒在步非烟的伤口之上。 陆笙快速用纱布温柔的将步非烟的伤口包扎好。细心的给步非烟盖上被子。 “步仙子,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给你熬药,在服下药之前,你一定不能睡觉。”陆笙再次告诫了一番,一边熬药一边和步非烟说话。 交谈中,步非烟和陆笙说起了往事。 她的眼睛,也并非天生目盲。她记得小的时候,她喜欢跟着哥哥漫山遍野的跑。在她的家乡,有一片开满红色花朵的山坡。 只是后来有一天,她的村子遭遇厄运,一夜之间所有的亲人都死光了。等到她醒来之后,她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 她跟着师傅从南方走到北方,拜访过无数名医,但无人能说出她的眼睛因何而盲。 后来有一天,师傅说有事要办然后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有一天,有人寄来了一只手,还有一件师傅的贴身之物。步非烟知道,师傅永远都回不来了。 而步非烟的剑法,前期都是师傅教的,但师傅离开之后,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总会有各色各样的人在演练剑法。 然后她跟着那些画面学,剑道修为水涨船高,不知不觉,成为了现在的剑仙。 听完步非烟的学剑经历,陆笙惊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有这么玄乎么?这算什么?天生自带武功? 但陆笙转念一想自己一秒钟就能学会各种武功,而且都是登峰造极之后,也就接受了。 步非烟好歹还是自己照着脑海中武学一点点练出来的,而自己这个就过分了。要是传出去,怕是无数人要宰了自己的说。 原本,步非烟来的消息陆笙想着能瞒几天,私心也罢,恻隐之心也罢,反正陆笙的心底非常想让步非烟在玄天府躲两天。 玄天府,对步非烟来说也是整个金陵唯一的避风港湾。 但是,这件事最终还是没能瞒得住。当第二天,陆笙向陆狸借了一套女子贴身衣物之后,沈凌和一众玄天府高层兴师动众的前来问罪了。 陆狸好奇的趴在床边,看着闭上眼睛陷入昏迷之中的步非烟。 虽然陆笙替步非烟进行了治疗也喂了药,但此刻的步非烟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趁着步非烟昏迷的时候,陆笙给步非烟彻底的做了一次检查。 检查的结果很严重,比陆笙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原本以为步非烟的致命伤在胸膛那一剑,但在检查完之后步非烟最要命的伤已经不是胸膛一剑了。 胸膛一剑是外伤,能挺过去就没事,挺不过去也就挂了。但是之前被带毒的暗器击伤,因为接连交战没有及时处理,致使毒素已经顺着血液深入骨髓。 换句话说,就算步非烟能挺过胸口的剑伤活下命来,但剧毒已经流进了步非烟的五脏六腑,也能随时要了她的命。 “哥,这就是传说中的冰魄剑仙么?我怎么感觉她好可怜啊……”陆狸回过头看着陆笙,而此刻的陆笙,正面临着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神。 “我说玉竹兄,你做事前能不能和我们打声招呼?要不是被我发现了,你是不是想就这么金屋藏娇下去?” “昨晚上深更半夜了,我把你们叫起来么?还有,我不过是医者父母心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理直气壮好不好,从第一次见步非烟起,你的眼神就不对。再者说,你什么时候从事大夫这种伟大的工作了?” 沈凌狡黠的一笑,“走吧,我们去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这事。一旦弄不好,玄天府就会直接被推上风口浪尖。” 会议室中,所有人都压抑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各自的打算。 从情感上将,玄天府对步非烟的遭遇非常同情。毕竟在玄天府所有人的认知中,这是一场有预谋甚至很粗糙的栽赃陷害。 但从理智上,玄天府不该介入,或者说不该帮助步非烟与整个武林相抗。 朝廷和武林之间,本身就有着不可调节的立场问题。而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朝廷没有余力挑起江湖的神经。 在以前,玄天府可以威震金陵,但在现在,玄天府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国民百姓不受这次武林风波的冲击。 一旦走漏风声,让人知道步非烟在玄天府,那么玄天府将再无宁日。 “要不,我们把步非烟上交出去吧?”沈凌看着陆笙半开玩笑的问道。 “可以!”陆笙阴沉着脸,点了点头,“我辞官!” “喂,至于么?我就开个玩笑!”沈凌连忙摆手说到。陆笙知道,沈凌绝不是开玩笑,他是在对陆笙的试探。 “我说陆笙,你至于这样么?你和步非烟很熟么?用得着这么护着她?” “人是我救的!有道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救了人再送出去,抱歉,我干不出这种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我能理解!冰魄剑仙,威名赫赫,而且还长得花容月貌,陆大人一见钟情也在所难免。 但是……陆大人,步非烟目盲啊!你这品味……是不是别那么与众不同。”段飞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只是不想幕后黑手笑的高兴而已,并不是如你们想象的那样。现在怎么处理,大家还是表个态吧。救步非烟是我私自决定,与玄天府无关。无论大家怎么决定,我都支持!”陆笙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私自决定个屁,我要说出将步非烟交给百花宫,你保管立刻就拍屁股走人。但是,眼下的情况你也知道的。 整个金陵都在找步非烟,如果找不到,势必会怀疑到玄天府头上。江湖武林五花八门的武功多得是,就是飞天遁地我都不奇怪。 所以,决不能让人知道她在玄天府。你自己看着办,你要保步非烟可以,你自己把她藏起来。”沈凌一开口,很直接的道明了玄天府的立场。 第二天,一辆马车悄悄的驶出金陵。 趁着金陵城乱成一锅粥,陆笙只能将步非烟送出去。送出去还不算,陆笙还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思来想去,被迷雾包裹的烟罗岛就是最理想的选择。 宁国侯一家都已经死了,烟罗岛上的人也都没了,这座荒岛,除了有限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其秘密。 而且烟罗岛已经成为了军事重地,从地图上彻底的抹除。除了军部的地图,不会再有人知道这座岛的存在。 陆笙一路走到苏州,而后从秘密的渠道来到沪上府。一路上,陆笙将前世的反追踪都用了个遍。在确定绝对没有人跟踪了,陆笙驾着一叶扁舟进入茫茫大海。 将步非烟送到烟罗岛,整理出一个尚且能住的房子,陆笙便开始亲手照顾步非烟的饮食起居。 虽然不清楚幕后黑手对步非烟有什么刻骨的仇恨,但陆笙有种感觉,他所有的计划都离不开步非烟和柳青云两个人。 只要将步非烟保护起来,幕后黑手的计划就会被打断。虽然这个感觉来的毫无由头,甚至陆笙这个一向不依赖感觉的人,破天荒的如此坚信。 七天之后,步非烟终于挺了过来。 这还要依赖于陆笙这个妙手回春的名医在身旁悉心的照料。 但步非烟的外伤虽然痊愈,内伤却已经病入膏肓。陆笙只能用金针封穴的办法,将步非烟的毒素连同内力一起封印。 这就意味着,只有步非烟在不动用内力的情况下才能停止住内伤的恶化,一旦再动用内力,内伤爆发必死无疑。 “这里是一座岛屿么?”陆笙在海边垂钓的时候,步非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出来了?应该回屋休息。吹到海风不好,这次为了把你从阎王爷那边抢回来,我都使出了洪荒之力了。” 步非烟沉默了许久,在陆笙好奇回过头的时候,步非烟突然开口了,“谢谢!我知道你为了救我付出很多,这个恩情,步非烟永世难忘。” “谢我就不必了,反正有个混蛋想要弄死你,我就偏偏救你,这样,那个混蛋的算盘就打不响了。对了,你到底得罪了谁?至于要把你这么坑么?” “以前我不知道,但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陆笙顿时来了精神,“你是不是知道谁?” “玄妙蝶!” “她?”陆笙迟疑的点了点头,“你确定么?” “长琴说过,天下间所有人都会认错我,但唯独玄妙蝶不会。我对她的了解,就好比她对我的了解一样。 那天,我没有杀百花宫弟子,更没有伤她。但她醒来后一剑刺中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她要杀我……不是因为误会我是谁?而是她就是想杀我。 我可以接受背叛,但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背叛。可是,我没有等来解释却等来了无穷无尽的追杀。 以前师傅告诉我,我看不见未必不是好事。因为眼睛看不见的人,心是亮的。 我一直以为师傅说的是对的,但是,我却看不清和我十几年情同姐妹的人……” “玄妙蝶……可是她为什么要挑起你和柳青云之战呢?这对她有什么好处?”这一点陆笙想不通。 “我?已经不能再和柳青云一战了。”步非烟缓缓的来到巨石边,“我的伤势你也无需瞒我,这种伤势除非能步入道境脱胎换骨,否则……也许就算做个普通人,我也活不过一年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死后扒坟 听着步非烟的话,陆笙的心底莫名一痛。但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手执着鱼竿,望着远处的海浪缓缓的冲来。 “如果你死了,或者身败名裂。那么身为武林第一美人的玄妙蝶,自然就成了天下间最风华绝代的女子。更何况,玄妙蝶的武功也丝毫不差的。” 陆笙叹了一口气,缓缓的回头,“你见过玄妙蝶的容貌么?” “没有!我目盲之后才认识的玄妙蝶。但是我知道,见过玄妙蝶容貌的人都说她长的美极了。有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魅力。” “那有没有人告诉你,其实你也长的很美,至少,不比玄妙蝶差!”陆笙看着步非烟,说的很认真。 步非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闪过一丝疑惑,不信,还有一些慌张。 “没……没有……我眼睛看不见……应该……很丑吧,我的眼睛可能是黑的,可能是……白茫茫的……也可能……” “我告诉你,你的眼睛是黑的,也有白的!和我的,和我所见到的所有眼睛没有什么区别。你的眼睛很大,眼形也很好看。 也许身为目盲的你最大的遗憾不是看不到这个世界多么的精彩,而是看不到在这个世界的你,是多么的美丽。 老天让所有人都能欣赏你的美丽,却惟独剥夺了你的权利。真是不公平……” “玉竹……公子!我觉得我们不适合谈这个……”步非烟的脸颊烧红的厉害,闪躲的别过脸。 “不,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是冰魄剑仙,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她并没有理由加害于你。你们两人组成的c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你偏偏有着不下于她的倾城容貌,这让她的光芒完全被你遮盖。长的不比你好看,武功不如你,这才是她想除掉你的原因吧?” 三天之后,步非烟的伤势已经好转。而陆笙离开金陵已经十天了。 烟罗岛的远处一片苍茫,唯有层层叠叠如波纹一般的海浪不断的敲击着海滩之上的礁石。 “你要走了么?”步非烟悄悄的来到陆笙的身后,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陆笙与步非烟的关系近了很多。也许,已经到了朋友的地步。 而陆笙,也是步非烟第二个朋友。 “我们在这已经十天了,谁知道金陵城乱成了什么样。” “我在这很安全,你要回去便回去吧。” “嗯!我在此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不过……你会做饭么?” “会!” “没有了神识感应,你还能像以前那样……生活方便么?”陆笙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步非烟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淡雅的微笑,“我并不是仅仅靠神识感应周围的,神识感应,不过是最方便的一种。” “好吧!那,我走了。”陆笙笑了笑,站起身,缓缓的走向大海。 “唉!你……打算游回去?”步非烟惊诧的叫道。 “不,我打算走回去。” 避水诀,是陆笙在这个世界学会的唯一的功法。很好用。 黑夜,星光明媚。 陆笙悄悄的从沪上府上岸,周身水汽荡漾,仿佛仙云环绕一般。几步之后,陆笙身上的衣服已然干透,身影一闪,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金陵除魔大会已经结束,汇入金陵想把步非烟拉下神坛的武林群雄们凝聚成了一个整体。以百花宫为首,以柳青云为刀,以金陵为中心四散的向周边搜寻起来。 不仅仅除魔会,就是江南道所有的地下势力,牛鬼神蛇都在这一场盛会之中浮出了水面。 玄天府会议室,几个大佬争论的面红耳赤。 “现在的江南道,几乎已经失控。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了。世子,你听听现在武林中什么传言?江南道第一势力是除魔会?就是南陵王府见到除魔会都要退避三舍?在这么下去,玄天府就该关门大吉了。” “除魔会只是暂时的,他们是因为步非烟而集合的乌合之众。等时间一长,找不到步非烟他们就会不攻而破。 所有我认为还是避其锋芒。玄天府此刻不宜和江湖势力正面对抗,至少这个最先制造摩擦的不能是我们。如今十九州都在蠢蠢欲动,九大宗门都有重新开山的迹象。 一旦九大宗门重开,江湖武林势力将会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一旦与朝廷敌对,天下将会大乱。” “玄天府初创,不能就这么无所作为。好不容易我们掌控了江南道,现在却又有拱手让人?之前清除的灰色势力,一个个都开始卷土重来?” “这么热闹啊!”陆笙的声音突然响起,会议室中的争论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陆笙,你终于回来了?”沈凌被吵得头昏脑胀,惊喜的站起身。 房门打开,陆笙大步踏入会议室之中。 “你们争什么呢?貌似我们玄天府很被动啊……” “你回来正好,你来看看!之前我们决定对除魔会放任不管。但现在看来,却是失策。除魔会虽然为步非烟而生,但却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 各门各派都加入除魔会,而那些三教九流,甚至以前已经被我们打的喘不过气的黑道势力都加入了。他们就是做做样子找找步非烟的下落,但实际上,他们却是卷土重来争抢地盘。 现在他们背靠除魔会,我们都不好对他们出手。有了除魔会撑腰,他们越发肆无忌惮。车行,酒楼,青楼,赌坊…… 他们又开始介入了,现在各大商行都在观望,只要我们一露出退让,金陵城又将回到三个月前的状态。现在大家争执不下,不知该管还是不该管。” “这还有商量的必要么?”陆笙好奇的问道,“谁伸爪子就剁手,伸脚就跺脚,哪那么多顾虑?就算背靠除魔会,那也该遵守以下朝廷的法度吧? 我们玄天府代表朝廷就代表法度,我们不管江湖事,但江湖也不能干扰到我们执行公务啊。” “嗯——”沈凌低着头沉思许久,“好,就按照陆笙的意思办,诸位,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来,玄天府装了这么多天孙子,从现在起,也该做做大爷了。大家……出手吧!” 梁永仁等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意思。一个个站起身,鱼贯的离开会议室只留下陆笙和沈凌两人。 从沈凌今天的表态来看,在沈凌的心中他们加起来还没有一个陆笙有分量。虽然彼此的官衔是一样的四品,但陆笙的四品是纯白金的。 人心本来就是天平,侧重了谁自然会薄了谁。以前大家心底虽然有意识,但却没有像今天这么直观清晰的感受到。 要说心里有那么些不是滋味在所难免,但都在官场沉浮,这种情况早已见多习惯。 而且,相比于那些酒囊饭袋步步高升不同,陆笙至少能拿出让所有人都信服的能力。 会议室中,沈凌狡黠的看着陆笙,“都安顿好了?” “差不多吧!你能不能换一个眼神,你这个眼神让我总感觉我是不是做了啥亏心事。” “你这算是没做亏心事么?要往大的说,那是假公济私。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有这口味。虽然步非烟看着赏心悦目,但是人家毕竟是个盲女。你就不怕背地里有人说闲话么?” “我这是秉公处事好不好,对了,现在情势怎么样?那群黑衣人有没有再出手?” “没有,那群黑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这情形,他们也不傻好不好,只要一冒头,铁定是除魔会的首要打击目标。” “好吧,步非烟现在被我们藏了起来,幕后黑手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这样一来,算是给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明天开始,我要继续追查他们的下落。” “也好,不过除魔会要是不消停,还得你出手啊。” “知道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整个金陵仿佛突然间变得压抑了下来。之前玄天府的退让,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的黑道势力以为他们的机会来了。 抢地盘的抢地盘,制定自己规则的制定自己规则。 但谁也没有料想到,一夜之间,玄天府露出了獠牙竟然会如此的犀利。甚至,比起之前的更加犀利更加不讲情面。 刚刚打下的地盘,还没来得及将地盘捂热。卷土重来的势力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崩碎的比上次还要彻底。 也有侥幸逃过围捕的各位大佬,在冲出重围之后第一时间向除魔会哭诉。装的无辜的样子获取了一众百花宫弟子的同情。 但在梁永仁等拿出一叠厚厚的罪状之后,除魔会直接将这群人除名了。非但没有如预料中那样和玄天府起冲突,甚至大有和玄天府哥两好的架势。 这下子,那些依附除魔会打着如意算盘的势力纷纷傻眼了。还以为包了一个粗大腿,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一时间,整个金陵城格外的安静下来。但玄天府知道,安静下的暗流,如此的湍急。 陆笙悄然一人,出现在了鞍山府。 再一次来到飘渺阁,飘渺阁已经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 除了刀剑砍伐的痕迹依旧历历在目之外,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一场屠杀的痕迹。 陆笙在飘渺阁搜寻了一圈并无发现,转道沿着之前走过的小道来到了药仙的茅庐。 远远的,陆笙就看到两座被扒开的坟墓,散落的棺材板,诉说着曾经有人对他们做下的暴行。 死后扒坟,想来也是欧阳明月这货干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药仙下落 两座坟墓,已经被扒开很多天了。既然知道药仙古道一的尸骨已经火化,棺材里当然不可能有古道一的遗骸。 不过就算是衣冠冢,也避免不了暴尸鞭尸的命运。 陆笙看着被架在十字架上的破烂衣冠,陆笙可以想象出暴怒的欧阳明月将衣冠抽的支离破碎的画面。还真是有些孩子气。 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这种极为坚硬的木头破坏起来还比较费劲。所以棺材虽然大开,但并未损坏。冰心夫人的坟虽然被扒开,但棺木却已经不见。想来欧阳明月将冰心夫人的坟运回了名剑山庄。 陆笙原本也不指望能在这里发现什么突破性线索,来,不过是碰碰运气。而现在飘渺阁既然已经被打扫干净,想来就算会有发现也不会存在了。 不过陆笙还是轻轻的将古道一的衣冠重新收拢起来,平整的放进棺木之中。 “虽然据我了解,你这家伙的思想道德有些低劣。不过人死如灯灭,还是希望你能安息。” 说着,举起厚重的棺材板要盖上。突然,陆笙的手中一顿。在阳光的照射下,漆黑的棺材之上似乎出现了一个水印的图案。 这是一种特殊的颜料画出的水印图案,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图案是一张棋盘,横竖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棋子。 但这个棋局却显然不太对。原本早该被吃掉的大龙还在棋盘上,而黑子和白子的数量也极其的不对称。就像是两个根本就不懂棋的孩子留下的残局。 将棋盘记载脑海中,陆笙盖上了棺材板将棺木重新放回坟中。大手一挥,被挖出的泥土重新覆盖。 悄然回到玄天府,陆笙连忙将在棺材板上看到的棋盘重新画了下来。古道一既然留下了这个残局,一定隐藏着秘密。 飘渺阁和名剑山庄有着如此久远的渊源,但飘渺阁既然瞒着名剑山庄这么多年,想来名剑山庄和飘渺阁已经彻底决裂了。 所以帮助古道一金蝉脱壳的事,飘渺阁绝对干得出来。 而且至始至终,陆笙都没有相信过古道一已经死了。从古道一留下的信可以看出,这货就是个遗祸千年的祸害。这样一个充满卑劣性格的老不修,陆笙觉得他应该能活很久。 “陆笙!”书房的门被突然的推开,沈凌不请自来的踏进房门,“还真被你猜中了,除魔会压根就不想管那些废物。这群家伙,都是狐假虎威的空盒子。 段飞他们一天之内断了所有人的爪子,现在府里的地牢又满了,我看谁还敢在背地说我玄天府是纸老虎。 我已经让梁永仁审了,只要手里染了血沾了人命的,三天之后全部到菜市场斩首。咦?你在干啥?研究棋谱么?” “嗯,这个棋谱很玄妙,只不过我还看不出其中的奥秘,你帮我一起看看?” 沈凌盯着棋盘看了许久,突然摇了摇头,“奇妙个屁,就是三岁小孩子都比这两人下的好。正常的棋局,根本就无法进行到这个地步。你从哪搞来的?” “古道一的坟被扒了你不知道么?” “知道啊,前几天,欧阳明月大张旗鼓的将冰心夫人的坟迁回了名剑山庄。你没看到他趴在棺材上哭成一团烂泥的样子。” “这张残局,是在古道一的棺材板上看到的。我觉得古道一应该没死,但他留下了找到他的线索。应该就在幅残局之中。” “有可能!为什么这么多黑白子之中会有一颗红色的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陆笙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个红色的子,一定代表着什么。 “陆笙,我看这棋局似乎并不是什么棋局……”沈凌迟疑的说道,“更像是张岛屿地图。” “岛屿地图?”顿时,陆笙猛的站了起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沪上府看到的海图。 脑海中的海图和眼前的棋盘渐渐的重合。一枚枚黑白棋子和海图中的岛屿重叠。最终,那颗红色的棋子,定格在海图中的一座岛屿之上。 陆笙连忙提笔,在红色的棋子上写出了三仙二字。 “三仙岛?” “对,三仙岛!”陆笙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来古道一这老杂毛是躲到了三仙岛上。三仙岛周围密布礁石,暗涌无律,每年只有二十来天才相对平稳。 但凡在不适宜登岛的时候靠近,都会被暗流转移方向。就好像仙人在此施了法术一般。” “可是……我们知道了古道一藏身三仙岛有什么用?他在哪里,与我们何干?” “在烟罗岛的时候,步非烟和我说这次要置她死地的人是玄妙蝶!而且,你不觉得玄妙蝶可疑么?金陵之乱,至始至终都是玄妙蝶引起的。 我现在有理由相信,玄妙蝶和柳青云比武就是一个局。柳青云中了玄妙蝶的美人计,而后有用苦肉计坑了步非烟。 事情发展到现在,步非烟身败名裂,而玄妙蝶成了炙手可热的妙蝶仙子,风头已经盖过了曾经的步非烟。但是,我还记得孙毅之老爷子和我们说过。 所谓的天香豆蔻,其实并不存在。如果能找到古道一,至少有一个谜团得以解开。” “你又要走?”沈凌眉头微微皱起,“现在金陵城的情势很微妙。除了那些被我们镇压的势力消停了之外,除魔会也突然间变得消停了起来。我不知道他们在计划什么,你一离开,我心底没底。” “离不开哥?”陆笙调侃的笑道,“我就不明白了,我来金陵这么久了,南陵王府我也去过多少次了。我怎么感觉南陵王府除了三千飞凌卫之外没有拿出手的啊? 如此声名显赫的南陵王府,不可能就这样吧?还有,南陵王府不是还有那么多大内密探么?他们去哪了?” “南陵王府的实力,不是你这等凡人可以理解的!”沈凌顿时昂起头,一脸嗤之以鼻孔的姿态。 “南陵王府除了飞凌卫,的确还有很多高手。但是,你难道没发觉南陵王府现在是我当家么?老头子不在,我的那些娘也不在,甚至所有的仆人佣人都不在? 老头子做事太绝了,把高手都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否则,小爷我还需要拿你镇场子么? 至于大内高手!他们都是潜伏极深的探子。除了老头子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隐藏于何处。也许,街上一个卖饼的大妈都有可能是大内密探。 他们在没有被唤醒之前,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不是南陵王府没实力,而是我拿不出来……” “归根结底,还是你外强中干!”陆笙窃笑,“不过别担心,我不信南陵王任由你在这里挨抽。再说了,你好歹也是个先天之境的高手,这么怂做什么?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伤了小的,会有老的出来找回场子的。” “滚!快去快回!”沈凌气急败坏的摔门而去。 陆笙趁着夜色离开金陵城,使用凌波微步直奔沪上府。要说去找古道一的心情热烈,还不如说是去找步非烟的心情更加热切一点。 天亮时分,陆笙从水底缓缓的冒出头。 海平一线,透过浓雾将整个岛屿染成了金色。步非烟静静的站在海边,望着东方。 手中举着陆笙送她的玉箫,手指浮动吹奏着一曲忧伤。 举目皆敌,天地之间竟然无她一处容身之地。步非烟的心情,陆笙能明白。 此情此景,就仿佛一曲挽歌。看着在风中萧瑟的步非烟,陆笙真的很想给她一个肩膀依靠。但陆笙知道,步非烟要的不是依靠。 箫声停下,步非烟侧过脸向陆笙看来。陆笙笑了笑,缓缓的走去。 “你来了?” “嗯!这两天你怎么样?” “很好,虽然不能动用内力,但剑法还能用。没事的时候就去海边捉鱼烤了吃……” 突然,陆笙的眉头皱起,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熄灭的篝火。在篝火之上,还架着一条几乎已经被烤成鱼干的鱼。 “你其实并不会做饭!”陆笙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步非烟嘴角微微勾起,坦然的微笑,却让陆笙有了一丝愤怒。 “你我萍水相逢,在我举世皆敌的时候,你救我性命。此恩情,我已经铭感五内。如果当初我不和你说我会做饭,你难道还会留下来么?” “我会!” “但我不愿!斗米恩,升米仇!如果我欠你太多,我怕我还不起。陆大人,我是江湖儿女,风餐露宿又有何妨?鱼熟了,你要不要吃?” “这鱼,就算猫都不吃。算了,我既然来了给你做一顿吧,反正我也饿了。” 陆笙说着,自顾进入到给步非烟安置的房间之中。不一会儿,渺渺炊烟升起。 和步非烟面对面的坐着,陆笙很欣赏步非烟吃饭的样子。即没有江湖人的豪放,也没有大户人家的做作。也许步非烟真的很饿,也许陆笙做的饭真的好吃。 步非烟吃饭的速度,竟然比陆笙还要快。等到步非烟吃完饭,陆笙才吃了一半。 “你看着我做什么?”步非烟放下碗筷淡淡的说道。 “因为下饭!”陆笙很诚恳的说道。 “玄妙蝶还在找我么?”步非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就差掘地三尺了。不过,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在哪里……” 话还没落地,陆笙手中的筷子突然落了下来。 脸色一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第一百七十九章 鬼面人来袭 步非烟脸色一变,但转瞬间嘴角勾起一丝微微的笑容,缓缓的站起身拿起冰魄剑。 “你不能动手!”陆笙连忙站起身告诫的喝道。 “但是……他来了!我如今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就算我命不久矣,我也要报完仇再死。” “相信我,你死不了。”陆笙郑重的说道,拿起寒铁剑,缓缓的转身走出房门。 “嗡嗡嗡——”凄厉的蜂鸣声响起,眼前的浓雾剧烈的翻滚起来,就仿佛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在浓雾之中搅动一般。 突然,浓雾破开,一艘漆黑的大船撞破迷雾出现在陆笙的眼前。 在大船的船头,傲然而立这一个身影。 漆黑的劲装,如猛鬼一般的面具,静静的抱剑而立。他的周身,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旋急速旋转,将周围的浓雾吹散。 陆笙仰着头,与鬼面人对视。透过鬼面人的眼孔,陆笙看到了一双饱含杀意的眼神。 是他!一瞬间,陆笙辨认出了来着的身份。 鬼面人嘴角微微勾起,缓缓的抬起手。一瞬间,鬼面人的身边突然多出了十几道身影。 每一个都是黑衣劲装,每一个都带着和鬼面人相似的面具。而更为要命的是,他们每一个腰间都绑着金腰带。 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的从屋里走出,鬼面人的笑容猛的收起。 步非烟步履飘渺,长发飘飘。每一步,都那么的柔美自如。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却让所有黑衣人的心不由的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步非烟出现了……而且,步非烟的手中拿着剑。 在鬼面人的推测中,此刻的步非烟应该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甚至,已经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所以他才放心大胆的来收割自己的战利品。 但是,步非烟竟然没事?不可能,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没事? 鬼面人眼神犀利的盯着步非烟,伴随着步非烟的走近,眼眸中的精芒越发的凝为实质。 “你出来做什么?” “给你掠阵!” 陆笙摇了摇头,“没事,我能应付的。” “我还能出一剑,这一剑,必定是我此生最华丽最可怕的一剑。如果你不敌,我会出手。”这是步非烟的承诺,也是她的决定。 她欠陆笙已经够多,所以这一次必须要护陆笙周全。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说话,陆笙也相信,步非烟一旦出剑必定石破天惊,在场的人之中除了陆笙没有人能活下来,包括步非烟自己。 突然,鬼面人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步非烟,你已经不能动手了吧?” “你可以来试试!”步非烟眼波都不抬,淡淡的说道。 “你先退开一些,相信我,我能应付。”陆笙低声说道,步非烟默默的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鬼面人的手轻轻的挥下,身边的黑衣人瞬间仿佛冲出洞穴捕食猎物的毒蛇一般从船上越下向陆笙扑去。 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催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魂飞扬! 藏在背后的拳头轻轻的握住,五行劲力,从五脏六腑荡漾而出。九阴九阳飞速运转,陆笙的发丝,突然在狂风中飞舞开来。 面对空中的扑来的黑衣人,陆笙绝没有半点保留的余地。一出招,就是杀招! 无数拳罡如天马流星一般飞溅而出,化作一颗颗闪耀的星辰。 身后的步非烟诧异的瞪圆了眼睛,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震撼。她的震撼并非陆笙的武功超出她的预料,而是在此之前,步非烟无数次感觉到陆笙的周身荡漾着剑意。 这是剑道高手对剑道高手的共鸣。陆笙,在剑道之上的造诣,也据对是仅次于自己。但现在,陆笙的拳头,竟然也能擦出如此绚丽的光芒。 莫名的,步非烟回忆起在飘渺阁,沈凌那无心的玩笑话。 精通天下数门绝学?很难么?陆笙便是! “轰轰轰——” 拳罡略过,天空中爆出团团火光,黑衣人似乎有一套极为高明的阵法。可以将十几人的修为,凝聚成一人一般。 但这又区别于军阵,军阵的凝结更加浩大,而且更加依赖于阵图。而这十几人,更像是通过招式武功的配合而取长补短达到天衣无缝的境地。 七伤拳在黑衣人面前接下,但他们的攻势却就此被遏制住。落下之后的黑衣人身形闪动,闪转挪移之间,已经将陆笙围在中间。 但还没来得及发出攻势,陆笙的新一轮攻击已经发动。 唵—— 一道仿佛来自天地的龙吟声响起,陆笙舞动的双手,突然出现了数道金龙。金龙流转,将陆笙映衬的如战神下凡。 “百龙腾空——” 金龙挣脱束缚,狠狠向四周的黑衣人轰去。七伤拳为内劲拳法之巅,降龙十八掌为外门掌法之最。 内外之力,不可相提并论。而黑衣人,却犯了这个常识性的错误。 世上没有谁能将外门武功和内门武功都练到巅峰,但偏偏出了陆笙这一另类。当黑衣人结阵防御降龙十八掌的时候,瞬间意识到中招了。 “轰——” “噗——” 最终,以牺牲三人的代价,黑衣人接下了降龙十八掌。但三个人的毙命,也在众人的心头蒙上了浓浓的阴影。 陆笙仅仅两招,便已经石破天惊。要再来这么几招,他们怕是连陆笙的衣角都摸不到就命丧黄泉了。 站在船头的鬼面人已经静静而立,面具下的眼眸不断的闪动着。 他知道,这不是陆笙最强的实力。因为陆笙到现在,还没有出剑。 感觉到被陆笙欺骗的不仅仅是这群黑衣人,就连鬼面人也有这样的感觉。陆笙的武功,绝没有那天晚上表现的那么弱。 但他却不知,此刻的陆笙已经拼了老命了。无论七伤拳还是降龙十八掌,都是陆笙用尽了全力轰出来的。步非烟就在一边看着,身为男人,怎么能在女人面前表现不行呢? 不过眼下情形,却是不适合拖延太久。趁着对方士气消弱,应该直接以绝对的实力将他们击溃。 这一次,陆笙没有半点迟疑。脑海中瞬间调出独孤求败的体验卡。激活的瞬间,剑魔独孤求败的一身境界修为,瞬间充满陆笙的意识。 陆笙轻轻的抬起手中的寒铁剑,一瞬间,陆笙的气势变了。如深渊一般沉寂,如苍穹一般浩荡。 当陆笙气势改变的瞬间,步非烟的眼眸亮了。 这一次,不是惊讶,而是渴望,而是惊喜。 这是剑道高手,遇到旗鼓相当的剑道高手血液燃烧的渴望。 而船头的鬼面人,眼神刹那间变得阴沉了下来。心,也随之跌落到了谷底。他的感觉,没有错,他的猜测,也没有错。 步非烟的身边,有陆笙这样的高手,就是对他最大的错误。 陆笙的剑出鞘了,而他的身影,也化作了清风消散。 陆笙就像一团影子一般,诡异的出现在每一个鬼面人的身边。如蜻蜓点水一般,一晃而过。 蝴蝶穿花落,落红翩翩舞。 十几个鬼面人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 陆笙缓缓的抬起剑,遥遥的指着船头的鬼面人。这一刻,陆笙的眼眸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他不再是陆笙,他是剑魔。痴剑成魔的独孤求败。 “我不喜欢有人站在高处和我说话,要么,你下来,要么我上去!” 鬼面人微微迟疑,他想走,但却又不甘心。在陆笙剑气盎然之中,鬼面人的身形一闪,仿佛跨越了时间一般出现在陆笙的面前。 手掌翻飞,如白玉一般的手,散发出冻绝天地的寒意。 他的手很柔,舞动的也很轻,但伴随着舞动,手掌过处,雪花飞舞。 “玉竹公子小心,这是寒冰玉骨掌!”步非烟急忙提醒道。 寒冰玉骨掌,在当今武林也算闻名遐迩的绝学。寒冰属性的武功,原本要比正常五行的武学高处一个档次。一旦被击中,浑身经脉会瞬间被冰封。 “叱——” 一剑寒芒激射而出,寒冰玉骨掌刚刚贴近陆笙,就被这一剑的芳华给逼退。 鬼面人瞬间变招,身形高高跃起,避过了陆笙刺来的一剑。脚下飞舞,狂风炸起。 一道道腿影如天降陨石一般向陆笙砸来。 哧—— 又是一道剑光,天空的腿影瞬间消散。 鬼面人身形暴退,一连退出十丈才警惕的顿住了身形。眼神惊惧的盯着陆笙轻轻平指的寒铁剑。 眼中精芒闪动,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惊惧的眼神,“无招之境,一剑破万法!” 此话一出,步非烟的手竟然也不由的一抖。 剑道高手都明白,剑法有两大分支。无招之境和有招之境。无招和有招并没有绝对的强弱,无招之境的巅峰是无招胜有招,一剑破万法。 而有招之境的巅峰在招入道境,极致升华。就好比独孤求败和叶孤城,此二人就是无招和有招的巅峰代表。 独孤九剑,破尽天下武功。而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却是绚丽到极致的升华,是世间最美,最强的剑招。 无论是步非烟还是柳青云,剑道修为极高,但未必能达到剑法极致。无招之境,也是步非烟一直在艰苦攀爬的巅峰。 陆笙紧紧的抿了抿嘴,身形一闪,人已跨越了时间。 一剑,直刺! 直指鬼面人的咽喉。 面对如此冰冷的一剑,鬼面人也不敢再玩什么花招。身形一闪,一气化三清。 每一道身影,突然间同时出剑。三道剑气,以三才之阵冲天而起。 “日月星之舞!” 第一百八十章 独孤九剑 陆笙的瞳孔一缩,虽然步非烟曾经说过鬼面人精通多门神功绝技,但陆笙却对此并没有切身的体会。但此刻,鬼面人使出一气化三清的绝学之后,陆笙才深刻的认识到掌握多门绝技的鬼面人其战力该有多强。 一气化三清,陆笙曾经在长陵公主身上看到过。但当时长陵公主给陆笙的感觉仅仅是惊艳,而并无其他。 显然,长陵公主并没有把这门绝学练到家。鬼面人使出一气化三清之后,瞬间施展出三道完全不同的剑意。 寻常剑道高手,要想领悟一道剑意已经千难万难。但鬼面人真不愧是惊采绝艳,竟然能同时领悟三种剑意,甚至还同时施展了出来。 剑气斩下,陆笙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惊喜。剑魔的尿性也被陆笙一并继承,看到如此精彩绝伦的一剑,陆笙竟然一点都不想打断。 而这样的思想,在陆笙看来是非常危险的。陆笙从来不会有身为高手的觉悟,更不会有什么英雄惜英雄的情怀。亦敌亦友?开玩笑,只有死掉的对手才是好的对手。 两种情怀,在陆笙即将出手的瞬间产生了冲突,而这一冲突,天空的剑气狠狠的斩下。 三道绚丽的光芒,仿佛日月星陨落天地。 陆笙刹那间出剑了,一剑如柱,狠狠的刺向三道剑气交汇之处最强大的所在。 独孤九剑,真正的精要并非是剑法的神奇,而是一眼冻彻破绽的能力。最强的交汇,恰恰是这一招最大的破绽。 一剑光华动九州,擎天一剑破虚空。 当这一剑冲破苍穹的一瞬间,天地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剑道高手,也能隐隐感觉到天地间剑意的道韵起伏。 “轰——” “噗——” 鬼面人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两道身影瞬间爆碎。而显出真身的鬼面人,丝毫没有迟疑的转身就跑。 趁你病,要你命,这是陆笙的一贯原则。鬼面人已经被重创,要这样还让你跑了,那这张体验卡就真的白费了。 虽然鬼面人的轻功很惊艳,但陆笙的凌波微步更胜一筹。在鬼面人的身形化作残影的瞬间,陆笙的身形已化作渺渺青烟。 一步之外,已是咫尺天涯。 手中的剑,发出了一阵阵嗡嗡的声响,激荡的剑意,死死的锁定这远处鬼面人的背影。 但鬼面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自顾的在海面上狂奔。在陆笙准备出手的一瞬间,突然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被自己的剑气锁定,这家伙绝对不可能没发现。但现在,他却如此的有恃无恐? 而陆笙与这货两次交手可以看出,此人绝对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一见不对就脚底抹油,绝对不可能坦然受自己一剑。 心念升起的一瞬间,突然两道冲天气势升起。在烟罗岛的水底,两道身影如冲破水面的炮弹一般炸出。先天气势荡漾天地。 在冲出水面的一瞬间,两人便同时祭出一道剑气。剑气狠狠的向步非烟斩下。 看到这一幕,陆笙眼眶欲裂。祭起的剑气,瞬间转移目标。而在刹那之间,步非烟的剑出鞘了。 “步非烟,住手——” 陆笙大声喝道。 步非烟此刻的状态,根本不能出手。哪怕是斩杀两个曾经在她眼中挥手之间就能取之性命的喽啰都不行。 一旦动用内力,陆笙打入她体内的金针就会被内力冲开,毒素会瞬间流转全身。到那时,神仙来了也没救了。 步非烟刚刚要出手,陆笙的声音传来。 面对斩向面门的剑气,要做到无动于衷需要极大的勇气。 而步非烟,就真的这么默默的站在原地,任由剑气袭到了面门。 她相信,陆笙能在最危急的时候赶到。她更相信,自己绝对会没事。 “轰——” 一道绚丽的剑光,仿佛跨越了时间一般出现在步非烟的面前。 陆笙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拦下了斩落的剑气。 “轰——” 剧烈的爆炸升起,强烈的余波横扫而过。 步非烟娇弱的身躯被余波波及,横飞而去。 陆笙眼前的两个高手,竟然是一对长的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在发现自己偷袭无果之后,两人默契的转身就跑。 要这样还让你跑了,那陆笙的颜面何存? 一剑横扫而过,冲上天空的两个黑衣人在空中被斩成两段。 陆笙急忙身形一闪,冲到海边,一头扎下水中。 方才步非烟被余波席卷,不小心被掀到海中,步非烟可不懂避水诀,需要赶紧救起来。 潜入水中,陆笙运转功力附于眼眸之上,在确定了步非烟落水的大致区域猛的向深海中游去。好在陆笙几乎在步非烟落水之后几秒之内进入水中,步非烟还没有沉入水底。 很快他就发现了步非烟如漂浮在天空的云朵一般。运转功力,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到步非烟身边。 而此刻的步非烟已经陷入昏迷,陆笙来不及犹豫,一口堵住步非烟的红唇。陆笙的避水诀可以从水中抽离氧气,而后渡给步非烟。 心法运转,瞬间在陆笙和步非烟的身体内形成了一个循环。感觉到氧气的存在,步非烟下意思的吸吮了起来。而这一吸吮,差点让陆笙差了气。 陆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汗珠,与海水交融。 正在陆笙小鹿乱撞的时候,步非烟缓缓的睁开了眼眸。眼眸之中,没有神采。她的脸色,也没有半点不自然。 陆笙抱着步非烟冲上海面,一直走到岸上,“对不起,方才……” “没关系,你又救我一命!”步非烟的表情很淡然,湿漉漉的头发紧紧的贴在脸上。 “那个……船没了?” 陆笙看着已经彻底变成碎片的船,心中有些懊恼。 “这样的话,我们就彻底被困在烟罗岛了……” “你不是可以在水下呼吸么?”步非烟诧异的问道。 “是啊,我可以,但你不行啊。”陆笙苦笑的说道,“其实我这次来并非单纯的来看看你,而是要告诉你,我找到药仙古道一的所在了。” “古道一没有死?”步非烟诧异的盯着陆笙,“他要是还活着,也许能治好我的伤势,他在哪?” “距离此处三百里外的三仙岛上。而这里,你的所在已经被他们知晓。不仅仅是鬼面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就是除魔会也会闻讯赶来。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那你带我走。” “怎么带?在水面上,我的轻功没办法带着你。在水底,你不能自由呼吸。” “你刚在不是可以让我呼吸么?”步非烟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我……”陆笙瞪着眼睛盯了步非烟许久。但可惜,她看不见。 陆笙虽然知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像步非烟这么不拘小节的,却是大大超出陆笙的想象。可是步非烟的语气表情,却又不似在开玩笑。 “你……不介意?” “介意!但这不是没有办法么?” 的确,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陆笙自诩聪明,但他的聪明却从未读懂女子的心事。从步非烟的语气表情上,陆笙也无法判断出步非烟的真实想法。 但是要嘴对嘴的从海底步行三百里,陆笙自问做不到。就算能做到,陆笙也不能保证那时候自己会不会由人向禽兽退化。 以此刻步非烟的状态,嗯,反抗不了的。 独孤求败的体验卡还有半个时辰,而独孤求败的独孤九剑,却是陆笙眼馋已久的绝学。要是放弃,陆笙自己都会心疼很久。 经历过多次体验卡的陆笙非常清楚,一旦时间一过,体验卡时期领悟的武功绝对会毫无痕迹的离他而去。而此处又没有笔墨,无法记载下来。 内力涌动,一阵水汽如云雾般散开。陆笙和步非烟的衣服再次变得干爽了起来。 “步非烟,我现在要传你一套剑法,你需用心记用心领悟……” “什么?”步非烟诧异的盯着陆笙,虽然她看不见,但丝毫没有掩饰出眼底深处的惊讶。 “私授武功,乃是武林大忌。” “这武功是我自行领悟的,你无须担心,你只需谨记,算是帮我的大忙。这套剑法,需极高的悟性。我觉得世上除了你,也没有谁能在短时间内领悟精髓了。” 说着,陆笙盘膝而坐。口诵口诀,步非烟还想说话,但却生生的咽了回去专心听陆笙的口诀。 步非烟的悟性果然堪称变态,陆笙仅仅说了一遍,步非烟就已经领悟了独孤九剑的心法剑诀。但明白剑诀是一回事,不懂剑法也无用。 陆笙抓着步非烟的手,从头到尾快速的将独孤九剑的剑法演练一遍。仅仅一遍,陆笙敢发誓真的就一遍。步非烟脱离了陆笙的手之后,竟然能将独孤九剑施展的有模有样。 独孤九剑毕竟是一套后发制人,攻敌破绽的剑法。要是对方不出招,空有精妙绝伦的剑法也无用。所以还是需陆笙喂招。 陆笙别的也许拿不出手,但要问武学招式,陆笙随手拈来。 从九阴真经到五岳剑法,在陆笙不断的喂招之下,步非烟对独孤九剑运用的越来越成熟。到了最后,陆笙甚至连剑招都无法递出去,迎头撞上的就是步非烟的树枝。 一连喂招了三个时辰,步非烟收剑而立。她一直想问陆笙,为什么要传授她这样的剑法。她不理解陆笙的状态,但她却明白,独孤九剑,是剥开剑招本质,直通无招之境的捷径。 在此之前,步非烟已经在无招之境的道路上走了很久,有遇到挫折,有走过弯路,甚至有时候曾一度想放弃。 从未有一天,会让步非烟感觉无招之境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的突然? 是因为陆笙知道自己卡在这个境界很久而出手相助?如果真是这样,此恩此情,当如何相报? 第一百八十一章 药仙古道一 太阳高升,海面粼粼。 最终陆笙还是没能做出那种禽兽的事,虽然这个时代无法找出橡胶密封管,但在海里找一条大鱼,抽出一截鱼肠洗干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鱼肠足有两三米长,两人各咬一端,陆笙通过鱼肠就可以完美完成渡气工作。从水底步行三百里,就算陆笙的轻功卓越,那也花了将近十个时辰。 陆笙凭借着对地图的了熟于心,倒也没有走什么弯路。 当陆笙踏上三仙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三仙岛位于东海偏南,也许靠近亚热带气候很是怡人。和其他的岩石岛屿不同,三仙岛的海边连绵一片细沙组成的海滩。 这种天然的优势,要放在陆笙前世绝对早已开发成旅游胜地了。 陆笙和步非烟从云雾中走出,一瞬间,陆笙就被三仙岛的美景所吸引。 三仙岛上,处处鸟语花香,远处连绵郁郁葱葱。青山古木,茂密丛丛。 “我们到了么?”步非烟低声问道。 “嗯,应该是这里,我们上去找找看。” 刚刚走过海滩,一阵悠扬的笛声便远远的传来。古道一似乎已经知道有人来到了三仙岛,笛声响起的那么及时。 陆笙牵着步非烟的手,顺着笛声走近密林。 笛声在远处吸引着陆笙,陆笙牵着步非烟穿梭在密林之中。 但走着走着,笛声传来的方向开始变得变幻莫测起来,一会儿在正前方,一会儿又到了左边,右边。 陆笙开始还以为是古道一一边吹奏一边变幻方向,但过了盏茶之后,陆笙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陷入了幻阵之中。 在进入密林之前,陆笙已经看过,这个密林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也就大约七八百米的距离。而此刻陆笙走过的路,已经不止千米了。 笛声依旧在远处召唤着陆笙,但陆笙却已经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步非烟也跟着停了下来问道。 “我们着了古道一的道了,他在三仙岛布下了奇门遁甲。现在我们被困在阵法之中……” “是因为那个笛声?” “是!笛声非常古怪,就算我屏蔽五感六识,却依旧能听到。” “玉竹公子,从我们进入林中,你已经换了七个方向了,而这七个方向却让我们一直在围着一个圆圈走动。之前我还以为这里有一个圆圈的路呢……” “什么?你还能辨明方向?”陆笙诧异的回过头,但看到步非烟空洞的眼眸时,眼底闪过一丝可惜。步非烟看不见,这才能不被幻阵干扰。 “你跟着我走吧!”步非烟说着,径直的向前走去。 明明眼睛看不见,但陆笙敢说步非烟是他见过最不像瞎子的人。手中没有竹竿,也没有靠手触摸。但是步非烟却能自如的避开一颗颗树木,脚下的荆棘。 随着深入,陆笙的方向感已经彻底的紊乱了。明明感觉自己在向南方走,在踏出一步之后,却感觉是在往东。 这么浑浑噩噩的跟着步非烟的步伐,突然,陆笙感觉自己仿佛撞到了一个保鲜膜一般。这一步,踏出的如此吃力,就像有什么东西紧紧的蒙住了自己的脸。 一步之外,恍如隔世。 方才还在阴暗的密林之中,但下一步,却踏出了密林。 眼前是一片低洼的盆地,盆地之中五彩斑斓的蝴蝶翩翩起舞。 一间茅庐,一个庭院,庭院之外,种植着一亩稻田,散养着几只牲畜。 如此田园景象,给陆笙一种温馨之家的感觉。 在庭院边上,一个青衣飘飘的男子迎风而立,手中横着长笛,依旧吹奏着那曲略带哀伤的曲子。 男子背对着陆笙,虽然没看到正脸,但不得不说,就这个背影足以让人怦然心动。清风徐徐,长袍舞动,尽显宗师风采。 古道一缓缓的放下横笛,慢慢的转身,“既然能从我的幻阵之中走出来,倒是有两下子。咦,好标致的小娘子?” 前面一句话还算人话,后面一句话瞬间将这人渣的本性暴露无遗。 古道一身形一闪,人已来到步非烟身前,“你们不远千里来三仙岛,定然是有求于我了?小娘子是身体有恙?无妨,走,随老夫进屋,老夫给你诊治诊治……” 说着,古道一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仿佛晚霞一般温柔。 “即以背影赢天下,何必回首乱芳华……”陆笙轻声一叹。 古道一眉头一皱,不善的别过头盯着陆笙,“小子,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听不出来?” 古道一眼眸微微眯起,一道精纯的精神力投射而出。直刺陆笙的双眸。 虽然古道一的风采的确是一股宗师风采,但要说他的真实修为,怕是刚刚踏过先天的坎。在陆笙面前玩这把戏,简直是自取其辱。 仅仅一个眼神对视,古道一闷哼一声倒退了一步。红润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 “你……”古道一目光闪烁,“年纪轻轻,你哪来如此精深的修为?” “有些人,练一年足以抵得上别人练一辈子了。古道一前辈,你说呢?” “哼!”古道一吃了瘪,也不敢再和陆笙叫嚣。猛的转身,向自己的庭院走去。 陆笙淡淡一笑,扶着步非烟跟上。 进入庭院,陆笙便闻到一阵浓浓的药香。放眼望去,庭院边上的竹帘之上,晒满了各色各样的草药。 “说吧,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是邱启明告诉你们的?” “邱阁主已经仙逝了,很可惜,他并未来得及告诉我你的下落。” “嗯?”古道一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了起来,“这老小子竟然这么早就死了?不应该啊……那你们怎么知道我的下落?你们……挖我坟了?” “药仙这一招金蝉脱壳很是不高明啊,只不过……坟不是我挖的,是欧阳明月挖的。” 话音落地,古道一猛的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盯着陆笙,“你们……是名剑山庄的人?” “我们要是名剑山庄的人,你觉得我们会好好的跟你说话么?” “欧阳明月挖了我的坟?那有没有看到我留给他的信?” “看到了!” “他气死了么?”古道一满脸期待的问道。 陆笙顿时对古道一的底线再一次降低了一个档次。要说这是卑鄙无耻,那都是对卑鄙无耻的侮辱。 “气的吐血三升,很坚强的挺了过来。然后把你的棺材挖了出来,将你的衣冠鞭尸三天。” “可惜!”古道一叹了一声,“既然你们不是名剑山庄的人,那么定然是有求于我。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必答应你。” 古道一的话让陆笙非常诧异,从孙毅之的口中知道,古道一是个医术高超但却人品低劣的混蛋。他一生干过的人渣事,数都数不过来。 唯有在医道领域他才会把他早已丢弃的节操重新找回来。孙毅之说过,别和古道一讲道理,古道一的道理就是不讲道理。 但古道一对医道,却有着莫名的执着。只要他答应医治,就没有不尽全力的,只要他因为医术而承诺的事,从未有过反悔,而医仙自出道以来,从未有过死在他医术之下的人。 但古道一从不轻易承诺,无论是有人重金求他出手,或者给他磕头磕到死。他不想医的人,绝对不出手。 可今天,古道一竟然如此识相,这让陆笙怀疑古道一是不是打什么歪点子。 不过这也是陆笙多虑了,眼下这种情景,在摸清陆笙的武功远远高于自己的时候,古道一哪里敢有半点装逼? 他一眼就看出步非烟身中剧毒,而这,也是古道一的保命符。只有步非烟的命在自己的手里,陆笙才没有杀他的可能。这样的事,古道一干了不止一次了。 想到此处,古道一的嘴角微微勾起。但陆笙的话,却让古道一瞬间愕然。 “听说你曾经研制过两颗天香豆蔻,一颗留在了百花宫,一颗留在了墓碑中?” “不错!你想要天香豆蔻?那抱歉,我只研制出了两颗,你想要,要么去百花宫要么去名剑山庄。既然欧阳明月看到了我的信,那么他也一定得到了天香豆蔻。” “但我听孙毅之老先生说,你的天香豆蔻是假的?” “放屁!师门败类,这个逆徒,竟敢这么污蔑恩师,老夫定要……定要……” 古道一定要了半天,在陆笙冰冷的笑容下渐渐的瓦解。 “天香豆蔻也不是假的,只不过没有我一开始说的那么神奇而已。但就算天香豆蔻失败,也不能称之为假。天香豆蔻是我耗费无数天材地宝,集草木之精华炼制而成的神药。 虽不能一颗起死,一颗回生,但也绝对能救人于危在旦夕。就算受了致命之伤,服下天香豆蔻也能活命三天。而三天,足以让医者将人从黄泉拽回来。” “那么就是说,受了必死之伤的人,就算服下天香豆蔻也只能吊住命而不能如传闻中那般陷入寂灭。而后再服一颗起死回生?” “差不多是这样!” “那么如果有人在当胸中了一剑,而后服下天香豆蔻陷入寂灭,过了半个月之后,那人又服了第二颗天香豆蔻得以回生,也一定是假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那个人根本没有受什么伤。服下天香豆蔻,不过是大补了一次。” “好,有你这句话就好,我需要你跟我回金陵做人证!” “什么?”古道一有些慌张了,闪躲的眼神看着陆笙,“你……你是南陵王府的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脱胎换骨 “我是朝廷的人!” “不行,我不能跟你回金陵,我回去就是个死!”古道一连连摇头。 “只要你愿意出面作证,我们会保你安全。你住在南陵王府,谁也动不了你。” “不行!你还是提别的要求吧,比如说,这个女娃子的伤势。她现在身中剧毒,随时可能香消玉殒。老夫看你这么在意她,这个条件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她的伤势,我自然会想办法治好,不劳药仙前辈操心。” 古道一越是这么殷勤的要治好步非烟,陆笙心底就对这货越是不放心。当年冰心夫人就是这么交给他,害的名剑山庄家破人亡。 “哼!就凭你?”一说到医道,古道一似乎瞬间将自己的处境抛在了脑后。微微斜着眼,露出了一声不屑。 “你以为单单凭你的这几根金针封穴么?虽然金针封穴能稳住她的伤势,但是金针封穴只是权宜之计。毒素已经流转到她的五脏六腑,她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而且传授你金针封穴的人也许没有告诉你,金针封穴不能长久,最多只能封住七天。七天之后必须取出金针,否则毒素没能杀死她,金针也能要了女娃子的命。 但金针取出之时,就是女娃子毙命之时。如果老夫没有看错,你的金针已经封了她六天了。也就是说,女娃子的命,只剩下不到五个时辰。” 陆笙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起来,虽然很怀疑古道一的人品,但对古道一的医术还是非常认同的。 陆笙的医术继承于罚恶令的技能卡,而在得到妙手回春医术之后,陆笙也感觉到自己掌握的医术并不全面,总是像少了一点什么。 就比如当初给步非烟施展金针封穴,虽然自己知道金针封穴的时间不能太长,却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更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太长。 也许,这就是神医和名医的区别所在。自己医术虽然精通,但离神医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看着陆笙犹豫,古道一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女娃子的命,天下间只有我能救,就连孙毅之那老家伙都救不了。怎么样?我救女娃子的命,你们乖乖离开,然后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我的所在如何?” “药仙前辈还真是自负啊!但是……她的命,只能我来救,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陆笙下定了决心,眼中精芒闪动。 而听到陆笙话语的步非烟,睫毛也是不经意的一跳。 也许说着无心,但这话听到步非烟的而耳中,却仿佛一支利箭扎进心底最深之处。 “哈哈哈……小子,我年轻的时候,也如你这般自负。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自以为医术绝伦天下再也没有我治不了的疑难杂症。 但过了五年之后,我才渐渐的发觉,我的医术还差了很远。又过了十年,老夫才自诩为医道宗师。年轻人有傲气这很好,但却不能太自负。 女娃子如此花容月貌,要是殒命于你的手中,小子,你就不怕抱憾终身么?” 陆笙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步非烟,你信我么?” “我的命本就是玉竹公子救的,玉竹公子无需有何负担,尽力而为就好!” 陆笙点了点头,牵着步非烟的手缓缓的向院内走去。 “唉——”古道一还想说什么,陆笙突然转身,无形指力激射而出,凌空封锁了古道一周身三十八道穴道。 古道一顿时就像一尊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陆笙想起当年鹤白羊能够转移穴道,又来到古道一的面前在古道一体内打入一道内力。这才放心的转过身。 “我在你体内打了一道异种真气,只要你有任何歹念,这倒真气会让你瞬间爆体而亡。药仙前辈,你的人品,真的很低劣啊。” 陆笙将步非烟带进房间,房间之中陈设非常简单,就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个大衣柜。 “要我做什么?”步非烟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些紧张。 “只需你在床上躺着,放心,我有把握的。”陆笙轻轻的将步非烟拦腰抱起,温柔的放到床上。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要想排出毒素,除非踏入道境脱胎换骨。其实,要你脱胎换骨,并非一定要进入道境。 在下的一阳指可以做到隔空点穴为武林一绝,但它真正的神妙所在就是能在一瞬间打通人体三百八十二个穴道。 无论多重的内伤,多深沉的剧毒,在我一阳指之下都能瞬间痊愈。你先放松,我要开始了!” 步非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陆笙眼中精芒一闪,一指闪电般的点出击中步非烟的眉心,而后手指纷飞,飞速的在步非烟的周身大穴之上急点起来。 一阳指之所以能做到使人脱胎换骨,就是因为隔空点穴的特性。隔空点穴,可以一瞬间点中五个以上的大穴。这样的速度,是其他任何点穴手法都无法比拟的。 而隔空点穴不仅仅要精湛的内力操控,更是要浑厚的内力修为。 尤其是要一瞬间打通人的三百八十二处穴道,更是要强悍的内力修为打底。一灯大师甲子修为积攒的内力,用一次内力就尽失可以看出,施展一阳指救人,是何等的代价。 好在陆笙拥有九阳神功,内力生生不息,就算没有甲子的功力支撑,陆笙也有把握完成这一次的脱胎换骨。 轰—— 陆笙一掌拍下,步非烟的身体腾空而起。借着空中,陆笙虚空急点,一道道星辰在步非烟的周身大穴之上亮起。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步非烟周身大穴皆已封住。 而到了这一步,亦是陆笙最为艰难的一步。周身大穴封死,步非烟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密封的罐子。而他要做的,就是将浑厚的内力打入步非烟体内,以强大的压力,将周身穴道同时重开。从而达到通体无垢,脱胎换骨的效果。 陆笙在步非烟身后盘膝而坐,手掌顶着步非烟的后背内力涌动。狂涌的气势,将周围三丈空间都变得扭曲起来。就连被点住穴道的古道一,都感觉到房间内如火焰一般炙热的内力。 古道一脸色一变,惊诧的眼眸猛烈闪动。 “好浑厚的功力,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练的?这个年纪,就算悟性再高功力积累也没这么可怕吧……” 古道一原本还想用些手段冲开穴道,但在陆笙露出如此浑厚功力之时,打起的小九九瞬间就缩了回去。 “他在做什么呢?难道在替女娃子运功逼毒?不可能,他既然懂金针封穴,这点医道常识应该知道的。深入骨髓的毒,就算道境高手也不可能用内力驱除。 除非……” 顿时,古道一突然想明白了,张大了嘴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瞬间打通周身穴道,通体无垢,脱胎换骨……好手段,好高明的手段。你小子,老夫这辈子佩服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不过,此法凶险,看你能不能成功了。” 陆笙内力狂涌,炙热的内力,将陆笙化作一个人形火炬。全力催动功力,就算九阳神功生生不息也无法支撑如此可怕的消耗。 至于九阴真经的内力,那就算了把。打通经脉需要中正平和的精纯内力。要是先用上九阳真气,而后再上九阴内力,那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人。 步非烟的体内被九阳真气充盈着,粉嫩的额头上,一滴滴汗珠不断的滴落。 陆笙总是感觉快了,但却始终还差一点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拖的越久,对陆笙和步非烟两人就越危险。 危及时刻,陆笙猛的一咬牙,不再顾及自己的丹田能不能承受,也不再顾及自己会不会因此内力全失。调动起所有的九阳真气,一股脑打入步非烟的体内。 “轰——” 一声巨响,卷起惊涛骇浪。步非烟周身的穴道,一瞬间被冲开,包括被陆笙封住穴道的金针,也如暗器一般四射开去。 炸开的内力,连同深入五脏六腑的毒素,一瞬间被排出体外,就连步非烟周身的衣服,也在刹那间化作蝴蝶纷飞。 那一瞬间的美景,就仿佛蝴蝶破蛹而出的刹那。但这美到急点的瞬间,陆笙却无福消受。 在成功打通步非烟周身穴道的瞬间,陆笙因内力消耗过度而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步非烟眉目闪动,原本空洞的眼神,却在此刻奇迹般的恢复了神采。步非烟灵动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缓缓的站起身,取下一件床单披在身上。默默的转身,看着脸色惨白倒在床上的陆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紧张。 连忙上前,伸出手贴在陆笙的额头。脸上的紧张非但没有消退,脸色刹那间吓得也如陆笙一般没有血色。 步非烟连忙抓起陆笙的手腕,一道精纯的内力导入经脉之中。 经脉之中空空如也,内力畅通无阻的进入到陆笙的气海丹田。而气海丹田之中,亦是空空如也。 步非烟的眼眸不断的闪烁,复杂的情感第一次浮现在步非烟的脸上。 “你……为何会为我做到此等地步……你……竟然……如此重恩深情……我如何能报?” 渺渺青烟升起,房间中的内力波动已然消散。 古道一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院中,看着房间中升起渺渺青烟。过了很久,又是升腾的热气伴随着水花声响起。 水汽之中,步非烟细细的擦拭着身上的污垢。床上陷入昏迷的陆笙,气息也渐渐的变得平稳了起来。 一声轻哼,陆笙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八十三章 剑仙归来 步非烟脸色一变,瞬间一甩手,将浴桶边的一套衣服向陆笙扔过去,直接盖住了陆笙的整张脸。 “不许看!” 在睁开眼睛之前,陆笙听到了哗哗的水声,自然也能猜到步非烟在做什么。 在帮步非烟冲破穴道的瞬间,陆笙虽然因为晕过去而没有看到她破茧成蝶的一幕。但在运功疗伤之前,陆笙已经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一瞬间打通浑身穴道,从三百八十二个穴道中激射而出的纯阳炙热内力会瞬间将身上的衣服烧成灰烬。 而且在穴道打通的瞬间,身体会排出毒素。不洗澡,没人能受到了这个恶臭味道。而陆笙之所以没有让步非烟先脱掉衣服,主要还是难以启齿。 而且,穿不穿衣服,对于打通穴道并无什么妨碍。所以陆笙也没有在那个时候乘人之危。不过这个情况倒是让陆笙怀疑起射雕中一灯大师给黄蓉治伤是咋弄的?脱了还是没脱? 陆笙笑了笑,抬起手拿起衣服,顿时眉头一皱,“这衣服不是我的!” “我知道,但我不想穿他的衣服。”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步非烟似乎已经离开了浴桶。 刹那间,陆笙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抬起被子看了眼,脸色瞬间被涨得跟猪肝一般。 “你……扒了我的衣服?” “我只是借你衣服穿一下,并没有对你做什么……”步非烟语气平淡的想让人抓狂,“再说了,你看过我,我也看过你,谁也没吃亏。” “这不是重点……等等!”陆笙突然语气一顿,“看?你看的见了?” 陆笙惊异的转过头,正好看到步非烟湿漉漉的长发还有几乎裸露的后背。步非烟背对着陆笙,缓缓的穿上陆笙的长袍。 身上白烟荡漾,瞬息间头发已经干爽如丝。将头发从衣领中取出,步非烟淡淡的转过身。 美丽的眼眸,如宝石般璀璨。这一次,步非烟的眼眸不再是涣散的,空洞的。眼中的神采,如深邃的星空一般动人。 这一刻的步非烟,才是最完美的步非烟。 完美的步非烟,艳丽瞬间超越了玄妙蝶。如诗一般的气质,在这双眼眸之下更加的生动。 “我出去了!”步非烟淡淡的说道,转过身,走出了房门。 等到步非烟关上房门,陆笙连忙掀开被子穿好衣服。但陆笙并没有立刻下床出去,而是盘膝在床上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将所有的功力一股脑的打入步非烟的体内,此刻的丹田之中空空如也。难怪一灯大师用一阳指帮人疗伤之后,需要十年休养才能恢复功力。 一身功力尽失,就等于自废武功重新修炼。这要换了任何一人,此刻的心情应该是崩溃的。 但好在陆笙除了九阳真气之外还有九阴真经的功力。而更加幸运的是,陆笙还有乾坤大挪移可以互换阴阳。 九阳神功的特性就是回气极快,但却不是无中生有。只要有一点九阳真气,他就能自动运转,极快的恢复到当前修为的巅峰。 在以前,陆笙哪怕消耗过度,回气也就几个时辰的事。但是这一次,因为透支的太过厉害,就算回气再快,陆笙估摸着也得三天时间。 确定了身体状态之后,陆笙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地站起身来到门外。 拉开门的瞬间,便看到古道一依旧一动不动的在原地摆着造型。但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显然他现在的状态不算太好。 只不过陆笙现在功力虚空,就算想帮他解开穴道都没办法。 在篱笆外,步非烟如飘渺仙子一般演示着独孤九剑。没有功力的状态和恢复功力的状态演示独孤九剑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步非烟的每一剑都很慢,但却能清晰的看到剑道的轨迹。这说明,此刻的步非烟已经正式的踏出一步踏上了无招的境界。 看到陆笙出来,步非烟收剑归鞘。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陆笙的身边。 “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陆笙露出了洒脱的一笑,笑容如此的阳光,但步非烟却无法感受半点的温暖。 因为步非烟知道,这个笑容中,陆笙吞下的是何等的苦果。 步非烟没有进一步问陆笙功力的事,她认定的就是认定的。此恩情,不是靠感谢,或者记在心里就能回报的。 “我的剑法又进步了……” “如果学了独孤九剑,你的剑法还无法进步那独孤九剑就真的是浪得虚名了。无招之境的巅峰剑法,岂是等闲?” “独孤九剑……我记得当初你不是这么和我说的?”步非烟抬起头,深深的盯着陆笙的眼睛,“我记得你说,独孤九剑是你自己领悟的剑法,而且我也从未听说过世上会有这么神奇的剑法。 既然连我都没听说过,独孤九剑何来威名赫赫和浪得虚名?还是说,这套剑法,其实只是我孤陋寡闻?” “呃……我的意思是这套剑法早晚会因为你而扬名天下的。” “是么?也对!”步非烟认同的点了点头,“现在,我终于有把握和柳青云一战了。” “喂,我传你独孤九剑不是为了让你去作死的?你和柳青云无冤无仇,为何一定要决一死战?好,就算现在他满世界的追杀你,那也不是因为误会么?” “你放心,最终活下来的一定是我。” “这不是你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他是飘渺剑神柳青云,我是冰魄剑仙步非烟。剑神和剑仙相遇,必定会有一战。虽然未必要分生死胜负,但对我们而言,不全力以赴就是自寻死路。” “你们验证剑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交流么?” “你不必劝我,还是劝劝古道一怎么才能愿意跟你回金陵吧。” “还劝什么?直接绑着带走!” 就这样,一代杏林宗师药仙古道一,就像是一件家具一般被陆笙搬上了小船。 在三仙岛停留了一天,陆笙已经恢复了五层功力。这五层功力并不代表是五层的实力。对陆笙来说,功力不足只是缺蓝。而他只要不是什么需要消耗十层功力施展的武功,陆笙的战力丝毫没有被消弱。唯一的消弱,也许就是续航能力不足,不能持久。 由步非烟操船,船如疾风一般冲破海浪。陆笙再一次用磁石做了一根指南针,以直线向金陵冲去。 上了沪上府,步非烟去了一家成衣店买了一身衣服。换回女装的步非烟,硬是惊得店小二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了。 陆笙也换了一身装束,穿别人的衣服陆笙始终觉得别扭。之前那身衣服,被自己连续穿了好多天,后来又被步非烟穿了几天。 就算步非烟还回来,陆笙也不好意思再直接穿在身上。在沪上府短暂的停留之后,三人又上船进入长江。 等进长江口的时候,陆笙的一身功力已经恢复。步非烟要养精蓄锐干架,所以操控船航行的事就交给了陆笙和古道一。 此时此刻,陆笙在古道一心底的印象恶劣到了极点。在古道一看来,自己如果是个老流氓的话,陆笙就是不折不扣的小流氓。 二话不说直接绑人,这倒很有官府衙门的作风。而事已至此,古道一也只能认命了。 陆笙三人并没有故意改变形迹,这一次,他们要堂堂正正的回金陵。 三人一条小船,快如游鱼在江面上穿梭。换做任何情况都是格外的引人注目。自然,三人的行踪也无法瞒过那些在江面上讨生活的武林帮派。 快船抵达金陵边的时候,突然眼前的江面上出现了数十只船的船队。巨大的商船,排成一排拦住了陆笙的去路。 随着靠近,船队丝毫没有散开的意思,习惯了能动手尽量不开口的步非烟正要拔剑,被陆笙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 陆笙来到船头,迎风而立,“在下玄天府提刑司总司陆笙,列为是白浪帮的人吧?” “原来是陆大人当面,得罪得罪!我等无意冒犯,只是听手下人说步非烟再次出现江湖故而前来拦截。既然陆大人也在船上,我等自然不敢造次。 大家快散开,别挡了陆大人的道!” “有劳诸位了,还请诸位英雄替我向除魔会传个话,就说冰魄剑仙步非烟,在烟雨楼约见百花宫玄妙蝶和柳青云了却这段恩怨。” “我等一定带到,陆大人好走!” 船队散开,陆笙的船再一次化作箭矢冲向远方。 步非烟望着迎风而立的陆笙,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玉竹公子,为什么他们知道我在船上就敢来拦截,而见到你在,他们却立刻放行。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声?难道步非烟的名号,已经连你都不如了么?” “这很简单,他们敢拦你,就算拦不住那也是尽江湖之义。你现在可是妖女,死于你剑下还留侠骨香。 但我不同,往小里说,他们是劫持朝廷命官,往大里说,那是举旗谋反。白浪帮在江山讨生活,能不能吃上饭全看我们心情。 上次整顿,我们看着白浪帮还算有原则,所以留了他们一口吃的。要敢得罪玄天府,他们就得喝西北风。你说,他们见了我还敢不客气么?” 轻舟飞跃,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金陵城外的江边。陆笙三人进了金陵,隐约间也能感应到身后有人跟随。但陆笙三人皆没有在意。径直走进玄天府大门。 “哎呦,我的陆大人携美归来可喜可贺……”沈凌满脸贱笑的迎了过来。 却不想陆笙异常严肃的对着沈凌躬身一礼,“属下不负所托,事情有些眉目了,世子还是尽快点齐人手,除魔会怕是要散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师命难违 午后的阳光分外的火辣。 江南烟雨楼,再一次成为武林群雄的汇聚之地。而这一次,汇聚的武林群雄变得更加的多了。整个半月湖岸,都被武林人士所占满。 也许是觉得人多了底气足吧,一个个群情激奋的商讨着过会儿步非烟出现,以何种姿势降妖除魔。 在众人翘首相盼之中,百花宫的弟子挤过人群缓缓走来。仙音环绕,鲜花铺路,百花宫弟子无论走到哪,那逼格都是满满的。 但无论怎么看,这都有些做作。似乎柳青云也不太喜欢弄这些出场的花样,整张脸都不苟言笑。唯有看向身边玄妙蝶的时候,他才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温柔的笑容。 百花宫弟子直上五楼,坐拥整个半月湖的美景。 看着脚下的武林群雄,玄妙蝶的眼睛渐渐的眯成了月牙。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众星拱月!这一刻,她的风采甚至超过了身边的柳青云。 曾经她也是那么的被众星拱月,但和这一刻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曾经的江湖,只在乎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但有谁知道,在无人的时候,她练功是何等的辛苦艰辛? 在她武林第一美女的光环下,有谁会记得,她玄妙蝶也是青年高手榜排名前十的高手? 玄妙蝶不甘心做花瓶,更不甘心做谁的陪衬。她有这实力,也有这能力。 她受够了,受够了在提到她玄妙蝶的时候总会出现关心步非烟的声音。 人群突然发出了骚动,半月湖的东岸,一片黑压压的身影从远处如乌云一般压来。 玄天卫大举出动,滚滚而来的声势,丝毫不下于眼下的武林群雄。而让武林群雄最直观的感受便是,这一群冲来的,不是人,而是一片洪水猛兽。 玄天卫和武林群雄有着本质的区别,在玄天卫面前,武林群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看着飞速逼近的威势,武林群雄高谈阔论的声音也变得低了下来。在除魔会声势最为浩荡的时候,就连玄天府在他们眼中都不堪一击。 甚至都有人叫嚣的发出江南道是除魔会的江南道,而现在,玄天府就是来告诉他们,江南道,还是南陵王府的江南道,也是玄天府的江南道。 玄天卫在逼近之后瞬间停下,一动一静之间瞬息完成。 咵—— 玄天卫散开而立,露出了中间的一条道,一瞬间,队形一分为二。通道宽两丈,仿佛是用尺精确测量过的一般。十来匹高头大马缓缓走来,陆笙,沈凌,还有步非烟齐头并进。 看到步非烟的出现,武林群雄又开始有了一些骚动。但看到玄天卫黑压压的气势之后,骚动有很快的平息了下来。 陆笙等人来到烟雨楼,一行人步上五楼。 五楼之中,百花宫,柳青云,名剑山庄,还有除魔会的一众高手都已摆开架势等候。 “步非烟,你终于出现了!”长琴先声夺人的喝到,“今天,你插翅难逃。” 步非烟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的眼神,自始至终一直停留在柳青云的身上。步非烟的剑,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侯爷,陆大人,我们与步非烟的恩怨属于江湖恩怨,玄天府理应不该介入。如果玄天府带这么多人是为了防止事态失控,我们欢迎,但要是为了介入我们与步非烟之争。那玄天府可就不对了。” 玄妙蝶不仅人长得极美,就连软糯的声音也那么的让人销魂。但这话,听在陆笙耳中还好,但听在梁永仁耳中却很不舒服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他看来,天下事就是朝廷之事,天下之人,还没有朝廷不该管不能管的。 以前不管,不是不该管而是不想管,现在倒好,情分变成理所当然了? 但这些事,是数千年累积下来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理不顺。朝廷要真的强行介入,那引起的麻烦可就大了。 沈凌淡淡的一笑,“江湖恩怨,玄天府到不是不能管,只是我们不想管。你们为了什么杀来杀去,玄天府也不愿知道。 但玄天府的规矩就在那,谁也不能越过线。你们打得昏天暗地可以,但不能影响金陵分毫。万一破坏了花花草草,那都是算你们的。” 沈凌的话也是带着刺,但这刺,玄妙蝶还能接受。只要玄天府不是帮着步非烟,她都可以接受。 “今天是步非烟约见你们谈谈,你们聊,我们在一边看着!”沈凌笑了笑,转身向身边的桌子坐下。 “我和步非烟,还有什么好聊的?在她的剑刺进我胸膛的时候,我和步非烟的情意也就尽了。步非烟,你说呢?”玄妙蝶微笑的看着步非烟,但她的眼神却如此的冰冷。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想说什么不是你么?” 步非烟依旧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柳青云。或者说,两人虽然没有出手,虽然没有言语,但无形的交锋却已经开始了。 “好了,我也不卖什么关子了。”陆笙站起身,叹了一口气说到,“在不久前,步非烟找到玄天府向玄天府提交了一份状纸。要玄天府查明真相,还她一个清白公道。” 陆笙此话一出,步非烟的气势瞬间绷不住了。别过脸,给了陆笙一个白眼。 看在玄妙蝶眼里,却是吓得玄妙蝶一大跳。步非烟会翻白眼?是看错了?还是她变了? “我呢,接到状纸之后也没有耽搁,现在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梳理一下事情的经过吧。 玄妙蝶说步非烟杀了百花宫弟子,更是对她一剑穿胸差点命丧黄泉。要不是得以天香豆蔻保命,玄妙蝶此刻已经殒命。 而这么多江湖好手呢,都认为步非烟从出关之后大开杀戒,从北杀到南,手上的性命……差不多该有三百条了吧? 而这个结论呢,也都是由玄妙蝶指证而从侧面印证的,毕竟谁也没有看到步非烟亲自动手对么?” 陆笙的这话,顿时让玄妙蝶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经他这么一梳理,步非烟是杀人凶手的事情倒不再是公认的事情了,反而变成她玄妙蝶是唯一证明步非烟就是凶手的唯一证人。 证据的唯一性,瞬间让整个公认的事实变得缥缈了起来。至少,有人会想,如果玄妙蝶撒谎,那步非烟不就是被冤枉的? “陆大人,你是在为步非烟开脱么?” “玄妙蝶,你倒是说说我方才说的话哪一句是在开脱,哪一句不是客观的事实? 从河间府开始,谁看到步非烟杀人了?又有谁看到步非烟出没了?在场的这么多武林英雄,有谁出来做个证?” 人群一阵嗡嗡,但却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至于百花宫之殇,不也如此?百花宫这么多人都被杀了,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所以,能证明步非烟杀人的只有你,我有没有说错?”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差点被杀,而后九死一生活了下来作证不行么?”玄妙蝶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气势依旧不弱的质问道。 “行,当然行!你是被害人,指认凶手理所当然。只不过在下有一个疑虑,玄妙蝶姑娘是真的重伤濒危,靠着天香豆蔻起死回生才得以活命的么?” “陆大人,你这话是不是言过了?”柳青云眼皮一抬,冰冷的声音从他薄薄的嘴唇中吐出。 “自然没有言过,因为据我所知,所谓的天香豆蔻,本就是药仙和世人开的玩笑而已。世上,本就不存在这种一颗起死,一颗回生的灵丹妙药。” “一派胡言,天香豆蔻是药仙临走前亲自交给我们公主的,天下间就两颗天香豆蔻,你凭什么说天香豆蔻是假的?”长琴暴怒的喝到。 “凭什么?凭的就是他!”陆笙遥指躲在人群中带着斗笠的药仙古道一,“别装死,出来和大家见个面呐。” 被逼无奈,古道一也之后硬着头皮踏出了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中,古道一缓缓的摘下斗笠。 一个须发花白,道骨仙风的宗师形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而刹那间,一双通红的眼眸仿佛跨越了时空一般向古道一瞪来,“老杂毛!你果然没死,你果然……我杀了你……来人,杀了他,杀……” 向来风采夺目气质儒雅的欧阳明月,刹那间抓狂了。而不明所以的一众人,却陷入了呆滞之中。 怎么好好的无双公子,突然间就疯了呢? “欧阳明月,要发病能不能等一会儿,至少也让药仙把话说完吧?”沈凌用小拇指掏着耳朵淡淡的说到。 哗—— 群雄一片哗然。 “这个是药仙?他就是药仙本尊?” 长琴瞪圆了眼睛,仔细的盯着药仙很久,终于,在这张脸上还是依稀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样子,“药仙前辈,您……还认识我么?” “哦,是小长琴啊!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小时候经常揪我的胡子呢……” “真的是药仙前辈!”长琴连忙恭敬的站直了身体,“药仙前辈,师命难违,得罪了——” 一剑寒芒,突然间的出现,长琴瞬间出剑了,如此快,如此的狠辣。 陆笙一直以为,玄妙蝶既然是百花宫的代表弟子,实力修为应该是弟子中最高的。而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长琴的武功,竟然如此的高,高的超出陆笙的想象。 在毫无防备之下,这一剑换做谁都拦不下来。但好在,陆笙的身边有步非烟。 当—— 一声翠响,长琴的剑被瞬间挑飞,而步非烟的剑,却抵在了长琴的咽喉。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真面目 “百花宫想杀人灭口么?”陆笙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冷冷的盯着长琴。 “恩师有令,见到药仙无需多言,拔剑就杀!师命难违……”长琴丝毫不在意被抵在咽喉的剑,淡淡的说道。 “就算百花宫主要药仙的命,也得等他做完证再杀。如此迫不及待的要杀人,看来是心里有鬼!” 陆笙的话,顿时让见证的一众武林群雄脸色不善了起来。一个个看向百花宫的眼神变得疑惑,也变得怀疑。虽然说百花宫和药仙可能有私怨,但在眼下的节骨眼,实在不该。 “是我心切了,的确也该让药仙先把话说清楚再了结我们的恩怨。不过,既然药仙和我百花宫有仇怨,那他的证词怕是不可再信了。” “呵呵呵……”陆笙顿时笑了,“既然药仙和百花宫有仇怨,他的药妙蝶仙子也敢吃?天香豆蔻是药仙所制,是真是假自然药仙的话最有说服力。诸位以为如何?” “不错不错!要是连大夫都无法证明自己开的药能不能治病,那就枉为医者了。” “药仙前辈自然可以证明天香豆蔻真假,但是……万一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怎么办?” 这个疑惑升起,顿时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药仙古道一。 “老夫在医药方面,从来不会说谎。至于为何天香豆蔻名不符实,并非老夫故意撒谎欺骗。因为天香豆蔻的确是一种能起死回生的神药,只是这神药,并没有老夫想象中的那么厉害而已。 原本老夫以为已经成功炼制出替代寂灭舍利和涅槃舍利的神药,但后来经过药王孙毅之的验证发现这不过是一颗续命丹而已。 因此,老夫才退隐江湖,隐居海外。实在是……太丢人了。 至于你们信不信老夫的话,这也并不重要。正如陆笙说的那样,既然百花宫和老夫有恩怨,老夫的药,他们还未必敢吃。 重伤者服下天香豆蔻可吊命七天,但若没有受伤,服下天香豆蔻怕是会过补而七窍流血。 天香豆蔻是老夫炼的,对它的药味,就算隔着蜡丸我都能闻得出来。两颗天香豆蔻一颗不少,就在这女娃子的香囊之中。 别以为用香囊掩盖药味就能瞒过老夫,就算你们宫主的骚味,老夫也能隔着十里闻得到!” 我操!这老杂毛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咋地?这话说的这么飘? 陆笙被古道一最后一句话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在古道一话音落地的瞬间,步非烟动了。一剑化作寒芒,刺向玄妙蝶的胸前。 玄妙蝶自诩武功不在步非烟之下,但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玄妙蝶只是青年才俊榜第七,而步非烟不仅仅是第二,她还是冰魄剑仙。 能有如此称号,世上除了柳青云谁能比肩? 所以当步非烟一剑刺来的时候,玄妙蝶惊恐的发现,她想躲,却躲不了。 当—— 一声脆响,一柄火红的剑身突然出现在玄妙蝶的胸前,如琥珀一般的剑身,牢牢地挡住了步非烟的剑。 在千钧一发之际,柳青云出手了。 在场这么多人之中,能拦下步非烟一剑的,唯有柳青云。步非烟撤剑,正要递出第二剑,柳青云的身影一闪,从玄妙蝶的面前晃过。 而玄妙蝶身上的香囊,此刻已出现在柳青云的手中。 玄妙蝶脸色瞬间的便苍白惶恐,而柳青云看向玄妙蝶的眼神,也变得如此的复杂。 “我希望,不是你!”柳青云对着玄妙蝶说道,也似乎在对自己说。 手中的香囊破碎,浓郁的百花香四散而去。 而在柳青云的手中,却多出了两颗被蜡牢牢封住的药丸。 柳青云的眼神变了,脸色也变得铁青。似乎还不认命,柳青云捏开了蜡丸,两颗晶莹剔透的天香豆蔻,出现在柳青云的掌心中。 当这一幕出现之后,事情的真相已经浮出了水面。 玄妙蝶没有吃下两颗天香豆蔻,但此刻玄妙蝶却活蹦乱跳的在众人眼前。 那么解释只有一个,她没有受伤,她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烟雨楼安静了,所有武林群雄都瞪圆了眼睛看着百花宫。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虽然这个解释已经变得苍白无力。 “妙蝶师妹,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天香豆蔻还在?你一直在撒谎?秋菊,水仙他们……到底怎么死的?她们不是被步非烟所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百花宫真的不是一直都不知情的话,那么长琴的演技就真的太好了。 陆笙眉头皱起,眼神扫过每一个百花宫弟子。但她们的脸上,除了震惊竟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事情彻底败露,玄妙蝶也立刻撕下了伪装。身形一闪,退到了烟雨楼的角落。 美丽的眼眸,扫过一个个惊诧敌意的眼神,玄妙蝶的脸色不断的变换。 “没错……我没受伤!没错……我撒了谎……呵呵呵……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因为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们在提起我的时候,总是把我当成一个摆设,一个没用的摆设。 我只是一件屏风,我是一件花瓶?我就是为了彰显步非烟的背景!我是武林第一美人,是你们这群心底龌龊的臭男人觊觎的玩物? 我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我玄妙蝶没有步非烟,依旧是玄妙蝶。我不需要谁保护,我也不需要做谁的陪衬。 我不仅仅有倾城容貌,我也有盖世武功。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的眼里,只有我这件皮囊?” “这就是你陷害步非烟的理由?”陆笙缓缓的踏出一步,冷笑的看着玄妙蝶几近扭曲的脸庞。 “真是可笑,你既然这么讨厌自己的皮囊,干嘛不在皮囊上化几刀。这样就不会有人只惦记你的容貌了。 你把自己遭遇的觊觎,全都归在一直默默保护你的步非烟身上?在下活了这么久,还没见到如你这般不可理喻的思想。 要没有步非烟,你都不知道被什么人抓起来蹂躏几百遍了。你以为没了步非烟,你就是武林第一奇女子?呵呵呵……我看你不是排斥和步非烟齐名,而是你嫌弃步非烟是个女子吧? 自己发浪,还不忘嫉妒情同姐妹的好朋友。武林第一美人,看来从今往后要变成武林第一贱人了。” “你!” 陆笙这番话,骂得也太过歹毒了。这个时代的人,就算在底层的江湖人,嘴巴也没陆笙这番话这么毒。别说玄妙蝶会在这一刻血压升高,就是沈凌等一众人,也顿时惊得瞪圆了眼睛。 而陆笙这么骂,也不是为了纯粹的过过嘴瘾,他就是要让玄妙蝶身败名裂,让玄妙蝶在武林中提及就恶心,尤其是柳青云的心中。 哪怕玄妙蝶露出了真面目,武林群雄会立刻倒戈相向痛打落水狗,但柳青云很可能不会。这种从未体味过爱情滋润的处男来说,也许还会做出任你虐我千百遍,我心待你如初恋的事。 “柳青云,你现在看清她的真面目了还想护着她么?要知道,她从和你比武之初,就一直在骗你!” “真的么?”柳青云淡淡的问道,眼神平静的看着玄妙蝶,“他说的,是真的么?” “是,我是想害步非烟,但我对你的心……你难道感受不到么?”玄妙蝶凄美的笑容从嘴角绽开。而看到这一幕,陆笙心底知道要遭。 “拿下!”陆笙暴喝一声,身形一闪已经向玄妙蝶冲去。 “动手!”玄妙蝶一声娇喝。 突然,脚下的地板之下传来数十道可怕的气势。地板瞬间爆裂,数十个隐藏在武林群雄之中的鬼面人冲出木板向人群杀去。 而这次玄妙蝶带来的鬼面人,一个个修为都在先天之上。突然出现,痛下杀手,在场的武林群雄一瞬间损伤惨重。 “该死,别跑!”陆笙一剑将拦在面前的鬼面人击杀,身形再一次向已经转身逃出烟雨楼的玄妙蝶冲去。 陆笙原本以为,天下间轻功能比得上自己的,整个武林不超过十个,而能快到让自己都望尘莫及的,绝对没有。 但现在,陆笙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轻功的认知似乎有些欠缺。因为此刻的玄妙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施展的不是轻功,而是在飞。 玄妙蝶的背后,再一次伸出了一对绚丽的蝴蝶翅膀。之前陆笙仅仅将这个当做是内力实体化的表现,顶多就是加快一下身法而已。 可是眼前看到了什么?玄妙蝶背后的翅膀,竟然真的如蝴蝶的翅膀一般可以拍打。优雅的划过一道弧线升上天空。 轻功和真正的飞翔比起来,孰优孰劣立竿见影。 “步非烟!拦住她——”陆笙的凌波微步无法做到虚空漫步,就算要追,也必须脚下能踩到东西才行。哪怕那个东西很轻,但却不能是空气。 步非烟的剑气瞬间闪动,一剑向空中的玄妙蝶刺去。而一直处于挣扎之中的柳青云,见到爱人遇到危险之后立刻也动了。 一剑横空,挡住了步非烟的剑。 剑气爆开,如无数星辰闪耀。而柳青云这一拦截,也让陆笙等人错失了抓捕玄妙蝶的最佳机会。 “柳青云,包庇罪犯,以同罪论处!”陆笙暴怒的对着柳青云吼道。 而柳青云,却给陆笙留下了一个无比冷漠的眼神,越出烟雨楼飘然而去。 他是剑神,也是江湖中顶尖的高手。他不在乎什么名声,也不在乎什么朝廷法度。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剑,还有心中念的人。 无论她是鬼是魔,他都无怨无悔。 第一百八十六章 帮个忙 柳青云不在乎,可他却走到了整个武林和朝廷的对立面。 甚至,他比当初步非烟的处境更加的艰难!毕竟当初步非烟仅仅面临整个武林的追杀,而他柳青云,却是要面对武林和朝廷的双重追杀。 不过这是他自找的,怪不得谁! 黑衣人飞速的被击杀,这是没有悬念的。他们的出现,就是为了给玄妙蝶争取逃生的机会。 只不过在陆笙看来,这比买卖是非常不划算的。甚至以此刻玄妙蝶的价值,还没有一个黑衣人金贵。 发生了这样的是,百花宫不知所措。 之前她们还是受人尊敬的仙子,但顷刻间,他们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面对陆笙等一众审视的眼神,长琴想要狡辩却发现自己的言语如此的苍白。 百花宫想说自己无辜?怎么无辜?将整个武林玩弄于鼓掌之中,最后却是贼喊捉贼? “长琴姑娘,对于这件事……你们百花宫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除魔会现在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在场的武林群雄,却不能就这么算了。折腾了一个月,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面对一双双不忿的眼神,长琴明白,百花宫的名誉已经彻底的败坏。 但是,百花宫不能为玄妙蝶陪葬,更不能毁在他们这一代手里。 想到此处,长琴对着武林群雄微微拱手,“诸位武林同道,这件事的始末,百花宫确实不知情。不只是武林同道被骗,我们百花宫亦是如此。 但是,玄妙蝶毕竟是百花宫的弟子,她出了事,百花宫要以一个一无所知来推脱实在难以服众。 百花宫弟子犯了错,百花宫愿意承担。但百花宫也不能为玄妙蝶所作所为负责。从此刻起,玄妙蝶已经不是百花宫弟子,武林同道见之直接替武林除害即可。 在此,长琴向剑仙陪个不是,是我们冤枉了剑仙,也带着这么多武林群雄得罪了剑仙。诸位姐妹,百花宫虽然皆是女流之辈,但也不能没有骨气。” “是,谨遵长琴师姐教诲!”百花宫弟子齐齐躬身应道。 “轰——” 一道气旋炸起,在武林群雄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百花宫弟子竟然不约而同的攻向自己姐妹的要害。以如此决然的姿态,欲以死谢罪。 刹那间,陆笙的头皮炸起。 百花宫要给武林交代以死谢罪,陆笙管不了。但你特么以死谢罪能不能换个时候? 在长琴这么道歉的时候,陆笙已经相信百花宫其实并不知情。否则,此刻她们也该和玄妙蝶一起逃走。就算逃不走,也应该挣扎一下。 但从玄妙蝶被揭露之后,百花宫一直都没有有所行动。甚至,也许到了现在才明白所有的一切。 如果是这样,那么百花宫弟子就不在罚恶令的恶人范畴。 上次不明禅师圆寂,疼的陆笙差点发疯。现在十几个百花宫弟子齐齐自尽,而且还是在此情此景,这锅一定又是背在陆笙的身上。 罚恶令要是降下处罚,陆笙还不被弄掉半条命? 所以一瞬间,甚至连步非烟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陆笙的身影已经化作流光冲入人群之中。 九阴九阳,内力狂涌,惊涛骇浪,席卷苍穹。 屹立数十年的烟雨楼,在这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轰然破碎。 “噗——” 一口鲜血猛的喷出—— 意识迷糊之际,陆笙脑海中突然流过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傻?我特么是不是傻?这一下的惩罚,可能还没罚恶令来的狠……马丹,这蠢事干的……” “玉竹——”步非烟脸色一变,瞬间出现在陆笙的身边,周身剑气四射,瞬间将百花宫弟子一个个击伤在地。 而以长琴为首的百花宫弟子也万万没想到拼命救自己的,竟然会是那个一直和她们作对的陆笙。 原来一个人,可以为了公义真的可以不偏不倚铁面无私?原来之前和自己针锋相对,真的仅仅是因为公道? 这一刻,陆笙的道德标杆,在百花宫弟子的心底瞬间无限的拔高。不是因为陆笙舍生救命之恩,而是因为这人真正做到了实事求是大公无私。 “冤有头,债有主,不牵连无辜,不连坐株连!杀身取义,舍身忘我,陆大人的情操,我等佩服!”回过神的武林群雄,回味过来之后对陆笙更是心悦诚服。 此情此景,还特么佩服个屁啊。被数道内劲侵入体内的陆笙有苦难言。要是能开口说话,陆笙一定给每人一口老血。 老子是大公无私么?纯粹是被吓得下意识反应好不好…… “玉竹公子,你怎么样……” 陆笙第一次在步非烟的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真切的惊恐。这一刻,陆笙的心底爽的有点飘。 要换了任何人,受了这么多百花宫弟子的掌力,要么是爆体而亡,要么是五脏六腑碎裂。 但好在受掌力的是陆笙,当年张无忌不靠任何防护就能坦然受灭绝师太三掌,凭的是什么?不是浑厚的内力,而是九阳神功的特性。 他强随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运转心法,运气导力。 陆笙喉咙口发出了咯咯咯的声响,突然双目暴睁,“让开——” 步非烟脸色一变,身形一闪退到一边。 “轰——” 陆笙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袋子。打入体内的真气,向四周激射而出。 内力倾泻,陆笙轻松的舒了一口气。别说要命了,就连伤都没有受一点。 “百花宫虽然在此事中做了帮凶,但她们也毕竟是被玄妙蝶欺骗。知错认错,这态度值得肯定但却不可一死了之。 你们是否知情,是否该为玄妙蝶所作所为承担。这需要我们经过调查之后才能确定。我想,在场的武林群雄要的只是一个公道,而非是尔等的性命吧?” “那是,我们要你们的命做什么?我们无非要一个交代而已。至于玄妙蝶,搅乱武林,陷害朋友,背弃师门,实为不忠不义不孝至极。我等立刻传讯于武林同道,决不能让这妖女逍遥天地之间。” 尘埃算是短暂落定,陆笙等了许久,也不见罚恶令降下奖励。想来,虽然解开了玄妙蝶的真面目,但却让她逃走了所以并不算罚恶成功。 可惜归可惜,但陆笙还是并没有多少窝火。毕竟玄妙蝶是一根线,是陆笙故意放出的线。她要不逃走,陆笙还找不到那群黑衣人的藏身之所呢。 陆笙看着已经被拆的差不多的烟雨楼,转过身看着百花宫一行人,“这烟雨楼也是金陵的名楼,现在因为此事被拆,这重建赔偿之事,理应由百花宫负责。” “我等明白,自会双倍赔付。” 一场浩荡事件,就此以戏剧性的转折而结尾。 陆笙等然离开之后,武林群雄也渐渐的散去。 至于玄妙蝶是被陆笙放出去的线,陆笙暂时不打算说出来。倒不是对玄天府的弟兄们不信任,只是潜意识的觉得,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就好。 玄天府,陆笙的休息室之中。 步非烟有些紧张! 哪怕面对柳青云她都不会紧张,但现在,她面对陆笙赤裸裸的眼神却有些紧张。 步非烟心虚的低下了头,有些不太敢看陆笙的眼睛。 沉默了许久,步非烟觉得不该这么让自己陷入被动,所以,步非烟主动的抬起了眼眸。 “玉竹公子,我知道你怀疑什么。我承认,你想责怪我就骂我一顿好了……” “你承认什么?”陆笙淡淡的一笑。 “我承认,今天在烟雨楼,我原本可以拦下玄妙蝶的……但是,毕竟她曾经是我最好的姐妹。就算她对不起我,我也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你放她一条生路,那谁来放白眉剑叟一条生路?谁来放华山派满门一条生路?谁来放飘渺阁上上百冤魂的生路? 不是因为她陷害了你,你就可以以德报怨的放她一条生路。你没这个权利,我们都没这个权利。 有资格原谅玄妙蝶的,只有那些被她害死的人。” “可他们都已经死了!” “所以我们只能将玄妙蝶送去亲自道歉。” “你还是不想放过她……” “她还有活着的权利么?” 陆笙的话,让步非烟陷入了沉默。这个道理,步非烟不是不懂。这也是江湖的公道,和朝廷的公道最大的区别。 在江湖,人情大于公义,在朝廷,执法如山,铁面无私。如若有私,那便是徇私枉法。没有其他的道理可讲。 但在江湖武林,要是包庇一个人,他可以被说成义薄云天,也可以被说成狼狈为奸。 “我明白了!下一次,我会帮你拦住柳青云!” “好,既然这件事说完了,来,咱们来说说我们之间私事吧?” “私事?”步非烟眼波猛的一跳,耳根刹那间变得通红一片。 “嘶——”躲在屋顶的陆狸刚刚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一只手掌捂住了嘴巴。 沈凌给了陆狸一个警告的眼神,房间里的两个可是真正高手中的高手,自己手里的屏蔽结界,未必真的能屏蔽高手的神识。一旦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们必定会被发现。 “是啊,我们在海外的时候……” “玉竹公子,我还没有想好,这件事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陆笙感觉自己说的可能和步非烟想的不在一个频道。 “当初我传你独孤九剑时就说过,我需要你帮个忙。现在就是我希望你再把独孤九剑传给我。” “呃……”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决定撒个谎 步非烟猛的抬起头,看向陆笙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妖怪一般。一时间,步非烟的脑袋有点晕。 独孤九剑……嗯,是陆笙领悟的绝学。然后在烟罗岛传给了自己,现在,陆笙要她再把独孤九剑教给他? 大概,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物归原主这本来就理所当然,没毛病。但是……武功这东西又不是钱,你给别人了你就没了?这……是什么原理? 看着步非烟这个眼神,陆笙表示可以理解。但是,体验卡一过,武功什么的连点印象都没留下来,实在是……没办法啊。 “玉竹公子,你……可否向我解释一下,为何会如此?”在确定陆笙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步非烟的眼神也竟然变得顽皮了起来,“你若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只当你在戏耍小女子。” 呵呵! 这个世上,谁敢当步非烟是小女子?更别提戏耍了。之前有个调戏步非烟的,就是关中六寇的老四,现在坟头草估计已经老高了。 自己武功这个问题,其实陆笙自己知道是个隐患。别说此刻,之前在玄天府之中也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误会。 霍天和沈凌,都把当初惊鸿一刀记在心里呢。被人高估和被人低估,都不是好事。陆笙也相信,要是不尽快给自己的状况想出一个合适的解释的话,以后会很麻烦。 所以,在这零点三秒的时间里,陆笙决定他要对步非烟,甚至对这个世界撒一个谎。一个让自己立于一种特殊位置的谎。 陆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哀伤。哀伤中,带着沧桑。 看到陆笙的这个表情,步非烟竟然也感同身受的有了一点难过。在陆笙的脸上,她看到了满满的故事。 陆笙缓缓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到窗口。 “我本非凡人!” 一句话,仿佛五雷轰顶一般炸在沈凌的脑海,那一瞬间,沈凌的气息都出现了紊乱。要不是身上带着屏蔽结界,他的气息,休想瞒过屋内的两人。 沈凌不像陆狸那么单纯好骗,也不像步非烟那般认识陆笙的时间太短。 从陆笙崭露头角的时候,沈凌包括身后的南陵王府就一直在关注和秘密调查陆笙。 别说陆笙的生平经历,就是他祖宗十八代都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 陆笙在进京赶考之前,绝对不懂武功。就算他妹妹会,陆笙也绝对不会。但是,在回到苏州之后,短短一个月时间,他便达到了后天巅峰。 这话要说出来,绝对会吓死一群人。 对于陆笙的武功由来,南陵王府做过很多推测。有绝顶高手灌顶?或者修炼了魔道的吞天魔功?但这些都被南陵王府否决了。 之后在苏州案子结束之后,钱塘的一则密报顿时让陆笙的秘密更加的充满遐想。钱塘说,陆笙可能是天授之人。 何为天授,上天允之。 那次一时激动,陆笙忽略了钱塘在场所以没有察觉。而后来,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次关键突破就在别人的眼前完成。 天授之人,那就重大了。每每天地大变,无量量劫起,苍天总会降下天命之人应劫。再加上千年大劫的期限就在眼前,这让皇帝和南陵王府不得不重视。 这个疑惑,藏在沈凌心底已经太久了。多少次沈凌想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但又怕不堪设想的后果而一次次的退缩。 到了现在,这个秘密终于要揭开了么? “我本是天庭的罚恶天君,奉天道之命行罚恶之事。但在一次罚恶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导致进入了轮回。 在四个月前,我才恢复记忆。但因为我已是一介凡人,所以神力尽消,也无法重返神界。但好在我虽无法重返神界,但天庭未弃于我,以罚恶之事构天地桥梁。故而我能在短短时间内修为突飞猛进。 我传授你的独孤九剑,的确是我所创,但那时因为我构架前世记忆才得以实用,可构架记忆时间极短,等时间一过,尘归尘土归土,我已不复当初的武功就连记忆也没有留下。 独孤九剑对我有大用,所以才厚着脸皮向你讨教……” 陆笙说完,缓缓的转过身,却看到了一双陷入懵逼状态的眼睛。 步非烟这个表情,陆笙能理解。换做自己,估计也是一脸懵逼。 步非烟缓缓的来到陆笙面前,探出手碰了碰陆笙的额头。 “你没病?” “是你要解释的,我给你解释了,你却又不信。” “我操——”突然,一声暴吼从房顶上响起。身心受到剧烈冲击的沈凌,憋了这么久终于发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 “谁!”步非烟脸色一寒,冰魄剑瞬间出鞘,一道剑气划过,陆笙休息室的屋顶瞬间发出一声巨响。一片屋顶,轰的一声坠落。 随着一起滚落的,还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你们?”陆笙的脸色微变,突然变得铁青,“你们两个,跑我屋顶干什么?” “我们……我们一起看月亮呢……”沈凌连忙说道。 “今天有月亮么?”陆笙裂开嘴,露出了森森的牙齿。 “啊?我说错了,是数星星,我们在屋顶数星星呢……” “跑我屋顶数星星?”陆笙眼神渐渐的冷了下来,“恩爱秀的很高调啊……” “哥,哪有……他胡说,是沈凌,沈凌拉着我上去的。他说哥和步姐姐孤男寡女在海外待了好多天,一定发生了什么,硬拉着我来偷听的。” 陆狸转瞬间就把沈凌给卖了。 “沈凌,沈公子!隔墙有耳,非君子所为啊?” “对朋友不坦诚,也非君子所为啊!”沈凌倒没有因为偷听到陆笙的身份而改变对陆笙的态度。 说话间,还不住的围着陆笙边转边看,“啧啧啧……想不到我的好朋友……竟然还是个谪仙?” “你就这么信了?”陆笙好笑的问道。 “虽然那么荒谬,但至少还是个解释,而且,还是从你口中亲口说出来的解释。对你武功由来,南陵王府做过很多推测,但这些推测都有着明显的破绽。 你是什么罚恶天君的说法,除了身份这个荒谬到极点的破绽的话,其他的都能自圆其说。就比如,为什么每一次你破了案子,你的武功都会水涨船高。就好像,好像有人给你灌顶一般。 而且,你为何明明施展过的武功却无法再施展一次,原本以为你是故意藏私,但我又一想,你压根就不是那种藏私的人。 短短三个月,就能达到旁人一生难以企及的修为,这一点本就非人所能做到。姑且,姑且本公子先信了你的鬼话。那么,你这次下凡为了什么?” “不是我想来的!” “那你是罚恶天君,你的神职是罚恶?什么是恶?” “损人利己者为恶,破坏生态者为恶,违反天地运转者为恶。” “损人利己我明白,但后面两个是啥?” “不懂就不懂吧,反正别干坏事就行了。踩个花花草草,我也不会宰了你就是。”陆笙满不在乎的说道。 “喂,你能不能别说的这么轻巧?”沈凌看着陆笙这态度,顿时不岔了,“你不知道你的身份又多特殊?不弄明白,皇宫里的那些人怕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不踏实?那能如何?”陆笙淡淡的一笑。 沈凌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了下来,尤其是看到陆笙这么的不在意表情,眼眸中充满了担忧。 “古往今来有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还有一种说法,危及皇权,无罪亦罪!你也是饱读圣贤书,难道这个道理,你不懂?” “懂,但可以试试!”陆笙笑了。 陆笙要撒这个谎,可不是单纯的仅仅想给自己实力阶段性暴涨一个合理的解释,更是为自己营造一个莫须有的保护伞。 这个时代,很迷信。尤其是大禹皇朝,皇族姒氏一族,原本也是从神话时期流传下来的上古遗族。在大禹皇朝,神话时期的那么多神魔鬼怪故事,可都是当正史看的。 所以陆笙说自己是罚恶天君,先不说陆笙现在有没有神力,有没有威胁。就问陆笙的背后,有一大票的漫天神佛。 就问皇宫之内的那几个,怕不怕? 如果陆笙说的是假的,那就没有威胁,如果是真的,那威胁你敢不敢动?肯定是不敢的! 所以当陆笙说出这话的时候,沈凌瞪着眼睛懵逼了半天。 “试试?谁敢试试?” “那你……哎呀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我的脑子很乱,我先捋一捋……”沈凌识相的躲到一边深思去了。 “哥?你真的是……神仙?” “是神,不是仙!” “那你……还是我哥么?” “我也是经过轮回投胎,从娘肚子里生出来的,身体流的,和你一样的父精母血,你说,我是不是你哥?” “哦,那就好……”陆狸拍了拍胸脯表示很庆幸,“天上神多么?” “多吧!”陆笙点了点头,“有主宰三界六道的昊天玉皇大帝,有掌控大地万物的大地之母,有掌控苍穹的天神,有给世界光明的太阳神,有给人类带来文明的火神。 还有操控一年四季变化的四海龙神,有操控风云变化的风伯,雷公,电母。有漫天星宿各有归属。” 陆笙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满嘴跑火车,而坐在一边的沈凌,却听得心惊胆战。 “陆笙,那个……那么多神明么?那他们……有些什么本事?或者说,得罪了他们……我们会这么样?” “也不怎么样,就好比火神吧,把他惹毛了,神州大地别想再出现一点火星。嗯,虽然火灾是不会有了,但人嘛,该吃生食,喝兽血了……” “那你呢?得罪了你罚恶天君呢?” “我直接灭了他!”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玄妙蝶之死 沈凌有些发愣的看着陆笙,陆笙笑了笑,“放心吧,我现在和你一样只是一介凡人。同样要吃喝拉撒睡,同样会有生老病死,也会有七情六欲。我还是讲道理的。” “我相信你讲道理,但不代表天上的那群神佛讲道理啊?如果天上有神,为什么自神话时代以来,就再也没有神明降世的传说了?” “因为天条!”陆笙要感谢前世的那么多网络小说,特么都能把一个莫须有的世界架构,人文关系,神话体系补全的和正史一般详尽挑不出毛病。 “上古时期,人神混居,妖魔鬼怪共处一世。人有善恶喜好,神有道统之争。就看现在的佛道两宗就知道了,吵了好几万年了吧? 人族伐交频频,神佛难免也会牵扯其中。因此,在上古时期发生了三次大战,天地崩碎,洪水肆虐。 大地,再也无法承受第四次大战了,昊天玉皇大帝分天地,立三界,定天条。人神分居,泾渭分明,并斩断一切枢纽,人不可与神通。” “那神可否与人通?” “可,但不准!否则,就是犯了天条!” “然后你再灭了他?” “差不多吧!” “这不太公平啊,人不能与神通,而神却能与人通?既然神已经退出人界,干嘛不彻底切断?” “你傻还是我傻?”陆笙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沈凌,“你是不知道人有多脆弱么?要是神不可与人通,那天上的太阳归神界还是人界?你们要不要四时变化?你们要不要水火维生?你们要不要安静平稳的大地?” 被陆笙这么一通说,沈凌感觉脖子后面有些凉。在诸神的眼中,人类真的脆弱的可以。随便动动花招,整个人类文明可能就拜拜了。 沈凌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陆笙休息室的,就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今天给他的信息冲击有点大,沈凌要消化很久。而且,陆笙满嘴跑火车的可信度,还是需要他自己斟酌的。当然,斟酌的事情,还是交给老爷子就好。 用陆笙自己的话说,他现在就是个凡人,和周围所有人一样的凡人。 但是,如果陆笙说的是真的,真的可以仅仅把他当做凡人么?这个凡人的后台……有点大! 夜色朦胧,微风清凉。 鞍山府南郊,连绵群山之间。 一座孤立的悬崖之巅,突然散发出一阵朦胧的白光。 一袭白衣玄妙蝶,缓缓的来到悬崖之巅望着远处的朦胧夜色微微出神。 脑海中回放着之前发生的一幕幕,玄妙蝶的脸上不断的变化出复杂的情绪。 是对了?还是错了? 这个江湖,不是原本就是尔虞我诈的么? 沙沙沙…… 细细的脚步声响起,玄妙蝶的思绪被收回。缓缓的转身,突然玄妙蝶浑身一颤,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惊恐。 “步非烟?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步非烟阴沉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冰冷的话语仿佛她的剑气一般冻彻灵魂。 “不对,你不是步非烟!”玄妙蝶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庆幸的微笑,“无论你易容成谁的样子,我都不可能识破,唯有步非烟,我绝对不会认错。” “看来我的易容还有瑕疵。” “不!你的易容完美无缺,但是……你永远无法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就算你扮演的再像,你都不是步非烟。现在情形怎么样?我是不是已经成为武林公敌了?” “出乎我的意外,江湖变得分外平静。除魔会已经烟消云散,而你的事,也仿佛烟消云散。” “是么?那样也好,但是可惜了,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柳青云的有情剑魂,因为我被暴露,致使他没来得及领悟有情剑道。而步非烟也没有因为心中的恨而领悟无情剑道。他们两人若不能领悟无情有情,我们的计划该如何进行?” “其实有一点你说错了,柳青云的离火剑才是真正的无情剑。而步非烟的冰魄剑,才是有情剑。”面前那人的声音很幽,听在玄妙蝶耳中,顿时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什么?”玄妙蝶瞪圆了惊恐的眼睛看着面前露出诡异笑容的步非烟,“你……你一开始就连我都算计?” “不能怪我算计你,只能怪你……太蠢了。谁和你说火有情,冰无情了?水火才是最无情,极致的冰其实也是极致的热。时间差不多了……” “时间差不多了?什么时间差不多了?”玄妙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的倒退了一步。 “我替你约柳青云来此见面,他快到了……” 哧—— 突然,对面的步非烟出剑了。一剑寒芒,仿佛闪电一般惊鸿一现。 玄妙蝶想躲,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长剑狠狠的刺入自己的胸膛。 就连背后的蝶翼,都来不及升起。 长剑灌入玄妙蝶的胸膛,一直没入剑柄。 玄妙蝶瞪着愕然的眼睛,看着眼前那一双瞳孔。瞳孔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情感。 悲痛,伤心,绝望,爱恋,还有浓浓的不舍。 玄妙蝶突然笑了,笑的那么淡然。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如花瓣一般洒落。 玄妙蝶缓缓的闭上了眼眸,缓缓地软到在步非烟的怀中。 “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问你……”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深爱的女人……” “那你抱着我,我想死在你的怀里……” 柳青云的心情无比的复杂,一步一步,仿佛醉汉一般走在山间的小道之上。 不,不是仿佛,而是他现在就是一个醉汉。 他不在乎世人对他的看法,更不在乎自己被置于何等境地。但是他却不知道,该以何种目光再去看待玄妙蝶。 玄妙蝶,是二十多年来,唯一一个走进他心底的女人。为了玄妙蝶,柳青云放弃了剑,放弃了无情剑道。 认识玄妙蝶之后,柳青云的心不再冷,他的剑,也不再那么的快。曾经,柳青云以为剑道就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而现在,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和玄妙蝶长相厮守。 可是,为什么玄妙蝶要骗他?为什么…… 就算要加害步非烟也没关系,玄妙蝶不该对他隐瞒。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柳青云也愿意一同前往,何须欺骗?何苦欺骗? 突然,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冰冷,心寒。 这一道剑气的感觉,柳青云无比的熟悉。是步非烟,步非烟就在附近! 方才还一身酒气醉醺醺的柳青云,眼眸瞬间变得犀利。身形一闪,人已消失在了远处。 悬崖之巅,步非烟轻轻的将玄妙蝶放在地上。手中的剑,缓缓的一寸一寸的抽出。 突然,一道流光从远处激射而来。步非烟脸色一变,收剑归鞘,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妙蝶?妙蝶——”柳青云眼眶欲裂,身形一闪来到了玄妙蝶的身边。 玄妙蝶死了,死后的玄妙蝶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就仿佛,睡着了一般。 胸口的剑伤上覆盖着一层冰晶,没有流出一丝的血迹。 这一刻,柳青云才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才是撕心裂肺,什么才是肝肠寸断。 比起玄妙蝶的欺骗,算得了什么?她,现在却死了,死在步非烟的剑下。 柳青云慌了,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惶恐的柳青云,脸上却挂满了惶恐。 连忙,从怀中掏出夺来的天香豆蔻送入玄妙蝶的口中。 天香豆蔻,起死回生!但是,就算是真的天香豆蔻,也不能让已经死去的人起死回生。 玄妙蝶已经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看着毫无反应的玄妙蝶,柳青云彻底的绝望了。 紧紧的将玄妙蝶搂在怀中,眼泪如泉奔涌,“步非烟……步非烟——无论天涯海角,我必杀你——” 沙沙沙—— 脚步声再次响起。 柳青云猛的回过头,却愕然的发现,来的竟然是与他交手两次的神秘鬼面人。 鬼面人一身黑衣,脸上的面具一如以往的那帮充满神秘,恐怖的气息。 鬼面人静静的站在柳青云面前,没有动,也没有出剑,甚至连一丝内力波动都没有流出。 柳青云轻轻的放下玄妙蝶,缓缓的站起身。他的手中,剑微微颤抖。 柳青云的杀意,已经凝如实质。 “你知道妙蝶仙子为何会找你比武么?”突然,鬼面人说话了,声音低沉,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心事一般。 “不知道!”柳青云没有急着出剑,因为无论他出不出剑,此刻的鬼面人,已经是个死人。 “她原本为了帮助步非烟探探你的虚实,因为步非烟一旦出关,她必会和你一战。” 柳青云眉头一皱,眼中的杀意更加的凝实了。 天下间,可以骗他的只有玄妙蝶,也只允许是玄妙蝶。如果再有人骗他,那个人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可是妙蝶仙子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会在此遇上一个她一生挚爱的男子。你们比武持续了十天,但是,你们有认真过么? 你爱上了妙蝶仙子,妙蝶仙子何尝也不是?所以,那一刻,她改变了主意,她找到了我,她要我帮一个忙,帮她除掉步非烟。 玄天府说妙蝶仙子是因为嫉妒而陷害步非烟?呵呵呵……一个瞎子,值得妙蝶仙子嫉妒么?妙蝶仙子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她,不希望你和步非烟决斗,更不希望你最终倒在她的剑下。” “你骗我!”柳青云嘶哑着喉咙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我没骗你,除掉步非烟最终获利的是妙蝶仙子么?不,是你剑神柳青云。她到死都没说出她的真正目的,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你能一直是哪个纯粹无暇的剑神!所有的罪孽,她一身背负,只为换来,你的高洁无暇。妙蝶仙子到最后都没说出真相,而我,却不能让她在死后都被人误会,尤其是你,她最爱的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 剑神的极情之剑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柳青云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仿佛睡着的玄妙蝶低声问道。 “是!只有步非烟死了,你才不会与她决斗,你才不会有危险。所以,她宁愿背负世上所有的恶名。现在玄妙蝶带着世人的误解走了,而我,也该随她而去继续保护她……” “你?”柳青云突然犀利的盯着鬼面人,“你又是谁?” “一个在你眼中的可怜人。自从第一次,我见到玄妙蝶开始,我就明白,我生命的意义,只是为了守护她,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蝴蝶。 我知道,我爱她永远不可能有回报。但我依旧会保护她,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地狱。” 哧—— 一剑光寒,如此的突然。 这一剑,深深的刺进鬼面人的胸膛。 柳青云可以制止,也有实力制止,但是柳青云没有。这个世上,他不会对第二个人怜悯。 “我不奢求能和妙蝶仙子合葬,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们埋的太远……因为我怕……到了下面找不到她……” 鬼面人缓缓的倒下,鲜血,如蜿蜒的小溪一般流淌。 柳青云缓缓的坐下,缓缓的将玄妙蝶扶起。将已经冰冷的佳人,紧紧的搂在怀中。 柳青云的剑,插在了两人的面前,一直在颤抖,一直,在发出不甘的悲鸣…… “玉竹公子,我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无招之境的精髓不是在独孤九剑的剑法,而在于它的剑意。后发先至,攻敌破绽。你满脑子都是剑招,是没办法练成独孤九剑的……” 步非烟也许第一次教徒弟,而更悲哀的是,她遇到了一个在悟性上很差的学生。 陆笙的武功全靠奖励,哪怕他的五岳剑法其实已经触碰到无招之境的边缘,但离直接领悟真正的无招之境还差的很远。 就算步非烟讲的再详细,领悟不了还是领悟不了。 事实证明,幸好陆笙从小没有拜师习武,否则以这个悟性,估计已经气死好几任师傅了。 被步非烟一阵数落,但陆笙的脸上却是挂着灿烂的贱笑。当然,他自己以为这个笑容是饱含歉意的笑容。但要是被沈凌看到,绝对会说,如此淫荡的贱笑,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突然,步非烟顿住话语,身形一闪人已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而停留在房间中的陆笙,脑海中突然一震。一道白光闪过,罚恶令竟然突然颁发了一张奖励卡片。 陆笙顾不上去看奖励,身形一闪也来到院中。步非烟安静的站在星空下,眼神却平视的望着正南方向。 陆笙微微皱着眉头,缓缓的来到步非烟身后,“你怎么了?” “他突破了……” “谁?” “柳青云!” 一处断崖,一道身影缓缓的来到断崖边。微微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天地的道韵。 “你终于突破了……无情剑道,本非无情。只有极于情,才能极于剑,你终于情剑合一了么?” 听到柳青云的名字,陆笙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哪?” “你们不能去!”步非烟缓缓的收回目光,“此刻的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就算是你,也不行。能对付他的,只有我!” “他是不是更强了?”陆笙凝重的问道。 “道境之下,先天绝巅!” “那你呢?” “先天绝巅,无招之境!” “有区别么?” “有一些区别,柳青云没能领悟剑招的极致,但却已经踏上了剑道的境界。我还没完全踏上剑道的境界,却已经领悟剑招的极致。” “你和柳青云,孰强孰弱?” “打过才知道。” “如果我说你别和柳青云决战,你会不会答应我?”陆笙这一刻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脱口而出。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会答应你任何事。不过……现在连柳青云在哪都不知道,他未必会约我一战也说不准。” 陆笙还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他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要求步非烟,朋友?恩人?还是,朋友之上? “玄妙蝶死了……” 想了很久,陆笙觉得还是换一个话题。 突然出现的罚恶奖励,还有蝶恋花传回来的讯息无一告诉陆笙,他放出去的线,终究还是没能钓到大鱼。 玄妙蝶,这么快的死了。 步非烟脸色一怔,背脊在一瞬间的绷得笔直。僵硬的转过身……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陆笙。 “你……说什么?” “玄妙蝶……死了。你,没事吧?” 过了许久,步非烟的脸色才恢复平静,缓缓的来到陆笙面前,贴的如此的近。 突然,步非烟搂住陆笙的腰,将脸紧紧的埋在陆笙的胸膛。抱得那么用力,肩膀也剧烈的抽搐了起来。 就算被玄妙蝶如此的背叛,但她和步非烟毕竟十多年情同姐妹。步非烟不是冰,不是雪,所以,她哭的那么伤心。 陆笙将精神力集中在脑海中的卡片之上,翻开卡片,陆笙的身体,也如步非烟一般剧烈一颤。 甚至这颤抖的频率还那么猥琐。 体验卡,人物,叶孤城。出自陆小凤传奇,先天绝巅高手,剑圣之名。绝技,天外飞仙! 终于还是出了,终于还是出了叶孤城。 虽然在介入步非烟和柳青云之后,陆笙早有预感,可能下一次出的体验卡会是一个古龙笔下的剑道高手。 古龙笔下的高手,和金庸有着极为明显的区别。古龙笔下的传奇高手,是独一无二的,无法被超越的。 小李飞刀只能是李寻欢,就算叶开李坏再接近,但真正的小李飞刀只有李寻欢。 所以,天外飞仙只属于叶孤城,绝情剑道只属于西门吹雪,仁者之剑,只属于谢晓峰。 在掀开卡片之前,陆笙猜测过是西门吹雪还是谢晓峰或者叶孤城?而陆笙心底最为希望的,也是叶孤城。 不是因为他比那两个强。仅仅是因为,他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天外飞仙。 玄妙蝶的坟被找到了,陆笙带着步非烟和一众人赶到鞍山。 一个小小的坟包,一块简单的墓碑。 墓碑用剑气雕刻,以血染色。 爱妻,玄妙蝶之墓,夫,柳青云立! 在玄妙蝶的墓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坟包。坟包的边上,也立着一块墓碑。 鬼面人,无名氏! 陆笙原本打算把两座坟都扒开,但在步非烟警告的眼神下,陆笙还是没有扒开玄妙蝶的坟。毕竟,玄妙蝶是死了,他可以肯定。 但这个鬼面人的坟,陆笙是一定要扒的。 鬼面人,一直是卡在陆笙心中的刺!精通数门神功绝学,武功绝巅,就是和步非烟柳青云都能打个五五开。这等实力的家伙,哪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坟被扒开,果然从里面挖出来一句黑衣鬼面人。尸体虽然有,但却无法确定是不是就是那个鬼面人。鬼面人每次出场都带着面具,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陆笙取下鬼面人的面具,果然如之前抓到的那些黑衣人一样。他的容貌已经彻底的毁了,唯一的区别他还有舌头。 “看来鬼面人真的被柳青云杀了!”沈凌轻松的吐出一口气,“柳青云和他交过手,现在死于柳青云剑下应该就是那个人了。” 虽然鬼面人死的很突然,但只要他死了,算是去掉了玄天府的心头大患。 “不对!鬼面人不是柳青云杀的!”陆笙突然喝道,“鬼面人的伤口不是柳青云的剑造成的,他是自尽的。” “自尽?为何?” “你问我?”陆笙白了一眼沈凌,“我怎么知道?但至少,我们不能绝对的认为鬼面人已经死了。而且,我们其实都应该知道,玄妙蝶未必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也许,玄妙蝶仅仅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这一次鞍山之行并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因为玄妙蝶而起的武林风波,也应该因为她的死而尘埃落定。 回到玄天府之后,沈凌立刻命人将玄妙蝶之死散布出去,而后贴出告示,金陵已经没啥事了。来看热闹的人,从哪来还是回哪去吧。 刚刚把一切处理妥当,沈凌将玄天府高层聚拢在一起打算商讨下一步的预案。毕竟,那群黑衣人依旧是悬在玄天府头顶的利剑。 开场白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突然门外响起了回报声,“世子,世子!药仙前辈失踪了。” “什么?古道一失踪了?”沈凌连忙站起身让对方进来,“怎么回事,南陵王府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宅院,是什么人都能进出的么?你们是怎么保护的?竟然让人从南陵王府将古道一劫走?” “这……世子,我们也不知道。”来的飞凌卫急的都快哭了。 “世子,昨天晚上还好好地。今天黎明时分,古先生起得很早。然后就背对着窗户看书。弟兄们十二个时辰轮流守着都没敢打瞌睡。 但突然间,古先生身上窜出了火。眨眼间就把古先生烧没了。等我们冲进屋子的时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今天凌晨发生的事,为何到了现在才汇报?” “我们来报告的时候,世子和诸位大人已经离开玄天府了……” “走,我们去看看。” 陆笙和沈凌再次来到南陵王府,因为事发蹊跷,所以飞凌卫并没有动现场,还是很好的保护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章 决战前夕 “你们说古道一突然间自己着火了?然后等你们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失踪了?”沈凌看着现场,再看着桌上留下的一封信和一个瓷瓶。怎么看都是古道一这个老杂毛有准备的自己开溜。 沈凌打开信,的确是那老杂毛的语气。 “这老杂毛还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他要待在南陵王府,谁也动不了他一根指头。但要离开南陵王府,那就危险了。 还特么留下一颗天香豆蔻给我以备不需?算是这老东西还有点良心。” 陆笙在桌角便看到一团纸灰,缓缓地站起身叹了口气,“古道一的戏法玩的不错,用烛光倒影剪纸,伪装成人。实际上,他那时候已经开溜了。 烛火烧到剪纸,你们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是自燃了一般。不过那老杂毛的轻功真的不错,跑了连你们都没有察觉。” “是,属下无能!” “下次长点心,算是买个教训吧。话说,老杂毛怎么就留一颗天香豆蔻?不是两颗才有用么?”陆笙好奇的问道。 沈凌鄙夷的瞅了陆笙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天香豆蔻夸大了药效。所以也没有一颗起死一颗回生的效果,但天香豆蔻毕竟是灵丹妙药。哪天受了伤,也许靠天香豆蔻能捡回一条命呢。给你了!”说着,沈凌连着瓷瓶向陆笙扔了过来。 陆笙慌忙接过,这沈凌的心还真特么大。价值连城的天香豆蔻,就这么随意的抛了过来。 沈凌的这个动作,更是看得梁永仁等人羡慕的双眼通红。就算亲疏有别,也没有别的这么明显的吧? “给我了?”陆笙诧异的问道,“你自己留着吧?” “我?要是我南陵王世子,需要靠天香豆蔻续命,那我南陵王府就可以除名了。再说了,在王府宝库中,比天香豆蔻更好的都有。” “宝库在哪?改天带我去看看?”陆笙脱口而出问道。 “滚!”沈凌虚空踹了一脚,“说真的,古道一这次走了,会不会回三仙岛?” “立刻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也许他在外面躲个几年之后才会再回去……” “世子……出事了!”正在此时,段飞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柳青云,柳青云出现了……” “什么?在哪?” “他真人没有出现,但是……他派人向步非烟下了战书。五天之后,在名剑山庄的剑池决一死战……” “我操!”陆笙刚刚将瓷瓶放回怀里,一口爆粗脱口而出,“步非烟接下战书了?” “接了!” “这娘们是皮痒了?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陆笙阴沉的低声喝道。抬起头,却看到一双双惊诧的眼神。 “玉竹兄啊,你和步非烟啥时候发展到这地步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他们决斗没有经过我们批准,是不是属于非法斗殴?我们可不可以制止?” “不行!”沈凌看着陆笙真的急了,郑重的解释道,“首先,他们决斗的地点是名剑山庄的剑池,这属于私人领地,不属于我们玄天府管辖。只要他们私下里签订生死状,我们就无权干涉。” “那柳青云还是通缉犯呢……我们抓捕通缉犯总行吧?” “玄天府并没有对柳青云发动通缉令。”沈凌轻轻的一叹,“无论是玄妙蝶还是柳青云,他们所作的一切都属于江湖的恩怨纷争。 你可以以接了步非烟的状纸而介入调查此事,而现在真相大白,江湖的恩仇,就应该江湖人解决。我们该管,也可以管,但却不是现在管。 玄天府初创,朝廷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需要步步为营不能节外生枝。所以,你要阻止他们决斗,唯一的办法是你说服步非烟别去。” 陆笙苦笑的摇了摇头,“说服她别去,你不知道步非烟心底多么渴望这一战?别去?除非老子跟个娘们一样抱着她的腿一哭二闹三上吊。” 虽然嘴里说着一哭二闹三上吊像个娘们,但陆笙这婆婆妈妈的劲,也和娘们没啥区别了。 这三天来,陆笙啥事都不干,就一天到晚窝在步非烟面前,摆事实,讲道理,说厉害,正着来反着说。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你要踏上剑道和柳青云干架是没有意义的。 人家之所以能突破,那是因为情绪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才这样的。你想通过决斗来看到柳青云的剑道,不是拿生命开玩笑么? 但任凭陆笙怎么说,步非烟就像一个泥塑木雕一般装听不到。 要不是步非烟嘴角时不时的勾起一丝连陆笙都看不懂的微笑,陆笙都怀疑步非烟时不时屏蔽了六识。 步非烟和柳青云决斗的消息,瞬息之间传遍五湖四海。 这一次的消息,可是和上一次的捕风捉影不同。上一次虽然有谣传,但信息多是模糊的小道消息。而这一次,决斗的时间,地点,都清晰清楚。 而且不止一个人说,只要是从金陵传出来的消息,都证实了这一次的决斗。 瞬息间,南北的江湖人士又一次蜂拥的向江南赶去。 剑神和剑仙一战,此乃百年盛会,要是错过,岂不抱憾终身。 决战的时间在两天后,有些地方得到消息比较晚,就算长了翅膀也赶不过来,而那些近的,就连忙快马加鞭的向金陵狂奔。 决战之地在名剑山庄,而名剑山庄又是在金陵城外,所以这一次就算玄天府有心阻拦都无可奈何。 苏州府地牢之中,两个武林人士刚刚被蜘蛛逮着送到了地牢。能被关在地牢的,所犯的当然不是寻常的事。 这两人因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打架就打架吧,也许是打出火气来了竟然不小心误闯了一户人家错手打死了一人。 打死之后,两人知道犯了事。都听说苏州府的提刑司非同小可,合计之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那户人家一家老小都杀了。 可惜,他们低估了提刑司的反应速度,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逃出苏州城,孙游带着人已然追到。被陆笙亲自传授过武功的孙游,实力已经非一般江湖人士所能比拟。 三下五除二,打包带了回来。经新上任的苏州知府审问之后直接被压入地牢,秋后处决。 “妈的,叫你这混蛋跟我抬杠,现在好了,都死球了?” “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你兽性大发!打死一个也就算了,了不起判个十年牢狱,你倒好,直接把人家满门屠尽。这下子,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砍的。” “草,你说我兽性大发,是哪个王八蛋在杀人前还把那婆娘抱上床凌辱一遍的?” “唉!都是将死之人,我们吵来吵去干什么?本来还打算去看柳青云和步非烟决斗的,现在别说看他们决斗,我们说不定死的比他们还快。” “那一定不是!我们是秋后问斩,他们两个,两天之后就得死一个……” “你们说谁要决斗?”突然,一个声音从牢房的深处传来。 两个顿时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却看到隔壁的牢房深处的草垛之中,悠悠的钻出来一个满头花白头发的老者。 老者缓缓的站起身,来到牢房边,“你们说,是谁要决斗?” “靠,你这个老头之前装死不吭气啊?现在跑出来吓人?你在过来点,在过来点看爷爷不打死你……” “我再问一遍,你们方才说,谁要决斗?” 老头的眼中,精芒迸现。虽然没有散发出任何实质的气势,但一瞬间,两人都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洪荒猛兽注视着一般。 “前辈……我们有眼无珠……您问谁要决斗?是……是缥缈剑神柳青云和冰魄仙剑步非烟……他们……他们是在青年高手榜排名第一第二的绝世高手……我们……我们就知道这些……” “步非烟……柳青云……”老头口中咀嚼着两个名字,突然转身来到牢门前,轻轻的摆弄,牢门的链条就这么轻易的被打开了。 “我去!高手啊?”两个武林人士瞪圆了眼睛。他们也没有看清,这个牢门的锁本身就没锁的。 “前辈,快,快救我们出去,只要您就我们出去,以后我们兄弟鞍前马后的伺候您……” 老人冷冷的别过脸看了眼两人,“待着吧!” 老人就这么大摇大摆不疾不徐的向牢外走去,很快,铁链的晃动声惊动了狱卒。 “什么人,胆敢越狱?呀!是您老啊,您终于想通了愿意出来了?” “我要见提刑司主司陆笙。”老人连忙说道。 “您老有所不知,陆大人已经高升了,他现在是金陵提刑司总司。” “他在金陵?那正好,现在提刑司谁当家?” “蜘蛛……啊呸,是朱珠朱大人。” “我要见她,你立刻替我带路……” 夜色清亮,月牙弯弯。陆笙坐在屋檐上看着天空的明月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今天是步非烟和柳青云决斗的日子,玄天府的人去了一大半。但是,陆笙和沈凌却没有去。 陆笙是不想去,而沈凌,因为陆笙不去所以他也不去。 沈凌知道陆笙今天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并没有上来打扰。但看到陆笙一坛一坛的想把自己灌醉,沈凌也看不下去了。 身形一闪,人落在了陆笙的身边,“来,既然你想一醉方休,我陪你。” “青山,你知道么?有时候,人想大醉一场的时候,却怎么也喝不醉。” “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喝醉过。”沈凌捧起酒学着陆笙猛灌了一口,“你真的不去?” “既然她已经做出决定,我去不去,有什么意义?等玄天府的弟兄回来,无论带回的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尸体,对我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你真的这么想的么?有些人,错过了也许就是一生。” “但有些选择,是自己决定的。我陆笙放眼天下男儿,弱于何人?大丈夫,何患无妻?” 第一百九十一章 刀剑齐鸣 今夜的金陵城,分外的安静,就连街道上的小贩也变得稀少了很多。 除了那些固定会出现在街头的商贩们,街道之中透着一种萧条的意味。 金陵城的武林人士,都去了名剑山庄。 灯火阑珊,一辆马车突然急匆匆的驶入金陵城急速的向主干大街狂奔而去。 玄天府,屋顶之上。 陆笙和沈凌背靠背的仰头饮酒,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的,将满腔的郁闷化着酒咽下。 “世子,陆大人,苏州来人了……”段飞身形一闪来到院子中对着两人躬身说道。 “苏州来人了?”陆笙脸色一怔,“是不是苏州府出什么事了?来的是谁?” “是孙游孙大人。” “快,快领他进来。”陆笙身形一闪,从高空飘然而下。很快,两道身影被玄天卫带了进来。 “大人……”孙游的声音有些激动,多日不见陆笙,再次见到曾经的崇敬心情瞬间充实胸膛。 “孙游,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苏州府出什么事了?” “没有……大人,是胡大侠要来见您。”孙游说着,领着一个头戴斗篷的人上前。 胡悲烈缓缓的摘掉头上的斗篷,露出了苍白憔悴的面容。 “陆大人,老朽有事相求。” “胡大侠?您尽快开口,陆笙无不答应。” “听闻柳青云和步非烟要决斗了?大人,他们不能决斗,你一定要制止他们!” “呃?”陆笙诧异的和沈凌对视一眼,“胡大侠,剑仙和剑神决斗,此乃武林盛世,我们官府部门不好直接介入……如无正当的理由……我们不好出面制止。” “陆大人有所不知,其实柳青云和步非烟,他们是同胞兄妹。兄妹相杀,手足相残,此乃有悖人伦天道啊……” “什么?”此言一出,满堂惊呼。 “胡大侠,您和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凌连忙问道。 “陆大人曾经也问过老朽,到底为什么,老朽要自缚于苏州大牢十五年不出?并非老朽不爱天下河山,而是心中有愧,无颜立于天地之间。 老朽一生自问坦荡,但十五年前的事,却是老朽心底永远迈不去的坎。 在十八年之前,老朽意气风发,纵横江湖三十年,侠名满天下。老朽广交好友,喝三聚五,把酒言欢。在老朽众多朋友之中,剑痴易风与老朽关系最近最亲。我与易风一起出生入死,交过命,喝过血,实为异姓兄弟。” 胡悲烈长长一叹,在孙游的搀扶下来到了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我那个兄弟,爱剑成痴,多次上名剑山庄求剑。名剑山庄欧阳凌也是热情好客,将珍藏的名剑拿出来让易风任由挑选。 但这些名剑,易风皆不满意。他想要的,是传说中的不世神兵。但是,神兵有灵,岂是渴求而有得?再说了,上古神兵,皆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再无出世。 但易风却仿佛入了魔障,总以为名剑山庄中藏有不世神兵。一次,他偷偷潜入名剑山庄,虽然没有找到不世神兵,但却找到了一本魔剑剑谱。” “等等,你说魔剑?”陆笙突然脸色一变,瞬间意识到,清风先生被杀的谜团可能就要揭开了。 “对,魔剑!相传上古时期,曾经出现过一把魔剑。而那本剑谱,就是记载了魔剑现世的前因后果。 易风离开名剑山庄,之后便独自一人前往极北荒原,花了三年时间,在魔域泉眼之中找到了魔剑,并将其带回中原。 之后,江南武林中许多剑道名宿被害,一时间,整个武林人心惶惶。老朽在江南道颇有威望,故而查找真凶的事,就由老朽带头。 唉…… 凶手武功极高,又神出鬼没,偏偏又隐藏在我的身边使我无从查找。一开始,易风还懂得收敛,但渐渐的,他变得肆无忌惮变得不再掩饰自己。 等到老朽察觉之后,他已经做下了滔天罪孽。而老朽,也因为私情,无视之前的种种线索不愿怀疑与于他。直到后来,他一人屠尽剑侠满门之后,老朽才不得不相信这些血雨腥风,竟然都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所为。 当我赶到的时候,剑侠一家,除了留下一对兄妹之外,再无活口。而且,易风将魔剑的剑魂剑魄,分别打入这对兄妹的精神识海之中温养,企图再铸魔剑。 事已至此,老朽这才明白,易风已经入了魔道。在寻易风决战之前,老朽担心此战失利天下将再无人可以制住易风。便将这对兄妹分别交与两位当年剑道名家,并嘱咐他们不可让两兄妹相聚,恐怕剑魂剑魄会相互吸引而引动魔剑蠢蠢欲动。 老朽追了易风半年,终于在坠魔崖与之决一死战。好在事情没有朝我最担心的方向发展。易风武功纵然突飞猛进,但老朽的玉属性功法刚巧有破魔特性。 这一战,老朽深受重伤,而易风被我打入坠魔崖粉身碎骨。老朽拖着半条命回到江南,自愧无言面对武林群雄。而此时江湖正流传出老夫与易风同归于尽的传言。 老朽便索性遁入苏州牢狱之中,在那里面壁思过了此残生……若不是在牢中听闻步非烟和柳青云欲决一死战,老朽也不愿踏出地牢半步。” “原来如此……段飞,走,立刻去制止步非烟和柳青云决斗……”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陆笙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藏在心底这么久的疑惑,也终于被胡悲烈解开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清风先生为什么被杀?我明白真正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了……” 陆笙眼神复杂的说道,“清风先生被杀,依旧是欧阳崇明所引起的。欧阳崇明是个废物,但终究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天,他偷偷拿走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古董字画,而是魔剑剑谱。可是他却不慎掉入金陵河淹死了……淹死之后,被清风先生等人捞了出来。 在捞欧阳崇明的尸体之后,清风先生无意中得到了剑谱。清风先生只是一介书生,他哪里看得懂剑谱是什么?只以为这是一则神魔故事。 所以清风先生将剑谱的故事用自己的方式写了出来,正好是风月闲谈的最后一则故事!”陆笙说道这里,顿住了话语。 沈凌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当名剑山庄取回欧阳崇明的尸体之后,发现剑谱不见了便去寻找,而后却发现被清风先生得到。 他们便杀了清风先生,夺回了剑谱。而后名剑山庄又发现,剑谱被写成了故事,所以杀了书店掌柜,烧了印刷作坊。” “不错,之所以要挑起柳青云和步非烟之战,其实是为了收集他们两人身上的剑魂剑魄。欧阳明月铸剑成痴,他上次就说过,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打造出一把传世神兵。现在看来,他想打造的是……魔剑!” “那还等什么,决不能让他得逞。走,玄天府全部出动——” 金陵郊外,剑池之地。漫山遍野,汇聚了密密麻麻数万武林群雄。他们翘首相盼,等待着决战时刻的来临。 剑池中央,一根直冲天际的铁柱,如擎天柱一般高高耸立。 没人能够想象,这么一根直径超越三十米的巨大铁柱,是如何笔直的插进大地之中的。就连名剑山庄也不知道,这根铁柱屹立在此多少岁月。 对名剑山庄来说,此铁柱用来引天雷而融化精铁。但今天,铁柱之巅却成了一代剑神剑仙的决斗之地。 步非烟早早的来到铁柱之巅,安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一个时辰。 从天色刚刚暗下,她已经来了。 决斗之时,需心平气和最忌心浮气躁。但此刻的步非烟,花了一个时辰都无法让心情平复下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 步非烟并不着急,哪怕柳青云还没有来。她的脑海中,不断的回想起临走前的对话。 “你真的要去?” “我要去!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三年!” “那就去吧。” “你会来么?” “不会!” “哪怕替我收尸,你也不愿来?” “有时候,一个转身也许就是一生,有时候,一句再见可能再也不见。你曾经来过,停留过,但却又要走了……我是人间过客,而你,是江湖的过客。” “我答应过你,如果我这次能活着回来,无论你向我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别去!” “我的承诺只在我活着回来之后!” “那……我请你喝酒。” 那一刻,步非烟看到了一个令她绝望的眼神。不是陆笙绝望,而是这个眼神,让步非烟感觉到绝望。 她不明白,自己错了么?也不明白,陆笙的这个眼神代表什么? 是往后余生,我们只能是朋友?还是,连朋友都可能不是。 嗡—— 突然,天地之间传来一阵蜂鸣。 天地蜂鸣,铺天盖地的所有武林群豪的剑都在蜂鸣响起的瞬间剧烈的颤抖。 “怎么回事?我的剑……” “我的刀为什么会震动?” “是……剑神临世,刀剑齐悲……我们的兵器,在向剑神臣服……好可怕的剑,好可怕的剑意。” “柳青云已经达到剑道之境了,如此说来,步非烟可就悬了……” “快看,他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从天而降的天外飞仙 天涯弯月,一袭白衣略过天际。 失踪了很多天的柳青云,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一刻的柳青云,尽露剑神风采,缓缓的落到铁柱之巅,浑身上下,荡漾着咄咄逼人的剑气。 这才是真正的剑神柳青云,而不是之前那个陷入温柔乡的柳青云。 他的剑,散发着炙热的温度,而他的心,已经化为冰寒。 现产数万武林群雄,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整个世界,都那么的安静。 没有哪个敢不长眼的高呼一声替天行道,哪怕在之前,柳青云与妖女同流合污而人人喊打。但柳青云现身之后,他依旧是站在云端之上俯视众生的剑神柳青云。 柳青云来了,而步非烟的心非但没有快速的平静下来,反而更加的乱了。 在决战之时,一个绝顶剑客的心如果乱了,那么他离死已经不远了。 步非烟努力的想让心平静下来,但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气息,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步非烟的眼睛已经回复光明,但她却无法在人群中找到陆笙的身影。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去找,她知道,陆笙没有来。 只要陆笙来到,哪怕站在最远的边缘也绝对逃不过步非烟的感知,可是,陆笙还是没有来。 这算什么? 步非烟不住的问自己! 来不来,真的重要么? 步非烟也在问自己。 对我最重要,不是应该是剑么?不是应该是剑道么? 他对我有恩,他对我有义!仅此而已!我是冰魄剑仙,我为剑而生,为剑而战,有何不对? 可是,为何,为何?为何这么希望他能来,看着我胜,看着我辉煌?哪怕是,看着我死…… “你的心乱了!”一个淡淡的声音,打断了步非烟的思绪,也将步非烟从沉思中惊醒。 柳青云感觉到步非烟的心乱,而心乱了,剑也就不稳,不快了。 “我给你时间,我可以等!” 这一战,是他剑神的期望,也是玄妙蝶的期望。他能胜,而且还要胜的堂堂正正。柳青云想要击败的,是巅峰的步非烟而不是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步非烟。 感觉到离火剑传来的战意和压迫,冰魄剑不甘的发出一阵颤抖。 丝丝冰寒,顺着剑柄涌入步非烟的体内。 神兵有灵,寒气瞬间压制了步非烟翻腾的思绪,呼吸渐渐的平稳了下来,翻腾的情绪,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无论是对是错,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 “怎么回事?步非烟和柳青云怎么不动了?” “是啊,都站了半个时辰了,到底打不打啊……” “大家别急,高手决斗,胜负都在一瞬间之间。虽然他们都没有出剑,但他们都在找彼此的破绽。大家瞪大眼睛看着,千万别眨眼……”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步非烟的情绪渐渐的变得平静了下来。缓缓的抬起头,眼眸中精芒闪动。 缓缓的抬起手中的剑,洁如白雪的剑缓缓的出鞘。 “冰魄剑,名剑山庄所铸,万载寒铁所铸,近可冻人。” 柳青云缓缓的震开眼眸,慢慢的举起手中的剑。 “离火剑,名剑山庄所铸,南疆陨铁打造,炙热如火。” 两人默默的注视对方,一道道扭曲的光芒,仿佛涟漓一般荡漾开去。 “要动手了……”武林群雄纷纷屏住呼吸。 “不愧是当代剑神剑仙,尚未出手,仅仅是长剑出鞘,剑气已经弥漫四周。” “老夫断定,倘若有第三个人敢站在铁柱之上,必定会被两人散发的剑气绞成肉泥!如此锋芒毕露的剑气,老夫很久没有感觉到了。” 地下的议论仅仅周围几步之内才能听到,步非烟和柳青云自然是听不到的。感受着步非烟周身荡漾的剑意,柳青云嘴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我期待了很久的对手。你的剑道修为,果然不在我之下。若不是我领悟了寄情剑道的话,我还真不一定能胜过你……” 步非烟没有说话,紧紧的抿着嘴唇。但步非烟的剑缓缓的抬起,遥遥的指着柳青云。 此处无声,更胜有声。 柳青云的剑缓缓的斜指身侧,身形突然化作流光向步非烟激射而去。 一道剑气,瞬间激荡,刹那之间迸射出的火花,瞬间将这个夜晚点燃。 柳青云的剑气是五彩缤纷的,他寄情于剑也是极情于剑。剑气之中,包含着柳青云的修为,更包含着他的情。 这一剑,是为他自己,也是为死去的玄妙蝶。 柳青云以为,他会带着满腔的仇恨向步非烟刺去,为玄妙蝶报仇。但是,当这一剑递出去的时候,柳青云才发现,他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样。 他不恨步非烟,不怨玄妙蝶,他的心中根本没有恨,只有深深的懊悔和无助。他可以早点告诉玄妙蝶,他不在乎什么天下第一剑客的虚名,他不在乎什么青年高手榜。 可是,他却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直到玄妙蝶死在他的面前,他才痛彻心扉。 因为撕心裂肺的痛,才让他感悟到了剑道的真谛。当这一剑升华的刹那,柳青云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他的眼前,出现了玄妙蝶。玄妙蝶的背后,展开了翅膀。在剑光之中,化作流光刺向步非烟。 步非烟脸色一变,眼眸之中仿佛有着流光溢彩在旋转。 叱—— 纯白无暇的剑气荡漾而出,飘渺的雪花,仿佛落叶一般纷飞。 论剑道修为,步非烟不及柳青云。但论剑招修为,步非烟已经到了无招之境的巅峰。 这是她唯一的胜算。 独孤九剑,后发先至,攻敌破绽,剑出无悔。 步非烟一直没有动,她一直在寻找柳青云剑招之中的破绽所在。 而但柳青云露出幸福微笑的一瞬间,步非烟出剑了。 终于,在那电石花火之间,步非烟看到了那一瞬永恒的破绽。 在场的数万武林群雄,都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每一个都张大了嘴巴露出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老人家说的不错,看步非烟和柳青云决斗,一定要有耐心,而且一定要睁大眼睛不要眨眼。 因为胜负,也许就在一线之间。 也许你一眨眼,就会错过这一生最精彩的瞬间。 “终于要开始了……终于……”看台之上,欧阳明月激动的站起了身。 俊美无比的脸上,因为激动兴奋而变得扭曲变得狰狞。 “剑魂,剑魄!祭练成绝世魔剑……我欧阳明月,将成为名剑山庄第三个打造出不世神兵的人!” 柳青云的身影瞬息间来到了步非烟的身前,步非烟的剑气狠狠的向柳青云的剑气迎上。 嗡—— 突然,天地之间又炸起了一道响亮的蜂鸣之声,比柳青云的更加炽烈,更加的浩荡。 “那是什么?”突然,底下的人群发出了一声惊呼。 因为在步非烟和柳青云交手的头顶之上,一道白光突然间的迸现。就像一道闪电,从天外劈落。 “天——外——飞——仙——” 如透过云层的霞光,如天地洒落的彩雾。 刹那之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无数剑光,从天空倾洒而下。 每一个看到剑光的人,都仿佛沉醉在这梦幻一般的剑法之中。 这是美到极点的剑法,也是华丽到极点的剑法。这一招剑法,甚至会让人升起,哪怕死在这一招剑法之下,那也是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剑光坠落,恍惚间一个仙女从天而降,动人心魄。 恍惚间,一朵异彩缤纷的鲜花在眼前绽开,娇艳欲滴。 恍惚间,一只蝴蝶破开了蝶蛹,拍打着翅膀翩翩起舞。 恍惚之中,一声巨响。 擎天铁柱,轰然间崩碎一大截。 狂浪席卷天地,余波横扫苍穹。 三道身影,瞬间被狂暴的气浪掀飞,从天空坠落。 “噗——” “噗——” “噗——” 青衣步非烟,白衣柳青云,还有红衣陆笙。 几乎同时口吐鲜血从天空跌落。 落地无声,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错愕于眼前的变故,所有人都无法回想起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就连阁楼之上,看着这一切的欧阳明月,此刻的表情也定格着狰狞。 气氛一片死寂。 柳青云眼神复杂的看着陆笙,再次看着步非烟。而步非烟,却不知何为眼眶湿润了。 他还是来了! 虽然嘴巴很硬,但最后,却还是来了…… 陆笙淡淡的扫过步非烟,也扫过柳青云,但最终的目光,却定格在阁楼之上的欧阳明月。 “金陵明月,公子无双!欧阳公子,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为了打造绝世神兵,将整个江湖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好算计,好布局。” 随着陆笙的话音落地,突然天空荡漾起一阵浩荡的波动。 剑池的顶端,一张玄妙复杂的阵图在夜空中闪烁。阵图之下,一个个玄天卫不知何时出现,将剑池周围包括欧阳明月所在的阁楼都笼罩在阵图之中。 “陆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与步非烟之战,乃我们的私事。还是说,玄天府已经要彻底限制江湖武林了么?”柳青云冷冷的喝道。 “你这个脑子被驴踢了的蠢货,自己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刚刚死了一个女人,现在又被骗着杀自己的至亲,你这是要杀妹证道咋地?” “至亲?什么至亲?”步非烟眼眸闪烁灵动的光芒连忙问道。 “柳青云还有你步非烟,你们应该是同胞兄妹!” 此话一出,柳青云和步非烟纷纷心神剧颤。 第一百九十三章 欧阳明月之死 “红西村,百家人,连连红坡百里杜鹃……”突然,步非烟轻轻的唱出了一首童谣。而听到这首童谣的瞬间,柳青云的脚下猛的向后退了一步,露出了深深的惶恐。 “你是囡囡……” 柳青云惶恐的不是步非烟口中唱出的歌谣,而是惶恐方才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杀了自己的亲妹妹…… “这到底怎么回事?”步非烟急忙问道,在确定了柳青云是自己失散了十五年的哥哥之后,步非烟看向柳青云的眼神也变得不同了。 当然,兄妹相认抱头痛哭这样的事也没有发生。都是江湖儿女,还没这么煽情。更因为方才还是拔剑相向的两人现在却成了兄妹,一时间两人都无法接受。 陆笙现在也没心情搭理两人,抬起头看着阁楼之上依旧静静而立的欧阳明月。 “无双公子,你还不打算下来么?” “陆大人,在下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剑魂剑魄,什么魔剑?在下听不懂陆大人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么?金陵河畔的清风蒙学为何会失火,清风先生为何会被人杀害?学士路旁的书店为何会失火,郊外的印刷作坊为何会被人尽数屠杀? 为何会有人蓄意要柳青云和步非烟决斗金陵,为何会有人千方百计的挑起武林纷争。归根结底,无非是有人看中了柳青云身怀的剑魂,步非烟身怀的剑魄。 相传上古时期,天地间有一把魔剑,收集了天下剑道高手精魂而凝聚出一道剑魂一道剑魄。后来,有人从极北的魔泉之中取出魔剑,将剑魂和剑魄打入一对兄妹的体内温养。 名剑山庄收录了魔剑剑谱,欲重新打造魔剑。而剑魂和剑魄,便是魔剑铸成的关键。挑起两人之战,无非是要两人同归于尽。 两人毙命之处,便是魔剑锻造之地。 呵呵呵……好一个剑池,好一个擎天铁柱。但却不知道,有人在铁柱之上刻好了封魂法咒。只要剑魂剑魄离体,顷刻间便会被封印在魔剑的剑躯之中。” 陆笙顿挫有力的说完一番话,一道剑气突然横架天地。 “斩!” 一声暴喝,剑气化作苍穹之剑从天而降。 “轰——” 一声巨响,剑气狠狠的击中铁柱的根部,漫天烟尘,伴随着冲天的热浪升腾而出。 熊熊火焰,炙热翻腾。 铁柱周围的地面,急速的坍塌。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坑洞,展露在数万武林群雄的面前。 坑洞之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火焰之中,散布着无数宝剑的残骸。而在坑洞的最中央,一座剑炉之中,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魔性的长剑意外的扎眼。 “这里,本不该叫剑池,应该叫剑冢才对!就是你们名剑山庄中记载的魔剑成剑之地。欧阳明月,你不仅挑起步非烟和柳青云之战欲铸魔剑,你还吸引这么多武林群雄过来予以何为? 我记得清风先生的所著中有这么一件事。魔剑剑成之后,需以人魂为祭,所祭者生魂越多,魔剑的威力便越强。你是打着让这么多武林群雄成为魔剑的祭品么?” 陆笙话音落地,武林群雄顿时一个个冷汗直冒。看着眼前散发着熊熊火焰的天坑,就仿佛是冥界的入口被打开了一般。 “欧阳明月——”柳青云低沉的声音响起,“竟然是你!原来一切都是你在搞鬼?玄妙蝶……也是为你害死的?” 也许看到了计划彻底败露,欧阳明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反派特有的邪魅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欧阳明月仰天狂笑,笑声阵阵,仿佛天雷滚滚一般。 武林群雄惊诧的纷纷倒退了一步,惊惧于欧阳明月的功力竟然如此的深厚。 江湖上都知道,金陵明月公子无双的欧阳明月本不会武功。但现在,欧阳明月竟然露出了如此高深的修为。 “我害死的……我害死的?那岂是仅仅是我害死的……我告诉你……玄妙蝶,是本公子亲手杀死的。 哈哈哈……陆笙啊陆笙!我早就知道你很碍手,但没想到你却在我即将成功的时候使我功亏一篑。 早知如此,我应该最先除掉你!” “除掉我?你难道没有么?从一开始,你就想着要我的命吧?但可惜,你实力不济。” “是啊,我实力不济。但是,我心底真的有些不舍得杀你。其实,你在我心底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天才。不像步非烟和柳青云,他们享有剑神剑仙的名号,皆是靠着先人的馈赠。 若不是他们体内有一道剑魂一道剑魄,他们能有现在的实力此刻的修为? 天下间,唯有你和我,才是凭着自己的天赋才华,位列众生之巅。但可惜,我的追求你不懂。若我此生无法打造一柄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生命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但我要是不宰了你,我的人生也没什么意义了。”陆笙想到那些被黑衣人杀害的人,他们死时的惊恐眼神,杀意凝实的向四周散发。 “我为了铸造魔剑,绝情绝性,我杀害了从小保护我的哥哥,我杀了这个世上最爱我的女人,我斩断了这个世上所有的羁绊。我,身躯和灵魂,都属于魔剑。” 说着,欧阳明月身形一闪化作流光落到铁柱之巅。 “今日我败给你,此乃我的命数。但我不想死在柳青云和步非烟这两个浪得虚名的货色手中。陆笙,你我天地间两个真正的天才,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吧!” “你确定?”陆笙看了看,还有大半个时辰的叶孤城体验时间。 被欧阳明月这一通夸奖,陆笙都有点不好意思。天地间真正的天才?哥开的挂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我来!”柳青云轻轻的迈出一步,但却被陆笙一剑挡住。 “你和步非烟都消停点。魔剑在前,你体内的剑魂必定会受影响。万一着了他的道魔剑出世,那便是天地浩劫。” 说着,陆笙身形一闪,化作纤云再一次跃上铁柱。 欧阳明月手中的剑寒光闪动,这是他亲手打造的名剑。 陆笙手中的寒铁剑剑气纵横,虽然两人的剑没有步非烟和柳青云手中的华丽炫美。但两人周身散发的剑气,却也搅动天地风云。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铁柱之上的两人。虽然没能见到剑仙和剑神最为精彩的一剑。但陆笙方才那一招天外飞仙的华丽,却是深深的震撼了在场的武林群雄。 陆笙一直被人低估,无论是暗中的对手还是世人的眼中。 但这一刻,从今往后,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人会低估陆笙分毫。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在剑神和剑仙决战瞬间,以雷霆之势介入激战,生生分开两人的剑气。如此修为,如何剑法,如果没有和步非烟柳青云不相伯仲的实力,如何能做到? “也许……从今往后,武林中又要多一个剑圣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轻轻的捋着胡须,脸上露着神秘微笑的说道。 步非烟仰着头,眼眸深处莫名的闪动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体会到陆笙不然她来决斗的心情了。 慌张,还有一些紧张。这种体验,是之前站在铁柱之上从未感受过的,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也许陆笙当时的感受,也如自己一般吧? 想到这里,步非烟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陆笙静默而立,欧阳明月的气势缓缓的升腾。陆笙的静,和欧阳明月的狂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突然,陆笙笑了,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诡笑,“沈凌,你还在等什么?” 话音一出,欧阳明月的脸色猛的一变。 “百里飞剑——” 轰—— 一道散发着炙热光芒的飞剑,突然从虚空中激射而来。而飞剑的目标,竟然不是铁柱之上的欧阳明月。而是在铁柱之下,剑炉之中的魔剑。 “不要——” 欧阳明月的脸上惊恐迸现,凝聚的剑势,瞬间发动出一道横架天空的剑气。慌乱的向飞剑拦截而去…… “天——外——飞——仙——” 在惊恐之中,欧阳明月听到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 猛的回头,正好看到那五彩斑斓仿佛烟火一般的剑气在眼前绽放开来。 “卑鄙……” “叱——” 无数剑气,如漫天飞舞的流光从欧阳明月的身边穿插而过。 “轰——” 一声巨响,百里飞剑狠狠的击中剑炉之中的魔剑。 百里飞剑的特性便是隔得越远,飞剑的威力越大。从一里之外激射而来的百里飞剑,威力甚至超过了陆笙此刻的天外飞仙。 此刻的魔剑,也不过是一具躯壳,如何能承受百里飞剑的轰击。 一瞬间,魔剑爆碎,化作漫天的火光向四周炸开。 只有魔剑被毁,这件事才算大功告成。 至于趁欧阳明月分心的时候从背后偷袭?卑鄙,这个词在陆笙的心底不存在的。陆笙从来没有身为高手的觉悟,只有死掉的对手,才是好的对手。 欧阳明月太危险,甚至多拖一秒钟,陆笙都会怀疑这货是不是能变着法的逃出生天。 陆笙静静的站在铁柱之巅,低着头看着飞速坠入剑池的欧阳明月。双目对视,陆笙看到了欧阳明月的怨恨与不甘。而欧阳明月这个表情,才是他乐意看到的。 “轰——” 身体坠落,火焰瞬间将欧阳明月吞没。 刹那间,陆笙的脑海中一阵震动,白光闪过,三张卡片静静的浮现在陆笙的脑海之中。 更新时间通知 今天是限免的最后一天,更新时间在下午两点之后。 不要太过于惊讶,这是常规操作。 毕竟对诸位读者来说,两章更新只有三毛钱,但对作者来说,这是一顿晚饭的钱。 要不是穷,陨落也不会写书对吧? 限免两天,陨落肚子饿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南宫家族来访 陆笙带着步非烟和柳青云两人回到了玄天府,而所有人也都感觉到了陆笙和步非烟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一次的事情,确实给了陆笙敲响了一个警钟。曾经对待女性的毛病,又在陆笙的脑海之中作怪了起来。 女人是感性的,这个特性无论放在什么时代,放在什么样的女人身上都适用。无论是女人女孩还是女博士,再强悍的女人也会在特定的时候感性。 感性的女人需要哄,而直男癌深入骨髓的陆笙,却一直不太明白。 所以步非烟转身离去的刹那,陆笙只以为步非烟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和剑道之间,终究舍弃了他。 既然做出了选择,陆笙自然坦然的选择了放手。毕竟两人的交往,并不深,甚至彼此间连一句好感的话都没有说过更别说其他。 陆笙也再一次提醒自己,情感问题,不能由着感觉胡来。就算有一天真的要找一个女人相伴一生,那也必须找一个情投意合的。 自己身居官场,而且还有着超出这个时代好几个台阶的前瞻性,他的价值观,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人能懂。 有倒是屁股决定脑袋,但陆笙自己都不明白屁股坐在了哪把椅子上。 要说他是朝廷的人,的确,正儿八经的从科考出仕,朝廷的进士,朝廷官僚体系中,算是掌握了实权的四品官吏。 但陆笙心底的立场,却始终不是这个朝廷。因为在陆笙的心底,并没有皇帝这个主子。皇帝在他心底,就是一个老板。 老板开工资,他打工。老板英明,他卖力干。但如果哪天老板让他不爽,陆笙随时打算离职。要么自主创业,要么就潇洒一生。 以前这种想法不敢有,而现在,随着实力的提高,陆笙的胆子也越来越肥。 但对于江湖武林这群势力,陆笙也不能如江湖中人那么认同。毕竟在陆笙看来,这群人就是电视里看到的那些讲规矩可实际上还是混混的一撮。 江湖武林的出现,也许是这个时代追求自由的畸形产物。可对于时代的发展,对已百姓的福祸,压根没有半点益处。 恰恰相反,江湖武林的出现加强了百姓的生活负担。因为这群人,不事生产。他们并没有因为获得武功而展现高效的劳动力。 就拿金陵城来说,在以前,武林人士可是介入到了各行各业的方方面面,划地盘,收保护费,活脱脱的黑社会。 真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陆笙思来想去,觉得和步非烟的事还是慢慢来。要放弃,陆笙有点不舍,而要立刻穷追猛打,陆笙觉得时机还不到。 所以两人虽然共处一室,但彼此沉默了很久,谁也没有吭声打破这片死寂。 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尤其是在油灯的营造下,气氛变得越来越旖旎了。 渐渐的,就连对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都一无所知的柳青云,也看出了陆笙和步非烟之间的复杂关系。 柳青云看向陆笙的眼神,渐渐的变了,变得凝重,变得警惕。 柳青云曾经一度很欣赏陆笙,因为陆笙时他所见过的这么多同代人中唯一可以和他,和步非烟比肩的人物。 但后来,柳青云不太喜欢陆笙。因为他觉得陆笙一点也不江湖。换而言之,他们所重视的江湖规矩,在陆笙眼中屁都不是。而在他们眼中屁都不是的朝廷法度,陆笙却看的很重。 感觉到陆笙可能和步非烟发生过什么,柳青云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陆大人,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盯着我妹妹看,这就是你们读书人常常说的君子之风么?” 对于陆笙批他字写的太难看,柳青云一直记着。 柳青云的一句话,将陆笙散发的思绪收了回来。转过头看到柳青云警告的眼神,顿时心底有些乐了。 “剑神柳青云……这个时候你倒是变得妹控了啊……那句你妹妹说的挺顺口嘛。” “囡囡本来就是我妹妹,有什么不顺口的?” “可我记得还在几个时辰前,你这个做哥哥的恨不得一剑送步非烟下去见父母啊?” “那是我不知道她的身份,而且,我们也是被人挑拨的。” “自己蠢怎么不说?” “陆笙!你这是在挑衅我么?”柳青云眼睛微微眯起,眼眸中战意迸现。 “堂堂剑神向我施压了么?在下很怕啊!”陆笙嘴角微微勾起,邪魅的笑容让柳青云有了出剑的冲动。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吵……”步非烟清冷的声音响起。 柳青云瘪了瘪嘴,默默的别过头看向一遍。 “好,不吵说正事,来,飘渺剑神大佬,说说吧,你是怎么被挑拨的?” “你不都知道么?” “难道笔录我替你们写?你们自己不解释,是想背锅?” 柳青云也没有继续和陆笙抬杠,一问一答,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当说到在南边群山之中,亲眼看到步非烟一剑刺进玄妙蝶胸膛的时候,柳青云的情绪,再也无法维持住平稳。 “停,差不多可以了。我受不了一个大老爷们在我眼前哭。” “我有哭么?”柳青云狠狠的瞪着眼。 “眼睛都红成这样了……”陆笙合上卷宗,抬起头看着柳青云,“我说你,长的挺聪明的一个人。我们早就对外说过,有人要挑起你和步非烟决斗,有人故意要搞事。 别说你没听到这些?听到了,自己不拿膝盖骨好好想想,偏偏要一头撞进去。回头来还委屈的说自己被人挑拨离间。 对于这种人,在下有一句忠告。” “什么?”柳青云脱口而出,但当话说出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根本不该接这句话。 “手残者剁手可愈,脑残者无药可医。” “你——”柳青云暴喝一声,伸手就去拿自己的剑。陆笙身形一闪,寒铁剑已然入手。 “够了!” 嗡嗡—— 一阵蜂鸣声响起,步非烟的周身,剑气纵横。 门口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个玄天卫缓缓地缩回脑袋,深深的咽了口口水。 “太吓人了……这世上,也估计只有陆大人才敢这么撩拨柳青云吧……他们在里面聊得剑拔弩张,可把我们吓的哆嗦……” “可不是嘛!不过转念一想,应该是我们太弱了。要是我们也达到他们的高度,想来不至于吓得现在这么草木皆兵。 陆大人可是被封为剑圣的人,是可以和步非烟柳青云并驾齐驱的绝世高手。” “我现在就想他们赶紧做完口供,然后送两位大佛出去。万一真动起手来,这审讯室怕是不够结实……” “肯定会塌的。” 在步非烟的剑气威胁下,陆笙和柳青云作罢。 陆笙看了眼步非烟,“步仙子,杀气先收一下……” “你叫我什么?”步非烟微微错愕,但仅仅瞬间,周身的气势却突然间变得暴烈了起来。 “那个,步非烟,先把气势收了。你们的口供已经完成了,这一次武林动乱,你们也是受害者。既然如此,我宣布,你们自由了。” “你什么都没问,我的口供录完了?” “嗯,你的事我都清楚,所以我帮你写,对了,出去之后你们打算去哪?北方?还是南方?” “我们去哪无需陆大人费心,囡囡当然是跟着我去桃园了。那是我家,自然也是她的家。” “我有梅花庄……” “北方苦寒之地,是人待的么?桃园四季如春,和红西村差不多。再说了,马上就要九月了,再过两个月,北方就要下雪了。” “我还没见过雪是什么样子的。”步非烟有些倔强的说道。 此话一出,柳青云的脸上顿时露出心疼的表情,他这才想起来,步非烟双目失明十五年了。 看着这双灵动的眼眸,柳青云蠕动着嘴唇,“陆笙,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非常感激你。你救了囡囡的命,还治好了她的眼睛。 就为了这个,以后你无论要求我为你做什么,我都绝不推辞。有需要帮忙的,派人来桃园找我。” “这算是句人话。”陆笙合起卷宗,正打算走。 突然,审讯室大门开了。一名玄天卫进来,对着陆笙抱拳。 “大人,属下看到你审讯完成了,故而贸然汇报。南宫家族的南宫乾成前辈来访……欲见大人和柳青云步非烟。” “南宫乾成?他是谁?” “南宫家族的南宫乾成?南宫正的爷爷?”柳青云诧异的问道。 “正是!”玄天卫躬身应道。 “他和你认识?”陆笙好奇的问道。 柳青云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他在三十年前,应该也是威名天下的绝顶高手。但是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消声灭迹了,江湖中再也没有他的名号。 要不是师傅对他多有推崇,我们这一辈甚至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原本以为他早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还在世。当年八绝,恐怕他是唯一一个还在世的人了。” 陆笙与步非烟和柳青云离开审讯室,步非烟的眼眸一直盯着陆笙的背影,她想说一声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她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说? 进入接待室,推开门的瞬间便看到一个满头白发却梳的一丝不苟的老头正笔直的站在窗口望着远处的风景。 当陆笙等人进入,老人才缓缓的转过身。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抹去一个一 老人的脸很凶,不是表情很凶,而是长的很凶。陆笙不会看面相,但他却在看到老人第一眼的时候就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这是长久以来说一不二才养成的上位者气势,单单见到这张脸,就让人不得心底怂了半分。 但下一秒,老人脸上的凶悍瞬间解冻。解冻的仿佛是川剧变脸一般。 方才还板着脸不怒而威的脸,一瞬间化作春风一般席卷开来,老人笑起来,却是如此的慈祥。 “你们就是小林和囡囡吧……都长这么大了!”南宫乾成温和的问道。 柳青云和步非烟对视一眼,这么亲切久远的称呼,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你们不认识老夫很正常,老夫也就在你们满月的时候才抱过你们一次。现在想起来,那件事都过去了整整十五年了。 许老弟泉下有知,知道你们兄妹长大成人定然也能含笑九泉了。你们可曾听说过老夫的名字?” “自然是听说过的,南宫前辈乃真正的武林名宿,三十年前就已经和拳皇胡悲烈一样威震天下。只是后来退出江湖再无音讯,所以才渐渐的不被人提起。 晚辈幼年时,师傅时常提起南宫前辈,恩师对南宫前辈异常推崇。如今得见南宫前辈当面,晚辈胜幸。” “相传剑神柳青云冷如冰寒如雪,生人勿近。现在看来,你这小子也不是那么不近人间烟火嘛。 你们知道老夫,那你们可知道你们的生身父亲是谁?” “这……”柳青云微微一愣,看了眼一脸懵的步非烟再次拱手,“家中蒙难之时,囡囡才四岁,在下当年也刚刚开智。 晚辈只记得家父叫许万州,乃江南道一不知名小村庄中的普通农户。前辈如此询问,莫非家父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哈哈哈……”南宫乾成捋着胡须仰天大笑,时而又悲切的摇了摇头,“好孩子!你父亲许万州,当年江湖人称剑侠! 你应该听你师傅说过当年的八绝,此八绝,非绝技,而是江南地区,甚至是再往南的微州地区八位绝顶高手。 老夫因年纪最大,被推举为八绝之首,而你们的父亲,就是当年八绝年龄最小的一个。 你父亲是剑道奇才,不到二十五岁便已经踏上剑道之境。虽然你现在也踏上了,但也多亏了被易风打入你体内的那道剑魂之故。 我虽不知道没有剑魂你能走多远,但多少是给了你一些帮助的。而你父亲,却是凭着自己的悟性苦修,在你这个年岁达到了你一样的境界。 当年,很多人都以为未来的三十年里,这个江湖将是你爹的时代。但没想到,他却在二十七岁的时候选择退隐江湖。 很多人恨你爹不争,但他确实是个情种。对了,你们的娘亲,当年可是武林第一美人。容貌不比那个什么玄妙蝶差。看着步非烟这模样就知道。” “原来如此……”柳青云算是明白为什么南宫乾成这么急急忙忙的跑来了。原来自己和南宫乾成,还有这样的渊源。 陆笙听了半天,竟然就是在说他两的家事?想了想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也不在此浪费什么时间。 正要转身离开,却不想被南宫乾成再一次的叫住了。 “陆大人请留步!” 陆笙眉头微皱,但想着南宫乾成一把年纪了,老年人婆妈一点应该理解,故而还是转过身微微拱手。 “南宫前辈有什么事还请直接说,本官尚有公务要忙。” “陆大人,你可否告诉我胡悲烈的下落?” 陆笙心头一震,不禁警惕了起来。胡悲烈曾三令五申的请求自己不要向任何人泄露他的行踪。也许并不是仅仅因为心底有愧。 打定主意,陆笙脸上露出了疑惑,“胡悲烈?他是谁?” “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能知道步非烟和柳青云体内含有一道剑魂剑魄,而且还能知道他们是同胞兄妹,你说你不知道胡悲烈是谁?” 南宫乾成的脸,瞬间再一次板了起来。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 陆笙缓缓的抬起头,直起身,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我看是南宫先生发号施令惯了,都有点忘了自己是谁了? 请您老仔细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请您老看清楚,本官是什么身份。本官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想知道胡悲烈的下落,自己去查。” 陆笙冷笑一声,也不理会这个胡搅蛮缠的老头。转身就走。 南宫乾成还要说话,但这句话却被生生的卡在喉咙口再一次咽下。 这里是玄天府,是朝廷的衙门。就算南宫家族在武林中再有威望,在官府眼里什么都不是。更何况,在这里闹出什么事,那就是南宫家族在抽南陵王府的脸。 这一点,他是不敢的。 看到陆笙离去,南宫乾成脸色变幻了半天,最终还是生生的咽回到了肚子之中。 “南宫前辈,他这人就是那样,还请前辈不要见怪。也许胡大侠和他有过约定,所以他不便透露。”步非烟难得开口,也顺势给了南宫乾成一个台阶。 “贤侄贤侄女,你们兄妹刚刚相逢,此乃大喜事。老夫身为长辈,就做主邀请你们去南宫家族做客。局时,我也邀请一些武林同道给你们做个见证。 之前的风波,闹的实在不像话。虽然在名剑山庄你们已经冰释前嫌,但还是会有闹事者不明事理的散步谣言。 你们虽然名动江湖,但毕竟涉世未深,殊知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 柳青云也想多了解一些父亲的事,看到南宫乾成邀请,也没有拒绝。 步非烟想了想,她现在和陆笙的关系有点尴尬。而且她来江南道这么久,也没有落脚的地方。权衡了一下,便也答应了下来。 今天晚上,玄天府很忙。 不仅仅忙着善后的事,还要忙着将名剑山庄一锅端了。 名剑山庄做下此等事,查封是少不了的。而对于朝廷来说,查封名剑山庄好处多多。 身为三大铸剑圣地的名剑山庄,其铸剑的技术,是朝廷眼馋很久的。 大家都在忙活,陆笙也不好闲着。来到沈凌的办公室,就替他打下手。 “小侯爷,这是从欧阳明月的地下密室之中搜来的,请过目!” 一名玄天卫抱着一大捆画卷来到沈凌的办公室。 沈凌拿起一卷展开,顿时笑了,“啧啧啧……你看看你看看……竟然在房间里藏了这么多他老娘的画像。看来小的时候奶没吃够啊。” 陆笙一幅一幅的展开,每一幅都画着同一个女人。美艳,动人,充满着母性的光辉。 虽然画的是同一个女人,但没有一幅画是重复的,或是正面肖像,或是在弹唱,或是在起舞,或是在读书。 无论从画技还是意境,欧阳明月足以当得起当世大家。其画作水平之高,让陆笙由心底不由的佩服。 “如果欧阳明月没有走上歧途,他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既是巅峰的能工巧匠,又在书画之道有如此高的造诣。武功也是登峰造极傲视同龄之人。他,真可谓一个全才。” “喂!我让你来是为了听你夸奖他的么?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比如变态,还有你曾经说过的那个词……恋母癖?对!” “人家都已经死了,你至于那么小心眼么?” “那是小心眼的事么?我看他不顺眼已经十多年了好吧?”沈凌不岔的喝道。 “行!你是领导,你说的都对。有查到些什么有用的么?” “有!”沈凌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搓着手,感觉就像个汉奸。 从一堆画像之下,沈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 “看看,这是我们从名剑山庄抄到的财物。” “额……”陆笙满头黑线的接过账本。马丹,和沈凌这货果然不再一个频道上。 “三百八十万两?还有古董字画一千八百七十四件,各种刀剑兵器九百三十二件?名剑山庄,果然很肥。” “当然很肥,只不过你说错了,这些数字我都改过。除了古董字画的数目是对的之外,其他的我都从里面扣了一点。” “把贪污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好么?”陆笙鄙夷的看了眼沈凌。 “什么叫贪污?这是战利品。我们玄天府虽然不归军部管辖,但还是军队建制。军队有权自行处理战利品,我们凭什么不行? 再说了,兄弟们辛苦了,总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吧?兄弟们要奖赏,玄天府要经费,朝廷就拨这么一点钱,哪里够用?” “你扣了多少?”陆笙随口问道。 “前面抹掉一个一。” “哦?那就是说他们真正的财富是四百八十万两?”陆笙惊叹的问道,“一百万两,倒也可以让弟兄们好好开心一下。” “一百万两?兄弟,你在想啥呢?名剑山庄可是屹立了千年之久了。我是在三百八十万两千面抹去了一个一。” 陆笙手中一抖,脸色猛的一白,“一千三百八十万两?你直接扣了一千万两?你真下的去手啊?一千万两……靠,朝廷一年税收才多少?” “你叫什么?这笔钱本来就是横财,上交朝廷也就意思一下。我打算拿出一百万两给分给弟兄们,七百万两作为玄天府的经费。剩下的两百万两,你们几个主司分了。 怎么样,我够意思吧?跟着我,吃香喝辣,财源滚滚……” 看着沈凌那得瑟的样子,陆笙竟然无言以对。伸出大拇指,对这货表示佩服。 第一百九十七章 突发变故 钱是好东西,谁都会喜欢。而且陆笙也不太明白这个时代的潜规则,既然沈凌说拿了没事,那就是没事。 古玩字画一概不要,刀剑之类留一半上交一半,钱财,那就只上交一个零头就好。三天之后,这件案子也在沈凌的手中漂亮的结案了。 本来胡悲烈还是要跟着孙游去苏州继续坐牢,但孙游却耍无赖的说临行前,知府大人可是交代了,胡悲烈在地牢里都呆了十五年了,这次出来,不许他再回去。 再加上沈凌的挽留,胡悲烈也只好住到南陵王府之中。南陵王府与玄天府总部,也就隔着几百百步远。 财物清点完成,将结案文书快马加鞭的送去京城。玄天府成立才不到三个月,就完成了一件漂亮的案子。这对刚刚草创的玄天府,确实是一件不得了的开门红。 每一个参与此案的玄天卫都得到了奖励,所有人都拿到了好处,整个玄天府的精气神也因此焕然一新。 涌入金陵的武林群雄陆续的离开,金陵剑神剑仙一战,也将如即将袭来的冷空气一般席卷神州大地。但即便事情已经告了一个段落,依旧有不少的武林英豪逗留在了金陵。 武林的构成,除了门派和江湖人士之外,还有一些小但实力极强的世家。这些世家,实力虽然不如宗门但偏偏人才辈出。 所以在武林之中,上到神州九宗,下到江湖游勇,没有人会轻视世家更没有人敢轻视世家。 在江南道,门派如林世家如雨,南宫家族,便是那些武林世家之中的佼佼者。 最新一期的青年高手榜之中,南宫家族的子弟,上榜的就有五人之多。南宫家主南宫正的三个儿女,皆位列榜单。 这还只是南宫家族的青年一辈,要算上老一辈,那高手就更多了。所以南宫家族邀请,武林中没有几个人能拒绝,而能得到南宫家族的邀请,对他们来说更是荣耀。 南宫乾成为当年八绝之首,步非烟和柳青云为的剑侠儿女,南宫家族既是浩浩荡荡的举行他们兄妹相认,也是为了和他们兄妹攀亲带故。 毕竟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柳青云兄妹在未来是何等的存在。要不是找不到攀附的理由,哪个不想上去抱大腿? 南宫家族广邀各大势力,玄天府自然不可能不在其中。 南宫家族的请帖,单单玄天府发了五封。南陵王世子沈凌,剑圣陆笙,江南大侠霍天,绝刀判官梁永仁,还有拳皇胡悲烈。 当然,胡悲烈是肯定不会去的,不仅仅是胡悲烈,玄天府也就霍天要与武林搞好关系去了,其余人一个都没鸟他。 对沈凌来说,南宫世家,说白了就是一个家族。人家请你就去,那玄天府,南陵王府的面子也太不值钱了。 而陆笙自以为和南宫家族没啥交情,而且莫名的,对南宫家族也没啥好感。至于步非烟的关系,陆笙花了一个晚上时间想了想,自己和步非烟似乎仅仅到了朋友的阶段吧? 步非烟是江湖自由人,和陆笙的生活方式有太大的出入。陆笙喜欢每天老老实实的上下班,最好一辈子舒服的待在繁华的城市过一辈子。 但江湖自由人,他们喜欢看北国的冰雪,看大漠的孤烟,看南方的百花,看海外的波涛。一颗漂泊的心是无法忍受在一个地方终老的。 倒是陆狸很想见识一下这种武林的聚会,但陆笙不去,她也无可奈何。 沈凌很会捞钱,虽然这笔钱几乎是送到手里的,但敢把战利品前面抹掉一个一的,这份胆量很值得敬佩。 他会捞钱,也很舍得花钱。八百万公款很快就被沈凌挥霍掉了三分之一。 玄天卫上下,全部都是鸟枪换大炮。在以前,玄天卫的只是装备就一套作战服,外加一把制式朴刀。但现在,每个玄天卫除了原有的装备之外,每人外加一件贴身软甲。一把腰间短剑,背挂黄花梨胎弓,臂挂折叠劲弩,背后还有一支可拆卸的短枪。 别小看这些兵器,在这个全靠手工的时代,一件兵器的价格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三千玄天卫,人手一套这是海量的投入。 沈凌还为玄天府购买了一千匹上等战马,这个时代的战马,就好比陆笙前世的名牌跑车。其价值,更是普通人家望尘莫及。 就这样,沈凌这货还有点不知足,唉声叹气的喊着钱不经花,这么下去,要不了一年玄天府资金又要见底了。 按照这么个败家的习惯,陆笙觉得就算给他一座金山,他也能在几年之内败个精光。 “陆笙啊,我原本还想给我们玄天卫在定制一套阵图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要等明年朝廷拨下钱之后才能实施。” “阵图?玄天卫不是已经有阵图了么?” “那是老阵图,是军队斥候用的。但你不也发现了么,玄天卫的阵图凝结时间太长,在短兵相接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启动。 我们现在主要对付的是江湖好手,他们可不会傻傻的等着我们发动军阵。” “那阵图也可以定制?我记得你应该还有五百万两吧?五百万两,还不够定制一张阵图?” “阵图不是地图,地图就是一张纸。而阵图,却是一张符文构造的纸。符文是什么知道么?符文不是写在纸上的字,书写符文也不是道士的鬼画符。对了,你不是谪仙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陆笙翻了个白眼,“你当神是全知全能的?全知全能的是天地主宰。术业有专攻,就好比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好吧!”沈凌也不愿和陆笙争论那个话题,“那些道士随便画的一通鬼画符,说是符咒。我呸,只能骗骗那些无知百姓。 符文是天地的法则,玄之又玄。书写符文,以天地为纸,以灵力为墨,顺天应法则,得奥妙非凡。这话是我听一个大符师说的。 阵图,就是用符文敲开法则的门,能让能量毫无消耗的进行汇聚,转换,更改形态。” “这也是那个老符师说的?” “对!”沈凌很爽快的承认了,“所以,一个完善的符文,需要符花费无数心血编辑编排,而且书写出来的符文还必须得到天地法则的认同。 就算编排完成也不能算,还得以特殊的材料将符文附着。附着之后,阵图还必须经过严苛的检验,在确保不会有安全隐患和缺点之后才能交付。唉,我说了也白说,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无法理解。” “不就是程序员编写软件么?编写完要测试么?寻找bug什么的么?有啥不能理解的?” “什么程序员?” “就是神界符文师的职业称呼!”陆笙随口解释道。 “一张阵图所消耗的财力,绝非常人所能想象。但即便这样,朝廷也是孜孜不倦的投入大财力来研究阵图。 我大禹最强大的四张阵图,就归属于四大军团之中。每一张阵图,都是万万两白银为计数的。 咱们玄天府人员少,用不了百万大军的大型阵图。但至少,也该有一张万人阵图吧?” “嗡——” 突然,天地之间灵力翻涌,剧烈的潮汐波动席卷天地。 陆笙刚刚要说的话,瞬间被咽了下去,与沈凌对视的眼眸中,都看到了彼此心底的震惊。 瞬息间,两人的身形一闪,人已冲出了办公室来到了院中。 此刻的天空黑的可怕,漆黑的夜色之中没有月牙也没有星辰。仿佛被一张漆黑的布,牢牢的遮住。 在南方的天际处,一道道白光若隐若现的闪动。像是远在天际的闪电,但伴随着强大的灵力波动,陆笙和沈凌都明白,那是激烈交战产生的余波。 “那个方向是……南宫世家?”沈凌迟疑的问道。 “今天是南宫世家大摆筵席的日子,这么多高手在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激战?” “会不会是他们兴致到了来了一场以武会友?” “以为会友有这么大的动静的么?这么大的动静,那是拼了老命了。不行,我要去看看!” “不行!” 在陆笙话音落地的瞬间,沈凌没有半点商量的否决。 “现在状况不明,就算要去看看也得等平稳了再说。虽然你的武功很高,甚至不在步非烟之下。但那里的波动,就算我家老头子也不敢贸然前往。” “我必须去!”陆笙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沈凌。身形一闪,在沈凌错愕之中陆笙的人影已然消失。 “卢剑,卢剑——”沈凌突然大声喝道。 “小侯爷,我在!” “立刻带一千人马赶过去接应,别让陆笙胡来。” 陆笙身形急速的掠过大地,如果有人从高处俯视的话,就能看到大地之上出现一道白光,拖着长长数百米的白色虚影。 越是向动静之处赶去,陆笙的心底就越是着急。之前隔得远,陆笙对交战的动静还没有多么清晰的认识。 但随着靠近,动静的声势早已超出了陆笙的想象。就算自己和步非烟,柳青云同时开大碰撞,也绝对无法制造出这么强烈的动静来。 甚至,已经达到先天上层的陆笙,竟然无法判断出交战两人的境界。 也许,根本不是两个人。 也许,是先天之上,道境修为?但无论如何,南宫家族出事了,出大事了。而陆笙心底唯一的期盼只有……步非烟不能出事。 远处的动静消散了,持续了短短的时间。无论是白光,还是天上的压抑黑暗都消失不见。 星辰闪耀,但陆笙的心却猛地提到了嗓门口。南宫家族近在十里,远处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陆笙猛的顿住了脚步,远处的喧哗声中,时不时的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 第一百九十八章 南宫家族之殇 陆笙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数十个武林高手亡命的奔逃,而在他们的身后,却有数十把飞剑在飞舞,仿佛死神的镰刀一般不断的收割着生命。 “哧——” 没有半点迟疑,陆笙的剑出鞘了,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一众武林群雄。 “轰轰轰——”剑光如轮,横扫而过,漫天飞舞的飞剑,如一颗颗爆裂的气球一般在空中炸成粉末。 “是剑圣陆笙?我们有救了!” “多谢剑圣救命之恩……” “多谢剑圣……” 剑圣?什么破称号?但陆笙也顾不上吐槽这个名号,身形从天空落下,来到一个老者面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家族,全完了……就连南宫乾成前辈也战死了……南宫家族,付之一炬。多少武林高手,数百武林名宿,竟然全部被杀了……” “什么?是谁做的?”陆笙听闻顿时被惊得头皮发麻。南宫家族覆灭,连带数百武林好手皆被屠杀。 这可不是小势力,能被邀请到南宫家族的,不是一派之掌也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好手。 要一口气灭了南宫家族,连带着这么多江湖好手。这得动用多么可怕强大的力量。而这么多人手集结,玄天府之前竟然一无所知? 要知道,在此之前,玄天府可是一直在密切关注南宫家族和周边动静的。 “不知道是什么人,只知道对方只有一个人。一个人,能操控数万把飞剑……就连道境实力的南宫乾成前辈都被对方斩杀当场……这是武林浩劫,武林浩劫啊……除非神州九宗的高手出手……否则江湖将永无宁日……” “什么?就一个?”陆笙根本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步非烟呢?柳青云呢?霍天呢?” “死了……都死了……陆剑圣,您可千万别去送死啊,那人太厉害了……不,他根本就不是人,根本就不是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人话音未落,陆笙身形一闪,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别人不敢去,他敢!他不信步非烟死了,就算是死了,也必须要见到步非烟的尸体。 刚刚走出五里左右,陆笙再一次停下了脚步。耳根微动,眼神瞬间射向一旁的岩石缝隙,“谁在那?” “是陆大人么?”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 陆笙脸色一变,身形瞬间冲入岩石缝隙之中。霍天失去了一条手臂,半截身体被鲜血染红。而在霍天的身边,却是陆笙无比担心的步非烟。 但此刻的步非烟,却仿佛睡着了一般陷入死寂。甚至陆笙清晰的感觉到步非烟的生命波动在急速的消退。 “霍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步非烟她怎么了?”陆笙一把抱住步非烟,身上没有什么伤势,但生命气息却仿佛风中的烛火一般随时可能熄灭。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手,很高很高的高手。一出手,就是万剑齐发。南宫乾成与之交手,但很快就被杀了。 而后那人操控飞剑,在场数百高手无一是他一合之敌。柳青云和步非烟联手都被他数招间击败,而后那人擒住了步非烟。柳青云拼了命从他手中抢下步非烟交给了我,而后让我护步非烟逃出去。 在撤退的过程中,我的一条手臂被飞剑斩下。眼看飞剑追来,我自知逃不过。只好躲在这里等候来援。南宫家族上下,无一活口。” 看着这个样子的步非烟,陆笙的心竟然如刀割一般疼痛。胸膛之中,仿佛被堵着一块铅。 陆笙原本以为,自己和步非烟之间的缘分已尽消散,两个人的价值观相差太远。 陆笙以为,就算步非烟离开了,自己也会如送走一个老朋友一般的坦然。 但是,离别和离世,相差的却是一个世界。 看着在怀中渐渐凋零的步非烟,陆笙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江南烟雨。就是那一次不经意的擦肩而过,却在陆笙的心底,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靓影。 陆笙到了这一刻才明白,这一次,他再也无法用理智来摒弃一段感情,哪怕这段感情,从未开始。 陆笙自诩是个冷静的人,无论处事还是对人,他都能用分析来判断对错。陆笙自认为不是个见到女人就迈不开脚步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拒绝蜘蛛的暗示。 他一直清楚自己所要的! 以前,他就对陆狸说过,你将来的嫂子,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长的不算很漂亮也不丑,她会是温柔的,贤惠的。 每天会做完饭等我回家,她不属于朝廷,也不属于江湖,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站在人群中都不显眼的女人。 陆笙并不是谦虚,这是他对未来理想妻子最真的描述。 但是此刻,第一个走进陆笙心中的女人,会是步非烟。 不因为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不因为她盖世无双的武功,也不因为她名动天下的威名。只为了在半月湖边,那个令人遐想的背影,也为了那一声淡淡的谢谢。 可是,步非烟就要死了…… 陆笙的心好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哪怕他拥有妙手回春的医术,可是,他连步非烟的伤势是什么都不知道。 内力源源不断的涌入步非烟的体内,但却不能阻止步非烟的生命流逝。陆笙只好紧紧的抱着步非烟,这一刻,他如此的无助。 突然,陆笙的胸口一疼,瞬间想起,之前沈凌扔过来的天香豆蔻。 天香豆蔻是假的,但是……毕竟是能够续命的灵丹妙药啊。 陆笙连忙掏出瓷瓶,倒出如琥珀一般的天香豆蔻。 而这一次的天香豆蔻比起上次看到的两枚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颜色更加的透明鲜红,如果上次的天香豆蔻是品相一般的琥珀,那么这一枚,却是极品中的极品。 没有半分犹豫,陆笙将天香豆蔻送入步非烟的口中,运功助步非烟咽下。一瞬间,步非烟的身上就浮现出一阵朦胧的豪光,而后,步非烟的身体如瞬间被吹灭的灯一般陷入死寂。 步非烟的变化,顿时让陆笙的心咯噔了一下。 抓着步非烟的脉搏,好久……没有跳动。 这一刻,陆笙的心突然间炸裂,而他的脸,却平静的可怕。 两行清泪,缓缓的溢出眼角,滴答,落在怀中步非烟的额头。 仿佛雨打荷花一般动人,凄美。 突然,陆笙的身体猛的一颤。紧紧握着步非烟的手掌中,传来了一个跳动。陆笙眼中迸射出惊喜的精芒。 看着仿佛陷入呆滞的陆笙,霍天也是满脸疑惑,“陆大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回玄天府汇报此事吧?这件事太大的,我甚至认为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 “别出声,再等等。”陆笙死死的按在步非烟的胸口,大约过了一分钟,又是一下心跳传来。 步非烟没有死,只是彻底陷入了寂灭。一分钟一次的心跳,就像两栖动物进入冬眠的状态一样。 “大人,陆大人——” 杂乱的呼声响起,卢剑带领的玄天卫也在此刻赶到了。 “卢剑,别过去!”霍天急忙吼道。 卢剑顿住脚步,顺着声音赶来,“霍大人,你怎么在这?” “不止我在,陆大人也在。” 陆笙抱起步非烟,拉着霍天纵身跳出石缝。来不及多做解释,急忙说道,“卢剑,走,我们立刻回去。一切等回去再说……” 急忙往回赶,而在此刻,突然间一道可怕的气势冲天而起。这一次的位置不再是南宫家族,而是在曾经的名剑山庄。 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到一道紫色的雷光直冲天际。 陆笙心头一震,这种场景,就仿佛天地异变末世降临一般。 这样的变故,自然惊醒了金陵城以及周边的百姓。这个时候还没到深夜,百姓们原本就感觉今晚上格外的压抑。 一开始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好不容易等到了月亮出现星辰漫天,突然间一道雷柱冲天而起。 百姓们没有见过世面,哪里能理解这等天地异象。别说百姓不理解,就是官府也根本不理解。 各地官府连续接到报案,也有派出捕快前去查探的。但靠近之后发现是名剑山庄的方向,一个个又退了回来。 名剑山庄出了那么大的事,金陵官场上下都已经接到通知。任何关于名剑山庄的事,除了玄天府其他人一概不得介入。 南陵王府,胡悲烈望着远处的雷柱,眼神中不断的闪动着精芒。感受着天地灵力潮汐,过了许久,脸上露出了痛苦绝望。 “他没死……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看来胡大侠果然知道!”一个声音响起,沈凌带着玄天府一众人走来。 “不错,我知道。”胡悲烈没有隐瞒,淡淡的说道。 “世子,陆大人他们回来了!”这是,段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段飞的声音刚刚落下,陆笙抱着步非烟的身影从天空落下。 “沈凌,叫个婢女把步非烟安顿下去。这次事有点大,可能超出玄天府的能力范围了。” “你回来了!”沈凌惊喜的叫道,换来一两个婢女将步非烟带下去之后连忙开口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南宫家族发生了什么?” “我并没有到南宫家族,而是在半道上遇到了霍天。还是让霍天说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支援抵达 “世子……”断了一只手的霍天大步上前走来。 “霍天,你的手!快,先去处理一下伤势。” “世子,事态紧急,我的伤势不要紧的。今天晚上,南宫家族的晚宴正到浓时。突然,一个神秘人从天而降。 南宫正上前质问来者何人,神秘人突然出手,竟然瞬间杀了南宫正。群雄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群情激奋。 但却不想,那人突然操控成千上万把飞剑从天而降,飞剑杀入人群,满堂宾客死伤惨重。这时,原本与步非烟柳青云在内堂说话的南宫乾成出手。 但来人武功太高,南宫乾成数十招之内被击败,后又被那人掏心而死。这时,已有部分人向外逃窜。属下原本也想撤离,但却更想知道来者身份,装作尸体躲了起来。 南宫乾成被杀,柳青云和步非烟联手。属下也没想到,步非烟和柳青云双剑合璧竟然如此厉害,一时间与那人打的难解难分。 但可惜,数十招之后,步非烟和柳青云终究棋差一招,步非烟被那人擒住。柳青云拼了命的夺下步非烟将她交与属下,让属下逃走,而柳青云……则留下断后。 属下在撤离的时候,漫天飞剑追杀而至,当初在南宫家族宴会上的,逃过此劫的怕是只有寥寥。” 沈凌听完,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霍天对那人的武功多高没有概念,难道沈凌没有?南宫乾成数十招之内被杀?当初老头子可是重点交代过的。南宫乾成,可是实打实的道境修为,武功不在老头子之下。 数十招被杀,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人的实力已经到了道境巅峰修为? 道境修为,这是明面上比较正统的叫法。但在江湖中,或者在朝廷中,还有一个俗称便是无法。 达到这个境界的武者,已经可以做到无视法度的程度。无法不代表无天。无法,就代表着寻常的力量已经无法对这个境界的武者造成伤害。 朝廷的军队是强,十万大军组成军阵,其祭起的力量也不在道境强者之下。但是十万大军也无法对一个道境强者进行围剿。 就好比用导弹打蚊子,导弹的威力,足以将蚊子灭杀,但前提是你得能命中才行。一个人的目标太小,也绝对不可能傻得和大军正面刚。 除非能把一个道境强者捆在局部区域之内,而后凝结十万大军进行轰。可这种条件,基本上不可能达成。 所以,朝廷能对付道境强者的武器,只有道境强者。 而道境强者虽然被称为无法,可他们也不会真的无视法度。武学修行,也是武道修行。能够修炼到道境的,基本上心境也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也不会有道境强者没事干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多数的道境强者,在达到这一高度之后超脱红尘,体悟天道。 天下道境强者,也是有的数的。而能够操控成千上万把飞剑的道境强者,沈凌却闻所未闻。 如果金陵出现一个道境强者,而且还是一个滥杀无辜的魔头。对金陵来说,这便是灾难。 “是他回来了……他还没死!”胡悲烈凝重的说道。 “胡大侠,你说的是……易风?”陆笙迟疑的问道。 “不错!”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胡悲烈缓缓的转过身,扯开衣襟露出了胸膛那道狰狞的伤口。 “三十年前,我将他打下坠魔崖,原本以为他已经死了……可是没想到他不仅没死,而且他的野心也没有死。他还想铸成魔剑……” “但是……魔剑剑身不是已经被我摧毁了么?”沈凌疑惑的问道。 当初,沈凌操控百里飞剑,一剑将魔剑躯壳摧毁,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易风要重铸魔剑,为何要将剑魂和剑魄抽出温养于步非烟和柳青云体内。 他若要重铸,大可以重新打造剑身,将剑胎注入剑身之中即可。虽然当年的剑胎已经千疮百孔,可也能铸成。 现在我明白了,易风他要的不是魔剑,而是他想自己成为剑魔。当年易风痴剑成魔之前曾经我和探讨过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 可是,他明显误入了歧途,他竟然认为人剑合一就是人既是剑,剑既是人。虽然人剑合一是有这样的形容,那也只是一句形容。 人与剑不分彼此,不是把人铸造成剑啊!现在看来,他应该已经想到将人铸成剑的办法了。将剑魂剑魄注入柳青云兄妹体内温养,而他自己,则准备十五年铸剑的计划。 现在,他以铸魔剑的方法获得了魔心,剑魂剑魄。魔剑已成,而他也必将比传说中的魔剑更加可怕。因为他是剑魔。” 沈凌神情凝重的望着远处的紫色雷柱,“那么易风成为剑魔,他想做什么?” “化身剑魔,制造魔域。如果不尽快阻止他,魔气会逐渐扩散,直到将整个世界化为魔域。” “好,我这就向朝廷请援!” “来不及了!剑魔一成,他的实力会飞速暴涨。甚至无时无刻,他都在变强……” “来得及!”沈凌冷冷喝道,从怀中掏出朱雀四象令,手中法决掐动,一口咬破指尖在朱雀令牌之上滑动起来。 四象朱雀令突然间震动起来,一道白光从令牌上升腾,飘渺如彩虹的光芒,四散开去。 “小兔崽子,你怎么突然间动用朱雀令了?一点小问题都不能解决么?什么事都要老子给你擦屁股?”突然,一个声音从令牌之中响起。 陆笙和南陵王府的羁绊已深,但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南陵王府真正的主人,号称皇帝影子的南陵王。 “若需,小凌子还没有说话你就劈头盖脸的数落么?说不准小凌子有要事要说呢。小凌子,什么事说吧。” “皇上?您也在?” “屁话,我在随驾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说事。” “皇上,金陵出事了。有人重铸魔剑,剑魔现世,屠戮苍生。南宫家族没了,南宫乾成战死。” “剑魔出世?你不是上报说欧阳明月的计谋已经被识破,魔剑躯壳已经被毁了么?” “是!但这次的不是欧阳明月,而是十五年前就计划重铸魔剑的易风。他以欧阳明月为魔心,抽取了剑魂剑魄,现在已经成功铸就魔剑。微臣……顶不住了。” “南宫乾成都死了?”沈若需的声音变得凝重了起来,“南宫乾成的武功不低啊,我都不敢说能胜他,他却被杀了?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很难搞啊。 nb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s道境强者,朝廷也是不多……这样吧,我看看西陵王府的七叔有没有空,有空让他出面一趟。” 沈凌将情况说了一遍之后便挂掉了通讯,看着陆笙凝重的脸色安慰道,“你别担心,西陵王府是大禹朝四象家族中的白虎家族,白虎家族向来以战力闻名。 七叔爷在七年前就突破了道境,当今天下,七叔爷怕是也能位列前十。七叔爷出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笙默默的点了点头,脑海中,魔师庞斑的体验卡微微颤动。 “皇上,为何你宁可让七叔出手也不愿就近调北坎侯?北坎侯现在就在通南府,通南府抵达金陵,不需一个时辰。 而且我们都知道,论实力,北坎侯犹在七叔之上。北坎侯禁足已经快二十年了,就算当年有过失,二十年也够了啊。” “若需,老三最近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染指军部,他没敢想法设法救他舅舅,反倒和谢天赐长陵搞在一起。老三朝廷之上的势力已经很强,决不能再让他插足军部。 北坎侯能力的确够了,当年不过失手打死个无关紧要的人也不值得禁足二十年。但是,深蓝海军在军部的地位太重。 一旦北坎侯以此功绩,向朝廷提出重建深蓝海,朕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那势必成为老三插手军部的跳板。” “皇上为何不用以戴罪立功搪塞过去?” “戴罪立功?北坎侯何罪之有?当年的罪名原本就是牵强附会,朕要是以此搪塞,那岂不是让朕告诉所有人,朕也认为当年先帝处理的是对的? 朕的后宫,怕是会掀个天翻地覆吧?” “说到底,皇上还是怕了贵妃娘娘。” “若需,你这话是在找死知道么?” “皇上何须羞恼,满朝臣工谁不知道?” “但也就你敢在朕面前提!” “是,臣失言了,说真的,臣也有点怕贵妃娘娘……” “别扯这些,没用。说说金陵的事吧,你觉得七叔能否胜过那剑魔?从小凌子送来的奏报看,这个剑魔得追溯到神话时期啊。不可以寻常高手相论之……” “神话时期太久远,难以追溯。但这易风,当年也是八绝之一,十五年前既然能败于胡悲烈之下,想来当年的修为还不算太高。 就算这十五年里他进入道境,境界应该是在七叔之下的。就算七叔不敌,想来撤退应该没问题。就让七叔去探探剑魔的虚实也是好的。” 南陵王府一众人在等候朝廷驰援,远处名剑山庄之上的乌云还在翻滚。 就在一个时辰前,玄天府探子回报,覆盖名剑山庄的黑色雾气有扩散的迹象。 沈凌只好让探子后撤十里再行观测。 陆笙坐在步非烟的床边,握着步非烟洁白的手腕。每分钟一次的心跳,让步非烟看上去仿佛已经死去。 “你放心,你的剑魄,我会替你夺回来的。”陆笙眼中精芒闪动,下定决心的说道。 “轰” 突然,强大的威压从苍穹猛的压下,陆笙站起身,仰头看着天空,“终于来了。” 第二百章 我能自保 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南陵王府的院落之中。 陆笙刚刚落定,院落之中突然间狂风席卷。漫天的枯叶纷飞,如龙卷风一般直上天际。 狂风虽然肆虐,但院中的其余东西却丝毫未受影响。树叶飘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晚辈沈凌,携玄天卫同僚恭迎天刀”沈凌神情肃穆的弯下腰,陆笙等从属也跟着沈凌行礼。 天刀,柳宋波! 陆笙没想到,天刀柳宋波竟然是西陵王府的人。 以陆笙现在的高度,自然无法接触到天地间的那些个有数的绝顶高手。但就算接触不到,名字还是能够听到的。 天刀柳宋波,出身不详,师门也不详。只知道他是五十年前出现武林,善用刀法。 天地间的绝顶高手,每一个的一生都堪称传奇。而柳宋波的一生除了传奇之外还带着浓浓的神秘。 五十年前,柳宋波初出茅庐就挑战天下用刀高手。三年之内,挑战了上百名用刀名家。如此高频率的挑战,当时还被武林称之为刀狂,疯子! 甚至当初还出了一个笑话,柳宋波四处挑战的时候,很多用刀名家竟然纷纷对外宣布闭关修炼了。最后柳宋波被逼的没办法,也只好闭关修炼。 但这毕竟只是个笑话,而也的确,柳宋波之后长达十年时间,他再没有出现的江湖。 但十年之后,柳宋波再次出现。那时候的他,修为已经入了先天,刀法也入了化境。 他还是一贯作风挑战天下用刀高手。不过这一次出现,他挑战的不再那么频繁。几乎是半年一次,一次后就失踪半年。 这么持续了大约七八年,柳宋波又一次消失了。之后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直到七年前,柳宋波再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当时的他,已经满头白发年过花甲。白衣赤足,散发行走天下。这时,柳宋波的武功已经踏过了寻常人无法企及无法想象的那道坎,道境! 古往今来,先天之境的高手如漫天星宿。而道境之境的高手,却全部在历史书长河中留下了一页篇章。 一个道境高手,绝对是一段传奇,也绝对是他所在的时代的宠儿。 先天之巅常有,道境之境难寻。 柳宋波踏上了道境,整个江湖都为之松了一口气。大家想,这个境界的高手应该不会再四处挑战欺负人了吧?整个天下,和他一个境界的应该没几个了。 为此,江湖武林还送了柳宋波一个封号。天刀,寓意为天下第一刀。 可没想到,柳宋波并没有就此消停,最终找上了楚州的昊天剑门。 但这一次,他的不败神话并没有得以延续。在昊天剑门最终被击败,被囚禁了三年才得以下山。这三年,鬼知道柳宋波经历了什么?只是他出来之后就再无消息一直到如今。 陆笙的脑海中流过柳宋波的资料,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老前辈。 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柳宋波满头白发示意的披散在脑后。一身白衣是不假,但白衣却是破破烂烂跟乞丐装没啥区别。 脚下没有穿鞋,但这脚上的泥巴厚的估计也可以当鞋用了。 虽然柳宋波邋遢的极致,也看起来贫穷到极致。但背后的刀,却华丽到了极致。 通体金黄的刀鞘,镶嵌着七彩的宝石。刀柄也被镀成了金色。整个刀背之上,盘着一条纯金打造的金龙。 单单刀上的黄金宝石,足以价值连城。但陆笙却非常清楚,这把刀真正的价值,还是刀本身。 天刀柳宋波用的刀,岂能是凡品? 柳宋波并没有看沈凌等人,而是抬起头望着远处摇曳的雷柱。 “剑魔在那?” “是!”沈凌小心的回道。 柳宋波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说话,转过身,径直向名剑山庄走去。 “前辈等等,我和您一起去!”陆笙急忙叫道。 柳宋波顿住脚步,疑惑的回过头看了眼陆笙,“太弱了!” “前辈放心,我不至于拖后腿。”陆笙知道此刻的修为自然入不了柳宋波的眼。而魔师庞斑的体验卡时间有限,决不能将体验卡浪费在这个时候。 “你若能跟上,那就来吧。”柳宋波淡淡的说道,身形一闪,人已消失在眼前。 “缩地成寸?”梁永仁惊诧的喝道。 “陆笙,你脑子进水了?你给我站住!”看着陆笙真的要跟去,沈凌暴怒的喝道,“你知道易风是什么修为?君子不里危墙之下你不懂啊?” “我答应了步非烟,要把她的剑魄夺回来的。再说了,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沈凌还想劝,但想到陆笙之前说的构架什么轮回记忆啊什么的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虽然陆笙把解释说的那么的荒谬,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陆笙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远超于他应该能爆发出的实力。 就像几天前,那一招天外飞仙绝对不是陆笙的真实实力。沈凌对陆笙的修为判断的很精确,他应该是先天上层,但离步非烟和柳青云这两个还有不小的距离。 可是,这一次,陆笙要面对的可是连道境高手都被杀害的强大存在,陆笙那种强大的爆发,还能奏效么? 就着迟疑的一瞬间,陆笙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柳宋波闲庭信步的向名剑山庄走去,轻轻踏出一步,人已越出百丈。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幽灵一般一闪一闪。 但即便这样,陆笙的凌波微步还是勉强能跟上柳宋波的速度。 感受到身后的气息,柳宋波平静的眼眸中露出了一丝诧异。回过头,看了眼陆笙不经意的点了点头。 最近几十年间,朝廷的年轻一辈似乎有些青黄不接。很少出现令人眼前一亮的惊艳人才。尤其是身为守护皇族的四象家族,年轻一代人才是有天才却是很少。 倒是南陵王府的大公子惊采绝艳,但可惜误入歧途。小的那个天赋是有,但明珠在前就不能比了。 陆笙年纪轻轻,便已经跟在沈凌身边。在柳宋波看来,陆笙应该也是背景深厚或者是贵勋门阀。否则,如此年轻就身穿四品官服,如果是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家绝对达不到的。 而陆笙展现出来的实力,也侧面证实了柳宋波的猜测。除了贵勋门阀世家,如何能培养出如此年轻却惊采绝艳的弟子。 想到此处,柳宋波有了考验陆笙修为的想法,不经意间又加快了步法。速度提高了一倍,陆笙追赶的脚步自然就跟不上了。 柳宋波非但没有感觉失望,心底更是满意。要是加快了一倍还能被跟上,那就不是惊采绝艳,而是十足的妖孽了。 名剑山庄,此刻以森罗鬼域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漫天的黑色煞气,仿佛滚滚浓烟一般。而这些煞气,却如被一个结界限制了一般没有散去,在远处翻滚,又缓缓的向四周推进。 来到煞气的边缘,柳宋波顿住了脚步。背后的刀,突然间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陆笙的身影急速赶来,在柳宋波的身后顿住。 “你留在这里,里面的家伙很强,我不能保证护你周全。” “前辈放心,晚辈能够自保。”陆笙依旧不卑不亢的说道。 这一次,柳宋波眉头微微一皱,心底暗道,这个小子怎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但身为道境高手,柳宋波还不至于对一个萍水相逢的晚辈这么上心,既然自己要找死,那么就算这次拦住以后也保不准作死。 柳宋波缓缓的探出手,面前的浓雾剧烈的翻滚了起来。探查完虚实,柳宋波嘴角微微勾起,“雕虫小技!” 喝—— 一道刀气突然从柳宋波的手掌中激射而出,狠狠的刺入翻滚的浓烟之中,浓烟被一分为二,但却没有溢出,而是裂开了一个一人能够通过的缺口。 柳宋波径直踏入浓烟,陆笙想都不想也跟着进入。 浓烟在外面看起来黑漆漆的,一旦进入之后,视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低。就像带了墨镜一般,看起来漆黑可视度还不错。 陆笙踏入被浓烟笼罩的区域,一瞬间强大的压迫从四面八方而来。就好像突然间地心引力增大了一倍。 虽然身体变得沉重了,可对陆笙来说还是能够承受。内力运转,很快适应了这种不适。 嗡嗡嗡—— 突然间,漫天的蜂鸣声响起,呼呼的浓烟之中,各色各样的剑如飞舞的狂蜂一般出现天空,发现了陆笙两人之后,又如雨落一般狠狠的撞下。 柳宋波脸色平静,缓缓的向前走去。漫天的剑雨,在他眼中就是普通的雨点。 当当当—— 剑雨还没靠近他一丈范围,又被柳宋波周身的无形刀气给崩碎。而陆笙,却就没这么厉害的手段了。 手中长剑出鞘,剑气纵横。天空散落的剑,皆被陆笙一一斩断。 这些只是最外围的飞剑,越到里面飞剑的威力越强。随着深入,陆笙已经渐渐感觉到吃力了。天空的飞剑越来越少,但飞剑的威力,却越来越强。 好在易风将最主要的攻击都集中在了柳宋波的身上,否则陆笙在不启用体验卡的前提下根本无法走到这里。 而现在,两人也终于抵达了名剑山庄的山门之外,踏入山门,应该就是易风的所在。 柳宋波微微有些迟疑,伴随着深入,一开始脸上轻视的表情渐渐的变得凝重。而现在,柳宋波已经以面对一个旗鼓相当的强劲对手来面对里面的未知人物。 这一步,终究还是要踏出! 第二百零一章 魔师驾凌 山门之内,无数寒光闪闪的剑,密密麻麻的插在地上,就像是进入到了剑的森林一般。而在剑的中央,一个裸露着上身的男子静静的而立。 男子身形壮硕魁梧,头发漆黑如瀑,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古铜色的皮肤下,包裹着流线型的肌肉。周身上下,荡漾着令人心悸的气势。 此人应该就是易风,但按照胡悲烈的说法,易风在十五年前已经五十岁了,十五年过去了,看起来非但没有老,反而变得越发的年轻。 突然,易风睁开了眼眸,双目之中,迸射出幽幽的蓝光。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刀狂柳松波啊!”易风的声音很是戏虐,也许在他看来,转战天下未逢一败的柳松波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你就是当年八绝之一的剑痴易风?”柳松波脸上并没有半点变化,哪怕他现在的名号应该叫天刀才对。 说起来,柳松波和易风,应该是同一时代的高手才对。只不过柳松波活跃在神州西部,而八绝活跃在东南部。 三十年前,应该是他们这一代的黄金时间,而三十年沧海桑田过去了,依旧还能被世人记住,并能叫出名号的人,已经非常的稀少了。 易风看到柳松波,也仿佛看到了曾经与弟兄们驰骋江湖的岁月。可是,时过境迁,柳松波老了,可自己却依旧年轻。 “咯咯咯……”一声如铜铃一般清脆的笑声响起。 这个笑声,就像是一个太监捏着嗓门学女人的笑声一般。笑声出现的突然,也出现的诡异。 突然间,在易风的心脏处,皮肤猛然间鼓起。那一块皮肤,就像是一团面团一般变换着。瞬息间,一张人脸出现在心脏位置。 “欧阳明月?”陆笙惊呼一声,瞪着眼睛露出了惊悚的表情。按理说,欧阳明月被打落剑炉葬身火海。现在他应该是被烧成灰烬了。 而且,眼前的一幕也实在无法用理性的目光看待。谁的胸口会出现一张人脸,而且还是会说话的?难道,鬼么? “陆笙,你没想到吧?没想到我还没死吧?”欧阳明月刺耳的笑声响起。 “这个状态的你,是怎么认为自己还活着的?你现在是什么?鬼?妖?还是怪物?” “你这人啊,真是让我失望。本来我还想与你公平的一战,就算输给你,我心里也甘心了。可是你呢?竟然卑鄙无耻的偷袭?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天才的傲骨?” “对于你,完全没有!”陆笙不屑的瘪了瘪嘴。 “你!好,既然你自寻死路来到魔域,那就别走了,成为这里的剑奴吧!易风,动手,杀了他……” “闭嘴!”易风冷冷的喝到。 胸口突然一阵蠕动,一张人脸,慢慢的消退再次化作普通的皮肤。 “柳前辈小心,这人有古怪!” 这次不需要陆笙提醒,柳松波也知道易风有问题了。反正,这绝对不是正常的人。 为了表示对易风的认真,柳松波缓缓的伸向背后。 哐 一声翠响,背后的金刀瞬间出鞘。出刀的一瞬间,金色的光芒直冲云霄,绚丽的金光,如太阳一般耀眼。 陆笙连忙调动脑海中的体验卡,刚刚要启动,突然间陆笙顿住了。 这倒不是陆笙想要藏拙,而是现在还不太了解易风的手段。以方才展露出来的状态来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看,易风应该已经成魔。成魔之人,不能用常理度之,还是让经验更加丰富的柳松波先探探路。 金刀出鞘,易风也不再客气。 手掌一挥,面前的数百柄剑瞬间腾空而起,每一道剑,都散发着凛冽的剑气,而每一道剑气之上,都带着一道剑意。 柳松波一见如此,脸色瞬间大变,“不可能,寻常剑道高手,领悟一道剑意已经很不得了了,就算天赋再高,顶多也就两三道,你竟然能领悟数百道剑意?” “哈哈哈……我是剑魔,也是剑中之神。区区数百道剑意?你太小看我了。我即是剑道,我即是剑意,天下剑道,皆以我为尊,去死” 满天剑气狠狠的斩下,瞬息间仿佛绚丽的烟花就在自己的眼前炸开。太刺眼,太绚丽,陆笙甚至无法挣开眼睛。 柳松波狂吼一声,手中的刀狠狠的向满天的剑气斩去。刀气如龙,横扫苍穹,仿佛切开了天地,在夜幕之中划开了一道伤口。 满天的剑气纷纷爆碎,但游走的飞剑却并没有如之前的一般在刀气中破碎。 刀为兵中之王,乃霸道之兵。柳松波一刀斩碎满天剑气之后并未停留。腰肢一转,手中的刀在虚空中一转,人已经双手高举金刀。 用刀者,应承胸中之勇,一气呵成,一鼓作气。 所以,用刀高手最可怕的刀,绝对不是最后一刀,而是最开始的三刀。一刀横扫,一刀竖劈,不带丝毫停顿。 在柳松波举刀一瞬间,满天的飞剑瞬间回到了易风的周身,在易风的头顶汇聚成一面以剑组成的光轮。五光十色,绚丽缤纷。 柳松波一刀狠狠的斩下,虚空之中划过一道切开空间的裂纹。 “轰” 刀气落地,整个大地都在剧烈的颤抖。 激荡的灵力,仿佛十丈海啸一般向天空掀起,在海啸之中的陆笙,就仿佛棵无根的海草一般。 南陵王府,沈凌无比担忧的望着远处的剧烈波动,荡漾的灵力席卷天地,冲天的刀气令人心胆俱裂。 如此激烈的交战,胜负本就难料。而沈凌真正担心的,却是陆笙如何能在如此激烈的交战之中保全自己。 突然间,冲天而起的刀光照映了天空。强烈的灵力潮汐,如浪涛一般席卷天地。 沈凌头上的发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劲风吹散,长发飘飘的沈凌,也顾不上他一直在意的形象身形闪动就要跑。 在沈凌即将动身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住了沈凌的肩膀。 褴褛的胡悲烈缓缓的直起了背脊,疾风之中,花白的发丝如灵蛇舞动。 “十五年前,是我一时失察让他逃得性命。这段因果,本来也该由我了断。小王爷还是稍安勿躁,你若担心陆大人,老朽替你去看看。” “胡大侠,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本就是残躯,如果刀狂能斩下易风,那是万好,倘若刀狂不慎落败。老朽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刀狂为老朽还债。这笔债,是该还清楚了。” 话音落地,胡悲烈的身形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 而在胡悲烈的身形消失的瞬间,突然,交战之地一股强大的气势升腾而起。 这股气势不是交战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但是,这道气势霸道绝伦,又是睥睨天下的霸道。 气势的升起,仿佛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神明临世。 柳松波的一刀斩下了,这一刀,他没有留守半分。 刀与剑,原本就不同。 剑有无数剑招,也有无数剑道。剑的杀招只有一个,刺!攻敌破绽,一剑毙命。 但刀不需要,刀不需要敌人露出破绽,刀也没有那么多的招式需要修炼。 刀只有一招,斩,或者砍! 无论前面是什么,刀都是一刀两断。 拦路的是盾,刀就劈碎盾牌,拦路的是剑,刀就劈断宝剑,拦路的如果是人,刀就将人劈成两半。 所以,柳松波的一刀,不在乎敌人如何招架,只在乎自己这一刀,劈的爽不爽。 刀气散尽,柳松波举刀而立。金刀扛在肩膀,眼神睥睨四野。 眼前的剑气组成的剑阵,已经被劈成两半。 但剑阵之下的易风,却是完好无损。甚至,他连战立的姿势也没有半点变化。 齐腰的长发,在风中微微舞动,面前数百把飞剑,已经断了一半。 断裂的飞剑,稀里哗啦的落下,易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刀狂,你也不过如此嘛……” 话还没落地,突然易风顿住了话语。因为在那刹那间,他感觉到了一个恐怖的气势,带着雷霆一般的气势。 陆笙在瞬间启动了体验卡。 魔师庞斑,降临在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如神如魔的名字,也是唯一一个,单单凭借名字,就能让整个天下的高手都不敢吱声,不敢喘气,不敢与之对话的名字。 厉若海为何死后封神?就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敢对魔师出手的人。 敢正面对着魔师,刺出用生命换来一枪的人。 而这一刻,魔师出现了。 当陆笙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变了。 他轻轻踏出一步,人已经出现在易风的对面。 易风脸色大变,周围的飞剑,纷纷拔地而起。无数飞剑化作长龙,狠狠的向陆笙刺去。 陆笙抬起了拳头。 因为魔师不用武器,他最强的武器,就是他的拳头。 陆笙轻轻的挥出一拳,满天剑气,在拳头前崩碎。 陆笙一步步的顶着剑气,一步步的向易风走去。漆黑的头发,在风中舞动,鲜红的官袍,在剑气中荡漾。 柳松波瞪圆了眼睛,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一个年级轻轻,一个只有二十来岁的人……竟然是……竟然是一个道境高手?世界疯了么?如果没疯,那一定是我在做梦。 可是,这一切的感受如此的真实,眼前的少年也如此的真实。 他正一步步的向前走,顶着就算他都不敢正面承受的万千剑气向前走。无数飞剑崩碎成粉末,而他,却离易风越来越近了。 突然,脑海中回想起在进来前陆笙自信满满的话。 前辈无需管我,晚辈能够自保! 果然,能够……自保…… 第二百零二章 不死不灭 庞斑在覆雨翻云世界是破碎虚空境界的强者,可在这个世界,也是不过是道境强者。 在体验了庞斑之后,陆笙意识里却也有了对武力值上限的清晰认识。原来为什么有些世界的人武力值普遍高,有些就低武。 归根究底,人还是一样的人,不同的仅仅是世界。这和一个世界的武力上限有关系。 在金庸世界,晚年的张三丰就是世界所容纳的武力值最高上限,再强也到了终点。 所以,在覆雨翻云世界,庞斑的破碎虚空之境就是武力值的终点。要超出这个界限,就不容于那个世界,自然就会出现破碎虚空。 所以当初体验张三丰的时候,实力虽然未能达到道境,但境界却已经是道境。 现在体验庞斑,实力已是道境,境界更是道境。 但道境,就是这个世界的终点么? 在之前,陆笙以为是。因为纵观记载,陆笙都没找到在道境之上的强者存在。 道境已是无法之境,难道之上还能有无法无天不成? 就算一个绝世天才,用尽一生天赋刻苦修行,没有五六十年的苦修也别想触碰道境的边。 道境,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坎。 但现在,陆笙却可以肯定,道境,离这个世界的绝巅还有很远。 至少,陆笙感觉庞斑的修为,连触碰到世界之巅的边都做不到。这也更让陆笙相信,这个世界,很不简单。 “前辈,大敌当前,这非江湖比斗无需讲什么江湖规矩!” 陆笙一步步的向易风毕竟,看到柳宋波竟然满脸惊叹的看着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两个道境高手打一个,还一个一个车轮战么?当然是发挥人数的优势一起上啊! 被陆笙这么一提醒,柳宋波也瞬间惊醒。说白了,这可是两军交战你死我活,又不是上门挑战。 瞬间,柳宋波的气势再一次升腾,手中的金刀,再一次荡漾出凛冽的气势。 随着陆笙一步步的逼近,易风的表情也渐渐的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是剑魔,可操控万剑,他是道境之境的剑魔,万剑之下,所向披靡。 没有人可以用血肉之躯抗衡他的万剑穿心。可陆笙,却竟然抬起了拳头,顶着万剑一步步坚挺的向前。陆笙的拳头,甚至超出了所有的兵器。 随着陆笙逼近,易风越发的感觉到陆笙拳头上可怕的威能。这不仅仅是威力强大,而是一种泯灭一切的法则。陆笙拳头上包裹的,绝对不是什么拳罡! 陆笙终于一步步的来到了易风的跟前,猛然间抬起头,陆笙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诡笑。 手中的拳头,瞬间爆发出如彗星一般璀璨的光芒。 “喝” 一声暴喝,剧烈的爆炸在陆笙的拳头上爆开。 如一道冲击波,撞碎了壁垒狠狠的向易风轰去。 “轰” 一道灵柱冲天而起,漆黑的天空一瞬间变得一片透亮,弥漫的灵力潮汐席卷天地。陆笙没有等灵力潮汐平静,身形急速后退。 灵力潮汐很快的平复了下来,挡住易风的剑阵已经尽数破碎。而易风此刻,在陆笙的这一拳之下受了重创。 nb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s左胸口连带着整个肩膀都被陆笙轰去,这样的伤势,就算不死也已经成了废人。 唯一让陆笙有些不安的是,重创的肩膀处,竟然没有多少鲜血流出。 但这,陆笙并不太担心。因为自己的一拳虽然重伤了易风,可真正的杀招,在于柳宋波的一刀。 当灵力潮汐平复的瞬间,蓄力了许久的柳宋波突然暴起。从身后,以开山断月之势,狠狠的向易风的脖子斩下。 刀光闪烁,隐而不吐。 这一刀,虽然看似寻常,就像初学者拙劣的一斩,但却是柳宋波返璞归真,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刀。 易风刚刚从错愕中恢复心神,猛的回头,便见到那一闪而逝的刀光。 柳宋波的一刀,仿佛切开了时空,也斩开了易风的头颅。硕大的脑袋,咕噜噜的滚落。 “轰”金刀狠狠的斩在地上,刀锋过处的地板,如波浪一般剧烈的起伏。 轰 青石铺就的地板,瞬间化作粉末冲天而去。 烟尘散尽,柳宋波缓缓的站起身,挺拔的背脊,如山峰一般伟岸。 陆笙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易风已死,但陆笙答应过步非烟,要替他取回剑魄。剑魄在哪?陆笙却拿不准了起来。 来到易风的尸体边,陆笙缓缓的蹲下,“前辈,易风身居剑魂剑魄,你可知道剑魂剑魄藏于何处?” “剑魂剑魄?”柳宋波有些迷茫,但转瞬间露出了笑容,“人之魂魄,都寄居于精神识海,既然是剑魂剑魄,那应该也是在精神识海的。可是,如果真的如此,人一死,魂魄自会离体,剑魂剑魄也该……” 话说到这里,柳宋波的脸色猛然一变。 人死瞬间,魂魄就会离体,而魂魄未能离体,那么只能证明……人没死。 而在此一瞬间,一道剑气突然从地底深处迸射而出。一道鲜红的剑,仿佛琉璃一般五光十色的剑气瞬间出现直直的刺向陆笙的胸膛。 变故来的太快,太过突然,突然的陆笙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在剑气眼看就要击中胸膛的一瞬间,一股巨力传来。陆笙被猛地推到一边。 “啊” 柳宋波的金刀,挡在了剑气的面前。但仓促之下,也无法抵御剑气的威能。 金刀被剑气的力量轰击的脱手而出,剑气如一道光束,穿透柳宋波的护体罡气,贯穿柳宋波的身体,从背后投体而出。 鲜血激射,血雾弥漫。 陆笙瞬间动了,一拳轰向易风的尸体。 那道剑气瞬间转向,牢牢的挡住了陆笙的拳头。激烈的碰撞瞬间炸开,陆笙连忙抱住柳宋波向后急退。 “前辈,你怎么样?” 柳宋波的腹部,出现了一个鸡蛋大的贯穿口。这种伤势,对于寻常人来说必死无疑。 “老夫没事……”柳宋波倔强的回到,但他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像是没事的模样。脸色苍白,冷汗如雨。 “你别露出这种死了爹的模样,老夫救你,是看在你年轻,将来的成就无可限量。你活着,比老夫活着的价值更大。 再者说,老夫虽然受了伤,但已经在关键时刻转移了内脏。这一道贯穿伤对于老夫来说不过是皮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外伤而已。” “前辈大恩,晚辈谨记。”在这个时候,的确也不是什么煽情的时候。 易风被斩下了脑袋还没死,这完全超出了陆笙的理解。 “不死境!” 柳宋波看着缓缓站起身,却没有了脑袋的易风,眼神冰冷的吐出三个字。 “不死境?”陆笙惊诧,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境界。 “不对!绝对不是不死境!”突然,柳宋波摇头否决道。 “别说不死境,就算是不老境,要杀我们也不过是挥手之间的事。他不是不死境,还是道境修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 此刻的易风已经站起身,伸手一招,被斩落的脑袋再一次飞回到断裂的脖子上。被陆笙轰碎的臂膀,也飞速的蠕动复原。 易风扭了扭脑袋,冷笑的看着陆笙和柳宋波。 “咯咯咯……”一声刺耳的贱笑声响起,易风的胸膛,欧阳明月的脸再一次的出现。 “现在你们明白了么?你们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我们是剑魔,是不死不灭的魔。” “不死不灭!”陆笙心头一沉,如果不死不灭,那就算再来一个道境强者也没有半点胜算。 “如今刀狂已废,单凭你一个,如何和我们斗?” 柳宋波虽然没有受到致命伤,但他也的确失去了战力。陆笙的体验卡时间还剩不多了,但是就算魔师庞斑,也无法击杀一个被斩掉脑袋还能活蹦乱跳的人啊。 “咦?”突然,易风发出了一声惊疑,“看来我的老朋友来了……” 身后的浓雾,剧烈的翻滚,一个褴褛的身影,在浓雾中渐渐的显现。 看着胡悲烈斑白的头发,易风嘴角微微勾起,“四哥,你老了啊!” “易风!你为什么没死……”胡悲烈悲切的声音响起。 “死?哈哈哈……我是不会死的,永远都不会死的。我成功了,四哥,我是对的,我现在成功了。 我达到了真正的人剑合一,我的肉身,就是魔剑,我的剑灵,就是魔心,剑魂剑魄,皆在我身。我是一柄有生命的剑,我成功了……” “可是,你变成了魔!现在,你还要把整个世界都化为魔域么?” “魔?做魔有什么不好?魔和人,有什么区别?当我把整个世界化作魔域,天下之人皆是魔。魔就是人!魔界,就是人间。四哥,你到现在还这么顽固不化么?” “既然如此,那么……”胡悲烈说着,周身突然散发出如白玉一般的光芒。光芒之中,紫色的雷电舞动。满头斑白的头发,如水草般起舞。 “你?四哥,你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了,怎么阻止我?”易风不屑的冷笑道。 “陆笙,老夫还能出一招,只此一招。无论胜负,你立刻带刀狂走!”胡悲烈沉声喝道。 “你是……八绝之中的拳皇胡悲烈?”到了这时候,柳宋波才认出胡悲烈的身份。之前在南陵王府,匆匆一眼他压根就没有留心。 “拳皇,易风现在是不死之身,就算斩下脑袋都可以存活……” “但他是魔!玉属性武功,有破魔特性。”胡悲烈话语至此,突然身形一闪向易风冲去。 “玉骨紫雷破”d 第二百零三章 道心种魔 胡悲烈向易风冲去的瞬间,亦是大声对陆笙喝道,“陆大人,还不走?” 他没有见到陆笙的实力所以并不知道陆笙已经可以对易风造成巨大的伤害。 而陆笙在见识到易风不死之身之后,心底也已经明白,就算留下,就算现在能和易风打的有声有色,但时间一久,被耗死的只能是自己。 走,是一定要走的。 但答应过步非烟的事,也是一定要做的。 剑魂剑魄藏于精神识海,而道心种魔,就是能够侵入精神留下道种的神功绝技。 所以,在胡悲烈冲向易风,顶着万剑冲击的时候,陆笙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紧随着胡悲烈向易风杀去。 胡悲烈的拳头,有着毁灭一切的威能。甚至比起陆笙之前挥向易风的一拳更加的干脆,更加的利落。 玉属性功法,为所有属性中最为刚硬的功法。甚至金属性功法也无法与玉属性功法比肩。所以,胡悲烈的拳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漫天剑气,在胡悲烈的拳下化为粉末,胡悲烈的身影,势如破竹。 甚至易风都来不及升起惊诧,胡悲烈已经攻到了易风的面前。 一拳,就是一拳! 一拳化作彗星,狠狠的轰进易风的胸膛。 一拳没入易风的胸膛,一直到整条手臂没入易风的身体。 易风的后背猛然爆开,一只如白玉雕刻的拳头,狠狠的钻出。 胡悲烈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污,颓然的眼神,盯着易风年轻的容颜。 “易风弟弟……你真的错了……哥哥对不起你……没能看好你……让你……让你步入了……歧途……” 这一拳,是胡悲烈唯一能使出的一拳,这一拳,也是胡悲烈以生命为代价的一拳。 十五年的伤,他早已不复巅峰。 但濒死猛虎,依旧能发出百兽之王的余威。生命,对于武者来说是廉价的,只有心底的信仰,才是永恒的。 “我错了……”易风承认的点了点头。 “你终于认错了?”胡悲烈黯淡的眼神突然迸射出惊喜。 “哈哈哈……我的确错了,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早就不再是我们所坚守的正道了么? 但是……有何关系?我不在乎,对与错?谁来衡量?无非是,说的人多了,那就是对的!只要大多数人说我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做梦!”一声暴喝突然炸开。 易风猛然间抬头,却见到陆笙已然冲到面门,双指并剑,化作流光抵在易风的眉心。 “道心种魔!” 轰—— 强悍的精神气机瞬间侵入易风的精神识海,陆笙的眼前,瞬间变得白茫茫的一片。 周围的环境,突然间变得扭曲了起来。虚无的空间之中,一道漆黑泛着墨光的剑,悬浮在陆笙的头顶。在剑身的周围,缠绕的两道剑气。 一道鲜红,一道洁白。 两道剑气想要挣脱墨剑的束缚,但每一次尝试冲击,都会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回来。 “步非烟,我来救你!”陆笙大喝一声,终身冲向墨剑。拳头升起,一拳轰响天空的屏障。 “陆笙,想不到你能找到这里来,你休想——”欧阳明月的身影诡异的出现,一掌向陆笙的胸膛轰去。 欧阳明月以为,面对这夺命的一掌,陆笙定然会闪避。就算不会闪避,也该和自己对上一招。 但他没有想过陆笙的决心,所以面对欧阳明月的一掌,陆笙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轰——” “噗——” 精神力被击伤,其伤势甚至远远超过身体上受到的伤害。身体伤势尚可医,灵魂伤势不可愈。 而陆笙坦然受了欧阳明月一掌,一身武功已然废了一半。 但陆笙还是成功了,脆弱的灵魂屏障,如何能抵挡陆笙道境修为的一击。轰然破碎之间,两道剑气冲出束缚。 欧阳明月急忙向天空逃散的剑气追去,陆笙的身形也瞬间动了。几乎同一时间,两人分别将柳青云的剑魂和步非烟的剑魄握在手中。 “轰——” 一声惊涛骇浪。 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陆笙的视野,再一次回归现实。 在精神空间哪怕沧海万年,但在现实之中也就弹指一瞬间。 当陆笙的视野恢复现实的瞬间,他便看到了一双愤怒鲜红的眼睛。 陆笙身形暴退,一道透明虚无的剑魄被陆笙抽离出易风的身体。而在夺回步非烟剑魄的一瞬间,陆笙身形暴退。 连忙架起身受重伤的柳宋波,冲向魔气的外围。 “休走!” 易风暴怒了,无数剑气冲天而起,向着陆笙追杀而来。 魔剑必须魔心,剑魂剑魄合一才能完美,才能是不死不灭,无可匹敌的剑魔。 陆笙的身形,快如流光,就连御剑千里的飞剑都无可企及。一鼓作气,冲过层层魔气的拦截,陆笙冲出了名剑山庄的范围。 身后的浓烟猛然间收缩,急速的向名剑山庄的山门之内锁紧。 陆笙毫不停留,瞬间全力施展轻功向南陵王府赶去。 陆笙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沈凌还在紧张的看着远处交战的动静,突然,动静停歇,沈凌的心猛然间咯噔一下。 那道冲向天际的雷柱还没有消失,而决战却已经落下了帷幕。难道,七叔爷输了?难道……胡悲烈输了?难道,陆笙也输了? 沈凌的心很乱,此刻的心情,沉重的如万斤巨石一般。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金陵玄天府的首脑,他必须要为了玄天府,为了金陵冷静下来。可是,他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咆哮。 “去你妈的冷静!” 一道身影划过天际,陆笙如鬼影一般出现在院中。 看到陆笙回来,沈凌的脸上刚刚升起一抹笑容,陆笙却将一人向他抛来。 “柳前辈深受重伤,你赶紧请孙先生好好治疗一下。我马上要跑路了,玄天府想办法躲一下,尤其是你,保护好阿狸。她要少了一个头发,我回来削你。” 陆笙话音落地,人已经消失冲向步非烟的房间。 “啥情况?喂,陆笙,你回来不向我禀明一下情况么?”沈凌刚刚反应过来,正要追过去,却突然意识到手上还有一个伤号呢。 “梁永仁,快,快去请孙先生。” 陆笙来到步非烟房间,刚刚靠近,被收进陆笙丹田的剑魄就已经剧烈的颤动了起来。甚至有想冲破陆笙的丹田,回到步非烟的体内的趋势。 陆笙连忙调动丹田之气,将剑魄推出,陆笙手掌抬起,一道雪白的剑魄从掌中缓缓的探出。探出的一瞬间,剑魄迫切的冲出陆笙的手掌钻入到步非烟的眉心之中。 接下来,步非烟却依旧死寂,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陆笙叹了一口气,这一情况其实已经在陆笙的预料之内了。从上次步非烟服下天香豆蔻陷入沉寂起,陆笙就有预感。 虽然古道一最先炼制的天香豆蔻没有达到预期,可从孙毅之的口中知道,古道一是个执拗的人。他认定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而同样,古道一是个在医药领域能够创造神话的人。在别人看来绝对不可能的事,也许在古道一的身上能够变成现实。 二十年前失败了,但二十年后的古道一却成功了。 一颗起死,一颗回生。 此刻的情势,却也由不得陆笙再做迟疑。剑魄被夺,易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陆笙只能走,只能逃! 想到此处,陆笙连忙抱起步非烟,将她背在身后。身形一闪,人已冲出房间。 而这时,沈凌等正打算进来询问情况,却看到陆笙冲出房间背着步非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什么情况?陆笙他……”沈凌愣了很久,才回过头看着段飞问道。 “那个……世子,也许陆大人有什么急事……要不,我们等柳前辈苏醒过来之后问他不迟?”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嗡—— 突然,一阵蜂鸣响彻天地。强大的威压,如天空塌方一般压下。 刹那间,沈凌的脸色变得惨白,惊惧的抬头,天空中突然出现无数流光在南陵王府的上空舞动。 那一刻,沈凌终于明白陆笙为何要马不停蹄的跑。 可是…… 沈凌的心,突然悲愤的想到一个以前他一直不敢想的问题。 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为何? 明知道会有强敌过来,为何一个字都不说?是要我们给你争取逃命的时间么? 沈凌的脸上,露出了惨笑。 “沈凌,将陆笙交出来,否则南陵王府,鸡犬不留——”欧阳明月的声音自天空落下。 “轰——” 突然,远处一道气势冲天而起。气势在升起的瞬间,又刹那间烟消云散。 “陆笙,往哪里跑——” 天空的流光,瞬间向气势升起的方向追去,仿佛滚滚的雷云,铺天盖地的远去。 直到许久,沈凌才回过神来。原来陆笙的离开是为了引开强敌? 沈凌笑了。 突然一巴掌狠狠的扇在自己的脸上。 “世子,您这是做什么呀?”段飞惊惧叫道。 沈凌苦笑的摇了摇头,他方才竟然怀疑陆笙的用心,竟然怀疑情同手足的好兄弟?想到此处,沈凌羞愤的恨不得再给自己几个耳光。 “段飞,传令下去,玄天府从即日起蛰伏,我立刻向老头子汇报,金陵的变故,我怕是罩不住了。” 第二百零四章 步非烟苏醒 陆笙重生以来,从未像如今这么悲惨过。被一个道境高手追杀,陆笙表示怕怕。 但好在,剑魂送入步非烟体内之后易风似乎并不能感应到剑魂的位置。虽然易风凭着感知能大致找到陆笙的位置,可却并不能精确锁定。 陆笙专门进入群山峻岭之中,要么就躲进广大的湖泊。陆笙虽然不能飞天遁地,但好歹能够水路纵横。 这么边逃边躲大半个月,总算带着步非烟来到了海边。进入大海,陆笙便是龙归大海。 没有半点迟疑,陆笙纵身一跃跳入海中。 在陆笙进入大海半个时辰之后,一道身影仿佛破开了虚空一般来到陆笙跳海的位置。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易风的眼神冰冷了下来。 他原本打算找玄天府泄愤,但此刻的他却已经不敢了。失去了剑魄,他的魔躯就不再完整。不完整的魔躯,便无法真正的不死不灭。 易风很清楚,这个世上的道境强者还有几个,而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谁知道还有多少。心底虽然懊恼,但也无可奈何。 成功潜入大海,陆笙飞速的向三仙岛位置赶去。因为步非烟陷入寂灭,所以陆笙倒也没必要时刻的给步非烟渡气。只需走几分钟,给她渡一口。 但就算如此,陆笙感觉自己离禽兽已经越来越近了。 花了三天时间,从海底走到三仙岛。陆笙疲惫的背着步非烟从烟雾中走来。刚刚踏上海滩,陆笙便无力的软倒在地。 倒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饿。 之前半个月亡命的逃,早已饥渴交加,后来又在海底跑了三天,饿的双眼直冒金星。 在海滩上休息了十几分钟,陆笙再一次背起步非烟缓缓的向三仙岛内部走去。这次没有笛声的干扰,陆笙倒没有被困在幻阵之中。 药仙被绑走大约一个月,小院还是如离开时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看来药仙并没有回来。陆笙进入小院,将步非烟放倒床上,陆笙先去海边抓了点海货给自己弄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陆笙来此,除了将步非烟藏起来之外还有碰碰运气的想法。万一药仙回来了呢?就算没有回来,药仙既然已经练成了天香豆蔻,那他绝对不可能只炼制一颗。 吃了一顿饱餐之后,陆笙立刻对药仙的家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先从药房开始找起,陆笙差点将药仙的药房掘地三尺了。 虽然搜刮了了不少好的药材丹药,但却没有找到天香豆蔻。之后又进行搜查卧室,就连每一块的地砖,陆笙都没有放过。但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陆笙的眼神扫过卧室,突然,眼神定格在床边的一个柜子之上。柜子上,摆在一个花瓶,形状不算精美,花瓶中的花现在也均已凋谢。 但是……古道一的房间如此的简朴,可以想象古道一也不是那种喜欢花哨的人。但是,他却在房间里摆了一个花瓶? 陆笙上前,轻轻的摇了摇。顿时,陆笙脸上一喜。这个花瓶纹丝不动,定然有古怪。 陆笙轻轻转动,一阵机枢声响起。 “咚——” 步非烟躺的床突然发出一个闷声想。陆笙脸上露出了笑容,将步非烟抱到一边。掀开被褥,床下面的一款床板竟然浮动了起来。 果然,古道一的家里还有密室。 陆笙掀开木板,顺着暗道走下。原本以为这个密室只不过是地下室之类的。但却没想到这个密室竟然如此的深。 顺着暗道,一直走了数百米距离眼前才豁然开阔。 眼前的世界,竟然是那么的珠光宝气。晶莹的水晶,遍布整个空间。依稀间,还能听到头顶上传来哗啦啦的海浪声响。 三仙岛内部,竟然是中空的。 如果修道之人到了此地,定然会惊呼一声好一个洞天福地。的确,如此美轮美奂,充满着霞光的空间的确只能是洞天福地了。 这个地下溶洞应该是自然形成的,古道一只是稍微布置了一下。 在溶洞的中央,放置着一个石床,在石床之上,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静静的躺在那里。 密室之中会出现一个女人,陆笙没有感到半点意外。既然古道一没有死,那么冰心夫人定然也没有死。 既然古道一在三仙岛,冰心夫人也应该在三仙岛。 陆笙缓缓的靠近,看了眼冰心夫人。果然,和欧阳明月的画像上一模一样。美丽,雍容,景致,清雅。 她很美,美中带着高贵。 单论容貌,她丝毫不在步非烟之下。就算陷入了沉寂,她的华美气质依旧那么的惊心动魄。 女人美到一定程度,很难让人评判出优劣。自然,冰心夫人美不美,陆笙此刻一点都不关心。陆笙关心的,是摆放在冰心夫人身旁的一个药瓶。 古道一给冰心夫人服下了天香豆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唯一让陆笙鄙视的是,古道一竟然为了霸占冰心夫人而并没有给她服下第二颗。 陆笙拿起瓷瓶,倒出了两颗天香豆蔻。 只有两颗,这让陆笙有些诧异。天香豆蔻必定是成双出现的,毕竟一颗起死,一颗回生。原本以为这样的神妙药丸,古道一应该会多炼一点。 如果古道一知道陆笙的想法,估计会直接喷死他。一颗起死,一颗回生的丹药,是那么好炼的么?真以为是豆子直接可以种的? 陆笙仔细看了很久,的确这是天香豆蔻无疑。 陆笙很满意这样的结果,拿起天香豆蔻,沿着密道再一次回到地面上。 没有迟疑,将天香豆蔻喂进步非烟的口中。运功让步非烟咽下,几乎一瞬间,陆笙便感觉到一股极强的生命之力从步非烟的腹中荡漾开去。 咚—— 一声清晰的心跳声响起。 陷入寂灭的步非烟,身体机能开始复苏。 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脉搏也越来越活跃。 在陆笙欣喜的目光下,步非烟眼皮跳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眸。 模糊的视野渐渐的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欣喜激动的笑脸。 瞬息之间,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经过。自己被神秘高手擒住,被生生抽出剑魄。而后……陷入了寂灭。 步非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再一次睁开眼睛。 自己为什么能活,为什么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的是陆笙?步非烟不想去想,因为也不需要想。 那个神秘高手多厉害,她深有体会。能把自己从他的手里夺过来,还能将自己救活,甚至,自己被抽离的剑魄又回到了精神识海…… 这一切中的艰难和生死,步非烟不敢去想。 所以,但看到陆笙满脸的胡子邋遢蓬头垢面,甚至身上散发出刺鼻的味道,步非烟都不在乎。 为了自己,陆笙吃了多少苦? 想到这里,步非烟的眼眶红了。从来没有掉过眼泪的步非烟,这一次真的无法止住眼泪流下。 “唉?怎么哭了?难道还有什么后遗症?”陆笙大惊失色,连忙抓起步非烟的手腕,“脉象正常,内力也正常……功力,也恢复了啊……” “我没事!”步非烟的声音响起,缓缓地坐起身。陆笙向后退了一点,看着步非烟感觉永远看不够。 “柳青云……他……”步非烟终究没能交出一声哥。毕竟,分别的十五年,两人相认的过程也不算美好,所以在步非烟心底虽然认可却没那么快接受。 “他为了把你送出来,已经牺牲了……虽然我以前不喜欢他,但他的确是一个好哥哥。听霍天讲,他原本有机会冲出去的。” “是么?那个人……死了么?” “没有!”陆笙摇了摇头。 步非烟眼中精芒闪动,“我的剑呢?” “在名剑山庄。你不能去!” “他为我而死,我应该为他报仇。” “是!但你还是不能去,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他已成魔,剑魔!” “玄天府……也没能降服他么?” “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你的剑魄是我夺回来的,他没有剑魄,魔躯就不完整。现在他在满世界的找你,而保护好你,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之前,我和天刀柳宋波,还有拳皇胡悲烈三人联手都杀不了他。就算胜,也杀不了。胡悲烈战死,天刀前辈身受重伤!” 听到这里,步非烟的眼眸亮了,惊异的看着陆笙,“胡悲烈大侠我不太了解,但天刀柳宋波可是道境高手。” “是!道境高手。南宫乾成不也是道境高手?可他,却死了。” “我想说的是,你和他们联手,而后他们一死一伤,你却没啥事?你……怎么做到的?” “步非烟,你知道么?你这话让我很有种打你屁股的冲动。什么叫我为啥没事?我要有事,你焉有命在?” 步非烟嘴角微微勾起,摇了摇头,“难道你那天说的那些鬼话,不是骗人?” “本公子,从不骗人!”陆笙盯着步非烟的眼睛郑重的说道。虽然,这句话本身就是谎话。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陆笙拧开机关,领着陆笙进入到了密室。 在密室之中,步非烟也看到了石床上的冰心夫人。雍容华贵,美艳动人。 “她……是冰心夫人?” “是,也是欧阳明月的母亲,古道一的禁锢的可怜女子。” 步非烟也明白古道一和名剑山庄之间的恩怨情仇,看着冰心夫人如死一般没有生机,步非烟蠕动了嘴唇,冷冷的说道,“如果下次见到古道一,我一剑杀了他。” “嗯,别犹豫!从这方面讲,他是人渣中的战斗机。现在我手里还有一颗天香豆蔻,要不要唤醒冰心夫人?” “唤醒吧!她是个可怜的女人。” 第二百零五章 再次归来 陆笙将天香豆蔻喂给冰心夫人,如步非烟一般,很快冰心夫人缓缓的睁开眼眸。 说起来,要陆笙手中有两颗天香豆蔻,陆笙绝对不会把这颗喂给冰心夫人。但手里只有一颗,那就没啥用了。 天香豆蔻是药仙炼制,之前步非烟虽说想一剑杀了那货,但陆笙不得不承认,药仙的才华已经高到就算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陆笙都不舍得杀他。 有些人,就算做出令人发指的事,他只要有能力救万人于命在旦夕,他的功绩足以抵消一切罪孽。一人活命无数,纵然该千刀万剐也当网开一面。杀,是不可能杀的,一辈子乖乖炼药的话绝对不可能杀的。 “嘤”一声轻咛,冰心夫人缓缓的睁开眼眸。沉睡的太久,刚刚清醒过来似乎还有些懵逼。渐渐的,视野变得清晰,冰心夫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对璧人。 在冰心夫人的眼中,陆笙和步非烟就是一对璧人。男的器宇轩昂,神采飞扬。女子花容月貌,书香浓郁。 此二人站在一起,好一个夺天地灵秀,卓万千不群。 冰心夫人审视的看着陆笙,迟疑了许久,才幽幽的开口问道,“你是……明月么?” “冰心夫人有礼,在下陆笙,并非欧阳明月。” 冰心夫人眼神微微失落,茫然的环顾四周,“这里是哪?我睡了多久?” “这里是三仙岛的地下溶洞,夫人是何时服下天香豆蔻的?” “这……我记得是中秋前夕。古道一欲离开飘渺阁远游天下,答应让我服下天香豆蔻送我回名剑山庄。我服下之后便没了知觉,再次醒来就是方才。为何唤醒我的……会是你们,你们又是何人?” 陆笙轻轻一叹,“以你对古道一的人品了解,他会把你还给名剑山庄么?” 听了陆笙的话,冰心夫人脸色一暗,低下头沉默不语。 “如此算来,冰心夫人应该已经沉睡三年之久了。至于欧阳明月……我只能说他已经误入歧途。” “什么?”冰心猛的抬起头站起身,“明月……明月他……他怎么了?” “在此之前,先容在下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陆笙,玄天府江南道提刑司总司。这位是步非烟,江湖人称冰魄剑仙。 欧阳明月为铸就魔剑,挑起武林纷争,杀害无辜百姓,屠戮华山满门,手中血债累累,人命滔滔。 被玄天府破获之后,又是以身殉剑,化身魔心,助魔剑现世。如今……我都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是死是活……” 听闻陆笙的话语,冰心夫人瞪圆了眼睛露出了满脸的惊惧。 过了许久,冰心夫人这才恢复神知,“他……怎么会这样?明月……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做娘的对不起他,未能做到为娘的本分,更没能教好他……” “夫人为何会如此轻信在下的话?”陆笙好奇问道。 “陆大人难道忘了,我是名剑山庄的夫人么?魔剑剑谱,我也是看过的。 魔剑剑谱藏于名剑山庄已经千年了。只是名剑山庄历代以来对魔剑讳忌极深,只是我没有想到,明月会如此做。现在明月……已经铸成魔剑了么?” 陆笙摇了摇头,“没有,但事情的发展比这个更加严重。当年的剑痴易风,冰心夫人可知晓?”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冰心夫人的眼睛顿时瞪得浑圆,显然她是知道的。而下一句,却让陆笙也不淡定了,“我三叔还活着?” 陆笙有句我操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感情闹出这么大的事的,都特么是一家子?陆笙心底很是佩服冰心夫人一家,这搞事情的能力,可以的。 “剑痴易风,以自己的身体作为魔剑躯壳,以剑谱的铸剑方式,汇聚魔心剑魂剑魄,将自己化身剑魔屠戮苍生。而今,金陵城外,魔气滔滔,剑魔欲将浩然人间化为魔域。” 陆笙说完,冰心夫人的脸上已无血色。瞪着美丽的眼眸,久久没有言语。 “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 “夫人无需自责,就算他们是你的血脉至亲,但我们还是讲道理的。他们为恶,与冰心夫人无关。冰心夫人刚刚苏醒,就留在此地休息吧。” “你们……要回神州?” “是!金陵危及,来此本来是为了寻药仙的,既然他不在,我们只好回去了。” “带上我吧。也许我能帮上点忙!”陆笙本想拒绝,在清风先生的故事中,剑魔悔悟,是看到自己最爱的女儿为自己赎罪而自尽于眼前。 但陆笙看来,这个故事太过于理想化,也许这个结尾是清风先生自己更改的。用来表达清风先生人情大如欲的思想。 陆笙可不认为,一个彻底变态,陷入极度自我的人,会因为某一个人而幡然悔悟。而且,现在剑魔既然已经没有剑魄,陆笙倒不认为他还能如之前那般不死不灭。 但刚想拒绝突然想起,三仙岛已经没有什么生活物资了,留冰心夫人一人在此,她生活也成问题。再者说,她是见过剑谱原版的人,也许能有帮助。 “也好,我现在就做船帆,回金陵。” 花了一天时间做好一艘小船,陆笙驾船,带着步非烟悄悄的进入了长江口进入了金陵城。 原本以为,自己逃亡后的这几天里,金陵城应该已经被易风闹的不成样子了。但出乎陆笙的意料,金陵城竟然是一片安静祥和。既没有风声鹤唳,也没有人心惶惶。 百姓们依旧在街上做着自己的事,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笙三人乔装成百姓,进入金陵城中,刚刚竟然城门,便看到玄天府的暗号。 顺着暗号,陆笙带着两女进入一家裁缝铺,从裁缝铺后门出去,进入一家很普通的院落。而沈凌,就在院落之中仰着头望着天空。 “我哥到底去哪了?沈凌,这都快一个月了,我哥要有个好歹,我挠死你……” “姑奶奶,才二十天而已!不是一个月。” “那也一样,我哥从来没有向这次那样,招呼也不打的失踪一个月,他到底执行了什么任务去了?还是说……我哥他……” “别瞎想,那是机密我不能说。不过你哥那命硬的,就算想死阎王也不收,放心吧!” “我不放心,我就要我哥……” 沈凌仰着头望着天,脑袋有点疼。 “咳咳” 恰时,陆笙的咳嗽声响起。 “哥?”陆狸惊喜的跳了起来,如归巢的燕子一般扑进陆笙的怀中,紧紧的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抱着。 “哥……你去哪了……担心死我了。” 对于眼前的一幕,沈凌表示有点吃味。但那能怎么样?谁让人家是兄妹呢? 步非烟看着陆狸在陆笙怀中撒娇,眼神中有些羡慕。想起柳青云为了救自己而死,步非烟的眼眶微微一红。 “好了,差不多得了。”陆笙轻轻的拍了拍陆狸的脑袋,“我和沈凌有正事要说。” “哦”陆狸乖巧的松开陆笙,抬起头却看到陆笙身后的冰心夫人,而后又看了看一旁的步非烟,“哥,这个姐姐是……” “晚辈沈凌,见过冰心夫人。”沈凌这时也注意到陆笙身后的冰心夫人了,站起身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南陵王世子,民妇失礼了。” “好了,别在这磨叽了,情况怎么样?易风他有没有再闹腾?”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上次你引开易风之后,他便仿佛消失了一般再无音讯。但我们为了安全起见,将玄天府彻底的蛰伏了起来。 朝廷的驰援大军已经抵达,可祭起军阵与之对抗。但……易风毕竟是道境强者,朝廷军阵效果不大。 七叔爷的伤势已经痊愈,我原本想让朝廷再派出一个道境高手的,但却被七叔爷给否决了。这人啊,意气用事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他说自己一生交战未曾一败,这一次输给易风乃奇耻大辱需亲自报仇雪恨。而且他说,有陆笙陆大人在旁掠阵,他有必胜之把握…… 唉,这些天,他一直在后院磨刀,等易风出现。” 陆笙听完,眉头顿时一皱,“他在玩呢?不能镇压易风,整个江南的的百姓都会遭殃。易风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朝廷难道任由他胡来?” “实话实说,大禹立国千年来,还从未有过同时派出两个道境高手联手的先例呢……” “是不是傻?”陆笙感觉沈凌在给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没有先例就代表不能有先例?以绝对的力量粉碎敌人,这特么是兵书中最基本最基础的兵法吧?你确定皇上脑子没有缺根筋?”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这话你也就和我说说,要对别人说,皇上保证把你吊起来打。七叔爷的脾气就那样,执拗起来,谁都敢拔刀。不过你放心常太傅现在在丹阳!” 陆笙顿时了然,常太傅,那个能够在一个时辰之内从京城到沪上,宣读完圣旨之后还要赶回去吃完饭的老头子。 嗯,朝夕只内,横跨神州,陆笙对他的印象很深。 “一个常太傅……不太够吧?”陆笙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老头子回家了,就一个人。够不够?” 这个回答,陆笙满意了。南陵王的实力如何,陆笙没见过。但从种种传闻来看,道境修为是板上钉钉的。 三个道境修为的高手盯着金陵,易风是要凉了。 “那玄天府还蛰伏个啥?” “如果玄天府高调的出现,不是摆明着告诉易风,我们的援军已到,就等着他出现么?现在易风隐匿不出,我们谁也找不到他。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陆笙摩搓着下巴迟疑的说道。d 第二百零六章 苏州战场 陆笙眼中精芒闪动幽幽的说道。 “什么?” “之前我与柳宋波联手战易风,他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我们斩下他的脑袋还是击碎他的胸膛,他都能瞬间复活。 他寄居名剑山庄,雷柱通天彻地,魔气滚滚,大有不惧天地之威的气概。但是,这一次他竟然消停了?隐匿不出,就等步非烟再次出现?” “你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就算易风修为再高,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难道我大禹皇朝还怕了他一个人不成?” “朝廷自然是不怕他一个易风的,但从之前的易风表现来看,他似乎也并不怕朝廷啊。但是这一次……他却隐匿了起来前后的对比,是不是有点大了?” “你是说……现在的易风,已经不敢轻易现身?名剑山庄一战,他被打怕了?” “与其说名剑山庄一战他被打怕了,不如说被我夺去了一缕剑魄之后,他的实力大打折扣了。” “这也不对!”沈凌摇了摇头,“在你引开易风之后,七叔爷爷曾经说过,纵然一缕剑魄被夺易风的实力依旧如此强劲。 有此可见,易风虽然化为剑魔,但他本身也是绝世高手。功力虽有加持,但绝非是全部。” “你没有与之交手所以不清楚,易风的可怕之处并非他道境之修为。而是他不死不灭的魔躯还有永不枯竭的灵力。 有这两点,就算来了一百个道境高手,他也是不惧的。杀不死,但却能耗死我们。可这一次他低调隐匿,却恰恰暴露了他致命的弱点。 失去一缕剑魄之后,实力没有消退难么必定在其他方面减弱了。不是不死不灭的魔躯,就是永不枯竭的灵力。” “不错!”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院内的一间房门突然被打开,白色乞丐装的柳宋波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之外。 “这也是为何我不需要朝廷驰援的原因,你真当老夫这么不可理喻么?道境高手,身份特殊,轻易不可出动。 之前我能与陆大人并肩作战,难道还在乎这点虚荣不成。而是老夫已经断定,易风那厮不死不灭的魔躯已经破了。老夫有信心一刀斩下那厮的狗头。” “只是……现在易风躲在暗处觊觎,甚至他现在在不在金陵我们都不知道。” “我有办法!”步非烟突然开口说道,“他现在要的,是我的剑魄,只要我露出剑魄,自然能让他闻讯而来。” “不行,你的剑魄是关键,不容有失,所以,我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再说了,金陵城中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现身,我便可以功成身退。” “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易风也不傻,只要你露出剑气,他绝对会想到这是诱饵。明知诱饵还愿者上钩?别把别人当做傻子!” “老夫倒觉得此法甚好,现在僵持下去,对易风对我们都不是想要的局面。易风要剑魄,我们要他的命。靠的是真本事!就这么定了,陆大人还是意见保留吧。” 陆笙还想拒绝,但却发现,已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步非烟说的没错,她既是依仗,又是诱饵。只有步非烟现身,易风才能从暗中出来。 既然是引易风上钩,自然要选在无人的空旷之地。金陵城外,名剑山庄自然是理想所在。 玄天府,及江南道精锐驻军将名剑山庄团团围住。柳宋波与陆笙护卫左右。一切准备就绪,陆笙对着步非烟点了点头。 步非烟已经失去了冰魄剑,所以,她的手中只有一柄凡剑。无论是凡剑还是神剑,只要在步非烟手中就是可怕的剑。 步非烟缓缓的抬起手,剑指苍穹。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仿佛一根玉柱直刺九霄。 今日也是艳阳天,但明亮的太阳此刻却在步非烟的剑气之下黯然失色。 光柱顶天立地,剑意浩浩荡荡。 别说整个江南道的武者,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有能感觉到天地的变化而纷纷抬起了头。 如此浩荡的剑意,自然也是庞大的消耗。对武者来说,这一道剑意很强,很能唬人。但真实的作用压根就没有。 所以,步非烟丝毫不掩饰的告诉易风,我在这等你,就看你敢不敢来。 苏州城内,一个褴褛的身影正在缓缓的向城门之外走去。 突然,身影顿住了脚步,缓缓的回头,平视的眼神仿佛能跨越空间一般。 苏州城离金陵城很远,这么远的距离根本无法看到步非烟通天彻地的剑气。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缺失的那一道剑魄在对着他发出召唤。 易风嘴角勾起,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缺失的那一道剑魄,是易风的破绽。而你大禹皇朝坐拥十九州,难道就没有破绽么? 易风缓缓的探出步法,没有走向城门,而是缓缓地走向城内。 轰—— 一声惊雷平地炸开。 苏州城的百姓惊惧的向巨响发出的方向望去,明明是大好的晴天,怎么就突然打雷了呢? 还没等一众百姓明白过来,远处的浓烟滚滚,仿佛乌云一般向四通八达的街道涌去。 “不好……失火了……” “浓烟,一定是大火,快,大家快……” 突然,所有人都顿住了话语,因为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变了。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世界,而是一个充满着火焰,和黑暗的世界。 这里的土地是黑色的,这里的火焰是紫色的,而这里的自己,却仿佛被人定在了地上一般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剑起——” 一声暴喝响起,大地纷纷碎裂,无数剑气,从黑色的土地下升起。一根根仿佛长在地上的刺一般密密麻麻。 “南陵王府,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你们布下天罗地网在等我。没关系,我在苏州城等你。休要轻举妄动。苏州城十万百姓的命,就在我一念之间!” 声音划破虚空,如车轮一般滚滚而去。 步非烟收剑而立,额头上香汗淋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易风的千里传音恰时的响起。 听到这段千里传音,柳宋波懵了。这和他预先的套路不太一样啊。不是应该易风发现步非烟的剑魄,就像闻着香味的老鼠一般眼巴巴的赶来么? 我们在金陵暗中找了这么久,你特么竟然在苏州城? 而陆笙的眼底,露出了一丝黯然。 这个计划,陆笙早已想到这个可能。可能并不是易风被步非烟引来,也有可能是自己被易风引去。 但就算明知道有这种可能,陆笙却不得不这么做。 这就好比两个狙击手,分别隐藏在两个阵地。我不知道你在哪,你也不知道我在哪。徒劳耗下去没有意义,但主动暴露又会被对方一枪爆头。 所以双方必须有一个人开枪逼迫对方亮剑。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手。 陆笙抱着侥幸,侥幸易风也是那种一根筋的武林人士,发现步非烟就兴冲冲的跑来。 现在看来,还是不要心存幻想的好。 易风的弱点是失去了剑魄不再不死不灭,而朝廷的弱点更加明确,就是无辜的百姓。 陆笙丝毫没有怀疑过易风是不是夸大了人数,见识过那铺天盖地的剑气的陆笙,十万百姓在易风面前真的不够切的。 “他在苏州等我们……”陆笙幽幽的叹道。 “混账,拿苏州百姓来要挟……他易风还要点脸么……堂堂道境高手,竟然做出这等事情……” 柳宋波被气得不轻,虽然步非烟提出以自己为诱饵,但这办法是柳宋波大力支持的。而且,陆笙也在此之前提出担忧。可自己信誓旦旦的说凭真本事? 这脸打的,真疼。 “既然易风已经摆开架势等着我们,他不敢赴约,我们还是要去的。柳前辈,我们先稳住易风,见机行动。 唯今之计,唯有在他松懈之际瞬间将其击杀不给他一丝一毫反应的机会。” “你说的倒是轻巧!”柳宋波不岔的喝道。 易风也是道境强者,瞬间将其击杀谈何容易?柳宋波虽然被称为天刀,但他的刀并不快。瞬间击杀,那需要那种瞬间能输出可怕杀伤力的高手才行。当今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 “唉,要是南陵王在就好了……” “七叔无需担心,小侄在此……”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话音落地,一袭青衫的中年男子突然间出现在柳宋波的面前。 南陵王,沈若虚。满面儒雅,一身青衫,腰间跨剑,如春风一般神秘的男子。 陆笙从来到这个世界,听到南陵王府的次数多的都数不过来。而这个神秘的南陵王,陆笙却第一次见。 曾经的敬畏,随着自己的水涨船高而渐渐淡去,陆笙终于可以用一个高手的身份去看待这个世上出现的每一个传奇的人物。 沈若虚的眼神略过柳宋波最终也定格在陆笙的身上。 陆笙对沈若虚好奇已久,沈若虚何尝不是?陆笙在他的眼中,就是谜一般的人。至于沈凌说的什么罚恶天君,沈若虚并不太相信。但可以肯定的是,陆笙的背后有人。 至于武功时高时低……沈若虚现在还不敢下定论。但天下绝技神鬼莫测,沈若虚还是有考量的。 两人没有多余言语,相视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这一张窗户纸,谁也不想捅破。 第二百零七章 母子相见 “诸位大人且慢……小女子可否同去?”正当陆笙等人打算前往苏州之时,名剑山庄山门处,冰心夫人一步步的走来。 看着冰心夫人,说真的陆笙对她有意见。 这次的事端,始作俑者都是她的亲戚,虽然亲戚犯法,与家人无关。但多少,心底会有些芥蒂。至少,无法以平常心看她。 冰心夫人似乎也有自觉,被带回来之后,她一直沉默寡言。就算当着她的面讨论怎么宰了他的三叔或者怎么说他儿子罪该万死,她都不发一言。 “夫人还是留在金陵吧,此战非同儿戏……”柳宋波淡淡的说道。 “诸位大人,民妇知道一切始因皆是我那孽子所起。如今他已成魔心,为咎由自取。但是,民妇也看过剑谱,深知剑魔厉害。 要想瞬间将其击杀谈何容易?而剑谱记载,魔心才是魔剑威能之根本。换而言之,易风虽然厉害,但也是肉体凡胎,他之强,皆赖于魔心。 魔心是我儿子,如果民妇能在场民妇有把握说动魔心让他分神片刻,局时,你们在出手击杀便可化解这场浩劫。你们皆与我儿有仇怨,他定然会有所警惕,让他分心非民妇莫属。” “这……”沈若虚迟疑的捋着胡须,冰心夫人此言,正中他们要害。的确,他们并没有半点把握能让易风分心。就算可以,易风必定对他们万分戒备。 一旦突袭有丝毫差错,那可是数万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 “如此也好,但老夫还有一言需交代夫人。欧阳明月有错,那是他的错,易风有错,也是他的错。错不在你,你无须自责。 朝廷是讲道理的地方,绝不会牵连无辜也不许你们牵连无辜。此无辜,也并非一定是指旁人,也指自己。” “民妇明白的!” 陆笙原本以为,沈若虚腰间的剑是他的兵器。可没想到,沈若虚的剑,竟然是可以像马甲一样穿在身上的。 突然间沈若虚的周身飞出一节一节的剑刃在虚空中,组成了一柄十数米长的超长剑。沈若虚示意陆笙等人跳上飞剑。 站到飞剑之上,陆笙开始不老实了。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柄奇怪的剑。 要说怪异,的确很怪异。但这种剑,陆笙并非没有见识过。如果此剑,是通体打造出来的,陆笙相信就算是欧阳明月也绝对没办法打造。 可这把剑,是一截截的剑身拼接而成。要多长,就能有多长。换在任何剑客手中,这剑就是个废物。但若配上南陵王府的御剑术,简直是神器。 此剑合一,可御剑千里,此剑分散,可作为万剑齐发。这一点,倒是和剑魔的手段很像。 沈若虚的御剑飞行,那才真的是御剑飞行。亏得沈凌这货还敢拿出来显摆。比起他老头子的水平,他就是个渣渣。 沈若虚并没有将陆笙等人送到苏州城,而是送到了苏州郊外。沈若虚作为突袭的杀手锏,不能出现在易风的面前。 还未靠近苏州城,远远的便看到被黑色浓雾笼罩的城市。 对于苏州城,陆笙有着很强的感情。这里是他的家,城中的百姓,皆是他的乡亲。 而现在,苏州城被魔域笼罩,陆笙的心底,顿时升起一阵滔滔怒火。 魔气止步于苏州城门,这个世界的城池,远没有后事的那么庞大。一个古城,纵深也不过二三十里。但纵深二三十里的苏州城,竟然被易风的魔气全部笼罩在内。 难怪说,道境高手,乃无法之境。这种人,就是个人形核弹。要真做出丧尽天良的事,百姓死伤难以计数。 在柳宋波的带领下,陆笙四人轻松的进入魔域之内。进入魔域之后,一瞬间仿佛跨越了整个世界一般。 城门之外,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艳阳当空。 但魔域之中,地是黑的,周围也是黑的。而更让陆笙诧异的是,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商贩,他们脸上的表情生动的定格在了原地。 也许,此刻他们的思想意识都是静止的。也许等到尘埃落尽,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陆笙看到这些被定格的百姓,胸中的怒火也被彻底的点燃。以全城百姓作为要挟,这已经不是一个身为人能做出的事情。 这一次,易风并没有耍什么花招。也没有召唤出无数飞剑对他们攻击,仅仅是散发出如波纹一般的气势,等待着他们到来。 苏州城中心,是一个商业广场。说的落后一点,就是一个露天的集市。易风依旧赤裸着上身,如一根标枪一般挺拔的站在中央。 知道陆笙等人出现,他默默的睁开眼睛,“你们来了?” “剑痴,你还要点脸么?竟然拿平民百姓要挟?有种的,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单对单,老子不信砍不了你的脑袋!”柳宋波暴怒的喝道。 “脸?那是什么?”易风不疾不徐的淡淡问道。 眼神不屑的看过柳宋波,并没有停留,最终定格在陆笙和步非烟的身上,“当代年轻后辈中,竟然还有你这等了不得的人物。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踏上道境,古往今来,如你这般天资的也没几个。 上次匆匆一会,我竟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不过罢了,反正都要死了,你姓甚名谁,已经不在重要。囡囡,你体内的剑魄本来就是我寄养在你身上。还不快物归原主?” 话音落地,步非烟突然眉头一簇,体内的剑魄竟然不受控制的蠢蠢欲动起来。 “三叔,你怎会如此?”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冰心夫人缓缓的上前。 “你是……冰心?你还活着?” 冰心夫人充耳不闻,一步步,缓缓的向易风走去。 “站住,不许过来……”易风突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在话音落地的瞬间,易风的胸膛皮肤再一次蠕动了起来。欧阳明月的脸,突然间出现在易风的胸膛。 “娘?娘……您……您还活着……您真的还活着?” “给我回去!”易风暴怒。 “娘……你知道么,孩儿这些年好想你……可是,孩儿又不敢去见你……孩儿怕,怕你不要孩儿……十年了……您不在我身边十年了……” 这一次,无论易风怎样呵斥,欧阳明月都像是没有听到一半自顾的说着。 “明月!是娘对不起你……”冰心的眼泪,沿着脸庞滑落。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娘有违妇道,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娘没有教好你,让你犯了错……” “去死!”易风暴怒,一道剑气凭空出现,狠狠的向冰心夫人激射而去。 但意外的是,剑气刚刚激射,轰然间在空中爆碎。 “易风,你做什么?这是我娘,你竟然想杀了我娘?”欧阳明月尖锐的声音刺耳的诈响。 “明月,你还认我这娘?”冰心夫人突然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脸上露出了坚毅之色。 “娘……明月好想你……娘,你看,明月成功了,明月终于锻造出天下最强的神剑。” “这是你锻造出的神剑么?这是来自魔域的魔!你已经一错再错,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悟?你错了,你错了你知道么?”冰心夫人声嘶力竭的哭嚎道。 “我错了?我错了么?我没错……我只是要成为古往今来最好的铸剑师,我要打造出一把史上最强的神剑……” “可这不是神剑,这是魔剑!” “只要强就好了……神剑魔剑,不过是一种称呼而已。他可以叫神剑,也可以叫魔剑!娘,你看,明月多厉害……我给你看看,神剑的威力!” 说着,一道散发着琥珀光芒的通天剑气,仿佛魔术一般出现在冰心夫人面前。剑气通天彻地,散发出浩荡的威能。 “世上有哪一把剑,能自行孕育剑道。世上有哪一把剑,就算握在凡人手中也能屠神……只有这,这把剑……” 而此刻的易风,却也如周围的百姓一般被定格在原地。除了脸,身体竟然如剑一般僵直。 看着这一幕,陆笙大喜。而此刻的柳宋波,也已经将消息送了出去。 苏州城外,一座荒山之巅。沈若虚猛的睁开眼睛,手中的飞剑,瞬间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剑气纵横,寒光漫天。 “去——”在沈若虚的操控之下,飞剑化作闪电向苏州城刺去。 “住口!”冰心夫人悲痛的喝道,“你已成了魔心,你为了铸成魔剑竟然成了魔心。崇明……是不是死了?你是不是把崇明害死了?” “他就是个废物,活着就是败坏名剑山庄的名誉……” “闭嘴!他是你哥!你忘了,你忘了你小的时候失足掉水里,是崇明把你救起来的。他拖着你,把你救上了岸,他自己差点被淹死。 从小到大,你犯了错哪次不是崇明把错失拦在自己身上?他就算不争气,可他对你哪一点不好? 你为了铸剑,杀了多少人,害死了多少人?你当娘不知道?娘以前教你读书,教你做人的道理……而你,却做出了这种事,是娘的错……娘没能教好你……” 突然,头顶的浓雾破开,一道剑光,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 “混账,你还在等什么——”易风撕心裂肺的暴喝。 欧阳明月冷笑一声,“想杀我……凭你也配!” 第二百零八章 魔心崩碎 正在这时,冰心夫人突然纵身一跃,高高的越上易风的头顶。 “娘——”欧阳明月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拦截剑气的动作,生生的一顿。 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的眼眸中都露出了惊惧的神光。 如此无畏,如此决绝? 天空的飞剑,不偏不倚的正中冰心夫人的后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又将冰心夫人从天空轰击而下与易风紧紧的贴在一起贯穿而过。 陆笙和柳宋波都瞪圆了眼睛,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始料未及。他们只希望冰心夫人能给他们争取一闪而逝的机会。 原本进展的也非常的顺利,谁也没有料到……冰心夫人竟然这么决然的以身受此一剑。 冰心夫人紧紧的贴着易风赤裸的胸膛,伸出颤抖的手,抚摸了心口欧阳明月的脸。 哀莫大于心死,对冰心夫人来说,这个人世已经没有半点留恋了。或者,当年被夫君撞破奸情,她就心存死志。 如今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这个模样,冰心夫人只感觉罪孽深重。死,对她来说是唯一的解脱。 而冰心夫人的死,也很快的被陆笙接受。他们可以救千千万万人,但却救不了一个心存死志的人。 “娘?你……你怎么这样……你为什么?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娘——”欧阳明月暴怒,周身魔气滔滔。 “住口!到了现在,你还没有一点觉悟?天地再上,被吾儿害死的亡灵再上,吾儿欧阳明月,为一己私欲犯下滔天罪孽。他之过,亦是我身为娘亲不教之过。 但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他之罪孽,由我易冰心偿之,我以吾之血肉残躯,慰尔等在天之灵……” “娘……我只想铸剑啊……” 欧阳明月的心神剧颤,而他寄居的易风,眼神却变得越来越暗淡。沈若虚的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若没有魔气复原,他就是个凡人也会因伤势过重而死。 但是,魔心,此刻却已经陷入自己的儿女情长之中无法自拔,眼睁睁的看着魔躯出现道道裂纹而不顾。 易风的心,是悲痛的。 历经千辛万苦,十五年卧薪尝胆。只为自己成为魔剑,只为达到传说中的人剑合一。 但是,魔剑之力,在于魔心。魔心,才是魔气的源泉。易风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自己做魔心呢…… 十五年前,易风就曾如此想过。但是,易风是剑痴,却不是铸剑成痴。他爱剑,他想要一把绝世神兵,而不是把自己变成绝世神兵。 所以才再三思虑之下决定实施人剑合一的歪门邪道。现在,他身体作为魔剑躯壳,汇聚剑魂剑魄,以魔心为魔剑之灵。 可是,剑魄被夺,顶多魔剑不全。但魔心罢工,则魔剑尽费。 此刻的易风,只恨当初怎么就没好好调查,怎么就没先把冰心夫人给宰? 欧阳明月瞪圆了了眼睛,此刻他的心,已经彻底的乱了。茫然,不信,痛苦。 看着冰心夫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欧阳明月这时才明白,他为什么十年来不愿去飘渺阁,从未找过娘亲。 因为他想遗忘,遗忘母亲在心底的存在。 他杀了哥哥,杀了至爱,可他的至爱,是自己的母亲。 “明月……还记得娘让你记住的话么……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娘从不期许你能惊采绝艳,只求你能不愧对天地,不愧对良知……厚德才是大才,自强才为坚强……娘对不起你……没能教好你……” “娘……我错了……孩儿真的错了……你别死,求求你别死……啊——” 冰心夫人依旧死了,当说出最后一句话,身躯无力的倒下,胸膛的血,染红的胸襟。 轰—— 欧阳明月的魔心破碎了,当冰心夫人死在面前的时候,欧阳明月终于不再是绝情绝性的魔。 魔心破碎,对易风的束缚也瞬间解除,天地魔域,如滴落在池水中的墨汁一般飞速消散。寂静的街道,突然间再次热闹了起来。被定格的行人,再一次仿佛重新按下了播放键一般做着各自的事。 他们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一无所知。 “看——”突然,苏州城百姓终于意识到了广场中央的几人,尤其是易风,他的胸膛,正在咕咕咕的冒着鲜血。 没有了魔躯,没有了剑魔,他不过是一具肉体凡胎。 贯穿一剑,心脏爆碎,如何能活? “我……不甘心……”易风用生命的最后力气,喊出了心底的不甘。 但不甘,又能如何? 挺拔的身体,直直的倒下。满头的黑发,在倒下的瞬间化为白雪。 “啊——死人啦……”百姓惊恐的四散逃离,而从这一幕回过神的陆笙,却是无尽唏嘘。 嗡—— 脑海中散发出一阵白光,白光过处,四张卡片悬浮在脑海之中。 天空的娇艳洒落人间,第一次,陆笙感觉阳光明媚的世界,真美好。 突然,陆笙身边的步非烟浑身一颤。在她的眼前,猛然间出现一道白光。 柳青云的身影,出现在步非烟的眼前。 “哥——”步非烟终于将那个十几年未曾说出口的称呼说了出来。 兄妹分别十五年,再次相逢,物非人也非。但柳青云依旧用生命换回了步非烟的命,从那之后,步非烟心底的所有芥蒂,都烟消云散。 脑海中停留的,不再是飘渺剑神柳青云的威名,而是幼年时,追逐着哥哥在夕阳下奔跑的笑声。太久了,步非烟以为自己都快忘记了。 “哥?”陆笙诧异的看着步非烟,但他却什么都没看到。 柳青云对着步非烟微微一笑,“囡囡,你终于认我了……” “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这么多年来,哥哥没有一天尽到过责任,没能照顾你保护你。原本以为,这个遗憾我还有机会弥补……却没想到,我们相逢的时间这么短。 哥不能再照顾你了,也不能再保护你了。不过哥已经看到了,很快,有个人会比我更适合照顾你。陆笙此人,我很欣赏!” “我也很欣赏。”步非烟嘴角露出浅笑,淡淡的说道。 江湖儿女,生死离别本无常。步非烟接受了现实,所以也不会如寻常儿女这般哭的要死要活。 “往后的路,你一个人走,哥不能再护你,唯有这道剑魂,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与我之剑道,护你万全……” 说完,一道剑魂突然出现,如清风一般钻入步非烟的精神识海之中。 虽然不明白步非烟看到了什么,但这一刻,陆笙清晰的感觉到步非烟的气势变了。变得飘渺不定,变得更加的超凡脱俗。 “事情……结束了?”柳宋波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他磨刀霍霍这么久,到头来竟然没有用武之地? “结束了……只是,冰心夫人有些可惜了。” “哀莫大于心死,其实,我们根本不该唤醒她。醒来后的她,心中存的依旧是死志。” “快!快!何人胆敢当街行凶——” 苏州玄天府的速度很快,当人群发现除了命案到他们赶来,也就盏茶的时间。 提刑司带队的人陆笙有些印象,但却已经叫不上名字了。陆笙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可他们却是知道陆笙的身份。 刚刚靠近,连忙收敛正色,几乎以秒跪的姿势扑通一声跪倒在陆笙跟前。 “属下苏州玄天府分部,缉捕组组长孙天正,拜见大人。” “孙天正?哦,是你呀。本官在缉拿江洋大盗,没什么事!这尸体你们替我收一下,而后我要带回金陵。” “是!大人,弟兄们都很挂念您,还请您回去给我们训几句话?” 陆笙看了看天色,已然是下午。再者都回苏州了,不去显得不太近人情。 “柳前辈,我们去苏州玄天府休息片刻如何?” “好!”柳宋波很干脆。 到了苏州玄天府,陆笙看着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都显得亲切。 玄天府依旧是那个样子,除了牌匾换成了玄天府,其他的都没有丝毫变化。 陆笙抚摸着石狮,“步非烟,我刚来提刑司的时候,门口就剩两个石墩。石狮子,是我后来亲自去挑选的。 两只狮子,一公一母。但说起来,这只母狮有点可怜,这都换了两任丈夫了。上一个,被阿狸练功插得满脑子都是坑。” 步非烟仅仅浅浅的一笑,并没有言语。但她能听得出来,陆笙对苏州提刑司的感情,就像是家一样。 陆笙有家,那自己呢?是梅庄么? 陆笙领着众人进入,蜘蛛等人早已在院中等候,看到陆笙进来,齐齐的跪下行礼,“属下恭迎大人回府——” 再次抬头,众人纷纷愣住了。 陆笙的身边,跟着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却不是陆狸。尤其是蜘蛛,看着步非烟的眼神有些复杂。 “大家都起来吧!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天刀前辈。而这位,你们猜也猜得到,她便是冰魄剑仙步非烟。” 在苏州玄天府,陆笙就是主人。亲自给柳宋波和步非烟安排了房间。至于沈若虚和在丹阳待命的常太傅,两人在事情落地之后就匆匆的回去复命了。 一行人又在大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席间,蜘蛛化身女中豪杰,畅快痛饮交杯换盏很是豪迈。尤其对步非烟,敬的最多,陆笙想来是同是女子的缘故吧。 步非烟的酒量亦是相当厉害,陆笙这时才明白什么叫江湖儿女,果然都是不好惹的。 回到房间,陆笙才定下心来,打算看一看这次罚恶奖励的收获。 第二百零九章 吓人的奖励 四张卡片,悬浮于脑海之中,看的陆笙是心花怒放啊。上次同时出现四张卡片是什么时候?陆笙有些不记得了。 剑魔出世,这危害何其重大。诛灭剑魔,可谓无量功德。而且,这次的剑魔更像是一次预警。 既然剑魔是真,那魔也是真,如果魔是真,那么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那些上古传闻也应当是真。 在神话时期,武者可追星弄月翻江倒海,仙者可操控日月星河,令五岳倒悬。神者可改天换地,颠倒乾坤。 那些的那些,太久远却又那么震撼。震撼的不是他们的存在,而是陆笙对自己未来的路。 神话时代的传说,可没有陆笙想象的那么好。神,都是正义的,都是无欲无求的。恰恰相反,神的欲望很重。 他们会为了道统而厮杀,会为了争夺一方大地的掌控权而大打出手。从记载看来,他们和前世的奥林匹斯神一样有着人的诸多缺点。 唯一好一点的就是他们还有节操,还没有乱到是个女人都想啪啪的地步。 自己执掌罚恶令,到目前为止还没看到罚恶令的上限。而将来,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和这群改天换地的家伙对上?将来,突然有一天当自己露出一点点对他们可能造成威胁的苗头时候,会不会先被他们防范于未然了? 陆笙想思考一下往后余生,但突然发现,他有点不敢想了。 不管了,先看看奖励。 精神力集中在第一张卡片之上,“技能卡,长春不老神功。出自天龙八部,为逍遥派三大神功之首,为天山童姥巫行云所修炼,练至深处,可青春不改,返老还童。” 我操! 牛逼! 牛逼大了! 天龙八部,应该是金庸笔下最接近仙侠的一部武侠巨著了。并不是小说的主人公多牛逼,而是里面出现了一个牛逼到没朋友的师门。 逍遥派,那个随便拿出一个武功都是武林中梦寐以求的神功绝技的门派。三大镇派绝学就不用说了,单单普通的武功比如天山折梅手,这便是无招之境的武学。 包容万象,可以将天下所有手上武学融入其中。甚至单论武功等级,这一套武功远在降龙十八掌之上。要不是降龙十八掌归乔峰,天山折梅手归虚竹,降龙十八掌怕是压不了一头。 而逍遥派三大神功便是长春不老神功,北冥神功,还有小无相功。作为三功之首,接触到修仙长生边缘的长春不老神功在金庸笔下能与之比肩的只有两种。 侠客岛的太玄经,密宗的龙象波若功。 太玄经不必说,穷极几个时代的绝世天才都无法领悟皮毛,唯有石破天最后得以真传。而龙象波若功要修炼到第十三重需要五百多年。传闻中,第十三重,是佛的领域。最天才的金轮法王,也止步于第十重之境。 如今,开出的技能卡竟然是长春不老神功!这让陆笙的心瞬间变得跌宕起伏。 犹记得之前向柳宋波请教武学境界之时,柳宋波给自己打开的全新大门。 以前陆笙只知道后天,先天,道境。在陆笙的认知里,后天巅峰为一流武者,先天境界为绝顶高手,而道境修为,就是武学的巅峰,被誉为大宗师。 可是柳宋波却说,武者境界,可分为凡人境和超凡境。 道境之下,皆为凡人! 对外宣称自己是罚恶天君的陆笙,对凡人境这个分层很是不满。但不满归不满,还是要虚心求教的。 用柳宋波的话说,不怪天下人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道境之境,的确可以说是武学的巅峰。 古往今来,能够修炼到道境的人寥寥无几。上下百年,也不过十几来人而已。 只有到了道境修为,才能领略到武学之道,浩瀚无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故而,武者达到道境就会去寻找,寻找突破道境的途径。 有些人找到了,有些人找不到。 如果运气好,遇到了对的机遇,会有人告诉你,道境之上,是超凡,超凡之上,是不老境,不老之上,还会有不死之境,不死境之上,可能还有不灭境。 境界的称呼虽然简单,但简单却又粗暴。 陆笙问,这世上可有超凡,不老,不死这些境界的武者? 柳宋波答,有!但他们,都在不可知之地。 所谓不可知,不是不能知也不是不该知,而是天下世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不可知之地,就是七大圣地。天下间一旦有人突破道境,就会被七大圣地接引。而能够到了这个境界的高手,心境早已圆满不为外物所动,不为红尘所绊。 所以,成功踏上超凡境的基本上都会甘愿进入七大圣地,追求武道的绝巅。 进入七大圣地,亦是他柳宋波毕生所愿。 陆笙武功精进的很快,但他却是个俗人。他不是那种追求武道无欲无求的人,武道,不过是陆笙达到目的的工具。他,就喜欢让某些人睡不着觉,就喜欢抓着一个个罪恶之徒,然后亲手掐死。 下意识的激活体验卡,因为陆笙之前一直处于兴奋之中,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特么已经确定激活了。 长春不老神功,貌似是内功啊! 上次激活九阴真经的时候,好在有乾坤大挪移这个万能系统转换阴阳才保住了九阳神功。而九阳神功之所以能保住,还是因为与九阴真经正好是一阴一阳。 可现在,长春不老神功是很吊,可这是内功啊—— 当技能卡化作星辰破碎的时候,一同破碎的,还有陆笙脆弱的心脏。 完了……我的九阴九阳……完了,用了这么久的高性能,双涡轮发动机啊…… 白光消散,陆笙的丹田内府突然涌现出一股精纯的生命气息。原本的九阳神功,飞速的运转但却无情的被生命力量所吞噬。 而与此同时,九阴真经所在的一半丹田,突然涌现出一股阴寒的内力,充满了冰冷的死亡气息。 两股力量同时出现,很识相的对准了九阴九阳两种内力。两虎相争,乾坤大挪移还能出来劝个架,可这个是双龙夺食,乾坤大挪移直接装死。 陆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九阳神功和九阴真经被两种全新的能量所吞噬。 充盈的丹田,再一次变得有些空虚了起来。不过这是正常的现象。当初九阳神功取代混元功的时候也是这样。 并非力量变少了,而是内力的质量提高了。内力的质量提高,导致内力的体积缩小。而陆笙没有想到的是,九阴九阳已经是极其精纯的内力,却想不到依旧被长春不老神功提纯了一倍。 而一开始只心痛于九阴九阳内力的消失,倒没有来得及体悟长春不老神功的奥妙。直到体悟了之后,陆笙浑身一震,再震! 技能卡送的长春不老神功可是原版,而不是后来被巫行云改成的什么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不是巫行云被李秋水偷袭之后,留下硬伤的武功。 不需要如巫行云一般每隔三十年返老还童,而是真正的,完美的,修炼到巅峰的长春不老神功。 不得不说,逍遥子果然是天才中的天才。天下内力,分为五行,就算顶尖神功,无非在于阴阳。阴阳太极,是道教武学的最高等级,再往上,那就是混沌了。 可逍遥子却发现,在阴阳之上,还有一种更为强大的能量。生死!生死可以说阴阳,但却超脱于阴阳。 虽然也是两级,但却是分隔两个空间的两极。 如果阴阳是一张纸的正面和反面,那么生死就是两个相反的时空。长春不老神功,修炼的就是生死之力。 生命之气,生生不息,死亡之力,幽幽无际。 丹田之中原本被九阴九阳之力充实的阴阳鱼,此刻已然被生死之力充实。 陆笙调动内力,生之力,仿佛能够唤醒浑身上下沉睡的细胞一般。 “难怪叫长春不老神功,修炼生死之力,自然能达到长春不老。但可惜,逍遥子就算天资纵横,却还是受世界局限所制。领悟的生死之力,却不甚精纯。 可能,精纯的生死之力怕是唯有长生诀才能修炼出来吧?” 得了长春不老神功,陆笙已经觉得这次奖励够本了。因为能接触到生死之力的武功,已经超出了凡境武学的等级。 寻常武者,要脱离凡境领悟超凡境,那是需要自己不断悟的。如今,一套武学已经如敲门砖一般打开了门,陆笙对未来充满信心。 将精神力集中在第二张卡片。 “丹药卡,真元丹,可增加先天真气的丹药。” 之前的真元丹陆笙还没来得及服用,这次又来一枚。而此刻服用真元丹,反倒恰到好处。以前,陆笙的气海丹田充盈,服真元丹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现在,气海丹田只有一半,正好可以补足空虚。 不出意外,第三张应该是体验卡。 “体验卡,人物,浪翻云,出自,覆雨翻云!” 陆笙眼神复杂的看着体验卡上的人物,欣喜是有,但特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上一张体验卡是庞斑,这次特么来了浪翻云。拿了庞斑体验卡,出了个剑魔九死一生。你这次给我个浪翻云,是不是意味着……老子还要面对一个道境高手? 马丹! 陆笙瞬间吓得一哆嗦。 第二百十章 步非烟请辞 体验卡是好东西,是陆笙的底牌,可以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反败为胜的利器。但是,以罚恶令的尿性来看,它是不会随便降下体验卡的。只要降下了,那就说明马上要用得着。 从庞斑的体验卡比较就知道,一个剑魔,就是庞斑亲自来了都不够用。 陆笙此刻的心,有点方! 怀着忐忑的心情,陆笙点开了第四章卡片。 “技能卡,道蛊真经,云南五毒教失传的镇教绝学,亦是万蛊之祖。” 这是个技能卡,而且还是非常超出陆笙预料的技能卡。这种非武功的技能卡,除了上次得到妙手回春之外再也没有开出来过。 激活技能卡,一瞬间,无数知识仿佛悬壶灌顶一般注入陆笙的脑海之中。从如何选种,到怎样养蛊,而后到怎么培育蛊虫,将自己当做蛊虫的巢穴。 还有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蛊毒的种类,功能,特性,习性。全部化作经验充实着陆笙的大脑。 一瞬间,陆笙呕的一声。 吐了! 不是因为对大脑的冲击太大,而是这养蛊,真特么不是正常人能做的。不说拿自己身体作为蛊虫的巢穴,就特么那些凭长相就该灭绝的蛊虫,实在是恶心人。 而陆笙在激活技能卡之后,那些蛊虫都化作经验知识进入他的脑海,等于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直接集中承受了那些恐怖玩意的恶心伤害。 陆笙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大人!”门外响起了蜘蛛温柔的声音。 “什么……事……”陆笙坚强的捂着嘴,紧紧的咬着手掌。要坚强,不能哭…… “大人,属下想向您汇报一下这些日子苏州府的状况……” “不用了……”陆笙扶着桌子,感觉血压有点升高,“有你在苏州,我很放心。我有些不适,你回吧……” “哦?大人身体不适么?” “没什么?可能有些疲惫,睡一觉就好。” 陆笙真的感觉自己应该好好睡一觉,否则,整个人太飘了,现在看脚下的地面,都感觉密密麻麻的爬着蛊虫。 蜘蛛黯然的一叹,默默的转身离去。刚刚到了自己的院子,就看到步非烟静静站在院中看着天空的明月。 自从柳青云死后,步非烟也喜欢穿白衣了。白衣衬托着月,月色笼罩着伊人。刹那间,蜘蛛仿佛有了一丝明悟,刹那间,心中的结竟然豁然间解开了。 这样的安排,似乎才是最好的。陆大人经天纬地,步非烟名动天下,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才是应该的吧…… 想到此处,蜘蛛突然感觉浑身轻松了。有些东西,死死的拽着太累,一旦放开才觉得,人生有太多的追求何须如此执着? 清晨天刚亮,陆笙一行人便离开了苏州。这一次送行的也就苏州玄天府一行人,苏州百姓并不知晓陆笙来过。 柳松波很洒脱的挥了挥手,背着金刀和陆笙分别,用他的话说,上次在昊天剑门吃了亏,这次再去砸砸场子。 这种人就是记吃不记打的,上次踢馆失败被关了三年,这次可能就是一辈子了。但想到柳松波好歹是西陵王府的人,想来昊天剑门也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陆笙和步非烟一路上就当观光,步非烟眼睛可以看见东西了。对什么都好奇,仿佛十五年来缺失的那些,她要重新看过去。 抵达金陵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南陵王府早已望眼欲穿,虽然明白事情已经彻底的尘埃落定,但陆笙一天不会来,沈凌等心里一天不踏实。 陆笙担心的新状况并没有再次发生,但脑海中的体验卡,一直绷紧了陆笙的神经。 后来的几天,就连沈凌都感觉陆笙变得有些疑神疑鬼,难得大手一挥放陆笙几天假好好的放松放松。 陆笙也没有推辞,便和步非烟带着陆狸走遍了金陵的名胜古迹,就是金陵皇城别宫都留下了三人的身影。 陆笙和步非烟的关系,似乎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两人维持着一层窗户纸的状态,谁也没有试图突破这一层。 倒是陆狸和步非烟之间,却仿佛突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的关系要比和陆笙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相处下来陆狸也发现了步非烟并没有如传闻中的那样生人勿近,虽然步非烟的确话不多,但也会笑,也会听,更会随着他们的指引去看。 有时候陆狸向步非烟请教武学,步非烟也不会吝啬的指点。 从陆狸身上,步非烟再一次重拾了为人师者的信心。上次传授陆笙独孤九剑,都让步非烟怀疑自己是不是适合做一个老师,将来是不是能够将一身本领传承下去。 而现在,步非烟觉得教人不是那么难,难的是教会一个榆木疙瘩怎样开窍。 陆笙就是! 陆笙花了十天半个月都没能领悟独孤九剑,倒是陆狸仅仅花了五六天时间便掌握了三成。无法掌握的那部分,还是陆狸的根基太浅的缘故。 金陵的风波已经彻底平息,从外地来到的武林人士也尽数的回到了他们原来的地方。 步非烟,也觉得该到了告辞的时候。 离别,总是有些伤感的。当步非烟请辞的时候,陆笙的心底仿佛堵了快石头一般难过。 但离别,总是会来的,陆笙也早已预料,步非烟不可能再玄天府久留。时间长了,就算别人不说闲话她自己也会觉得不合适。 “你要走?打算去哪?”陆笙故作镇定的笑道。 “先在桃园住一段时间……然后就到处去看看。虽然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但那时候眼睛看不见……” “也是,桃园是你哥留给你的,是该去住两天。桃园在徽州境内吧?离江南道远不远?” “不远吧,也就五六百里路。我没去过……”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大早!” “你要走了……我觉得该送你点什么……”陆笙鼻子有些发酸,想了想从房间中拿出一双手套。 这是罚恶奖励的天蚕丝手套,被陆笙怀疑是从小龙女手上扒下来的。现在步非烟喜欢穿白衣了,这副手套给她倒更显得合适。 “这是天蚕丝手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带着它,寻常刀剑可徒手接下。我偶然间所得,但显然并不适合我。就送给你了……” 步非烟看着手套,眼神有些复杂。要说偶然间所得,步非烟是不相信的。就算偶然间所得,也不应该是女式手套的样式吧?这副手套,除了女子谁能戴啊?所以步非烟很自然的想到,这应该是陆笙故意找人定制的。 “拿着吧,别推辞了。推辞,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话说到这份上,步非烟伸出手接过,“以前师傅在世的时候,每年生日我都能收到一份礼物,可自从她老人家去世之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东西。” “今天……是你生日?”陆笙诧异的问道。 步非烟耳根一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个女子的生日,不是及其亲近的人是不会告诉的。而且还是女子主动告知,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暗示了。 陆笙觉得,此时此景,他应该说些什么。 蠕动着嘴唇,正在组织语言。 砰—— 房门被人推开,陆狸急匆匆的从外面撞了进来。 眼角带泪,如雨打荷花一般。 正要发怒,看着这一幕,被打断气氛的瞬间被收起,陆笙的心紧张了起来,“阿狸,怎么了?是不是沈凌那混蛋欺负你?” “非非姐……你要走了?”陆狸径直来到步非烟面前,委屈的问道。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逗留了这么多天,是该走了。”步非烟也有些不舍,但还是柔声的说到。 “能不能不要走?阿狸还想跟你学武功……阿狸的剑法还没学会呢……” “剑法之道,玉竹公子胜我许多,你何必舍近求远?跟玉竹公子学也是一样的。” “他?算了吧!他就会把功夫一股脑的传给我然后让我自个练,就算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他也不管……” 这话说的,陆笙的脸色都黑了。 哪里有不管了?上次练岔了九阴白骨爪不是纠正了么? 但有一点,陆狸倒也没有冤枉了他。他不适合做人家徒弟,也不适合做人家师傅。 以前那些武功,因为等级比较低,所以死板的教学还是可以的。但现在,陆笙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合适的方法向他人传授自己的体悟。 毕竟,这些武功不是自己一点一点修炼出来的。所谓的体悟,也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难道告诉徒弟,他的修炼经验就是,叮!激活!叮!满级? 会被打死的。 “非非姐,要不……我跟你走好不好?你拜你为师?你教我武功?”陆狸突然鬼使神差的问道。 “这……”步非烟迟疑了,倒不是不愿意传授陆狸武功。她的师门现在只剩她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她能做主。武功啥的,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可是…… 步非烟偷偷看了眼陆笙,“这事我不好答应你,主要还是玉竹公子的意思。毕竟……你不是江湖儿女。” “叮——” 刹那间,陆笙的脑海中仿佛被点亮了一盏一千瓦的灯泡。陆狸拜步非烟为师?安全不?当然安全,步非烟的战力,基本上没人敢动什么念头的。而且,陆狸跟了步非烟,那她不就是桥梁,纽带,暗探,密谍…… “哥……”陆狸布灵布灵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笙。 咳咳…… 第二百十一章 暗夜收网 “阿狸啊,以前哥不许你拜入武林,就是那些江湖门派多是沽名钓誉。真本事没什么,就知道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倒是非烟仙子,不仅有真才实学,而且也没有红尘羁绊,你跟着她,哥也没有意见……” “真的?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陆狸兴奋的拜了下去。 “哎!”步非烟连忙扶住陆狸,“我可不敢收你为徒,你是玉竹公子的妹妹,家学渊博。我不过是指点一下你,断然不敢让你入我门庭。我们不能以师徒相称。” “那我该叫你什么?”陆狸茫然的看着步非烟,鬼使神差的叫了声,“嫂子?” “噗——咳咳咳……”陆笙一口气没提起来,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 步非烟的耳根更加的红了,不经意的撇过陆笙,“你别胡说,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姐姐就好。” “哦,非非姐姐……”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陆狸和陆笙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的要分开了。陆笙虽然可以再次将陆狸留在身边,但这一次,他不打算这么做。 陆狸十七岁了,虽然在陆笙的眼中还是孩子,可在这个时代早已不是孩子。无论将来陆狸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江湖之远,远在人心。陆笙一直不希望陆狸踏足江湖,就是生怕她卷入江湖的恩怨情仇而身不由己。 但现在,跟着步非烟,陆笙倒也不担心她会陷入是是非非之中。再加上此刻的自己,名声风生水起,剑圣之名,更是如耀日一般取代了剑神之名。 有自己的名号镇着,有步非烟在旁护着,让陆狸了却这番心愿也是好的。 陆笙把陆狸留在房中,细心的给他准备临行的东西。陆狸不住的往包裹里塞,陆笙却不住的往外拿。 陆狸塞得越多,陆笙拿的更多。 陆狸生气的一甩手,“哥,你干嘛……这也不能带那也不能带……是我要出门还是你要出门?” “阿狸啊,你见过哪个大侠行走江湖,身后的背囊比人都大的?你看过那么多大侠,哪一个不是一人一剑一马,浪迹天涯?” “可是……没这些东西,我晚上睡不着觉怎么办?”陆狸也觉得陆笙说的对,背那么多东西太有损大侠形象了。 可是,这些日子,在陆笙的富养之下,陆狸早已从曾经的黄毛丫头向大家闺秀完美蜕变。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气质神采,都是一个合格的官家小姐。 “行走江湖看着风光,实际上,哪里有住在自己家里舒服?没有大床睡觉,没有丫鬟伺候,还没有一天一套换不完的新衣裳……” “你别说了,我一定要出去闯荡一下,否则,就算死了也不甘心。”陆狸撅着嘴不快的说道。 “哥不是答应让你出去闯荡江湖么?行走江湖什么都可以不带,但有一样东西却一定不能少!” “我知道,是剑!”陆狸举了举手中的名剑。 “错!是这个!”陆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 “这么多?”自从陆笙当了官之后,银子都由陆笙保管了。以前太穷,陆笙除了读书什么事都不管不顾,所以家里的琐事都是由陆狸去做。 后来钱多了,陆狸也不敢管了。不知不觉,陆笙随手掏出来的钱,已经是陆狸以前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数目。 “不多,才十万两。行走江湖虽然苦,但你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而且,你跟着步非烟,也不能不孝敬。这钱等上路之后交给你非非姐姐保管。给你保管,哥不放心。” “哦!”陆狸乖巧的接过银票,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还有,每个月都要给我写信,不许胡闹。对了,哥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看着步非烟,万一有哪个花花公子跑来套近乎……” “我挠死他!”陆狸凶狠的竖起爪子。 “别这么暴力,女孩子家家要温柔,要斯文。打断他腿就好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陆笙还是送别了步非烟和陆狸。不过步非烟说过先打算去桃园住一段时间,陆笙也放心的多。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眼,三个月悄然而去。 想象中的大案子并没有出现,整个江南道也进入到了平稳稳定的状态。 玄天府对江南道的掌控渗入到了方方面面,整个江南道的灰色区域,彻底的被玄天府摧毁,江湖武林对普通百姓的影响被彻底的斩断。 这样虽然影响了武林门派的收益,但此时的玄天府却是如日中天。就单单一个陆笙,足以震慑武林群雄不敢轻举妄动。就算心底不快,各门各派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再加上玄天府的情报部简直无孔不入,在动手之前首先收集足够证据,江湖武林就算想干涉也无话可说。 夜深人静,金陵郊外的江边之上灯火辉煌。 四五搜大船齐齐的停靠在江岸边,这里没有码头,停靠的区域也是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 “快!快!都他妈利索点!臭娘们,哭什么哭?怪只怪你跟错了男人……走!到了江北,等你尝到了好日子说不准还会谢老子呢……” “快点,我们只有一个时辰时间,不愿上船的,都给我仍江里去!” “堂主说的都听到了?给我快点,谁要是慢了,直接扔江里!” 一个个凶神恶煞袒胸露乳的壮汉举着火把呵斥道,伴随着细细碎碎的女子哭泣声此起彼伏。将这个寂静的江岸,化作一副人间炼狱。 “大人,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孩子要吃奶……他不能没有娘啊——” “去你妈的,放心,等到了青楼,有的是人吃你的奶……” “哈哈哈——”一阵哄笑声响起。 “小娘子别哭,要不是你刚生完孩子,你以为你能值那个价钱?你的奶水可是招牌啊——哈哈哈……”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 “妈的,还敢骂老子!李四,把她带回老子房间,今晚上老子要好好治治她!” “好咧!” “畜生——畜生——” 凄厉的骂声响起,那个女子被一个壮汉一把扛在肩上,踩着踏板向大船走去。 江岸边的密林之中,突然闪过几道人影。 身影如鬼魅一般在密林中闪转跳跃,很快,以扇形将五艘船包围在中间。 冯建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的圆孔,冷冷的扫视着船案上的举着火把的数十人。 “五,七,十八,三十二……” “大人,弟兄们都准备就绪了!这是黑煞帮的余孽,以神仙跳,碰瓷,非法赌局来使人下套。再开设高利贷的方式逼良为娼,短短两个月间,已经害的五十户人家家破人亡。 被弟兄们跟进之后,他们又果断收手,今晚上,他们将逃离金陵前往江北道。暗探已经确定,非法财物和被逼迫的妇女都在这里,队长,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冯建缓缓的伸出手,“我再次声明一点,尽量保证人质安全,黑煞帮的人,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是!” 得到回应,冯建猛的挥下手。 嗖嗖嗖—— 十数道身影,瞬间冲出密林。手臂上的劲弩,在身影跳出的瞬间激射而出。 “不好,有人……” 话还没落地,一支弩箭,深深的刺入那人的嘴巴从后脑刺出。 一轮弩箭洒落,岸上的黑煞帮弟子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下一大片。 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抵抗,玄天卫已经袭到面门。朴刀出鞘,刀光闪动。尚有行动能力刚刚打算反抗的黑煞帮弟子又是在刀光中倒下一大片。 “哗——” 与此同时,从江水之中逼近的第二小队突然炸出水面跃上船。 每一个玄天卫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训练,交叉掩护,交叉突击,火离压制,杀敌技巧都是如火纯情。 五艘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被玄天卫控制。 “啊——”一声声尖叫声响起。饱受摧残惊吓的女人们突然发出了尖叫。 “不要怕,我们是玄天卫,是来解救你们的,你们安全了……” “是玄天卫的大人?”女子们听到玄天卫,顿时一个个收起了尖叫。但一个个却无法控制情绪伤心的痛哭了起来。 她们真的怕了,被黑煞帮囚禁的这些日子,每一天都是噩梦。每一天醒来,都希望一切都是梦境。但是,每天醒来后等到的,却又是无禁止的摧残。 可是现在,这些噩梦终于过去了……她们这一刻,也终于宣泄般的放声痛哭。 “控制!已经清除!” “控制,这里也已经清除,船舱中共有妇女十五名……” “十五名?”突然,一个妇女收起哭声惊呼叫道,“不对,只有十三个姐妹才对……” 话音落地,突然两道身影从人群中向门口的两个玄天卫杀去。 两名玄天卫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藏身在这群妇女之中。 眼看着刀光越来越近,玄天卫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堪堪将刀架起。但船舱之中何其狭小,朴刀根本无法再船舱之中施展开。 当—— 一声脆响,朴刀被巨力挡开,凶徒一击未得手,短剑一转,再一次向玄天卫的小腹刺来。 “大人小心——”一名妇女惊呼一声,突然一把抱住凶手的腰肢。绝杀的一剑,生生的被打断。 “找死!”另一名凶徒暴怒,转身一剑,刺进那名妇女的后背,鲜血激射而出。 “去死——” 反应过来的玄天卫腰间短剑入手,千锤百炼的近身搏击杀招施展而出,化作闪电,刺进两名凶徒的咽喉。 “姑娘,你怎么样……坚持住……”女子被一名玄天卫搂在怀中。 “你们……终于……来了……真好……他们……他们都该……该死……” 第二百十二章 谁的规矩 玄天府,陆笙的办公室之中。陆笙捧着书在烛火下细细的读着。这些圣人言论,陆笙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但时隔多年再去回味,却能体悟到不同的道理。 陆笙的修为已经到了先天之上,说是先天巅峰,但却总是少了一些什么。但要说先天上层,那些先天上层高手在陆笙眼中也不过是瓜果蔬菜。 陆笙现在就处于那种尴尬的境地,说是顶尖高手,却差步非烟一些修为。要说绝顶高手,那比起那些先天高层的又领先一大截。 以前的陆笙也许会因为在这个境界而生出自满之心,但见识到了道境修为的宗师之后,陆笙翘起的小尾巴又悄悄的放下了。 陆笙不缺武功,甚至是功力也应该不差步非烟分毫。可是,他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 陆笙自我反省,思来想去应该是对武道的领悟有所欠缺。步非烟之所以能在这个年纪有此修为,除了身体的外挂之外她专修剑道,执着专一是陆笙不能比拟的。 陆笙的武功来自于罚恶奖励,奖励的武功虽然直接被推到满级。可那份积累过程中的体悟是欠缺的,可以达到圆满,但却不能化腐朽为神奇。 就好比同样是降龙十八掌,陆笙始终无法将其发挥出在乔峰手中的威力。这也应该是少了一份学至道境的体悟。 天下大道,殊路同归。陆笙无法将武学当成生命的一部分,所以他只能通过感悟圣人言论,以体悟天心,从而刺激对武学的感悟。 毕竟无论是修文道,武道,善道,人道,终究还是在修天道。 陆笙不修文道,不修武道,但他却坚信自己修的是人道,修的是善道。他罚恶天下,奖励只是收获却不是目的,陆笙的目的,仅仅是想让罪恶之人得到应有惩罚,想让善良之人不再受迫害。 虽然这份善念有点小,可陆笙自问不是多么伟大的人。小,也该藏有大爱。 “哒哒哒——” 房门被敲响。 “进来!”陆笙放下书,脸上挂起了微笑。 冯建一身戎装踏入陆笙的办公室。自从陆笙手底下的人成长起来,很多事也不再需要陆笙亲力亲为。 虽然不是自己亲手动手,罚恶令不会给奖励,但奖励只是陆笙的酬劳不是目的。陆笙罚恶同时赚取奖励,但不会为了奖励而去罚恶。 罚恶,就是罚恶。如果有一天,天下的恶人都不再需要陆笙动手都能被人有效的剔除,陆笙情愿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米虫。想来,罚恶令也是这么想的。 错失了奖励陆笙并不心疼,天下的恶人也不是陆笙一个人能杀完的。 “都收网了?”陆笙亲切的问道。 “是,黑煞帮的人全部落网,并且人赃并获。只是……有两个人质在行动中不慎遇害。” 陆笙的眉头不禁皱起,“这次的计划这么周密详细,而且我再三强调过,首先确保人质安全。怎么还是出了纰漏? 死了两个人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意味着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部前功尽弃。” 陆笙缓缓的站起身,来到冯建面前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眸。 “我猜你一定不服气,毕竟这是一场大胜……那我告诉你,因为如果今晚上不行动,这两个人质可能就不会死。生命是无价的,人活着,就可以慢慢救,但人死了,什么都无法挽回。 与其说你今天解救了多少人质,还不如说因为你的失误,害死了两条命。” “是,卑下知错了请大人处罚。” “说说吧,怎么回事?按理说,你们不该出现这样的纰漏。” “是,有四个凶徒穿了女子的衣服藏身于那些人质之中,他们在弟兄们进入搜查的时候突然暴起突袭。一个女子在救弟兄们的时候被杀害,还有一个是凶徒自知无法活命,想着拉一个做垫背而痛下杀手。” “这只是客观的因素,想来,弟兄们看到船舱中都是女子,故而放松了警惕吧?” “是!我已令他们写检讨,做出深刻反省了。” “身份核实了么?” “回禀大人,核实了。那四个凶徒,具是巨子门的弟子。但是弟兄们质问巨子门的时候他们却矢口否认,并说这四人是巨子门的弃徒,早在一年前就被巨子门除名了。” “你信么?” “不信!据情报组线索,就是上个月,巨子门帮主还亲自去往黑煞帮的总坛。只是,他们并没有任何书信往来,我们并无证据。 而且黑煞帮帮主此人虽然混账,但却极讲义气。无论我们如何严刑拷打他都不愿指认巨子门。现在他只求速死,眼看快不行了。” “义气?这才是江湖人最大的危害。义气这东西是美德,但有时候却是罪恶的帮凶。巨子门……胆子不小啊……” “大人,我们要不要……”说着,冯建轻轻的挥了挥手,示意斩草除根。 “做什么!”陆笙厉声喝道,“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朝廷的衙门,做事要光明正大!这种提议,我不想再听到。” “是!卑下受教了。” “听说巨子门和那个什么派有矛盾?” “上刀派!” “对,上刀派!你明天请那个上刀派的掌门来玄天府一趟。” “是!” 冯建离开办公室,陆笙再次轻轻的回到办公桌后拿起了书。 玄天府已经彻底替代了南陵王府的职能,也成功的控制了整个江南道。在南陵王府的势力笼罩下,江南道的各门各派不得不壮士断腕与之前的那些非法收益切割。 心疼肯定的是心疼的。 非法收益对那些名门大派来说杯水车薪,但对那些中型宗门或者小型宗门来说可谓经济命脉。 明目张胆肯定不敢了,背后的小动作却是不断。而且他们也似乎吃透了玄天府的规则,没有证据的前提下,玄天府不会动手。 玄天府草创,行事作风也是谨小慎微。虽然权利大但权利这东西也是双刃剑。陆笙生怕玄天府会变成前世记忆中的锦衣卫,东厂西厂结合体。所以在定规矩的时候对玄天府的职权压缩到最低。 如果玄天府本身因为权利的膨胀而成为害人的机构,那陆笙这个作为创始人的始作俑者应该一死以谢罚恶令。 但被规则束缚了手脚,这显然不是陆笙的风格。 第二天一早,上刀派的掌门携弟子早早的来到玄天府。 对于一般的江湖人士来说,玄天府三个字代表着朝廷鹰犬。但对于上刀派来说,玄天府就是恩重如山。 陆笙在自己的衙门接见了上刀派掌门。 “草民金石,拜见陆大人。”金石携弟子,规规矩矩的给陆笙行叩拜大礼,丝毫没有半点江湖人士看朝廷衙门的轻视不屑。 “金掌门,快起来吧!听闻你师承金陵金家?” “是,家师正是金童。师傅对我恩重如山,虽非父子,但情似父子。数月前,听闻家师满门蒙难,弟子悲痛欲绝决心要替恩师报仇雪恨。 但没想到,陆大人探案如神,区区三天就将凶手尽数缉拿归案替恩师报了仇。陆大人对我之恩,金石铭感五内。陆大人但凡有差遣尽管吩咐,草民上刀山下油锅万死不辞。” “听说你和巨子门有矛盾?”陆笙轻轻的押了一口茶问道。 “是!家师蒙难,草民连夜下山。却不想巨子门趁我不再门内,内防空虚以上门挑战之名夺我山门三座山峰地盘。 等我回到门内却已经木已成舟,巨子门的高手比之上刀派又多出几个,我上门讨教失败,这个亏也只能认了。” “本官现在给你个机会如何?” “大人尽管吩咐!”金石连忙躬身应承道。 “明天,你就去巨子门山门踢馆。他夺你三座山峰,你就拆他招牌断他道统!” “什么?”金石惊呼一声猛的抬起头看着陆笙。 江湖门派之间恩仇从来都是道不清理不明,你争我夺也是常态。但就算恩怨再激烈却很少做出拆人招牌,断人道统的。 拆人招牌断人道统这等同于灭满门,这是武林之大忌。如果不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这么做只会引起公愤。 上刀派虽然被抢了三座山峰,但那都是利益之争。说难听点,就是技不如人守不住这份家业。 “怎么?你不乐意?”陆笙脸色阴沉的问道。 “不不不!大人,你让草民上刀山下油锅草民都不二话。只是……巨子门的掌门陈迹已经是先天高手,他还有两个后天巅峰的师弟。 草民学艺不精,修为堪堪抵达后天巅峰,草民生死是小,怕是会辜负了大人的期许……” “先天境界?很了不起么?你们江湖门派不是一直有客卿供奉的职位么?卢剑,冯建!” “属下在!” “卑下在!”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上刀派的客卿,明天跟金掌门去踢馆,既然巨子门和我们讲规矩,那么我们也只好和他们讲规矩。 他们和我讲玄天府的规矩,那老子就和他讲讲江湖规矩。你们今天就跟着金掌门回去……” “是!” “卑下领命。” “金掌门,还有难度么?” “没……没有!”金石微微一哆嗦,看着陆笙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畏惧。 这些天,他们这种小宗门的确流传着一个传言。说玄天府虽然强横,但还是讲究证据的。只要没有证据,他们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很多小宗门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现在看来这是往人家枪口上撞啊。玄天府讲规矩,但也不是傻子。行走江湖,哪个门派没有一两个仇家?玄天府要和他们讲江湖规矩,估计没一个能死的安生的。 还好还好,自己这些日子一直约束弟子。 想到这里,金石打了一个冷颤,躬身告退。 第二百十三章 钱塘病故 对付一个巨子门还轮不到陆笙亲自动手,甚至都不需要玄天府认真对待。随便派出两个人,灭了巨子门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昨晚上卢剑两人跟着金石离开,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顺带还带回了巨子门掌门的脑袋。 对玄天府来说,这是件小事,但对金陵武林来说,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可是一点都不小。 好在卢剑在巨子门还搜出了他们和黑煞帮勾结的证据,尤其是那几个早就被巨子门逐出师门的弃徒的信件。就算金陵武林来问罪,陆笙也能拿着这些证据甩他们一脸。 不过事情也并没有如陆笙预料的那样发展,金陵武林也不是傻子。巨子门做了什么,也许很多武林门派也在偷偷的做。只是,其他人也许还守着道德的底线,还没让玄天门抓住什么把柄。 那些没有被玄天府盯上的门派,一个个被吓得背后冷汗直冒。自以为掌握了规则的人,却忘了,这个规则是谁定的。 玄天府讲规则,他们应该庆幸而不是寻找规则的漏洞。万一逼得玄天府不讲规则,那他们才真的没活路。 一个个小门小派现在面临了一个艰难的选择。正道上的生意,他们争不过那些大宗门。靠着师门的那一亩三分地根本不足以养活门派。 而不走正道生意,等他们的就是被玄天府请喝茶。是向往自由,还是本分的做一个顺民成了小宗门如今迫切需要敲定的选择。 做顺民其实也很简单,向玄天府注册,将师门的一切都向玄天府敞开。玄天府会派一个人长期注入门派之中监管。 这样一来,整个宗门就没有一点秘密。包括……武功!就像是前世的股份公司,玄天府入股成为最大股东。 不过玄天府的吃相也不会多难看,归附了玄天府,玄天府会给宗门一个稳定收入的来源,但却不是铁饭碗。 因为就算是稳定的收入来源,都存在着激烈的竞争。没本事的宗门,当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巨子门的案子,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案子,反正陆笙并没有放在心上。从剑魔之案过去已经半年了,而陆笙来到这个世上也已经整整一年多了。 尤其是春暖花开时节,立夏一天天的逼近。 玄天府职权很大,管的也多。但同时,只要不出什么乱子也可以什么都不管。 因为南陵王府积威太深,江南道的官府能力不俗。将整个江南道数十个府都治理的井井有条。 “驾——驾——” 一匹快马在黄昏时分突然冲入金陵城大门,快马扬鞭,向南陵王府狂奔而去。 陆笙坐在院子的桂花树下,望天天空的明月有些感叹世事无常。 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让陆笙忙的几乎脚不点地。 虽然繁忙,但心里踏实。因为繁忙的时候,就不会想起怀念前世的世界前世的明月。 现在突然闲了下来,陆笙才发觉,前世的那个世界,似乎自己并不是真的了无牵挂。 小助理现在交男朋友了没有?还有那个警花……是不是还那么拼命?高冷的法医在做什么?还在一边嚼着巧克力一边解剖尸体么? 那个走投无路,一枪把自己送下天台的家伙……后来有没有判死刑?陆笙有太多想知道的答案。但他也知道,这些答案,永远都不会看到了。 “大人!世子让你去一趟。”一个声音将陆笙的思绪再一次拉回了现实。 对于沈凌的称呼,到现在整个玄天府都不那么统一。像飞凌卫出身的那些老人称呼沈凌为世子。而卢剑那些称呼他为小侯爷。 “他在哪?” “在书房。” 陆笙没有迟疑,轻轻的站起身便向沈凌的书房走去。 如今的玄天府,陆笙越来越难以分出和南陵王府的区别了。甚至说,此刻的南陵王府就是个空宅。除了南陵王府的客卿,客人,下人之外,一切力量都归在了玄天府旗下。 进入沈凌的书房,陆笙没有敲门。沈凌正襟危坐的捧着一卷卷宗,眉头紧锁的看着。 陆笙进来,沈凌连忙放下卷宗抬起头。 “陆笙,阿狸妹妹有没有来信?” 对于自己的企图,沈凌已经懒得掩饰了,如果说一开始有开玩笑的意思在里面,但现在,沈凌却真的认真了。 不是陆狸有着怎样的魅力,但她胜在真实。沈凌周围环绕着太多的女人,但她们给沈凌的感觉太过虚假。就算接近,那都是带着别样的用心。 一个真实的女人,给沈凌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所以半年不见陆狸,沈凌越发的想念起来,隔三差五的问陆笙陆狸的消息。 “有啊!”陆笙在沈凌的面前坐下,漫不经心的回道。 “给我!” “那是写给我的,给你做什么?”陆笙茫然的问道。 “她没给我写信?”沈凌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没有啊,她就是写给我的信,都是为了应付我这个哥哥而已。对了,你找我有事?” 沈凌看着陆笙不像是说假话,只能不甘心的叹了口气。 “两件事!第一,原苏州知府,七个月前调往江北道升任道台的钱塘钱大人……”突然,沈凌神情凝重的顿住了话语。 “钱大人?钱大人怎么了?”陆笙猛的抬起头紧张的问道。 钱塘是陆笙第一任上司,在陆笙的心底,他既是上峰又是老师。是他领陆笙进入了官场的门,也是他的宽容和鼓励,才让陆笙取得了这样的成绩。 虽不能说没有钱塘就没有如今的陆笙,可钱塘对陆笙的帮助却也是不可忽视的。 “钱大人七天前……病故了。” “病故?怎么可能?”陆笙嗖的一声站起身,“钱大人可是半只脚踏过先天的人,他怎么可能病故?先天武者不生病……其中一定有蹊跷……一定有蹊跷”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能不能坐下来听我好好说?”沈凌柔声安慰道。 陆笙阴沉着脸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凌。 “他是病故了!在通南府,其实一直流传着一种疾病,名为败血症。败血症因何而起,至今无人知晓,唯一知晓的是败血症患者会呕血不止,而且血色之中带有淡淡的金色。 从有记载以来,败血症始于三十年前的一场鼠疫,之后每年都会出现数十例。败血症发作之前毫无征兆,发作之后又极其凶猛,短则一天,长则七天即会毙命。” “你的意思是……觉得钱大人的死因有蹊跷,所以让我去调查?”陆笙沉思了许久问道。 “没!我知道你和钱大人的感情不一般。钱大人的病故我也很难过,但生老病死本是无常。我告诉你不过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哦,那没别的事……我走了。” “等等!我刚才不是说有两件事么?还有一件事却是需要你出手了。” “什么事?”陆笙的心情有些烦躁,但还是耐心的问道。 “这是新发来的战报,你看看。” 陆笙接过沈凌递来的卷宗,低头大致扫了一眼。 “南岭,百列国?又闹腾了?”陆笙将卷宗放回桌上,“你让我去南岭?” “当然不是!”沈凌脸色有些挣扎,“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我们是弟兄对你我也没什么该隐瞒的。还记得当初的长陵公主么?” “估计终身难忘!”陆笙瘪了瘪嘴,“虽然知道当今皇上是个好皇帝,甚至历代先帝都可以说是好皇帝。但毕竟人无完人,他们都不是圣人总有私心的一面。纵容长陵公主让我很不爽,但换位思考,寻常百姓也未必能做到铁面无私,包庇起来可能更胜吧。” “古往今来,最是无情帝王家,但大禹皇室算是打破了这个箴言。历代帝皇,都很重情。要换了其他皇朝,应该没有哪个皇朝能容忍四象家族这样的世家存在的吧?” “你想说什么?” “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么快的决定收拾长陵公主么?” “还另有隐情?”陆笙瞪大了眼睛。 “在一年半前,那时候你还刚刚完成秋试中举,南疆百列国第一次滋扰边境。 那一次虽然成功打退了百列国,但我大禹朝军部却是损失惨重。斩杀对方三千,自己伤亡竟然也是三千。在历次与百列交手,从未出现过这种一比一的战损。 后来,百列国又发动了五次进攻,战损比依旧居高不下。后来发现,百列国的战士他们手中的兵刃竟然高出我们大禹朝军队一大截。 虽然他们的兵器是制式苗刀,但却能削铁如泥。他们一刀下去,我们的战士三四人皆被砍成两段。 如此神兵,就是在大禹也是极其稀少的。可是,百列国如何能大规模装备? 后来,前线将缴获的兵刃送回京师。经工部辨认,他们使用的竟然是星纹神兵。” “星纹神兵?”陆笙眼神凝重了起来,“我看过星纹神兵的资料,星纹神兵所用的原料是星纹铁,而其锻造技术也是工部的不传之秘。 星纹神兵锻造极其困难,就算大禹倾尽全国之力,每年才出产百余把。百列国位于南疆的不毛之地,也没有听说他们国内发现星纹铁矿啊。” “不错!皇上得知之后非常震惊,派大内密探潜入百列国探查。踏查结果是,百列国确实没有星纹铁,也没有人能打造星纹神兵。这些星纹神兵,是他们买来的。” “长陵公主竟然向敌国售卖星纹神兵?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第二百十四章 动身江北 “是啊,如此行径,自然是罪该万死。但是,她毕竟是皇族,如果将此事公诸于世,对皇室的名誉是不小的打击。所以皇上将此事交与老头子,让他查明其中牵扯。 但长陵公主做事极其小心,并没有留下丝毫的手尾。而且,此事和长陵公主有关也不过是推测。从百列国得到的消息是,星纹神兵是从东海海盗手中购得……” “我说难怪呢,为何钦差大人突然间前往济州调钱塘水师,而你又这么迫切的想知道东海海盗和谢天赐有无关联。” 沈凌笑了笑,“大内密探前去调查,却全部折戟沉沙。后来长陵公主死了,这件案子就再无头绪了。东海海盗自此寂灭,星纹神兵也再无出世。但是你看看这战报。” “斩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几乎是一比一的战损了。难道星纹神兵又出现了?” “不错!又出现了。有此可以确定,星纹神兵被卖出,长陵公主不是幕后首脑,或者说不是唯一的幕后首脑。” “百列国缕缕犯境,我怎么没听说朝廷要对百列用兵?满朝文武的脾气……没那么好吧?” “的确,朝堂之上请战的声音一直都有,但对皇上来说首要面对的是这次千年大劫。不过皇上还是派出了使臣出使百列,但百列国君却说这些人非百列军队,而是流窜在百列边境的流寇。” “扯淡吧?流寇的实力什么时候能跟正规军刚了?” “这是敷衍说辞谁不知道?等度过这次千年大劫,百列的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就算这次大劫度不过,百列国也非灭不可。此事我们暂且不论,这次叫你来另有要事交代。” “你即不让我前往南岭,又不让我调查钱塘大人的死因,你到底有什么话直接说。这么迟疑,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要你去江北道。”沈凌凝重的说道。 “江北道?调查钱大人的死因?” “不是,具可靠情报,这一次百列国得到的星纹神兵来历清楚了,说是从倭国购得。” “怎么又扯上倭国了?”陆笙脑袋有点大,“不对,不可能是倭国。既然星纹神兵是大禹的不传神器,那么和大禹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且倭国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生产的出星纹神兵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从年前开始,江北道就开始闹倭寇之乱。从时间上来看正好对的上,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巧合,应该有某种联系。 原本打算将此事交给老头子的大内密探,但又想想他们还没你靠谱……所以……” “行吧!”陆笙并没有半点不情愿,很爽快的答应了,“去江北道,以什么身份去?总不能打着查星纹神兵一案去吧?” “当然不能,钱塘大人病逝,江北道缺一次使。不过你不是以次使的身份去,你是以吴州巡查使,兼领通南府提刑司主司。” “吴州巡察使?”陆笙心底暗惊,“虽然这不是个常备官职……但是……品衔很高吧?” “哦,忘了告诉你,你升官了。”沈凌很无所谓的说道,“因为你在玄天府的卓越表现,更因为柳宋波和老头子的联名请功,玄天府上下每人官升一级,而你,官升三级。也就是说,你现在的官衔是……从四品。” “从四品……”陆笙的瞳孔已然放大。 之前陆笙正六品官衔,已经算是朝廷中中流砥柱了。而从四品官衔,那可是爬到了金字塔上层了。 从四品,一般作为州府一把手的存在。只要资历熬个几年就能升调为一州太守或者道台成为真正的封疆大吏。 陆笙现在才二十三,如此年轻的从四品,整个官场体系中除了生来就自带爵位的那批人绝对是绝无仅有。 沈凌看着陆笙这么兴奋,心底暗暗得意。为了给陆笙一个惊喜,这个消息他可是忍了很久都没有告诉陆笙。 “我……一个月能那多少银子?” “咳咳咳……”沈凌被一口口水呛了半天。 “哦,对了,是八十两!”陆笙回过神来,“八十两,可以在金陵郊区买一个宅子……不知不觉,我既然也成了高薪一族了。” “我刚给了你八十万两好不好,搞得一副土包子一般。” “两者有联系么?”陆笙疑惑的问道。 陆笙这么问其实也不是多么在乎一个月八十两银子啥的。纯粹是对升职加薪的本能询问。正常人一旦升职,估计第一反应是工资涨了多少而不是自己在公司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还有其他事么?没有的话我收拾收拾准备动身。” “唉!”突然,沈凌再一次叫住了陆笙,“去了江北道,小心点。凭心而论,我并不希望你去江北道。” “放心,我的实力摆在那,你担心什么?” “你的实力是不错……但是江北道还有一个更猛的。就在通南府!” 看着沈凌凝重的眼神,陆笙的表情也收了起来,“北坎侯?” “是!”沈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别看北坎侯只是侯爵,但在五十年前可是公爵。而这一任的北坎侯,在二十年前被誉为大禹第一高手。你知道他的分量了么?” “北坎侯是高手倒是略有耳闻,但他大禹第一高手的威名却是从未听说。怎么?北坎侯那么强?甚至比西陵王府都强?” “强!有没有西陵王府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二十年前,他曾经赤手空拳打死过吐蕃国师。当年吐蕃国师来我朝,以武会友,常太傅自认不是吐蕃国师的对手。” 听到这,陆笙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常太傅的武功深不可测,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是道境修为。而常太傅自愧不如的,却被北坎侯赤手空拳打死了? 可是,北坎侯既然这么强,为何却一直名声不显,而且这等实力,为何却仅仅捞到一个侯爵?而且之前剑魔之乱,近在通南府的北坎侯却没有出手? 种种疑问在心间流转,给沈凌投去一个凝重的眼神,“你怀疑和北坎侯有关?” “那倒不是,北坎侯和倭寇可谓生死敌,他要跟倭寇勾结,我怕老公爷的棺材板会按不住。但北坎侯在江北道根基深厚,所以你切忌一切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得罪他。” “知道了……”陆笙感觉沈凌其实还有别的话说,但他没说,陆笙知道那些话,也是关系到机密了。否则以陆笙和沈凌的关系,沈凌不会瞒着。 出了办公室,陆笙叫来卢剑和段飞。原本沈凌打算让陆笙带一千玄天卫去。但陆笙觉得,如果自己能搞定的,带多了也是浪费。而自己搞不定的,带多少也没用。 所以就象征性的带了五十个玄天卫,但这五十个全是玄天卫之中的精英。每一个,至少后天七重以上的修为。 没有什么出征动员,也没有什么送行宴席。第二天一早,陆笙坐着马车,拿着上任文书出发了。 金陵前往通南府,有两处渡口一处位于常锡府,一处位于苏州府。为了顺道去苏州府看看,陆笙选择从苏州进入江北。 已经半年没有回苏州府了,苏州府看似比以前更加繁华了。 这一任的苏州知府是云贵人,家族乃当地赫赫有名的乡绅。早年间以经商发家,似乎经商的天赋都印刻在了基因里了一般。 苏州府数百年富足,虽从未衰弱,但也从未有过大的飞跃。但这个卢知府来了之后,竟然对苏州府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陆笙一直关注着苏州的发展,所以当蜘蛛传来奏报之后,陆笙一度让蜘蛛调查一下这个卢知府是不是穿越来的。 在卢知府看来,苏州男耕女织简直是最大的人力浪费。所以将昆南县作为试点,竟然推进工坊作业。以前,织布纺织都是家家户户小作业,当实行集体批量生产之后,工作的效率和质量竟然成爆发式的提高。 尝到甜头的卢知府想方设法的将劳动力集中,推行流水线工作。一时间,在苏州府掀起了一阵打工热潮。 以前,苏州府的田地都是有属的,以户为单位分配,哪家人家人丁兴旺,耕种的土地也不会多。唯一的区别在于人丁兴旺的人家干活快,轻松。可这却是对劳动力的巨大浪费。 卢知府的推行工业化,让百姓多余的劳动力有了去处,也促进了城市的繁荣。 换做以前,只有开集市的那一天苏州城是最热闹的。而现在,每天都是那么热闹。因为人多了,就连三天一开的集市也变得天天开了。 所以这次走在苏州城的大街上,就仿佛是年关将近的时候。整个街上,皆是人山人海。 一行人来到苏州玄天府,早已接到消息的蜘蛛等人迎出门外。 陆笙外出公干都要顺道路过一下苏州府,这让那些从开始跟着陆笙的老人心底很是安心。 至少陆笙在调离之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纯粹的安慰话。苏州府的人,才是陆笙的嫡系。 “大人,您这次去通南府?是要办大案子么?”蜘蛛和孙游是陆笙的心腹,所以这种话他们也敢试探性的问一下。 “出于规矩我不能对你们透露,不过时间应该不会短。个把月可能搞不定。这一年你们干的不错,苏州府的治安又上了一个台阶。不过孙游啊,最近练功是不是偷懒了?” “没有啊?”孙游茫然的应道。 “还说没有?半年前,你只差蜘蛛一个境界,现在呢?蜘蛛已经后天巅峰了你还是后天七重?我知道你情报做的很好,但是武功也是能力的一部分。武功跟不上,我以后怎么带你走?” 第二百十五章 截杀 被陆笙这么呵斥,孙游不仅没有露出不快,反而露出了满脸的兴奋。陆笙这话,已经算是做出承诺了。虽然以前陆笙也说过相似的话,但那时的话语不确定性太多。 蜘蛛眼中闪动过欣喜,“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还能跟在你身边?” “你当朝廷创建玄天府是为了玩么?玄天府,不可能只是京城玄天府和江南道玄天府。如果玄天府试点成功,很快大禹十九州都会创建玄天府。 我身为玄天府的创始元老,将来不出意外会在外放到某一个州,局时,我所有的班底都需要重建。到时候,我会将你们调到我身边作为嫡系。 所以这些日子,你们一定要好好表现,无论是工作还是自身修为都要提高。你们自己也许好好琢磨,怎样才能更好更牢靠的掌控全局。局时,你们需要管辖的不再是一个府,而是一个州数十个府。” “是!卑职遵命!” “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逗留。明天一早,安排我渡江吧。”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清晨,陆笙一行五十人离开苏州前往渡口。 负责南北客运的为白浪帮,自从挂靠到朝廷名下之后,白浪帮也不再是寻常的江湖帮派。虽然身在江湖,但不介入江湖纷争。 对于这种非有道统传承的门派势力,他们的存在无非是为了混口饱饭。现在由朝廷给了铁饭碗,自然是对朝廷唯命是从。 白浪帮除了运营南北客运之外,还为朝廷情报探听的工作。只要从北方前往江南地区,江渡是他们的唯一途径。 去江南道做什么?去了多少人,白浪帮都能做出记录并汇报给玄天府情报部门。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陆笙一行人都没有穿官服,而是统一便装踏上了江北道的土地。 陆笙在前世就是江苏南通人,对于通南府,他有着太多的记忆。但可惜,这个世界的地貌和前世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再加上根本就是两个世界,所以就算踏上通南府也无法让陆笙两世的记忆重合。 背后江水滔滔,远处三座小小的山坡成狼牙交错。 要换了山区里出来的人,也许会对着三座小土坡嗤之以鼻,这种高不过三四百米的,也好意思叫山?但在这里,这的确是山,也是在通南府比较有名气的山。 “大人,您看什么呢?” 陆笙的眼神有些迷离,陷入了久远的追忆。记得小的时候,他跟着奶奶去狼山烧香。人太多,被拥挤的人群挤开了奶奶的手。 奶奶急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太太,从沿着狼山来回找了三回。三百米的山,两千多个台阶,一个老人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来回走了三次。 而自己,凭着记忆竟然自己走回了家。后来爸妈带着自己连忙去狼山找奶奶。见面时的场景,陆笙永远都忘不掉。 奶奶疯了一般的从台阶上扑下来,一把抱住大孙子不撒手。张着嘴巴哭,喉咙彻底哑了,虽然哭的撕心裂肺但却喊不出一点声音。 后来,奶奶再也没来狼山烧香,一直到三年后去世,嘴里最常叨念的还是那一次,要是把大孙子弄丢了,她怎么办? “我们去那看看吧?不知道狼山上有没有寺庙……”陆笙收回心神,笑了笑说道。 一行人都身怀武功,三百米的小山坡,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不吹牛的讲,一行人随便哪个都能几个起落跳上山顶。 这个世界的狼山,还是原始的状态,不仅仅没有游乐园,也没有寺庙,甚至,就连上山的台阶都没有。 望着依旧处于原生态的密林,陆笙失去了登山的兴趣。招呼着一众手下转道向通南城行去。 马车晃悠悠的在高低不平的官道上行进,江北道和江南道,虽然同属于吴州,但长江相隔的两地,其经济实力确实天差地远。 就从脚下的官道就能看出两者的差距有多么的明显。就连官道都是坑坑洼洼,其他的道路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好在已经连续半个月的大晴天,道路虽不平但也好走。 陆笙在进入江北道之后,已经让段飞带着大部分玄天卫先行一步去调研了。调研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摸底。 通南府是什么状况陆笙两眼一抹黑,新官上任而且还是以巡察使的身份。所以有必要了解一下民生,了解一下官生。 跟在陆笙身边的只有陆笙和冯建带领的一支战斗小队。卢剑驾车,冯建等人护卫在左右。马车徐徐的走着,还没走出一刻钟,突然,卢剑拉住了缰绳停下了马车。 不需要询问发生了什么,官道对面的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大哥,快走!我来断后” “三弟,要死一起死,我们和他拼了……”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走,以后给弟弟报仇啊” “恶贼,老子和你拼了” 陆笙掀开门帘,在远处的官道上,一个衣着褴褛的青年人正在对着四五个衣着光鲜看似乡绅的人展开着杀戮。 那个青年虽然装作褴褛,但剑却是极快。而且他的剑法给陆笙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论剑法剑招,陆笙已经是大家。但青年剑客的剑法,却是陆笙从未见过甚至想象过的。剑法轻灵飘逸,但杀机凛冽。 每一剑,都以最快的速度攻敌要害,但妙就妙在,每一剑都因隐藏在云雾飘渺之中。也许和剑客修炼的属性有关,长剑舞动,却能从剑身上荡漾出一阵水汽,将青年剑客的剑隐藏在水汽之中。 对手看到剑的时候,已经击中了要害。这是陆笙第一次见到招式和属性如此结合,而且还结合的这么完美的武功。 “啊” 一声惨叫响起,一个中年男子被青年剑客一剑贯口。而那个被叫做老大的人,捂着肩膀,一瘸一拐的向陆笙等人跑来。 “救命……救命……他是强盗……他是强盗……几位大侠……救我……” 青年剑客很快将剩下的一人击杀,眼中精芒一闪,脚尖一点,身形已经快如闪电的向中年人刺来。 “大胆,还敢行凶!”卢剑暴喝一声,身形一闪便迎着青年剑客冲去。在身形激射的瞬间,插在马车边上的剑已然出鞘。 卢剑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先天境界,修为仅仅差了段飞一线,在金陵玄天府,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 当卢剑身形激射的瞬间,一道剑气横跨天地狠狠的斩落。 陆笙并未阻止,倒是满脸期待的看着卢剑这些日子武功精进到何等地步。 陆笙最早的班底之中,卢剑的武功最高,天赋也是最高。但这天赋,和青年高手榜上的才俊比起来却是差了很远。 但卢剑竟然能在短短的一年时间从后天七重一直到先天境界,这速度绝对惊爆了一群人的眼睛。 陆笙传他九阳神功是一方面,但九阳神功在金庸世界是绝顶神功,可在这个世界却是未必,只能算是一流的内功心法。 能有如此精进,还是因为他平时刻苦。陆笙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甚至陆狸的背影他都开始望尘莫及。人都是要脸的,在自知拖了后腿的情况下就拼命的奋起直追。 先天,这道坎,卢剑花了半年才跨过。 并且,卢剑还不是那种侥幸踏过先天的幸运儿,而是以实力斩破先天桎梏,稳稳踏上先天境界的高手。 这一剑,卢剑压抑了很久,所以当斩出这一剑的时候,气势的凝聚带着一种宣泄的味道。 “风” 突然,对面的剑客口中轻喝一声。身形突然飘逸如风,在卢剑的剑气之下,身形瞬间做出了一个字形闪避。 看着这一幕飘逸的身法,陆笙的眼睛顿时亮了。 “有意思……这家伙年纪和卢剑相仿,但修为却丝毫不在青年高手榜中的英才之下。可他穿着却如此落魄……冯建,青年高手榜中有人喜欢这种打扮的么?” “大人,青年高手榜中,无一丐帮弟子入榜。” 冯建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在他眼里,那个青年高手的穿着,就特么一个乞丐。不是丐帮弟子,要么就是从哪个深山老林出来……妥妥的小说主角出场方式。 “公子……救命……救命啊……”中年乡绅连滚带爬的跑到陆笙马车前,在临到的时候,还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一边待着去,没空理你!”陆笙随意的道了一声,那人倒是很识相的闪到一边。 卢剑看一剑未能奏效,宣泄的气势也已经发泄完了。这种剑气远距离斩在陆笙看起来很傻,剑气激射,消耗内力很大,而且距离远给了对手躲避的空间。 如果不是紧急状况,或者是大范围清理杂兵,用剑气对敌就是脑子有坑。就连步非烟和柳青云交战,两人还是短兵相接的。 卢剑发泄一下之后也瞬间明白,眼前的这个青年剑客很强,至少不比自己差。 身形落地,卢剑瞬间施展出凌波微步身法。 虽然他的凌波微步连陆笙三成水平都没有,但在外人眼中却是极其高明了。 卢剑的剑法还停留在华山剑法之内,用他的话说,五岳剑法之中唯有华山剑法最配他。剑法施展,奇险具备,一瞬间,如雨打芭蕉的叮叮当当声响起。 “雾” 青年剑客突然冷和一声,周身旋转,无数水汽从周身升腾开来,眨眼间,浓密的浓雾覆盖了周身一丈范围之内。 第二百十六章 良才美玉 看着青年竟然利用水汽隐藏身形,陆笙的眼前顿时一亮。将武学的属性利用的如此充分,陆笙还前所未见。 水属性的武功陆笙见过不少,要么是招式阴柔缠绵,要么可以牵动身边的湖泊进行攻击。而这么将水属性的武功和招式完美融合,做到如此全面利用的倒是让陆笙深感意外。 当当当当 激烈的交击声在浓雾中响起,陆笙不禁为卢剑担心起来。对方的武功显然不在卢剑之下,现在卢剑被屏蔽六识的情况下和对方交手,万一一招出错可能就是命丧黄泉。 陆笙正要出手,突然一道身影从浓雾中急退而出。 卢剑一连退出七八丈菜停住脚步,眼神警惕的盯着面前浓缩的浓雾。呼吸有些紊乱,肩膀伴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虽然没有受伤,但看起来却是吃了亏。 眼前的浓雾渐渐的散去,露出了青年剑客挺拔的身影。周身浓雾,如烟消散,青年剑客破洞的鞋子露出来的脚趾尤为刺眼。 “你们是什么人?”青年剑客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要比想象中的更加年轻,估摸着,应该还不满二十。 “这话我应该问你,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伤人害命?”卢剑冷声喝道。 “他是江洋大盗。”青年剑客再次说道。 “胡说……公子……他胡说……你可千万别信他。我祖籍就在通南府,做布染生意,什么江洋大盗?江洋大盗有穿成我这样的么?”躲到陆笙身边的乡绅激动的说道。 “公子,小人家里还算殷实,公子救我,小人必有重谢!” “洪飞鸿,别以为换了一身皮我就不认识你,我找了你一个月,你化成灰我都认识……”青年剑客眼中精芒闪动,手中的剑缓缓的抬起。 卢剑瞬间腰马一沉,周身内力荡漾,眼神警惕的盯着青年剑客。 “洪飞鸿?”陆笙的声音响起,“活跃于宿州一带的流寇?烧杀劫掠无所不为,三年前突然消声灭迹?” “公子,您可别信他,你看我,哪里像什么江洋大盗啊……”乡绅露出了苦笑,倒是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 “你长得倒是不像,不过你明明会武功,却在跑来的时候装作不会武功,还故意让自己绊了一跤。为博取同情心么?” 乡绅的笑脸顿时一僵,突然眼中厉芒一闪,一把匕首从袖中滑落。化作闪电,瞬间刺向陆笙的咽喉。 “叮”匕首逼近陆笙三尺位置生生的顿住,仿佛一个无形的屏障挡在了眼前一般。 一瞬间,洪飞鸿的眼睛瞪得浑圆,似乎要把眼珠子掉落在地一般。 “三尺气墙?不可能……你……” 陆笙依旧不改微笑,甚至对洪飞鸿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只是随口问你一句,你竟然自己暴露了。心理素质有点差啊!”说着,轻轻的挥了挥手。 洪飞鸿的身影,仿佛一道流光一般倒飞而去。一连撞断树根大树,消失在密林之中。 青年剑客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看向陆笙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思索。陆笙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甚至可能比他还小。可竟然能升起三尺气墙?这就惊悚了。 气墙能升起三寸已经是先天高手了,三尺气墙,那至少是先天上层甚至巅峰。 但是,青年高手榜上前十位高手,没有一个和眼前的人形象符合……青年剑客目光闪动,而陆笙也好奇的盯着青年剑客直看。越看,心里越是喜欢。 要是手中的剑换做一个铁片,那就妥妥的阿飞啊。 “你是赏金猎人?”陆笙好奇问道。 青年迟疑了很久,默默的点了点头,“嗯!” “洪飞鸿的脑袋值多少钱?” “十两!” “好!”陆笙随手抛出两锭银子,青年剑客一伸手接住。但一瞬间,青年剑客却把银子再一次的抛了回来。 “怎么?嫌少?”陆笙问道。 “他不是我杀的,这钱我不能拿。” “若不是我们插手,你依旧斩下了他的脑袋。所以这钱,你应该拿。” “可他不是我杀的。”青年剑客又冷冷的说道。 感觉脑子有点不开窍啊……陆笙心底想到。 “这样吧,那几个人是你杀的,这银子就当是你的赏金。” 青年抬起头审视的看着陆笙,“你是官?” “不错,是官。” “他们不值钱!”青年剑客转身,冷冷的向官道边的密林走去。 这一次,陆笙没有叫住他,因为在青年剑客转身的瞬间,陆笙看到了一双鄙夷的眼眸。的确,是那种寻常江湖人士提到官府时那种鄙夷的眼神。 “又是一个被江湖洗脑的蠢货啊!”陆笙叹了一口气。 卢剑悻悻的回到陆笙身边,神情有些低落,“大人,我……错了。” “错在哪?” “冒失,冲动,在没有分清情况的前提下就贸然出手。” “在这种情况下,你有时间分清善恶么?你错在贸然站队。在你出手的瞬间,你就将善恶有了定义。你认为穿着破烂的那人定然是强盗,而衣着华丽的人定然是受害者。” “是,属下知错!” “回去将玄天府条例给我抄五遍。那人武功……真是不错。竟然可以将水属性功法与实战如此完美的结合……他使的武功,应该有名头的吧?” “大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使用的应该是雾影门武功。”冯建在一旁连忙说道。 “雾影门?听着有点耳熟啊。”其实陆笙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一个露着香肩,性感的二次元人物。 “在江北道,雾影门也是威名赫赫。只是最近几年没有他们的传闻了。” “卢剑,和他交手有什么感觉?” “很强!”卢剑丝毫不吝啬对对方的认可,“方才在迷雾之中,我甚至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而他,却能轻松的穿越在迷雾之中神出鬼没。 要不是他并没有杀我的意思,我可能来不及逃出迷雾。但是……我总感觉他的武功似乎并不适合正面交手,而更像杀手那样适合暗中偷袭。” “卢哥有所不知,当年创建五隐门的就是五个顶尖的杀手。后来他们幡然悔悟之后就再也不做人命买卖而创建了武林门派。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陆笙诧异的看了冯建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大人,卑下平时没事总会去翻阅下旧的卷宗,在知道我们要来通南府,卑下连夜看了些人文地理……” “不错!保持下去!”陆笙很是欣慰的拍了拍冯建的肩膀。 之前调查官银一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冯建这人很用心,只要有机会就会表现自己。这种人对权力有着执着,想尽办法的往上爬。 陆笙并不排斥这类人,否则也不会将冯建调到手下。有野心,这说明有上进心。有上进心的人不仅仅会琢磨怎么讨好上官,更会把上官交代下的事百分之两百的完成。 这种人就是一把利剑,用好了则所向披靡,用不好,那就会成为他的踏脚石。而在用人这一点,陆笙从来都有谜一般的自信。 陆笙没有对卢剑说你看看人家准备的多好。有些话,不必说,尤其是在冯建面前不能说。 “大人,我有一事不解,此人武功已经如此高,为何还会如此落魄?”冯建好奇的问道,他之前甚至将那人当做丐帮弟子。 “其实走江湖远没有大家想的这么轻松。江湖人,也是人,人,也会肚子饿也要吃饭的。”卢剑望着青年剑客消失的方向淡淡的说道。 “有师门的,多数是有田产,而且师门有点名声的,会有人花大价钱拜师,会有商人寻求合作。可对那些没有师门的江湖人士,他们日子就不好了。 他们没有收入,即不想违法乱纪,又不想下地耕种。劫富济贫有违准则,荡平贼寇又怕实力不济。所以多数独行侠,日子过得很难。” 卢剑对江湖武林人士的剖切还是非常到位的。 边走边聊,一行人渐渐来到了一个小河边。陆笙让大家停下。此时已经中午了,陆笙让大家就在河边吃点东西。 靠着河岸,在树荫下渺渺炊烟升起。这时,陆笙再一次见到了那个青年剑客,他似乎刚刚从树林中摘了几个山桃。站在河边,咔嚓咔嚓的吃着。 刚刚,山桃压根就没有熟。那滋味,自然是酸爽的没话说。青年剑客眉头微微抽动,痛苦的咽下山桃。 远远的向陆笙等人看过来,又故意背过身去。 “这位少侠!能过来一下么?”陆笙举着手对着青年剑客喊道。 青年剑客微微犹豫,但还是缓缓的走了过来。 “你叫我?什么事?”青年剑客的声音依旧那么冷。 “这个时节的桃子不好吃,给你!”陆笙将手中的饼递了过去。 青年剑客的喉咙微微耸动,但却没有伸出手,“我没钱。” “哈哈哈……出门在外,人都有困难的时候,江湖儿女,怎么这么扭捏?拿着。” 陆笙的眼神很真诚,也许并没有在陆笙的眼底看到戏谑,青年剑客伸出了手,接过饼而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真不知道青年剑客的喉咙是什么做的,一块汤盆这么大的饼,竟然三四口就进了肚子。 “多谢,如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一块饼而已,无需记怀。”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在下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你……真的是官?”终于,青年剑客迟疑的再次问道。 “怎么?我不像?” “我见到的官都是猪脑肥肠……像你这么一脸书生气的……真的不像。” “孩子啊,哪个官曾经不是书生?书生和官难道不是同一类人?看来你没见到几个官所以觉得不像,说真的,我身在官场还没见到几个如你说的猪脑肥肠的官呢……” 陆笙这句话,绝对是大实话。 第二百十七章 败血之症 陆笙进官场也有一年多了,无论是在京城见到的达官显贵,还是在苏州府金陵府见到的那些。除了梁永仁和沪上府的知府之外,还怎么见到哪个胖子。 陆笙看着对方错愕的表情,微微一笑,“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盖英!”盖英脸色微微松弛,淡淡的回了两个字。想了想,又看着陆笙,“你呢?是新上任的官么?” “我叫陆笙,是通南府提刑司主司,还没上任。”陆笙眯着眼睛笑道。 盖英明显错愕了一下,一瞬间有整个人僵直。僵硬的别过头,瞪着惊恐的眼睛盯着陆笙。 “你是陆笙?” “是,我叫陆笙,怎么了?” “金陵决战夜,天外飞仙的陆笙?”盖英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分贝,即有不信,又有着见到传说中偶像的激动。 的确,此刻的陆笙在决战之夜之后已经收获了一大票的粉丝。一剑西来,天外飞仙,一人力扛剑仙剑神两位剑道高手,剑气满天,如夜放银花。 那天晚上,见到那一幕的人,将那一晚的绚丽和传奇,如诗歌一般传唱到了大江南北。江湖中的青年才俊也许不认识陆笙,但绝对都会听过他的名字。可以不知道陆笙是何官职,在何处?但一定会知道他那一招倾国倾城的天外飞仙…… 陆笙知道自己已经出名了,不再是那个走在某个天涯海角,报上名号收获一两句敷衍的久仰久仰的无名小卒。 可真的在报出名号后,震得人如触电一般的体验,还是很爽的。 “如果你说的是步非烟和柳青云决战那一晚,那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陆笙。” 得知了陆笙的身份,盖英显然拘谨了很多。 “你的武功很特别……听我手下说,你的武功应该是雾影门的武功?” “是,我是雾影门的关门弟子。” “雾影门在江北道实力雄厚威名赫赫……你怎么……混成这样?” 混成这样已经算是委婉的表达了,实际上,盖英混的连乞丐都不如。 “陆大人不知道?雾影门在五年前已经没了么?” “没了?”陆笙转过头看了眼冯建,“你知道么?” “不知,只知道的确很多年没有听说过雾影门的消息了。” “雾影门一夜之间,被人屠灭。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一直在寻找凶手的下落……我曾经发过誓,不找出凶手,不给师们报仇,我就永不踏上山门一步。但是……五年了……我竟然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 陆笙眉头微微一挑,“我看你武功不错但日子过得似乎不太好,要不……你跟我吧?” “跟你?”盖英诧异的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 要换了别人,说出这一句话估计盖英理都不理。但陆笙此刻却不一样了。 虽然陆笙是官,但这个官和其他的官都不一样。陆笙在江湖武林中的声望极高,一剑飞仙的风采甚至还是万千江湖儿女心中的偶像。 盖英,就是其一。 虽然当初他没有前往金陵,可无论是柳青云,步非烟,还是陆笙,都是他所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崇拜强者,是江湖儿女的常态,当听多了武林同道绘声绘色的讲述那一夜那一战之后,一个名字在盖英的心底扎下了根。 在盖英看来,步非烟和柳青云之战只是一次意气之争,而陆笙的力拦狂澜才是真正的豪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众点破无双公子的阴谋并救数万武林同道于水火。这是何等的雄姿英发? 盖英意动了,但他的心中还有一个顾虑。 “陆大人……如果我发现了仇人的下落……你不能阻止我报仇。” “我为何要阻止?灭人满门的也不会是好人,落到我手上他也是一个死。” “多谢陆大人,属下盖英,愿为陆大人差遣。” 陆笙没想到这么顺利,心情愉悦之下,预付了盖英一个月的工钱。一行人来到就近的集市上,陆笙让盖英好好换一身行头,而后到提刑司报道。 陆笙对盖英的偏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让冯建有些吃味,自己跟陆笙比卢剑晚,不如卢剑受重用他也认了。可是,这个盖英凭什么这么受陆笙喜欢? 论武功,盖英虽然不俗,但一个江湖人士有自己好用么?而且,身怀如此武功却能把自己过成一个乞丐?这说明盖英除了武功之外别无所长。 冯建不理解,但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问出口。 他所鄙视盖英的那些部分,恰恰是陆笙对盖英最为欣赏的。 一个人的能力可以培养,但一个人的品格却很难改变。陆笙一直相信,武学天赋高的人,其他方面的资质也是不差的。 一行人来到提刑司,通南府和当初的苏州府差不多。提刑司早已空置许久。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江北道节使知道陆笙要被调来,在陆笙还未动身的时候已经命人将提刑司打扫干净了。 所以,陆笙也没有看到什么荒草枯杨,蛛网横梁的场景。 刚刚把行李什么的放好,盖英换了一身行装来到陆笙面前。洗漱之后,还把胡子刮了。一下子,盖英立刻从年近三十的型男退化成乳臭未干的小鲜肉。 看着盖英的新形象,陆笙微微一愣,“盖英,你今年多大?” “刚刚过了十九。”盖英看似有些害羞,小白脸还微微有些红。这么多年风吹日晒,竟然没把他的脸给晒黑,这皮肤,羡慕不来。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记周岁的说法,过了十九岁,实岁可能才十八。十八岁的先天境界……这等天赋足够将青年高手榜大多数人给比下去了。 冯建负责将盖英登记注册,因为一行人来江北也是公干,所以并没有带多余的制服,所以,盖英还是得穿着便装。 在收拾妥当之后陆笙便去了节使府,吴州和其他的州不太一样,吴州门阀不少,权贵也很多。江南道有南陵王府和宁国侯府,江北道有北坎侯和靖王府。所以朝廷并未在吴州设立太守府。 而且江北道和江南道划江而治,江北道设立了节使府,分正节使和次节使,职能和其他州的太守一样,但级别上要低一个品级。 江北道节使叫刑阅,也是书香传家,四世翰林。当年刑阅科考时位列地榜,此乃陆笙只能仰望的名次。 虽然只要考中进士就能做官,但这进士却是分三六九等的。天地人三榜,又称状元榜眼探花榜,每个榜只有一个名字,所以能位列此三榜的,将来必定能进入内阁成为相国。 陆笙在甲榜之上,所以看此三榜的眼神,也和学渣看学霸的眼神是一样的。 “学生吴州巡察使,拜见节使大人!”陆笙在节使府见到可刑阅,上前就是大礼。 刑阅是前辈,而且是十五年前的科举榜眼,陆笙自称学生没有半点毛病。 “陆大人免礼……”刑阅看起来很年轻,四十上下。这个年纪能成为一方封疆大吏,足以看出此人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真是后生可畏啊,陆大人是去岁的进士吧?” “学生惭愧,去岁殿试,才位列甲榜三十多位……” “哈哈哈……你这话要传出去,怕是很多人会摩拳擦掌的要扇你了。三年一次科考,每次科考的举人多达万众,哪一个不是为博功名寒窗苦读? 你能从这么多人中杀出一条血路,位列甲榜,你还想怎地?要是人人都求天地人三榜,那余下读书人都不要活了?” “学生惭愧!” “有什么惭愧的?”刑阅笑着引陆笙坐下,“科考名次不过是官场的敲门砖,将来能否作为,于读书好否无关。就好比玉竹你。 短短一年时间,接连升迁,每次还连升三级。及冠之龄便已是四品大员,别说近十年三榜者,就是近二十年三榜得主都被你给追上了。 前途不可限量,说的就是你吧?钱兄在前些时日也时常与我说起你。他对你的褒奖,都让老夫以为你是他亲儿子了。” “学生惭愧,只可惜……钱大人竟然……” “唉!时也命也!”刑阅露出满脸伤感,“该死的败血之症,又夺我朝一员干吏,可恨可叹。” “大人,这败血之症到底是何种病症?难道是通南府独有?为何学生在医书上从未见过此病症?” “也非通南府独有,整个江北道皆有。败血症始于五十年前的一场鼠疫,府志中有详细记载。五十年前,通南府闹鼠灾,仿佛整个神州的老鼠都来到了通南府一般。 成群结队,街道之上甚至都没有落脚之地。只是后来有一天,突然间这些害鼠竟然全部死绝。死绝之鼠,口角之处留有暗金色血迹。 原本这是件让人振奋的事,还以为神迹显灵。鼠灾自己消散,百姓又可安居乐业。但没想到不久之后,陆续有人感染风寒,咳嗽咳血,咳出的血中,带有暗金色的血丝。 他们都感染了败血之症,没过几天,染病中皆毙命甚至是无药可救无药可医。 好在这败血之症虽然凶狠,但却不像疫病那般有传染性。败血之症从何而来不得所知,但似乎,无论是贫富贵贱,皆有可能染上此病。 五十年来,每年有数百人死于败血之症。到了最近十年,得败血之症的人数相应少了很多。可是……没想到钱兄刚刚才来江北道,竟然被败血症害死。” 第二百十八章 怪异的倭寇 “钱大人在生前可是在要查什么案子?”陆笙迟疑的问道。 邢阅的眉头微微一皱,审视的眼神盯着陆笙,“你在怀疑钱大人的死有蹊跷?” “学生不敢,只是钱大人的死太过于突然。而且大人修为精深,半步已先天之地,正常情况绝无生病的危险。” “你的怀疑本官可以理解,只是这败血之症由来已久。既然你问起,本官也不做隐瞒。钱大人在生前的确在做两件事。 其一,海防军纪律松散之弊端,钱大人已上书朝廷,希望朝廷能整顿军纪。朝廷的指令已然下达,军部命钱大人全权处理此事,负责整顿军备。 其二,近半年来,倭寇屡次犯境,钱大人请命朝廷,希望调一支水师坐镇东海。只是,朝廷以倭寇之患不足为虑为由拒绝了。” “拒绝了?可是我得到的消息却是倭寇之患,事关重大,学生此次前来,就是奉了南陵王府之命调查倭寇之患。朝廷如此说,是否另有深意?” “这……本官确实不知。” 余下的时间,陆笙和邢阅倒也没有以眼下的情况讨论工作什么的。陆笙这次奉命前来,名为巡查使实际上却另有使命。 而陆笙甚至连巡查使这个名分也打算隐藏掉,所以请求邢阅暂时不要告知通南府官员自己的身份,仅仅以提刑司主司的身份入驻通南。 从节使府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陆笙回到提刑司,提刑司的里里外外再一次的被整顿了一番。 钱塘的死,让陆笙感觉非常蹊跷。钱塘生前调查的两件事也绝非寻常,而刚刚在朝廷下令让钱塘全权负责整顿军纪的时候,他却这么及时的得了败血症,以陆笙的经验来看更像是有预谋的杀人灭口。 可是,钱塘是何许人也?钱家是大禹朝的名门望族,钱塘也绝非什么等闲之辈。虽然现在他半步先天的水平在陆笙看来不够看,可半步先天也好歹算是个高手。 钱塘咳血而死,至死都没有说出自己是被害的?这就意味着,连钱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中了暗算。 能无声无息将一个高手暗算,还让他到死都茫然无知,这等手段陆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陆笙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其中的蹊跷,钱塘身为当事人岂能一无所知?他是知道了不敢说,还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说,这个败血之症就真的只是流传于江北道的病症? 陆笙吃过晚饭,让人将从府衙抱回来的资料卷宗送回书房,之后让弟兄们早点休息之后独自一人留在书房查阅起来。 夜深人静,一道道身影突然从四面八方向提刑司涌来。 躺在床上的盖英猛地睁开眼睛,身形一闪,人已冲破窗户跃上房顶。在跃上屋顶的一瞬间,长剑已然出鞘,周身剑气纵横,化作幽光向远处的身影斩去。 “盖英,住手!自己人!”卢剑的声音急忙响起。 “握草!哪个混蛋这么虎,直接就给我来一下?”一声怒吼响起,一道身影从天空缓缓飘落。 段飞阴沉着脸,眼神扫过院中的十来人,最终定格在年轻的盖英身上,瞬间眼神一顿,错愕当场。 “卢剑,这货谁啊?要不是老子闪得快,我特么已经被他劈成两半了。”说着,段飞背过身,几乎贴着段飞的后背,削去了一大片布料。 古代宽松款,变成了性感露背服。 “段统领消消气,盖英是新来的。”卢剑连忙上前笑着说道。 盖英是陆笙亲自招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卢剑一样是嫡系。身为大哥,当然要罩着。而且盖英这一剑的确过分了,往小的说是误会,但要往大里说那可是以下犯上。 段飞和他们的级别不同,虽然段飞一直听陆笙指挥指哪打哪,但段飞在玄天府算是和陆笙平级。陆笙和段飞,也是以兄弟相称。 段飞的脾气不错,这也是在玄天府公认的。否则换了谁,这时候也该是脚丫子踹上去了。 “什么情况?我才离开一天,陆笙又招新人了?”段飞随手将外套脱下,接过手下递来的外套穿上。 “是,在路上遇到的,大人见才猎喜,收在账下。盖英,还不快给段统领陪个不是?” 盖英很乖巧的上前躬身,“卑下鲁莽,还请大人见谅。” “免了,误会而已。小子,多大了?”段飞脸上依旧有些不自然,但也没有计较。 “二十。” “好小子,二十岁竟然是先天之境了。”段飞眼中精芒闪动,认可的点了点头,“陆笙呢?” “在书房!” “弟兄们的房间准备好了么?”段飞带走了数十个弟兄,现在也都回来了。 “准备好了,冯建,带弟兄们去休息。”卢剑连忙对身后的冯建招呼道。 其实冯建的心底是不太情愿的,冯建原本是飞陵卫,后来调在陆笙的账下。在陆笙看来,这是无关紧要的事,但是在冯建心底却不那么认为。 飞陵卫即是护卫,又是军团,他被调离在飞陵卫眼中算是某种背叛。所以冯建自从来到陆笙的账下也很少和以前的弟兄们接触。 心底有些不愿,但冯建也没有半点犹豫应承了下来。 陆笙的书房之中,烛火微微摇曳。 从半年前开始,倭寇就屡屡犯境。主要的登陆地点在吕四港和近海村一代的海岸线上。 半年来,登陆的次数就有七八次。 看着卷宗的记载,陆笙的眉头却不禁皱起。并不是说倭寇这段时间的入侵给海岸线百姓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坦白说,损失大大低于陆笙的预料。 而更令陆笙疑惑的是,海防军的战力似乎并没有在节使大人口中得知的那么不堪。倭寇登陆七八次,但每一次都被海防军打退,七八次交手,海防军竟然是全胜。 “由此战力,还有整顿军纪的必要?”陆笙挠了挠头。 “哒哒哒——”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陆笙放下卷宗,微笑的看着推门进来的段飞,“怎么样,那小子一剑够不够味道?” “你还笑我?要不是你没有交代好,我能有这待遇?这小子……可以的。你没看到那一道剑气有多快,要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的修为有了点长进。 我段飞一世英名怕是直接变成后世笑话了,堂堂飞陵卫左卫领,没能死在战场没能死在贼人手中,却被自己的弟兄给宰了。” “别埋怨了,我在此怎么忍心看着你死呢?一天就回来了?调查的怎么样?” “只能调查个大概,详细情况需要花时间。陆笙,这批倭寇有点蹊跷啊。” “我也看出来了。”陆笙轻轻的将卷宗递给段飞,“在数十年前,常有倭寇犯境,尤其是在五十年前,更是猖獗。 东海倭国虽然是弹丸小国,但他们的武功却是别具一格。追求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击杀,所以他们的招式很少,但杀伤力不俗。 五十年前多次犯境,朝廷屡屡镇压却无功而返。要不是当年北坎公创建深蓝海军对抗倭寇,怕是无法保住东海五十年承平。 当年的倭寇极为凶残,很多武林高手前去助阵却皆被对方一刀斩杀,就连先天高手都死伤惨重。胆敢来大禹边境做倭寇的,还真得有几把刷子。 但这次,他们竟然屡次犯境皆被海防军击退,看来海防军还是有些实力的。” “有实力个屁!”段飞不屑的瘪了瘪嘴,“这群海防军,压根就没和倭寇交过手。” “没交手?”陆笙诧异的问道,“怎么可能?要是没交手,倭寇怎么会被打退?如果海防军谎报军情……不可能,谎报军情绝对瞒不住。不说节使府,就是百姓伤亡也该有个数目才对。” “所以为才说这次倭寇有点蹊跷啊。”说着,段飞站起身来到陆笙背后的通南府地图边上,指着地图海岸线的一处区域。 “从吕四港,到这一代,连绵五十里的海岸线,倭寇如入无人之境的上岸了七八次。而每一次,海防军都象征性的出兵抵御。 但不知为何,这群倭寇仿佛无心恋战一般。海防军一到,他们就撤。他们自己撤了,当然算是海防军打退的。 而有过两次,海防军根本没有出兵抵御。倭寇最远侵入上岸十五里便再也没有深入。而且这群倭寇简直……简直根本不像是倭寇。 在我们认知中,倭寇是凶残且无人性的。但奇怪的是,这群倭寇进村劫掠,只要百姓不反抗,他们竟然不伤人命? 那两次劫掠,倭寇只抢夺粮食,却对财物秋毫不犯。当然,也有可能是百姓家里除了粮食就没值钱的东西了。” “这是倭寇么?”陆笙盯着眼前的卷宗表示怀疑。 “这是倭寇登陆的时间表。”段飞从怀中取出小本本摆在陆笙的面前。 “最近一次登录是在一个月前?按照往常的时间来看……最长的也没超过一个月。”陆笙低沉的说着,眼中精芒顿时闪动,“他们快出现了?”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陆兄,你说我们要不要把弟兄们安排到黄海边?下次他们来,好叫他们留下点东西。” “不可!”陆笙立刻否决道,“你看这倭寇没有伤人,但不代表他们没有伤人的实力。而且你看他们每次上岸的记录和速度,显然这群倭寇是经过训练的。 我们只带了五十个弟兄,万一倭寇的实力很强,弟兄们就悬了。” “早知如此,我们就多带点人过来了。” “那也不行,江北道有驻军有海防军,我们带的人多是什么意思?弟兄们不用去,但我们几个还是可以去的。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给他们点教训。” 第二百十九章 烂到根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笙带着卢剑冯建盖英三人离开了提刑司,跨上快马,扬鞭而去。 启海县,位于黄海岸边,黄海海岸线连绵向南,一直连接到沪上。这条漫长的海岸线,既是神州边境所在。大禹国土,东至于此。 天上白云朵朵,迎面的微风中带着丝丝的咸味。越是靠近海边,土地的咸度就越高,在这里,很难能够种植出水稻,就是小麦的产量也是不高。 通南府和沪上府虽然都是临海州府,但两者的发展却是天差地别。黄海为浅滩,每次潮涨潮落,海岸线能向外推出十几里。 这个天然的劣势,让通南府根本无法成为一个大型港口的可能。没有大型的港口,贸易自然无法流通。所以,就算通南府的地理位置再靠近沪上府,它注定无法走沪上府的路。 耕地不够肥沃,地势不够优越,但通南府有着连绵的海岸有着丰富的海产资源。故而,出海打渔,成了靠近海岸线的百姓家里主要的收入来源。 但是,自从倭寇犯境以来,整整半年,百姓们都没有人下海了。无法下海,光凭着贫瘠的土地根本无法养活一家老小。 因此,百姓们的怨声越来越大,也有多个村庄集体来到州府向朝廷请命尽快荡平海盗还东海岸太平。 朝廷的国家大计他们不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更不理解,百姓们只关心自己的身上有没有衣服穿,肚子能不能吃饱。 只要能活下去,百姓就不会闹腾,可一旦百姓活不下去了,那闹腾起来就是野火燎原。 倭寇犯境,解决的根本之道在于海防驻军。正因为如此,钱塘才会如此关注海防军军纪问题,在发现问题之后立刻上书朝廷要求整顿军纪。 大禹百年承平,对外没有大型战争,海防军的问题绝对不是特例。但军改却非一朝一夕所能实行的,其中触犯到的利益实在太多。 东海海防军军营,就坐落在启海县东郊外,南可顾守吕四渔港,北可顾守到近海鱼镇。 作为军营,其守卫应当严密,尤其是在倭寇时常犯境的前提下,海防军应该时刻进入到战备状态。 但是,陆笙等人一身便衣,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来到了军营之外。一路行来,没有关卡,没有梢台,没有人上前阻拦,更没有人前来问话。 就这么顺利的,如入无人之境的来到了军营外,还能看到军营的操场之上杂草丛生,一只只兔子在草丛之中欢快的奔跑。 “这是军营?”看了许久,冯建忍不住道出了一句吐槽。 飞凌卫出身的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荒草丛生,日上三竿都见不到几个活人的地方,竟然是军营?要是换了飞凌卫的军营营地,这等情况伍长以上的士官估计都得军法处置。 “这已经不能算是军营了……”陆笙心底早有预料,但却没想到现实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就连土匪窝都不如。” “起来了,起来了……出操了……”一声高喊响起。 “去你的出操,才什么时候?这么早就喊老子起床?” “虎子,你他娘的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特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回来了?” “出操出操,一旬才两天出操,你们他娘的抱怨什么?快快快!咱们好歹还是正规军!最近倭寇犯境,上头盯得紧,大家把懒散收一收,万一朝廷真的要整顿军纪,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哈哈哈……统领你就吓唬我们吧。我们上面有侯爷罩着,谁敢动我们?” “就是!那个叫钱塘的……不是病死了么?还整顿军纪……侯爷没收拾他,老天爷就把他给收了。” “闭嘴!别胡说,侯爷说了,咱们的军纪一定要改。否则,就算死了个钱塘还会有李塘张塘来找我们麻烦。所以,从今天起,每旬两次出操要改成三次。 大家快点,站好队,把家伙都拿稳了。你他娘的,拿个芦苇杆子做什么?你的矛呢?” “不知道啊,昨天还在呢,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给顺走了。没事,训练嘛,芦苇杆子也能凑合着用!” 站在远处看着操场中松散的队形,一行四人顿时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特么……是军队? “大人,我想砍人!”冯建气的浑身颤抖,眼前的这一幕,根本就是对军人的侮辱。别说飞凌卫,特么就是沪上水师都不敢这么无视军法军纪吧? “真想把这群酒囊饭袋宰了,难怪倭寇敢屡次犯境。要换了我,就算我是海贼流寇我都敢上岸烧杀。” “窥一斑以见全豹,整顿军纪刻不容缓。走吧,我们去周边看看。” 虽然是眼见为实,但多少还是有必要从其他人哪里获得更加全面的讯息。 陆笙走访了附近的百姓,出乎预料,那群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兵油子,竟然很少有欺凌百姓的事发生。有时候看上了百姓家的东西,还是会出钱买。 他们军纪松散,在陆笙看来是怒火中烧。但百姓们却不懂这些,他们也不懂啥是军纪。所以在百姓的口碑中,海防军竟然还不错。 走了大半天,陆笙几人来到了一个小镇。这个小镇,真的很小,只有两条横竖的街,每条街,也不过一里左右,换算成前世的距离就是两条交叉不过几百米的街道。 一个菜市场,一些小商铺构成了这个小镇。 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个小镇上,坐落最多的店铺反而不是杂货铺或者饭店,反而是一家家铁匠铺。 陆笙几人在一间面摊面前坐下,在他的左手边就是一个铁匠铺。 面店老板招呼着陆笙等人坐下,而正在此时,一个手里提着头盔的海防军晃悠悠的走来,来到身边的铁匠铺门口,还没踏进门槛,便扯着嗓门吆喝道。 “铁锤李,老子的铁矛打造好了没?” “陈冬子?好了好了!屋里太小,我给您拿出来。” 铁匠铺内应声响起,一个老头举着一根九尺长的长矛走出铁匠铺,“你试试,还顺手不?” 陈冬子接过长矛,瞬间呼呼呼的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快如闪电,纯铁打造长矛,看着至少有五十斤重。能舞出凄厉风啸,那陈冬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但这个赞赏刚刚升起,陆笙就感觉不对劲了。身为习武之人,眼力岂是等闲,眼前这个陈冬子根本没有修炼过内功,而胳膊之上的肌肉也是松弛的。 如果真的是几十斤的铁矛,这样的身体素质连拿起来都费劲,怎么可能还舞的虎虎生风呢? 也许看到陆笙等人的眼神,陈冬子漂亮的舞了个枪花。刷的一声,长矛漂亮的被收在背后。 “不错不错,很趁手。铁锤李,多少钱?” “二两!” “好,给你!”陈冬子随手给铁锤李抛了一块碎银,而后一扭一摆的来到陆笙边上的桌子上坐下,铁矛随手往桌边一搁,“给我来碗牛肉面,多放肉,不加香菜。” “好咧,您先坐着!”面摊里面传来一声回应。 突然,盖英的手闪电般的掠过,身边的长矛已经落入盖英的手中。入手的一瞬间,盖英的脸色一变。 “哎!小子你干嘛呢?欠揍啊?”陈冬子怒斥道。 盖英抿了抿嘴,将铁矛放回原处,“空的,顶多五六斤。” 话音落地,冯建的脸色顿时再次一黑,“你是唱大戏的?” “嘿!老子我像是唱大戏的么?看看,看看,这身行头,是唱大戏的假货么?”陈冬子似乎对自己的身份很是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名牌衣服一般炫着自己的军服。 “可你的矛却是假货,这样的矛能上阵杀敌么?就是银样蜡枪头都比你这家伙好使。如今倭寇犯境,海防军有守土御敌之责,你却拿着中空的兵刃御敌?像话么?”冯建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努力,尽量以平稳的声音说道。 “你们……是当官的?” “你觉得像么?”陆笙笑眯眯的问道。 “不像,倒像是读书人。是秀才吧?嘿嘿嘿……”陈冬子拉开陆笙的凳子一屁股坐下,“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知道读圣贤书,而后之乎者也的抨击朝政。 这不好,那不对的。但是,你们知道啥是对啥是错么?就说倭寇犯境,咱们有守土之责。这话没错,在理。但是,哪一次咱们没有把倭寇赶下海?实话告诉你,我的弟兄们手里拿的,还真都是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假货。” “这种话,你是怎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的?”陆笙诧异的盯着陈冬子,感觉这当兵的,竟然以耻为荣? “哈哈哈……你这书生说话有意思!”陈冬子拍着陆笙的肩膀,“当兵吃粮,这是不是天大的道理?” 陆笙眉头微微一皱,默默的点了点头,“民以食为天,当兵的也是人。” “可你知不知道,我们海防军已经五年没有军饷了。五年没拿过朝廷一块铜板,没领到过一两粮食。不给钱不给粮,却要我们为朝廷卖命,凭什么?”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使命,就算朝廷没有军饷,你们身上还有军人的职责。你们是商贩么?你们是军人!你的身后是百姓,是父母乡亲,难道任由倭寇欺凌掳掠?你们像话么?”冯建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嗖的一声站起。 陈冬子被吓得一愣,警惕的退后了两步。愣了许久,才缓缓的捡起地上的长矛,“关老子屁事?” 说着,扛着铁矛转身离去。 “唉,军爷,你的面……” “不吃了!”说着,一摇一摆的往军营方向远去。 第二百二十章 献策奏疏 从启海县回到提刑司,陆笙的心情有些不好。不只是陆笙,随行的几个都憋着一肚子火。要是靠着这样的战士保家卫国,陆笙觉得老百姓还是自己抹脖子来的爽快。 一个人坐在书房,陆笙再一次拿起那些卷宗资料看了起来。 海防军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这件事并非只有钱塘发现。邢阅作为节使,几乎每年都会向朝廷上报海防军的军纪松散,不思进取。 按照常理来说,军部早就该拿海防军动刀了。但军部似乎对黄海边这一块区域忌讳莫深,最后干脆来了个冷处理。 无论通南府上报多少次,从来都是音讯全无。难道是因为北坎侯?陆笙脑海中不禁有了这个猜测。 想到这里,陆笙蓦然回忆起,在自己动身之前,沈凌再三告诫自己除了使命任务之外,其余的最好不要多管。尤其是关于北坎侯的。 北坎侯,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谜团和矛盾的人物。 一个拥有道境修为的强者,甚至在数十年前,被誉为大禹第一高手的人物,竟然只是一个侯爵? 甚至,朝廷似乎有意的将北坎侯冷藏,关于他的资料,就连陆笙知道的也很少更别说普通百姓。陆笙所能接触的,只是北坎侯二十年前回到通南府,而后一直足不出户没有消息。 足不出户是不可能的,段飞打听到的是北坎侯还是会经常外出访友,只是为人低调,很少和百姓接触而已。 如今倭寇犯境,在钱塘连续三道奏疏之下,军部勉强给出指示,命钱塘着手整顿军纪,但一切的处理,必须得到军部的认同不可先斩后奏。 这是什么意思?堂堂朝廷四品大员,整顿军纪就连杀鸡儆猴都不准?从这个回复上,陆笙看到了满满的敷衍。 而显然,这不是军部的正常作风。就算并没有格外的关注军部是怎么行事的,陆笙也知道军部做事出了名的快准狠。 而通南府这一块,却是特例。要换了别的地方,军纪成这样早就被杀的一茬又一茬了。 而且不仅仅是军部如此,就是皇上的态度也那么的捉摸不透。海防军不堪重用,皇上难道不知道?就算皇上不知,随身伴驾的南陵王也不知? 显然他们是知道的,但就算知道还是这么纵容? 纵容也就算了,倭寇犯境海防军没用却不调其他地方有战斗力的军队接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通南府是朝廷的军队禁地不成? 陆笙想不明白,更想不通。 如今钱塘已死,这封整顿军纪的公文就落在了陆笙的手中。看着上面的条条框框,在陆笙看来就是个笑话。 不能打不能骂的整顿军纪?逗我笑呢? 不过唯一一点好的就是这次军部拨钱了。而且数额不菲。 原本陆笙从陈冬子口中得知海防军五年没有领到军饷是因为军官们私自克扣了。毕竟如此军纪的海防军,将官应该都不是好鸟。 但查阅了卷宗之后才发现,陈冬子竟然没有说错,军部五年来从未给过一个铜板。 这也是陆笙最感到矛盾的地方,海防军既然骂不得惹不得,这说明海防军在军部是心头肉。可现在,五年不给钱是什么意思?自生自灭? 陆笙看着拨下的款项,抬起头揉了揉脑门,有点头疼啊。 钱,足有二十万两,以海防军不足三千人的规模来看,这是要把五年欠的军饷都一次补齐了?就算补齐了,那也是绰绰有余。 朝廷常备军队,一年军饷才十二两,就算是精锐军团,一年军饷才二十两。 这笔钱,真的用于整顿军纪?陆笙瞬间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从今天看到的来说,特么这群货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给他们还不如丢海里。 思来想去,这笔钱就算训练一支新军都不曾问题。 只是陆笙没有权利训练新军,更何况是通南府这个敏感的地方。但变通的办法还是有的,陆笙是通南府提刑司主司,提刑司也有守护一府安定的职责。 倭寇犯境,这是很好的理由,以提刑司的名义招募兵卒是可行的。但是,这群人又不能挂在提刑司名下…… 脑海中灵光一现,民兵政策是个很好的办法。为了抵御倭寇,提刑司牵头组建民兵。民兵平时是民,战时是兵。 现在因为倭寇的动乱,那些靠着出海捕鱼活命的百姓彻底的断了收入,他们现在正急的嗷嗷叫,隔三差五的去通南府衙,节使府请命。 如果这个时候招募民兵对抗倭寇,估计那群闲得蛋疼又急的跳脚的百姓会成山洪那帮响应吧? 至于训练的教官,那就更好办了。段飞在这,这么多飞陵卫在这,五十个飞陵卫做教官,还怕得不到正规训练? 想到此处,陆笙的顿时意念通达,连忙展开奏折,“通南府提刑司,应对倭寇之急训民兵疏!” 这一动笔,洋洋洒洒上万字奏疏便如行云流水一般书写下来。陆笙知道朝廷对通南府的忌讳在哪里,所以陆笙重点强调,民兵不是军,无需在军部登记注册,只需在府衙登记。 民兵不是常备军,只是为了应对突发的事件临死响应组建的军队,目的只有一个,对抗倭寇。只要荡平倭寇,民兵就会解散,只有在府衙登记记载。 假如哪一天朝廷需要这支民兵应急,也可以凭府衙的名册进行召集。而如果不需要,那么他们将一辈子作为百姓。 民兵军饷以月为单位,发放一个月一千文到一千五百文,如果某个月没有召集没有训练,那么就不需发军饷。 陆笙搁笔,再将奏疏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的确没有触及到敏感处的内容这才在最后敲上自己的官印。 “来人——” “大人!”话音刚落,书房门就被打推开了,进来的是盖英。 “呃?你一直守在门外?”陆笙看着已经蒙蒙亮的天色,原来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大人俯首办公一夜,卑下随时待命差遣……”盖英的语气显然不实以往的那帮平静,似乎带着一些压抑的情感。 只是忙了一夜的陆笙并没有意识到,打了一个哈欠,将手中厚厚的奏疏交给盖英,“你立刻帮我把这道奏疏交给邢大人,务必让他尽快呈送进京。不知不觉竟然一晚上过去了,我先去睡一觉,你回来之后也休息一下。” 盖英沉沉的接过奏疏,看着一寸厚的一叠,盖英突然感觉这道奏疏好重,“大人,您是个好官!” 突然,盖英很真诚的看着陆笙的眼角说到。 “哦?”陆笙有些诧异,这孩子是怎么了? “我觉得……一个官能办公一整夜都不肯睡觉的,一定是好官。那些素位尸餐的官吏,就算百姓求到他头上他都不会做事。” “呵呵呵……就这么给我送了好人卡?好了,快去快回。”陆笙笑着挥了挥手,盖英将奏疏藏在贴身的胸口,再次躬身后转身离去。 “好官?应尽职责竟然就是好官?”陆笙摇了摇头,打着哈欠离开书房向卧室走去。 此刻的天色才刚刚亮起,火红的太阳挂在天边。 盖英没有骑马,因为他觉得,马跑的还没他快。身形如一只大鸟,飞速的在连绵起伏的屋檐上闪转腾挪。 清晨的鸡鸣,此起彼伏的响起。 节使府的大门刚刚打开,府上的家丁正拿着扫帚打算清扫一下门口的落叶。 突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把家丁吓了一大跳。家丁嗖的一下,扫把被扔到了一边,“什么东西……” 当看清盖英之后,脸色瞬间拉的老长,“你谁啊?从哪冒出来的?大清早的吓人呢?” “我要见节使大人!”盖英抿着嘴唇,冷声说到。 “你是谁啊?节使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么?走走走……大人还没起呢。” 盖英想拔剑,手刚握到剑柄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是玄天府的人了,不能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家丁抱拳,“在下提刑司司卫,奉我家大人之命求见节使大人。” “你家大人?去去去!”家丁连连甩手驱赶道,“在通南府,就我家大人最大,还你家大人呢……节使大人还没起身呢,有事,等一个时辰再说。走走走……” 眼前的节使和自家大人比起来何其的天差地远?大人忙了一夜完成的奏疏,节使大人竟然这时候还没起身? 盖英很年轻,正是火气旺盛的时候。顿时,无名之火升起,身形一闪,人已越过家丁冲进节使府中。 “来人啊——有刺客——” 一声尖啸,划破节使府的上空。 顿时,节使府内一片哗然。 盖英如入无人之境的冲进节使府内院,此刻,节使邢阅正在院中洗漱。听到外头哗然,邢阅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何事喧哗?” “老爷,不好了,有刺客……” 那人话音刚刚落地,声音就仿佛被掐着脖子的公鸡一般断了声音。盖英的身形,从空中落地。 “你就是节使大人?” 邢阅上下打量着盖英,“本官就是,不知少侠有何赐教。” 盖英从怀中掏出奏疏,“这是我家大人连夜写出来的奏疏,命我一定要亲手交到大人手中,并要求你立刻将起送往京师。” “你家大人?”邢阅正要发火,没见过这么不懂礼数的,胆敢擅闯节使府?但一瞬间,邢阅似乎意识到什么生生的顿住了脱口而出的呵斥。 能有这种高来高去手下的,似乎也只有他了。邢阅面色平静的看着盖英,“是陆大人么?” “是!” 心中的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陆笙乃吴州巡查使,从四品品官衔,只比他邢阅低了半级。但陆笙是南陵王府的红人啊,而且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邢阅哪里敢有半点得罪? 瞬间,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就像一个圣诞老爷爷一般。 第二百二十一章 死人了 “本官知道了,你回气复命吧,就说,三日之内,这份奏疏一定会摆在皇上的案前。” “好,那卑下告退了。”盖英躬身一礼,转身后院外走去。 “老爷,什么人这么不知礼数?堂堂节使府邸,他说闯就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比老爷您还要高几级呢……”刑阅的小妾曼声不快的说道。 “就算他现在不比我高几级,比我高几级要不了多久了。这位大人无论在朝堂还是在江湖都是声名赫赫,手下也多是慷慨猛士。所以鲁莽点,也是正常。” 对于陆笙,刑阅可不敢有半点的意见。拿着奏疏,转身向书房走去,“你替我将早点送进来,本官倒想看看,这为大人初来乍到就写出这么长的奏疏到底有何动作。” 小妾默默的点了点头向厨房走去。 节使府的早点也并不算丰盛,包子,粥,再加点咸菜。 小妾深知老爷的饮食习惯,拿了一个菜包,一碗白粥一叠咸菜。端着餐盘,渺渺的向刑阅的书房走去。 “好!嘣——” 一声巨响,倒是吓得走到门口的小妾一大跳。连忙推开门,却见到刑阅站在案前,脸色涨得通红。 刑阅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光,离开书案,在书房中来回的走动。 “好!好!那怪能如此平步青云,难怪能如此深得帝心……仅仅一天,仅仅一天便能透彻通南府利害,趋利避害写出如此完美有效的策论。 国之大幸,国之大幸啊!用时为军,不用时为民,既是军,亦是民,军部不可触,民生无需犯,这就是新军,谁能说三道四?哈哈哈……快,快!德福!德福,快通知驿马,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刑阅这样子,在小妾看来是疯了。向来稳重的老爷,什么时候跟个三岁孩子一般上蹿下跳? 午后暮沉沉,陆笙一觉睡到下午神清气爽。 刚刚端起碗筷打算吃饭。 “咚咚咚——” 激烈的鼓声突然间的响起,陆笙微微一顿,眼神中有些追忆。 这是鸣冤鼓? 自从进入到金陵玄天府,陆笙再也没有听到过鸣冤鼓被敲响。玄天府门口不设立鸣冤鼓,有人报案直接去大堂有专门人接待的。 所以那一瞬间,陆笙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苏州府提刑司一般。 通南府如当初的苏州府一样,提刑司已经空缺很长一段时间了。想不到提刑司重开才没几天,就有百姓鸣冤报案? 没有半点迟疑,陆笙的心底甚至还带着一些小兴奋。 换上官服,来到公堂。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堂下何人,报案者啪嗒一声五体投地的趴在公堂之上。 “大人,死人了……出大事了……” “死人了?你家?” “不……不是……是我街坊家……平日里,我和老房每天都是一起去上工的。今天早上叫他上工,但他家没有回应,就连栓在门口的阿黄都没有动静。 小人好奇,上前敲门,没想到老房家的门压根没锁,门被推开之后,里面全是死人……小人吓得六神无主,连忙跑来报案……” “这种事你不是应该去府衙报案么?”陆笙好奇的问道,因为提刑司刚刚开,没有放鞭炮什么的百姓应该都不知道提刑司的存在,这家伙在六神无主的时候还能精准的找到提刑司?这让陆笙不得不好奇。 “大人,小人原本是要去府衙的,但一路跑来,跑到这门口实在跑不动了。小人想着……这不也是衙门么?所以……” “懂了,你这歪打正着的挺准啊。”陆笙站起身,“你带路,本官带人去看看。” 在那人的带领下,陆笙来到了他所说的老房家。老房家外,已经围满了百姓,但这些百姓的胆子不大,所以也没有谁敢进去看看。 驱散人群,陆笙看到了半敞开的院门。透过院门,正对的就是他家的厅堂门。而远远望去,就能看到厅堂之中红彤彤刺眼的颜色。 陆笙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红彤彤的,是血,这说明,这一家人家不是死于什么意外,什么食物中毒啥的,而是被杀! 这种案子,陆笙已经接触不少。每一次出现这样的案子,背后隐藏的都是沉甸甸的大案子。 看到这些场景,段飞等人也瞬间收起了心神。一个个的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彻底驱散人群,拉起封锁带,陆笙带着卢剑盖英进入那户人家。 刚刚入门,一只黄狗就倒在门口四肢僵直。 黄狗的额头,插着一支飞镖。狗被称为铜头铁尾豆腐腰。狗的脑袋是非常坚固的,但这支飞镖,却能深深的镶嵌在狗头之中直击大脑内部。 “这是高手所为!”段飞瞬间阴沉的喝道,“无论是武功还是手法,都是高手。先杀狗,防止他预警,而后趁冲进客厅,将饭桌上五人尽数斩杀。” “这户人家并不富裕,虽然住在通南城中,但家中四面皆是危墙,墙体斑驳,客堂内的座椅没有一张是新的。可见,这户人家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冯建接口说道。 依旧一言不语,来到客厅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男人。两人几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斩杀,身下的两人有惊慌逃避的动作。但是,还没来得及离开座位又被斩杀。 鲜血洒满餐桌,餐桌上的七盘菜尽数被鲜血浸满。 “有鱼有肉……”段飞再一次发现了不合理之处。 “这不是寻常的吃饭,这是做席。显然,房氏人家昨晚上有亲朋好友来聚。这等饭菜,非大喜之事不会摆下。昨晚上他们在欢聚一堂?” “那个谁?”突然,段飞招手将报案者叫到身边,“你叫什么?” “小人艾草生……”艾草生颤颤巍巍的回道,眼神飘忽也不敢看客厅中倒地的一众尸体。 “艾草生,你和这户人家认识多久了?” “那就有些年头了……”艾草生连忙回道,“我和老房在三十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老房还没成亲,我们两人一起在船坞厂上工。” “那死掉的这几个人你都认识么?” “认识,认识!”艾草生连忙哆嗦的说道,“这个就是老房,他边上两个是他儿子,对面那个是他女婿,他女婿边上的是他小儿子。” “灭人满门……”陆笙手指微微搓动,“你知道他家有什么仇家么?或者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绝对没有!他们一家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老房这辈子就混老好人,三十年了,别说仇家,就是有过口角的人都没有。 老房能吃苦,手艺也好。要不然也不能够养活四个儿女了。” “凶手会武功,是个高手……”陆笙眯着眼睛冷冷说道。 “动手的有两个!而且是用刀,刀非常锋利!”盖英指着倒在桌角边的一具尸体说道,“这一刀,不仅削去了桌角,还将那人的脑袋几乎砍成了两半。这是一刀完成的。” “如非深仇大恨,如何能如此大开杀戒?”盖英眼眶中突然通红一片,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身体不由的一颤。 “艾草生,你知道昨天他家有什么事么?这么高兴卖了大鱼大肉?”陆笙再次问道。 “不……不知道……兴许……兴许是女儿女婿过来了……也不对。她女儿女婿离得不远……平时走动也很频繁没理由买这么多好吃的?” 艾草生眼神不断闪动,“对了……我不知道这件事对大人有没有帮助,前几天老房在上工的时候和我说,他家婆娘几天前去菜市场卖菜,好像看到他失踪十五年的小女儿了。 当时我们都不信,毕竟他家闺女早就定案,葬身大海,坟都立了。大伙儿都笑他年纪大了瞎想,可他整天乐滋滋的……” “大人!”这时,卢剑满脸阴沉的从内屋走出来,“房间里有两个女子的尸体,一个老妇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皆被一剑穿胸。” 陆笙早就猜到,既然一家男人皆已遇害,那么女眷自然也是凶多吉少。 陆笙带人进入内室,因为百姓家里有这种规定,女眷不入席。平常吃饭,一家人聚在一张桌子上,只有来客人的时候,女眷是不能入席的。 所以这母女两人就在房间里开小灶吃着。但是从外面的尸体来看,死者皆是房氏至亲。都是自己人显然不可能讲这规矩的,更何况,女婿来了,丈母娘在房间里吃饭?被传出去女婿还要不要做人了? 所以,瞬间陆笙得出一个结论,昨晚上除了这一家人吃饭之外还有别人。虽然在客堂没有看到其他碗筷,但一定还有其他人。 二十岁的少妇仰天倒在床榻上,老妇人趴在地上双手伸到头前。 陆笙缓缓的来到老妇人边上,“她在被杀之前,还死死的抱着凶手的脚,之后凶手一刀从老妇人的背后插下,老妇人毙命。” “凶手残忍毫无血性,现场并没有多少杂乱显然这家人几乎没有进行反抗。从正门杀入到灭门结束,其中时间不超过一炷香。”段飞补充道。 “而且凶手是倭寇!”陆笙冷冷的喝道。 “倭寇?”众人顿时一惊,陆笙是怎么一眼断定的? “不错,倭寇!”陆笙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两点可以确定,第一,门口大黄狗额头上的飞镖,这种四叶镖非神州江湖武林人士所用,就算有也极为少见。 第二,你们看老妇人背后的伤口,狭长,而带有一些弧度。伤口成箭头型,显然不是剑。不是剑却有狭长,这是倭刀的特征。 但是这户人家……怎么可能被倭寇盯上?一个普通百姓人家,倭寇为何要灭他满门?”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令人心惊的大案 陆笙的话让一众人顿时了然,其实这些显而易见的线索在整理完证据之后都会被呈现出来,他们只不过没有陆笙反应的那么快而已。 事关倭寇,那就不是寻常的小事了。陆笙此次来江北道,首要任务是调查星纹神兵,而星纹神兵很有可能是从倭寇手里流传出去的。 陆笙从来没有指望来到通南府翻翻卷宗,问问百姓,打听打听一些空穴来风的消息就能找到星纹神兵的下落。 要能这么容易,通南府早就给朝廷送去奏报了。也不会到现在,星纹神兵出现在百列国,朝廷才从百列国一步步的逆向调查。 星纹神兵?甚至连什么是星纹神兵恐怕通南府上下官员都不知道。 陆笙命人将这一家人家的尸体收敛,每一个死者都建立档案,画像,生平人际关系都要调查的清清楚楚。 陆笙在玄天府已经掌握了很大的话语权,所以在金陵时候就非常注重情报资料的详细化。那些在沈凌眼中明显是浪费纸张的东西,陆笙都让人仔细整理好好收藏。 他深知情报的重要。关键的线索,很多情况就是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中被发现的。尤其是面对精明的罪犯,他们会将一切线索和罪证都尽量的掐断。所以陆笙需要比罪犯更加细心更加的谨慎。 事后取证的事情,陆笙已经可以放心的交给卢剑他们。在陆笙的调教下,卢剑他们的办事手法已经非常成熟了。所以回到提刑司,陆笙还是希望能够从历代卷宗之中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但是,通南府近五年来如此的风平浪静。就和其他的所有州府一般,一日复一日过着千年不变的日起日落。 “果然从明面上看不到什么啊……” 一户平常的人家被灭满门,这在通南府这个一直平静的小城市造成了不小的波涛。江北道的各大府和江南道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的人员基本固定,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 不像江南道各大城市,人流量很多,大小商贩,大小商贾,还有层出不穷络绎不绝的江湖武林人士。在通南府,大多数人都不会走动,很多人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安定,也代表着平静。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瞬间仿佛给平静的湖面砸下了一块巨石。 但老百姓的好奇也就那么几天,来的快,去的也快。三天过去了,百姓们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除了路过房家门口的时候感觉凉飕飕的故意绕道走之外也没有改变什么。 “大人!死者户主叫房大鹏,妻子李氏,育有五个儿女。大女儿房玲,三儿子房晴,四儿子房雨,小儿子房爱。 大女儿去年成婚,女婿邱旭武,家就在东街开了一个杂货铺,邱旭武父母三年前相继病逝了。三个儿子皆没有成婚,但大的那个儿子已经说了门亲事。 我们问过房家周围的乡亲邻居,那天晚上谁也没看到有外人来到他家,但那天大清早,房氏老妇人就和女儿早早的上了集市。 他们里外张罗确实像是办事情一般,只是邻居们问,他们没有透露。 还有,房家的确在十五年前丢了一个孩子,孩子叫房欣,也就是房家二女儿,房欣和房玲是双胞胎姐妹。 这件案子在十五年前引动的事情不小,甚至牵连了一众官员引咎辞职。” “丢了一个孩子牵动不小?”陆笙顿时感觉到这里面有大文章。 “是不小,因为丢的不是一个!而是五千多个……” “什么?一个通南城丢了五千个?”陆笙张大了嘴巴,瞪着圆圆的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一个通南城,而是整个江北道!”卢剑脸色凝重说道,“在十五年前,前后大概七个月,江北道十七个府丢失了大约五千个,都是六岁到十岁左右的孩子。最猖狂的时候,一个村的孩子几乎全部丢失。” “后来呢?这件案子破了么?”陆笙冒着冷汗问道。 “说是破了,但孩子都没找回来。这件案子当年震动朝野,杀了很多人可谓人头滚滚。” “关于这件案子的资料呢?” “在卷宗楼都有记载,属下这就去拿。” “嗯,快去快回。” 陆笙踌躇不安的站起身,在书房走来走去。冥冥中,陆笙有一种预感,那次的事情可能和这次的事有着必然的联系。 很快,卢剑带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来到。卷宗有些年头了,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黄色灰尘。来之前,卢剑已经清理过了。 陆笙一把夺过,连忙打开卷宗看了起来。这一看,更是触目惊心。 有些家里,一下子丢失两个。官府接到的案报半年来竟然累计了五千人。这下子直接惊动了朝廷,朝廷下令半个月内破案。 后来在最后一天,案子破了。是江北道七大牙行指使,掌控了一个幕后拐卖孩童团伙。这个案子,首犯二十三人被斩首,牵连出的人多达三百人全部下狱。 这算是通南府千年未有的大案。突破口就是东升牙行的一个伙计举报说很多孩子被秘密装上大船打算运出。 官府连忙追击,但还是迟了一步船队已经出海了。而更不幸的是,船队出海后不久遇到大风,整个船队飞灰湮灭。 看着这些,陆笙额头上的冷汗不禁溢出滴落。 这倒不是被这件案子的沉重吓的,而是这件案子从开始到结局,都透露着浓浓的阴谋味道。 五千孩童失踪,在这半年里官府毫无作为么?不可能,官府一定在最开始的一个月之内就发现了异常,而后进行了行动。 但是,如此疯狂的失踪,却持续了半年。半年之后,因为失踪孩童的数量太大而惊动朝廷。可是,半年里,官府竟然没有找到幕后黑手?甚至……连遏制这件事持续发生都无法做到? 直到朝廷下死令,半个月之内必须破案!而这个命令,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卷宗中详细记载这群条命令,半个月内,必须破案,否则,江北道从节使到地方官,全部革职查办! 之前官府就无能为力,现在却要半月内破案。陆笙就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事情的转机就在最后一天。好特么巧啊! 一个牙行的伙计,向官府告发了他们牙行参与到孩童拐卖。已经被逼到悬崖的官府顿时感觉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一个个红着眼,立刻展开调查,果然,当天晚上有五艘船要从吕四港运出海。而当官府追到之后,船已经出海了。 连忙调船拦截,但还没等到成功拦截,台风袭来。巨大的风暴卷起的海浪掀翻了船,五艘船全部葬身海底。 最终在官船的寻找打捞下,找到了五具尸体。都是孩子的尸体。 尸体被带回通南府,经过核实,正好是那失踪的五千个孩子中的五个。这算是铁证了。 当天夜里,牙行上下被官府缉拿归案,有此牵扯,江北道七家牙行竟然全部牵连出来。连夜审讯,七大牙行的幕后老板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七大主犯,被凌迟处死,数十名从犯,斩首示众,还有牵连的从犯,家眷,多达数百人。 惊天动地的孩童失踪案,落下帷幕。 看着卷宗上冷冰冰的记载,陆笙只感觉头皮发麻。 虽然那五具尸体成了铁证,可这个铁证的由来却充满疑点。而且,只要有点思维能力的人都能明白,几个牙行根本不可能把案子做的这么天衣无缝,否则,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官府一网打尽。 而且,为什么孩子最后却只找到五具?就算葬身海底,也会有其他尸体浮起来。可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看到任何一句尸体飘出海面。 显然,官府在这件事上草率处理了。甚至,不能说是草率处理,而是故意为之。 明明这件案子从头到尾疑点重重,办案的官员却全部成了瞎子视而不见?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昏庸无能,而是因为,那个要命的期限。 限定期限,是害怕官员办事不利,但这却也给了官员们破罐子破摔的理由。 一滴滴冷汗滴落卷宗,尘封了十五年的累累鲜血,却化成了这些冰冷的文字。 牙行该死么?在陆笙看来,该!牙行从事贩卖人口的生意,将人当做货物买来买去本就不该存在。 但是,牙行却是这个世界合法的生意,这不是陆笙一个不应该存在就不会存在的东西。 而且,这个世界和前世不一样。前世的温饱几乎都能解决,就算再穷,孩子还能养活。但这个世界,从阴暗面的角度讲,牙行既是在害人也是在救人。 有些人家,是迫不得已的将孩子卖给牙行。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而是希望孩子能活下来。不卖,在家里只能活活饿死。 所以陆笙一直没有想过对牙行的人进行罚恶,杀他们,保证一杀一个准。但要是没有牙行,还是会死很多人。 五千多孩子,还有七个牙行上下牵连近五百人…… 都没了! 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近五百人被当做了替罪羊…… 不错,在陆笙看来,就是替罪羊。虽然这些替罪羊,以其他罪名调查一定能找出犯罪证据,但不该是以这个案子的罪魁祸首被定罪。 陆笙没想到,这么一件灭门案子,竟然牵扯出的不仅仅是倭寇,而且还有十五年前的大案……陆笙感觉棘手,非常棘手。 牵扯太多,多的可能是整个江北道。 第二百二十三章 别吓到小朋友 “大人,我们发现了一个线索!”正在陆笙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的时候,冯建来到陆笙的书房说到。 “什么线索?” “大人,之前艾草生说,房大鹏透露过他找到了他的女儿。所以属下就四处打听,后来在菜市场那边找到了一个知情人。那是个卖菜的老婆婆,她当时正好看到李氏与她失踪女儿见面的一幕。” “哦?人呢?带来了么?” “带来了,在厅堂候着。” 陆笙连忙带着两人离开书房到达厅堂,堂堂之中,站着一个踌躇不安的老太。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粗布短衫,就算是短衫,上面也缝着花花绿绿的补丁。 这个时代的百姓日子都过的很苦,很多人家,几年都不会有一件新衣服,甚至所有的衣服上都打了一个个补丁。 哪怕老太知道自己被叫过来只是做个证,但老太的表情却显得那么的不安,站在厅堂之中,看到的一切都让她那么的手足无措。 陆笙三人穿着官袍出来,老太一见顿时吓得一哆嗦,慌乱的要跪下。陆笙一把将老太扶住,轻轻的将老太送到椅子上坐下。 “老人家无需紧张,听说你见到了李氏和她女儿的见面?” “是是!这位大人,那是大概七天前……”老太看着陆笙的笑容很亲切,倒也不再紧张起来。 “那时候正是早市的时候,我在菜市场卖菜,李氏也挑着一担子菜来市场卖,就在我的边上。李氏和我也相熟,有时候我们还会说说话。 那天早上,一个姑娘来到菜市场,长得和李氏的大女儿一模一样,就是比李氏的大女儿白净了一些,看起来很文静,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 老婆子先看到的,原本以为她就是李氏的大女儿,来买菜的。但是那个姑娘走过我们的菜摊口,连招呼都没打就过去了。 当时李氏正低着头捡菜叶子没有看到。老婆子我当时还不高兴,这房家大闺女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平时很有礼貌的怎么这次看到娘连招呼也不打? 老婆子推了推李氏,就问她,你是不是和你家闺女闹矛盾了。李氏说没有啊?那老婆子就不高兴了,说你家闺女怎么看到你跟没看到一样。 那时李氏还笑我,说她闺女昨天跟女婿出去进货了,不在家。老婆子就指着那个闺女叫了她名字。 可是那闺女跟没听到一样,直到老婆子叫了好多次,那闺女才回过头,还很有礼貌,点头哈腰的问我是不是在叫她? 倒是身边的李氏,整个人都愣了。自己女儿的模样,她哪能认不出来?老婆子觉得一模一样,李氏也觉得一模一样。不过李氏却第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她大女儿。 李氏疯了一般的叫那姑娘欣欣,可那姑娘一脸茫然。最后还说李氏认错人了……那姑娘的家教很好,说话的时候还不住的点头哈腰,像是被大户人家教出来的。 李氏哭着说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孩子,拉着姑娘的手就不撒开。后来人越来越多,姑娘也不高兴了。李氏领着姑娘离开了,到了哪里说话老婆子也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李氏才回来。老婆子问他是不是自己的闺女?李氏笑了笑像是很高兴,但嘴里却说不是。” 听到这里,陆笙的眉头皱起,“说不是?” “对啊,当时老婆子还奇怪呢,脸上写的就是,笑的那么开心,但嘴里却不承认……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老婆子也不是爱说人家长里短的所以也没问。” 陆笙皱着眉头在厅堂中来回踱着步,回忆着老太的话语,突然,陆笙顿住脚步,对着老婆子躬身说道,“对你起,您认错人了……” 这一动作吓得老婆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老夫人,那个姑娘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这样弯腰说的?” “对对对!哎呦大人,你吓死我了,对,大人,您学的真像。就是这样,而且不停的这么鞠躬说话,很有礼貌,但是,却显得很怪。声音也很软很甜……像是有大学问的人。” “好,我明白了,冯建,让人送老夫人回去吧。” 直到老夫人被玄天卫送走,陆笙的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果然是倭寇!” “什么倭寇?大人是说,李氏那天见到的女儿是倭寇?” “不错,我方才的动作你们都见到了?你们见过哪家小姐会这样行礼的?男子鞠躬,女子蹲礼,这才是我神州的礼仪。 而且男子除非祭奠,谁会如此鞠躬?就算面见贵人,也是双手抱拳于胸前。这也是为何,李夫人明明找到了女儿偏偏不愿承认。一家人守口如瓶,没人知晓。 因为自己的女儿成了倭寇!” “这么说,房大鹏一家的死,是倭寇为了灭口,那个在场的第三人……就是李氏失踪的那个女儿?” “不!”陆笙确定的摇了摇头,“如果是李氏的女儿,那么李氏和她大女儿就不会在房间里吃饭。都是血脉至亲,怎么可能遵守女子不上桌的习俗?那天晚上在房家吃饭的绝对是个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是房家一定要招待好的,我猜,那个男人的身份可能是以房欣的养父身份来到的。这就可以说的通了,为何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却会被倭寇灭杀满门。” “可是……倭寇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卢剑迟疑的问道,“就算当年房欣没有葬身海底,后被倭寇救起。但也没必要杀人灭口吧?杀人灭口,一定是为了隐藏什么秘密。” “这就需要我们追查了。”陆笙轻声一叹,“之前看十五年前的孩童失踪案,其中谜团匆匆,疑点众多。所谓五千孩童尽数葬身海底恐怕不尽然,葬身海底是他们金蝉脱壳之计。 那些孩子,很有可能都没有死。现在我猜测,当年做下人口失踪案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倭寇。至于七大牙行的人,纯粹就是替死鬼。 如果房欣的身份出现,并引起注意的话,那么当年的案子很可能就会被重新推翻。如果这么联想的话,倭寇杀人灭口倒也合情合理。”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我们初来乍到,所掌握的线索也不多。这些倭寇的种种行为,都让我感觉一头雾水。既然有这么一条线索在,我们不妨查一下。 冯建,卢剑,你们去四处打听一下,关系当年孩童失踪案和七大牙行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大人,这件案子似乎已经是陈年旧案了,我们这么翻出来好么?再说了,房欣怎么成倭寇了这事似乎和我们的任务并无什么关联。消灭倭寇也非我们的事情,我们只要调查清楚星纹神兵的出处下落……” 在陆笙的眼神杀下,冯建声音越来越低。 “星纹神兵在明面上没有一点痕迹,但星纹神兵的生产,运输动静都不是一个能够润物细无声的。在平静安定的阳光下,一定有着一个错综复杂的黑暗网络。 要进入这个黑暗世界,就必须掀开黑暗世界的一角,然后顺着入口进入。当年能做下这么大案子的人,绝非寻常人,我们不知道的事,可能有些人会知道。” “明白!”冯建很是受教的应道,转身和卢剑并肩离开。 也许当年的事情给人们造成了太大的心理伤害,也许官府刻意的禁止人们言论,让很多人都不愿意提及当年的案子。致使,卢剑和冯建两人打听了两天,收获到的情报少的可怜。 好在,陆笙从当年案子的卷宗之上找到了一个可以追踪的线索。当年告发七大牙行的伙计名叫赖春涛,在他的高发下,官府才能直击要害找到了七大牙行拐卖孩童的证据。 而当年,那五艘船对外宣称的却是外贸到海外的布染制品。赖春涛因为告发有功,不仅没有受此案牵连反而获得了一万两的巨额奖励。 七大牙行被剿灭之后,整个江北道的牙行生意受到了毁灭性的摧毁。而赖春涛凭着这一万两银子,重新进入到了牙行生意。 之后,赖春涛如有神助一般,生意更是顺风顺水,现在的赖春涛,不仅仅有着遍布整个江北道的东城牙行生意,名下更是有田产万亩,豪宅四座,客栈数十家,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从证据链上看,这个赖春涛告发之举的确可以给一个好市民奖了。但陆笙心底却非常确定,这个赖春涛一定有问题。而后来的发家,更是让陆笙肯定了这个猜测。一个人可以运气好一两次,但十五年一直顺风顺水,显然是有人暗中保驾护航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阴沉沉的,陆笙带着盖英卢剑,悄然的离开了提刑司向平台县赶去。 平台县,位于通南府的东南角,而东城牙行的总部,就位于平台县的长江岸边上。 轰隆隆—— 阵阵闷雷声响起,西边的天空,突然快速的化为一团浓墨。 很快,瓢泼的暴雨伴随着雷声洒落。陆笙三人连忙穿上蓑衣,但这么大的雨,显然蓑衣也没什么用。 好在盖英知道,在此不远处有一个土地庙。陆笙在盖英的带领下,很快抵达了土地庙中。土地庙虽然荒废,但还算完整,并没有想象中到处漏雨的情景。 刚刚来得及将蓑衣脱下,盖英突然站起身,眼神犀利的盯着土地爷像,“谁?出来!” “盖英,坐下,吓着小朋友可不好……”陆笙笑了笑,将庙中的枯草聚拢起来,指间一点,一团火焰升起。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五个根骨奇佳 怯生生的,从土地像的身后,探出了几个小小的脑袋。 几个孩子,怎么可能瞒得过陆笙的感知?在进入土地庙的一瞬间,陆笙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火焰升起,火光的温暖似乎是孩子们非常向往的。看着陆笙三人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个个紧张的从土地像身后探出来。 “叔叔,你们不是来抓我们的?”一个孩子怯生生的问道。 陆笙摇了摇头,“不是,过来烤烤火吧!” 看着陆笙的笑容,几个孩子似乎也不再如之前的那么害怕,一个个犹豫的来到火堆边,但和陆笙三人保持这足够的距离。 “盖英,去外面找点干柴回来。”陆笙轻声说道。 “现在?”盖英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微微迟疑,但还是站起身走向外面的暴雨之中。 在暴雨中找干柴,对正常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但对于身怀高深武功的三人来说,其实也不是特别难。 陆笙面带微笑的看着这几个孩子,两个男孩,三个女孩。大约十来岁左右,一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 突然,陆笙眼中的精芒亮起,在无意打量中,陆笙突然发现,这五个孩子的根骨都很好,都是习武的上好苗子。这种根骨,虽然不能说万中无一,但至少也不是那么常见的。 出现一个很寻常,但同时出现五个,这让陆笙下意识的留起了心。 五个孩子面黄肌瘦,三个女孩子挤在一起取暖。这时,陆笙注意到五个孩子的手腕上都带着一样的铁环。显然,这几个孩子都不是陆笙之前认为的小乞丐。 陆笙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原本是为这次出行准备的干粮。打开之后,三块通南府的特产烧饼出现在五个孩子眼前。 瞬间,五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饿了吧?给你们!”陆笙将烧饼递给身边的孩子。那个年龄稍大的孩子一把夺过烧饼,快速的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陆笙满脸微笑的看着那个孩子,眼底深处的意味颇为玩味。 过了一会儿,男孩将三块饼分给三个女孩子。而自始至终,另一个男孩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不情愿。 “有点意思!” 两个男孩的表现让陆笙更为满意了,尤其是那个最大的孩子,能做到这程度确实很了不起。就是很多大人,也未必能有这么好的素质和品德。 陆笙笑了笑,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还有两块饼。陆笙依旧递给了最大的孩子,那个孩子还是如之前一般,掰了一小口尝了尝。之后掰下半块,而后将一块半交给了身边的男孩。 仿佛这已经是他们默认的规矩了,五个孩子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声音。除了稀稀疏疏的吞咽声,没有吵没有闹。 “你们在一起流浪多久了?” “七天了……”最大的孩子吞完最后一口饼说到。 “七天?你们果然不是乞丐,你们是谁?为什么会流浪?你们的父母呢?” 陆笙这个问题,让五个孩子的眼神更加的暗淡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 “别紧张,来,哥哥给你们变个戏法好不好?”说着陆笙的身上突然升起渺渺白烟。白烟浓密,化作云雾,但很快,又被火焰驱散。 三个小女孩惊异的瞪圆了眼睛,“叔叔,你是神仙?” 好吧,这个称呼看来是改不了了。 “别这么没见识,那叫内功……”身边的男孩把烧饼吞下,淡淡的说到。 “你见过武功?”陆笙转过头看着那个孩子。 “没见过,但听蛇头说……” “阿亮!”最大的孩子突然喝到,那个叫阿亮的顿时脸色一变收住了声。 这时,盖英举着一截新鲜的木桩走来。青涩青涩的,根本就不能烧的那种。但盖英并不介意,丢弃在卢剑的身边。 “卢哥,麻烦你了,我的内力是水属性的,没你的好使。” 卢剑淡淡的笑了笑,手掌轻轻的放在木桩之上,一瞬间,卢剑的手掌仿佛烙铁一般通红,木桩之上顿时升起一股仿佛发霉的味道,伴随着焦枯的浓烟。 青涩的树桩,快速的变成了干柴,这一幕在几个孩子眼中跟变戏法一般。 “喝——” 一声轻哼,木桩突然间四分五裂开来,卢剑随手将柴火扔进火堆之中,已经渐渐微弱的火焰,又一次凶猛的燃烧起来。 而陆笙心底,已经对几个孩子的身份有了判断。果然,这几个孩子是从牙行里逃出来的。难怪,每一个手上都带着铁环。 之前问及他们的父母,难怪他们都不愿意提。也许,在他们想来他们的父母已经不要他们了,把他们卖了。 想到此处,陆笙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可以救下他们,甚至可以收养他们,但是,这个世上像他们一样的孩子还有多少?陆笙能救几个? “到了,到了,前面有一个土地庙……”突然,一声粗犷的呼声从远处传来。 几个孩子一听又有人来,一个个慌忙的站起身要躲,但被陆笙按住了,“没事的,你们就在这烤烤火。” 也许陆笙之前漏的一手让几个孩子感觉很可靠,也许他们也不想离开火堆去阴暗的神像背后,孩子们又安稳的坐了下来。 “哟?原来这里已经有人了?打搅打搅!出门在外,还请行个方便,雨太大了,我们兄弟两来此避避雨?”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两位请吧,这个土地庙也不是我家开的。” “哈哈哈……三位公子是何处来啊,听着阁下的口音仿佛不是本地人……”中年壮汉一边脱下蓑衣一边笑道。 突然,脸上的笑容收起,中年男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几人中间烤火的五个孩子身上,“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老子找了你们七天,在这碰到了。” 听到中年人的话,五个孩子尖叫的要站起身,陆笙再一次将他们拉住,“别怕,谁也带不走你们!” 中年男子一听,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三位小兄弟,亮个招牌!” “江湖漂泊客,同是天涯人。”陆笙还没说话,倒是一边的盖英突然开口说道。第一次听到江湖人说切口,陆笙也没打断,继续听着。 “屋上有瓦?”中年男子冷冷的盯着盖英喝到。 “敞亮!” “亮个腕?” 嗤—— 盖英冷冷一挥手,一道剑气激荡而出,中年汉子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剑气几乎贴着了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盖英露出这一手,中年汉子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毕恭毕敬起来,“失敬失敬!”说着,缓缓的向三人走来,蹲在盖英的身边伸出手烤着火。 “我和我兄弟都是跑江湖混口饭吃……三位少侠如果和这五个孩子非亲非故,我劝你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中年汉子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 “怎么说?要他们的人来头很大?” “在别的地方不算啥,但在这江北道倒是不该惹。东城牙行指着要他们的……东城牙行的老板在通南府也算排的上号的大人物。 要说兄弟我也是很奇怪,这么大家业的老板怎么就对几个孩子这么上心?不过偏偏就这样,这几个孩子,东城牙行点了名了。谁能带回来,一个一百两。 大家走南闯北混口饭,要为了一时恻隐之心趟这水,不值得。人家父母都把孩子卖了,他们就是东城牙行的人。于情于理,你们护着都说不通。” “你就这么确定是人家父母卖了孩子而不是被拐卖的?”卢剑淡淡的问道。 “我兄弟二人做事还是要点脸的,接活之前也是看过的。人家父母签字画押,交易契约都全的。不信你问问他们,是不是被自己爹娘卖掉的? 东城牙行在江北道人脉很广,三位武功高强但总是会有武功比你们高的,惹不起还是避避吧。” “呵……”陆笙笑了。别的啥陆笙不敢说,但整个江湖武功比他高的应该也不多了。 “行吧,既然东城牙行有手续,那我们也按规矩来。我是真的喜欢这几个孩子,了不起,我把他们买了。”陆笙笑了笑说到。 “那好,过会儿我们一块去!”中年汉子嘿嘿笑了笑。只要他把人领回去,那五百两赏银,他们就有理由拿了。 陆笙心里明白,但也不说破,原本他们就是要去东城牙行,不过是顺带。 几个孩子对陆笙三人很信任,哪怕那个最大的孩子,都对陆笙表现出了亲近。就算他再聪慧,可毕竟只是个孩子。在孩子的单纯思想里,愿意给他们烧饼吃的叔叔应该就是个好人。 孩子,还是孩子! 东城牙行的场地很大,长长的围墙围着一个巨大的宅院。门口停了很多马车,而更多的马车上却驾着一个个囚笼。 这些囚笼,不是用来装牲口的,这是用来装人的。 看到这个,盖英的剑一直放在了最佳出剑的位置。这里,就是炼狱,就是阎罗殿,这里的每一个人,浑身的毛细孔中都流淌着肮脏。 “几位客人是来挑人的么?”一个小二般打扮的小厮上前迎接,当看到盖英身边的几个孩子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凶悍的表情,“好啊,小兔崽子,叫你们跑!” 说着,抬起手中的鞭子向几个孩子抽去。 鞭子被盖英的两根手指夹住,小二的脸色猛地一变,刚要发火,突然,眼帘中出现了一面巨大的令牌。 令牌几乎贴着小二的脸,小二退后了几步才看清楚。 “提刑司?这是……什么衙门?” “少废话,让赖春涛出来,本官要问话!”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个一万两 小二很想仰着头来一句我家老爷什么人物,是你想见就见的么?但看着眼前精致的令牌,小二眼神微微一缩。两头谁都惹不起…… 迟疑了一瞬,小二脸上绽放出卑微的笑容,“几位官爷……里面请,小人这就给你们通报。” 三人被带到东城牙行的偏厅,而后小二咚咚咚的离开了。 五个孩子有些紧张,要不是手里牵着盖英卢剑的大手,他们说不准会吓得拔腿就跑。可几个孩子也知道,跑,他们也跑不了多远。 逃亡的这几天,他们怕了。不仅仅是怕饿,最主要的是他们知道,逃跑后被抓住,下场很惨的。听蛇头说,被牙行抓回来,就会被打断手脚,然后卖给叫花子乞讨。 赖春涛没让陆笙等多久,很快,大腹便便的赖春涛迈着八字步走来。当看到陆笙几人的时候,脚步一顿,眼中闪动着精芒。 像他这种游走在黑白界限的商人来说,黑白两道都得孝敬。通南府上下官员,基本上都被他打点过。原本以为是忘了哪个衙门人家上门来讨钱,当看到陆笙上三人之后,立刻意识到这三人很是面生。 都怪那小二不把话说清楚,只道是外头来了三个官府衙门的人。可官府衙门的人,他赖春涛谁不认识?又有谁不认识他赖春涛?这三个,显然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个衙门中的谁。 “哈哈哈……三位官爷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你是赖春涛?”陆笙没有半点起身的架势,微微侧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赖春涛。 赖春涛眼中闪动,有意无意的扫过那五个孩子。气定神闲的来到陆笙面前坐下,“是,草民即是赖春涛,不知三位官爷是哪个衙门来的?” “通南府提刑司!” “提刑司?”赖春涛眼中精芒闪动更快了。 要换做别人,听到提刑司怕是会一头雾水。但赖春涛在通南府也是手眼通天的人。前天刚刚从节使府递来消息,通南府来了个不好惹的人物。虽然他不知道怎么不好惹,可想来就是那个提刑司。 “失敬失敬,大人如何称呼?寻小的可是有话要训?” “本官姓陆,训话倒是严重了,就是想向赖老板打听些事情。” “陆大人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赖老板,听闻你发迹于十五年前,因告发七大牙行拐卖孩童一案而得到嘉奖。本官就是要向你打听打听当年孩童拐卖一案。” 赖春涛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心底却已经翻起来滔天巨浪。面上不动声色,心却已经提了起来。 “大人,那件案子都过去那么久了……小的怕是已经记不清了……” “这种事要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怕是会牢牢记一辈子吧?当年你是怎么发现那批孩童的?” “小的当年事东升牙行的伙计,那天晚上,狂风急骤,大风眼看来袭。但东升牙行却在这个天气紧急出货,这得冒很大的风险。 那天天黑的很早,小的就在吕四港负责货物搬运。那天说运上船的是布染,但我们在抬箱子的时候却感觉里面是活物。 小人留了个心眼,故意不小心摔了一跤。箱子里咚的一声,还有挣扎的痕迹。再加上那时候孩童失踪一案闹的人心惶惶,小人猜测八成就是了。” “所以你就去官府报了案?但我记得……你去报案的时候是半夜。” “对,是半夜。小人只是个小人物,如果箱子里真的是那些失踪的孩子,小人要立刻去官府恐怕还没走到衙门就被人在半路杀了。 所以小人等到了下工,而后先回了家,等到半夜这才从后门偷偷去官府举报。” 陆笙盯着赖春涛的表情,看不出丝毫闪躲迟疑。但这并不代表赖春涛说的就是真的。时隔十五年,这套说辞经过千锤百炼,甚至早已经深入人心。 恐怕就连赖春涛自己,都相信这是真的。说辞天衣无缝,贴合实际情况,完全可以断定合情合理。 但陆笙已经肯定当年的案子绝对不是七大牙行做的。这么逆推,越是合情合理,陆笙就越是肯定赖春涛有问题。如果不是参与者,哪里会来如此合理的解释? “你的运气还真好……”陆笙似笑非笑的说道。 “运气好?”赖春涛疑惑的看着陆笙,“大人此言何解啊?” “第一,运送孩子出海,这么重要的事一定要交给自己的心腹。就算不是绝对信任的人,也该是参与者。而你,或者说和你一起的搬运工都不知道东升牙行干了些什么?是东升牙行太不小心了,还是你的运气太好了? 第二,除了你,其余参与搬运的力工都没有发现箱子里是活物。而且他们统一的证词都是一箱货物两百斤。而箱子的大小,绝对装不下三个以上的孩子。 六七岁的孩子,一个人重量也就三十来斤,三个不过百斤。除非,他们能把孩子叠的整整齐齐不留缝隙才行。 第三,就算东升牙行启用了你们这个不知根底的人。但出于谨慎考虑,应该不会让你们这么安全的回家。至少,也要等船只顺利出港,确保安全之后才会解除对你们的软禁或者监事。 而你,在搬运完货物之后就能直接回家,显然东升牙行并没有对你们有所警惕。而最后一点,在船队出海之前,东升牙行的确紧急提了一批货,那批货的确是布染。虽然不知道为何人家会冒着台风危险让他们出货,但事实,那批货确实存在又在事后消失了。” 听着陆笙一条条的列举下来,赖春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陆大人这是何意?你在怀疑草民撒谎?如果草民撒了谎,那后来在海边打捞上来的五个孩子尸体又怎么解释?” “这也是本官来询问你的缘由,本官想听赖老板的解释!更有意思的是,那次失踪的孩子有五千人,如果尽数葬身大海,为何只浮出五具尸体?其他人呢?” 来春太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大风之下,粉身碎骨,葬身大海,有几个能留得全尸的?” “那更有意思的,在通南城东街,有一户人家。几天前却意外的找回了当年失踪的孩子,那个孩子,就在你说的葬身大海名单之中。” “哦?还有这事?可能认错了吧?”赖春涛微微一笑问道。 “那个孩子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姐,所以认错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大人说的是城东房家灭门一案吧?”赖春涛脸上露出淡然的表情,“听说,杀害那一家的人……是倭寇?” “本官从未对此案公布,你怎会知晓?” “大人能从死者的伤口中得出倭寇所为的定论,对其他人来说并不难。毕竟,这么大的案子,关心的人不少。而且,草民在官场还是有些人脉的,得到点情报不难。” “赖老板好大的本事,那么本官就好奇了,当年失踪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倭寇呢?” “这还不简单?”赖春涛慵懒的靠着背椅,“这么多孩子在台风中葬身大海,但总有几个侥幸活了下来。飘在海上,被倭寇救起成了倭寇也非不能理解吧?” “真的只是偶然么?或者说……当年的案子也许本身就是倭寇所为!”陆笙猛的抬起头,眼神死死的盯着赖春涛。 “草民只是一个伙计,虽然现在做大了但当初只是一个伙计,查案子的是,是官府的事。我只是报了个案,最后查案,结案,都是官府做的。大人要问话,怕是找错人了。 大人这么关心十五年前的案子,想来是想翻旧案了?那小人就不得不提醒大人一句,那件案子,牵扯了很多人。你要翻案,势必会得罪更多的人。 整个通南府,上至节使,下至九品县令怕是都会受牵连。大人……这是在桶马蜂窝啊。” “本官的处境无需你关心,但本官的问话,你可有解释?” “没有,草民对大人提出的这些疑虑一无所知。如果大人要继续审问,那就请将草民压入大牢严刑拷问,说不准能屈打成招给出你想要的解释。” “本官办案,自有规矩!既然赖老板不知道,那本官就不强人所难。告辞了……” “等等!”在陆笙站起身的时候,赖春涛突然叫住了陆笙,“大人,如果草民没有看错的话,您身边的那五个孩子是我们牙行的货吧?” “哦,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这几个孩子我偶然间遇到的,本官见他们聪明伶俐很喜欢,多少钱你开个价。” 偶然间遇到?我信你个鬼! 赖春涛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起来,从陆笙开始兴师问罪,赖春涛就知道对方摆明着来找茬。但赖春涛的心底并不担心,如果陆笙不来找茬那才不合理。 通南府上上下下的衙门他都打点过了,却没想到提刑司这么沉不住气,不过是还没来得及打点就迫不及待的来找茬? 这吃相,赖春涛表示喜欢。 贪得无厌的官吏,百姓恨之入骨,但对于赖春涛这种人来说,贪官越多越好。 不过……对于眼前这几个孩子,赖春涛微微思索了一瞬,“一人一万两!” 陆笙眉头一皱,但瞬间化为平静。一万两……很凶残,就是秦淮顶尖名妓,赎个身也不过三千两,一个孩子,二十两顶天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破败的家 “赖老板,你很会坐地起价啊。” “不,大人,您误会了,一万两是小人给您的。小人向您买,一万两一个如何?” 陆笙嘴角微微勾起,“摇了摇头,不卖,走吧。” “陆大人,这几个孩子本来就是东城牙行的货,我们做的是合法买卖,有购买契约的。这些孩子,都是他们父母卖给了我们,大禹法典,私人财富不可侵犯,合法所得不可侵犯。大人这是要强抢民产么?” “合法的?谁说了算?是你牙行说了算?还是本官说了算?朝廷也有明文条例,贩卖人口者,刑十年,流千里。” “小人开的是牙行,不是人贩子。” “谁定的?”陆笙淡淡一笑,“别逼本官找你的罪证,本官相信不需要三天,本官总能找到一些证据的。” 赖春涛的脸色彻底的化作铁青,死死的盯着陆笙的背影,脸上闪过一道凶恶。 “陆大人留步!” 盖英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陆大人,您这么把孩子带走,他们的户籍已消依旧是牙行货物。就算带到外地,他们也没有良籍。既然大人要了他们,那就连他们卖身契一起带走吧。” 陆笙诧异的回过头,顿时觉得这个赖春涛还有两把刷子。 很快,一个小二有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叠文书。赖春涛来到陆笙面前躬身将文书递来。 “这是这几个孩子的卖身契约,大人既然真喜欢,小人就成人之美了。大人请笑纳。” 陆笙笑了笑,“那就多谢了。” “叔叔……”突然那个领头的男孩开口叫住了陆笙,“叔叔,其实那天我们一起逃走了十五个人。后来后面的人追的紧,我们分开逃跑,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找回他们几个,其他人,肯定是他们抓起来了……” 言外之意很简单,陆笙能不能把其他的都救回来?听着孩子的话,赖春涛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了下来。而陆笙的脸上,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大人,您可别再为难小人了,小人也是小本经营。他们几个是被大人看上的,这个亏小人也认了。可要其他的人,那小人可就不答应了。 再者说,不怕大人笑话,这次跑掉的十五个,我一个都没找回来。真的,您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听了赖春涛的解释,陆笙默默的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孩子转身向外走去。 出了牙行门外,陆笙轻轻的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那个赖春涛,真不简单啊。” “大人,我看那赖春涛是个老油子。”卢剑淡淡的笑道。 “他是很油滑,你知道他将卖身契给我有什么用意么?” “用意?自然是知道民不与官斗,故而服软了呗。” “呵呵呵……你们想的太简单了。给了我们卖身契,这些孩子的来历就有迹可循。按照惯例,我们会怎么做?” “自然是将孩子送回到他们父母手里……” “可是……他们就是被他们亲身父母卖给牙行的。既然卖过一次,又怎么会不卖第二次?虽然麻烦了点,但把孩子重新买回来不难。” “这奸商……”卢剑听完,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只是大人,我想不通赖春涛为何会对几个孩子如此上心?值得么?东升牙行也不小了。说难听点,对他们来说这些孩子顶多就值一百两。” “难道没仔细看过他们的根骨么?”陆笙给了卢剑一个惊诧的眼神。 卢剑一怔,一把抓住一个孩子的肩膀,仅仅瞬间,卢剑的脸色猛然一变,“好根骨,难怪了!” 卢剑眼眸闪动,突然凑到陆耳边低声说道,“大人,这赖春涛油盐不进,要不,我们把他拿下,直接审问?” “不可,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赖春涛是我们进入暗势力的唯一途径,我不想因为鲁莽而断送。 看似今天我们白跑了一趟,但其实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情报。赖春涛的说辞越是完美,就越是证明他有问题。 十五年前的案子,并非是一桩陈年旧事,这关系到倭寇的虚实,关系到房家一家的灭门。当年那批孩子并没有葬身大海,而是被倭寇给发现并救了起来,而后又被倭寇训练成倭寇。 当年的那件事根本就是精心设计好的局。那么赖春涛这个关键时刻断尾的剪刀就是贯穿整个计划的线索。 他未必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甚至他知道的可能只是皮毛。但是,他却是一个线头,可以将整个网络一点点拆掉的线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全天候布控赖春涛,无论他和什么人接触,做什么,甚至吃什么我都要知道。今天我故意透露出对当年案子的怀疑,他一定坐不住。我越是不动声色,他越会以为我在暗中调查……” “赖春涛可能会和暗中的那些人接触?或者得到谁的指使,而我们,就能知道谁在上面指挥着赖春涛?”卢剑接口说道。 “那他们怎么办?”盖英也很喜欢这五个有灵性的孩子,而孩子们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不傻,听着陆笙的话眼眸中一直露出了深深地恐惧。 “我一直认为,路是自己走的,自己的命运应该由自己决定。虽然他们都还小,但我们依旧无法替他们做出选择。很简单,问他们。” “问他们?”卢剑看着五个怯生生的孩子,这么大的孩子都是恋父母的,无论父母怎么打骂,最终还是会原谅父母。给他们自己做选择,有点残忍。 “叔叔,我不想回家。他们把我卖了……那里就没有我的家。”那个叫阿亮的孩子突然倔强的说道,“哪怕是在外面讨饭,饿死,我都不想回去。” “我……我也不想回去……”三个女孩中,一个稍大的一点的说道,“爹娘说,女娃子没啥用,把我卖了,省口粮食给弟弟……” “我们也不想回去……”剩下的两个女孩子低声说道,虽然声音很低,但语气中却满是坚定。 “那你呢?”陆笙微笑着看着他一直看好的男孩子。这个孩子很精明,又有大将之风。从小就展露出领导能力,对这个孩子的看重,甚至超过其他四个加起来。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我……想回家。” “成湘……你……”阿亮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要回家?等着你爹娘把你卖第二遍?你……” “对不起……”成湘表现出了与年龄极其不符的成熟,“我骗了你们,其实我不是被爹娘卖掉的……卖掉我的是我自己。 我是通南府人,就住在观音县。我爹害了病,但家里已经没有钱买药了。我就找到了蛇头,把自己卖了二十两银子。 本来我不打算跑的,但我没想到蛇头欺负我不识字,说好的二十两变成了五两。但卖身契已经签了,我跑不了,所以才在牙行的时候带着大家逃跑……” 虽然陆笙已经对这孩子高看一眼了,但却发现还是低估了。舍身救父为孝,逃出虎口现智,带着同伴一起逃为义。如此小,却能展现出那么多成年人都未必能有的品质。此子将来,不同凡响。 “好,既然大家都做出了选择,那么就这么定吧。你们四个,明天我会派人将你们送往江南,到时候交给飞凌卫。飞凌卫应该有训练营吧?” “我听段飞说有的。”卢剑一旁回道。 “你叫成湘?” “是!叔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将来,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投奔你去。” 陆笙笑了笑,“你先长大再说吧。” 一行人坐着马车,缓缓的来到观音县,在成湘的引路下,陆笙几人来到了成湘口中的家。 这个家,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远远看去,就仿佛是陆笙前世在农村里看到的羊圈一般。门口挂着白绫,一个妇人,蹲在破败的门外,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双目空洞的望着远方。 陆笙的马车缓缓的上前,而妇女却仿佛没了魂魄一般茫然的瞪着眼睛。既不站起身问客从何来,也不露出半点警惕,就像一个泥塑木雕一般。 马车停下,陆笙牵着成湘的手下来。而当成湘出现在妇人面前的时候,那个妇人才有了一丝反应。茫然的眼眸,渐渐有了神采,突然,身体一颤,将怀中的孩子缓缓的放到地上。 弓着背,伸长着脖子盯着成湘的脸直看,越想看清,却越是看不清。眼帘,被泪水模糊,妇人颤抖着嘴唇,几乎已经变形。 “娘——”成湘叫了一声,这一声,仿佛唤醒了妇人沉睡的灵魂。突然,妇人就像一只捕食的猛兽一般冲到成湘面前,一把将成湘搂住…… 紧紧的搂住…… “湘儿……你怎么能把自己卖了……你怎么能把自己卖了啊……没了你……娘天天想死……你怎么能不替娘想想……你怎么能这样——” “夫人,先别激动,孩子快受不住了……”陆笙连忙上前说道。 妇人一听,立刻松开了成湘。成湘被妇人勒的脸色发紫,但脸上却露出了调皮的小。 “娘……咳咳咳……娘……他们是……救了孩儿的恩公……要不是他们……孩儿回不来……” “恩公!我给你们磕头了……”妇人听完,闪电般的跪倒在陆笙面前,连连磕头。 第二百二十七章 种下种子 陆笙连忙将妇人扶起,“举手之劳,不必这样。” 陆笙的气度让妇人本能有些敬畏,甚至都不敢正眼看陆笙的眉眼。当官一年多,多少官威还是有的。就算没有可以展露,更没摆出官架,但还是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势。 激动过后,母子俩人都慢慢的恢复了平静,成湘抬起头,看了眼门框上的白绫,“爹还是走了?” 成湘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漠不关心一般。但陆笙知道,这是孩子的冷静反应。若不是至孝,又怎么会卖身救父?只是在成湘的心底也许已经明白,把自己卖掉的那五两银子,其实根本不足以挽回父亲的生命。 “来,湘儿,给你爹磕头上香。恩公,寒舍简陋,您请多担待……”妇人在回过魂来之后,却是显得非常的得体。 成湘去了屋中,陆笙等人却没有进入。这个家,实在太小了,他们进去,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陆笙看了看周边,最近的房子都要离他家几百米远。 “家里有田地么?”陆笙轻声问道。 “没有了,为了给我男人看病,能卖的都卖了。若非如此,湘儿也想不到把自个都卖了。湘儿从小就懂事,几乎没让我操过心,却想不到他这次竟然这么大胆……” “这孩子……我很喜欢。”陆笙微微一笑,从腰间的钱袋中掏出两锭银子,“递到妇人面前,我和成湘这孩子有缘,你也别推辞。你家现在这个样子,没这笔钱怎么活下去? 买一块地,再把家修缮一下,我不是给你钱,我只是给你一个希望。你以后的日子会很苦,有两个孩子要养活。 但再苦再难,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妇人听着,眼眶红了。并没有立刻接过钱,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郑重的给陆笙磕一个头。 这一次,陆笙没有躲闪也没有阻拦,要拦着,人家心里不安。 接过银子,沉甸甸的。 在陆笙手中轻飘飘的二十两银子,对妇人来说,这是两个孩子未来的希望。她自己,早就没有希望了。 陆笙抬起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时,成湘从屋里走出来。眼眶很红,看得出来,成湘刚刚哭过。 “叔叔……” “我马上要走了,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成湘点了点头,跟着陆笙来到了来到了茅屋后面的空地上。 “叔叔……” 突然,陆笙猛的转身,双指并剑抵在成湘的眉间,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破开了了成湘的精神识海。 被强行破开精神识海,那种痛苦非常人所能体会。而且还是在突然间遭遇到的时候。但成湘却能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一瞬之间,也许是沧海桑田。陆笙收起手指,静静的看着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的成湘。 过了许久,成湘的身体才停下了颤抖,眼神也从恐惧恢复到了清明。 “记住了么?” “记住了!”成湘点头应道。 “好好学!”陆笙默默的一笑,转身向马车走去。 “师傅——”扑通一声,成湘对着陆笙跪下…… “你现在还不能叫我师傅!十年之后,我不仅仅要你修行有成,我还要你能考取功名。如果做不到,你就不配做我弟子。” “是!湘儿明白。” “好好孝顺你娘,遇到困难了来提刑司找我。如果我不在了,也可以让人捎信给我,我叫陆笙,字玉竹,金陵玄天府总司,很好打听的。” “是!” 陆笙挥一挥衣袖,在斜阳下沿着起伏不定的小路远去。 马车缓缓的进入通南城,这次赶车的换成了盖英。 “冯建的人到位了么?” “到位了,安排了三个弟兄,十二时辰密切监视,一旦赖春涛有任何意动,绝对逃不过我们的耳目。” “盖英……” “卑下在!” “你是通南府本地人,通南府倭寇多么?”陆笙轻轻的掀开车帘问道。 “倭寇的传闻一直就有,但以前见到的人不多。也就这一年来才有倭寇犯境的事情发生。” “这样么……”陆笙眼神闪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对了上次听你说,你的师门被歹人所灭,这种事在江北道常发生么?” 盖英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幽幽的开口,“不常!五年前师傅五十大寿前几天,一天夜里我和师姐想着给师傅一个大礼。我们在后山想着,突然间,雾影门中火光冲天。 我和师姐赶回,数十个神秘高手突袭了雾影门。那群人武功奇高,每一个都在先天之境之上。师傅武功虽高,但也寡不敌众。 在厮杀之中,我被打落后山悬崖,虽然侥幸活下性命但也深受重伤。三天之后,我拖着一条腿爬回了雾影门。 整个师门已经化作了一片焦土,在焦土中,我找到了师兄们的尸体。他们都死的很惨,每一个都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大师兄身中十七刀,二师兄身中三十二刀,三师兄的脑袋被砍了下来,四师兄被一剑贯喉。雾影门,七个亲传弟子,七十三个外门弟子,尽数死于那场灾祸。 师傅的遗体,依旧站在废墟之中,至死,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剑。我拖着断掉的腿,亲手将师傅,师兄们安葬。 我发誓,一定要查出凶手,一定要为师门报仇。五年了,可是五年了我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难怪我感觉你的身体一直偏左,原来你的右腿受过伤?”卢剑低声的问道。 “虽然腿伤已经痊愈,但是因为受过伤,右腿的力量是缺了一些。” “看来小小的通南府,暗地里也是风起云涌啊。一个江北道顶尖的门派,一夜之间就能覆灭?那个势力,就仿佛一个地下法庭一般。说灭谁就灭谁!” 倭寇是近一年才真正出现的,但并不代表他们的存在只有一年。倭寇每次出现都是从海外登岸,这让通南府所有人都以为,倭寇的巢穴在海外。 但房家的被灭门,却让陆笙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倭寇,也许就在通南府之中。 如果倭寇不是在通南府,那李氏怎么会这么巧的在菜市场遇到了自己的小女儿?而且,倭寇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房家一家灭门,除了显露出杀人灭口的动机之外,也告诉了陆笙,他们出现在通南府的任何一处都轻而易举。 这就不得不让陆笙提高警惕了。 天色暗了下来,通南城的夜晚开始热闹了起来。虽然没有苏州城的繁华,但街上已经是往来频频。 “停车!”突然,陆笙叫住了盖英,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 陆笙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前方,四五个海防军兵卒,嘻嘻笑笑的在前头走着,一摇一摆的模样,就像是那天在铁匠铺看到的陈冬子一般。 虽然没有穿着将士护甲,但身上的衣服就是军卒的制式着装。身为军人,却没有半点军人的样子,推推嚷嚷嘻嘻闹闹,就跟街上的泼皮无赖一样。 正在这时,不远处边上的一座茶蓬之中涌出了四五个人,皆是海防军的装扮。双方一见面又是一阵打闹哄笑,而后结成一伙涌向了街道远处的一座灯红之所。三层小楼之上,翠花楼的牌匾如此的刺眼。 “大人,此等军中败类,我觉得我们应该见一个杀一个。” “海防军隶属于军部,就算他们军纪有问题,也该由军部制裁。只是我很疑惑,海防军不是五年没有领到军饷了么?可是他们给我的感觉却是活的很逍遥自在啊。还有钱去翠花楼风流快活?” “他们已经是一群行尸走肉了,什么败坏军纪的事都做得出来。” “盖英,你将他们先送回提刑司,卢剑,我们去打听打听。” 陆笙下了马车,走向边上的那座茶棚,茶棚老板热情的迎了上来,“两位客官,吃茶?” “老板,我方才看到几个人从你这出来进了对面的翠花楼?那翠花楼可是青楼?” 顿时,茶棚老板露出了我懂的眼神,“公子,您是来打听翠花楼哪个姑娘伺候的好的吧?那你算是问对人了。你要进了翠花楼,说把你们这最好的姑娘叫来,我保证老鸨子会说他们的姑娘每个都是最好的。 不过我告诉你,翠花楼有绝活的姑娘只有五个,被称为五朵金花……”说话间,茶棚老板搓着手指不言而喻。 “老板可是玩笑了,在下只是好奇,方才进去的那几个身上穿的可是军服?” “是啊,海防军的啊!”老板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到,看着陆笙不为所动,老板的热情也没之前高涨了。 “身为军人……还上青楼?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嗨!早习惯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笙眉头紧锁,这通南城的百姓似乎对海防军如此作为并不反感啊?按理说,身为军人不遵守军法军纪,百姓应该指责,但显然,城中百姓一脸关我屁事的态度。 “我说公子,咱们小老百姓操那闲心做什么?这群当兵的又不碍我们什么事。不打架斗殴,不欺凌百姓,不耀武扬威,这样的兵已经不错了。还能隔三差五的打退倭寇,难道还眼里不揉沙子?” 倭寇主动退去,这倒成了海防军的战功了?不过海防军上报军部的军报,倒也的确是他们多次打退倭寇登岸。 真是讽刺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庞大的关系网 陆笙离开茶棚,站起身随着人来人往也进入到了翠花楼之中。 刚刚踏入,陆笙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翠花楼中,弥漫着一种怪异的香味。算是一种香味,但味道却很是刺鼻。 翠花楼之中,甚至比外面的街道更加喧闹,雾气腾腾,一股乌烟瘴气。 青楼陆笙去过,无论是为了查案,还是因为沈凌这货的带领,陆笙也不算是初进青楼的小白。 但陆笙所去的青楼,都应该算是顶尖的豪华场所。如果用来对比,就是前世一小时几百块钱和一小时十块钱区别的ktv。 翠花楼不是通南府唯一一家青楼,但绝对是一家非常接地气的青楼。 一楼的巨大厅堂之中,更像是一场露天的群魔乱舞。客人的狂笑,女人的尖叫,还有一声声暴喝怒骂,汇聚成这一幕令人反胃的景象。 “哎呦,两位公子都好几天没来了……可想死人家了……”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扭着夸张的腰肢走来,还没靠近,刺鼻的香味就直冲陆笙的鼻息。 陆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连忙后退,“这里好吵……” “公子见谅……不过公子放心,我们这有雅间,在雅间里,保证你听不到一点声音。” 中年妇人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主,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引起了对方的反感,也不再靠近,转过头对着里面尖着嗓门喊道,“都死哪去了了,还不过来招呼客人?” 很快,一个小厮满头大汗的走来,还没站稳,老鸨子一个巴掌扇的他原地打了一个圈。 “你死哪去了?没看到前头那么忙?” “是是!老板娘教训的是,只是我刚把几位军爷领到后院,是小的跑的太慢了,该打,该打!”说着,还啪啪啪的连扇着自己几个耳光。 “好了,行了,带两位客人去三楼雅间。” “不用了!”陆笙眉头一皱,“这的味道实在不好闻,我下次再来吧。” 陆笙扇了扇气味,这里他一秒都不想再待了,转身领着卢剑走出大门。 “大人,我们这就回去?”走出翠花楼,卢剑疑惑的问道。 “刚才你没听到那几个海防军被带到后院了么?一般青楼除了厅堂供客人吃喝欣赏歌舞,还会准备二楼三楼的包间供客人买春。 但如果是私人的聚会,那么会开放后院。这说明,那几个人不是来寻欢作乐,而是来赴宴的。 海防军是什么状态?是一个被搁置想,雪藏的军队。在军部不受待见,在通南府也不受待见,就是在百姓心中,他们不过是不扰民的兵油子而已。 可是,有人竟然会请他们赴宴?你不好奇么?” “大人的意思是……” “走吧!说不准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昏暗的灯火下,两道身影仿佛幽灵一般掠过夜空,如落叶一般飘落在翠花楼的后院屋顶之上。 都不需要陆笙去寻找,那莺莺燕燕的娇笑和喧闹的划拳之声清晰的告诉陆笙他们的所在。 落在屋顶之上,轻轻的掀开屋顶上的瓦片,屋内的靡乱景象,冲击着陆笙的视觉。这场景,说是酒池肉林都一点不为过。 “荒淫如此,大开眼见……”一声轻叹在陆笙的耳边响起。 “卢剑,听你这语气,你似乎很羡慕啊?” “没有!属下对此景深恶痛绝!” “吴老板,今天什么大喜的日子,能让吴老板这么破费?” “哪里什么大喜的日子啊,还不是多少时日不见朋友们了,所以叫大家一起来聚聚嘛……” “哈哈哈……李将军,你别听吴大人谦虚,他刚刚出的那批货,转手卖了三万两。赚了这么大一笔,怎么能不宰他一顿?我们可是把他从家里抬出来的,这顿酒,吴大人必须得请。” “什么吴大人?别胡说啊,我早就辞官不做了,都这么多年了还不改口?叫我吴老板。” “吴大人谦虚了,一天父母官,终生是老爷……吴大人的这一辈子那才叫值,当过官,经过商,赚的钱几辈子花不完……” “都是这么多朋友帮衬,要没有大家,我吴长生怎么能这么快意人生?靠着朝廷给的这些奉银,怕是连请大家喝这顿酒都喝不起……” “哈哈哈……吴大人真是低调了……对了吴大人,听说您能和薛老板搭上线?不知可否替我搭个桥,在下手里还有十万两银子无处花,不知能否搭上薛老板的船?” “董掌柜,风大了不怕闪了舌头?”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顿时仿佛在沸腾的水中倒了一桶冰水一般。 董掌柜的笑容定格在脸上,转过头却看到说话的那个海防军中的中年男子投来轻蔑的一笑。 “是是是!李将军,是我不懂规矩,李将军入座这么久,在下还没给李将军敬过一杯呢,李将军,小人给你赔不是了……” 这董掌柜果然是商场沉浮的老油条,一瞬间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连忙赔不是。 “是那一杯酒的问题么?我老李最喜欢交朋友,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说话伤人?董掌柜,老李可不是故意给你难堪,还真是你不够格……” 董掌柜的面子顿时挂不住了,脸色也变得难堪起来。但还是端着酒杯来到李将军面前,“还请李将军明示……” “十万两银子就想搭薛老板的船?你问问吴大人,他怕是没这个脸给你开那口。” “十万两都不够?”董老板脸色一变,但转瞬间露出了笑容,“我知道薛老板是神通广大的人,既然李将军都开口了,不知多少银子够,只要我能拿出来,绝不邹眉头。” “哟,看来董老板的心意很诚啊?”周围人顿时开始起哄了。同时又在怀中的女子身上捏两把引发一阵尖叫。 “这你就问错认了,得问吴大人!” “董老板,我既然把你请来参加咱们的聚会,自然是把你当朋友的。十万两对薛大老板来说可不是什么投名状,而是啪啪打他脸了。 五十万两,我可以卖老脸替你疏通疏通,要是你能拿出一百万两,那这条船算是坐稳了。但我们都知道,一百万两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所以,这得看你能拿出多少。” 随着吴长生的话,董老板的脸色渐渐的变了,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恐怖。 别说一百万两,就是五十万两他拿出来都够呛。 “青璇姑娘到——” 突然一声叫唤响起,屋内的气氛瞬间一变。似乎,这个青璇姑娘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刚刚还形态放浪的一众禽兽,竟然一个个都整理起衣襟化为君子模样。 而那些衣着暴露,几乎全裸的青楼女子们,全部从偏门退去。 陆笙觉得,看到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继续看下去了,屋内的所有人,相貌都已经被陆笙记下。刚刚提醒卢剑要走,突然发现卢剑的眼睛几乎瞪得突出眼眶了。 陆笙好奇的低下头,酒席的高台之上,渺渺的走来一个绝色佳人。佳人身边陪衬着四个女子,有的手捧玉箫,有的怀抱琵琶。 陆笙没有想到,在这家看似并不上档次的青楼之中,竟然会有如此的绝色佳人。眉角带语,笑语嫣然,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段,都要比陆笙见过的那些美人美上很多。 这便是青璇姑娘?陆笙心底暗道。 青璇姑娘的美,就是俗人眼中的美,似乎她身上的每一寸美丽,都是为了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不似玄妙蝶如仙女般动人,不似步非烟如诗词般醉人,她的美就是为了让人恨不得将其搂在怀中。 陆笙瞬间从青璇的美貌中挣脱,地下的宴堂之中,也是鸦雀无声。 叮叮咚咚的琴声响起,仿佛一股清泉流淌在心田。陆笙淡淡一笑,倾听如清泉的音符也不再急着走了。 虽然这群人看似只是简单的聚会玩乐,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却是相当庞大的。首先,这里面的人一个个都不简单,似乎在通南府有着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而是这群人,竟然同时出现了好几个熟人。 李将军,还有那几个穿着不同海防军便装的人都是海防军的军官。在大禹皇朝,军官和士兵的服装有着明显的区分,原本为了在两军交战之中能快速的认出将领。 但李将军和其余的七八个军官全部穿着普通士兵的服装,这么掩人耳目,显然别有用心。吴长生,原本是通南府通判,十五年前辞官下海经商。 而在场的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中,不少人是当年官吏,不过吴长生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当年孩童失踪案,在期限最后一天告破。朝廷虽然怒斥了江北道各部官员但毕竟没有将他们拿下。可是这群官员却一个个喊着对不起父老乡亲而引咎辞职。 卷宗中记载,当年万民挽留,而各部官吏毅然辞官。他们这一通操作,反倒让朝廷感觉不好意思。 原本还想派人过来考察那些官员的作为,后来也都罢手。毕竟,人家都引咎辞职了,你还抓住不放?可现在看来,这群人辞官之后日子一个个都过得很不错啊。 当年的案子,除了赖春涛这个关键的人之外,陆笙认为江北道各级官员都有渎职的状况。甚至在这件案子中,恐怕有人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看着眼前的一幕,陆笙更加确信了怀疑。 谁能想到,一个平静无奇的江北道,暗中竟然能有如此一张庞大,复杂的关系网络。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叫陆笙 尤其是这群人口中还透露了一个神秘的存在,薛大老板?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板,怎么能让这么一群曾经的官老爷或盘根错杂的乡绅如此忌讳莫深? 一曲终了,卢剑还对着底下的青璇小姐双眼发直,陆笙轻轻的拍了拍卢剑的肩膀,“差不多得了,再看也不能娶回家。” “大人,我没有……”卢剑的耳根瞬间红了,这是陆笙第一次看到卢剑脸红。 “没有最好,那个青璇很不简单你最好早点忘了。”陆笙轻轻一叹。 青璇这个女人,在陆笙眼中甚至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危险。这种危险,不是肉体上的危险。 青璇的美,既能让人沦陷,也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陆笙当时感觉她很美,但回过神来之后,却只感觉不寒而栗。 没有哪个女人展现出来的媚态会如此的全面,仿佛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是为了吸引男人。如果有,那么这个女人就是被专门培训出来的。 这就是一个含有剧毒的黑寡妇,无论谁被粘上都难逃被吞的干干净净。 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翠花楼,刚刚从巷子中走出来到大街上,突然一队凶神恶煞的人群提着棍棒从身边走过。 去的方向,正好是翠花楼。 “出事了?”卢剑好奇的问道。 “今晚上还真是热闹啊,走,去看看。”陆笙说着,率先向翠花楼走去。 还没靠近门口,翠花楼中的客人如被惊扰的鱼群一般涌出,紧随着,便是里面一阵哄闹的打砸声。女人的尖叫,混合着男人的怒骂,上映着一场杂乱不堪的闹剧。 “什么人胆敢在翠花楼撒野?你们也不瞪大狗眼看看,这翠花楼是谁罩着的?” 陆笙挤过人群来到门口,里面的打砸已经停下,数十个凶神恶煞的人占据着几张桌子,与之前招待陆笙的老鸨子对峙。 “翠花楼是谁罩的,我们心里自然清楚。翠花楼后台我们是惹不起,但翠花楼不能偷了我们的东西不是?” “放你娘的狗屁,我们翠花楼一天赚多少银子,偷你们几个穷酸的东西?” “我说的东西,是人!活生生的人!”为首的刀疤脸缓缓的站起身,直直的向老鸨子逼近过去。 “实话告诉你,我们是东城牙行派来的,你们翠花楼要人,直接花钱买就好了,十个小孩子而已,值不了几个钱,贪小便宜以为捡来的……那就不该了。” 顿时,陆笙的眉头微微一皱。 孩子?十个? 这让陆笙瞬间联想起是和成湘他们一起逃出来的那些个孩子。 “什么孩子?老娘不知道!”老鸨子显然也不是怕事的,丝毫不退让的顶了回去。 “秋姨?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响起,青璇姑娘缓缓的踩着莲步,从内堂走来。刹那间,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注意力,包括所有的颜色都仿佛集中在青璇姑娘的身上。 在外堂的那些个男人,甚至大街上的那些男人,一个个瞪圆了眼睛,露出了流哈喇子的模样。青璇姑娘的美,在通南府谁都知道。但真正见过青璇姑娘的,却是没有几个。 当青璇姑娘走来,就连那几个被东城牙行派来的打手,一个个手足无措的落到了下风。 “青璇姑娘,这几个花脖子没事找茬,您快进去,别让那些臭男人占了便宜……”秋姨一脸爱护的来到青璇身前说道。 “青璇姑娘,我们可不是没事找事。就算要找事,东城牙行和翠花楼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不是?不过在前些日子,我们牙行跑出来了几个孩子。” “真是笑话,自己没本事看牢货物被跑了,就来我翠花楼要人?怎么?你当我翠花楼是卖人头的?青璇,别理这群人,我还不信了,他们能翻了天不成?咱们翠花楼,可不是好欺负的。” “老鸨子好急啊……要这么心急上火,我弟兄们也能把你伺候到位了。不过那几个孩子,还请翠花楼交出来……有人可是看着那几个孩子进了翠花楼。” “噢?是么?”青璇嫣然一笑,“那几位大爷就进去搜吧,看看有没有了……” 青璇的话,让几个花脖子很是意动,刚要动,却被为首那人一把按住了,“不要命了?翠花楼是可以随便搜的么?退下!” “怎么?几位大老爷们,搜又不敢搜,就会堵着我们门口……别让我们这些小女子看不起你……”青璇的笑容淡雅,但却带着丝丝寒意。 “青璇姑娘别急,自有人将他们带出来的。”为首的刀疤脸信心满满的说道,顿时,青璇的脸色猛的一变。 而正在这时,翠花楼的后堂之中,一个身着透明薄纱的女子,领着十个孩子从后堂走出来。当孩子们出现的一瞬间,这场闹剧的的胜负已然注定。 “丹丹……你!”青璇再也无法维持住笑语嫣然,脸色瞬间冰冷了下来。 “小姐,别怪我,我不想一辈子做个婊子……我没你有天分,也生的没你好看,所以我只能做个婊子取悦男人欢心。虽然这就是我的命,可我不能认命。东城牙行说了,只要我帮他们找回丢失的货,就帮我赎身。” “看来事情明摆着了,在场的也都看到了。那些孩子,是我们牙行跑出去的,他们手上还带着铁环。几个孩子而已,花不了几个钱,翠花楼还是不要贪这点小便宜了。” “姐姐……姐姐……”看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花脖子,十个孩子都慌了,纷纷躲到青璇的背后,紧紧的缩在一团瑟瑟发抖。 被东城牙行抓回,他们将面临什么样的惩罚根本就不敢想象。 “你们别怕,姐姐不会让他们带走你们的……”这一刻的青璇,脸上展露出的不再是如之前让陆笙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而是充满母性的善良光辉。 陆笙的眉头微微一皱,对青璇之前的推测,又在这一刻动摇了。 “这十个孩子,我要了。”青璇冷冷的看着刀疤脸淡淡的说道。 “这就为难小的们了,小的们只负责抓人,买卖,你还是去和赖老板谈吧。” “赖春涛这个混混好大的架子,真当做了老板就是个人物了?”一声轻哼响起,吴长生一行人恰时从后堂走来,“青璇姑娘看中几个孩子,东城牙行摆什么谱啊?几个孩子而已,不论多少银子,我替青璇出了。你回去告诉赖春涛,到我这来领钱。” “见过吴大人!”这时,人群中走来一个清瘦的山羊胡老头,老头的衣服被烫的笔挺,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就如他的发髻一般,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 “你是……赖春涛的管家?”吴长生斜着眼淡淡的问道。 “吴大人能认出小人,小人真是荣幸,只是这几个孩子不是我家老板能做主的还请吴大人高抬贵手……” “嗯?”吴长生的眼眸中精芒闪动,“怎么,几个孩子而已,东城牙行还缺这个么?” “吴大人有所不知,他们可是薛大老板要的。否则,我们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满通南城的找啊……” 提到薛大老板,吴长生的脸色瞬间变了。而陆笙的眼眸中,也瞬间闪过一道精芒。 再放眼望去,顿时心底明了。 成湘几个,每一个都是根骨奇佳,原本陆笙就觉得不是偶然。而现在,眼前躲在青璇背后的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是那般有着极高的武学天赋。 那就能理解了,这十五个孩子,是东城牙行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家伙,十五个资质卓越的孩子,要换了武林门派,怕是会抢啊。 “这……”吴长生迟疑了,“青璇小姐,要不你放手吧?为了几个孩子得罪薛大老板,不值得……” 青璇的脸色顿时变了,她能在通南府左右逢源,无非是靠着这身皮囊而已。看似一群人追捧着,但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已。 “姐姐……我怕……”一个小女孩怯怯的抓着青璇的裙摆,含泪的眼角,令人心疼。 “别怕!”青璇的脸色不断地变幻,最终化作满脸的决绝…… “吴老爷,您上次和我说……薛大老板想请我教他家公子弹琴?你替我转告薛大老板,我答应了,但有个条件……” “就是这几个孩子?好,我替你转告!” “大人……”一旁的卢剑,却已经紧张的想要拔剑了。要不是顾及到陆笙在身边,他早就忍不住出手英雄救美。 教薛大老板的公子弹琴?是人都能听出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实际上就是作为别人的玩物而已。 “青璇,你……”一旁的秋姨顿时急了,“你忘了……” “秋姨,别劝了,我心意已决。” 陆笙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要再耽搁,那英雄救美可就救不成了。轻轻的推开人群,“真热闹啊……” 陆笙缓缓的向青璇走来,眼睛却一起盯着青璇身后的几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长得那么灵动,看着就喜欢。 “这位是哪家的公子?”东城牙行的管家眼睛微微眯起的问道。 身为管家,眼力一定要好。陆笙看似和寻常的书生公子一样,但举手投足之间,却不经意的洋溢出淡淡的威势。这不是故意做作而能展现出的,而是习惯了发号施令而养成的威严自信。 “我叫陆笙,通南府提刑司主司。” 第二百三十章 调整布局 陆笙报上名字,瞬间周围的几人脸色都有了不同的变化。青璇的欣喜,吴长生的错愕,还有管家的脸色大变。 显然,他们三人都听说过陆笙的名声。而陆笙原本也没有认为能隐瞒多久。在江南道,陆笙的名头现在几乎已经代表了玄天府。 江南道各方势力可以不知道玄天府的总镇是谁,但却一定会知道玄天府有一个天外飞仙的剑圣陆笙。 “原来是陆大人……失敬失敬!”管家连忙放低姿态,躬身对着陆笙行礼。 “白天刚刚从东城牙行出来,想不到这么巧,竟然又遇到东城牙行抓人了……” “大人来此真的是巧合么?”管家露出了一丝苦笑。 陆笙很想告诉他,真的是巧合。不过懒得解释,对着那几个孩子招了招手,“你们认识成湘么?” 孩子们茫然的看着陆笙,警惕的眼神中仿佛在辨认陆笙是好人还是坏人。 “阿亮呢?你们认不认识?他们和我说有十个同伴和他们失散了,是不是你们?” “叔叔,你见到阿亮他们了?他们没被抓走么?”终于有一个孩子鼓起勇气问道。 “没有,他们很安全,而且,以后他们都不用担心会有坏人抓他们。”陆笙确认之后,缓缓的转过身看着管家。 “开个价吧!” 管家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咧着嘴,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 迟疑的从怀中掏出一叠契约,“既然陆大人喜欢,我们自然不敢造次,一个孩子,一两银子……” “我很不喜欢有人背后说我强买强卖!”陆笙接过契约,翻看了上面的购买数额,“一个人,十两,你们也不亏。” 管家只能咧着嘴强颜欢笑,接过陆笙递来的银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而刹那间,陆笙却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一个连吴长生面子都不给半分的人,竟然看到陆笙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就是薛大老板要的货,说撒手就撒手? 一瞬间,陆笙的身份在众人心中流转开来。 现场能在陆笙报出名号就能对号入座的,也唯有吴长生和青璇小姐。 十个孩子,依旧躲在了青璇的背后,而他们也意识到,是这个看着让人放心的叔叔花了钱把他们全部买下了。 可是……他们还是害怕,还是不敢抬起头正眼看陆笙。 “青璇姑娘的义举,本官佩服。但翠花楼毕竟是不是什么好地方,青璇姑娘是想将他们留在翠花楼么?” 青璇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翠花楼,低头看着一个个才齐腰高的小脑袋。翠花楼,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留在翠花楼,耳濡目染之下会对他们的一生都造成严重影响。 可是…… “陆大人,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孩子?要是将他们送回家,保不准没过几天又被他们狠心的爹娘给卖了。” “这一点青璇姑娘无需担心,他们自有朝廷养活,一直会到他们十六岁成年。这一点,本官还是能保证的。” “既然如此,小女子替他们拜谢大人活命之恩。”说着,深深一蹲,“孩子们,快,给陆大人磕头……你们以后有着落了……” 此刻青璇的身上,展现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气质,如果之前的青璇是媚态入骨的话,一颦一笑都是为了勾引男人本能欲望。那么现在青璇,就是一朵圣洁的雪莲花。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一个人的身上同时展现。这确实让陆笙深感意外无法是从。 “小女子听闻,当年陆大人离开苏州之时,万民相送,苦苦挽留。一个能让百姓如此爱戴的父母官,一定是一个谦恭廉洁的好官。 他们都是可怜的孩子,希望大人能将他们好生安顿。人,不能再被当做牲口一般卖来卖去……” “青璇姑娘请放心。你们几个,跟我走吧!” “姐姐……”十来个孩子还是有些犹豫,纷纷抬着头看着青璇。 “去吧,一定要听大人的话,不要再偷跑出来了。” 得到了青璇的支持,十个孩子才放心的来到陆笙跟前,跟着陆笙挤过人群离开。 至始至终,陆笙都没有再看一眼周围的众生百态。 “吴大人,那个陆笙是谁啊?摆这么大的谱?” “是啊,虽然吴大人早已辞官,但毕竟是官场前辈,竟然都不打声招呼?” 周围一群人自顾的吹捧着,但殊不知,这些奉承听在吴长生的耳中就像是一个个巴掌扇在吴长生的脸上。 他吴长生在辞官之前不过是八品通判,陆笙现在作为通南府提刑司主司,通南府又是江北道首府,至少也是正七品或者从六品。 打招呼?没打脸已经不错了。 回到提刑司,陆笙深深感觉通南府的水有点深。一张如此庞大的网络密布在整个江北道之下,自己的人进入江北道恐怕在第一时间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警觉了吧? 陆笙轻轻的伸出一根钢丝,波动着眼前的油灯。过了许久,陆笙缓缓的从抽屉之中拿出一张纸。 在出发前,陆笙和沈凌悄悄的做了一次密谋,共制订了两套方案。如果案情不复杂,那么陆笙和带着的五十名玄天卫就能完成任务。 而如果案情过于复杂,那么就会启动第二套方案。第二套方案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陆笙作为明面上的目标,而沈凌,则会带着另一批玄天卫秘密进入到江北道。 他们,就是一群不存在的影子,通过秘密的渠道接受陆笙的遥控指挥,以暗中帮助陆笙扫平障碍。 虽然陆笙还没有遇到挡在前面的障碍,但陆笙非常清楚,这个暗中的势力绝对不是明面上的这点人能搞定的。 “冯建!” “大人!”冯建在声音落定的时候出现在陆笙的房间中。 “拿着这个,启动第二套方案,而你,就作为和沈凌的联络节点,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隐藏了,在沈凌他们抵达之前尽量避免出现在人前。” “是!”冯建没有问任何问题,干脆利落的回到。 “去吧。” 冯建离开,书放中再一次只剩下陆笙一个人,望着眼前摇曳的烛火,陆笙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在以前,一个人静下心的时候,想的基本上都是前世的种种。比如那些辜负过,怀念过的那些人。而现在,陆笙已经很少想起前世的种种。 眼眸中,又一次浮现出烟雨江南的一幕。青衫渺渺如烟,眼波荡漾如诗。 陆笙想她了。 上一次收到步非烟的信是在离开前夕,步非烟说,她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以前眼睛看不见,她现在想去看看。 这是世界亏欠步非烟的,陆笙并没有劝阻,在回信中只是提醒步非烟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受委屈,不要风餐露宿…… 大漠草原,星空如珍珠般璀璨,一阵阵狼嚎在远处此起彼伏。 星空下,一个小巧的帐篷在火光的映衬下朦朦胧胧。步非烟依旧是一袭白衣,轻轻将手中的树枝丢进眼前的火堆之中。 陆狸静静的躺在步非烟的怀中,臭着步非烟身上好闻的味道望着天。 突然,步非烟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 “非非姐,你在笑什么?”陆狸用着慵懒的声音俏皮的问道。 “没什么!”步非烟的声音很轻,但藏在发丝下的耳根却又红又烫。 “是么?但你真的笑了啊,好像我小的时候吃了糖枣一样……” “糖枣很好吃么?” “当然好吃了,我娘做的最好吃……可是再也吃不到了。” “你说……你爹娘在你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当时玉竹多大?” “哥比我大五岁,十一岁。”陆狸翻了个身,紧紧的贴着步非烟的小腹,伸出手搂着步非烟的腰肢。 “哥哥一直以为当年我还小,什么都不记得。可是,我都记得,什么都记得……爹娘死了,丢下我和我哥。 哥哥带着我,有上顿没下顿的。记得又一次,村里来了两只野狗,他们闯进庆嫂的家,把他家下蛋的老母鸡给咬死了。 庆嫂叫来一大帮人打狗,一只狗被打死了,另一只狗贼精,躲在我家的床底下。我和哥哥采野果子回家,刚到家那条狗就扑了上来。 哥哥抱着我,把我藏在怀里。后来邻居听到我哭,这才赶过来把狗给打死了。哥哥的胳膊被狗咬的血淋淋的。 村里人说被狗咬过的人会得疯狗病,会死的。当时我一个劲的哭,村里的人都说哥哥活不了了,让哥哥帮我找个人家。 但哥哥却偏不,拿把刀,劈开了狗的脑袋,他说在爹的书里看到过,狗的脑袋里有一种东西,抹在被咬伤的地方不会得疯狗病。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后来哥哥果然没有事。哥哥从小被人说木,说他呆呆的不吭声。其实,我哥可聪明了。看过的书,几乎不用看第二遍就能全部背下来。 我就不行了,别说看过的书了,就是看过的一句话,一转眼就忘得干干净净……” 陆狸自顾自话的说着,步非烟也侧着耳朵倾听着。随着陆狸的话,步非烟的眉头也时而紧缩时而舒展。 “你哥当然聪明了,不聪明,怎么能考取功名呢……”步非烟呢喃的说道。 “那是!”陆狸得以的太高了声量,“不过我也是有功劳的。我哥的功名,一半是我打出来的……” “是么?你打得过你哥?” “你别不信呐……我跟你讲……” 远处的一双双狼眼,仿佛萤火虫一般在草丛中飘忽不定。星空下,篝火旁,两个丰美的晚餐勾引着狼群们饥饿的食欲…… 第二百三十一章 难以抵挡的诱惑 清晨的鸡鸣唤醒了整个通南城,陆笙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其他人都已经在院子里呼呼呼的练功了,陆笙才打着哈气起床。 练功,这种事基本上不会发生在陆笙身上。 正在洗漱,突然一个玄天卫急匆匆的从院外跑来,“大人,府衙的成大人让您尽快去一趟。” “府衙?知府衙门?”陆笙抹了一下嘴角,淡淡的问道。 “是!” “出了什么事么?” “不知道,看着来人鼻孔朝天的,我也没有问。” 这倒是实话,陆笙来到通南府,之前让刑阅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告之给其他同僚,估计那个知府衙门也以为陆笙是新上任的提刑司主司呢。 习惯了大爷的日子,这么装孙子的确会让一众玄天卫不痛快。但陆笙要求,他们也只能这么先装着。能让他回这么一句话,看来过来通知的衙役语气也不是太好。 陆笙没有耽搁,换了一身官服带着卢剑盖英离开了提刑司。 提刑司与知府衙门相隔两条街,来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府衙的外面已经围满了围观的百姓。一阵惨烈的哭嚎,在公堂之上传出。 陆笙挤过人群,只看到一个妇人趴在一具尸体上哭的撕心裂肺。而身为知府的成大人,却是站在一边好生的安慰。 “下官提刑司主司陆笙,见过府台大人。”做戏就要做足,陆笙以面见上官的姿态来到成知府面前。 低头的瞬间,眼角瞟过地上的尸体。顿时,陆笙的眼中精芒闪动。 陆笙万万没想到,死的人竟然是吴长生。 昨天晚上,陆笙还见到吴长生好好的,怎么第二天一早就这么挂了? “陆大人啊,怎么才来?”成知府语气冷淡的说道。 “下官接到大人之令并未耽搁……” “好了,你无须解释,这件案子交给你处理吧。”成知府一脸甩锅的架势。 “案子?敢问是吴老板之死有什么蹊跷?” 陆笙这话,顿时让成知府顿住了脚步。回过头,诧异的看了陆笙一眼。 陆笙这句话看似随口一言,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却让成知府警觉。首先,陆笙认识吴长生,否则不可能在什么都没问的时候就道出了吴长生的身份。 第二,认识吴长生的人都会叫他吴大人,而陆笙却叫他吴老板。这显然,吴长生在陆笙眼中微不足道。 虽然吴长生已经不是官员,但他在官场的人脉还在。如果不是陆笙初生牛犊的话,那么陆笙的背后一定有靠山。 能在官场混的,哪一个不是人精。仅仅一瞬间,成知府就想了很远。 “有何蹊跷本官也不太清楚,还请吴夫人再说一遍吧。” “大人,我家老爷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他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就……怎么就突然间得了癔症呢? 而且您是没看到他死前的样子,好吓人啊……嘴里不断的求饶,不断的给人磕头,仿佛有鬼,有鬼来害他一样……大人,您可一定要看在当年同僚一场,给他个公道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啊” 原本这种癔症而暴毙的一般人家草草的埋了,但因为吴长生以前是从八品官吏,而且家人觉得他死的太突然,这个病太蹊跷,所以才报了案。 这时候陆笙才顾得上真正打量一下吴夫人,吴夫人长的不算太漂亮,但身材却很好。并没有陆笙见到的那些富人家的夫人那帮身材臃肿。 吴夫人的衣着很贴身,这种修身款的衣服很少有大家闺秀穿,倒是在中年熟妇圈子里很是流行。 也许,他们这个圈中青春易老,容颜不再,所以只能靠着妖娆的身段来吸引男人的春心。吴夫人哀嚎过后,也收起了夸张的表情,举着手帕,如蜻蜓点水一般的擦拭着眼角。 吴夫人表现的并不是特别的撕心裂肺,但陆笙并没有轻易的怀疑起吴夫人是否有问题。在豪门之中,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早已经被几十年的互相伤害冲淡了。寻死觅活,也不过是不成熟的表现。 只是,在打量吴夫人的时候,陆笙莫名的感觉……感觉吴夫人越来越有味道的。 这个感觉浮上心头的时候,陆笙瞬间警觉的心底一颤。就算两世为人,就算实际的年龄已经三十多岁,但并不代表陆笙就喜欢熟妇啊! 论样貌,吴夫人给步非烟提鞋偶不配,论身材,她也不过是没有因为富态而走样而已。更何况,吴夫人的浓妆艳抹在以前是陆笙最感觉反胃的。可是,为何会在此刻升起那种……发情期般的欲望? 陆笙运转内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让自己尽量的平静下来。 陆笙警觉之后,电视花火之间眼神扫过周围的人。心底不由的担忧,这是自己胃口出了意外,还是吴夫人不太正常。 匆匆一眼,周围人的脸上神态瞬间尽收眼底。陆笙不禁松了一口气,除了自己之外,在场的所有衙役眼睛几乎都没有离开过吴夫人。 很有几个枯瘦的衙役,喉结不断的耸动跟色鬼投胎一般。吴夫人身上的这身衣裳的确很性感,但要这么大的魅力,便是有点夸张了。就连成知府看吴夫人的眼神都那么的不对。 陆笙眉头微蹙,思索着吴夫人有什么古怪。可吴夫人看着平平,却就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吴夫人,吴老板昨夜发病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老爷昨晚上喝的醉醺醺的回家,身上全是骚狐狸的味道。但也是为了应酬……我也理解。老爷身体一直好好的……可是突然间就从床上跳下来,然后就满屋子乱跑乱叫。 不断的对着周围磕头,说什么错了,说什么不要怪我……然后就不断的挠自己,很快,老爷就倒在地上抽,不停的抽……然后……然后就吐了白沫死了……” “吐白沫?可是中毒?” “陆大人,本官方才找过仵作前来验过……吴大人口中的白沫是胃液,并非是……什么中毒……” 成知府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吴夫人,说话的气息也变得紊乱了起来。 陆笙猛的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成知府。只见成知府微微弯着腰,档下竟然不知何时支起了帐篷。 精虫上脑了么?陆笙心底鄙夷了一声,突然,成知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成大人,你没事吧?”陆笙怪异的问道。 “没……没事……”突然,成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知府眼睛一翻,整个人瞬间瘫软了下去。陆笙一把扶住成知府,而此刻的成知府却已然昏厥了过去。 “大人!” “大人!您怎么了?快,快叫大夫” 衙役们慌乱的叫唤着,整个公堂之内乱作一团。身后公堂外看热闹的百姓,也顿时惊呼的议论纷纷。 陆笙一把抓着成知府的手腕,示意周围的衙役安静不要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笙松开了成知府的脉搏。 “陆大人,我家老爷怎么了?他没什么事吧?”一旁的师爷满脸紧张的问道。 陆笙摇了摇头,“成大人并无什么大碍……” “可是生了什么病?为何好好的,无缘无故的就这么昏厥了过去?陆大人,你可不能草率定论啊,成大人可是通南府府台大人啊……” “纵欲过度,能有啥大事?以后节制就好了。”陆笙冷笑一声。 “啥?”周围的衙役突然一个个露出惊悚的表情,“成大人还能纵欲过度?不会在外面养了小的吧?” “别胡说!”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师爷一个眼神顶了回去,“成大人从不花天酒地,跟夫人更是相敬如宾,不准败坏大人的名声。” “老爷……老爷……”正在这时,伴随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呼声,后院中一个妇人急匆匆的跑来。 我靠! 看见老妇人第一眼,陆笙顿感觉辣眼睛。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竟然穿的比吴夫人还要火辣性感。妈卖批,就好似看背影急煞千军万马,一回眸,吓退百万雄兵的那种。 妇人长的丑,可谓奇丑无比。 但穿的衣服,却仿佛是秦淮八艳一般的蜜汁自信。 看过一眼,陆笙默默的低下了头,生怕再看一眼,陆笙会忍不住吐了。 陆笙敢对着小弟弟发誓,成知府那纵欲过度,一定不是因为他夫人,要真是那样,这口味重的可以。 成知府被慌乱的抬进后院,公堂之上,也就只能交给陆笙了。 回想着成夫人离去的背影,陆笙还心有余悸。 “那成大人……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啊?” “还能怎么过呗,当然就这么熬着!”公堂上没有了师爷,一个个衙役也没那么拘束了。再加上陆笙那句玩笑,几个衙役也半开起玩笑了。 “小舟,一直跟在大人身边,大人不会真的在外面养了小的吧?那后院不是得翻了天?一个衙役低声的在边上衙役的耳边问道。 “哪能啊!老爷也不敢啊。不过这两天,我每天都能看到夫人给大人送鸡汤送补品……嘿嘿嘿……大人外面肯定没有小的。否则也瞒不了我,但这几天夫人没事就往老爷书房跑,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老爷可真能……忍辱负重啊。” 陆笙嘴角微微抽搐,来到案前,轻轻的拍下惊堂木,“肃静!吴夫人,本官再问你,吴老板在病发前做什么?” 这话问出,吴夫人突然一愣,顿时,整张脸都变得通红一片,“老爷在……在……在行房事……” 第二百三十二章 难道是传说中的催情散 周围又是一阵窃笑,陆笙却面无表情,“肃静,本官记得吴老板昨晚可是在翠花楼宴客啊。” 陆笙的言外之意就是昨晚上去了翠花楼喝了花酒,你刚才还说他醉醺醺的回来,晚上还能行房?难道古代人的身体和现代人反的?越是老精力越旺盛? “老爷……老爷最近的兴致一直很高……” 陆笙迟疑的思索着,仵作检查吴长生没有中毒迹象,陆笙看着尸体也看不出中毒。但如果说吴长生一直身体很好,突然暴毙的确引人怀疑。 仵作没有查出中毒,但并不代表没有中毒,对人命,陆笙向来都无比谨慎,“吴老板昨晚上从翠花楼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没过一会儿,老爷就清醒过来了。后来我就服侍老爷睡下了,谁知道……大人,我家老爷每顿能吃三碗饭,一大碗肉,身体很好的。而且算命的也说,我家老爷不是短命相……” “算命的话就别说了。” 眉头紧锁,陆笙突然有一个猜测,暴毙前出现幻觉,如果不是疾病那么应该是神经毒素。这种毒素,一般出现在动植物身上,如果是化学毒素或者重金属毒素,死前会有明显的中毒症状,也会引起内出血。 从昨晚上的情形来看,吴长生在这群人中间地位很高,但就算再高,吴长生也不过是薛大老板的一条狗而已。 可是,自己刚刚看到这个庞大网络的冰山一角,吴长生这么及时的暴毙了?是巧合,还是有人已经警觉故意剪断枝叶? 在陆笙的心底,有三个关键人物作为突破口。第一是赖春涛,第二是那个什么李将军,第三个就是眼前的吴长生。 虽然思绪了这么多,但也仅仅电视花火之间。陆笙啪的一下拍下惊堂木,心底,已经有了考量。 “将吴大人尸体以冰块保存,送往提刑司,待本官仔细排查出死因再下定夺。” 陆笙只能先将此案压下,吴长生的死因成迷是一个理由,但最主要的理由还是吴长生的身份问题。他的死,是偶然还是必然?和他所在的暗中网络是否有关系? 如果是暗中网络动的手,那就意味着吴长生掌握着致命的秘密。 回到提刑司,将吴长生的尸体交给提刑司验尸组。这次带来的人之中,各个部门中的精英陆笙都带回了一些。 陆笙再以调查死因为借口从府衙调来了关于吴长生的卷宗资料,顺带着,连成知府的资料都要了过来。 “卢剑!” “大人,请吩咐。” “你让人偷偷打听一下吴长生和他家里的情况,还有成知府家里的情况。无论是正统关系还是花边新闻,我都想知道。” “是!”卢剑没有二话,转身就离开了。对于这种调查,他早已经熟门熟路。 虽然心已经彻底的冷却,但对吴夫人表现出的别样魅力,陆笙依旧耿耿于怀。不是被原始的欲望催动着贼心不死,而是想刨根究底的看看为什么? 就好比一个平时学习状态十足的学渣,但每次考试都能满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做妖的细节,可能会是揭开谜团的关键。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一边看着卷宗,一边在等候消息。陆笙有种预感,所谓的星纹神兵,应该和这张笼罩整个江北道的地下网络有着密切的联系。 等到黄昏时分,卢剑命人打听的第一手资料被传了回来。这些资料其实根本不用花大力气去调查,对于某个人家的家长里短,直接找邻居家的妇女问问就知道。 无论哪个时代,都不缺那些爱打听八卦的八婆。 看着卷宗,陆笙算是对吴长生家有着更加全面清晰的了解了。吴长生拥有者大多数男人的毛病,食色性也,吴长生很好色,家中更是纳了七个小妾,一个比一个美艳动人。 但有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吴长生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虽然吴夫人青春不再容颜老去,但从记录上看还是对夫人很尊重,十几年来,但凡参加什么聚会或者去那些需要带家眷的赴宴,带着的一直都是吴夫人。 吴夫人在夫人圈中一直都是隐形人,虽然因为应酬,贵太太时常会聚在一起说说话,上上香,但吴太太的存在感却一直很低。 没有花边新闻,也没有人说她天生魅惑。这点就不合理了。今天早上在公堂上看到的一幕绝对不是假的,吴夫人的魅力就连自己都有点无法抵挡,那些衙役恨不得把吴夫人给生吞活剥。甚至成知府直接精虫上脑被刺激的晕了过去。 陆笙低头揉着眉心,“绝对有问题,她身上绝对有问题……” 陆笙坚信自己的判断,吴夫人已经是半老徐娘,长的也不算漂亮,这么勾人绝对不可能。 “难道……”瞬间,陆笙心头流过一个想法,“催情药物!” 这世上,有一种令人不齿的药名为合欢散。这种药普遍存在于采花贼手中。而像这类采花贼,无论哪个武林人士只要遇到没二话,直接杀了刷一波声望。 所以,采花贼应该是武林中最危险的职业,人人喊打,死了一波又是一波。能出道活过五年的采花贼绝对屈指可数。 但世上,还有一种类似于采花贼使用的合欢散但却比合欢散更加可怕的药催情散。 这种药没有合欢散这么强烈,而且作用恰恰相反,这种药不是给别人用的,而是给自己用的。 无论男女,只要在自己身上抹上催情散,就会对身边的异性勾起本能的诱惑。这种诱惑,如被人挠脚心一般痒入骨髓。 如果是催情散,那就可以解释吴夫人身上展现出来的古怪魅惑之力了。但是,催情散一直只是江湖武林的传说,几乎从未被证实过。 这和合欢散不同,合欢散至少有人用过,但催情散却从未被证实过。但是,就算是催情散,这东西也是无毒的,也不至于要了人命。 江湖人对合欢散深恶痛绝,但对催情散却喜爱非常。虽然两者其实一个性质,无非是强迫和引诱的区别。 催情散可以勾起男人的欲望,而后吴长生在家里没羞没臊的啪啪,自此过度透支身体?而后在昨天夜里,啪啪的时候终于把身体彻底掏空,出现了幻觉,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这个推测刚刚被陆笙想出来,又瞬间被陆笙推翻。如果陆笙昨夜没有看到吴长生,从这条线就可以把案子给定性。但是昨天夜里,陆笙时亲眼见到了吴长生。 吴长生和成知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府不同,成知府枯瘦如柴,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就算不把脉陆笙也能确诊他肾虚。但昨天的吴长生中气十足,面色红润。 就算是有点亏,但也绝对不可能一晚上就被榨干暴毙。吴长生的死……还有别的因素。 陆笙轻轻的敲击着面前的情报,拿起笔,在翠花楼三个字上画上一个圈。 陆笙有翻开成知府的消息,刚看一眼,陆笙便笑了。 成知府的惧内竟然远近闻名,几乎全城百姓都知道成夫人是个凶悍的主,在家里说一不二。成知府别说纳个小妾什么的,就是喝顿花酒,回家也得跪搓衣板。 所以,成知府很少参加什么宴会,从不接受什么奉承。陆笙突然感觉,这妻管严和自己以前好相似。自己在陆狸的棍棒下考中了功名,成知府在老婆的藤条下洁身自好。 轻轻的靠着椅子揉着脑袋,陆笙回想起来到江北道之后的一系列动作。眼睛微微眯起,在把脉络梳理清楚之后,陆笙基本已经断定并不是暗中的人在开始扫尾。 如果因为自己而引起地下势力的清理,那么最应该清理的人是赖春涛而不是吴长生。毕竟,自己对赖春涛表露出怀疑而和吴长生并没有正式的碰过面。 “扑朔迷离啊”陆笙收回思绪发出一声轻叹,而这时候才察觉,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天黑了。 随即站起身,拉开门走出门外。 “大人!”盖英依旧守在自己的门外。似乎他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的守着陆笙一般。 “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了我不回来吃饭。” 陆笙说着,独一一人走出提刑司消失在夜色之中。 思考了一整天,脑子有点昏沉,陆笙现在只想找个高处,清净的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要说通南府虽然没有苏州府繁华,但好歹也是和苏州府平级的大城,该有的高楼,通南府一样不缺。陆笙仿佛夜色中的树叶,漫漫的飘到一座六层高楼的楼顶。 这座楼叫什么,陆笙不知道,甚至这座楼是做什么的,陆笙也不知道。 静静的靠着屋檐,望着天空的月牙。此时此景,陆笙又想起了步非烟。这个时候,真想有个人陪在身边。 “叮叮咚咚……” 清脆的琴声响起,如泉水流过青石。琴声仿佛有着莫名的魔力,将陆笙的思绪拉回,冲刷着陆笙的精神。 之前的头昏脑胀,竟然一瞬间消失殆尽。刹那间,竟然变得精神焕发。 “琴声竟然有此奇效?”陆笙有些惊喜。他以前也会弹琴,也许是水平不够,也许是境界不够,反正陆笙还第一次知道,琴声除了能陶冶心情,让人平静之外还能消除疲惫。 陆笙向后一仰,就这么倒挂在屋檐之上,低头一看,陆笙微微一愣。 在房间中弹琴的,竟然是青璇姑娘。 青璇一袭白衣,如云雾仙子一般抚琴拨动。 突然,琴声骤停,青璇错愕的发现,不远处的窗外倒挂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就在昨天晚上刚刚见过。 第二百三十三章 精神分裂 这个画面有那么一点尴尬,陆笙笑了笑,“好巧,想不到青璇姑娘竟然在此……” “这是青璇的家,青璇自然在此。只是不知为何,陆大人会在小女子的窗外?” “我……我如果说是为了散心跑到这屋顶来吹风……你信么?”短暂的尴尬之后,陆笙倒也恢复如常了。 “信!江湖中人喜欢高来高去,青璇已经习惯了。” “可在下并非江湖中人,青璇姑娘不请在下进去坐坐?”陆笙看了看,屋里并非是青璇的闺房,这么吊在窗户外说话似乎不太合适。而如果这么离开,倒又显得不太坦荡。 “大人请进!”青璇倒也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大方的请陆笙进入。 进入房间之中,一股淡淡的幽香如微风一般在陆笙的鼻息之间流转,陆笙故意不去看青璇的脸,眼神最终落在青璇身前的琴上。 “好琴,难怪能弹出如此空灵的琴声。在下真的并非浪荡来寻姑娘,仅仅是此楼乃是通南府最高楼,在站在屋顶能总览濠河夜色。”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陆笙陆大人,岂是那等俗世中人?小女子明白的。”青璇的语气中,竟然有着一丝淡淡的仰慕。听着这语气,陆笙的尴尬顿消。 世间美女爱英雄,陆笙威名赫赫,自然会有很多人暗地里崇拜。只是陆笙自己没有这个觉悟罢了。 当初一招天外飞仙绽放出了这个世界最眩美的烟火,通南府离金陵这么近,自然已经传播到了这里。 “青璇姑娘为何会住在这里?我以为……”环顾周围的布置,琴房淡雅舒适,即没有古板严肃的氛围,也没有女子喜爱的华丽装饰,朴素中带着一丝不染红尘的桀骜。 “以为什么?”青璇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微笑,神态娇嗔中带着一点俏皮,“大人以为青璇是翠花楼的姑娘,所以应该住在翠花楼之中?” 陆笙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这话,陆笙还真不太好接。 “陆大人初来通南府不太了解,青璇并非是青楼女子。翠花楼,是青璇的姑姑留给青璇的产业。青璇,其实是良家女子……” 呃…… 这个回答,出乎陆笙预料。一个如此倾城绝色的女子,竟然开青楼?虽然没说女子不能开青楼,但的确有违常理。 “大人无需赶到奇怪,青璇自幼父母双亡,姑姑是青璇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姑姑临终前,将青楼交给了青璇。青璇身无长处,唯有一身琴艺,要没那翠花楼,青璇怕是已经饿死了。” “姑娘过谦了,姑娘琴艺绝颠,令通南府半城英豪尽折腰,怎么可能需要靠青楼度日呢?” “这通南府,真的有半城英豪么?除了酒囊饭袋就是吃人的恶鬼,要真说英豪,陆大人才算是吧?” 陆笙轻笑一声,顿时感觉没了意思。而且,陆笙对这个女人有点警惕。眼前的青璇如冰菊般淡雅,但他可记得,那天晚上,青璇的一颦一簇,媚态入骨,吴长生等一众人神魂颠倒的一幕。 “冒昧打搅,不甚惭愧,只是我们孤男寡女相处一室,时间一长怕是不好。在下就此告辞了……“ “还没说上几句话大人就要走?”青璇微微有些意外。自从自己十三岁以后,那些见到过自己的男人哪一个不是能多留一会是一会儿,更有甚者恨不得留下过夜。像陆笙这样还没说几句话就恨不得转身就走的,是第一个。 “多谢青璇姑娘的琴声,令在下的烦闷一瞬之间烟消云散。只是,此时此景……实在多有不便。”看着青璇这么挽留,陆笙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某些地方被人家惦记上了? 之前打定主意尽量不招惹,但不想却这么快误打误撞的碰上了。陆笙想了想,还是跑路吧。 “唉!陆大人,小女子还没谢过大人救那几个孩子呢……” “我是通南府父母官,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青璇姑娘如此说,那便是羞煞在下了……” “若朝廷官吏皆如大人能尽分内之事,那天下也就没有那些草菅人命了。我听下人说,吴大人昨夜突发癔症死了?” 陆笙突然眼中精芒一闪,回过头好奇的看着青璇。青璇这个时候突然说这话,是无意之言还是有意为之? “是有那么一回事……那个吴大人在当年是通南府通判,听闻也算是个好官,因为一件案子引疚辞官,当初还有不少百姓挽留……可惜了。” “咯咯咯……”突然,青璇捂着嘴角娇笑了起来,那一瞬间,在陆笙的眼帘之前,一朵清雅的冰菊,竟然在娇笑之中瞬间华丽的转变,化作了一朵火红的曼珠沙华。 甚至在那一瞬间,陆笙竟然有种想要倒退的冲动。 青璇的娇笑,仿佛有着很强的渲染力,让陆笙感觉到了对世事的嘲讽,对众生的鄙夷。 青璇的笑声很短,但在陆笙的眼中却很长。这一刻,陆笙突然感觉背后的不寒而栗。 一个人的气质,竟然可以在瞬息间转变的这么完美,仿佛一瞬间,她变了一个人一般。 也许在这个时代,人们无法理解这种变化,她就是她,不会是别人,不会是任何一个人。可是,当青璇的改变如此近距离的发生在陆笙面前的时候,陆笙一瞬间明白了。 那天晚上的疑惑,也在顷刻间释然了。 这样的人,陆笙不是没有见过。 在前世,陆笙曾经破获一起连环杀人案,这起杀人案的十多个死者,每一个人被杀害的手法都不一样,甚至在最开始,得出的结论是一个十多人的杀人团伙。 但后来,在陆笙破获了这起案子之后,都没人敢相信,做下这等累累血案的会是一个刚刚上大学的可爱男生。 甚至,这个男生从小到大一直是懦弱的,老实的,被欺凌的对象。没人会相信,这么一个无害的小白鸽,竟然会是可怕的恶魔。 但事实上,他的确是,因为,这个男孩是患了多重精神分裂疾病。 能让一个人,瞬间变成另一个人,除了样貌之外,性格,气质,思想,意识都彻底转变的只有精神分裂。 “陆大人原来也会道听途说啊……当年吴长生的确是辞官而去,而且还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挽留。但陆大人可知晓,如果吴长生不辞官,等着他的将是断头一刀。 他在通南府为官五载,收受贿赂。执法判决,皆以钱财衡量。若非他辞官之前,主动上交了五载贪污所得,他哪能全身而退?” “难怪了……”陆笙盯着青璇,轻声一叹。 “陆大人在说什么难怪呢?”青璇缓缓的站起身,渺渺如烟的向陆笙走来。扭动的腰肢,如流水般柔媚。身体的每一寸摆动,都勾动着陆笙最原始本能的欲望。 嘴角的浅笑,似欲语还休,仿佛有无数声音在陆笙的耳边唱着一曲,来呀~快活呀~ “你是谁?”突然,陆笙凝重的盯着青璇的眼睛问道。 “陆大人,您怎么了?人家是青璇啊……” “你不是青璇!” “我怎么不是青璇了?”青璇张开手臂,如薄纱一般的白衣之下,鲜红的肚兜若隐若现。 “刚才的是青璇,现在的你……并不是。你是谁?” 陆笙的话,顿时让眼前的青璇脸色一变,“你……你怎么会知道?就连她都不知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如此!”陆笙看着青璇,“你是谁?你因何存在?” “我就是青璇啊……你不觉得她太美么?你不觉得这么美的她会被那些臭男人生吞活剥么?我就是想保护她啊……我就是想保护她……” “你用什么办法保护她?把觊觎她的人全部杀了么?”陆笙故意用平静的语气略带引诱的说道。 陆笙明白,但凡那种精神分裂出来的人格,他们的思维能力并不如主人格那么清晰。这些人格,说难听点就是精神病,带着某种强烈目的的神经病患者。 而陆笙就是需要用这种引诱性的话来判断这种分裂出来的人格的危险性。精神分裂是一种病,但这种病未必都是对有害的。大多是精神分裂患者,不过是对自己的自我保护,并没有什么危害性。 但吴长生的突然死亡,再加上青璇姑娘的异常,这让陆笙不得不试探一下青璇是不是就是那个凶手…… “全部杀了?好啊好啊……”青璇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一般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但突然,青璇又变得哀怨了起来。 “可是……人家……人家只是一个弱女子啊……人家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把他们全部杀了呢……” “那怎么办?那些臭男人都想着把她生吞活剥……你怎么保护她?” “怎么保护她?是啊……怎么保护……有了……姑姑和我说……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挑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我就把那些臭男人聚在一块……让他们争,让他们抢……狗咬狗……一嘴毛……咯咯咯……” 陆笙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分裂出来的人格并没有走到极端。 陆笙并指做剑,瞬间出手抵在青璇的眉心之间。精神力侵入青璇的精神识海,青璇突然间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眸,渐渐的恢复了神采。 陆笙轻轻的将手放下,看着青璇微微摇了摇头,“卿本佳人,奈何命运多舛……” 青璇恢复过来之后,看着陆笙的眼神却变得更加的复杂了,微微一蹲,“小女子多谢陆大人……” “你知道?”陆笙诧异的问道,之前,那个青璇可是说她并不知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的…… “青璇又不傻,再说了,就算青璇什么都不知道,但别人也会告诉青璇的。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话都不记得,哪会不知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与败血症的第一次接触 青璇哀怨的来到琴边,轻轻的抚摸着琴弦,“陆大人,您会看不起我么?” “你为何会如此认为?” 青璇嘴角惨然一笑,“你应该没想到,那个让通南府半城男人神魂颠倒的青璇姑娘,竟然是一个疯婆子。” “若非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如何会有分裂的人格……我会替姑娘保密的,这并不怪你。” 陆笙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的女子,她就像一头被一群野狼包围在中间的小鹿,惊恐的看着周围一张张贪婪流着口水的猛兽瑟瑟发抖。 从青璇那里回来,已经是深夜。陆笙悄然回到房间中,随便的洗漱了一下就此睡下。躺在床上,陆笙的思绪流转到青璇的身上。 陆笙很少感情用事,对人对物,陆笙习惯理性的剖析。可对青璇此人,陆笙却不知道如何看待。 挖掘她不堪回首的过去?陆笙做不出来,但要不去追根究底的知道青璇为什么会有第二种那样人格,陆笙无法确定青璇与隐藏在暗中的网络有什么联系。 而且……吴长生的死在陆笙看来人为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吴长生从翠花楼回来之后并没有吃什么,仅仅是在吴夫人肚皮上策马奔腾的了一次突然间死了? 翠花楼,还是有很大的嫌疑。陆笙所了解到的线索太少了,根本无法做出相对合理的判断。而且,吴长生以前的作为如何,其实陆笙也知道。 这种人,死了绝对是活该。要不是吴长生关系到暗中的网络,陆笙还未必会把他放在心上。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陆笙并没有带任何人悄悄的离开了提刑司,盖英没有发现陆笙何时回来,更没有发现陆笙何时出去。 所以,晨练的时候,盖英的视线一直不断的在陆笙的房间门口来回扫动。 自从加入玄天府,陆笙并没有给盖英指定一个位置。而盖英很自然的将自己定位在贴身护卫的位置上。 盖英的想法很简单,他即没有卢剑那么冷静的分析能力,也没有冯建那么强的办事能力,对于查案,他可谓一窍不通。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的一身武功。虽然这身武功在陆笙眼中也是不值一提,可万事不能让陆笙亲自动手吧?所以,盖英认为自己跟在陆笙身边的唯一价值就是做个打手。 可是,陆笙昨夜一晚上没回来?这让盖英有些慌。倒不是担心陆笙会有什么意外,而是慌自己身为贴身打手的资格,恐怕都快不稳了。 “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卢剑看着盖英不再状态,厉声喝道。 “卢哥,大人一晚上没回来……” “回来的啊?只是大清早又出去了。”卢剑随口说道。 “出去了?去哪了?”盖英收回剑急忙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大人一个人出去的,连我都没告诉。” “卢哥,是不是……大人并不信任我?”盖英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犹豫的问道。 “想啥呢?大人要不信任你,你就进不了玄天府。大人的脾气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可是,我都跟了大人半个月了……你有活干,段大人有活干,冯建最近神出鬼没的,就我一个是闲人……” “我们有活干是因为我们已经跟了大人快一年了,你还是个新人。用大人的话说,新人要有一个过渡期和适应期。别急,我们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想法不要太多,听从安排就好了,大人他……” 这时,卢剑的声音突然顿住,前堂拱门处,一个玄天卫大步走来。 “卢队,外面来了一个小孩,说是来找大人,问他他也不说,就说大人认识他,还说你和盖英都认识他。大人起来了么?” “大人有事出门了,我去看看!” 卢剑和盖英好奇的来到门口,远远的便看到一个单薄的孩子跪倒在提刑司门前。 “成湘?你这是怎么了?” “卢剑叔叔……”成湘看到卢剑的瞬间,眼眶红了。倔强的紧紧咬住嘴唇,但眼泪却不禁滴落下来。 坚强的孩子,只会在外人面前坚强。 在他认同信任的人面前,成湘也会剥开坚强的外衣,露出自己的脆弱。 “快起来,跪在这做什么?”卢剑连忙上前,突然,眼神猛地一缩,“成湘,你怎么把你弟弟宝带来了?他还那么小……” 在成湘的背后,竟然背着一个婴儿。婴儿不哭不闹,所以一开始卢剑还以为是一个背囊。 “卢剑叔叔……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想……我想将成阳交给你……不求你们对他多好,只希望……你们能给他一口吃的不要让他饿死……大恩大德,永世难忘,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成湘连连对着卢剑磕头。 “这是怎么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陆笙的身影从天空缓缓飘落,“成湘,发生了什么事?” “师……老师!”成湘见到陆笙,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你怎么这个模样?家里出事了?还是东城牙行又来找你们麻烦了?” 陆笙刚刚去将隐秘的联络站激活,玄天府的先驱支援已经抵达,沈凌还需要过几天。从今天起,陆笙很多不好明面上调查的事,可以让暗中的玄天府调查。 这一次,给玄天府练手任务就是调查吴长生死亡前的十二时辰之内,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和什么人接触。 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调查出这些非常有难度,不过陆笙觉得,玄天府要做的,就是有难度的事情。 “老师……我娘病了……没几天活了。弟弟还小,我没办法养活他……所以……” “你娘病了?什么病?看了大夫么?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么?”陆笙下意识的意识到这个病来的有些蹊跷啊。 “不用看大夫,是败血症……没救了……”说话间,成湘的肩膀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败血症?”陆笙的眼中,精芒瞬间亮起,“走,去你家看看!” 观音县,郊外的宁静小村庄。 陆笙三人再一次来到成湘家外的泥路小道,远远的望去,成湘的茅庐之外,竟然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陆笙几人顿住了脚步,迟疑了一瞬才缓缓的再次靠近。 “王氏,我们真的不是乘人之危,我可是抱着菩萨心肠才来劝你的。你如今害了病,这败血症可是绝症啊!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你要一走,留下两个孩子怎么活?虽然我们干着人头的买卖,但跟着我们好歹还能有口饭吃。成湘这孩子机灵,聪明,之前在牙行的时候已经被大户人家看上了。 大户人家不是那些跑江湖的臭要饭的,他们买人也不是为了虐待取乐。对那些大户人家来说,从小养到大的人,用起来放心。 你可别以为这是作践了孩子,也许那是孩子的造化呢?你想想,齐家的管家,也不是小的时候被牙行买过去的。人家现在怎么样?就在你们一个村,没少给家里孝敬吧? 人家前呼后拥的多风光,虽然给大户人家当了奴才,但贵人身边的别说奴才,就是一条狗也比十里八乡的穷酸来的高贵。 跟了大户人家,人家孩子以后的婚事也不用你们操心……听我一声劝,签了吧,不然,两个孩子都得饿死。” “你别说了……咳咳咳……我是一个没见识的婆娘……但是……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咳咳咳……你说的天花乱坠……但真正有好日子的……能有几个人? 再说了,就算我家落了难……湘儿也是良籍,把他卖了,他一辈子就是个奴才,就算以后生了孩子,也是个奴才。 咳咳咳……民妇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民妇马上就要去见他爹了……我不能下去后被他爹骂我不是东西……如果那孩子真的命苦饿死……大不了我在下面等着他……咳咳咳……” “东城牙行的人……来的真是及时啊!”陆笙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枯瘦的管家猛地回过头。 当看到陆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枯瘦的管家吓得脸色一白。 “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本官要不来,你们怕是要用强了吧?本官就是不明白了……你们对成湘这么不死心是为了什么呢?” “大人说笑了……我们只是例行……例行收货……” “滚吧!你是我治下百姓,本官还能克制一二,要换了你是江湖人,本官早一剑宰了你。” “是……是……小人告退,小人告退……”枯瘦管家慌乱的鞠躬弯腰,但走到门口,却发现陆笙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豆大的冷汗不住的滴落,身形也更加的褴褛了起来。 抬起头,正好看到陆笙那双冰冷的眼眸。 “回去给赖春涛带个话,就说本官记住他了,让他小心点……” “是,是!小人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陆笙这才侧过身,让管家慌慌张张的离开了茅草屋。 “民妇拜见大人……多谢大人……咳咳咳……”王氏一边说着,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陆笙的眉头一皱,王氏嘴角咳出的血,带着淡淡的金色。这和传闻中的败血症一模一样。 连忙,陆笙扶着王氏躺倒床上,手指轻轻的握着王氏的脉搏。 瞬间,陆笙的脸色大变,嗖的一声站起身。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第二百三十五章 竟是蛊毒 “大人,民妇知道,败血症乃是绝症,通南府每年都有不少人得败血症而死。民妇心底有数……民妇只是……只是不放心两个孩子……陆大人,民妇求求你……给那两个孩子一条活路吧……” “娘”成湘抱着弟子,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氏面前,眼泪哗哗的流淌下来。 “湘儿,娘是不行了……你虽然还小……但这是命啊……娘把弟弟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养活他啊……娘不求你们能有啥出息,就希望你们能……活下去……” 看着这一幕,陆笙的脑海中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画面。虽然那个时候,经历着这一切的人不是自己。可是那痛苦的回忆,却如此的感同身受。 当年的自己,比成湘大,阿狸,也有六岁了。但母亲临终前的话,却与此刻的王氏几乎一模一样。 看着这心酸的一幕,卢剑和盖英两个铮铮铁骨的男儿,眼眶也化作通红一片。 “大人,真的没救了么?” “我不知道,只是奇怪……为何给王氏把脉,显现的卖相竟然是喜脉?” “喜脉?” 这句话,不仅仅两个男人呆了,就是床榻上的王氏也呆了。 突然,王氏激动的坐起身,“我没有……我绝对没有……咳咳咳……我一直恪守妇道……不会的……不会的……咳咳咳……” “王氏,你先别激动!我没说你怀孕了……喜脉,也并非一定是怀孕!”陆笙连忙将王氏再次摁到床上,眼中精芒闪动思索了一阵,“卢剑,盖英,你们出去,守着门!” “老师,那我也出去!”成湘站起身说道。 “你不用,留在这。”陆笙说着,低头看着眼神看着满脸祈盼的王氏。 “陆大人……我没有对不起他爹……真的没有……哪怕那段失了魂的日子……我都没让谁碰过我一下……真的……” “王氏,我现在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需要解开你的衣裳。但你放心,本官仅仅是查一下病因。你的败血症,恐怕没那么简单。成湘就在边上,你放心……” “民妇已经是将死之人……你要看就看吧……”王氏释然了,在陆笙清明的眼神下,也仅仅是耳根一红。 陆笙轻轻的伸出手,解开王氏的衣裳,因为还有孩子在吃奶,月白色的肚兜上被浸湿了一大片。陆笙轻轻的扯下肚兜,手指微微的按下左胸。 “王氏,这里疼不疼?” 其实不用陆笙问,王氏已经疼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陆笙的手指,以一种规律脉动不断的按着,突然,王氏雪白的胸口出现了一条红线,红线渐渐的下移,一直到王氏的小腹肚脐眼处。 而那条红线,也在移动的过程中渐渐的加深,渐渐的变得血紫色。 “老师……这是什么?”成湘看着仿佛活物一般的红线,顿时惊慌的叫道。 “这,就是你娘的病因。”陆笙心中暗定,缓缓的给王氏穿好衣裳,“卢剑,盖英,你们进来,把王氏送上马车,我们回提刑司。” 马车晃悠悠的离开,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辆原本已经离开的马车,突然再一次的出现在了村头的拐角处。 “老爷,王氏被陆笙接走了……” “我知道!该死……那个陆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该死……该死!” 马车中,气氛显得很压抑,盖英在外面赶车,而陆笙却闭着眼睛不断的思考。 陆笙已经找到了病因,但王氏的病症,却又和传闻中的败血症有些不同。陆笙在得知钱塘就是死于败血症之后,陆笙一直在收集败血症的资料。 败血症是江北道的绝症,江北道的所有名医都在研究如何治愈败血症。所以对于这个病症的记载能收集到的非常详细。 败血症在病发前毫无征兆,而病发之后又及其凶猛。没人知道败血症从何处感染,但无一例外,与寻常感冒几乎一样。 最开始咳嗽,流涕,但很快,就会伴随着发烧,咳血,不出七天,病者必死无疑。 但是,陆笙见过所有败血症的病录,没有一个大夫发现败血症会出现喜脉这种症状。显然,这不可能是大夫们的疏忽。 唯一的解释是,王氏身上的喜脉症状是特例。 而陆笙方才确诊了王氏的病因,却得出了一个他以前从未考虑过的可能。败血症,不是病,而是蛊! 只有蛊,才会让患者出现喜脉的症状。要不是得到了万蛊真经,陆笙还真的不敢往这方面想。在查出王氏有喜脉之后,再到王氏如此确定自己没有与人苟且,陆笙就猜到王氏可能中了蛊。 事实证明,陆笙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是病,陆笙还真的无可奈何。但要是蛊,陆笙还真的不怂。陆笙不敢自负自己神医之名,但要说在蛊毒之上的造诣,陆笙敢和任何人掰掰手腕。 回到提刑司,陆笙立刻让人将王氏安顿下来。而后,除了成湘之外,其余人都安排守在门外。 陆笙将一件件工具整整齐齐的摆在案头,剪子,刀,针,勺,简直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老师……您这是……”成湘虽然还小,但毕竟已经十岁了,多少还是有点见识的。寻常大夫,要么针灸,要么开方抓药。但陆笙这摆着一桌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夫治病阿。 “你娘不是生了病,而是被下了蛊……” “蛊?是什么?” “就是一种虫子,可以要人命的虫子。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帮你娘把虫子取出来。” 成湘不傻,自然明白陆笙这话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愤怒激动了起来。 “老师是说……我娘的病,是被人害的?” “对!八成是那个东城牙行!不过你别担心,他们自然由我来对付。你在边上看着就好……” 陆笙一边说着,一边褪去王氏的衣服。一直将王氏的衣裳全部脱掉,陆笙才把身边的香台点起。 这种香是陆笙特制的,对着毒物有着难以抵挡的诱惑。陆笙已经通过红线锁定了蛊毒的大致位置,要杀死蛊毒很容易,但要成功取出蛊毒,那就难了。 蛊毒既然能引起败血症,那么必然和败血症有着直接的联系。要是能通过蛊毒研制出治疗败血症的药,对江北道百姓来说也是天大福音。 陆笙闪电般的取出银针,瞬间刺入王氏的胸口大穴。陆笙的手,快如闪电的在王氏的身上点过,一根根银针,如星辰一般落下。 很快,王氏的胸前就被密密麻麻的银针覆盖。而银针一步步的压缩蛊虫的活动范围,很快,蛊虫就被压制在王氏的小腹之中无处离开。 这时,陆笙快速的取出案上的小刀,快如闪电的切开王氏的肚皮。刚刚切出创口,连鲜血都没有来得及冒出,一只狰狞仿佛蜘蛛的虫子从王氏的肚皮中跳出。 跳出王氏肚皮的毒虫,狰狞恐怖,浑身上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毒虫的速度极快,飞速的向陆笙点的香台冲去。 看到这差点害死王氏的毒虫,成湘的眼睛瞬间红了,抽出鞋底,狠狠的就要拍下。 “别动!”陆笙连忙叫道,闪电般的取出镊子,在蛊虫毫无反应的时候快如闪电的将其价起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瓷瓶之中。 “想不到……竟然是蛊母……”陆笙说着,快速的将王氏的伤口缝合,衣服重新穿好,又细心的给王氏盖好被子。 陆笙轻轻的抓起王氏的手腕,喜脉的脉象果然已经消失,不仅如此,王氏的败血症竟然也因为蛊虫的离开而好转了一大半。 这让陆笙更加确信,这个蛊虫,跟败血症有着直接的联系。 “我开一个方子,让卢剑去抓药,药熬好之后放凉,等你娘醒了之后就喂给她吃。” “嗯,老师……我娘他……” “应该没什么事了,你放心。”陆笙快速的将方子写好,“卢剑,进来吧!” “大人!”卢剑一直在门外候着。 “拿着方子去药房抓药,五碗水熬成一碗。” 陆笙再交代了成湘几句,一人拿着蛊母进入了书房之中。 得益于万蛊真经,陆笙现在对蛊毒的造诣早已到了绝颠之列。打开瓷瓶,将蛊母掉出。陆笙用银针将蛊母做成标本钉在木板之上。 这蛊母不仅仅长得狰狞,而且还很凶。张牙舞爪的对着陆笙发出挑衅的尖叫。在尖叫的同时,蛊母的口中还不停的吐出金色的唾液。 看到这金色的唾液,陆笙的眼睛顿时眯起。 这,应该就是败血症的病因。虽然不是所有的败血症都是因为蛊毒而引起,但这种蛊母,绝对是败血症的由来。 五十年的谜团,一瞬间被陆笙解开。 所有人都以为,这败血症是因为五十年前的一场鼠灾,但殊不知,毁灭鼠灾的,正是这败血症。甚至陆笙能推测出当年的鼠灾在疯狂的时候,已经威胁到整个江北道百姓的生存。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用蛊高手,他用比鼠灾更可怕的蛊毒杀死了所有的老鼠,挽救了那一次的鼠灾。蛊毒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取决于用蛊人的心。 用于救人,便是善,用于害人,便是恶。 蛊母吐出的金色唾液,就是败血症之毒。那么败血症,自然也不是百姓流传的病那么简单。 钱塘大人的死,更加不是偶然。但是,为何王氏会被人下了蛊?下蛊的人又是谁? 一个名字,仿佛一道闪电出现在陆笙的脑海赖春涛! 第二百三十六章 寿宴 “混账——” 一声爆喝,在昏暗的密室之中响起,一个身着黑色棉衣的老人,一脚将赖春涛踢飞了出去。 在五月天,如此炎热的气候之下,那个老头却穿着厚厚的棉衣?如果走上大街,老头铁定会被当做神经病。 赖春涛的身影如倒飞的炮弹一般狠狠的撞到对面的墙壁,满嘴的鲜血,将他的嘴染成了鲜红的颜色。但赖春涛却顾不上擦拭鲜血,立刻如狗一般爬了回到老头的脚下。 “舅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再给我个机会……” “你这个蠢货,天下第一等的蠢货……”老头尖锐的声音响起,翘着小指,轻轻的捋过鬓角垂下的斑白发丝。 “你竟然把蛊母给弄丢了……弄丢了也就算了……你竟然还让蛊母落到陆笙的手里……就这一点,你死一万次都死不足惜……” “舅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舅舅,这么多年来……我就办错过这一件事……舅舅,在给我个机会吧……在给我一个……” “哼,要不是我就一个妹妹……要不是我这个妹妹就你一个儿子,我早就把你拿去培育蛊母了。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是!是!我是废物!我是个废物!”赖春涛不断的扇着自己的耳光,没一会儿,赖春涛的脸颊就红肿了起来。 “行了!”老头皱着眉头喝到,“这件事,我想办法!那个陆笙……看来是不能留了……” “舅舅……咱们为什么这么忌惮那个陆笙?他就算有着剑圣的虚名,但我们背后不是还有那一位么?要他的命,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知道个屁!”老头斜着眼睛,满脸失望的叹到,“你真以为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陆笙?陆笙,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踏上官场一年的小子。 但是,他的背后可是大名鼎鼎的南陵王府!南陵王府是什么实力,在皇上心底是什么地位?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回去吧,对了,三天后是你的生日?” “是……是……多谢舅舅还记得……”赖春涛把头磕的跟捣蒜一般。 “请帖都发出去了?” “不敢,不敢!我这就通知他们,不办了……不办了……”赖春涛浑身颤栗的说道。 “不办了?为啥不办阿?”老头戏虐的问道。 “舅舅,外甥错了……我们要低调,不能招摇……不能再招摇了……” “你还知道低调?你还懂低调?你要低调,怎么会想到把蛊母种到那个什么王氏身上?咱们手里这么多死囚,随便找一个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你这么蠢,怎么能懂得低调呢?” “舅舅……那十五个孩子,可都是舅舅您看中的,要不是那个成湘,怎么会都被陆笙给劫走?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是要替舅舅您出气啊。” “好了!就你这气量和眼界,这辈子就只能做个三流混混,你这辈子也就到头了……不过,你的大寿,你得办,而且要大办!” “外甥不敢……不敢……” “让你办你就办,哪那么多废话?”老头眼睛一瞪,厉声喝道,“不仅要办,而且给陆大人也送去一份请帖。” “陆笙?他能来么?” “你请他,他一定会去的。”老头胸有成竹的笑道。 陆笙在书房待了两天,这两天,陆笙什么都没干,就整这只蛊母。陆笙的执拗劲犯了,基本上谁也劝不回。 蛊母的品种陆笙不知,也许是隔着不同的世界所以物种有了很大的偏差。但就算蛊虫种类有偏差,原理还是一模一样的。 被陆笙用着各种方式虐,对蛊母来说,估计死亡是他最好的解脱。但不得不说,蛊母的生存能力还真的不错,就算被火烧,喂毒药,洒盐,洒胡椒粉,他都坚挺的扛了下来。 两天后的蛊母,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般张牙舞爪的气势了,整个一只受了惊吓的小蜘蛛,只要看到陆笙,蛊母就缩在木板上瑟瑟发抖。 就像一个任由欺凌的小媳妇一般。 而现在,蛊母突然感觉,自己的悲惨人生似乎快要到头了,此刻的陆笙,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把蛊母给解剖了。 蛊母金色的口水是败血症,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但无论陆笙怎么探寻,蛊母身上就是没有败血症的解药。 这有违蛊虫的基本定律,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剧毒出没的地方,必定伴随着克制剧毒的解药。而同样,一条毒蛇能杀人,但它的蛇胆却能解读。 蛊虫基本也是这样,剧毒的蛊虫,身上定然有解毒的良药。可是,两天来已经死了十七只兔子了。这些兔子,都是陆笙试验下的牺牲品。 再找不到解药,陆笙只能从蛊母的身体里找了。但是,蛊母就一只,死了着实有些可惜。 陆笙想了想,还是没敢下手轻轻的放下了刀。看到陆笙放弃,蛊母悲壮的尖叫了起来。用陆笙听不懂的话,痛骂痛斥陆笙怎么就在关键时候停下了呢?说好了给老娘一个痛快的阿~ 蛊母的控诉,陆笙是不会理会的。但在两天之后,卢剑敲响了陆笙的房门。 “大人,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卢剑看着依旧摆在桌上的饭菜,有些抱怨的说道。 “对我们先天武者来说,两天没吃东西很严重么?”陆笙抬起头淡淡的说道。 “可是,您是两天没吃东西没睡觉甚至没有做其他的事情,这与你平时严重不符啊,属下从来没见过大人你这么专注过……” “你直接说我平时太懒不就得了?什么事?” “东城牙行送来请帖,邀你今天晚上前去赴宴。” “我靠!”陆笙猛地一拍脑袋,“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这蛊母和东城牙行脱不了关系,也许通过东城牙行搞到不少蛊母呢。卢剑,我有没有说过全天候监视赖春涛?” “有,弟兄们一直都在监视,但赖春涛此人很少出门,平时一直在东城牙行之中,仅仅偶尔出来透透气……弟兄们监视了十来天,并无效果。” “这样么……”陆笙摸了摸下巴上扎人的胡须,“看来是有点过分了……” “赖春涛怎么会请我去赴宴?我还没顾得上找他,他倒先来找我了?” “说是赖春涛今晚过四十大寿,所以……大人,您去不去?” “去阿,怎么能不去呢?” “但是……万一这是鸿门宴呢?大人,东城牙行神秘莫测,如果这蛊母真的是东城牙行所为,那么东城牙行就和钱大人之死不无关系。 胆敢对朝廷四品大员动手,他们的胆子不小啊,我们不可不防……” “但人家既然请了,我若不去岂不是意味着本官怕了他们?” “大人,属下认为,这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卢剑,我不去赴宴,怎么会有鱼儿上钩?” “大人的意思是……这是东城牙行的调虎离山之计?” “蛊母被我们得到两天了,他们能忍住两天没有动手,已经很有耐性了。不过我想,他们应该还不会知道我已经发现了蛊母还将其拿了出来。 所以,我认为鸿门宴的几率不大,倒是调虎离山的几率不小。你和盖英都留在这,让弟兄们警戒,随时准备祭军阵。 “我们只有四十名弟兄……” “放心,人手不会少了你们的。王氏的病情怎么样了?” “基本已经痊愈了,但大人关照过,所以我们没让她有露面的机会。现在在提刑司后院,帮弟兄们缝缝补补。” “也好,守好提刑司,尤其是蛊母。” 陆笙好好梳洗了一下,又美美的睡了一觉,这才在黄昏时分坐上马车前往东城牙行。 路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马车晃晃悠悠,陆笙也不着急。而今天,前往东城牙行的车辆络绎不绝,一路上,已经见到不少华贵的马车从陆笙的马车身边擦肩而过。 这次给陆笙赶车的是玄天府一个弟兄,卢剑和盖英都要守好提刑司。 等到了东城牙行外,东城牙行硕大的广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马车都填满。陆笙下了马车,直呼这一次没有白来。 一场寿宴,几乎让通南府,甚至整个江北道的达官显贵都来了。 “这位老爷,您的请帖……”在近大门之前,一个小二低声下气的对着陆笙躬身说道,抬起头,小二的脸色顿时变了。 “真巧啊,又是你!”陆笙笑了笑。 “陆大人,您来有何贵干?今天我我家老爷寿宴,您这时候来……不合适吧?” 如果陆笙来砸场子,确实有点不合适。不过陆笙今天没和小二一般见识,取出请帖递给小二。 小二狐疑的看了眼,脸色立马变得笑容可掬,“陆大人,里边请——” 寿宴的厅堂之中灯火辉煌,整整近千平的厅堂之中,密密麻麻的摆了几百张桌子,这么大规模的宴会,就是在后世都是大场面。 “通南府提刑司总司,陆笙陆大人到——” 一声报唱响起,原本气氛热烈的厅堂,瞬息间沉重了下来。很多原本正在有说有笑的人,突然间收住了话,诧异的转过头看向大厅门口。 陆笙走进厅堂,所有人的视线竟然都向陆笙投射而来。有疑惑,有不解,有畏惧,有闪躲。 如果仅仅是因为提刑司主司的官职,显然是不够引起这么大的反映的。尤其是陆笙在人群中看到成知府那闪躲的眼神之后,陆笙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心底却是明白。自己吴州巡察使的身份,怕是已经泄露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手眼能通天 “欢迎陆大人赏光——陆大人能来,那是草民的福分……”赖春涛笑容可掬前来,老远的拱手奉承道。 “赖老板大寿,这么多达官显贵来了,我若不来,不是和同僚打不到一片么?”陆笙面带微笑的说道,这话一出,在场的官吏却是一个个都脸色大变。 之前不知道陆笙的身份,可现在知道了,那一个个当然是心惊胆战。 陆笙不仅仅是从四品官员,还是吴州巡查使,对江北道各级官吏,是遇官大半级。而且这个时候来江北,不消说和这次的官员考核有关。 三年兢兢业业,只为一次考核能再进一步,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陆笙抓个正着,各级官员的心情可想而知。 那些底层小官还好,和陆笙没有碰面过。大家都穿着便服,陆笙未必知道谁是谁。可在人群中的成知府此刻却是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回想起之前,他对陆笙的态度不算太友好,而后又在公堂之上出了丑。现在,又参加这等半黑半白的商人宴客。成知府甚至已经可以预见,别说这次升迁无望,就是还能干几年都成问题了。 “陆大人,请入座!”赖春涛春风满面的请陆笙进入主桌。而陆笙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再装就过分了。 主桌上,成知府可是把赖春涛恨个半死。如果赖春涛没请人,他是断然不信的。甚至,成知府恶意的揣测,赖春涛是不是故意设好了局毁他前程? “成知府?真巧啊?”陆笙笑着和对面的成知府打招呼。 “陆大人,下官这也不过是寻常应酬。赖春涛是本府巨富,每年税收,他一家就抵一成,下官只是……只是……” “成知府无需多言,我也觉得这是应该的。为官者,是该和百姓打好关系呢……对了,今天来了多少同僚?我初来乍到,还不认识呢。” 陆笙这么一说,顿时让成知府脸上一愣。转瞬间,心底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动的飞快,凭什么?凭什么我被陆笙抓的正着,你们倒一个个蒙混过关? 成知府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抽动,一丝坏笑浮现嘴角,“陆大人,咱们通南府官场,差不多来了三成,倒是江北道其他几个府不远百里来的不少。 那位,是沭阳府知府,边上的是沭阳府通判,还有那位,天旭府知府……” 陆笙面带微笑的听着,怎么感觉成知府在说这些名字的时候那么的兴奋呢? “成知府,为何他一个商贾却却有这么多同僚不远而来?就算是为了他的钱,那东城牙行不是在我们通南府么?” “大人有所不知,这赖春涛不只是东城牙行的生意,而且还有其他生意遍布整个江北道。在江北道,车行,集市就有十七八家。 听说因为他家的钱多的他自己管不过来,就请了十八个大掌柜,专门替他打理各项生意。而这些,也不是各位同僚争先巴结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赖春涛能手眼通天。” “手眼通天?”陆笙好奇的看着成知府,而心中也已经明白了,成知府这是打算彻底一搏了。 据陆笙得到的资料情报来看,成知府为官还是有底线的。这还要归功于他那强势的夫人。成夫人除了长得不好看,脾气不太好之外,眼界,胸襟都是很多男儿无法相比的。 她除了把成知府管的服服帖帖之外,更是不准成知府贪墨一文钱,也不许成知府对公务有一点渎职。 有时候,她还会给成知府出谋划策。成知府年仅四十,就是正六品知府,这个对没有丝毫背景,全凭自己一步步爬上去的人来说可谓奇迹。 但是现在,他在通南府知府上干了五年。换做任何一府知府,那都是实权的肥差。但通南府却是和金陵府有着一样的尴尬。 通南府上,还有节使府,大事小事都是节使府的事,大功小功也是节使府的功劳。知府衙门唯一的工作,就是给节使府背锅。 成知府早就想挪一挪了,哪怕外放到其他州平调也行。早几年,成知府有想过和赖春涛打好关系,想借此力量让自己能更进一步。 但回家后夫人用藤条打的他把这个刚刚萌芽的念头直接掐死,用夫人的话说,投靠这种绝子绝孙的人?还不如自己拿根绳子上吊好了,就算一时风光,但背后多的是人戳脊梁骨。也许等百年之后,后代子孙都会被连累。 成知府想想也就算了,可没过多久,和自己不对付的人投靠了过去,更是断了成知府投靠的念想。没投靠,但不代表不关心。 成知府对赖春涛背后的力量可是眼热的很,可惜看的着却不属于他,也是无可奈何。 现在放在成知府的面前就两条路,一条就是攀上南陵王府的大腿,一条是在江北道混吃等死。混吃等死他不甘心,但南陵王府的腿却是高不可攀。 在昨天,得知陆笙竟然就是南陵王府嫡系的时候,他懊悔的恨不得扇死自己。都怪他对江湖武林的事漠不关心,而朝廷之中又对陆笙身份做保密掩护。 虽然这种掩护瞒不了有心人,可成知府偏偏没有关注。 知道得罪了陆笙,眼看唯一的路都快堵死了。又在这个时候,这个场景被陆笙撞个正着。如果这时候不表明立场,不再抓住最后的机会。以后别说攀上南陵王府,就是混吃等死怕也是奢望。 陆笙看着成知府凝重的眼神,心中漠然明了,“这边五谷轮回之所在哪?” “陆大人,下官带你去吧。”成知府立刻站起身笑道。 两人一前一后离去,身后自然有一双眼睛盯着。但看到两人都前往茅房,盯着的眼神也只好转向别处。 “成知府,你所说的手眼通天是指什么?”陆笙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个赖春涛,能够和三皇子搭上线!现在朝廷的吏部,户部,工部几乎都是三皇子的人。 吏部主管同僚升降,结交赖春涛,无非是向三皇子表忠心罢了。这样一来,以后上头有空缺,自然是先考虑自己人了。” “据我所知,那个赖春涛不过是一个混混,别说大字不识,早年间做过苦力,干过泼皮,牢房里也是三进三出过。” “不错,一开始下官也是不信。这赖春涛不过是升斗小民,怎么可能和三皇子有联系。但后来才知道,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有一个舅舅,小的时候太穷了,就被家里人送到了宫里。因为和瑜贵妃是同乡,后来就在天瑜宫当差。深得贵妃娘娘的信任,在十五年前,那个陈公公回乡找到了赖春涛,之后,赖春涛便和三皇子搭上了线。” “我说呢,这赖春涛发迹的也太快了……”陆笙笑了笑,也没有再问。能从成知府口中得到这个情报,陆笙已经感觉不虚此行了。 那张让他感觉害怕的关系网,也不在如之前那么恐怖。毕竟,恐惧,来源于未知。就像明知道前面有一张网,网后面有危险。 在掀开网之前,你不知道是毒蛇还是猛兽还是毒虫,多少心底都会恐惧的不愿去掀开。但如果已经知道网下面是什么?做好相应措施再掀开,那就没那么害怕了。 这么庞大的关系网,如果是因为宫里因为三皇子,那就合情合理了。 回到酒桌,陆笙和成知府默契的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余下所谈的,无非是风花雪月。 闲聊之中,成知府对陆笙的感官再一次的改变,陆笙,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冰冷。至少,陆笙谈论风花雪月的时候,说的比谁都放荡不羁。 要不是陆笙华丽的战绩摆在眼前,成知府恐怕也只能当眼前的陆笙是个年少轻狂的风流才子。 “诸位,诸位亲朋,诸位故友,还有诸位大人,赖某感谢,万分感谢大家能给赖某面子赏光。赖某能有今日,全凭两点,第一就是运气,赖某运旺,所以这十多年来,在商海沉浮无往不利。 另一个就是全凭朋友帮忙,在座的都是赖某的朋友,也都知道赖某爱交朋友。没有朋友的帮衬,赖某现在可能还在码头搬东西做苦力呢。 今天,是赖某四十生日。生日就生日了,赖某也不说什么大寿。今天,好酒好菜,管够,大家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既然来了,那就一定要尽兴而归。 期间,赖某给大家准备了歌舞,准备了美女作伴。我还请来了通南府第一美人青璇姑娘弹琴助兴。虽然赖某是个俗人,但今天,赖某也附庸风雅一次!大家说,好不好?” “好!有劳赖老板破费了!” “哈哈哈……赖老板的身家,这点银子九牛一毛!” “哈哈哈,大家别客气,吃!” “后厨的师傅们,开工了——” 一瞬间,整个场面的气氛沸腾了起来。这种热闹的气氛,是文人雅客聚会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这在陆笙看来,感觉是回到了前世热闹的迪厅酒吧一般。 在赖春涛寿宴喧嚣的时刻,通南城的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一个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隐蔽处钻了出来,他们彼此似乎都不认识,没人说话,没人做出任何有交流。 仿佛一个个机器人,按照,按照设定的程序彼此并行的向着同一个目标逼近。 黑夜中,万籁寂静。 突然间,躺在床上的盖英,睁开了眼睛。 第二百三十八章 刺客团灭 盖英睡觉有个习惯,他的剑永远是枕在枕头下面,一旦有情况,盖英能做到第一时间出鞘。 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盖英依旧被空气中弥漫的杀气惊醒。 盖英的剑瞬间出鞘,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了门外。而当盖英出现在院中的时候,卢剑段飞等高手,也皆出现在了提刑司的各个角落。 “卢哥,有人来袭?” “没事,小阵仗!”卢剑的嘴角勾起邪邪的笑容。自从跟了陆笙之后,卢剑也越来越能沉得住气了。 “卢哥,至少来了五十个。”盖英再一次说道。 “不,是一百个,而且都是高手。不过没事,小事情。” 在提刑司严阵以待的时候,突然间一道烟火冲上天空,讯号一起,无数身影在黑夜中骤然升起,黑衣在月光下交错,如蝙蝠一般扑向提提刑司。 “动手!” 段飞冷哼一声,率先向黑衣人杀去。 这群黑衣人,每一个都是专业的杀手,每一个人的武功都是以杀人为唯一的目的。所以,和这种人交手,只能用更快,更狠的杀招对付。因为他们不会躲闪,他们不会抵挡,他们只会在逼近了对手之后以命换命。 这样的交手,卢剑不是很适应,但盖英却非常习惯。雾隐门的武功,本来就是这种一击必杀的。尤其是在施展罗天迷雾之后,盖英就像个幽灵一般神出鬼没。 段飞带领的玄天卫本身就是军人,军人搏杀和这群刺客很像。这让段飞等一众玄天卫高手恍惚中感觉,他们是在丛林中和对方的斥候部队两军交战。 外面的黑衣人出现的越来越多,很快,整个提刑司四处都是砍杀之声。 但诡异的事,砍杀的叮叮当当此起彼伏,却将这一次的激战衬托的如此的安静。明明应该是喧闹的战斗,但谁也没有发出一点点不应该有的声音。 就好像突然落下的暴雨,冲刷着大地,却不会惊醒沉睡的人们。 “差不多了,发讯号!”段飞当机立断的喝道。 “是!”身边的玄天卫从怀中取出一根竹筒,嗖的一声,火光冲上天空,一团幽蓝的火光在空中炸开。 “军阵,起——” 天空蔚蓝,一面复杂的阵图仿佛水印一般出现在天空之中。在阵图之下,提刑司的周围突然升起了一面面屏障,屏障翻涌,瞬间闭合,整个提刑司,彻底的被隔离在世界之外。 赖春涛的寿宴,气氛依旧如此的热烈。前台的歌舞,一曲曲的落下帷幕,一个个妙曼的身躯,在下台之后又进入到陪酒的角色之中。 他们不是青楼女子,但她们都是赖春涛的人。她们被赖春涛培养,就是为了作为笼络他人的工具。陆笙看着一张张千篇一律的笑容,这些笑容,看不出是排斥还是接受,是厌恶还是喜欢。 “下面,有情青璇大家为大家带来一曲琴箫和鸣——”突然,东城牙行的管家尖锐的声音划破宴堂,这个声音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一般。 一个个形态放荡,恨不得尼玛提枪上马的人,纷纷自然娴熟的整理起衣襟。那些被宾客们几乎衣襟扒光的女子们,如溪流一般从宴堂之中褪去。 虽然青璇自嘲说自己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玩物,但至少,在她没有成为玩物之前,在通南府的地位还是很被人尊重的。也许,这是青璇的规矩吧。 青璇姑娘渺渺如烟,陆笙的眼睛也一直随着青璇的步伐缓缓移动。陆笙在看青璇,赖春涛却在看着陆笙。嘴角微微勾起,偷偷的对着身边的管家悄悄的交代了一句。 青璇的白衣,胜似雪莲,气质高洁。陆笙知道,这一次的青璇并没有被第二个人格所代替。 也许在人群中,陆笙真的那么鹤立鸡群,青璇在第一眼就看到了陆笙所在,对着陆笙浅浅的点头一笑。 也许在陆笙的心底,青璇是一个可怜的女子。但在青璇的心中,陆笙已经是一个知道她最大秘密的知音。 当彼此成了秘密,那么女子的心底,他也不会再是寻常的他。有时候青璇会想,自己在陆笙的心底,会不会是一个疯婆子? 琴声叮叮咚咚的响起,哪是上次陆笙在屋顶听到的曲子,空灵,宁静,能给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带来一丝宁静。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宴堂的侧门,在提刑司的战斗刚刚结束的瞬间,盖英就快马加鞭的来寻陆笙。 而看到盖英的出现,赖春涛的脸色也猛然间一变。 “大人。” “完事了?” “完事了,来了一百个,尽数击杀,只有四个活口,段大人正在审问。” “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虽然陆笙很想再一次听完这一曲,但该做的事也必须得做的。陆笙的离去,无声无息,除了赖春涛之外,没有任何人发现陆笙何时离开。 当青璇从拨弄的琴弦中抬起头,却看到陆笙的座位上已经空空如也。一瞬之间,仿佛幻化万千。冰雪高雅的气质,弹指间被风情万种的魅惑取代。 刚刚还感觉自己是佛的一众宾客,刹那间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撕掉金装化作一头头残暴的野兽。 琴声突变,已然不是小桥流水,万马奔腾,拨动着众生的心弦。 一路急行赶回到提刑司,盖英的脸色被涨的通红,虽然肺里仿佛有团火焰在火辣辣的烧灼着,但盖英却强忍着喘息的冲动控制着均匀的呼吸。 盖英一直以为自己的身法很快了,至少初出江湖到现在,盖英在身法上没有输过。但这一次,他输的连里子面子都没了。 盖英一直明白,陆笙是名动天下的剑圣,他的武功应该是出神入化的。但盖英却没想到,陆笙出神入化的根本就不是武功,而是轻功。 那飘渺如烟的舞步,让盖英甚至以为陆笙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等他,这让向来不愿服输的盖英,有了深深的挫败。 输就输了,但不能哭,要坚强,不能哭…… 可是,好累阿—— 回到提刑司,第一眼便看到院子中密密麻麻的尸体。全部都是黑衣劲装,被玄天卫整整齐齐的排在在一起。 “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损失了五个,有二十多个受了伤。” “他们都是被当场诛杀的?” “也不全是,军阵升起,他们自知无路可逃,剩下的十几个全部都自尽身亡。”卢剑脸色凝重的说道。 “都是群死士阿……”陆笙的脸色也是沉重了起来,“听盖英说还有四个活口?在哪?” “在地牢中,段统领正在审问。” 陆笙前往地牢,这个地牢还是最近几天才重新整修的,所以并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 “说不说,说不说?” 还没靠近,一声声质问和噼里啪啦皮鞭抽打的声音传来。 陆笙的身影,在火盆的映衬下缓缓的进入审讯室。段飞低着头,拿着玉锉小心的锉着自己的指甲,面前如地狱厉鬼般的惨叫,也无法让段飞分神。 陆笙来到段飞身边,冰冷的眼神盯着被绑在十字架上,混上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皮肤的四个刺客。 “他们的嘴巴很严?” “是很严,但我有的是办法。哪怕他们不怕死,我都有办法让他们开口。”段飞缓缓的抬起头,对着陆笙露出一个笑容。 在这样的场合下,段飞的这个笑容很渗人。 “再这么打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你又不要活口,你只需要知道他们背后的指使人而已。”段飞笑了笑,缓缓的站起身,踱到一个刺客身边。 抓着对方的头发,用力的扯起他满脸血污的脑袋,“我知道,你们不怕死。我很敬佩不怕死的人。我也知道,此时此刻你们一心求死。 想死,就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谁指使你们来的,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只要你说了,我保证给你们一个痛快。否者……相信我,你们一定死不了,不仅仅死不了,而且还会在生不如死的境地挣扎很久。” 刺客的眼神是空洞的,仿佛没有神智一般。呆呆的,直勾勾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火焰。 “很好,很久没见过这么能挺的人,我看你能挺多久。”段飞邪魅的一笑,松开手,对着身边的刑讯者投去一个眼神。 “刺啦——”一阵青烟升起,凄厉的惨叫仿佛肝肠寸断一般。 伴随着一阵烤肉的香味,陆笙的眉头不禁皱起。 “他们经过专业的刑讯训练,你这么审问应该问不出来的……”陆笙皱着眉头说道。 “我也经过专业的刑讯训练,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里,放心吧,交给我。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略有收获,你通知暗中的弟兄查一下成知府,他和通南府暗中的人有没有联系?” “怎么?你怀疑他?”段飞意外的问道,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摸过底,这个成知府没有靠山,为官也算清廉。甚至南陵王府还打算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让成知府上台镇住局势。 “我今天从他嘴里得到了一个情报,那个赖春涛背后的人,可能来自宫里。所以我需要知道这个人可不可靠。” “宫里?那一位?” “瑜贵妃,也就是……三皇子!” “这就对的上了!”段飞眼中露出了一丝羡慕,“我们在这里严刑拷打还得不到情报,你在那吃吃喝喝竟然还能有所突破。 长陵公主和三皇子暗中结盟,如果通南府背后的势力是三皇子的势力,那么也就说得通了。看来我们来通南府算是来对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真正的杀局 “不能这么武断,三皇子最合情合理,但若是其他的势力故意栽赃也不是没可能。至少,在将这暗中的势力拔出来之前,不能将这件事敲定。 上次就是贸然敲定谢天赐,搞得我们走了多少弯路?” “反正这次依旧是你为主,你说查谁就查谁?我们都听你的。” 从上次追查官银一案开始,段飞已经提升了自身的觉悟。陆笙接手的案子,自己还是别废脑筋了。早衰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会掉头发的。 “那行吧,你继续问,问不出来就弄死算了。今天那背后的人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而且这鱼饵,真香!” “鱼饵?”段飞眨巴着眼睛有些莫名其妙。 “赖春涛为什么以为我一定会去?哪是因为他除了邀请我,还把整个江北道和他有紧密联系的人都请了过来。围绕着赖春涛的关系网,就是这个鱼饵。 他和我,心底都明白。没有这个鱼饵,我还未必去呢。可是他一定想不到,我把今天遇到的人都记了下来。等会儿,我把这些人都画下来,你让暗中的兄弟一个个调查。我就不信了,撬不开他们的口子。” 段飞缓缓的抬起手,郑重的抱拳,“陆兄,辛苦了。” 等到陆笙离开,段飞看着四个十字架上已经半死不活的人,“果然靠我还是不行啊,把他们几个,分四个牢房关起来,再把他们捆严实了,不许他们有半点接触的可能。” “是!” 段飞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年纪大了……熬不了夜阿!” “大人,您还不满三十岁吧?” “就你知道?”段飞虎了一眼,伸着懒腰离开了地牢。 在做事的时候,陆笙的精力向来非常旺盛。一张张画像,在陆笙的笔下如打印机一般快速的出现。 外面万籁俱静,唯有油灯的火焰,发出一声声啪啪的声响。 陆笙先挑了江北道的官员面孔画下,之后就是那些商贾。今天每一个人都是穿着便服,陆笙不敢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人。谁也不敢保证,哪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可能就是其中某个不起眼的人。 一副画画完,陆笙仰起头伸了个懒腰。 突然,动作一顿,电石花火之中,陆笙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 “调虎离山……调虎离山……如果对方真的不是蠢货,那么应该想到,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一定无法瞒过我的眼睛。 可是,他们还是用这么这么拙劣的计谋,而且也派了杀手来提刑司刺杀。 如果明知道我已经看破了他们的计谋,那么一定会想到我会留下万全的准备来应付,是因为过于自信可以将提刑司一网打尽……还是……” 陆笙习惯性的将思维带入到幕后黑手哪里,而心底推演出的结论瞬间让陆笙警觉了起来。如果陆笙是幕后黑手,只要不是白痴就绝对不会上演今晚发生的一幕。如果上演了,那么一定是别有用意。 “到底什么后手?到底……”陆笙越想,越是觉得这次袭击仅仅是为了麻痹自己,让自己以为已经取胜而掉以轻心。 陆笙深吸了一口气,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重新回想了一遍,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合理……绝对有…… 突然,陆笙眼眸亮起。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四个活口! 既然这次的杀手都是死士,在明知无法逃出之后,全部选择自尽。为什么会被抓住四个活口?这四个活口,真的连自杀的时间都没有么? 想到这里,陆笙们的拉开书房门向外冲去。 “大人!”盖英依旧一直守在门外看到陆笙急匆匆的出来连忙跟上。 “走,去地牢!”陆笙急忙冲向地牢,而入眼的一幕,瞬间让陆笙的脸色变得阴沉如水。 三个玄天卫弟兄,已经脸色发紫的倒在地上死去。陆笙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一下,“温度并没有减退多少,弟兄们刚刚才死。” 陆笙连忙前往关押的牢房,四个活口,每一个都背对着墙壁安静的躺在那里。陆笙打开牢房,来到活口的边上。 低头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刺客的胸膛,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伤口处,乌黑的血还在一点点的往外渗出。 “好毒辣!” 陆笙眼睛微微眯起,瞬间明白了幕后黑手的后手是什么。真正计划,根本不是什么调虎离山,而是木马计划。 这四个活口,根本不是什么被玄天府拿下的,而是人家故意被活捉的。唯一的目的就是活着进入提刑司。他们在来之前,身体里已经种下了蛊毒。 等到时间一到,蛊毒会破开他们的胸膛钻出来,真正的刺客,是这几只毒虫。 “盖英,立刻通知弟兄集合!” 要是换了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保证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所措。但好在面对蛊毒的是陆笙,现在陆笙终于明白,万蛊真经的出现是何等的及时重要。 蛊毒和毒根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学问,就算药王药仙都在这里,也绝对拿蛊毒没辙。 “发生了什么?我刚睡下……”段飞的声音在地牢外响起。当他看到中毒身亡的三个弟兄的时候,段飞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错愕。 陆笙指着牢房中四具刺客的尸体,“他们故意被活捉,就是为了用身体孵出毒虫。现在,谁也不知道提刑司中有多少只毒虫。” 段飞也不是蠢人,自然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孵出毒虫的时间点,设计的非常歹毒,正好在半夜三更时候。 在所有人都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细小的毒虫根本不可能引起他人的警觉。就好像地牢中值守的三个弟兄,到死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快,把弟兄们叫道开阔的地方。”段飞急忙叫道。 “我已经让盖英去叫了!”陆笙走出牢房,段飞等人自然也不敢久留。地牢之外的空地之上,所有提刑司的人员全部被站的整整齐齐的待命。 “你们有谁看到过长相奇怪,以前从未见过的虫子么?” 人群中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有谁没有到么?” “报告,这次来江北道的玄天卫共计三十八人,全部到场。” 除了派出去外勤的,还有今晚上战死的,带来的五十人,也就剩下三十八人了。 陆笙发现问题还算及时,所以这些那些蛊虫还没来得及行动。只要还没行动,陆笙就有把握。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你们在此待命,发现不明虫子来袭,直接动手,但一定要小心,那些虫子有剧毒。” 陆笙说完回到书房之中,从锦盒中取出蛊母,而后又拿了一大堆瓶瓶罐罐的东西。 蛊母今天显得格外的兴奋,换了以前,看到陆笙都是一副病怏怏生无可恋的样子。但是今天,蛊母的叫声竟然那么的洪亮,吱吱吱张牙舞爪的仿佛要和陆笙一决雌雄。 陆笙冷冷一笑,希望过会儿你还能这么凶。 再次回到空地上,弟兄们依旧站在原地。 陆笙取出一个大盆,将那些药粉混合的洒入盆中,而后又把蛊母放进盆底。当蛊母进入盆底之后,原本凄厉的叫声也突然之间戛然而止。 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蛊母在药粉中一动不动。 而后,陆笙在火盆的周围撒上一些白色的药粉,这一切做的如此的娴熟。但在段飞的眼中,跟巫师做法一般令人背后发寒。 药粉一层层的洒下,最终会,陆笙一道指力点下,一圈药粉之上,瞬间窜出熊熊火焰。火焰的燃烧,伴随着一种极其怪异的香味。 香味仿佛陈年的美酒,又如十月的桂花香一般。 正在大家疑惑这种香味是什么的时候,突然间,远处的泥土之中钻出了一直狰狞恐怖,如甲虫,又似蜘蛛的怪异虫子。 陆笙看着虫子出现,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心底庆幸无比。这些蛊虫,竟然能遁地,也难怪三个弟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众人惊呼之中,不远处一只只虫子从地下钻出,他们都已经离大家这么近了。 段飞不禁感觉后背有点凉,万一陆笙动手的稍微慢了一点,让这些从地下潜入到弟兄们之中而后偷袭,那绝对是一大片范围杀伤力啊。 “这些都是公蛊,竟然有十二只之多。那四个刺客,真他么是狠人。每一个身上都有三只蛊虫,竟然还能忍着不吭一声。” 陆笙看着数量,心底更是对幕后的黑手忌惮。蛊虫蕴养于体内,那是要吃血肉的。就好比,用自己的五脏六腑作为毒虫的口粮。 感受着身体内的虫子,一点点的把自己吃掉。那种心理上的恐怖,可是肉体疼痛的无数倍。但那四个死士,竟然没有露出一点点的异常。 也难怪无论段飞怎么样的严刑拷打,他们都一声不吭。比起蛊虫一点点的从里到外吃,皮鞭烙铁辣椒水简直就是小儿科。 十二只蛊虫,如果陆笙没有意识到异常,没有察觉到危险,那么到了明天早上,整个提刑司应该没几个活人了。 蛊虫出现,快速的向火焰的圈子中跑去,而显然,这几只蛊虫一点都不怕火焰。就这么直直的冲进火焰中,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 而后如燕子归巢一般,纵身一跃跳进大盆之中。蛊虫进入盆子,刚刚还活灵活现的虫子突然间仿佛被禁锢了一般落在盆底一动不动。 十二只公蛊,静静的趴再蛊母的身边。 陆笙环顾一圈。再也没看到异常,这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应该就这些了,大家可以回去睡觉了。” “睡觉?现在鬼才睡得着……” 不知道还好,但知道了这一切,提刑司一众人估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心理会有阴影。 第二百四十章 赖春涛死了 陆笙抱着大盆回到了房间之中,当看到到盆底一只蛊母和十二只公蛊之后,陆笙算是明白了幕后黑手所用的蛊毒这时候才算完整。 蛊毒之中,需要蛊母和公蛊合在一起才完整的蛊毒非常稀少,最为常见的是那种单独蛊虫,就是一只毒虫就是一个当兵杀伤武器。 有蛊母的蛊虫,在蛊毒之中算是非常稀少的。这种蛊毒不仅仅有杀伤的作用,还有控制的作用。有些人,利用蛊母和蛊毒之间的联系来控制目标让目标不得违背自己的命令。 但像蛊母和公蛊相结合的蛊毒,陆笙虽然知道,但却稀少的甚至是灭绝类物种。 这种毒有一种特性,蛊母为毒,公蛊为兵,一旦蛊母失控,公蛊会作为清道夫出手杀死蛊母,而后公蛊会举行一个仪式,让一只公蛊成为新的蛊母。 蛊虫之毒,必有相克,陆笙之前不知道与之相克的解药在哪里,但现在,陆笙终于明白。所谓的解药,就是这些公蛊。 有了原材料,配置解药就不再那么困难了。陆笙将一只公蛊磨成粉,再配上相应的药草炼制成一团白色的药粉。 之后陆笙立刻在拿来一只兔子,再一次将败血症的毒喂给了兔子食用。 很快,兔子表现出了明显的败血症病症。兔子的抵抗力自然和人无法相提并论,人能挺几天,但兔子,也许挺不到一个时辰。 陆笙将调制好的药粉,放在兔子的嘴边让它舔舐,时刻关注兔子的身体状况。果然,在几分钟之后,兔子的病症有了一些改善,等到天亮的时候,原本必死的兔子,此刻已经变得活蹦乱跳了起来。 虽然成功研制出了解药,但陆笙的心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钱塘的死,让陆笙的心无比的沉重。现在已经证明,所谓的败血症根本就不是什么病症。 蛊毒,堂堂朝廷四品大员,竟然被人下毒害死?连这他们都敢干,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干的? 高亢的鸡鸣声响起,天际的白光渐渐的将夜幕驱散。 陆笙亮了一夜的灯,熄灭了。 房门打开,陆笙的眼神微微一愣。 盖英,卢剑还有一众玄天卫,整整齐齐的集结在陆笙的门口待命。微微错愕,陆笙的心底顿恍然,这一刻,陆笙才豁然的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不在在孤家寡人,不再是孑然一身。 他不仅仅有亲人,有朋友,还有一群愿意作为自己手中利剑的追随者! 虽然陆笙没有让他们待命的命令,但他们都知道,他们应该为陆笙待命,随时做好听命的准备,哪怕前面是刀山,是火海。 “弟兄们,我们奉命来江北道,是身负皇命。初来江北道,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动作,但却有人竟然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昨夜,他们竟然以活体送蛊毒,欲将我们尽数毒杀,此杀身之仇,吾等不可不重视之。玄天卫何在?” “属下在!” “立刻逮捕东城牙行赖春涛,东城牙行上下一应负责人,尽数缉拿归案!” “是——” 玄天卫憋着一肚子火,昨夜差点被人一锅端了。自己都还没招惹谁,特么就直接下死手?换做谁,这个亏一定要打回去。 玄天卫的动作很快,但陆笙万万没想到,有人的动作竟然比玄天卫更快。 当陆笙赶到东城牙行的时候,整个东城牙行乱的跟一锅粥一般。 “什么事?陆大人?您怎么来了?”东城牙行的管家急急忙忙的走来,远远的,陆笙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陆笙眉头一皱,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昨天夜里,我家老爷突发癔症死了,后院里在操办后事呢……大人,您是接到报案了么?”枯瘦的管家试探性的问道。 陆笙的脸色顿时一沉,果然还是如猜测的一般。看来还是小瞧了幕后黑手的心狠手辣啊。 昨夜,陆笙特地让人封闭了提刑司,让整个提刑司陷入一片死寂。幕后黑手绝对不会知道提刑司上下已经逃过一劫。 但现在看来,对幕后黑手来说,无论成功与否,赖春涛是必须得灭口的。 陆笙没有理会管家的询问,径直带着人进入到东城牙行内院。内院之外,昨夜的宴会痕迹还在。但在内院之中,却是一片凄凄惨惨切切。 陆笙等人的进入,哭声也突然间变得低沉了下来,足有七八米长宽的大床之上,赖春涛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嘴角,还残留着一些如浪花一般的泡沫。 “窸窸窣窣的抽泣声,此起彼伏,赖春涛一个夫人,六七个小妾跪倒在床头,一个个低着头耸动着肩膀。” “赖老板昨晚……怎么死的?”陆笙检查完赖春涛的遗体,并无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但浑身上下却是伤痕累累,更像是被挠死的。 “大人,我家老爷死的好惨啊——”一个中年贵妇突然拉长着嗓门哭嚎到,“老爷昨晚四十大寿,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可就不知怎么的,他就发病了……” “什么病?”陆笙低沉的盯着赖春涛原配夫人问道。 “像是癔症,明明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他就是到处讨饶,说什么错了,说什么别来找我…… 我知道,咱们做的是人头买卖,是缺德的买卖,我早就和老爷说了多少次,咱们家不缺这点钱,把牙行关了积点阴德。 可是,老爷他念旧啊,说什么自己是牙行起家,不能忘了本。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却是损了阴德最后还是没躲过报应啊——” “你就这么肯定是报应?”陆笙淡淡的问道。 “不是报应,怎么就好端端的疯了呢?”赖春涛夫人眼角带泪的问道。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陆笙再次问道。 在赖春涛的身上,横七竖八的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就像是被人千刀万剐一般。 “老爷发病的时候自己挠的。” “你们都看到了?”陆笙凝重的问道,心底却是想到了别处。 赖春涛死的这么及时?显然是被灭口的。但是,幕后黑手为什么只杀赖春涛一人? 一开始,陆笙第一个反应是知道幕后黑手秘密的只有赖春涛一人,其他人都无关紧要,所以才会只有赖春涛一人被灭口。 但是几乎一瞬间,陆笙就否决了这个猜测。换位思考一下,陆笙如果是幕后黑手一定回将赖春涛和他一切相关,联系紧密的人全部灭口。 万一赖春涛把秘密告诉给了身边新人的人呢?以陆笙所知幕后黑手的心狠手辣,他绝对能这么做。那么,只杀赖春涛,这件事中就有了疑点。 而且,赖春涛的死状和吴长生的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之前无法确定吴长生是暴毙还是他杀,但现在却是肯定,吴长生绝对是他杀,而且他杀的手法一定和赖春涛的一模一样。 那么眼下原本打算逮捕赖春涛也因为他的死不得不打断,“来人,将东城牙行的主要负责人全部带回提刑司!” “什么?”陆笙的命令一下,顿时让原本仿佛不相干的一众管家,骨干心神惧颤,“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啊……” “有没有关系,等本官调查之后再说。赖老板的死,本官觉得很蹊跷,所以希望诸位配合?” 玄天卫一个个如饿虎扑羊一般,将一众跪地讨饶的东城牙行高层往外拖拽而去。 “崩!”陆笙用力一拍桌子,“干什么?我们是公门中人,怎么可以像强盗一般?押下去!” 陆笙这一动作,顿时让在场的一众人神情紧张,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赖夫人……” “在……”赖夫人明显的身躯一颤,低着头眼神也不再敢看陆笙。 “赖老板在病发前做什么?” “我……”赖夫人脸色一红,“老爷他……他在九夫人房里过夜!” “九夫人?哪位是九夫人?”陆笙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一众女眷,却没有人应承。 “大人,九夫人因为红颜祸水害死了老爷……所以……所以……我做主将九夫人关进柴房了……” “把人带过来!”陆笙不可置否的命令道。 赖夫人此刻也没有之前的盛气凌人,连忙让下人去柴房领人。犹豫了许久,又凑近陆笙的身边,“大人,我家老爷的死……不是病?” “是不是病本官不敢保证,但是在几天前,吴长生吴老板也是突然暴毙,而且,他在死前也是突发癔症,仿佛有谁会害他一般对着空气讨饶……” 陆笙的话,让赖夫人的脸色猛然大变。 正在这时,九夫人被下人拖拽的带了过来。九夫人的衣服很单薄,就是一身米黄色的衬衣衬裤。现在虽然五月天,但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 尤其是现在刚刚天亮,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 九夫人容颜姣好,看着也不到二十的年纪。虽然头发散乱,但垂下的发丝带着珍珠一般的光泽。 难怪说,天生丽质难自弃,美女就算落难,也无法遮掩那份美丽。至少,这个九夫人很漂亮。 九夫人的眼中有着一丝不屈的刚强,虽然长着一张较弱的脸,但眼底深处的那种强硬和不屑,却让陆笙顿时对她另眼相看。 九夫人出现,没有讨饶,没有哭泣,平静的眼眸看着床上已经僵硬的尸体,鼻息之中不经意的发出一声轻哼。 第二百四十一章 当场破案 “九夫人?本官问你,在赖老板发病之前,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服用什么药物之类的?” 九夫人的眉角微微挑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觉察的讽刺。 “他哪天不吃药?鹿茸啊,鹿鞭啊,虎鞭啊……他要不吃,连男人都做不成……”九夫人这话说的轻佻,而言语中的眼神,更是淫荡。 媚眼含春,瞥的陆笙心头一颤。 “浪蹄子,你怎么说话的呢?陆大人问你话,你给我好好回答,否则,老娘撕了你!” “哈哈哈……大姐,人家好怕啊……撕了我?你没撕过?老爷刚刚走,尸骨未寒呢……你就想着要小妹的命了。你是打算直接在老爷的坟边挖个坑呢……还是打算把我一起关在老爷的棺材里?咯咯咯……大姐,小妹现在,可是走在黄泉路上的人了……” 听着九夫人的话,赖夫人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要不是陆笙在此,说不得赖夫人早就命人将九夫人拖出去打死了。 “你们的家务事,本官不想管也不想知道,但是赖夫人,本朝不允许人殉这事你该知道。逝者已矣,如果要用活人陪葬什么的,本官可不能不管。九夫人,赖老板在病发前做什么?”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昨晚上他鹿鞭虎鞭交着吃,若不在老娘的肚皮上威风一次怎么睡得着? 只不过,不中用就是不中用,就算补得七窍流血也是不中用。前会儿还好好的在人家肚皮上嗷嗷叫,转眼间就哭天喊地的到处讨饶。 至于老爷怎么去的,人家也不知道……人家被关进柴房前,老爷可还没死呢。” “浪蹄子,你死到临头还不忘给老娘泼脏水?”赖夫人一听,顿时又要发作。 “够了!虽然这里不是公堂,但本官在问话,本官不想再听到你们撕……争吵!本官问你……”陆笙一边靠近九夫人一边说道。 突然,陆笙的话音顿住,整个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在靠近九夫人之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本能冲动瞬间袭上陆笙的心头。但陆笙并没有从九夫人身上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可靠近九夫人之后,强烈的交配欲望如海啸一般翻涌而来。 陆笙顿住脚步,转过头看向九夫人身边的下人。虽然他们每一个都装作目不斜视的看着正前方,但耸动的喉结,喘息的呼吸却告诉陆笙他们都在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九夫人的容貌远胜于吴夫人,所以她对异性的吸引力就更为强大。而陆笙已经从两个死者之间看到了他们的共通,无疑,同样的巧合不会发生在两个人身上,唯一的解释就是,吴长生和赖春涛都是死于同一个手法之上。 而同时,九夫人身上也有着吴夫人一样的对异性吸引力。而且,两人死之前都是在女人的肚皮上蹦跶。 陆笙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其他人不敢正眼看九夫人,而陆笙却将九夫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个够。也许感受到陆笙火热的眼神,九夫人的眼角露出媚笑。 扭动的娇躯,还故意将胸脯挺起。 “大人,人家好怕啊……大人,您救救人家吧,赖家不是东西,要人家给老爷殉葬呢……大人,您要救小女子一命,小女子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浪蹄子,你说什么呢?老爷才刚刚闭眼,你就开始勾搭别人?你当陆大人是什么人,是你在翠花楼睡过的那些男人么?就凭你,给人家陆大人当夜壶人家都嫌你脏!”这次说话的不是大夫人,而是另一个一直对着陆笙抛媚眼的年轻女子。 “哎呦六姐……人家陆大人还没说话呢,你就先着急起来了?还说我呢?刚才你媚眼抛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吧?” 九夫人这怼天怼地的气势,实在非常人能够消受。但九夫人说话间,将手轻轻捂着嘴角的娇笑却让陆笙眼神一亮。 九夫人的指甲上,都被涂成了紫色,紫色的指甲,将如白玉一般的纤纤玉手,衬托的更加的娇媚诱惑。 这在陆笙的眼中,本来应该是寻常。在前世,别说紫色的指甲,就是五彩缤纷的指甲都比比皆是。但是,在这个世界,陆笙还没有见到将指甲涂上颜色的女子。或者说,美甲这个行业,还没有真正开始。 将指甲涂成紫色?用意何在? 陆笙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连忙转过身来到赖春涛的尸体前,赤裸的尸体上,布满了抓痕。听赖夫人说,这些伤痕都是赖春涛自己抓出来的。 陆笙一直忽略了这些抓痕,但现在看来,这些抓痕未必全部都是赖春涛自己抓出来的。 陆笙将赖春涛身体上的抓痕一点一点的对照,果然,在背后,陆笙发现了两道成八字的抓痕。 后背上的抓痕,显然不可能是赖春涛自己抓出来的。 陆笙眼中精芒闪动,“赖夫人,这个房间可是九夫人的房间?” “是!”赖夫人连忙说道。 “卢剑,给我搜!” 听到要搜房间,九夫人的脸色猛地一变。但一闪而逝过后,九夫人的脸色再次回复如常。 玄天卫翻箱倒柜的在房间里搜查起来,陆笙径直来到九夫人的梳妆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梳妆盒。 轻轻的打开,里面放满了胭脂水粉。陆笙轻轻的打开一个个瓶瓶罐罐,最终,在一个玉盒之中,陆笙找到了和九夫人指甲上相同颜色的膏状物质。 之后,又在一个瓶子中发现了一种药粉,陆笙抬起头,看着九夫人的脸色不断的变化,“这个粉并无半点香味,九夫人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么?” “还能是什么?听说女人身上抹了这个东西能让男人欲罢不能……很多大户人家的夫人都会用,有什么奇怪的么?” “哦?世上还有这等药粉?本官孤陋寡闻了。那么,九夫人能否告知,这团药膏是什么?” “这是我用来涂抹指甲的。” “本官看九夫人的指甲的确很好看,但却很少能看到,九夫人怎么会想起涂抹指甲的?” “大人也许不知道小女子出生何处?小女子四岁的时候就被卖到青楼,虽然在大人眼中不过是下贱女子,但也多少算是见多识广。在翠花楼之中,有不少姐妹喜欢涂抹指甲,老爷也很喜欢,这点在赖家都知道,大人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是么?”陆笙淡淡的一笑,“赖夫人,牵条狗过来,本官要试毒!” 很快,赖府的下人牵来了一条雄壮的猎狗。陆笙接过一只肉包子,将那种药粉和紫色的指甲膏涂抹在肉包子上。 大狗三下五除二的将包子吞了下去,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陆笙。虽然胭脂水粉有毒性,但要毒死人却是需要极大的剂量。这么一点点,别说人,就是一只老鼠都…… 突然,原本安静的大狗骤然间变得狂躁了起来,挣脱开下人手中的铁链,在冲出房间在院子中狂奔起来。 一边狂奔,一边狂吠。 就仿佛发了疯一般。 赖府上下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但九夫人却显得极其的冷静。很快,大狗的狂躁停下,却直挺挺的倒地抽搐,嘴角,更是喷出雪白的泡沫。 陆笙冷冷的盯着九夫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赖老板的癔症,是中毒!”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一变,赖夫人更是用喷火的眼神盯着九夫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该让你进门……我就知道不该让你进门……” “呵呵呵……哈哈哈哈……”九夫人突然痴狂的笑了,脸上的笑容如此的绚烂,但眼角的泪光却那么的令人心碎。 “不然我进门?哈哈哈……你以为我想进门?哈哈哈……我本来就是索命的女鬼,我来赖家,就是为了让你们家破人亡…… 哈哈哈……我杀的……这个畜生就是我杀的……陆大人,我杀了他……但是他该死……他该死…… 当官的,没一个是好东西,杀人满门,抄家灭族……哈哈哈……” 突然,九夫人的袖子中落下一把匕首,狠狠的削向自己的咽喉。 陆笙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九夫人的面前一把夺过匕首。 “死不能解决问题,在真相还没大白之前,你不能死。卢剑,看住她,在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藏了毒。” “陆大人,他已经承认杀了人,怎么还没有真相大白,我家老爷也不是寻常人,杀人偿命,要不,就把她在这打死吧?”赖夫人怨毒的盯着被拿下的九夫人喝道。 “笑话,就地打死,私设公堂?你当官府办案是什么?本官办案,还轮不到你来教我。”陆笙命人将九夫人押下,回头看了眼周围一脸懵逼的众人。 “走!” 提刑司,地下监牢之中。 对九夫人的重视,陆笙超过了所有东城牙行的人。并没有严刑拷打,只是让九夫人坐在眼前禁锢的椅子之上。 “九夫人,本官不喜欢对犯人用刑,这倒不是因为本官怜香惜玉什么的,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但有时候,明知道不喜欢的事,却还是要去做,因为这是工作。 你应该明白,你现在基本上已经是个死人,就算本官不杀你,你背后的人也不允许你活在世上。配合我们,说出你幕后的指使者是你唯一的出路。” 九夫人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看着陆笙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曲。 “怎么?你就不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你留恋的么?难道,你就真的甘心这么死了?”陆笙的语气很平静,眼神中也露出了深深的惋惜。 “我活着,就是为了让他死,现在我成功了,活着对我早已没有了意义。活着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痛苦。 每天,我都想死,每一次被男人压在身下,我都想死。但是,我都挺了过来。为什么?因为赖春涛还活着。只有他死了,我才舍得去死。 所以你说的这些那些,我听不懂。什么幕后指使?指使我的,是赖春涛当年害的我家破人亡。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第二百四十二章 毒药的来源 “你不懂?还记得吴长生么?几天前,吴长生突发癔症,他的死状和赖春涛一模一样。赖春涛的死是你下的毒,别告诉我,吴长生也是你毒死的?” “为什么不是呢?”九夫人突然风情万种的娇笑一声,“赖春涛是个废物,就算喝了虎狼之药,也顶多半柱香,倒是那个吴长生,他能折腾我很久呢……” “九夫人,你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不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府大牢么?听说进了大牢的人,没有人能活着出来的,尤其是女人。” “吴长生死的当晚,他根本没有和你接触。你就算想杀他也没那机会,我问你,无非是想图个省事。你真还别以为我就查不到。 这种能让人得癔症的毒,是需要两种药混合才能发挥毒性的。催情粉没有毒,你的紫色美甲膏也没有毒。 两者要发挥毒性,还不能持续过长时间,只有四个时辰。中了一种毒之后,必须在四个时辰之内再种另一种毒才能毙命。 无论是催情粉还是你的指甲膏,都非寻常的物件,非寻常人所能得到。就算你不告诉我这两种毒从何而来,但本官却知道,不是只有你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下落。” 陆笙的话,让九夫人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的杀人的手法在于出人意料,但并不代表有多高明。一旦被人明白了你的手法,那么你们作案的经过就是破绽百出。吴夫人身上就有那种催情粉毒药,我想,她应该知道催情粉从何而来。” 陆笙一直看着九夫人脸上的表情变化,从一开始的无畏,到后面的阴沉,而后渐渐的落寞,眼神也化为死寂。 陆笙明白,自己应该猜对了。 “你还是不想交代么?你若交代出幕后致使,本官可以保证,保证在宣判的时候给你争取宽大。如果你不说,那也没关系,无非是多浪费本官一点时间而已。” “交代?呵呵呵……”突然,九夫人抬起头,对着陆笙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就仿佛恐怖片中,突然出现在镜子中邪恶鬼魅的笑容一般。 突然,九夫人猛地低下头,鲜血从九夫人的口中激射而出。陆笙脸色一变,一阳指瞬间施展,封住了九夫人的周身大穴。 陆笙身形一闪,连忙来到九夫人面前撬开她的嘴。 口中鲜血淋漓,好在陆笙制止的及时没有让她真的将舌头咬掉。 但九夫人的决绝,却让陆笙失去了继续审问她的兴致。为了保住秘密,不惜要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样坚定的信念,陆笙深深的感觉无力。再继续审问,就是杀人。 “大人!”刚刚走出地牢一名玄天卫就迎了上来。 “怎么?有事?” “刚刚成知府来过了,给大人送来了请帖……” “请帖?”陆笙疑惑的接过请帖打开一看,笑了笑随意的合上。 现在是五月中,通南府每年五月是收小麦的季节,在通南府,小麦可以做到一年两熟。第一次是五月,第二次是十月。 五月收成的小麦,基本上都是作为皇粮上交的。今年虽然有倭寇作乱,但小麦的收成还是不错的。通南府完成了朝廷的指标,故而打算举办一次庆功宴庆祝一下。 这是官场常情,陆笙也并不排斥。至于今晚去赴宴……那就算了吧。一来收成和自己没啥关系,二来,陆笙和通南府官吏不熟,甚至可能他们还不待见陆笙呢。去了,自己不自在别人也吃不好。 “你回复一下成大人,就说我不去了。嗯,你再转告成大人一句,顺利完成皇粮任务,可喜可贺,庆祝一下无伤大雅。” “是!”那名玄天卫立刻领命转身离去。 带着盖英,陆笙再次来到吴长生的府邸之中,虽然吴长生的尸体还被保存在提刑司,但吴府的丧事依旧按照原定的风俗进行着。 白事昨天已经完成,整个吴府显得如此的冷清。人死灯灭,人走茶凉,曾经和吴长生拍着胸脯的兄弟们,也没有留下一句安慰离开了。 吴夫人亲自来到院外迎接陆笙,她此刻也已经明白,眼前这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年轻大人,可是能一跺脚掀飞整个江北道官场的大人物。 丈夫的死,她此刻已经认命。就算官府给个无疾而终的结论,吴夫人也能够接受。所以吴夫人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领回丈夫的尸体入土为安。原本吴夫人打算明天去提刑司,没想到陆笙今天竟然上门了。 “民妇拜见大人……” “吴夫人节哀。”陆笙看着吴夫人满脸的倦容,而且明显的看得出苍老和很多。 更为重要的是,再次见到吴夫人之后,陆笙也没再感受到那种来自本能的欲望。显然,吴夫人再也没有用过催情粉。 “大人,我家老爷的后事已经办好了,民妇想问何时能让我家老爷入土为安?”吴夫人将陆笙领到客堂之后,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吴夫人嫁与吴老板多少年了?” “这……”吴夫人微微有些疑惑,但转瞬间又露出一丝甜蜜,“有快二十年了……那年我才十四岁,他是我远房亲戚。在他上京赶考之前我们成了亲。 当时我们两家都穷,结婚时就请了村正做了见证,我爹娘,和他爹一起围着一盆白面饭。老爷时常和我说,自从娶了我,他便时来运转…… 之后他顺利考中进士,做了官,我们的日子开始渐渐的变得好了起来……” “快二十年了啊……但本官记得吴老板在十五年前就辞官不做了……” “是啊!”说到这里,吴夫人的脸上露出了满脸的不忿,“我家老爷心眼实在,所以才给人顶了黑锅。 当年那案子,整个江北道哪个府孩子丢少了?这么多当官的有责任,凭什么要我家老爷引咎辞职?他才当了五年官啊……那年,他才三十五岁。如果老爷当年没有辞官,现在说不准已经当了节使大人了。 哎,人都已经没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们一家也风光过,富贵过,这一辈子也算没有白活。” 陆笙一直看着吴夫人脸上的表情,吴夫人对吴长生的感情出乎他意料的深,最开始还以为两人的感情仅仅是一纸婚书。 现在看来,人心还是等盖棺之后才能定论。两人近二十年的相濡以沫与吴长生几个小妾有着本质的不同。 而且,吴长生的后事已经办完,他的七个小妾陆笙这次也没有看到。整个吴府上下,显得无比的荒凉。 陆笙原本也的确怀疑吴夫人是否参与了谋杀吴长生,但现在看来,陆笙倒是觉得不太可能了。而且从理性上讲,一日夫妻百日恩,吴长生和吴夫人两人的感情就算不好,吴夫人也没有杀害吴长生的理由。 陆笙扫了眼空旷的客堂,伸出手,从盖英的手中接过锦盒,“吴夫人,你可认识这两样东西?” 吴夫人疑惑的接过锦盒,刚刚打开,一瞬间,脸色便变得绯红。 “这个胭脂水粉……我认识,那个奇怪的药膏……民妇没有见过。” “这种胭脂水粉你是在哪见过?怎么用的?” “这……”吴夫人的脸色变得更加的绯红,陆笙甚至看到了吴夫人的额头上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药粉……是一种牢牢牵住男人的药粉,涂抹在……涂抹在私处……”吴夫人的呼吸紊乱了,一句话,却迟迟的怎么也也说不完整。 “这个药粉,你是在何处得到?” “在菜市场边上一个没有腿的神婆手里得到……” 吴夫人别过头,不敢正眼看那药粉。就和女子会偷偷的藏一些角先生,自己躲在房间里用倒也不觉得羞耻,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却是不敢正眼看的。 “断了腿的神婆?你和我仔细说说,你什么时候得到,又什么时候用的。” “大约在七天前,我去菜市场变买点进香的东西……在菜市场边,有一间算命铺子。那边有个神婆,在那摆摊十多年了。听说很灵验,好多人都找她算过命。 那些天,老爷的心事很重,但老爷生意上的事从不和我说,也不让我过问。我想着去问问神婆,看看能不能求个平安福什么的。 然后……神婆说的很准……她说我家老爷心神不宁不是真的心神不宁,而是对我心生了厌恶。民妇也是耳根子软,竟然也真的这么认为了。 后来,神婆给了我这个药粉,说用了之后能让老爷对我欲罢不能。果然,从那之后,老爷对我越发的温柔体贴……仿佛都离不开我了……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吴老板竟然突然之间得了癔症走了?”陆笙轻声一叹,“那个神婆还在菜市场那边么?” “在!在!一直都在!十几年来,就算刮风下雨一直都在!” “吴夫人,劳烦你带我们去吧。” “大人,怎么了?那个神婆有什么问题?”吴夫人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老爷死可能真的有蹊跷。 “昨天夜里,东城牙行的赖春涛被人毒杀了,他死前也是得了癔症,还将自己的身体挠的血肉模糊。这两份药,就是要了赖春涛命的毒药……” 第二百四十三章 被逼着拿起了刀 吴夫人嗖的一声站起身,惊恐的眼眸瞪得浑圆,缓缓的低头,看着眼前的粉末……瞳孔中露出了惊恐,脸色也渐渐的变得激动,恐惧。 “大人,您是说……您是说……这东西就是害死老爷的毒药……老爷就是被这个给害死的……”吴夫人说完这一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浑身瘫软了下来。 “吴夫人别太激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还是带我们去找那个什么神婆吧。” “对!找神婆,是她……是她害死老爷的……是她……她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老爷……” 吴夫人纵然激动,但很快也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当有旁人替罪之后,所有的愧疚瞬间化作刻骨的仇恨。都是她,都是她害死了老爷……和我没关系,没关系…… 怒气冲冲,吴夫人领着一众玄天卫来到菜市场,吴夫人第一时间锁定了菜市场边上那个用几块木板拼接起来的小店面铺子。 “陆大人,就是她,就是那个神婆……” 陆笙远远的看去,神婆老神在在的坐在店铺中,店铺之中,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神符,眯着眼睛,神神道道的念着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经文。 神婆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有了,所以只能坐在一张板凳上。板凳既能休息,也是他的交通工具。 整张脸被刀画的如二维码一般。如果不是吴夫人告诉他是神婆,陆笙绝对会以为这应该是孟婆才对。 陆笙远远的看着神婆,她的动作很慢,因为没有腿,能不动就不动是她养成的习惯。 阳光钻出云层,从天空洒下光辉。 陆笙轻轻的一挥手,五个玄天卫从四面八方逼近了神婆的店面。 神婆似乎一无所知,还在仔细的擦着眼前神神道道的物件。正当玄天卫要进行抓捕的时候,神婆突然抬起了头,眼神远远的向陆笙看来。 她的目光并不凶恶,就像是镶嵌在怪石之上的两枚珍珠一般。看到这双仿佛看透了红尘的眼神,陆笙莫名的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奶奶。 “这位后生……你过来!” 神婆的声音很沙哑,但并不刺耳。 陆笙缓缓的上前,来到神婆的面前,“老人家,你叫我?” “后生,我看你的面相不一般啊!已经考取功名了吧?”也许是职业习惯,神婆摇着头,老神在在的问道。 “老人家,这都能看得出来?”陆笙笑了,露出了涉世未深般单纯的笑容。 “一般人看不出来,但婆婆我看的出来。你头顶上有官气呢……你是要做官的人,或者说,你现在已经做官了。很多人都说我算命很准,其实啊,哪有什么会算命的,婆婆不过是看人很准而已。 后生,你身上有官气,也有正气。眉宇之间方正,眼睛有神,灵动漂亮。你对未来充满着希望,你觉得,你可以一展抱负,你可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婆婆,试问天下的书生学子,哪一个不是抱着一展抱负,治国天下的心思?”陆笙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过挫折,读书考取功名是他们自己努力。但进入官场之后,那得需要将学到的圣人言论,家国大义都丢到粪坑里。 所以,老百姓都喜欢读书人,但却没有人喜欢当官的。为什么?因为读书人的心是白的,当官的心却是黑的。当了官之后,你的上官会教你怎么捞钱,怎么欺压百姓。 所谓的施展抱负,那就是昧着良心。为了政绩,可以将一家良善扣上一个祸国殃民的帽子,然后抄家灭族……” 听着听着,陆笙的脸色渐渐的阴沉了下来,眼神犀利的看着神神道道自顾自话的神婆。 “我的上官还没有教我这些,倒是婆婆你先是教我这些了。莫非,婆婆你希望我成为这样的官?” “婆婆没想你成这样的官……之所以和你说这些,还不是看在你的眉宇间还有那么一丝正气。给你提个醒,等到哪天,你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就好好想想婆婆的话。是昧着良心做官还是守着良心作人。” “看来婆婆是已经知道本官的身份了,也应该知道本官为何而来了?” “呵呵呵……”神婆突然笑了,抬起头看着陆笙的眼神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张开嘴,突然流出了乌黑的鲜血,但她的笑容,却仿佛解脱一般令陆笙的心神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婆婆是来自地狱的鬼……就算藏的再好,还是会发现然后再送下去……我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从那个女人出现我就知道,你们找上我了……” “那个女人?”陆笙眉头一皱,他虽然让吴夫人带路找神婆,可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陆笙并没有让吴夫人出现。 “用过我的药的人,都瞒不过我的鼻子!你就是通南府新来的那个提刑司主司吧?听说你是个好官?婆婆真的希望你……能一直是个好官……” “嗡——”突然间,脑海中的罚恶令发出了一阵颤动,而瞬间,陆笙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不是要降下奖励,这是要降下惩罚的预兆啊! “婆婆不怪你,你要查案,你要破案……人是我设计杀的,查到我头上没什么错……错的是……你生的太晚了……” 脑海中的罚恶令,在神婆说出这一句的时候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原本要降下的惩罚,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陆笙的脸色依旧惨白,他并没有为罚恶令放弃了对自己的惩罚而感觉庆幸。神婆最后的那句话也许是真心的,但同时也道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绝望。这个绝望的世界,将一个人逼得不得不拿起屠刀,用无法得到认同的方式来替自己讨回公道。 “大人——”玄天卫聚拢了过来,而这边的动静,也引动这周围的百姓渐渐的向这里靠拢。 “她事先在嘴里藏了毒!”陆笙的声音低沉,脸上的表情凝重让玄天卫都不敢大声的呼吸。 “找找看,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就算神婆不是恶人,但并不代表她背后的人就是好人。她只是一把杀人的刀,刀也许没错,但握刀的手却未必了。 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将赖春涛灭口的人,陆笙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他是好人。 神婆的家中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反正怎么古怪怎么诡异她就怎么布置。玄天卫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屁点大的地方,确实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大人,都找过了,并没有发现。” 陆笙皱着眉头,眼神依旧不断的来回扫着铺子的每一个角落。陆笙一直觉得,这个铺子一定有什么地方违背常理,否则,他不可能有这种强烈的突兀感。 突然,陆笙的眼眸亮起,在电石花火之间终于找到了令他感觉不和谐的地方。神婆的门面里,铺了一层砖。 在这个时代,砖是一种奢侈的东西。能够住上用砖砌墙的人家,在这个时代怎么算也是小康级别了。很多人家的房子,纯粹的是泥土堆砌的,一场暴雨下来,就会担心墙能不能撑得住。 神婆的门面都是木板搭建的,却在地上铺了一层砖?就好像十万的汽车给他搞了一个七八万的内饰一般任性。 把地砖都挖开,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玄天卫没有二话,快速的挖开地上的砖。没过一会儿,一块木板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大人,这里有一个暗道!” 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方形的黑色地道,陆笙举着火把,一步步的沿着梯子进入。暗道下面,是一个才不到三四平米的地下室。 陆笙将地下室中的火盆点燃,整个地下室也立刻变得通亮了起来。 一些瓶瓶罐罐密密麻麻的摆在一个货架之上。陆笙扫过货架,心中依然了然。这些药,都是为了配置催情散和另一种毒药的原药材。 陆笙在得到两种毒之后,已经能大概判断出成分。要是给陆笙几天时间,重新复制这两种药都不是难事。 而在地下室的对面,竟然密密麻麻的摆放着一个个牌位。牌位前,香炉之中的灰还没有彻底的冷却。 也许是因为空间有限,这些牌位要比正常的小上很多。陆笙粗略的扫过去,大概有近百个灵位在供奉。 但看到灵位上的名字之后,陆笙的脸色猛然间的大变。不自然的抽动着嘴角,“卢剑,把地下室里的东西,都带回去吧!” 提刑司封锁了现场,而周围围观的百姓却迟迟没有散去。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官府的人会查封神婆的铺子?神婆都在菜市场十多年了,怎么就…… 没有人知道神婆从什么地方来,也没有人知道神婆的过去。菜市场的人,知道的只是这个神婆是十多年前才来到这里。 她来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很深。当年,她举着一个小板凳,从城外一点点的挪,挪了一整天才来到这里。 因为她没有腿,所以别人盏茶时间走得路,她可能要走一个时辰。 神婆很穷,也很惨。但是,她却很有骨气。 她从不接受别人的施舍,她对每一个给她施舍的人说,她不是要饭的,她是给人算命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复仇者 有些人看他可怜,就以算命的名义给她钱。神婆算命很准,至少,被她算过命的人觉得很准。有些人找他指点迷津,但神婆很执拗,她常说,天命不可违,因果早注定。今日之果,即是前事之因。 所以,虽然很多人找她算命,但她赚的钱很少。十多年了,她只给自己赚回了这一间不到十平米得木板门面,这么小的地方,包容了神婆的所有饮食起居。 这些东西,陆笙都不需要大张旗鼓的调查,只需从菜市场的街坊邻居之中随便打听就能打听到。 神婆长得很丑,甚至可以说是恐怖。但是……对从菜市场里长大的孩子来说,神婆是菜市场最可爱的人。因为她会给孩子们买糖果吃,而且会对孩子们说,要读书,至少要会认字。 所以,玄天卫捧着大包小包东西离开的时候,菜市场的孩子们会捡起地上的石头扔过来。 “坏人,坏人!” “你们为什么要抓婆婆——” “坏蛋,大坏蛋——” 这些石子,自然无法伤到玄天卫这一群身怀高深武功的身体,但是,石头却深深的砸在玄天卫的心上。 坏人?坏蛋?难道我们坚持的正义,在孩子们眼中就是作恶么? 玄天卫紧紧的咬着牙关,脸色阴沉的抱着一堆东西离开。将身体锻炼的越坚强,包裹的内心却变得越来越柔软。哪怕心底明白,有时候自己坚持的正义无法被理解,但真的发生在身上的时候,那滋味却不是那么好受。 “错了……都错了……” 回到提刑司,陆笙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之中,重新拿起当年孩童失踪案重新开始对比。但看完所有的卷宗之后,陆笙仰头躺在靠椅之上。 在发现地下室之前,陆笙还一直认为,赖春涛的九夫人是奉了幕后黑手之命将赖春涛灭口。 但现在,陆笙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陆笙不该一开始就将赖春涛的死定性为灭口。虽然,这个节骨眼上,这个时机灭口是最大的可能。 如果九夫人是幕后黑手派来将赖春涛灭口的人,那么要杀一个人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虽然九夫人杀死赖春涛很干脆利落,但杀吴长生竟然将吴夫人牵扯了进来露出了太多的蛛丝马迹。 陆笙还在寻找吴长生死因的时候,赖春涛恰巧的赶上同样的死法,这无疑给陆笙送来了解开谜团的线索。而两者交叉印证,一下子将陆笙领到了解开真相的边缘。 如果是专业的杀手,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杀死赖春涛,完全可以用一把匕首解决,这样,任凭陆笙张两个脑袋都无法将赖春涛和吴长生的死联系到一起。 越是高明的杀手,越是简单干脆。牵扯出来的越多,作案的方式越复杂,那只能说明杀手的条件,资源有限。不得已,才动用如此复杂的布局,而越是复杂,露出的破绽越多。 所以,如果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要杀吴长生根本不需要用这种诡异的毒。 杀死吴长生和赖春涛的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群人。但是,他们杀人的目的不是为了灭口,也不是为了扫尾,而是为了复仇! 地下室中,供奉的这么多牌位,全部都是当年七大牙行被牵扯出来的人。而卷宗之中,七大牙行的老板全部都是被凌迟处死,他们的家眷也全部处以了不同的刑罚。 其中,被刺面,斩足的多达十八人。那个神婆,应该就是这十八人中的一个。神婆将脸划花,就是为了掩盖脸上的刺青。 她说她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点都没有错。她早就应该死了,可是为了复仇,她又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当年主审此案的就是通南府通判吴长生,告发七大牙行的是赖春涛,所以神婆精心设计了这个局,先后杀死了两人。 但是…… 陆笙猛地睁开眼睛,重新翻开卷宗。 当年七大牙行的人虽然死的死,判的判,但还有不少人却侥幸逃过了一劫。因为当年的他们,还很年幼。 “神婆不是唯一的复仇者,否则……她绝对不会选择服毒自尽。服毒自尽的理由,是为了保护其他的复仇者。九夫人不惜咬掉舌头都要保住秘密……当年处理此案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复仇的目标绝对不是仅仅吴长生和赖春涛两人……来人!” “大人!”在门外待命的盖英立刻推门进入。 “让卢剑把九夫人的详细资料带来!” “是!” 很快。卢剑拿着一卷卷宗来到陆笙的书房,陆笙接过仔细的看了起来。 九夫人来历不详,仅仅知道她自幼被翠花楼养大。翠花楼是青楼,每年都会向牙行购买一些容貌姣好的女孩子培养。九夫人如果是七大牙行的遗孤,被卖到青楼也是合情合理。 但是,九夫人今年才十九岁,而当年的案子时隔今日已经十五年了。当年才四岁的九夫人如何能记得这血案?如何会成为复仇者?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就是复仇,给亲人复仇。 陆笙的眼睛,最终定格在翠花楼。 “卢剑,之前我让你们调查翠花楼的情报,调查的怎么样?” “情报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属下这就去拿。” 从第一次见到青璇,到之后发现青璇的人格分裂,陆笙一直对这个女人非常警惕。吴长生死的当晚,他就是从翠花楼回来。 而据吴夫人交代,吴长生从翠花楼回来之后并没有接触到谁,除了吴夫人自己。而吴夫人也只认识两种药之中的催情散,那么另一种药也唯有在翠花楼的时候被服下。 四个时辰之内,两种药混合就能产生剧毒,吴长生也就死于此。 很快,卢剑再次带着卷宗回到书房,“大人,翠花楼和当年的七大牙行还真的有些联系。翠花楼的上一任老板叫任飞燕是东升牙行东家的妹妹开设的。 后来在东升牙行案发之后,任飞燕使了很大的力气。甚至当初任飞燕已经打算变卖翠花楼而后上京告御状。 但还没等到翠花楼卖出去,当年的判决就下来了,七大牙行的主犯全部被处死。而因为任飞燕脱离的比较久,本身在通南府也有些人脉,故而并没有被此案牵扯……” “果然是这样……”陆笙放下卷宗,眼前浮现出了青璇在厅堂中抚琴的画面。 青璇是翠花楼的东家,一个女孩子竟然开设青楼?当时陆笙就难以理解。后来青璇告诉陆笙,这个青楼是她远房姑姑开设的,姑姑病逝之后留给了她。 她自幼父母双亡,是姑姑将她抚养长大。当年七大牙行的判决可谓是极重的,就差被夷三族了。只有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孩子才幸免于难。 如此推算,青璇应该就是七大牙行的遗孤。为什么她会精神分裂?很有可能目睹了自己的家破人亡,精神受到强烈的刺激才这样的。 想到这里,陆笙缓缓的站起身,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又是一个崭新的夜晚,明月高高的挂在天边。 就和那晚,坐在屋檐上倾听那如清泉一般空灵的琴声时一模一样。 陆笙一直以为,他不会被私人的情感干扰到他查案的理性,但现在,他却有了一些为难。青璇在陆笙的心底是不同的,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感觉,而是一种欣赏,一种如君子之交那般淡雅却又强烈的好感。 尤其是在陆笙看来,青璇的精神分裂将一个人的佛性和魔性分割之后,在陆笙的心底,如雪莲一般清纯高洁的青璇,可谓是完美的。 如果能够将魔性的青璇彻底的斩断,那么青璇也许会是这个世间唯一的一尊真佛。 无比欣赏的青璇,在陆笙的心底不应该是一个复仇者。她该如雪莲一般超凡脱俗…… 思绪漂浮了许久,望着天空的明月低头不禁苦笑。 世上哪有什么完美,哪有什么应该?所谓的应该,无非是自己的主观臆测而已!在自己看来,青璇应该怎样,但在青璇看来,她所做的一切才是应该。 “俗了俗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大人,什么俗了俗了?”卢剑和盖英两人被陆笙突然冒出来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这是一种无用的东西,我出去一趟见个朋友。” “大人,要卑下陪您去么?” “不用——” 不用的声音落地,陆笙的身影已经人去渺渺。 月色撩人,如玉盘一般挂在天上。陆笙踏着月光,缓缓的飘落在青璇家的屋顶之上。 到了现在,陆笙依旧不知道,青璇家的这栋楼叫什么名字。 楼中灯火透亮,但却没有琴声,厅堂之中,琴架之上空空如也,一个丫鬟在厅堂之中费力的擦着木板。 陆笙想问问丫鬟青璇在不在家,但突然间发现自己此时此刻似乎不太好现身。从窗户中翻进去?可能会引起误会的吧? 丫鬟也许擦累了,敲着腰直起身。突然,也许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发出一声惊呼来到琴架边的案台上。 从案台上捧起一张画卷,而陆笙看到画上的人之后,也是惊得差点从屋顶上掉下。 画卷之上,公子翩若惊鸿。虽然陆笙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摆过这个骚包的造型。但画中之人,不是陆笙还能是谁? “小姐啊小姐,你竟然有心上人了?要是这位公子知道你今晚上去陪那些官老爷喝酒,人家说不准会生气的。你何苦这么作践自己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不想沉冤昭雪么 侍女突然仿佛发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迟疑的看着窗外,过了几息间,侍女再次来到窗口,仰起头,望着天空,仿佛一只白鹭划过月光。 陪官老爷喝酒?陆笙第一时间想起了成知府在醉仙楼宴请通南府百官的事。今天的官老爷,十之八九都会去醉仙楼。 而真正让陆笙这么火急火燎的向醉仙楼赶去的原因是当年的案子,成知府作为刑律主审。刑律主审,就是在主判判决之前给判决者量刑依据。 主判,刑律主审,是那件案子最终判决的直接负责人。吴长生已死,成知府当然不可能逃过一劫。 而且神婆被抓,青璇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行动暴露了。否则,向来是只弹琴不陪酒的青璇,怎么会去醉仙楼陪酒? 歌舞如烟,琴声如泉。 青璇一身红妆似血,动听琴声从青璇的指尖荡漾开去。她的琴声,仿佛有着莫名的魔力,高台之下,上百各县官吏都仿佛陷入了深深催眠一般一动不动。 他们神情陶醉,畅游在琴声的海洋之中。琴声醉人,而此刻的青璇却是更加的醉人。 她的一颦一笑,都能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青璇的魅惑之力,甚至远远超越了催情散的可怕神效。堂下衣冠楚楚的大人老爷,谁也不知在桌底下是何等的丑态。 成知府最近很空虚,不是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他都很空虚。 他敬重自己的夫人,但他却无法消受夫人的热情和无度。虎狼之躯的女人根本无法理解,明明是男人占了便宜为什么还这么故作矜持的在那半推半就。 他们只看到了男人欢快蹦跶时的兴奋,却没有想到,在漫无边际的田野中,有多少头直接累死的牛死不瞑目的眼神。 成知府刚刚起了反应,顿时打了一个冷颤瞬间吓得脸色苍白。眼前,没有夫人眉眼含春的娇态,手中捧的,也不是那一罐罐大补腰力的补品。 可成知府,却再也无法对柔媚入骨的青璇升起一丝的旖旎。这一刹那,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境界有了升华,甚至达到了高僧们口中的森罗万象,无色无相的境地。 无论是眼前的青璇,还是家中丑的对不起世界的夫人,都是红粉骷髅,都是吃人的魔鬼…… 一曲终了,青璇缓缓的站起身,踩着莲步,如蛇一般扭动中腰肢缓缓的走下台。光洁如玉的肩膀,在灯光下如月光一般动容。 嘴角浅浅的微笑,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停下了跳动。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青璇,一步步的走来。 成知府的心,也随着青璇的步伐剧烈的跳动。但这一刻的他却不是像其他人那帮被飙升的荷尔蒙催动着大脑的幻想,而是看着一头吃人的鬼,张开了血淋淋的嘴。 成知府猛的闭上眼前,晃动了一下脑袋。再次睁眼,眼前的青璇还是青璇,而青璇,已经来到成知府的身边,媚眼含笑的看着成知府。 “成大人……您怎么了?”青璇的声音酥到了骨子里,令人不由的脚下一软。 “没……没什么……可能……不甚腰……酒力。” “成大人谦虚了,下官可是知道成大人是千杯不醉的啊……”身旁的官吏连忙一个马屁拍过去。 “大人看来是劳累了……”青璇嫣然一笑,缓缓的拿起酒杯,给自己和成知府各倒了一杯酒,“在大人的治理下,通南府百姓安居乐业。今年的收成,又比去年多了,听说就算交了皇粮百姓家中还有结余。青璇敬大人一杯!” 说着,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哪里哪里……青璇姑娘谬赞了,都是……都是节使大人的功劳,本官也就听命行事……” “成大人,您这时候矫情什么啊?青璇姑娘平生第一次敬酒,这等美人恩,成大人可不能辜负佳人啊!” 酒桌之上无大小,周围官吏纷纷起哄的在一旁劝酒。可不知,此刻的成知府心底有多慌。在成知府看来,女人都是洪水猛兽,无论是漂亮还是丑陋,都是……“ 成知府迟疑的端起酒杯,在这个场面上,要是不喝,别说青璇下不了台,就是周围的官吏怕是也下不了台。官场就是这般,为官可以不作为,但喝酒一定要爽快。 “既然是青璇姑娘的美伊,那本官就……” “哟,看来是我来迟了啊!”一个声音响起,所有人愕然的看向门外。 当看到陆笙漫步走来之时,所有的官吏脸上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陆笙来与不来,他们倒都不会觉得奇怪,可酒宴进行了一半,陆笙却突然来了,这就让人…… 成知府连忙放下酒杯,热情的迎了上去,“陆大人没来迟,我们这才刚刚开始……陆大人,快快入座……” 成知府的表情非常到位,并没有露出半点的疑惑,仿佛他早就知道陆笙会来,甚至一直在等着一般。 而刚刚一饮而尽的青璇,脸色却在这一刻猛然大变。满面桃花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微微低下头,甚至不敢看陆笙的眼睛。 陆笙被成知府接引着来到主桌之上,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青璇,“青璇姑娘也在这里啊,方才我去找你了!” 说着,慢慢的拿起身前的酒杯,缓缓的仰头一饮而尽。 这一幕,顿时让在场的百官都心底了然。难怪了陆笙之前说好的不来,却现在又来了。陆笙的一句平淡话语,却在一种官吏的心底瞬间被谱写出一曲儿女情长。 再看两人的年纪风采,众官员顿时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一个美若天仙风华绝代,一个雄姿英发,青年俊杰,两人相遇,难道不该来电火花什么的? “青璇谢过陆大人错爱,只是,小女子不敢痴心妄想罢了!小女子在此祝诸位大人官运通享,福寿万年。”说着,对着在场的百官深深一蹲,缓缓的转身向后台离去。 陆笙轻轻的举着空酒杯,缓缓的凑到鼻息之下。果然,这杯酒中,被下了两种毒药中的一种。如果陆笙来晚半步,这成知府,怕是要凉了。 “陆大人,您来了正好,下官给你介绍一下通南府各县官吏……”成知府热情的拉着陆笙的袖子说道。 “成大人,本官尚有事要处理,就此与诸位别过了……”陆笙淡淡的站起身,对着诸位官吏抱了抱拳,“本官方才多有孟浪,还请诸位同僚海涵。” “不见怪不见怪,佳人娇嗔,陆大人需好生安抚才是!在此恭祝大人抱得美人归……” 都是人精,哪会不懂。陆笙一句话递来,成知府立刻配合的搭来台阶。 陆笙告罪的离开,身形一闪便急速的向青璇追去。 陆笙没有想到,青璇并未走远。而是就在附近的壕河边上,等待着陆笙。 微风徐徐,血红色的长袍如血雾一般在风中飘忽。青璇的背影,恰似眼前涟漓的湖面一般凄楚。 陆笙缓缓的靠近,但突然间,却又顿住了脚步。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感觉,他只能走到这里,再走一步,青璇必定会死。 “陆大人……”青璇如风铃一般的声音响起,“我每年……只有一天会穿红色的衣服……您知道,是哪一天么?” “五月二十!十五年前,城西菜市口,人头滚滚!七名主犯,被执行凌迟,二十七名从犯,人头落地,还有数十人被刺脸,斩足,发配,流放,收监,三百多人受牵连陷入牢狱……” 陆笙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卷宗中记载的冰冷数据。 “你果然都知道了……我爹叫任成仁,是东升牙行的大老板。我叫任青璇!十五年前,我七岁,被我姑姑抱着来到菜市口,亲眼看着我爹被侩子手一点点的剔成了骨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摁住我娘的头,然后手起刀落。 那天,我没有哭,甚至我都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的眼里都是红色的,全部都是红色的……今天,是我爹娘的忌日,所以,我这一天会穿红色的衣服……因为那天,是红色的。” 青璇缓缓地转过身,眼神冷漠的看着陆笙,“他们该死!” 如此冰冷的话语,青璇却能说的那么的平静。 “是,除开今天你要杀的成知府之外,另外两个的确该死!”陆笙承认的点了点头,“当年的案子疑点重重,而背后的真相,复杂的恐怕连你都无法想象。你要复仇,可你找对了复仇的人么?” “是啊……太复杂了,赖春涛,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吴长生,更是一个无名小卒中的无名小卒。但是,我们就是一群孤魂野鬼能找到一个……是一个……可是,为什么你要来?” 青璇的嘴角,露出了苦笑,“为什么你要来?都已经迟了,你来还有什么用?” “我知道你的嘴里藏有剧毒!我也知道,现在的你心存死志。我不想劝你什么,我只想问,你想不想看到当年的案子,沉冤昭雪的一天?” “沉冤昭雪?都是十五年前的铁案了,还能沉冤昭雪?”青璇笑了,笑的如此的讽刺。 “你以为那件案子结束了?没有,远远没有!近一年来,通南府时常遭遇倭寇偷袭……你猜猜那些倭寇是谁?” “倭寇就是倭寇,还能是谁?”青璇茫然的看着陆笙。 “五千个江北道孩童,在十五年前葬身大海……可是……他们真的死了么?” 陆笙的话,让青璇瞬间浑身一颤,瞪圆了眼睛露出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关键人物薛老板 “你现在是不是有些明白了?”陆笙怜悯的看着青璇瑟瑟发抖的身影,低声一叹。 “赖春涛,吴长生,是当年案子的直接关键人。那个吴长生我不敢保证,但赖春涛我却有着直接的证据证明他和倭寇,和当年的案子有关。 你知不知道,在他被杀的那天晚上,我已经打算抓捕他了。他一个软骨头,我不信不能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口供。 可是……他死了!你成功的将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线索掐断了。尤其是那个九夫人……一脸不屈的正气,当自己是红党呢?” 青璇茫然的抱着手臂,浑身剧烈的颤抖。空洞的眼眸,看起来如此的可怜。 “你真的单纯的以为……当年那七大牙行当替罪羊的,纯粹是官府么?官府那几个为了避免受到责罚而随便找的人顶罪么? 当年东升牙行为什么会突然收到一批布染订单,为何七大牙行都这么巧合的在同一天紧急发货?为什么一些布染,瓷器,会不顾台风来袭的危险?就这么急么? 你就没想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五千个孩子,要没有一个着落,朝廷会善罢甘休么?所以,无论是朝廷还是幕后黑手,都需要给这件事一个结果。 五千孩子,葬身大海,这是最好的结果。而选择七大牙行……那不过是偶然中的必然而已。 当年你还小也许不明白七大牙行的性质是什么吧?在你的心底,父亲是慈爱的,母亲是温柔的。但在江北道百姓的眼中,七大牙行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鬼。 江北道是穷,所以有很多人家吃不上饭。但这并不是七大牙行肆意疯狂的理由。贫穷,也不是滋生牙行这种行业的温床。 就算七大牙行没有被当做替罪羊,当年七大牙行的所作所为,也绝难逃过大禹律法的制裁。无非是,罪名不一样而已。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些,其实我也不想告诉你这些。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那一脸的委屈无辜,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了你一样。 不错,东升牙行是被冤枉了,当了替罪羊。但你有想过,当年他们被斩首菜市场的时候,为何这么多百姓载歌载舞?为何那么多人燃放鞭炮庆祝?因果……都是自己种下的。” 陆笙缓缓的来到青璇的面前,温柔的伸出手,轻轻的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但至少,你是无辜的。本官在当官之初就立下宏愿,虽不敢说要荡平世间的所有不平事。但至少,在我眼见之内,我希望能给所有人公道。 在我眼见之内,不愿有任何恶徒逍遥法外,在我眼见之内,不愿有任何善良之人承受欺压。当初你能为十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如此奋不顾身,今日本官许你一个公平公道。但是……你得配合我。” 陆笙轻轻的脱下外套,披在青璇的身上。 感受到衣服的温度,青璇的心神也渐渐的被收回。紧了紧衣服的领口,坚定的抬起头,“你要我如何配合你?” “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陆笙淡淡的说着,转身领着青璇离开了濠河边来到了提刑司。 “青璇姑娘!”卢剑看到陆笙回来,正想上前,突然看到了陆笙身后的青璇,眼睛顿时亮了。但下一瞬间,卢剑就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陆笙。 青璇身上的衣服,可不就是陆笙的么? “别这样看着我,今晚有点冷!走,我们去地牢。” 地牢之中已经不再冷清,赖春涛被杀那晚,陆笙借着由头将东城牙行的管事,掌柜都带了回来。甚至段飞还主动出击,将赖春涛产业的各大主要负责人都缉捕归案。 看到陆笙前来,看守地牢的三个玄天卫连忙上前见礼。 “大人!” “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吃不喝,我们实在没办法,逼着她喝了点粥。但是……就算这样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知道了!”陆笙自顾向前走去,很快来到了关押九夫人的牢房之外。九夫人毫无生气的躺在枯草丛中,就算陆笙这么多人到来,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青青?青青——”青璇突然激动的冲到牢门外,对着里面呼喊道。 毫无生气的九夫人动了,茫然的转过眼,看着牢门外呼唤的青璇,突然,整个人仿佛受了刺激一般跳了起来。 连滚带爬的来到牢笼边,“呜呜呜呜……” 九夫人想要说话,但咬伤了舌头并没有这么快痊愈,所以口中也只能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呜呜声。 “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你们怎么可以对一个弱女子这样?你们还有人性么?”青璇激动的对着陆笙咆哮道。 “大胆!”陆笙还没来得及辩解,身边的三个玄天卫可就不干了。这些玄天卫虽然归属段飞统领,但陆笙在玄天卫的心目中,却是一面旗帜。 对陆笙的情感不仅仅是单纯的对待上级,从某种程度上,陆笙和玄天府已经画上了等号。玄天府从无到有,几乎是陆笙一人撑起了玄天府的赫赫威名。 虽然江南道玄天府的前身是南陵王府,但毕竟分离了出来换了招牌,威名一度跌落到了谷底。如果没有陆笙强势镇压一众飘了的武林门派,不是陆笙一招天外飞仙震慑群雄,玄天府如何能像现在那么风光? 所以,陆笙在玄天卫的心中是光辉的,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就连世子都没有对陆笙大呼小叫过,你一个哪冒出来的女流之辈敢在陆笙面前撒野? 要不是看在青璇是个女人,三个玄天卫此刻也许已经拔刀了。 被玄天卫一声暴喝,青璇的脸色猛的一僵。卢剑连忙支开三个玄天卫,脸色也不太好的看着青璇,“青璇姑娘,我们可没对这位小姐动过粗,就连她一根头发都没动过。 九夫人的舌头是自己咬伤的,要不是大人制止,她怕是会把自己的舌头给直接咬下来。” 青璇也不傻,一点就通的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缓缓地蹲下身体,伸出手抚摸着青青的脸颊,眼泪不争气的滴滴落下。 “你怎么这么傻……谁要你这样做了……万一以后都不能说话了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青青姑娘的伤势我看过了,没什么大碍,现在不过是因为舌头麻木不能说话。过几天就好了。”说着,招来玄天卫打开牢门,领着青璇进入。 陆笙支退了三个玄天卫,只留卢剑在外面守候。随意的扫出了一片干草,陆笙自然的盘坐在地上。 “我带你来就是要告诉你,我没对你的人动粗,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急着寻死觅活。菜市口的那个神婆我没办法,她把毒藏在牙齿里,看到我直接就服毒自尽了。我救不了……” “她是我七婶,我知道她早就不想活了,要不是为了报仇,她根本活不到现在。当年被斩足的那么多姑姑婶婶,就她一个活了下来。” “当年的案子只是一个起因,或者说,对幕后的黑手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初始的布局而已。幕后黑手的势力很庞大,他们的关系也是盘根错杂。我刚刚来江北道,说起来,就是到现在还没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你知道点什么?我希望你能没有隐瞒的告诉我。” “我?”青璇抱着青青姑娘,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能知道什么?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而已。在通南府开设一家青楼,利用美色周旋于各个大人物中间。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对于那个薛老板,你知道多少?”陆笙再次问道。 “薛老板?”青璇抬起头看着陆笙,“薛老板和我家的案子有什么关系?薛老板是十年前来通南府的,他来的时候那件案子已经过去三年了。 我对薛老板知道的不多,仅仅是去年有一次薛老板宴请他旗下掌柜,请我去弹奏了一曲。之后薛老板家的公子似乎看上了我,当时并未理会。 原本以为薛公子只是一时兴起,但后来一年,我时常能收到薛公子送的东西。不过陆大人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收他任何东西,我也知道,他们无非是看中了我的皮囊而已。新鲜一过,我就什么都不是。 至于这个薛老板的背景很深,是从京城来的。很快在通南府打开了局面,更是一鼓作气拿下了不少通南府的富商。 大家都知道薛老板是手眼通天的人,搭着他的船,能将货物送到大禹各地,所以薛老板也一直是通南府各大商行的财神爷。 十年之后,薛老板几乎已经控制了所有商行的命脉,如果没有薛老板出货,他们几乎寸步难行。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之前我也没有过多关心那个薛老板。如果大人有意,我可以留心……” “那个薛公子和你还有联系么?” “没有了,那次见面之后,薛公子就被薛老板送回了京城。这一年来的送到东西都是派人送来的。” 陆笙皱着眉头,眼中精芒闪动。 “青青姑娘,你知不知道赖春涛有一个舅舅?是宫里的人?” “啊,啊!”青青姑娘一脸茫然的摇着头。 “连你都不知道……看来这个人对赖春涛很重要,身为他的妻妾都不知道……那成知府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成知府这个投名状倒是很有分量啊。” “陆大人,那个薛老板和当年的案子……有关系么?”青璇再一次问道,毕竟在她看来,薛老板出现在孩童失窃案之后很久,和这件案子应该没什么联系才对。 第二百四十七章 代号为甲的神秘组织 “单论薛老板的到来和当年孩童失踪案之间,的确没有什么联系。但若纵观全局来看的话,两者的联系就非常紧密了。 如果我们不把薛老板当做一个人,而是当做一个势力呢?如果那件案子的背后是一个完整的组织,那么只要是这个组织中的成员,和当年的案子都是有联系的。” 陆笙突然来了兴致,在以前,他也喜欢一边给手下讲解案情,也一边自己分析案情。但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发现手下根本就没有心情听他怎么分析案情。 像段飞之类的想法,就是能动手尽量不动嘴。就算是梁永仁这个捕头出生的人,也是喜欢严刑拷打。换做他来江北道,那估计地牢里那些掌柜的,管事的没几个能好的了。 那种念天地之悠悠,独自身一人的孤独感让陆笙迫切的向招人倾诉一下他的想法。但有些人,他不能说,而眼前的这两个,陆笙倒是可以畅所欲言。 举起火把,拿起地上的黄土快来到背面的墙壁边上,“如果在通南府的地下组织我将它称之为甲,那么这个薛老板就是甲中最为主要的一个成员。 十五年前的案子虽然没有有效的证据,但是他们的作案脉络基本上已经清晰。甲当时草创,或者说,甲的人手不足,所以他们需要培养人手。 在江北道十数个州府拐走六到十岁的孩子共计五千人。而如此大规模的孩童失踪一案,朝廷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所以甲整个计划需要两步,第一成功拐走孩子,第二,金蝉脱壳让这些孩子名正言顺的消失不再让朝廷继续抓着不放。 所以七大牙行成为甲组织的替罪羊,以七大牙行的船队作为掩护,让那群孩子葬身大海。但实际上,那群孩子都没有死,而是被送到了倭寇的手中。 因为七大牙行的顶罪,朝廷对百姓也有了交代,这件案子就此作为铁案尘封十五年之久。 在半个月前,通南府一户人家被满门屠杀。后来我们证实,这户人家死于倭寇之手。” “陆大人是指城东的房家?”青璇诧异的问道,因为那件案子在当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青璇自然也有所耳闻,“当时倭寇为什么要对这一家下毒手?难道这户人家和当年的案子有关?” “青璇姑娘问的好,的确有点关系。因为这户人家,也是当年孩童拐卖案的受害者之一。当年,房家的一个孩子丢失于此案之中。但在半个月前,房家再次找到了自己丢失的女儿,而他们的女儿,却成为了倭寇! 倭寇屠杀了他们一家是为了灭口,但却不知,正是因为倭寇杀了房家,让本官确认当年的案子还另有隐情。 那么,现在的倭寇,就是这个孩童拐卖案的最重要参与者。” 说着陆笙在甲的下面写上了倭寇两个字。 “下面我再说赖春涛,他是当年东升牙行的伙计,也是当年的举报者。因为他的举报,官府才能在最后的期限内成功的破案。 如果我们现在假设,当年七大牙行的商船之上并没有什么孩子仅仅是布染。那么赖春涛的举报就是有人故意指使的。可是,如果赖春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那么甲组织为了保住秘密,应该在事件平息之后的很短事件之内将赖春涛灭口。可是他却很滋润的活了下来。 我仔细调查过赖春涛的资料,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说难听点,他几乎没有半点价值。杀了他,对甲组织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我曾经一度疑惑,为什么甲组织没有对他下手?直到成知府向我透露一个事我才恍然大悟。 赖春涛有一个舅舅,早年被送进宫里,后来得瑜贵妃赏识,在十多年前曾经衣锦还乡。那么我就可以假设,赖春涛的背后有他舅舅支撑,或者说,赖春涛之所以会告密,也许就是他舅舅的指使。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甲组织的背后是谁?就不需要本官在说透了。” “大人是说……瑜贵妃?”青璇瞪圆了眼睛露出了惊恐。短暂的失神之后,青璇的眼神渐渐的暗淡了下来。 嘴角露出了一丝荒诞的苦笑,“报仇……十五年来苦心积虑的想着报仇……这个仇,怎么报?呵呵呵……怎么报?” “所以报仇你就别想了,顶多能让七大牙行沉冤得雪吧。报仇,如果甲组织的背后是瑜贵妃,除了皇上,谁也无法替你们报仇。 我们言归正传,在说那个薛老板。薛老板手眼通天,十年之间,几乎掌控了整个江北道的生意。虽然不能说卡住了整个江北道的经济命脉,但不得不承认,没有薛老板,想在江北道的商场生存寸步难行。 而既然江北道已经有了一个甲组织,如果薛老板不是甲组织的人,你说甲组织能容得下薛老板的存在么?” 青璇缓缓的摇了摇头,“不能!” “那么我们再说下一个人,吴长生!他在十五年前是通南府通判,也是当年孩童拐卖案的主审。就算时隔十五年,本官再次翻看卷宗都能看到当年案子的疑点。 可十五年前的吴长生竟然对这些疑点视而不见?是因为吴长生昏庸么?”陆笙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吴长生昏庸,他不能在三十二岁就做到通南府通判之高位。 我能一眼看到的疑点,吴长生也应该能看到。但吴长生选择了视而不见!一开始,我以为是朝廷的那条期限逼得吴长生只能破罐子破摔的草草结案。 但后来……我却发现并非如此! 在吴长生判决完成之后不久,他就引咎辞官了。既然这么快就辞官了,自然不是为了保住官位才草草结案。 而且,我记得青璇姑娘说过,吴长生为官并不清廉。他贪财好色,为官五年,贪污了不下十万两银子。可这些银子却在辞官的时候主动上缴。这也为他躲过了被追查的一劫。 好魄力,好手段,简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真的,本官还有点佩服他当年的操作,神奇的避开了每一次凶险全身而退。 如果背后没有人指点,我绝不相信他能做到。而辞官之后的吴长生,却很快的靠上了薛大老板在商场上大杀四方成为通南府商贾界的代表!” 陆笙将吴长生的名字画出箭头,指向甲组织,而后又将薛老板的名字,指向甲组织。 “看到没有,这就是平静的江北道,这就是小小的通南府。在暗中,却有一张连南陵王府都无法企及的地下网络。 在这个网络之中,你们竟然还想着复仇?真为你们的命大感到庆幸……” 陆笙虽然说得可怕,但青璇和九夫人两人的脸色却变得很平静。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青璇洒脱的一笑。 “命不命大,与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了。我们是复仇者,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复仇。死,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无关系,活成这样的我们,还会怕死么? 能杀死吴长生和赖春涛这两个畜生,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心满意足?”陆笙眉头一跳,突然有种要咆哮的冲动。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得意?为自己的漂亮暗杀点个赞?要不是你们杀了吴长生赖春涛,本官就不可能断了两条最有价值的线索。 现在,薛老板的身份太神秘,而且他从不走出人前,我们就算要调查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调查。你们真是神助攻,不仅扰乱了我的视线,还成功的为这个组织的扫尾争取到了时间!” “我……”青璇还想分辩,但话到口中却已经无法说出口了。陆笙说的也是事实,如果他们不杀死赖春涛,赖春涛这个人物一定能牵扯出当年案子的真相,也许现在当年的冤情已经能够澄清了。 “对不起……” “道歉对我们面对的难题于事无补,现在我们只余下倭寇这一条线索了。我需要你在暗中帮助我们收集倭寇的线索。” “倭寇?”青璇想了想瞬间明了,“您是要我利用翠花楼打听倭寇的下落?可是,他们身居海外,翠花楼只是在通南府……” “倭寇未必就真的只是在海外!”陆笙淡淡的说道,“房家是在通南府菜市场发现他们失踪的女儿的。当时我就在想,倭寇未必全部都是在海外,也许有一部分已经潜入到了通南府之中给他们情报。 进出翠花楼的人员身份复杂,你只需帮我们留意情报就行。不求你们有所发现,只求你们能安静的待着,别再出手打草惊蛇了。” 陆笙很直白的告诉青璇别捣乱,这样的话让青璇有些小受伤。但陆笙说的,何尝不是事实?他们就是一群小虾米,但却把这潭水搅的浑浊不堪。 “青青姑娘必须还得在地牢里待着,她杀了人已经是铁证,只有在提刑司我才能保住她的命。过会儿我让卢剑送你回去,你就装作和往常一样。也尽量不要再抛头露面了。” “青璇明白了……” 卢剑送走了青璇,陆笙回到了书房,推开门却看到段飞竟然就这么坐在他的椅子上睡着了。 “喂,要睡觉回自己的窝去,跑我这来睡!” “唉!最难消受美人恩呐——”段飞站起身,长长的升了一个懒腰,“温柔乡,英雄冢,陆大人真是艳福当空,桃花满天……” “说人话,酸不溜叽的干嘛?”陆笙懒得搭理,一把推开段飞坐下。 “你和青璇姑娘勾搭上了?那步非烟怎么办?” 第二百四十八章 好处不能尽占 “嗯?”陆笙警惕的盯着段飞,“你啥时候这么关心我?你又不是我小舅子?” “脚踏两条船的男人很多,但也得看人吧?我想按照步非烟的脾气,她会不会在知道后提剑宰了你?” 陆笙眉角微微一挑,缓缓的伸出手搭在段飞的肩膀之上,“就算步非烟要一剑宰了我,那也是我的事,你小子这么关心几个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咱们什么关系?那是好兄弟啊,我不能看着你作死不是么?” “少来!”陆笙啪的一下将段飞扇到一边,“说吧,在书房等我有什么事?” “这些是我们这半个月来整理出来的资料,半年来,倭寇从海岸线登陆有八次,无一例外,每一次他们都借着涨潮登陆上岸,而又在退潮之前离开。 以前我们一直以为,倭寇上岸最多十里就会退去,是因为他们不想深入。但现在我发现,他们不是不想深入,而是怕赶不到退潮。 黄海的海滩连绵十多里,这么长的海岸线,一旦滞留在岸上,对他们来说可谓灭顶之灾。” “为什么?海防军都烂到根子里了,倭寇还怕什么?” “烂归烂,但好歹有三千人。而你知道每次倭寇登岸的人数是多少么?才五十人。这点人数,确实不够海防军塞牙缝的。就算海防军不作为,但沿海的百姓如果集结起来,那也是很猛的。所以倭寇只能速战速决,出其不意,抢到点钱粮,赶紧撤。” “就这点倭寇?那为何奏报上会有八百倭寇犯境?” “奏报上倭寇数量都是海防军报的,而百姓也都喜欢将事情夸大。比如近海村,上一次倭寇侵入也就三四十人,但他们却都说有数百个倭寇冲进村子抢夺。 每家门户损失平均下来足有二十两,近海村屁点大的地方,每户能有二十两财物?有二两都能算首富了。” “然后呢?你想告诉我通南府的倭寇之患不足畏惧?才几十人规模我们还是早点收拾收拾回去?”陆笙瞪着眼睛看着段飞。 “我想说……我们探查的方向是不是错了?我们要找的星纹神兵和倭寇根本没啥关系?也许也和江北道也没关系?欲找熊窝,误入虎穴,和猛虎厮杀,满身伤的出去却寸功未见,不好吧?” “要是我们刚刚来江北道,你告诉我这些我还信,但是现在,在掌握了这么多线索之后你还告诉我倭寇就是五十人规模,那就在侮辱我的智商了。” “但是的确倭寇每次上岸的数量就这些,如果他们真的如你之前推测的那样,有五千孩子被倭寇掳去,经过这十五年的培养,他们早就成为强大的战斗力了。 每次五十个上岸,他们当郊游呢?以海防军如此战斗力,如果真的有五千倭寇,他们能拿下整个通南城你信不信?” “我信!事出反常,必有妖。”陆笙看着眼前的卷宗,“明明有能力来一次狠的,却偏偏小打小闹,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劫掠。” “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倭寇依旧没有半点动静。我们在这里猜也没用啊,至少要逮到几个倭寇才能知道他们想干嘛。” “沈凌那边查的怎么样?”陆笙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你是指哪方面?” “薛老板那里!” “你推测的完全没错,薛老板和宫里的哪一位的确有关系。但关系多深,世子还没有查到。为了不打草惊蛇,世子那里不能明目张胆的查。就算查,也只能暗查,需要时间。 我说陆兄,你和世子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查星纹神兵么?怎么就扯上宫里的那位了?她原本就出生通南府,通南府就是她娘家。就算他在通南府置办再多产业我们也管不着吧?” “如果沈凌没告诉你,那么你就别问我。规矩,你比我懂。”陆笙斜了段飞一眼,看着他一脸懵逼的样子,莫名的心情好了起来。 赖春涛死了,凶手也被抓到了,赖春涛的夫人隔三差五的来提刑司要求将凶手判决。 不过陆笙一直以凶手背后还有一个杀手组织的借口拖着,毕竟相赖春涛这样的人,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人要杀他也是合情合理。而且陆笙放出了迷雾的,传出买凶杀人的,是通南府某一个富豪。 一开始这个消息倒是如旋风一般席卷整个通南府,很多百姓都在背后议论到底是哪个大富豪要赖春涛的命。 可没过几天,这个流言就仿佛渗入沙地的水一般消失不见。通南府的商贾门,该生产的生产,出货的出货,数钱的数钱,花天酒地的依旧花天酒地。一切的表象,都如往常一样。 但陆笙知道,赖春涛的死一定触动了暗中每一个人的神经,如果成知府没有骗陆笙的话,一定有人会忍不住出手的。 果然,在此案之后第七天,节使大人邀请陆笙前去喝茶了。 能请动节使大人,不得不说这个背后的人下的力还是不小的。陆笙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而陆笙身负的使命,刑阅也是知道的。 原则上讲,刑阅治理他的江北道,陆笙查他的案子,两人应该井水不犯河水。可这时候刑阅被说动,说动刑阅的人想来不简单。 带上盖英和卢剑,陆笙换下官服穿着便服前往节使府。官服太过鲜艳,一路上也太惹人注意了。 进入节使府,师爷告知节使大人特异留了时间等候陆笙,这倒让陆笙有些意外。能在节使府混的,都是少说话多做事,能不多嘴尽量不多嘴。 这句话,显然是刑阅示意他说的,刑阅的意思不言而喻,先给个笑脸,到时候别拒绝的太难看。看来背后的力量很大啊,能让刑阅给自己打预防针? “下官见过节使大人!”陆笙进入刑阅的书房,也是礼仪尽足。 “陆大人无需多礼,快请坐吧!陆大人,前些日子,你让本官上奏朝廷的奏疏,朝廷已经回复下来了。皇上看过之后,龙颜大悦,在御书房连道了三声好。 陆大人凭此奏疏就已经简在帝心,将来平步青云指日可待,未来出将入相,也是可期。可喜可贺……” 陆笙听着这一通好话,就算脸皮厚也受不了。这都不是抬举了,简直就是举高高然后…… “刑大人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 “陆大人无需谦虚,你这民兵一策,可谓应了我朝边疆之急。边疆没有大的战事,但小摩擦却一直不断。朝廷派大军镇压吧,又得不偿失,驻常备军的话又消耗过甚。而你这民兵一策,藏兵于民之中……端是妙哉。” “既然得朝廷许可,下官这就着手招募民兵?” “这……那就有劳陆大人了。”邢阅脸上露出一丝隐隐的不快。 陆笙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邢阅的心思。之前示好的缘由,陆笙也立刻明白了。民兵之策是自己献上去的的,首功肯定是自己的跑不了。 而这执行的功劳,邢阅却是想要。按理说,陆笙直接接过这伙计别人也无话可说。但是在官场混,好处全都独吞不给别人汤汁喝那也是为官场不容。 邢阅年轻,而且也是大禹的名门望族,在官场体制之中多交朋友少宿敌,也是进退之道。 想通这一点,陆笙连忙苦笑的一拍脑门,“瞧下官这记性,一时高兴竟然忘了,下官手底下还有好几件案子要办,而民兵之事却是刻不容缓……谁也不知道那群倭寇何时再来犯境。 大人,下官怕是没有多余时间啊。” 邢阅一听,顿时眼睛一亮。看着陆笙的眼神立刻又亲热了几分,“陆大人年轻有为,这民兵之策是陆大人所创,自然应该由陆大人亲力亲为,本官怎么好……” “大人,下官真的是没有多余时间,再者说,民兵虽然是百姓临时组建之兵,但训练却不得马虎,要按正规军的办法训练。否则,训练出来的依旧是乌合之众难堪大用。 下官以为,训练至少要三个月。下官虽然挂着通南府提刑司主司的兼职,但毕竟不能在江北道久留。民兵虽说是为应对倭寇,实则乃黄海之滨百年防御大计,需认真对待。 下官觉得,还是有节使大人亲自督办最为合适。一来节使大人乃江北道主官,百姓信任爱戴,二来也能调解个府各县配合。 至于训练民兵的教官,属下这次带来的人之中多有军伍出身,用他们作为教习训练民兵属下以为合适。大人……您觉得呢?” 话说到这份上,要邢阅还故作矜持,陆笙就不陪他玩了。邢阅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给陆笙一个老夫很是欣慰的眼神。 “既然陆老弟如此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训练民兵,老夫为正,你为副,将来若有薄功,你我不分彼此。” “多谢大人栽培。” “对了,听下边的人说,陆大人探案如神,竟然在案发当场,当即破案找出了真凶?”邢阅很是随意的问道。 陆笙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暗道果然来了,随即装糊涂的露出茫然脸色,“大人是指……” “就是东城牙行的东家赖春涛被杀一案,你不是当场就抓出了杀人凶手九夫人么?凶手移交给府衙了么?” 陆笙摇了摇头,“此案还有牵扯,下官还不好结案。” “还有牵扯?凶手不是当场认罪服法了么?”邢阅疑惑问道。 “是认罪了,可为何赖春涛的小妾要杀害自己的夫君呢?杀了赖春涛,对她可没半点好处。下官追查到,那个九夫人身份可不简单,可能与一个杀手组织有关,而杀人的目的,是有人买凶杀人。” “哦?”邢阅脸上这次的意外倒没有半点装样的样子,“你是说,赖春涛之死,还有幕后黑手?” 第二百四十九章 倭寇再现 虽然刑阅是十年前才调到江北道作为节使,但陆笙并不敢确定刑阅和暗中的势力有没有牵扯。而且沈凌的交代中,刑阅在一定程度可信任。这让陆笙不敢将真相告知。 所以,陆笙只能用这套搅乱视线的说辞来敷衍刑阅,“不错,可能是赖春涛的生意妨碍到了别人吧,也许是有人看上了赖春涛的产业。只是那个九夫人嘴巴很严,为了保住秘密不惜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对下官的追查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听闻赖春涛的九夫人以前是翠花楼的姑娘?这件事……和翠花楼有关么?” 陆笙顿时警觉的看向刑阅,“大人,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有人旁敲侧击的向您打听了?” “这……”刑阅露出了一抹苦笑。他也知道,以陆笙的聪明,显然会察觉到自己过于关心。 之前两人有过明显的分工,陆笙此来奉命行事,两者互不干涉。可现在,刑阅明显有了干涉的意思。 刑阅要不和陆笙说透,陆笙定然会引起误会,这是刑阅不想看到的。 “要是换了别人,老哥还不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向你打听。你办案,老哥放心。但这赖春涛的身份比较特殊,或者说,这通南府很多人的身份都比较特殊。 你应该也知道,当今的瑜贵妃本是我通南府人士,三十年前嫁于当今圣上。那赖春涛有个舅舅就是在瑜贵妃身边当差。 虽然人家在宫里头,但自己外甥死了,我们总得给个说法?何况案情并不复杂,凶手被当场抓获……” “邢大人言之有理,但是……若仅仅将九夫人就地正法,怕是会让真凶逍遥法外,下官会尽快破案,但实在不宜此刻就结案。” “有老弟这话,我心里有数了,下次再有人来问,我也知道怎么回复了。”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此告辞了。”陆笙对着刑阅躬身一礼,而后缓缓的退下。 出了节使府,陆笙的脸色渐渐的变得阴沉了下来。卢剑担忧的看着陆笙的脸色,“大人,节使大人是不是为难您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有些小看了赖春涛幕后的力量。我能这么快找到翠花楼,想不到他们也这么快的找到了。” “什么?大人是说他们已经知道青璇小姐就是……”卢剑一听,顿时脸色一变。 “那倒没有,不过他们只是有所怀疑。看来青璇不能再待在翠花楼了,我们讲究证据规矩,他们可不会讲。让青璇住在提刑司吧。” 正在这时,对面突然走来了一个绿衣女子。绿衣女子直直的向陆笙走来,仿佛故意碰瓷一般撞向陆笙胸膛。 若是回避,陆笙自然能做到轻而易举的避开,但依稀间陆笙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眼熟。在迟疑之间,却是被女子撞个满怀。 “哎呀!这位公子,对不起……小女子没有看见……” “无妨,姑娘小心点便是。” 匆匆一碰,绿衣女子又匆匆的沿着人流消失在长街之中。 陆笙轻轻的从怀中掏出一面香帕,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秀丽的一行小字,“陆大人,请来翠花楼一会。” “大人,她是翠花楼的姑娘?难道……翠花楼出事了?”卢剑凝重的问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回过头看了眼卢剑,“你有些关心则乱了,稳住点。” 翠花楼的门口依旧莺莺燕燕,对面的酒楼也是人声鼎沸。红袖街,既是通南城吃喝玩乐一条街,在这里,聚集了最多的食色男女。 陆笙自顾进入翠花楼,老鸨子秋姨依旧扭着夸张的腰肢如风一般走来,“哎呀公子,您好几天没来了……” 秋姨的开场白似乎只有这么一句,对谁都这么说,“公子可是要去雅间?” “也好,请带路。” 进青楼,陆笙始终无法习惯。哪怕跟着沈凌去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陆笙都有些紧张。身体也很难再这个地方放松。 两世为人,陆笙这个毛病怕是改不了了。就算面对在变态的杀人场景,陆笙都能让自己平静。可就是在青楼,陆笙怎么也无法放松下来。故而,就是说话也显得生硬少语。 三人进入雅间之后,没过多久,房间被敲响。青璇姑娘渺渺走来,对着陆笙三人蹲身行礼,“青璇见过陆大人。” “青璇不用客气,你派人叫我过来所谓何事?” “前些天,大人让青璇留意通南府是否有倭寇出没,在昨天晚上还真有三个奇怪的人。” 青璇看似很得意,眨巴着俏皮的眼睛看着陆笙,像是在邀功一般。 “哦?怎么奇怪法?”陆笙示意青璇坐下,连忙问道。 “那三个人看似二十多岁,但给人的感觉却显得很年轻涉世未深的样子。就像……十多岁的孩子一般。”青璇眼波流转,笑语嫣然的说道。 他们很有礼貌,而且我们姑娘上前搭讪的时候显得很拘谨……就像大人刚才的表现一般。 “咳咳咳……我拘谨么?”陆笙有些不快的问道。 “青璇在楼上看着呢,当时大人的背脊都绷直了,若不是不常出入青楼,怎么会如此拘谨?” “本官是公门中人,朝廷可是有明令的。朝廷公职人员,不得逛青楼。” “但朝野上下,能做到的有几人?”青璇看向陆笙的眼神,那么的让陆笙心慌。 “咳咳咳……言归正传!那三人后来怎么样?” “那三人言语中显得很稚嫩,而且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对我们的姑娘点头哈腰?青璇就留起了心。他们说来找姑娘的,我便让秋姨给他们找个三个姑娘。 具体情况,青璇不知道,但那三个姑娘到了现在都没能下得了床。青璇这就带大人去见见那三个姑娘。” 陆笙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已经认定这三人应该就是倭寇。 倭寇的奴性已经深入骨髓,他们的礼仪比神州上的夸张的多。换而言之,就是他们偷师都偷得不到位。 无论对象是谁,都弯腰鞠躬。对着青楼女子鞠躬,这在神州大地之上是不可想象的。 站起身从房间的侧门离开,被青璇七拐八拐的带到后院的某一个房间之中。房间中弥漫着一种怪异的香味,就和秋姨身上的一模一样。 三个女子,正在床上说着悄悄话,房门被打开,三女连忙警惕的望了过来。 “小姐——” “都别下来,委屈你们了……”青璇连忙说道,而后对着陆笙到,“这是白月姑娘,这是金枝,这是碧玉,就是他们伺候了那三个……” “三位姑娘,昨晚上你们伺候了三个怪异的人?” “是!”三个姑娘见青璇对陆笙这么客气,也自然收起了惯用的风情笑容,而是一本正经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们的怪异在哪里?” “就是礼仪特别拘谨,一板一眼的……但是总感觉……他们的礼仪很怪。小女子还没见过一个男人对我们低头的呢。 但要说他们是礼仪人士的话,那接下来就真的和禽兽没什么分别了。 穿着衣服是正人君子,脱下衣服却比野兽都野兽,折腾了我们姐妹一宿,我们姐妹到现在都下不了床。” “是啊,他们就像不是人一般,对着人家啃又咬的,我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原本还以为遇到个怜香惜玉的男人,却不想比那些江湖人士还要野蛮。” “对了,他还问我懂不懂武功,如果要在床上杀一个人是下毒还是掐断喉咙。真是变态……人家就是一个青楼女子,讨男人欢心就好还要懂武功么?” “就是,我昨晚接的那个更变态,让我坐在他身上,还要我拿着红丝巾勒住他的脖子,不断的叫我用力勒。吓得我眼泪哗哗的掉,生怕他真的被我勒死了……” 陆笙闭着眼睛,轻轻的敲击着桌面,突然眼眸猛的睁开,“应该是了,他们长成什么样?你们和我说说,青璇,替我取来笔墨纸砚。” “大人,青璇已经将此三人的画像画下来了。”青璇淡淡一笑,从修口中掏出一卷纸,“大人看看,可能用?” 陆笙接过一看,虽然不是陆笙那一种逼真的相片画法,但人的模样却也颇具神韵。 “那三个人刚刚离开一个时辰,应该还在通南府之中。大人可将此画像粘贴在通南府各处,尽快将倭寇缉拿。” “多谢了!不过……青璇姑娘,你和你的那帮兄弟姐妹怕是不能住在翠花楼了。”陆笙收起画像交给盖英,脸色凝重的说道。 “为何?” “因为那些人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否则,你以为倭寇为什么要来翠花楼,为什么要问她们懂不懂武功会不会杀人? 对那些人来说,他们不需要证据证明,只要有怀疑就足以对你们出手。你们还是住进提刑司安全一些,至于翠花楼的作用,你们也知道并不大。” “这……”青璇心底是不太想麻烦陆笙的,但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最终青璇还是点了点头。 “过会儿我会让卢剑以翠花楼协助调查的名义将你们带回提刑司。做戏嘛,就得做全套了。” 陆笙说着,站起身带着卢剑盖英离开了翠花楼。大街之上人流熙熙攘攘,陆笙脑海中思索着最新得到的线索。 从这次倭寇出现在翠花楼来看,倭寇和赖春涛背后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那么从侧面也印证了,当年的赖春涛不仅仅是被买通者,很可能就是参与者。 刹那间,陆笙的心头猛地一沉重,那个甲组织的势力遍布,可真的在江北道的方方面面。 财力有薛大老板,武力有倭寇,权利还有那个直通宫廷的太监。整个江北道,已经成为铁板一块了。要在这块铁板之上挤出螺丝钉,还真需要好牙口。 “大人,您看!”突然,盖英的声音换回了陆笙的心神。 第二百五十章 胭脂街的击杀 陆笙抬起头,顺着盖英的目光看过去。 在街道的尽头,三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在街上慢慢的走着,身上的打扮也显得非常的怪异。 外泡纯黑,衣袖也异常的宽大。这种服饰,在神州大地之上是当做礼服穿的。寻常百姓家中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服饰,唯有在门阀贵族家中,每当祭祀的时候成年男子会穿这种宽大的外袍。 如果就穿这身衣服走在大街上,倒也不显得怪异。可是偏偏,三个男子身后都背着一个木箱,木箱之中有四五根棍状的东西。 像是雨伞之类的,却又不全是。可穿着一身贵族才会穿的衣服,却自己背着行李?给人感觉明明是个穷笔却非得要装样一般显得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这三个背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写着两个字可疑。 陆笙使了个眼色,卢剑和盖英心领神会的离开陆笙消失在人群之中。 天空艳阳如火,接近六月,通南城的百姓多数也已经穿上了麻布短衫。陆笙一袭青衫,丰神骏逸的姿态一直惹得周围百姓频频侧目。 街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陆笙远远的跟着三人,既不快,又不落后。 面前的三人似乎很是警觉,时不时的回头看身后。如果多次回头看到陆笙,那必然会引起三人警觉。 陆笙索性转身,来到街边一个小商贩的摊位前。 “公子,要买扇子么?” 商贩的面前摆着一些小物件,有折扇,有铜镜,有挂饰还有毛笔砚台。 陆笙随意的拿起一把折扇,雪白的扇面,青竹所制的扇骨。虽然没有名家画作,但这做功确实不错。 “老人家,这把扇子多少钱?” “两个铜板!” 陆笙从钱袋中掏出两枚铜板放到老头的手中,又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嗯,似乎又变帅了一些。” 陆笙兄妹两的基因不错,父亲是秀才,母亲当年也是书香门第,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了。原本文气的陆笙,在习武有成之后又多了一些英武。 再加上先天境界的气度,三者加身骤然间就鹤立鸡群了起来。 回过头,发现三个黑衣人已经走到了街头的拐角,陆笙展开折扇,哗的一声又风度翩翩的向对方跟去。 突然,感觉有东西从头顶袭来。陆笙下意识的伸手一掏,一只香囊竟然落到了陆笙的手中。陆笙抬头,街道二楼的一扇窗户之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低着头对着自己笑语嫣然。 这种事,陆笙在苏州府常遇到,早已习以为常。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有追求另一半的自由。民风开放这一点倒也和前世差不多。 只可惜,陆笙不能接受。 对着楼上的佳人笑了笑,轻轻将香囊抛回到女子的手中,又对女子歉意的拱了拱手。 显然对方不怎么接受陆笙的歉意,鼓着腮帮子,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跟着三人拐入到街角,这里是通南府的金行胭脂一条街。在这里,几乎聚集了整个通南城八成以上的金铺,玉器行,还有胭脂水粉店。 如果翠花楼的那条街是男人们最向往的街道的话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那么这条街就是女人们向往的天堂,男人的地狱。 面前的三个男子一边眼睛不停的看着左右两边的店面,又时不时的从怀中取出小本本写写画画。 突然,陆笙的脚步顿住,那三人的脚步也跟着顿住。 在街道的对面,盖英和卢剑缓缓的走来。双方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一瞬间,三个黑衣人瞬间意识到了盖英和卢剑的危险。 陆笙好奇的站在远处看着三人,其中一人,默默的转过头,向不远处摇着折扇的陆笙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杀” 没有半点犹豫,一个黑衣人突然喝道。声音落地的瞬间,三人的衣裳瞬间爆裂,身后的木箱爆裂开来落出了三把兵刃。 倭刀出现,陆笙的脸色瞬间冰冷了下来。手中的折扇,猛的一合。 “倭寇!上!” 不需要卢剑提醒,盖英的剑已然出鞘。一剑寒芒闪动的瞬间,盖英如一阵狂风一般激射而出。身形带出道道残影,剑尖寸芒刺向倭寇的咽喉。 倭寇躬下身体,手虚浮在腰间。在盖英的身影逼近到一丈之内的瞬间,腰间的倭刀出鞘了。 倭寇的武功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一个字,快!将一招普通的拔刀,练到出神入化。当刀光闪动的瞬间,就连陆笙都要为盖英捏出一把汗。 正要出手,突然,刀光斩中盖英的残影化作一团烟雾爆开。 “轰” 盖英的身影从浓雾中冲出,而后至上而下,一剑直指倭寇的天灵盖。 “叮叮当当” 相比于盖英与倭寇招招凶险不同,卢剑这边的战斗稳如泰山。自从上次和盖英比试失利之后,卢剑一刻都没有放松自己。无师自通,竟然悟出了盲剑法门。 盲剑者,封闭自己的视觉,仅凭听觉,触觉,感觉于敌交手。不仅能在漆黑的环境中与人交战,还能不被敌人的剑法迷惑,第一时间洞悉敌人的虚实。 盲剑这东西,陆笙没教过他,就算想教也交不了。天下剑客目盲者,陆笙也就知道步非烟一个。 卢剑花了一个月,就能领悟盲剑,这让陆笙有些怀疑卢剑的天赋点是不是长歪了。要是他天生残疾,也许现在已经是绝世高手了。 不管怎么样,闭上眼睛的卢剑,实力直线飙升,所用的剑法甚至已经触摸到无招之境的边缘了。一人对战两个强悍的倭寇,还能游刃有余的稳占上风。 “轰” 一声巨响,掀起一阵气浪。盖英从天而降的一剑,出乎预料的没有奏效。 陆笙诧异的看过去,盖英在使出这一招的时候陆笙心底甚至认为这个倭寇该凉了。以陆笙的修为境界,很难看走眼。 但出乎预料,倭寇的身体突然炸开一团水雾,身形竟然消失不见。 “幻水神功!是你们”短暂的错愕瞬间,盖英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暴吼。瞪圆的眼眶,瞬间红了。 “五年……我找了五年的凶手……是你们……是你们……” “去死!”倭寇冷声喝道,身形一闪,人已画作一团白烟向盖英出去。 “嘣”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有一种人被称为不撞南墙不回头,而这个倭寇,却是真正的撞上了南墙,也回不了头。 盖英的心乱了,在对敌的时候心一旦乱,那就离死不远了。陆笙瞬间出手,挡在了盖英的面前,然后荡开护体罡气,任由倭寇直直的撞上陆笙。 一声闷响,倭寇仿佛一根木雕一般直挺挺的仰天倒地。至始至终,陆笙的身形都没有丝毫晃动。 而与卢剑激战久攻不下的两个倭寇突然间也炸开,一团迷雾之中,身形化做闪电一般向街角的转弯处逃窜而去。 “哧” 在陆笙正要追上去拿下的瞬间,突然从诡异的角落之中窜出了一道黑影,黑影在出现的刹那激荡出一道剑气。 剑气如吹过峡谷的疾风,切开月光的飞燕。当剑气略过,天空的两道身影分成四节从天空坠落。 黑影又如归巢的燕子一般回到二楼的窗户之中。仿佛从来没出现一般。 鲜血如雨,噼里啪啦的落下。街道上逛街的女子们,到了此刻才反应过来。一声声高亢的尖叫声诈响,人群化作一团鸟兽向街道两旁狂奔而去。 “杀人啦” 行人的惊恐并没有被陆笙看在眼里,低下头,倒在脚边的黑衣人,此刻已经面色发青。嘴角一丝乌黑的鲜血,缓缓的沿着嘴角沿下。 “倭寇果然很凶残!”陆笙心中叹了一声,缓缓的抬起头。 对面的二楼窗户中,一个紫衣男子纵身一跃,化作一片柳絮一般缓缓的飘落。身形轻灵,姿态优雅。鼻下还留着两撇小胡须,若非此人手中拿着寒光剑,陆笙下意识的要把他当成陆小凤了。 那人的风采确实夺目,符合陆笙见过的所有武侠剧中所有大侠的形象。落地之前,一个漂亮的转身站在陆笙面前,而他的视线看向的,却是陆笙身后的盖英。 “小英,是你么?你……还活着?” 陆笙这个站位有些尴尬,微微移开半步。盖英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最终腼腆的点了点头,“剑南大哥!” “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来寻我?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要是泳儿知道你还活着,她该多高兴。” “我……其实一直没有离开江北道,五年来一直在寻找灭我雾影门的凶手。我找过所有的强盗悍匪,也拜托过所有的绿林好汉帮忙打听。却真的没想到……会是倭寇……” “唉!”青年男子拍了拍盖英的肩膀,转过脸看向陆笙,“这位兄台好高深的修为,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剑南哥,这是我家大人,通南府提刑司主司陆笙。大人,这是烟柳山庄的少庄主,柳剑南。” 树立名,人立影!柳剑南一听陆笙的大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的精彩。方才还有些孤傲的脸色,突然收起。笔直的背脊,也不由的微微弯下。 “原来是天外飞仙的剑圣陆笙!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 “快!快!把现场封锁起来”一阵呼喝声响起,提刑司的弟兄们恰时赶到。 “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一名队长来到陆笙面前躬身问道。 “我们在街上发现三个倭寇,被我顺手宰了。你把现场处理一下,柳剑南?”陆笙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这里不方便说话,借一步可好?” 第二百五十一章 倭寇的目标 陆笙领着柳剑南走过拐角的街头,登上一家茶馆,上了二楼要了一张桌子。 “你们是故人相逢,算是喜事一桩。盖英跟了我快两个月了,他竟然没告诉我在通南府还有你这么个朋友。 烟柳山庄,我记得在江北道武林也是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 “哪里哪里,陆大人谬赞了,比起陆大人剑圣之名,烟柳山庄不值一提。”柳剑南谦虚的对着陆笙拱手笑道。 “剑南哥,屠我雾影门的……是倭寇对么?”盖英红着眼,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错!”柳剑南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我也是在两个月前才知道的。当年雾影门的事太突然了,我爹知道之后甚至都不敢相信。 以岳父大人的武功,就算不敌也不可能连活命都做不到吧?岳父大人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人在,山门则在,可是,雾影门这么多师兄尽数战死,你也下落不明……” “你……”盖英神色不自然的看着柳剑南,最终黯然的低下了头,“那天晚上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和师姐就看到火光冲天,在赶回去的时候遇到了高手,我被打落悬崖,之后就不知道了。 但是……为什么?倭寇为什么要屠我雾影门?我们和倭寇并无矛盾,而且,倭寇最近半年才出现,之前几十年,仅仅是有传闻谁也没有见过倭寇。” “原本我也不知道,这五年来,烟柳山庄一刻都没有停止追查当年真相。在三个月前,我爹的一个朋友拖着半条命来到烟柳山庄。 告诉我们他在海边遇到了倭寇,在交手之下发现倭寇竟然会雾影门的幻水神功。幻水神功是雾影门的不传之密,落在倭寇的手中只有一种解释,当年屠雾影门满门的就是倭寇。” “想不到,堂堂雾影门竟然毁于倭国宵小手中!”盖英紧紧的握着剑,发白的指尖剧烈的颤抖。 “既然如此……”陆笙缓缓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柳少侠怎么会在这胭脂街的呢?莫不是为了给夫人卖些胭脂水粉?” 柳剑南嘴角微微勾起一笑,“这倒不是,我就是专门等倭寇上门的。” “哦?”陆笙意外的抬起头。 “自从我知道倭寇是害我岳父满门的凶手之后,烟柳山庄与倭寇势不两立。上次倭寇出现在通南府,我就让江湖上的朋友分散通南府为我打听。 只要有倭寇出没,来一个我就杀一个,来两个我便杀一双。今天早上,我的一个朋友说在逛青楼的时候看到了三个像是倭寇的人。 我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来了,把那三个倭寇喂了狗。当时我就在想,这三个倭寇为何会到这胭脂街来。难道还能给青楼的婊子卖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不成? 那家金行,本是烟柳山庄的产业,我就在此等候看看能不能守株待兔。不想,还真的有三个倭寇上门了。 能杀三个倭寇固然高兴,但最高兴的还是在此遇到了小英。小英,如果有暇,过会儿我们一起回烟柳山庄吧。泳儿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不知道有多高兴。” “这……”盖英脸上的表情很为难,嘴唇蠕动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我要跟着大人做事,还是不用了。我们现在在查很重要的案子,就是和倭寇有关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 盖英还算聪明,避开了机密仅仅说了一些皮毛。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柳剑南一脸可惜的叹道。 对于盖英投身官府,柳剑南是排斥的。和几乎所有的江湖人士一样,柳剑南的心底对朝廷很是看不起。虽然在陆笙面前很是乖顺,这不过是看着陆笙剑圣的威名罢了。 其实对陆笙的看法,江湖武林中人一直有争议,崇拜的人非常崇拜,他们不在乎陆笙出身何地,只要陆笙够惊采绝艳,够风华绝代就好。 而讨厌的,在背地里也会骂陆笙是朝廷鹰犬。一些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连自身的位置都无法摆正的人,陆笙表示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过着乞丐的日子,操着帝皇的心,对天下大事,一副指点江山替天行道的架势。实际上,他们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懂。 天下是大禹的天下,神州是大禹的神州。不说这个神州历代皇朝更替,谁也不能说谁应该坐享江山。但只要大禹皇朝存在一天,他就是正统,它就是规则。 民心不失,大禹皇朝所处的就是正义。 “大人”正在交谈要结束的时刻,柳剑南差点站起身要告辞之际,一名玄天卫咚咚咚的踩着楼梯上了茶楼。 “大人,我们在倭寇的身边发现这个,请大人过目!” 陆笙接过图纸展开,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 柳剑南余光瞟过图纸,一瞬间脸色也是一变,“这似乎是……通南城的地图?” “不错,这的确是通南城的地图!”陆笙大方的将图纸平摊在桌子上。 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么清晰的地图意识。就算是绘制的地图,区域很广,详尽的标识了山川河流,桥梁山道。随便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就有可能是大半个州,没有人会闲的没事干去把一座城池做成地图。 但从倭寇手中得到的这张图,竟然是整个通南城的鸟瞰图。东南西北是个城门,城门之内纵横交错的两条主干道,从主干道分离出去,错综复杂的支路都清晰的绘制在地图纸上。 看着眼前的地图,仿佛将整个通南城尽收眼底。而在地图上,还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哪一条街,分布着哪些店铺,平时人流多少,哪一条街,离官府衙门最近,哪一条街,富人最多,哪一条街,财富最多。 这些标识,看的柳剑南头皮发麻。 “他们要做什么?倭寇到底要做什么……把通南城绘制的这么详细……他们是要……” “我以前一直疑惑,为什么半年来倭寇上岸七八次,每次都是一来就走,每次的人数才区区五十多人。现在看来,他们是想麻痹通南府军民百姓啊。” “陆大人?您的意思是……倭寇打算对通南城出手?”柳剑南有些不敢确定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不是明白这么?你看看,那几条街被倭寇标识的最为清晰。这,胭脂街,这,华宇街,这,南大街。 胭脂街有多少家金铺,多少家玉器店清清楚楚,华宇街有多少家富商,南大街有多少家钱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庄。他们的意图不是明摆着么? 我说怎么倭寇会出现在通南城,原来不是闲逛来着。通南城位于通南府最西,他们要从黄海上岸,无论哪个地方都得越过至少两个县才能抵达通南城。 换了七八个上岸地点……就是为了摸清最快杀到通南城的路线。原来如此……” 在看到这张图,洞悉倭寇意图的瞬息间,陆笙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段飞调查出关于倭寇七八次行动的情报线索。 在此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是凌乱的,就像一团被剪得乱七八糟的线头。可现在,陆笙瞬间将所有的线头一把捏住。捏住之后在回头看倭寇的所有行动,都那么的合情合理。 倭寇七八次上岸,为什么都是不同的上岸点,从近海,通掘,吕四,启海这么漫长的海岸线中截取了八处。 因为他们在试探出一个最快,最安全的路线,以能一举攻到通南城。 为什么房家会在菜市场看到自己失散的女儿,倭寇为何要秘密进入通南城。无非是为了摸清通南城的虚实,或者说为了绘制这一张行动地图。 倭寇的每一步动作,都是精打细算的。 靠!要是军部那群家伙看到倭寇的行动计划,估计会羞愧的想去死。人家抢劫都抢劫的这么有条不紊,行军打仗却是全凭主将发挥? “好你个倭寇……真当我江北道无人了!”柳剑南阴沉的一拳轰在桌上,实木的桌子,瞬息间四分五裂! “陆大人,我这就回烟柳山庄,让我爹召集五隐门商讨抵御倭寇之患,顺便给雾影门报仇雪恨!” 陆笙一听,顿时大喜。如果有江湖武林出手,那陆笙的压力就小多了。谁也不知道倭寇何时会偷袭通南城。但从这张绘制的地图来看,他们来袭的时间不会太短。毕竟,准备的这么充分了估计只欠东风。 而江北道的民兵还没开始训练,根本赶不及。如果倭寇来袭,那陆笙不得不暴露玄天府暗卫以抵御倭寇,这样对玄天府接下来的查案很是不利。 如今有江北道武林人士助阵,那陆笙就不用担心人手不足的问题。高手方面,陆笙半点也不怂。 “陆大人,等我们确定好日期,我们会请您也一起参与。我们江湖豪杰单打独斗各个是好汉,可要聚在一起和倭寇打,怕是有些……” “我懂!那本官就敬候佳音了。” 柳剑南有和盖英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的下了楼梯消失在陆笙的眼前。等柳剑南走后,陆笙笑着盯着盖英,“怎么?你不太喜欢这个柳剑南?” “不……不是……剑南哥一直对我很好……就像我的亲哥哥一般。我心里……一直很崇拜他。” “可我怎么我感觉你不太愿意搭理他,怎么?对他有什么怀疑么?” “没有……只是……他娶了师姐!”低沉的声音,从盖英蠕动的嘴唇中吐出,“原本……师姐说以后会……但是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也知道……我和师姐……” 说着,一滴眼泪从盖英的眼帘中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第二百五十二章 山雨欲来 “数百年前,神州武林中有一个令整个神州大地都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名为拂晓。 拂晓和所有的杀手组织都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行事非常高调。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把自己当做杀手。他们做着人命的买卖,可却又不屑与杀手那种作风。 拂晓的杀手,公开接活,在接到活之后,会指明要杀的人给对方充足的准备时间。而后,在一个合适恰当的时候,取走目标的性命。 因为太过久远,属下并不能确定当年拂晓的势力有多强大。但一个杀手组织,能在被江湖和朝廷双重围剿之下依旧坚挺了百年,当年拂晓的势力怕是不下于当今的神州九宗吧?”段飞轻轻的将卷宗放到办公桌上,眼神向往的叹道。 “后来呢?当初武林经历数次浩荡刚刚平息,整个十九州几乎都是从零开始吧?”陆笙的头从厚厚的卷宗之中抬起,好奇的问道。 “当年拂晓最终败了,杀手组织成员四下逃亡,有的逃亡海外,有的远走极北,有的去了荒漠。而当拂晓的五行旗主最终却来到了通南府。而后创建了五隐门。 五隐门是五个宗门,但又可以说是一个宗门。五隐门的功法同宗同源,彼此又相生相克。数百年来,五隐门分分合合倒是像极了轮回交替。” “按理说……五隐门在江北道武林有如此影响力,甚至几乎已经可以替代了江北道武林,五年前最强的雾影门……竟然一夜之间就没了,倭寇有这个实力?” “我相信倭寇应该没有能让当年江北第一高手的江贤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死。必定是有绝世高手出手,至少……也得是你那种实力的。” 对于段飞的吹捧,陆笙淡淡的一笑没有接话。 “现在烟柳山庄要召集武林群雄对抗这次倭寇来袭,你觉得倭寇来袭的时间会是什么时候?” “十天!”段飞坐直了身体,看向陆笙的眼神也充满了敬佩。他实在没有想到,陆笙竟然能这么快,这么快的就将倭寇之前的所有看起来没有关联的行动给出了一个最为合情合理的解释。 换了他,估计哪怕明知道倭寇要对通南城动手,段飞估计也是两眼抓瞎。 “十天?有什么依据么?”陆笙凝重的问道。 “十天左右,六月初十以前!我问过那些跑了一辈子海的老渔民。像往年这个时候,第一道大风早就席卷江北道了。可今年,到现在都没有迹象。 凭着他们的经验,今年六月初十左右,黄海将有一次大涨潮。这次涨潮的强度,会远远超出以往的任何一次。海岸线,还会在向西推进十里,沿海的村庄很有可能会被潮水吞没。” “每一次倭寇都是借着涨潮而来,的确这是最佳的时机。对了,既然已经预测了涨潮,那……百姓的疏散有没有开始?” “这点你就放心吧,通南府各级官员比我们有经验。这种大涨潮每隔十多年会有一次,大家早有经验了。在老渔民预测到会有大涨潮的时候,沿海百姓已经开始向县城收缩。 这种涨潮也不是海啸,要温和的多,无非是海平面上升而已,等退潮之后,房子都不会有什么损坏。” 通南府东北部,连绵的土坡高地如巨龙的背脊一般探出地表。盖英孤身一人,缓缓的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盖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他对师傅和师兄们发过誓,他会找出凶手,找不到凶手,绝不回山门见他们。 现在,他找到了,可是,盖英却依旧有些不敢去见师父师兄们。 盖英害怕,害怕再一次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一切,回忆起第二天看着师兄师傅死时的模样。虽然,这五年来盖英一直会梦到,但他却不愿去回忆。 心里有些胆怯,但脚下的步伐却依旧一步步的向小道的尽头走去。 在连绵交错的土坡之中,雾影门就建在唯一的岩石小山之巅。山不高,也仅仅不到百丈,但在通南府,这种高度的山已经很高了。 古朴的石阶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碧绿的青苔在露水中滋润的舒展。 这个山门石阶,几乎盘随着盖英整个童年的记忆。 盖英是孤儿,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存在于雾影门。师兄们都比他大很多,小时候的玩伴,也就是比他大两岁的师姐。 青石台阶上,依稀能看到两个身影欢快的奔跑。在石阶的平台上造房子,踢毽子……清脆的笑声,如风铃一般动人。 青山依旧在,血染夕阳红。 哗啦啦——突然,山顶上洒落了一大片雪白的纸钱。如翩翩蝴蝶一般,落到盖英的身边。 盖英收回心神,抬起头望着山顶,“今天,不是雾影门的忌日吧?” 山门外,郁郁葱葱,山门内,森森皑皑。 曾经的焦土,已经被彻底的收拾妥当。整个师门的驻地,再也看不到一丝曾经师门的模样。 在平台平台一侧,树立了数十个整整齐齐的墓碑。这已经不是盖英匆匆掩埋好师兄师傅时的模样了。 “哗啦啦——” 一个妙曼的背影,在坟前洒出一片纸钱。纸钱被清风带着,飘向远方,飘向山脚。 “师……”盖英的话,却突然被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的看着那个日夜思念,现在却已经嫁为人妻的女人。 “小英子……是你么?”对面的女子缓缓的转身,看着盖英的脸依稀还能看到曾经熟悉的痕迹。 当年盖英十四岁,现在已经十九岁了。 “师姐,是我!” “你长大了……”两人之间,似乎变得生疏了很多,不再像当年那样可以随意的说话,随意的打闹。 原本以为是喜极而泣的重逢,或者会有一个激烈的拥抱。但这一切的预想,却仅仅化作你长大了四个字。 “是啊!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盖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成熟,淡淡的一笑,径直跪倒在师傅的墓前。 “师傅!徒儿不孝,五年来都没有来祭拜过恩师和众位师兄。盖英,给你们赔罪了!” 说着,郑重的对着墓碑磕了八个响头。 “师傅,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打听害死你们的凶手。弟子没用,五年了都没找到凶手,直到昨天弟子才知道……你们竟然为倭寇所害……” “小英子,这不怪你,烟柳山庄也查了五年,这么多武林朋友帮忙才在两个月前确定了,你一个人找,何其不容易?”说着,江泳将盖英轻轻扶起。 看着哭花了脸的盖英,江泳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张丝帕,轻轻的擦拭着盖英的脸上眼泪。 这一幕,和十年前的一幕……何其的相似。 当时盖英贪玩,被师傅罚跪在大堂,江泳就是这样,用丝帕一边替盖英擦去眼泪,一边取笑盖英…… “男子汉,不流泪,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站稳……” “扑哧!你还记得呢……” “自然记得……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今天……不是师傅的忌日啊。” “昨天剑南回来说看到你了,也知道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会来的。所以我早早的在这里等你……这五年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盖英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默默的摇了摇头,“你过得很好,我不想打搅你……” 有些话,彼此心里知道就好。江泳愧疚的看着盖英,许久长长的一叹,“都是……造化弄人。” 烟柳山庄的行动速度非常快,在和陆笙分别之后仅仅三天,邀请陆笙前往烟柳山庄的请帖已经放在陆笙的案前。 烟柳山庄的名声,在整个江北道都是有口皆碑。烟柳山庄庄主柳生烟,一手反手剑诀打遍江北无敌手。先天上层的修为,跻身江北道高手前三。 虽然这点修为在陆笙看来大失所望,但江北道和江南道存在着天然的差距。 江南道不仅仅有江南道本土高手,还有很多从外地过来打算占据一席之地的过江龙。要没个先天境界,估计也不太好意思来江南道开创大事业。 柳生烟的武功,也许在江南道高手中连五十名都排不进,但在江北道,他却是不折不扣站在巅峰的男人。 能有江北道武林配合,那么应付这次倭寇袭城就会轻松很多。陆笙也不指望武林人士能阻挡多久,只要能坚持到长江水师赶到就好。 通南城原本就紧靠长江北岸,长江水师在去年官银案结束之后也完成了换防。在没有战事的时候,长江水师可以巡逻江河但不能登岸通南府。 所以,倭寇来袭通南城,至少要给长江水师争取两个时辰的时间。 两个时辰,对于战场来说很短。也许,一个队形调整都需要半个时辰。可在陆笙看来,别说两个时辰,就是一分钟陆笙都觉得时间多。 陆笙不是军人出生,所以他不会考虑什么合理自损,陆笙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一个倭寇,都别想跑到通南城下。 所以,陆笙计算了这两个时辰的时间。从倭寇上岸,到杀到通南城需要不到一个时辰时间。而长江水师从南边登岸,到通南城东门口待命,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中间那多出来的一个时辰,就是陆笙要努力争取的。以前陆笙以为得靠玄天府明里暗里的几百个弟兄。 现在嘛……陆笙倒是信心充足。 第二百五十三章 武林会盟 当天下午,卢剑就派人来到了翠花楼。在通南城百姓错愕的眼神之下,翠花楼被贴上了封条。青璇和一众姑娘被带上了马车驶入提刑司。 在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之中,几双眼睛彼此交流了一瞬,转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提刑司那么小,自然装不了这么多人。更何况,青璇和一众姑娘也不好直接打入牢中。陆笙就将这些女子全部交给冯建处理。 玄天卫暗中在通南府置办了好几处产业,多是以酒楼,客栈,或是药铺为幌子。化整为零的分散到这些地方,倒也消化的无声无息。 烟柳山庄位于如西府,距离雾影门的山门不过二十里距离。陆笙和段飞各带着几个随从前往烟柳山庄。 一路上行来,倒是看到了好几拨快马从各个方向向烟柳山庄赶去。 陆笙一行人都身穿便服劲装,一个个倒也像那么回事。唯一区别就是比其他那些赶往烟柳山庄的多了几分整齐。一般人很难注意到其中的区别。 “驾!驾!律——”身后的马蹄声快速的逼近,陆笙让人停在一边让路。却不想对方在靠近之后竟然勒马停了下来。 “律——在下江北三雄雄霸!敢问诸位少侠可是前往烟柳山庄?” 对方报上名号,坐在马背上的陆笙浑身一颤。猛的回头,看着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敬意,“您就是雄霸?久仰大名!” 雄霸很是享受被人高看的眼神,得意的捋着凌乱的络腮胡须,“哪里哪里……虚名,虚名而已。几位少侠还没回答在下的问题呢?” “不错,我们的确受邀前往烟柳山庄,雄大侠也是应邀前往么?未请教您身边的两位是……” 这句话,顿时让雄霸尴尬了。陆笙刚刚还一脸见到偶像的表情,还以为真的对自己久仰。可自己都报上江北三雄的名号了,还不知道两个弟弟雄风,雄英的话,那句久仰,纯粹是江湖客套了。 一句江湖客套,用得着演的跟真的一样么? 雄霸尴尬的有些脸红,但这一张黝黑发亮的脸就算真的红了也没人能看得出来。 “我们哪有那个资格让烟柳山庄请啊,不过听说烟柳山庄召集江北道群雄对付倭寇,我们兄弟三人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这是我二弟,雄风,这是我三弟,雄英!” 江北三雄,无非是雄霸自封的名号。对着这个名号说久仰大名的,估计也是客套。得益于雄霸这个微风的名字,陆笙对这三人的感官还是不错。 一行人结伴而行,雄霸这人热情豪迈,很快就和陆笙吹天侃地起来。 “奶奶的,陆公子,你是不知道啊,那倭寇,真他妈不是东西。百年前,老子的爷爷还小的时候就是被倭寇害死的!他们奸淫掳掠,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啊——” “等等,雄大侠,请恕我多嘴,你爷爷小的时候?”陆笙惊惧的看着雄霸那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不是,我说错了……是我小的时候。” “可是,你刚刚说百年前……” “唉,你听话能不能听重点?” “抱歉,我习惯了,你继续……” “那时候倭寇真的凶,而且入通南府如入无人之境。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端木赐,他的刀就是魔刀。一刀下去,可以将一座山劈成两半。 那时候,无论是朝廷还是江北道武林,在倭寇面前不堪一击。倭寇每次上岸,至少屠我江北道一个城。年下来,他们上岸了几百次……” “等等……雄大侠,我记得江北道总共就七十二个城……” “我说的是县城。” “县城也才四百个。” “你还要不要听啊?” “听,听!你继续……” “当时,能做到和倭寇一战的,唯有五个门派,那就是江北道赫赫有名的五隐门。当年倭寇太猖獗了,五隐门为此还召开了英雄大会成立江北道武林盟,欲将江北道武林群雄全部集合起来对抗倭寇。 后来,江北道武林盟成立了,在五隐门的带领下倒是和倭寇打了几次硬仗。虽然没有输,但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那段时间,倭寇的浪人武士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倭国沉了还是怎么的,感觉整个倭国的高手都来了。 一开始登岸的倭寇才一两千,没过几年,倭寇数量就到了五千,八千,有时候甚至有一万。 一万倭寇,还各个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就算江北道武林群雄众志成城也吃不消啊。正在这时候,朝廷终于发了狠派来了一个人。” “谁?”陆笙果然被吊起了兴趣。 一路上无聊,要能一边听故事一边走路,那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虽然雄霸的话很夸张,不过语言渲染能力不错。 “当年的北坎公,后来的深蓝海王,张万年将军。”雄霸提到张万年,眼神中闪动着仰慕的神光。 “张万年将军祖籍就是我们通南府,他只身一人来到通南,从无到有组建了深蓝海军。花了一年时间,稳住滨海倭寇之乱,修筑防线,改善工事。 三年之后,深蓝海舰船从通南船坞厂下水,两年之后,张万年亲自摔深蓝海出击倭寇。一战凯旋,自此,倭寇就再也没有机会上岸一步。 未来数十年,深蓝海驰骋东海,黄海,护卫我大禹边疆数十载。滨海百姓,再也没有被倭寇侵扰过。甚至有些百姓都不相信东海之外会有倭寇横行。 要不是深蓝海每年都能带回来数千人头,他们哪能活的这么滋润?自此之后,黄海之上倭寇传闻就成了吓唬孩子的传说,反正谁也没见过。 要不是这半年……其实我也不信。但我爷爷在我小的时候时常拿倭寇吓唬我,因为他老人家是真的见过的。” 听着雄霸的讲述,陆笙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深蓝海! 那一个几乎已经被神化的军团番号,但却在二十多年前,军部取消了这个番号。没人知道为什么,没人明白其中有什么隐情。 但陆笙想来,应该和北坎侯深居简出在通南府有关。 不知不觉,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烟柳山庄。到了烟柳山庄势力范围,人流也变得密集了起来。除了径直走向山门的一众武林群雄,还有很多在山门外徘徊而不能进去的。 “那个……陆公子,我们就此分别吧!”雄霸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门,尴尬的对着陆笙抱拳笑道。 “为何?不一起进去?” “还是不了……我们兄弟没有请帖,来了也不过是抱着一腔热血而已。到时候,打倭寇有用得到弟兄们的地方,我们万死不辞,但进去商议要事,我们兄弟还真的不够格。” “既然都是来助拳的,何来够格不够格的。要不,你们随我们一道?” “这……方便么?” “有什么不方便的,一路上我们也算聊得来,别客气呐。”陆笙热情的邀请,雄霸也不好拒绝。一行人径直的在烟柳山庄的山门口下马。 接待的下人连忙上前,陆笙自然的将怀中的请帖叫道下人手中。 下人翻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原来是剑圣到了,剑圣里边请——” 雄霸正在迷糊呢?一路上和陆笙聊得很欢,倒还真的不知道他还有剑圣这一个名号?不是说当今剑圣是一个叫陆笙的当官的么?这个陆公子自报姓名是是陆玉竹啊? “柳生烟,恭迎天外飞仙陆剑圣大驾光临——”还在雄霸一脸懵逼的时候,烟柳山庄之中,一个中年儒雅男子在一众人的拱卫之下迎了出来。 看到柳生烟的一瞬间,陆笙就觉得不愧是柳剑南的老爹。无论从外貌,身形,穿着,柳生烟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贴合江湖大侠的形象标准。 朴素,但不寒酸,儒雅,但不古板。 陆笙虽然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但谁不知道他陆笙乃是官府中人?柳生烟在这样的场合下公然出来迎接自己,而且还把姿态放的这么低。绝不是寻常武林豪强的眼界可能比拟。 突然,雄霸一拍脑门,“我这个猪脑子,陆笙不就是人称玉竹公子么?” 陆笙和柳生烟几乎同步的回头向雄霸看去。过了这么久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柳生烟的亲自相迎下,陆笙和段飞等一行人被迎入到内堂。在内堂之中,已经坐满了各门各派的掌门和代表,就连内堂空余的地方,也被站的严严实实。 陆笙被柳生烟引到上手位置,而后自己在一旁坐下,“陆剑圣……” “唉,大家称呼我陆笙,或者玉竹公子既可。大家也无需客气,这次,陆笙诚心要谢谢诸位英豪出手相助。按理说,倭寇犯境,扰乱百姓,这本该是朝廷管的事。 只可惜,海防军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愿多说,虽然我和节使大人有了商议,可倭寇攻城在即,远水救不了近火。 在此,陆某谢过诸位了。” “哪里哪里!陆大人也别埋汰我们,我们愿意在此与朝廷共敌倭寇不过是为了百姓,可不是为了帮朝廷什么的。” “陆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身份,也知道你出道以来还算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大不了,我以后不说什么天下乌鸦一般黑,但别指望我们能对当官的改观。当官的就会作秀,干实事屁都憋不出一个。” “秦大侠,你可以退下了!”柳生烟连忙站起身打断哪位豪侠的话,“我们来此一聚只为对付倭寇,江湖和朝廷的恩怨,还是别再这里说。陆大人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陆笙点了点头,玩味的对着之前那个山炮笑了笑。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小师弟,你出来。 “陆大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土隐门的宁可华掌门,这位是离火门的千叶掌门。这位是奔雷门的艾阁掌门,还有这位,既是疾风门的沙丘平掌门,还有这位回雁派掌门罗天桥,这位是……” 在柳生烟的介绍下,陆笙算是对江北道各大派掌门有了一些了解。说真的,江北道武林的实力还是令陆笙小小的失望了。虽然这些门派实力都不下于苏州的湖海盟,但湖海盟只是苏州武林的最强门派,在整个江南道却排不上号。 而眼前的这些,可都是江北道顶尖门派啊。虽说穷文富武,但也不用表现的这么直接吧? 江北道武林的质量不高,但好在人数不少。如果能将这些门派凝成一股绳,也不比正规军差。争取个一两个时辰,应该不难。 “诸位,自八十年前,深蓝海军荡平东海倭寇之后,我江北道已经有近八十年没有倭寇之患了。却不想在半年前,倭寇竟然又时常骚扰我滨海之地。 也许诸位以为,比起当年的倭寇之患,如今的倭寇根本就不值一提。区区数十倭寇,胆敢犯我神州?岂不是以卵击石? 但是,诸位怕是想错了,倭寇不仅仅有吞象之心,更有吞象之念。在不日前,小儿获悉有倭寇出没通南城,遂小儿与一帮好友就前往通南城中。 区区半个月,诛杀倭寇十七名之众。若东海倭寇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只有数十人,那小儿不是已经斩杀了一半有余?” “这么说来,海外倭寇的数量不少?那倭寇出没通南城是做什么?他们想无声无息渗透进来?” “不是……”说着,柳生烟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这张图是陆大人得到的,小儿有幸在一边看到并记了下来。在下没有亲眼所见,恐怕说的不够真切,还请陆大人能为我等解惑。” 陆笙也没有推辞,站起身,从卢剑的手中接过两张地图,而后就这么钉在内堂身后的墙壁上。 “诸位,这两张地图你们都应该认识,一张是我通南城的鸟瞰图,另一张就是我们常用的吴州行军地图。 倭寇从半年前起,八次分别从海岸线由南向北八个地方登岸。每次登岸,都深入不到十五里便退去。他们来时如风,去时如电,甚至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直到我看到了倭寇手绘的这张通南府地图我心底瞬间明了了。 倭寇以小规模数量从八个不同的地方登陆,其目的有三。第一,主动暴露自己人数,让我们以为,这次出现的倭寇才区区数十人不足为惧。以此来麻痹我等抵御防御之心。 其二,为了给我们造成混乱,让我们误以为倭寇登岸地点是杂乱无章的,分散我们的防御线,让我们无从判定他们下次的上岸地点。 其三,就是找出一条最快抵达通南城的通道。因为他们下一次的目标,就是江北道首府,通南府。” “什么?” “倭寇好大的胆子!” “他们的胆子要不大,还能是倭寇么?” “诸位,这份地图可不是倭寇从什么地方拿到的,而是他们自己一点点画出来的。什么地方有守备,什么地方是衙门,什么地方有富人居住,什么地方有金行玉器店还有……什么地方有钱庄都标识的清清楚楚。 为了什么?我想不消向大家解释了吧?” 这还要解释什么?昭然若揭了。 “只是……陆大人,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虽然知道倭寇的意图,但对他们一无所知啊。这种情况下,我等心底没底。” “奶奶的,你这个怂人,要什么底?只要是倭寇,拔刀就杀便是。咱们刀头舔血的别的不敢说,但就是不怕死。奶奶的,你是不是怂了?” “放你娘的狗屁——” “大家别吵了!莫大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倭寇是有备而来,我们要没有一点规矩计划,那和一盘散沙有何区别?”柳生烟连忙厉声喝断的两人的争吵。 “倭寇有多少人?这个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数,不是五十个,也不是五百个,而是至少五千个!”陆笙轻轻的回到座位上,低沉的声音却如秤砣一般压在众人的心头。 “什么?五千个?”就是一边的柳生烟也不自然了,虽然他们都不相信区区五十个倭寇就敢上岸得瑟。但是他们也没敢想象有五千个。 五千个倭寇什么概念,概念就是百年前江北道的厄运将重新上演。而当年,还有深蓝海军力拦狂澜,现在有什么?他们这群武林人士? “陆大人,你能确认有五千?” “我能确认五千,就算不满这个数,相去也不会太远。”陆笙不能告知他们那些倭寇,很有可能不是倭寇,而是神州土生土长的孩子。 当年一案,草草了结,却是给倭寇培养出了五千个新鲜骨血。暗中和倭寇勾结的家伙,真应该被千刀万剐。 “五千个……要是五千倭寇突然上岸杀向通南府,若我们没有有计划的组织拦截,如何能抵挡冲击? 艾掌门,宁掌门,千掌门,沙掌门,看来不组建武林盟怕是不能有效的让诸位武林同道凝成一股绳子了。” “组建武林盟那就没必要了!”艾掌门淡淡的一笑,“江北道武林,这么多年来已经自然形成了以我们五隐门为首的武林分布。 若是联盟,只需我们五隐门联合发号施令就好。陆大人以为如何呢?” “这是你们江湖武林的事,本官不好发表意见。” “既然艾掌门这么说,那也作罢,既然如此,就由艾掌门作为领头,领衔诸位群雄抵御这次倭寇来袭。对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宣布。”说着,柳生烟缓缓的站起身。 “五年前,江兄突然蒙难,却一直没有凶手的踪迹。这五年来,烟柳山庄从未放弃过追查凶手的下落。说真的,柳某也曾怀疑过诸位。 不过现在,雾影门之难之谜已经解开,正是倭寇所为。小儿在击杀倭寇之时,亲眼见到了倭寇使用出幻水神功。 在此,柳某向诸位陪个不是!” “柳庄主什么话,我们五隐门同宗同源,同气连枝,雾隐门之殇,我等也是感同身受悲痛莫名。既然知道是倭寇所为,无论于公于私,我等定于倭寇势不两立。” “当年,我曾经在江兄的坟前发过誓,定要找出真凶替他报仇雪恨。否则,雾隐门绝不重建山门。如今真凶已经浮出水面,我欲替江兄重建雾隐门,这次出征抵御倭寇,就以雾隐门的旗号复仇。” “什么?”一旁的千掌门夸张的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柳庄主,我没有听错吧?你重建雾隐门?” “噢,是在下说的不够清楚,并非我柳生烟,而是小儿重建雾隐门。有道是一个女婿半个儿,南儿替岳父重建师门有何不可?” “呵呵呵……真是笑话!”土隐门宁可华冷笑的提高了嗓门,“我辈武学传承,首重根正苗红。柳建南武功气度人品都不错,但他的一生修为皆是你烟柳山庄的家传武学。 你以为雾隐门是什么?仅仅是一块招牌么?五隐门同根同源相辅相成,我们宁可缺了雾隐门的传承,也不能让旁人污了五隐门的道统。这事,我不答应……” “宁掌门稍安勿躁,谁说雾隐门的传承断截了?我的儿媳江泳儿难道不是雾隐门的嫡传弟子么?重开雾隐门,自然是传承雾隐门的道统,诸位以为如何?” “雾隐门重开此事已是定局……”突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众人猛地回头,内堂的后院拐角处,一个妙曼的女子渺渺的踩着莲步走来。 “雾隐门重开与否,毕竟是我们的家事,今日和诸位师叔师伯说,也并非征求你们的同意,无非是知会你们一声而已。” “侄女!你这话真没道理,你爹生前没告诉你,五隐门不仅仅是同根同源,而且还是相生相克的关系么?若不是你爹突然遇难,早在五年前,五隐门就已经合并了。 事情拖到现在,无非是还抱着一个念想,总觉得对不起江师兄。但是倘若你一意孤行,那我们这些做师叔师伯的可就不答应了。” “同宗同源?呵呵呵……当年雾隐门被倭寇偷袭,为何在危难关头赶来的不是你们,而是烟柳山庄? 你们口口声声说感同身受,但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凶手下落的,为何依旧是烟柳山庄?雾隐门沉冤待雪死不瞑目,你们不管。现在我要重建雾隐门,你们倒一个个跳出来了?” “重建雾隐门我们没有意见,但是,你和柳建南都不行。柳建南身怀家传武学,就算从头学习幻水神功也不行。而你,因为是女儿身江兄必定没有将真传传授与你。 除非……你们将来生个男孩,此男孩仅得授雾隐门功法,等我们考核确认之后,我等再传他雾影门之密,他才能重开雾隐门。” “不错,道统传承为江湖武林头等大事,绝不可马虎。” 看着一个个平时豪爽大气的大老爷们,但关系到师门传承时矫情的跟个老娘们一般的样子,陆笙表示无法理解。 一门学问,不广为传播如何发扬光大?要不发扬光大,那早晚有一天会带进棺材里。浩瀚历史,多少绝学就此失传?千年轮回,轮回的又岂是单单的皇朝? 江泳儿紧紧的咬着嘴唇,眼神更是冰寒,“诸位师叔师伯,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小师弟,你站出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达成共识 “泳儿”这时,一直在柳生烟身后不做声的柳剑南突然激动的脱口而出。之前勉为其难的表情全是装的,说到底,心底还是希望能自己重开雾影门。 江泳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冷冷的转过头瞪着犀利的眼神盯着站在陆笙身后不知所措的盖英,“小师弟,是不是师姐说的话已经没用了?你不听师姐的了?” “不……不是,师姐……我……”在陆笙暗中的示意下,盖英最终还是缓缓的踏出了人群来到武林群雄面前。 “你是……”艾掌门疑惑的抬起头看着盖英,“你是盖英?江掌门的关门弟子?” “你竟然还活着?太好了……雾影门还有后……哈哈哈……”宁掌门竟然兴奋的站了起来。看着他们一个个面色激动的发红,一时间让陆笙无法理解。 难道这群人的刁难真的就是因为人选不合适?这也太……矫情了吧?现在出现盖英,一个个兴奋的跟猴屁股似的。 “好!好!好!江掌门泉下有知,定然会欣慰。盖英,师伯问你,罗天迷雾你学了么?” “学了!” “幻影水月呢?” “师傅已传授与我,只是弟子修为浅薄,还未开始修炼……” “那五隐遁术应该也传授给你了?” “是,只是这五隐遁术非一人可修行,所以……弟子也没有开始练。” “好,好!雾影门传承没断,你可以重开雾影门了……” “诸位师叔师伯,弟子还要跟着陆大人办差,这雾影门师门还是交给……” “糊涂!”一旁的沙掌门厉声喝道,“如果非合适人选,我们方才岂会如此的反对?道统传承,不得有一丝的掺杂马虎,江兄怎么收了你这个糊涂弟子?” 盖英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虽然盖英心底尊重这些个师叔师伯,但师姐也说的没错,雾影门重开与否怎么重开,那是雾影门的私事…… “盖英,重开雾影门没说不能再跟着我,既然你最合适,那就你吧。”这时陆笙丝毫不给机会的替盖英下了定论。 对于手下的发展,陆笙还是非常开明的。沈凌手中有霍天,陆笙也觉得非常好用。能有隶属于自己的江湖门派,处理很多事情就好办的多。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陆笙对盖英的人品很信任,如果盖英能嵌入江湖武林,最好能以此为跳板收服更多武林豪杰,对陆笙将来的发展是非常有利的。再者说,好处本来就该是盖英的,陆笙无论如何都要替他争取。 “大人,我……” “没关系,替师门报仇是你应尽之责,而重开师门恢复师门的传承也是你的应尽之责……” “不行,盖英已经投靠官府成为朝廷鹰犬,怎么可以再继承雾影门?”柳剑南眼看着到手的雾影门就要失之交臂,一句话,根本没经过大脑的就脱口而出。 “夫君,师弟如果死了,雾影门重开大任自然在你我身上,既然师弟还活着,他也是我爹的关门弟子,他重开雾影门才实至名归……”江泳眉头一簇,冷着脸对着柳剑南喝道。 “朝廷鹰犬?”陆笙对这个称呼很在意,冷冷的声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音,仿佛寒风一般扫过整个大堂。 “从本官当差以来,还没听到那个人在本官的面前说着这个词呢……”陆笙说话之间,一声气势如涟漪一般荡漾开去。 气势如虹,横扫八荒,满堂的武林群豪顿时脸色大变,纷纷惊恐的倒退了几步。 江湖虽传言,剑圣陆笙,武功绝顶夺天地造化,剑道修为,与步非烟柳青云并驾齐驱。之前还以为是江湖夸大,但现在看来…… “轰” 一道气势突然喷涌而出,直直的向柳剑南轰去。 电石花火之间,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柳剑南的身前。 举手为刀,狠狠的斩下。 气势如被分开的海浪一般向两边炸开,柳生烟喘息着看着陆笙,豆大的冷汗不住的滴落。 但柳生烟依旧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着陆笙抱拳拱手,“小儿无状,还请陆大人恕罪。小儿并无半点诋毁朝廷的意思,那个词,也是江湖武林人士的信口开河……南儿,还不快向陆大人道歉。” 陆笙诧异的看了眼柳生烟,虽然刚才的气势只是随意一击,但柳生烟竟然能徒手斩断自己的气势?这么看来,柳生烟的修为至少是先天上层了。 处于震惊中的柳剑南也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拜倒在陆笙面前,“陆大人请恕罪,方才那词是在下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语。我只是觉得,盖英既然已经跟了大人,那就应该一心一意的为大人做事。 兼顾朝廷和江湖,就好比脚踏两条船,到时候两边无法兼顾得不偿失……” “本官的事,还轮不到旁人来操这个心!不过本官不希望再听到朝廷鹰犬四个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廷任着你们逍遥自在满口胡言,是懒得管不是不能管。 朝廷未曾失德,民心依旧归属,那我们这些朝廷官吏即代表天意民心。你这一句朝廷鹰犬,往大里说足以让你身败名裂。望你能长点记性。” “是!是!是!陆大人的话,在下一定谨记!”柳剑南敬畏的连连说道,他敬畏的不是陆笙的官威,敬畏的是陆笙剑圣的威名。 这时,盖英也缓缓的来到陆笙面前,恭敬的跪下。 “大人,卑下还是想跟在大人的身边,卑下以为柳庄主的提议很好……师姐和剑南哥的确有资格重开雾影门,他们比我更加名正言顺……” 陆笙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摆着的机会摆在你小子眼前,你特么怎么就不开窍了。 但陆笙只能点到即止,要是过于热切的介入,反倒显得他陆笙要过多插手江湖武林之事。 “这是你的私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有了盖英这么大公无私的相让一步,五隐门其他四个门派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了。 说到底,还是人家门派内部的问题。五隐门没有合并,就算你心里再反对,人家重开山门就重开山门。再者说,雾影门的传承没有断,就算柳剑南修为掺杂,可再招收弟子依旧是雾影门根正苗红的传承。 看着几位掌门的脸色,柳生烟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颇有波澜,但总算还是进展顺利。 nb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s“诸位,既然雾影门内部已经达成共识,诸位应该没有理由拒绝了吧?小儿不贪图什么雾影门之位,说句自大的话,我烟柳山庄也不比雾影门差。 但小儿既然做了江兄的女婿,那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雾影门断了传承。” 柳生烟的话,顿时让五隐门各掌门有些羞愧。烟柳山庄虽然只是世家,但论威名和传承,确实和他们不相上下。柳剑南作为烟柳山庄的少庄主,确实不会觊觎雾影门掌门之位。再者说,雾影门已经成为废墟,从头再建,还不如重新建个不相干的门派呢。 这么考虑下来,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么? “既然如此……我没有异议!” “我也没有异议,宁掌门,你呢?” “重开雾影门我也没有异议,但五隐门合一这事,那就再延后吧。至少,也得等雾影门下一代成长起来再谈。” “宁掌门说的对……是该如此……柳庄主,你们以为呢?” “这是你们五隐门内部的事情,烟柳山庄作为外人,不好说话。既然此事已商定结束,我这就命人重建雾影门山门。 希望可以拿倭寇的头颅,作为雾影门开山之庆典大礼。陆大人,倭寇的目的,人数我们皆已了解,但倭寇的来袭时间我等还没有却数,陆大人那里可有消息?” “消息不敢说,不过诸位应该都已经发现了。倭寇每次登岸,都是借潮汐而来,随潮汐而去。可距上一次来袭已经快两个月了,倭寇却还未动静。显然,倭寇在等一个时机。” “我明白了,大涨潮!”突然,人群中一个中年武林人士激动的大喝道。 “这位兄台也知道大涨潮?”陆笙好奇的问道。 “陆大人,我祖上三代为渔户,所以知晓,每隔十几年,黄海便会有一此大涨潮,大涨潮的海面会升起一两丈多,局时,海岸线会推至通东府东郊之外,距离通南城不过……四十里。” “不错,距离通南城四十里登岸,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通南城,而后发动突袭如神兵天降。 本官问过海边的老渔民,他们都说今年六月初十以前,必定会发生一次大涨潮。如不出意外的话,倭寇会借助这次大涨潮而发动突袭。登岸的路线……应该就是这一条。” 说着,陆笙对着地图上画出了一根线。 事情说道这个地步,在场的武林群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来之前,他们心底没有一丝的底。想出的办法也是五花八门。争来争去,最后还是一个办法,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但自从陆笙进来之后,一层一层抽丝剥茧的分析,愣是将神出鬼没的倭寇,扒的清洁溜溜。 难怪说乌合之众和精锐有着本质的区别呢。现在,倭寇的数量有了,计划有了,进攻的时间有了,甚至连他们进攻的路线,进攻的方式都有了。 要这样的仗还打不赢,那以后江北道干脆别叫武林群雄改成武林群熊得了。现在剩下的,就属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应对倭寇了。 “诸位,这一战,我们不仅仅要拦住倭寇,打碎他们的阴谋,还要让倭寇有来无回!”柳生烟眯着眼睛,满脸煞气的喝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作战计划 “自然是要这群倭寇有来无回了,神州大地,岂容倭寇宵小撒野?柳庄主,您说该怎么应敌?”艾掌门摩拳擦掌的站起身,手掌之中,雷光闪动,一丝丝电弧肆虐而出。 陆笙抬头看了眼艾掌门,这家伙浑身肌肉虬结,果然是个暴力分子。 “如何行军打仗,我们都是外行,还是由陆大人来说吧。”柳生烟谦虚的推到一边。 “段统领,交给你了。”陆笙轻轻的推了推段飞,这是他的专长。 段飞缓缓的站起身,来到地图面前,轻轻的沿着陆笙划过的路线之中定格在一处小镇外的官道之上。 “这里,兴仁县!是通南城外官道最后的岔路口,也是扼守通南城东门的最后屏障。这里,必须有一支强力的人马拦截在此。 万一前线失利,让倭寇长驱直入了,这里,就是最后的屏障。官道两边是茂密的松树林,适合大军埋伏。我建议,在这里埋上一支不下于千人的人马。” 说着,再往前移动,一直推进到通东城外的荒郊之中。 “这里是倭寇登岸侯的必经之路,倭寇的大军会在此处集结,而后绕过通东城直插兴仁官道。我们应该将主力部队最先集中在此地,借助村庄,荒野,山坡作为掩护,分为南,北,西南,西北四处布阵,将这一片宽阔地段扎成一个口袋。” “为什么是西南西北而不是正西?”千叶掌门疑惑的问道。 “西南西北两股兵力,恰似一把剪刀。如果倭寇真有五千人之众,那么他们一起上岸发动冲锋,就算三面合围都未必能挡住他们的冲杀。 但是,有西南西北两把剪刀的话那就好办了,当无法抵御倭寇冲击的时候,西南西北两军可以截断倭寇,放一部分人过去,而后在关门打狗,这样我们承受的冲击力会小很多。 而放过去的倭寇要么继续往前冲,要么回头支援。一旦他们回头,我们就张开口子让他们进来,他们往里冲,里面的倭寇就冲不去,这一对冲,能给我们争取到不少的战机。 在那一瞬间,大家同时发动绝招,估计能打下一大片的倭寇。至于他们继续往前冲的话,那么埋伏在兴仁官道两边的高手就能让他们吃一壶。 但这里是最为主要的主战场,我们必须将大部分的精锐安排在这里。还有,就是这个地方!” 段飞轻轻敲打着地图上靠近临海边的一处土坡,“这个地方时倭寇门上岸的必经之道,也是全歼倭寇的关键位置。 需有一部分人事先埋伏在此处,倭寇上岸,这支部队必须不动如山。等到倭寇遇到阻击撤退的时候,这支部队的作用就是扎紧口袋将倭寇围而歼之!” 段飞的行军布阵条理清晰,进退有度,稳扎稳打,既有诡计又有奇兵,进可攻,退可守,就算陆笙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更别说一众双眼发光的武林人士。 差距啊,这就是差距啊。 武林群雄吵吵嚷嚷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争论到最后,要么出去干一架,要么去他娘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虽然这是他们的风格,但这群人也不是不知道什么好歹。只不过不懂行军打仗不是那块料罢了。 段飞一通讲解通俗易懂有理有据,不仅仅是一场现场排兵布阵还是一场现场的教习。 有些听明白的武林人士心底还会升起一丝恍然,“奶奶的,这就是布阵啊,不是特别难理解嘛……改天老子也不也去混个将军当当?” “段统领不愧是飞凌卫统领,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柳生烟憋了半天才这么憋出一句,“若以此布局,那倭寇就如囊中之物一般插翅难飞。” “柳庄主过奖了,只是这一处伏兵,一处后手,还有主力之军当以如何分配?”段飞将这个球踢了回去。 说白了,这次主力还是这群江湖武林人士。玄天卫能拿出八百人,但这次顶多也就出三百人。这是陆笙前天和大家商议出来的结果。 “陆大人,您们官府能出多少人?”柳生烟问这话,不仅仅自己有些尴尬,就是在内堂的一众武林群雄都有了一丝想笑的冲动。 海防军什么状态他们都知道,三千海防军就是个装饰。至于从其他地方调来军队……那也都是一群拿起武器的农民。毕竟……朝廷维持长江沿线的稳定靠的是长江水师,要么就是江北道北境的边军。 “本官已经让节使大人从江北道各府抽调乡勇衙役,共计能有千人,而其中精锐当属随我进入江北道的玄天卫,共计三百人。以他们为领,倒也能化作一股不俗的战力。” 这话,陆笙没有吹牛,一千人的确只能摇旗呐喊,但三百玄天卫祭出的军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怎么也能抵得上几个先天之境的高手。再加上段飞,卢剑两个货真价实的先天高手,战力还是不俗的。 “既然如此,那陆大人所领的一众官军作为伏兵可好?兴仁官道两旁密林浓郁,适合藏身,两处高地更是伏击的天然宝地。官军伏于此以备万全。 至于我们烟柳山庄嘛……自然是藏于这黄岩坡之中。” 听着柳生烟的话,陆笙顿时对此人刮目相看。段飞的作战计划中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兴仁那边的伏兵最安全,毕竟是作为最后的保障。 长江水师的支援在两个时辰之内必定能赶到,两个时辰,倭寇要想冲破通东府郊外的主战场已经不太可能,更别说杀到兴仁。留这处伏兵,不过是未算胜先算败而已。 而黄岩坡的那一处,却恰恰是最为危险的。倭寇不是傻子,只要一感觉通南府有了防备,他们肯定会选择撤退。毕竟,久攻不下等到长江水师的精锐赶到,他们就一个别想回去。 长江水师,才是剿灭战的最后杀手锏,段飞的所有布局,都是为了拖住倭寇而进行的。 所以在一个时辰之内,倭寇一旦发现无法在预期时间内达到通南府,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撤退,而作为切断他们撤退的黄岩坡伏兵,就会面临倭寇最凶残的困兽之斗。 “柳庄主高义!”人群中,想通这一点的武林人士顿时对柳生烟竖赞道。 “不行!”突然,一个声音否定了柳生烟的计划,“黄岩坡那边,由我来亲自镇守。”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个子不高,但长的异常魁梧的宁掌门缓缓的站起身,“我们土隐门擅长地走之术,能够藏身于泥土之中不易被发现,而且也是偷袭的一把好手。” 对于这一点,在场的武林群雄其实都是一致认同的。要论隐藏偷袭,没有人能比得上土隐门的弟子。 在江湖武林之中,土遁术可能也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了。 所以当土隐门提出作为截断后路伏兵,还是很多人支持。 “宁掌门说的有理,只是黄岩坡伏军责任重大,单凭土隐门怕是不太够,而且,主力战场之上已经没有了雾影门,若再少了土隐门弟子岂不是……战力大打折扣? 这样吧,我让南儿带精锐藏于黄岩坡,土隐门分出一部分弟子协助烟柳山庄掩护。大部分土隐门弟子留在主力战场可好?” “既然柳庄主这么说,那我也不再坚持,这样吧,黄岩坡,我亲自助阵,主力战场由我的两个师弟率领,放心,有我在,决不让柳公子有半分闪失。” 商议到了这里,基本上已经可以敲定了,余下的,不过是细节方面的商讨。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黑夜。烟柳山庄也是非常的豪气,酒菜自是丰盛不说,好酒也是让江湖群豪痛饮。 酒足饭饱之后,陆笙一行人才离开烟柳山庄回到通南城提刑司。剩下的是江北道武林结盟事宜,陆笙不便继续逗留。 回到提刑司,陆笙的酒意已经完全清醒。看着一路上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段飞,陆笙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啥呢?” “我在想柳生烟……”段飞疑惑的望着天空的星辰,“我见过的武林人士很多,而像柳生烟这样的挑不出毛病的豪侠……却真的没见过。 柳生烟热情好客,义薄云天。只要他认为是对的事,那就不遗余力。这点倒和传闻中一样……可是……他是不是也太不遗余力了吧? 倭寇来袭,他义薄云天的召开武林大会抵御倭寇,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了自己。而就算这次能大胜而归,他烟柳山庄除了得到义薄云天的美名之外啥好处也没有。 还有为了雾影门,也是不遗余力,但我听说,雾影门以前和烟柳山庄虽然关系不错但也没有不错到这等地步吧? 这个人……他脑子是不是有病?这么急公好义大公无私……感觉就是个圣人……” “是不是圣人我不知道,只要对我们有帮助就好,其他的也并不重要。再者说,烟柳山庄也不是真的大公无私,至少,他想让儿子插手雾影门的企图不是很明显么?” “这也是最难令人费解的,烟柳山庄的威名不在雾影门之下,而雾影门除了空有威名之外已经化为废墟了。柳剑南还是柳生烟唯一的儿子。 放着烟柳山庄的大好基业不继承,偏偏继承那个什么雾影门。他脑子里有坑么?” “也许,雾影门还有什么秘密吧。等盖英回来,我们问问他就好。当务之急,还是抵御这次倭寇,最好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顺便抓几个活口。” 我为团灭而来 《史上最强团灭魔王》真的要火著 东方迟穿越到一个奇怪的世界,这里抓住葫芦娃的蛇精是青蛇白蛇,抓白蛇的和尚不是金山寺的法海,是少林寺的高僧。 在这光怪陆离的大陆,东方迟带着金手指开始了团灭各种主角的魔王之路。 ………… 新人新书,但写的很有 第二百五十七章 倭寇来袭 那一夜的风,来的很突然。 在江北道武林盟各方势力集结在指定地点之后没几天,迟来的大风开始席卷通南府沿海。 大风伴随着大雨,一连两天,长江的水位面直线上升。 大雨倾泻,狂风呼啸。 连续两天的暴雨终于停了,雨停了,但狂风却依旧呼呼的吹着。 滨海的海岸线第一道防线,只有齐腰高的海岸土坝已经被猛涨的海平面吞没,短短数个时辰之内,海平面已经上升了一米多高。 不能说通南府的官吏不作为,将海边的堤坝搞得这种中看不中用。实在是黄海的浅海滩太长了,潮涨潮落,能有个至少二十里长的泥泞泽地。 在滨海,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大浪冲进百姓的村子。就算是这种十几年一次的大潮汐,来势也不会凶猛。 潮汐退去,甚至房子都不会损坏几间。至于靠近海边的农作物……那就更没意义了。海边就连土地都是咸的,住在海边的百姓,要种块地也许都要跑到十几里外的高地处。 所以靠近海岸线的百姓几乎都不靠种地过活,平常都是织网打渔。要不是出现了倭寇,这个时节正好是他们出海的时节。 黄岩坡,是近海地区一片被海浪推成的高坡,高度约在三四十米,是海边少有的农田。 在以前,黄土坡是海岸线的最远位置,除非是十几年一次的大潮汐,否则海水绝对不会漫到这里。 柳剑南和宁掌门看着脚下,海水已经进入到近海的村庄,原本的荒地道路,也已经彻底被海水淹没。 “宁掌门,你说倭寇这次会来么?” “如果那个剑圣没有骗我们的话,应该回来。借着大潮汐,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土隐门挖的工事真好……不仅隐蔽,还通风透气。躲在里面一点都不闷!” “那是自然,等倭寇来了,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土隐门的地走之术,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倭寇屠了我雾影门抢夺了雾影门的秘籍武功,这次决不能放过一个。雾影门的绝学,不可落在这群倭寇手中。”柳剑南愤恨的说道。 “他们?哼!顶多只是学了皮毛。”宁掌门冷笑的瘪了瘪嘴,“你既然有心重开雾影门,我和你说也不算犯了规矩。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反对你继承雾影门么?” “因为我不是雾影门弟子?” “是也不是根本原因。五隐门同根同源不是随口说说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根同源,五隐门修炼的,其实是同一套功法。 只不过因为人力有限资质有限,所以功法才分为五人修炼,正因为如此,才分出了五隐门。其实,五隐门早该合一了,说不准哪天会有一个惊采绝艳的弟子出现,能够同时修炼五隐门的武学呢?” “五隐门武学同宗同源我也听泳儿说过,但是……却真的不知道五隐门修炼的是同一套武功……” “你以为是幻水神功?呵呵呵……都不是,那套武功是五隐门口口相传,非掌门不可得。当初江掌门突然被害,我们还以为五隐门的绝学要就此断了传承。没想到……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掌门,有动静,似乎是倭寇的船” 突然,有个弟子从土墙壁的一头钻出一颗脑袋说道。 宁掌门脸色一变,身形一闪,柳剑南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反正眼前已经失去了宁掌门的踪迹了。 狂风呼啸,东北方向。b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r 十艘大船,在狂风中急速的向海岸线逼近而来。海水依旧在不断的高涨。换做往常,这么大的船根本无法靠近到海岸线这么近的位置。 但借助这一次大潮汐,大船如乌云一般急速的逼近。 “通知身后的柳庄主,倭寇来了”宁掌门对着一名弟子喝道,那名弟子也没有半点迟疑,急速的消失在黄岩坡向身后的大部队集结方向奔去。 通东城外,十里村庄。被大雨冲刷过的村镇显得泥泞不堪。尤其是在一万多武林群豪隐藏于此之后,整个村子显得更加的凌乱了。 通东城东边郊外的所有百姓都被他们驱散于通东县城之内。陆笙的要求是,整个通东城以东,不能有一个百姓。 柳生烟静静的站在一间房舍的屋檐之上。迎面的海风,略带着一丝腥气。他们在大风吹起的时候就已经在此集结了,淋了暴雨,吃了海风,受了多大的罪。 虽然江湖豪杰们没有什么怨言,但多少,他们的心里不是很舒服。现在水位已经涨了,如果倭寇真的趁着这次大潮汐,那么黄岩坡那边该来消息了吧? 正在柳生烟有些担心的时候,远处一骑快马踩着泥泞的乡间小道快速的飞奔而来。 看着有人来,柳生烟的眼睛顿时亮了,身形一闪,人已经化作苍鹰向快马冲去。 “柳庄主,倭寇,倭寇来了。” “好!你快回去休息,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倭寇来了!” 等着这么多天,风吹雨淋的,总算倭寇来了。得到消息的武林群雄一个个都憋着一股气。土隐门弟子一个个仿佛会仙法一般。身体一转,人如陀螺一般钻入到地底深处。 离火门,奔雷门还有一众武林人士全部都躲进房舍之中。 从黄岩坡那边传来消息,那么倭寇最多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来到。 “倭寇来了!”在兴仁县那边,陆笙也收到了情报。 “段飞,这里交给你了,我去那边看看。”陆笙站起身,淡淡的说道。 “不是说好我们镇守兴仁官道的么?” “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我们算到了所有关于倭寇来袭的时间,地点,路线,但是……我们还不知道倭寇的实力。 从在通南城遇到的三个倭寇来看,倭寇的实力一点都不差。而且十五年前掳走五千个孩子,经过十五年的训练,他们的武功恐怕是一点都不低的。” “那好,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去吧。” “会不会说人话?” 耐心的等了一个时辰,倭寇的队伍还没有来。这让五隐门各位掌门有些嘀咕。是不是高估了倭寇的行军速度了?按理说,倭寇只有两个时辰时间,就算黄岩坡发现的比较早,也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没来。 正在众人嘀咕的时候,东边的荒野尽头,一群黑压压的人头开始出现在了地平线之上。 倭寇来了。 清一色的黑衣蒙面,清一色的奔跑姿势。 所有人都是弯着腰,右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之上,如一群田野中快速奔跑的公鸡一般。 柳生烟轻轻的一抬手,一群武林人士从隐蔽的角落出现,齐齐的战成一排。 倭寇看到有人竟然在前面拦截,非但没有停下脚步,更是加快速度的冲锋而来。 “扔” 柳生烟一声令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下,一个个木桶从武林群雄的手中向倭寇扔去。 “哧” 最前面的倭寇出刀了,刀光一闪,刀气纵横,多数木桶,在空中被被刀气斩成两半。无数漆黑的水,如墨汁一般洒落。 “倭寇数量足有三千……而且果然一个个都是高手!”已经赶来的陆笙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群倭寇。只是每一个倭寇都是一样的装束,所以也分不清谁是统领谁是喽啰。 “杀!一个不留”倭寇在躲过木桶袭击之后,依旧急速的冲锋,似乎无论哪个世界,他们的战术只有这一种。冲,冲,不断的冲! “离火门弟子,上” 柳生烟的声音刚刚落下,一众离火门弟子突然从角落之中冲出,他们的功法很是奇特,能凭内力,虚空激射出火焰。 数道火焰冲出,点燃了木桶中的火油。火焰碰到油,轰的一声炸出一丈高的熊熊烈火。 火焰不是为了杀伤,寻常的火焰对武林高手的伤害并不高。但人对火焰都会有天然的畏惧,看到火焰骤然窜起,正常人都会有所顿足。 但对面的倭寇仿佛就是一群机器一般,火焰窜起的瞬间,他们的速度更快了。 刀光闪动,窜出的火墙仿佛破布一般碎开。 火墙身后的离火弟子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形。火焰破碎的瞬间,倭寇已经逼近到了他们的面前。 刚刚要运功法,周身被火焰包裹的瞬间。刀气,已然如疾风一般划过。 “刺啦” 一声声如撕裂破布的声响炸开,七八个离火门弟子瞬间被刀气分尸。 这一刻,在场的武林群雄才明白,什么叫凶残,什么叫残忍。 倭寇就是一群杀戮机器,他们的刀气,就是生命的收割机。 柳生烟眼神一寒,他知道单单凭之前想到的那些小伎俩,怕是拦不住倭寇的。唯一能抗住倭寇冲锋的,就是他们这群先天之境的高手。 五隐门和各大门派高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纷纷走出掩体来到柳生烟的身边。望着如洪水一般冲来的倭寇,身后的弟子们眼中都闪过一丝恐惧。 “我们与倭寇,势不两立!杀” 柳生烟一马当先,众多高手气势狂涌。以柳生烟为首的一众武林群雄化作一柄尖锥,狠狠的刺向倭寇队伍之中。 叮叮当当 势如破竹的倭寇冲锋,终于第一次受阻。 一旦柳生烟等挡住了倭寇的锋芒,身后的各派弟子立刻补上和倭寇厮杀在了一起。 但很明显,倭寇是训练有素,但武林群雄是各自为战。 罗天迷雾 一声娇喝响起,盖英和江泳突然会合在了一起,两人同时施展出罗天迷雾,瞬息间,他们周围的十丈范围都被迷雾吞没。 “奔雷门弟子,快”盖英急忙喝道。 “来了,本雷柱” 无数电光炸开,在迷雾之中形成一道绚丽的电网。倭寇凶悍的刀,突然间被定格。本雷柱的电网,将覆盖区域的倭寇全部麻痹。 “扑扑扑” 地下的土隐门弟子突然间窜出,锋利的匕首划过一个个倭寇的咽喉…… 。 第二百五十八章 神秘高手 土隐门不愧是最擅长暗杀的宗门,藏在泥土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在奔雷门的雷属性功法麻痹一大片的时候,瞬息间从地底钻出实行暗杀。 势如破竹的倭寇,第一次遭遇到了直接的伤亡。但可惜,能够一击得手的都是土隐门高手,一般的弟子虽然完成了成功的偷袭,但却并无法将目标杀死。 而这群倭寇,更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一般。就算锋利的刀锋划过咽喉,他们都没有发出一声轻哼,来的无声,死的寂静。 倭寇的冲杀,再一次为之一顿,武林群雄也突然间从南北两边的隐秘处杀来,西北,西南两处武林高手虽然眼热,但依旧没有贸然行动。 段飞的战术已经制定的很明确,倘若倭寇真的势如破竹不可抵挡,他们才会出动化作剪刀剪断倭寇手尾。 土隐门弟子突然出现在倭寇群中,措手不及之下倭寇有被砍伤砍死一大片。但相对于三千倭寇来说,区区数十名土隐门弟子所造成的伤害依旧有限。 “离火门的师兄弟们,还在等什么?” “轰轰轰——” 一道道火柱,突然从地下喷涌而出,土隐门弟子在地下打通的隧道,倒是在离火门弟子的手中变成了煤气管道一般。 火柱冲天,瞬间打断了倭寇的队形,整齐的队列,这一刻变得有一丝混乱。 看到这一幕,五隐门掌门顿时眉开眼笑,“众武林豪杰,倭寇自乱阵脚了,给我杀——” 一群人嗷嗷叫的向倭寇疯狂的扑杀,倭寇的攻势不仅被抵御住了,甚至还有了一丝败退的预兆。 “撤——” 一声暴喝响起,没有半点预兆。倭寇竟然瞬间齐齐转身,向来时的方向狂推而去。只留下大约百人,为他们截断追击。 队形从进攻到后撤,转换在瞬息之间。就是在一旁观战的陆笙,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倭寇的速度太快,进攻的时候烈如火,撤退的时候疾如风。转瞬间,倭寇的主力部队就已经脱离了胶着的战场向东边退去。 而留下断后的一百倭寇,竟然展露出了远超之前的强大战力。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倭刀挥舞,刀气纵横。竟然生生的拦截住了数千武林群雄的猛攻。 刀气在倭寇身前汇聚成一道死亡的刀网,就算有不怕死的武林群雄奋不顾身的冲进刀网之中也难逃被分尸的命运。 感觉倭寇要跑,隐藏在西北西南的两处人马也立刻杀出,化作洪流杀向倭寇。 “幻水,洪流柱之术——” 突然,后排的十数个倭寇齐声大吼。身边数个池塘之中突然间翻江倒海。数十道水柱冲天而起,化作水龙狠狠的向支援而来的两路兵马冲击而去。 “霜雪纷飞——” 一声暴喝响起,数十道水柱突然间在空中一顿,龙形的水柱,瞬息间被晶莹的冰霜代替。一条条栩栩如生的冰龙,出现在众人的头顶。 武林群雄惊喜的回过头,却见陆笙缓缓的踏着虚空走来。 “傲雪寒梅——” 陆笙从天而降的一拳,化作一团云雾从倭寇群中中炸开。炸开的寒烟将战场笼罩成一片仙境一般。 这一百个倭寇,真实实力绝对达不到先天之境。但是,在某种秘法的刺激之下竟然全都达到了先天修为。 这也是陆笙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的原因。事出反常,必有妖。在持续了盏茶时间之后,陆笙感应到倭寇的实力虽然在疯狂的输出,但他们的气血正在急速的消退。 这是一种类似于截血手法刺激内力爆发的法门,这种代价是不可逆转的。甚至在动用法门的一瞬间,这一百个倭寇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就算军队中的敢死队,也不敢这么用,这群倭寇果然绝情绝性。 寒烟散尽,现场之中多出了数十座冰雕。而侥幸逃过一死的倭寇突然纷纷咬住倭刀,从身上又掏出三四把短刀。身形一闪,化作陀螺一般冲进武林群戏中间。 “啊——” 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倭寇仿佛绞肉机一般将周围的人全部绞杀。只有几个先天之境的高手才能勉强一战。 倭寇就算再凶残,再悍不畏死,但人数毕竟是少数。几息之后,倭寇终究被灭杀了。 将倭寇绞杀不过只是开始,原本的战略就是将这批上岸的倭寇全部留下。 陆笙正要动,突然,一道危险的气机从身边袭来。只要陆笙稍微一动,他就可能面临致命的一击。 陆笙顿住了脚步,武林群雄也不由的顿住了。 身形一闪,陆笙仿佛跨越了时间一般出现在高坡的背后。 暗中的高手已经离开,但在原地,留下了一柄修长仿佛齐眉棍一般的剑。 剑长四尺,带着凛冽的剑意。 “这柄剑……好奇特……”赶来的柳生烟疑惑的问道,“陆大人,方才这边……有高手?” “他已经走了!可是,他是谁?普天之下,除了步非烟竟然还有人能有如此纯粹的剑意。”陆笙想不到,但此刻却也容不得他再细想。 “倭寇要退,我们追!”率领武林群雄向倭寇奔逃的地方追去。 不得不说,倭寇逃命的速度真的很快。他们似乎对速度有种特别的偏爱。也许这和他们的武学理念有关。天下武功,为快不破。 “宁掌门那边怕是要承受大压力了……这群倭寇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强太多了……”跟着陆笙追击,千叶掌门有些不安的说道。 “千兄放心,我烟柳山庄八成高手都在黄岩坡。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包围过来了,怎么还没看到倭寇遇到阻击?” 从通东郊外到海边,不到三十里。等到陆笙追击到海边的时候,正看到倭寇的大船逆着潮汐急速的向海中离去。 所有追到海边的武林群雄,脸色都阴沉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让原本取得的大胜的喜悦,一瞬间烟消云散的一幕。 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几乎所有的人都穿着烟柳山庄的服饰,其中还掺杂着土隐门弟子的身影。 埋伏在黄岩坡的伏兵,全军覆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柳生烟激动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些,可都是他的人,他的心血,他花了数十年才培养出来的班底。 没了,全部没了…… “南儿……南儿——”柳生烟浑身一颤,身形瞬间化作流光冲向不远处的黄岩坡。 “烟柳山庄……真乃大丈夫!” 看着这样的伤亡惨状,武林群雄心底对烟柳山庄剩下的,只有敬佩。 为了抵御倭寇,八成高手尽数战死,试问江北道哪个门派势力能够做到?唯有烟柳山庄。 “不对!” 突然,陆笙一声冰冷的不对唤醒了正要离开去黄岩坡观看情形的五隐门掌门。一个个顿住了脚步,回头看着陆笙。 “陆大人,您说的不对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刚刚被倭寇杀死的,他们也不是死于拦截倭寇的行动中。他们是……在倭寇上岸之前就被围杀于此地……” “什么?”一众武林群雄纷纷诧异,“这怎么可能,有土隐门帮助隐藏,黄岩坡的伏兵不可能被提前发现才对啊,除非……” “除非有人告密,我们的计划,提前被倭寇知晓了。”陆笙冷冷的喝道。 回想起刚才交战的一幕,陆笙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合寻常之处,之前处于激战中,陆笙没有这个时间细想。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所有的不合理也渐渐的浮现出来。 预料中,倭寇有五千人,但现在上岸的倭寇只有三千人,剩下的两千人去了哪里?其次,倭寇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在遇到阻击的一瞬间,立刻就改变了队形撤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更没有半点的迟疑。如果不是事先早有准备,陆笙是绝对不信的。 稍微遇到一点阻击就立刻放弃,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偷袭说放弃就放弃,唯有一众可能,那就是倭寇已经知道强攻必输。 “有人告密?该死……竟然有人告密……” 陆笙能想到这个可能,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除了有人告密,怎么会发生烟柳山庄全军覆没,土隐门宁掌门战死? 陆笙与一众高手来到黄岩坡。黄岩坡上,一片森罗景象。只有七八个烟柳山庄的人,浑身是伤神情激动的对着柳生烟讲述着什么。 陆笙有些意外,烟柳山庄竟然没有全军覆没?但看着幸存的这几个,估计和全军覆没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烟柳山庄死伤惨重,但不幸中的万幸,柳剑南竟然还活着。除了受了点轻伤之外,看着也没有缺胳膊断腿。 “陆大人来了,你和陆大人好好说说什么情况!”柳生烟已经恢复了冷静,虽然脸色阴沉的如墨汁一般。 “见过陆大人……”柳剑南在江泳儿的搀扶下缓缓的来到陆笙面前。 陆笙环顾打量着周围,到处都是烟柳山庄和倭寇的尸体。这一战,非常的惨烈。留在黄岩坡的高手约莫八百,而进攻的倭寇有两千。 能以八百抵挡两千倭寇的冲击,还能支持到他们撤退,可想而知当初他们面临的是何等的局面。 “陆大人,我们中间出了叛徒……一定是有叛徒…… 倭寇登岸之后,立刻就兵分两路,三千杀上案,剩下的两千径直向我们杀来,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埋伏在这里……甚至……他们都没有半点迟疑。 我们占据有利地形阻击,但是倭寇太多了,而且每一个都有后天七重以上的修为。弟兄们寡不敌众,就连宁掌门……也为了救我而被倭寇偷袭……弟兄们……死的冤枉啊——” “本官也已经猜到出了内奸,这次失利不怪你们。但无论怎么说,我们还是挡住了倭寇救下了通南城。如今倭寇已退,退潮也快开始了,短时间内倭寇不敢再卷土重来。 这件事,本官会继续追查,无论是谁,叛国投敌者,杀无赦!” 第二百五十九章 对谁有利 依旧留着一部分人在海岸线边上警戒,而武林群雄也开始班师回朝。 陆笙担心的倭寇卷土重来,直至大潮汐彻底退却也没有再发生。潮汐彻底退去,玄天卫也回到提刑司复命。 陆笙的书房中,段飞,卢剑两人的脸色算不上太好。这次对于倭寇的行动大张旗鼓,但最后,玄天卫和从江北道各府征召过来的衙役,捕快就是来打了个酱油。 甚至,连打酱油都算不上。在兴仁县官道那边窝了好几天,连倭寇的毛都没有看到一根就打道回府了。 “从战略上讲,我们赢了。”陆笙清了清喉咙淡淡的说道,“无论倭寇为什么要进攻通南府,他们背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我们有效的组织了防御,并成功的挫败了倭寇的阴谋。 但在战术上来说,我们输得一败涂地。除了正面战场上打了个平分秋色之外,我们两处伏兵都没有取得意想中的效果。 尤其是黄岩坡那边,八百烟柳山庄和土隐门的高手尽数战死。而我们斩杀的倭寇才多少?清点下来不足两百人。 以万众人数,而且还都是身怀武功的高手迎击五千倭寇,杀敌两百,自损近千。这应该算是比较耻辱的吧。” 陆笙虽然这么说,卢剑和段飞的脸上却露出了不岔。尤其是段飞,他觉得陆笙这个结论很冤枉。自己的布局绝对没有问题,如果不是倭寇事先知道自己的作战计划,这次全歼了倭寇都不是难事。 但可惜,事情没有如果。 倭寇悍不畏死,甚至没有活口。就算最后又受了伤,无法再成功逃走的倭寇,全部选择了服毒自尽。 陆笙心底知道,他们都是当年从江北道北拐走的孩子。但是,被倭寇抚养长大被倭寇洗脑灌输,就算他们依旧留着神州的血,却已经是倭寇了。 凶残,嗜血,已经浸透了骨髓。 “大人,你觉得……谁会是那个内奸?”卢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内奸,从内奸口中顺藤摸瓜找出倭寇的下落。 倭寇来去如风,茫茫大海之外成百上千个岛屿可以藏身。东海水师已经废了,渤海水师又相隔太远,要对付这群倭寇不难,难的是,要让朝廷下定决心。 “谁都有可能……”陆笙抱着手臂说道,“段飞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听到的人大约四十个,这四十个人中,定然有一个出卖了我们的情报。 但要合理的筛选出最不可能的,不能将范围扩大,否则搞得众多门派人人自危,我们会引起公愤的。盖英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恐怕今晚是回不来了。大人,烟柳山庄和土隐门可以排除在外么?烟柳山庄损失惨重,土隐门的掌门都战死了。要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还被怀疑,我们恐怕真的要被千夫所指了。” 陆笙点了点头,于情于理,这两个势力的人最不应该。 陆笙将任务分配下去,刚刚来得及躺下,突然提刑司喧闹了起来。 “什么事?” “大人,有大批武林人士包围了提刑司,还说要大人交出凶手……” “交出凶手?”陆笙瞬间想到了的杀害赖春涛的九夫人。但转念一想,背后的势力有这么蠢么?请动武林人士包围官府?就算是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官府在这种方面是出了名的强硬。聚众包围官府衙门,这是什么行为?妥妥的谋反帽子。 换上官服,拿起剑向外走去。刚刚推开门,卢剑身形一闪从天空落下。 “大人,是烟柳山庄和奔雷门的人……” “是他们?发生了什么事?”陆笙眉头猛的紧锁。要换了别人陆笙大可不必在意,但烟柳山庄和奔雷们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找麻烦。 白天还好好的亲密兄弟,一到晚上就反目成仇了? 喧闹声不断的从衙门口传来,陆笙大步的来到门外。提刑司门外火光冲天,每一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根火把。 半夜的喧嚣,将周围的百姓惊醒。一个个悄悄的打开了二楼的窗户。当看到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围在提刑司门口,又惊吓的紧逼上窗户。 “柳庄主,艾掌门……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陆笙阴沉着脸缓缓的走来。被人欺上门了,陆笙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陆大人,我们聚众前来非是闹事,而是希望陆大人能归还我儿媳。”柳生烟似乎压抑着怒火,但语气还算是平静。 “你儿媳?江泳儿?笑话,你儿媳和我提刑司何干?” “陆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江泳儿已经嫁给了烟柳山庄,那就是烟柳山庄的人。那盖英仗着身后有陆大人撑腰,竟然不顾人伦,强行掳走我儿媳,还打伤了小儿逃之夭夭,难道陆大人不该给个交代么?” 我去!这事有点狗血了。盖英这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什么时候这么血性了? 但转瞬间,陆笙便觉得不可能。如果盖英真的要和江泳私奔,那他五年来就不会躲着江泳儿不见。而且,以陆笙对盖英的了解,这孩子很单纯,干不出这么疯狂的事。 “柳庄主,这事可还有隐情?我看盖英不是这样的人呐……” “是与不是,叫他出来当面对峙。”艾掌门如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 “那就难办了……”陆笙冷冷的扫过柳生烟和艾掌门,“盖英协助你们善后,到现在都没回来。现在你告诉我盖英掳走了你的儿媳?空口白牙,全凭你一张嘴啊……我手下不明不白的没了,找谁要?” “大人,你这是蛮不讲理啊。”柳生烟压抑着怒火低沉的喝道。 “我们官府讲的理,就是证据,空口无凭这个词你应该听说过。盖英有没有掳走江泳儿本官不知道,但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前来要人……那是什么性质?” “看来,陆大人是有心包庇了!陆大人,我们敬你是一条汉子,也听闻你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但是,你手下出了这么一个猪狗之辈,你不加以严惩反而有心包庇!看来那天那一句朝廷鹰犬没有骂错……” 艾掌门的话来没来得及说完,眼前突然一花,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陆笙的凌波微步经过这些日子的实战运用,早已能做到收发随心动静如意的境地。所以在发动之前,毫无征兆,发动之后,咫尺天涯。 陆笙突然出现在艾掌门的面前,艾掌门下意识的祭起护体罡气。电弧闪动,刚刚迸现出一道电光,陆笙轻飘飘的一掌已经拍在艾掌门的胸膛。 “噗——” 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身形瞬间倒飞而去。至始至终,堂堂先天高手连点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艾掌门——陆笙,你!”柳生烟暴怒的喝道。 “你也想试试?”陆笙淡淡的别过眼看着柳生烟,“我之前说过,不想在听到朝廷鹰犬四个字,他知道的。我打他一掌,只是给他个教训,伤不到他什么。 至于你说盖英抢走了江泳儿逃之夭夭?本官会立刻搜寻他问明原委。如果真的是他的错,本官也绝不姑息养奸。夜已深……莫要在打搅百姓休息了。” 柳生烟看着强势的陆笙,知道自己这身份这点人在陆笙眼中什么都不是。最终还是一拱手,对着陆笙躬身告退。 回到堂内,陆笙并没有去休息,将段飞卢剑等人叫在一遍。 “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那个……盖英和她师姐……的确是青梅竹马。而且在雾影门没有出事之前,他们两人已经私定终身了。这是盖英亲口告诉我的。”卢剑不好断定,也只能实话实说。 “原来如此,那天在商议如何退倭寇的时候我就奇怪了……柳生烟想要重开雾影门的意图谁都看的出来。 但那个江泳儿竟然不帮着自己的丈夫反而帮着师弟。这么看来,盖英还真的做得出这事。 江泳儿不能说不守妇道,但她胳膊肘往外拐却是一定的。昨天烟柳山庄损失惨重,柳剑南差点丧命,相隔五年的情愫一旦被点燃就如燎原之火扑之不灭。 所以柳生烟所说的,倒也是合情合理。也许,盖英这货真的犯浑了。如果是这样,你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样,清官难断家务事还能怎么办?让他们自己解决呗。不过盖英以后就不能留在玄天府了,他爱去哪就去哪吧。不过……我倒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突然间,陆笙的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 “没那么简单?你是指……” “这次阻击倭寇……谁的损失最大?” “那还用说,烟柳山庄啊,黄岩坡战死八百,其中七百是烟柳山庄的人。” “那烟柳山庄损失惨重,谁更有利?”陆笙这话问出,段飞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中一用力,竟然把好不容易留起来的小胡须撕掉了一半。那种疼痛的酸爽,让段飞的眼泪都奔出了眼眶。但即便这样,段飞还是一脸惊恐的看着陆笙。 “他虽然跟着你时间不长,但这一个多月来尽责尽职几乎寸步不离……这样你都怀疑他?你到底是人是鬼?” 第二百六十章 盖英现身 不只是段飞无法接受,就是卢剑都无法接受。卢剑跟了陆笙一年多了。卢剑的一切,都是陆笙给予的。无论是命,还是尊严,地位,没有陆笙他什么都不是。卢剑对陆笙付出了所有的忠诚和信任。 虽然陆笙怀疑的不是卢剑,但卢剑难免会想,如果哪一天我身上出现了疑点,大人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怀疑? 这个问题,卢剑不敢继续往下想,因为突然间,他感觉空气中有了一丝寒意。 “如果盖英就是这个告密者,那么……烟柳山庄损失惨重对他最有利。而且,损失惨重的烟柳山庄才能被他劫走心爱的女人从容离开。 这一切,将合情合理,所以不出意外,这个消息会在天亮之后瞬间传遍整个江北道。我陆笙治下不严出了内奸,导致这次抗击倭寇前功尽弃。 盖英作为内奸,自然是身败名裂!如此一来,一个身败名裂的人怎么可以重开雾影门作为江北道武林势力的一员,而治下不严的本官,有怎么可以和江北道武林同仇敌忾呢? 如果这么一分析……获利的是谁?” 陆笙猛的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卢剑和陷入到彻底懵逼状态的段飞。 卢剑苍白的脸色有了血丝,至少陆笙是信任盖英的。陆笙信任盖英,自然也是信任卢剑的。 而另一边的段飞突然大叫了一声,站在原地如陀螺一般的转着圈。 “你让我捋一捋,捋一捋……你是说,如果盖英告了密,那么烟柳山庄就损失惨重。这样,盖英就能成功的夺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许,如果倭寇在黄岩坡将柳剑南杀死的话,那就更完美了对吧?” “从推理的角度上来看的确是这样……”陆笙看着几乎到了抓狂边缘的段飞,感觉这一幕还是非常有趣的。 “但事实上,柳剑南没有死,盖英的计划失败了。所以,他只能动用下策,掳走江泳儿浪迹天涯。这才有了烟柳山庄兴师问罪这一幕对吧?” “这个假设是成立的。”陆笙额首笑道。 “但从这一刻开始,最终的受益人就变了。盖英掳走江泳儿,有违人伦,形同畜生。如此行径,为江湖天下所不容。所以,盖英绝对不会被允许重开雾影门,能重开的只有柳剑南?” “对,你可以继续捋了。” “烟柳山庄为了抵御倭寇损失惨重,博取了整个江北道武林的好感。从此以后,烟柳山庄登高一呼必定响应无数。这么算来……事情发展到现在真正的受益者应该是烟柳山庄才对。 但是……我现在还是不明白,内奸到底是不是盖英?” “你都捋的这么清楚了还问我?如果是盖英,那么事情发展到现在不是全部替他人作嫁衣裳?而且有两个疑点我一直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 不过经过烟柳山庄这么一闹,我突然有些想明白了。 第一,为什么两千倭寇进攻黄岩坡,最后柳剑南却恰巧活了下来,就连宁掌门都战死了,他却完好无损? 倭寇的实力你们都看到了。说句不好听的讲,别说两千攻打千倭寇也能让黄岩坡全军覆没。可是,他们最终竟然顶住了。 这个疑问我一直没好说出口,毕竟在那个节骨眼上有落井下石之嫌,烟柳山庄真的挺惨的。 其二,如果倭寇事先已经得到情报我们已经做了拦截。为什么他们依旧按照原定计划行径了?我们原先的防御路线是倭寇进攻的最佳路线却不是唯一路线。 在知道我们计划之后他们大可以从启海县上岸,而后从通吕官道直插通南城。可是,他们依旧往我们怀里撞,甚至还丢了几百具尸体……” 陆笙说道这里,段飞和卢剑已经明白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可能仅仅是一个告密所能解释的通的。倭寇在知道了段飞的作战计划之后依旧按照原计划上岸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一场秀,这是一场戏。 但是……为了什么?雾影门的诱惑有这么大么?柳生烟为了雾影门,竟然甘心上演这么一出苦肉计?到底为了什么? “唯今之计,派出人手密切监视烟柳山庄的动向,派人打听盖英的下落。虽然柳生烟说盖英劫持了江泳儿逃走。我更担心他其实已经被烟柳山庄加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陆笙瞬息之间道破忠奸的时候,一个狼狈的身影在群山峻岭之中艰难的穿梭着。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女人,一个衣服已经被树枝划的仿佛破带的女人。 “咳咳咳……”虚若的咳嗽声响起,身影猛的顿住脚步。因为他感觉后颈处一丝温热,而后被晚风一吹带来了丝丝的凉意。 盖英知道,师姐又咳血了。而且咳出的血中,带有丝丝金色。 败血症,必死之毒。 “师姐,你醒了,你再坚持一下,只要找到大人,找到大人你就没事了……” “小英……你怪我么?”江泳将脸颊紧紧的贴着盖英的后背,感受着盖英坚实的肩膀,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在盖英很小的时候,是自己背着他,后来盖英长大之后,是他背着自己。 上次自己被毒蛇咬了……可现在,自己却快死了…… “不怪!我知道师姐当时有多无助,多害怕……而且,那个伪君子当年让我们这么深信不疑的认为他是好人。” “你放我下来吧,我得了败血症活不了了。你背着我,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就算他们抓住我,柳剑南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毕竟,我们夫妻一场。等戳穿了他们阴谋,你将我接回师门安葬……” “师姐,你不会有事的!”盖英依旧这么简短的一句,明明听起来像是敷衍的一句话却不知为何让江泳儿这么的深信不疑。 第二天,盖英打闹烟柳山庄的传闻也果然如陆笙预料的那样传遍江湖。盖英趁夜猥亵烟柳山庄少夫人,事迹败露竟然打伤对他肝胆相照的好友掳走少夫人出逃?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竟然也有人做得出来?武林之中,勾引大嫂天理不容,更何况还逞凶为恶?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但后来,五隐门之中,离火门,奔雷门掌门同时为证,确实是盖英强行带走了江泳儿之后,武林群雄更是对盖英口诛笔伐。 而很快,昨晚烟柳山庄找提刑司要个说法,却被提刑司打伤的消息再度传开。 陆笙好不容易在江北道武林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好感,瞬息间破碎。 陆笙护短只是其次,不明是非,蛮横霸道更符合官府衙门的作风。一瞬间,江湖人士口中的狗官骂声,呈几何上升。 而很快,又一个传言被江湖武林群雄广泛认同。那个害的烟柳山庄高手尽费的内奸,就是盖英。因为不满江泳儿嫁给烟柳山庄而不惜投靠倭寇。 而拥有探案如神之名的陆笙,怎么可能没有发现?甚至有可能就是陆笙示意盖英出卖武林同道,让武林同道和倭寇打的两败俱伤,然后再让他渔翁得利…… 传言之所有传的轰轰烈烈,就是因为大多数人认同。一时间,无论是提刑司还是节使府,甚至是所有官府衙门都成了江湖武林人士谩骂的对象。 当然,还有人脑子一热去北坎侯府那边去骂的,不过卢剑回报说,去北坎侯府那边挑衅的人没一个再重新出现的。 “报——”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陆笙耳朵都已经起茧了。陆笙低着头,示意玄天卫直接说。 “报告大人,属下探得消息,三天后,五隐门将在土隐门举行合并典礼。” “他们广邀武林群雄了么?” “没有,秘而不发,对外仅仅宣称是拜祭宁掌门。但属下偷听到,他们除了祭拜宁掌门之外还要完成五年前未完成的合并仪式,新的宗门就叫五隐门,宗门建于雾影门山门。” “知道了,退休下吧。”陆笙挥了挥手,眼中精芒闪动了起来。 这应该就是柳生烟辛苦布局的用意所在——五隐门。他为了促成五隐门合并,并插足在其中分一杯羹。不惜付出这么多的代价,甚至还借助了倭寇。 而且,现在的这些流言蜚语恐怕也不是真正的目的,柳生烟放出这些流言蜚语就是希望把水给搅混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陆笙无暇顾及到他的最终目的。 之前柳生烟和雾影门交好,恐怕也是为了这个东西,而且这东西还需要五隐门合一才能得到。是什么?五隐门同宗同源……难道是武功? 突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 他想起了五隐门的前身——拂晓!一个凭借一己之力挑战整个神州的杀手组织。 “大人——”突然,一个声音在陆笙的面前响起。 陆笙意外的抬起头,许久没见的冯建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半月多没见,冯建虽然容貌未改,但气质却变得更加的沉稳,更加的冷峻了。 只有在陆笙抬起头的时候,冯建露出了笑容。一瞬间,身上的那种阴郁消失不见。 “冯建,你怎么来了?” “我找到他了!”冯建的话很短,但却很直接的说出了陆笙想要听的话。 “真的?”陆笙嗖的一声站起身,“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在安全屋,受了重伤,但不致命。只是江泳儿小姐得了败血症,而且危在旦夕。盖英说大人能救她,所以卑下亲自来了。” “好!走!” 第二百六十一章 拜祭宁掌门 在安全屋里,陆笙不仅见到了浑身包裹的跟木乃伊似的盖英,还见到了多日不见的沈凌。沈凌依旧一袭白衣,手中拿着一个玉如意不断的把玩。 看着盖英,陆笙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你真把人家的儿媳妇给劫了?真没看出来,你胆子不小嘛……”陆笙半开玩笑的说道。 “大人,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师姐她……她发现了柳生烟一家的秘密,然后被柳剑南撞破,柳剑南不顾夫妻一场,竟然要将师姐灭口。 还好我及时赶到,但是……师姐还是中了柳家父子的暗算,得了败血之症,大人,您快点救救师姐吧,她……她快不行了。” 看着快哭的盖英,陆笙也没有迟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只吃一粒,不可多吃。” “谢谢大人。”盖英接过瓷,咚咚咚的奔向内屋之中。 “跑的这么利索?伤的不像是看起来的这么重啊?”陆笙吐槽了一句。 “他浑身上下七十八道剑伤,好在全部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不过这样的伤势一般人也站不起来,到底是年轻人……”沈凌收起玉如意对着陆笙淡淡的一笑。 “怎么样?你那边进展如何?” “还行,如果有直接点的证据可以直接收网了。你呢?有什么进展?”陆笙反问道。 “薛大老板的产业我具体已经摸清楚了,但核实产业的虚实需要时间慢慢来。薛大老板的身份很神秘,到现在我都没有半点线索。 甚至……我怀疑薛大老板原本就是宫里出来的。否则,一个人不可能十年前突然间就出现了,而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半点讯息。” “你说……薛大老板会不会就是赖春涛的那个舅舅?”陆笙迟疑的问道。 “有可能,但是那个太监一直在瑜贵妃身边,而且,我们获得的讯息是那个薛大老板有妻妾,而且还有一个公子。赖春涛的舅舅自幼进宫,这一点无法符合。不过……也有可能是薛大老板布迷阵。” 没说几句话,盖英又咚咚咚的从内屋走了出来,径直来到陆笙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一个称呼之后,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唯有咚咚咚不断的磕头。 “行了!我这里不兴这一套,事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你说你们发现了柳家的秘密?什么秘密?有什么证据?” “烟柳山庄其实是倭寇的势力,柳家父子,也不是我们中原人,他是倭人。” 盖英原本以为陆笙和沈凌会很惊诧自己说出来的情报。但陆笙和沈凌却表现的非常平静,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的意外。 烟柳山庄立江北道已经二十年了,烟柳山庄庄主柳生烟在江北道也已经扎根了二十年。武林群豪,听到柳生烟的名号,哪个不竖起拇指道一声江北大侠? 当初盖英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他也根本无法相信这一切,还以为师姐在和自己开玩笑。 一个倭人,为神州百姓抵御倭寇出生入死?一个倭人,为了神州百姓杀了那么多自己的同胞?这不是笑话么? 但是,当师姐拿出那封信的时候,盖英才开始相信,更开始明白,当年的师门,为什么连保下星星之火都做不到。 盖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陆笙面前,“这封信是师姐在柳生烟的密室之中发现的,上面写的都是倭文。而且,师姐告诉我,她其实早就被柳家父子下了败血症之毒,只要她有半点不受控制的迹象,他们就会杀师姐灭口。” “沈凌,认识倭文么?” “不认识!”沈凌翻了个白眼,“我神州文字都还认不全,哪有时间学倭文?不过……就这么一封信做不了证据的。他们大可以反咬一口说这是盖英栽赃陷害。” “不错!不过眼下的重点不是证明柳生烟倭寇的身份,而是阻止他的目的。三天之后,在宁掌门的葬礼之上,五隐门将正式合并。 盖英,你知道五隐门合并之后对柳生烟有什么好处么?他为什么要这么热心的促使五隐门合并?” “这……”盖英眼中流过思索,“可能关于晓之歌。师傅曾经郑重其事的把我叫道身边,告诉我一段歌谣,说这才是五隐门真正的传承口诀。可是这个歌诀就像普通的童谣一般,我对师傅说我听不懂,但师傅却说我没必要懂,只需要记住,传下去就好。” 盖英想了想继续说道,“师傅和我说,五隐门每一个门派都有一段晓之歌。而后师傅又和我说,五隐门曾经也是辉煌一时,威震整个神州。也许……柳生烟想要得到其中的秘密吧。” 陆笙微微额首,深深的叹了口气。 “但不管怎么说,不能让柳生烟的阴谋得逞。你现在身败名裂,五隐门定然不会再让你重开雾影门,而柳生烟借这次抵御倭寇的名望,已然让江北道各门各派心悦诚服。这招苦肉计玩的真特么漂亮……沈凌咱们能凑满多少玄天卫?” “我们这次分了五批进入,每一批两百人,可以凑满一千人。陆笙,不打算隐藏了?” “不藏了,偷偷摸摸的调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次直接以玄天府的名义立威江北道,打击倭寇,就算宫里的那位也挑不出半点毛病吧?” “那行,我这就发出集结令——” 笼罩在整个通南府上空的阴霾持续没有散去,通南府的百姓只以为是大潮汐刚刚过去,倭寇刚刚来袭,有些风声鹤唳。 但暗中嗅觉敏锐的人,却是嗅到了其中暗藏的丝丝杀机。 江北道武林群雄依旧在满天下的找盖英这个武林败类,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五隐门的高层几乎同一天出发,前往土隐门的山门。 “奔雷门到——” “鞠躬——” “回礼——” “离火门到——” “疾风门到——” “烟柳山庄柳庄主到——” 宁掌门的葬礼是肃穆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浓浓的愤怒和哀伤。宁掌门是江北道武林排名前十的高手,先天中层的实力笑傲江湖。 身中十二刀,力战而亡,悲哉,壮哉! 因为宁掌门的死,让五隐门各大掌门同时下定了一个决心。 倭寇主力逃了,他们不会永远的逃走,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就好像七十年前一样。而无论是为了神州的尊严,还是为了给宁掌门报仇,江北道武林必须凝成一股力量。 而在此首先的是,五隐门凝聚成一股力量。土隐门的新任掌门是宁掌门的师弟令伏波。作为主人,他热情的将各大掌门一个个迎接到偏厅之中。 虽然五隐门掌门都在,但一个个都神情肃穆,脸色阴沉。 “柳少侠伤势怎么样了?”千叶掌门笑了笑打破了死寂。 “剑南伤势并无大碍,只是……泳儿被那孽畜掳去……不知是生是死……” “柳少侠无需太担心,那孽障虽然通敌叛国,卑鄙无耻,但想来不会伤害江泳姑娘,现在武林群雄已经自发组织寻找那个败类,只需他一露头,我等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艾掌门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咦?这是什么茶?味道真不错。” “这是土隐门自己种的茶树,土隐门不仅仅能遁地行走,对于农事也是一把好手。”令伏波笑道。 “提刑司,陆大人到——” 外面的报唱之声响起,内堂中的人顿时脸色愕然,一个个嗖的站起身,脸色都变得不太好了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陆笙会来,尤其是已经和江湖武林撕破脸的情况下,他竟然会来? 柳剑南有些不安的看着柳生烟,柳生烟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微笑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为了不让他捣乱,我们虽然和他撕破了脸。但他来拜祭宁掌门也算在情理之中。不过他的身份已经无法再发表任何言论了,今天的五隐门合并,势在必行。” “只是……孩儿担心以孩儿的武功……怕是胜不了……” “为父早有准备。” 陆笙一路走来,土隐门上下投来了一个个不信任的眼神。但纵然对着陆笙抱有敌意,却并没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人跳出来道一句朝廷鹰犬滚出去。 虽然他们很想这么说,可在陆笙面前,他们很识相的怂了。 艾掌门被陆笙轰了一掌,虽然没有重伤但也在床上躺了三天。 “真没想到陆大人竟然会来,令伏波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令伏波带着掌门斗笠,大步的走来。嘴里虽然说得客气,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是阴沉。 “无论怎么说……我与宁掌门还有战友之谊,他走了,我来送一程,令掌门不会介意吧?” “岂敢岂敢!我师兄虽然战死,但也是死的其所,可烟柳山庄的死伤却是不值了。陆大人要真的有意,还不如将内奸交出来正法,以慰师兄的在天之灵呢……” “看来令掌门还是不欢迎陆某啊——罢了,今天五隐门都在么?烟柳山庄的柳庄主也在啊!”陆笙笑着对远处走来的几人打着招呼。 “陆大人来此是为看我等笑话的么?这里不欢迎你!”柳剑南也撕开了面具满脸敌意的喝道。 “南儿闭嘴!死者为大,宁掌门既然已经去了,陆大人来拜祭也算尽了情谊,休得胡说。”一边的柳生烟连忙喝道。 。 第二百六十二章 盖英,江泳儿拜山 “陆大人今日是一人前来么?”令掌门看了眼陆笙的身后,淡淡的问道。 “怎么?令掌门还以为本官会带着人过来?本官是来送宁掌门上路的,不是来捉贼的。” “你……”周围武林人士纷纷怒目相视,这话里带刺的跟谁说呢? 陆笙的到来,让整个丧礼现场显得格外的肃穆压抑。按照江北道的习俗,下葬时间应该在下午午饭之后晚饭之前。而宾客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吊唁完成之后必须等死者入土为安之后才会告辞。 因为陆笙赖着不走,五隐门商讨合并之事也一直拖延着。柳剑南看似很急,但柳生烟却是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陆笙拖能拖到什么时候?难道还能在土隐门过夜不成? 宾客都必须在午时之前赶到,过时的话,还是不要来的好。所以陆笙之后,再也没有其他的宾客过来。 宾客们浑身不自在,但陆笙倒是很随意。规规矩矩的祭拜,规规矩矩的吃完土隐门的午膳。而后自然而然的和一众五隐门掌门大眼瞪小眼。 陆笙抬头看了看日头,午时已过,土隐门的弟子已经开始撤下灵堂。在过一两个时辰就该让宁掌门入土为安了。 “诸位掌门,我听闻你们打算在今日商讨五隐门合并的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陆笙突然淡淡的开口问道。 陆笙这么一开口,却是让一众掌门心底一惊。这是他们私下里秘密联络的结果,陆笙竟然也知道? “不知道陆大人此言何意?”令掌门有些阴沉的喝道。 “这是我们五隐门的家事,与你无关,陆大人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一点?”艾掌门脾气比较急,竟然这么直接的承认了。 “宁掌门尸骨未寒,内奸叛徒还没有水落石出,你们就在这里商量五隐门合并的事……就不怕正中内奸下怀,让宁掌门死不瞑目么?”陆笙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的笑容顿时挑起了一双双怒目。 陆笙说话看似无心却又意有所指,不同的人听在耳朵里有不同的意思。话音落地,柳剑南顿时脸色大变。 “陆笙!你这话时何意?”艾掌门吹着雪白的胡须冷冷的喝道。 “不错,内奸是谁,陆大人还需多言么?”千叶掌门伸出纤细的手轻轻的捏起面前的茶杯,“你的手下中,不是已经自己暴露出来了么?” “能加入我手下的,基本上都是能通过我的考核的。我不敢说我的考核万无一失,但这点看人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本官当初答应过宁掌门,会找出内奸还他个公道,这几天本官也没闲着。想来想去,却始终有几个问题想不通。 要说盖英因爱升恨,要报复烟柳山庄所以告密了倭寇……那倭寇可是屠灭了他师门的凶手啊。分明是不共戴天之仇,他为何会这么做呢?” “这还不简单,只能怪我们都被盖英狼子野心蒙蔽了,也许,他本身就是倭寇……”柳剑南不岔的说道。 “但据我所知,盖英是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江贤掌门抱回雾影门的,他那么小就能做倭寇么?而且,说他掳走了江泳儿小姐,为何要用掳字?据我所知他与江泳儿青梅竹马,两人也许是私奔呢?” “陆笙,你这是颠倒黑白,我和泳儿情深意重相敬如宾,我们成婚三年,感情一直很好。那个盖英,什么青梅竹马,都是他自己以前一厢情愿罢了。” “南儿,休要上当!”柳生烟低沉的一喝,瞬间让柳剑南闭了嘴。柳生烟平静的脸上淡淡的浮现出一丝怒意。 “陆大人,盖英当日当着艾掌门的面将泳儿掳走,很多五隐门的武林同道都看到了,你这么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此是你官府的一贯作风么? 你若想包庇盖英,我等草民自然无话可说,但望陆大人能够明白,匹夫一怒,亦能血溅五步!” “柳庄主的话,本官也深觉有理。诸位大人也都听到了……不过本官到有个有意思的推测,就说与诸位听听。 以诸位的角度来看,盖英是内奸最为合情合理。告知倭寇我们的作战计划,可以让柳剑南公子死在黄岩坡上。而他,就能趁虚而入再次夺回已经嫁为人妻的江泳儿。 只可惜,事与愿违,柳剑南公子非但没有死,而且还声明崛起,盖英和柳公子比起来,简直是星星之火与皓月之光。 所以他只能铤而走险,掳走了和柳剑南公子情比金坚的江泳儿夫人对么?” “陆大人这是在挖苦在下么?”柳剑南阴沉着回到。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烟柳山庄损失惨重,但却总感觉获利颇丰啊!”陆笙突然语气一转淡淡的说道,“柳剑南名声鹊起可喜可贺,盖英与你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 之前诸位掌门还是有意同意盖英重开雾影门的,现在看来,这重开雾影门的重任非柳剑南公子莫属了。” 此话落地,就是柳生烟也是脸色一变。 而离火门的千叶掌门举起的茶杯突然顿住,眼底深处顿时闪过一道精芒。 “盖英欺师灭祖,背叛武林同道给倭寇告密,是他自己身败名裂,听陆大人说的仿佛是我让他去的一般?”柳剑南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重点,脱口而出。 “南儿,你别说话,为父来应付。”柳生烟厉声喝道,眼神犀利的盯着陆笙,“陆大人,你这含沙射影的可就毒辣了。盖英掳走老夫儿媳好歹还有众目睽睽,你这欲加之罪可是红口白牙了啊。” “柳庄主莫生气,本官可没说什么呢……”陆笙当然一笑,满脸无辜。 眼神扫过一种武林群雄,突然又是一笑,“看着诸位同仇敌忾视我如豺狼虎豹的样子,想来在场的武林同道都在替烟柳山庄抱不平。 也是,烟柳山庄为了抵御倭寇,死伤如此惨重,到头来却被我这个朝廷官吏诬陷为内奸叛徒,换做我,我都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本官依稀记载,在倭寇一战之前……江北道武林还是以五隐门马首是瞻的吧?烟柳山庄威名赫赫,但也不过颇有名望,尚不能在江北道武林一言九鼎。 损失了数百名精锐,换来烟柳山庄凌驾江湖,这笔买卖,也算合适!” “够了!陆大人之意在下明白了,陆大人好口才,颠倒黑白竟然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哈哈哈……柳生烟佩服。 但是,陆大人如果想仅凭妖言就能惑众,是不是把我们武林同道当成傻子一般戏耍了?名望不过是一些虚妄,若无实力的名望,也是空中楼阁。烟柳山庄为苍生尽心尽力,却被陆大人说成别有用心。 呵呵呵……柳生烟替战死的武林同道不值啊。” “不值你还这么拼命?”陆笙轻轻的站起身,看着一双双不信任的眼神冷冷的问出一个问题,“倘若尔等是倭寇,在事先已经得知我们的作战计划,还会如期在通东县海边登陆么?” 一句话,仿佛是一记重锤敲击在所有武林豪杰的心头。 这是个浅显的问题,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想到,但这么多天来却没有人去思考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太简单,而所有人想的太复杂。所以,人往往会把一件事往复杂里去想而不会去关注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 “倭寇的目的是通南城,既然明知我们有准备,他们还一股脑的撞进来,脑子有坑么?无论是换一条路,或者就此作罢,都比一股脑撞进来的好得多。是倭寇傻,还是你们傻?” “也许是倭寇比较自负呢?”柳生烟感觉不能再被陆笙带节奏了,此人的辩才,竟然如此恐怖。 陆笙要知道柳生烟的想法,一定会冷笑一声,论颠倒黑白,我们华夏敢说一句,诸君都是垃圾。 “也许这是倭寇和某人设计好的戏码呢?”陆笙终于扳回到了话语主动,自然不会给柳生烟任何翻身的机会。 “本官之前问柳剑南公子,难道江泳儿和盖英不是私奔?柳剑南可是信誓旦旦的说与江泳儿情比金坚。本官其实很清楚,柳公子这么信誓旦旦的话哪里来的勇气。 听闻江北道流传一种疾病,为败血之症。但凡染病者,无论高低贵贱,都难逃一死。诸位掌门可也是谈败血症色变?” “陆大人,你又扯到败血症上面做什么?”艾掌门冷着声音问道,但语气也没有之前的那么充满敌意。 就算艾掌门脾气急躁,但能做一派掌门的有谁是不长脑子的?而且,从发生这件事之前来说,艾掌门对烟柳山庄可是一直有着防备的。 不只是奔雷门,其他五隐门皆是如此。不是说烟柳山庄哪里做的不好,而是烟柳山庄做的太好,太完美,完美的卓尔不群。 “因为江泳儿患了败血之症,所以柳家才敢这么说,死人是无法出来作证的,只要江泳儿一死,盖英的叛徒之名便是怎么也洗不掉了。 败血之症流传江北许久,可惜,诸位也许不知道,这个令人谈之色变的疾病其实并不是病。而是蛊毒,或者说,是蛊毒之毒。 而更不巧的是,本官初来江北道就有幸被人盯上,并欲下毒至我于死地。可惜,他们找错了人,蛊毒落入我手,不仅没毒死我……反而被我制成了解药。” “雾影门盖英,江泳儿,拜山!” 两道声音,突然化作滚滚车轮,自云端深处传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好,柳生烟男 “盖英?他还敢来?”柳剑南脸色一变,正要提剑动身,突然发现自己一步都走不出去了。陆笙的气机,已经将他锁定。 山门外,在众多五隐门弟子的警惕中,满身是伤的盖英,带着江泳儿缓缓的走来。 之前江北道武林对着盖英喊打喊杀,而现在,却又是不急了。人都来了,自然要让真相大白才能动手。 “诸位掌门,柳庄主,人我带来了,有些话可以当面说清楚了。不过看着这个架势,江泳儿姑娘似乎并不是被盖英给掳走的。你和江泳儿的感情,也没你说的那么情比金坚嘛……” “泳儿,你……”柳剑南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江泳儿幸福的偎依在盖英的身边,脸上的笑,是他从未看到过的。 那一刻,柳剑南才明白,有一种女人,就算你付出了再多,对她再好,她的心里,装的始终是别人。难怪父亲三令五申的告诫自己,不要用情太深…… “江泳儿见过诸位师伯,师叔,还请诸位叔伯给泳儿做主……柳生烟父子其实并非我神州人士,他们都是倭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艾掌门和千叶掌门沙掌门顿时疑惑的眼神看着柳生烟父子。他们想过柳生烟如此大公无私急公好义是爱名,好利,可却从未想过,他们竟然会是倭人。 “泳儿,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丈夫,他是你公公,你竟然说我们是倭人?我们哪里像倭人了?” “我以前也不相信你们是倭人,更不相信我爹最信任的好朋友,会是杀害他的凶手。可是,那天我们抵御倭寇回来,烟柳山庄空空无人的时候。 我为了给柳剑南拿药,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密室。在密室中,我看到了倭刀,看到了倭国字画,还看到了柳生烟在修炼土隐门的沌玉神功。” “什么?沌玉神功?侄女,你有没有看错?柳生烟怎么会沌玉神功的?这可是我们土隐门的神功绝学啊?”令掌门脸色大变的喝道。 “一派胡言……哈哈哈……老夫真为江兄感到不值,他收了个欺师灭祖的白眼狼也就算了,竟然还生了一个忤逆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武林败类,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无稽之言。” “我没有!纵然江泳儿被奸人蒙蔽,但我是江贤的女儿毋庸置疑,就算我再怎么不明事理,也不会和杀我父亲的倭寇狼狈为奸。” 说着,江泳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一封陈旧的,泛黄的信,但信封之上书写的,竟然是倭文。 “柳生烟发现了我,匆忙之中,我只来得及拿走这封信作为证据。这封信足有十年之久,可以慰我清白。” “哈哈哈……笑话,一封倭国的信?这个世上,多的是作假的字画,要伪造一封作假的信,岂不是轻而易举?”柳生烟依旧心平气和,脸上也没有半点羞恼。 “江泳儿啊江泳儿,你嫁到柳家,柳家可是对你不薄啊。你为了与奸夫苟且,竟然不惜要害的夫家家破人亡……你的心肠,可真够毒的啊。” 陆笙笑着接过信,“在场的可有懂倭文的,没有的话我可看了。” “陆大人懂倭文?”柳生烟不信的问道。 “看来柳庄主还不知道,本官这一身官服,可不是靠着拳脚功夫取来的。本官可是正经通过科举取士,懂外文可以加分,故而,在下还真学了倭文。”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日文和前世的差别多大,不过这个世界的文字既然是繁体字,那倭文应该也差不多。 陆笙自然的展开信封,抽出里面泛黄的信纸。 “柳生君,你已成功打入神州武林,我很高兴。请柳生君务必蛰伏下去,并融入神州武林之中,渐渐蚕食,组建自己的势力。 神州花花世界迷眼,希望柳生君能不忘自己的使命,完成天皇陛下交予的任务,为我们占领神州打开途径。 吾与柳生君共勉——” “胡说,一派胡言,信上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你信口开河!”柳剑南在陆笙的话刚刚落地的时候便激动的喝道。 而柳剑南脱口而出的话,却让柳生烟刚刚要说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一刻,柳生烟恨不得当初怎么没把这货射墙上去。都三十岁的人了,智商如此令人捉急。 陆笙笑眯眯的收起信纸,转过头看着柳剑南,“既然你说信上说的不是这些,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信上说的是什么? 正常的神州人一定不会说这句话,甚至,他们连信上的字是不是真的倭文都不知道……可是你却说信上说的不是这些……” 陆笙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只有知道信上真正说的内容,才会脱口而出来一句信上不是这个内容。 换做他们被这么冤枉,顶多说一句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千叶掌门冷冷的来到柳生烟的面前,“柳庄主,看来真正告密害死宁掌门的是你,倭寇来袭,这一切都是你演的苦肉计。 因为你是倭人,所以烟柳山庄损失再大你都不会心疼。你只是为了积攒名望,更好的介入江湖,甚至为了一统江北道武林? 你让柳剑南重开雾影门,你想要的是……五隐门的秘密?” “千叶掌门……你不该叫他柳庄主,你该叫他柳生庄主,他应该叫柳生烟男,他的儿子,应该叫柳生剑南。我说的没错吧?”陆笙冷冷的从怀中取出瓷瓶,取出一粒药丸递到千叶的手中。 “你们不是一直疑惑么?为什么江泳儿会看到柳生烟男修炼沌玉神功。我们中午吃的饭菜,可是被人下了料的。 他要下别的毒,我还真不敢吃,倒是蛊毒,本官从来没怕过谁。柳生烟男,你很自信,你认为你的蛊毒,世间无人能破。 所以你以为江泳儿必死无疑,你以为五隐门中了你的毒会对你唯命是从?你想的可真美啊——” 千叶掌门等五隐门掌门脸色大变,猛的转过脸盯着一旁脸色惨白令伏波。 “你……竟然出卖了宁师兄……投身倭寇做狗?” 令掌门脸色猛地垮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柳生烟身边,“柳庄主……我答应你的事,都做了……给我解药……给我解药……我还能帮你……帮你逃出去……” “白痴!”柳生烟轻蔑的撇过令伏波,他还没有承认,他还有话要说,但是……令伏波的承认瞬间让一切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咳咳咳……” 持续的咳嗽声响起,五隐门的众多弟子开始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咳嗽,伴随着头昏脑涨,侵蚀着他们的身体。 一个个惊恐的发现,他们竟然咳出了血,血色中,带着一丝金色。 “败血症……我得了败血症……” 众弟子一个个惊慌失措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盖英,分药!”陆笙淡淡的喝到,“每人一颗,吃多了会死的!” 陆笙说着,眼神死死的盯着柳生烟,或者说,是柳生烟身后,从内堂之中缓缓走来的蒙面人。 这个蒙面人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因为他的身上,荡漾的凛冽的气势,他的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剑意。 他不是倭寇! 陆笙在见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就断定,这种剑气,绝对不可能是倭国的武学能够达到的高度。必须经受过正统的剑道修行,才能修炼出如此凌厉的剑气。 而且,此人的剑气丝毫不下于步非烟和柳青云。这是触摸到了剑道边缘,将剑练至化境的绝世高手。 “轰——” 一声巨响,土隐门内堂之中突然冲出数百名黑衣人。每一个都如冰冷的机器一般,而每一个人的腰间,都插着一把倭刀。 “虽然知道你很麻烦,但从未想过你会这么坏事。我统领江湖武林怎么了?干你官府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横插一脚,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你是倭寇,我是官,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这辈子和你的野心无缘了。我且问你,江北道副节使,可是你们杀的?” “下去问他不就知道了?杀!” 倭寇齐齐抽出刀,刀光闪动直破苍穹。每一个人都是举刀头顶,凛冽的刀气仿佛风啸一般荡漾开去。 五隐门弟子纷纷惊惧的收拢,他们虽然服下了解药,但一时半会儿还无力反抗。这么多倭寇,每一个实力都在后天巅峰,这么一通砍杀下来,整个土隐门上也不能有几个活人。 陆笙想救,但眼前这个神秘的高手已经将气机锁定了自己。一旦陆笙露出丝毫破绽,死的一定是陆笙。 “五隐门弟子听着,江湖儿女,死生何惧?今日因与倭寇一战,虽战死,亦荣焉,我等神州豪杰,与倭寇势不两立——” “嗡——” 突然之间,天地蜂鸣荡漾。 土隐门的上空,一张玄妙的阵图如水印一般出现在天空将整个土隐门笼罩。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一阵阵气势如海浪一般席卷开来。 “既然神州儿女与倭寇势不两立,我等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一声轻叹自云间传来,一袭白衣飘飘,脚踏飞剑自云端缓缓飘落。 “这货,就是改不了装逼的毛病!”陆笙的心,终于放下。一千玄天卫,要正面和数百倭寇对战,陆笙不敢猜结局。但如果祭出军阵,再来五千倭寇也只能跪。 第二百六十四章 谢天赐,你没死 “嗤嗤嗤——” 看到有强援过来,倭寇也不再做迟疑,瞬间,蓄力已久的刀气狠狠的向五隐门的高手斩下。 五隐门高手脸色大变,正要祭起内力抵御。突然惊恐的发现,运起的内力竟然在离体的一瞬间仿佛遇到了胶着的泥潭一般消散一空。 “吾命休矣——”每一个脸上都露出了绝望,望着头顶上的水印一般的军阵,武林群雄悲哀的发现,这哪是救命,根本就是…… 眼前的刀光突然迸射出绚丽的光芒,而后在众人的眼前化作樱花一般飘散。 这一刻,武林群雄才狂喜的明白,头顶上的军阵是何等性质的存在。 在军中的笼罩之下,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天地法则,为军阵操控,天地灵力,受军阵感召。我让你存在,你便存在,不让你存在,你便烟消云散。 所以,武林群雄的内力无法离体,众多倭寇的刀光无法斩落。 而玄天卫的刀气,却在军阵之下凝结。 “刀——” “哼!”一声冷哼,响彻天地,黑衣的神秘高手,缓缓的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脚踩大地的瞬间,一道气波从脚下荡漾而出,整个大地仿佛波浪一般荡漾出一道涟漓。天空的水印,也变得扭曲了起来。 怀中抱着的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的抽出,随着一寸寸的出鞘,凛冽的剑意更加如疾风一般荡漾开来。 黑衣人的剑,要比寻常的剑更长,一般的剑,长三尺三寸,而他的剑,至少四尺,剑柄也足有三掌长度。长剑入鞘的时候,如棍,长剑出鞘的时候如枪。 陆笙的眉头更加的紧锁了起来,现在已经无暇猜测此人是谁,因为这一次,应该是陆笙这一生最为认真对待的一次。 对方给陆笙的感觉,就像第一次遇到鬼面人时的那样。 那时候,陆笙的真实修为和欧阳明月相差太多。所以陆笙的指望,全在脑海中的独孤求败体验卡。虽然现在陆笙的脑海中还有浪大叔的体验卡,但这一次,陆笙却不打算用了。 并不仅仅因为大材小用,而是因为陆笙此刻的武功已经水涨船高。纵然与步非烟柳青云之流差了一点点,可这个差距不再是一招生死。 沈凌落地,伸手一招飞剑已然入手。而一瞬间,沈凌的身形就被一旁的柳生烟锁定。柳生烟一直很藏挫自己的武功,但世人对他武功的猜测却是非常准的。 先天之上,半步巅峰! 所以原本想帮陆笙一把的沈凌,却在此刻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柳生烟的身上。 黑衣人轻轻的伸手,长剑划过一道剑花落在他的手中,长剑斜刺苍穹,剑身豪光闪动。 这个姿势很霸气,也很装逼。陆笙脑海中不禁脑补,这一刻要从天而降劈下一道闪电,那就完美了。 陆笙也很想用剑来御敌,但却无奈,陆笙的剑法已经不再是他最强的武功。虽然陆笙喜欢剑,可目前为止,他还没能开出一套夺目的剑法技能卡。 这也许和多数的剑法技能都比较强大的原因。 陆笙微微的握拳,周身突然荡漾出一阵白光的光芒,光芒如火焰一般舞动,却冷如寒霜。 气势之中,雪花晶莹飘落,仿佛将陆笙笼罩在樱花雨中。 对面的黑衣人脸色一变,凝重的看着陆笙,眼神中,竟然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的剑呢?” “没带!”陆笙很干脆的说道。 “堂堂剑圣,竟然没带剑?柳生烟男,给他一把剑。” “没必要!”陆笙知道,自己这两句话对眼前这个黑衣人是何等的羞辱。 黑衣人既然能有如此的剑道修为,他必定也和步非烟和柳青云一样寄情于剑。他们这种人,对剑是一种信仰。 他们强大,却又孤独,渴望生平有一个朋友或者敌人。但这种人,注定很难拥有朋友。 陆笙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与自己剑道一战的渴望,远远高于杀死自己这个渴望。这个渴望,压抑了很久,那么的迫不及待。 可到真的一战的时候,陆笙却告诉他,不好意思,我没带剑? 这是玩人呢? “拔剑!”对方冰冷的喝道,语气中有了一些抓狂。 “真没带!”陆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淡雅的笑容。 “去死——” 一剑流光,在黑衣人的手中流转下来。黑衣人的剑法很奇怪,常人用剑,都是手握剑柄,以灵活的手腕施展出各色各样的剑法。 但黑一人的剑,并不是握在手中,而是在手掌之间如杂技一般流转。在他的掌中,仿佛还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在操控着剑。 剑光闪动,带着梦幻帮的光澜。陆笙微微诧异,因为这如流光一般绚丽的剑光,看起来这么像自己上次施展的天外飞仙。 如果陆笙真的是剑圣,也许会忍不住的想要一较高下。但可惜,陆笙这一次,用的是拳头。 拳罡之中,寒气如潮。 拳头,为勇者之兵,是人类与生俱来,最早学会使用的武器。 拳头无需技巧,只需要目标。 看到目标,然后挥下拳头就好,无论这个目标是别人的脸,还是眼前寒光闪动的剑。 陆笙一拳击出,一道白光狠狠的冲向黑衣人。黑衣人的眼神更加的冰冷,因为他没想到,陆笙竟然真的不愿意拔剑,真的就用拳头来对敌了。 身为一个剑客,与人交手用的是拳头,这是对另一个剑客最大的侮辱。 黑衣人的剑势猛的一改,紧紧的将剑握在手中,而后眼神冰冷,一剑平刺狠狠的向陆笙的拳罡刺去。 剑身透亮,缠绕着凛冽的剑气。 冰霜舞动,在剑气中化为皑皑白雪。 仿佛雪山崩塌,恰如天地银花。 漫天的雪花在黑衣人的剑尖之上崩碎,鹅毛大雪,在剑光之中炸起。黑衣人冲破雪花,寒剑如一支穿云箭一般撞破了壁垒,狠狠的刺向陆笙的咽喉。 “哧——” 残影如烟,人去已是渺渺。 黑衣人刺中的是陆笙,但却是陆笙的一道烟波。当黑衣人身形顿住的瞬间,陆笙的残影在黑衣人的身后一闪而过。 “神龙摆尾——” 金色的龙吟诈响的瞬间,黑衣人的剑已经自动的向后刺去。 哪怕黑衣人背对着陆笙,但这一剑,却刺得如此的精准。 金色的龙尾,在剑气之中崩碎。 陆笙的身影,在黑衣人的周围闪转腾挪。而黑衣人的剑,也如影随形的追到咫尺天涯。 陆笙和黑衣人在激战,沈凌和柳生烟也在激战,就连柳剑南和盖英都在激战。但唯有数百倭寇,却惊恐的仰着头看着头顶上如血如琥珀的刀狠狠的斩下。 未到先天,就无法感应天地法则,那么在军阵的笼罩之下,就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除非不给玄天卫凝结军阵的时间,一旦凝结成功,来再多的倭寇都是垃圾。 这一刀也许杀不了黑衣人,甚至杀不了柳生烟,但绝对能杀得了这数百倭寇。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无尽的余浪,冲刷天地。 沈凌不得不收手躲避余波的冲刷,盖英不得不后退闪过翻涌的气浪。 而陆笙却踏着余波,身形如浪中白龙一般冲到黑衣人的身后,五指成爪,狠狠的向黑衣人的面前抓去。 “九阴白骨爪——” “嗤——”一剑迎面斩来,一声金戈交击的脆响响起。陆笙的九阴白骨爪,牢牢的扣住黑衣人的剑。 陆小凤灵犀一指夹住西门吹雪的剑,我陆笙九阳白骨爪也是不俗嘛。 得意的甩开黑衣人剑身,左手再一次祭起九阴白骨爪狠狠的向黑衣人的面门抓去。 “嗤——” 面巾化作黑蝶飞舞,黑衣人的剑气搅乱了陆笙的爪力化作流光急速退去。与陆笙保持了三丈距离才顿住身形。 黑衣人微微一愣,缓缓的伸出手指,轻轻的拭去脸颊处缓缓低落的鲜血。 而陆笙的眼神也猛地一愣,因为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不敢相信的脸。 “谢天赐?你……你没死?怎么可能……你……” 谢天赐冷着眼眸,淡淡的扫过周围,带来的数百倭寇几乎全部死绝,头顶上的军阵更加翻涌凝结。 谢天赐眼神如冰,突然身形一闪,一把抓住柳生烟的衣领,化作闪电一般冲出土隐门的宗门。 “我儿还在……”柳生烟男的话还未说完,声音已经被疾风吞没。陆笙愣神的瞬间,谢天赐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这逃跑的本事,陆笙拜服! 就算玄天卫能够将土隐门山门中的倭寇尽数斩杀,但却无法拦住那个长的和谢天赐一样的男人。一千玄天卫组成的军阵,还无法将这么大的范围完全封锁。 但至少,陆笙的目的已经达到,不仅仅挖出了烟柳山庄这么大的间细,更是挫败了柳生烟男的阴谋。 “只是可惜了,让柳生烟男这么一条大鱼给逃走了。”沈凌有些不甘的说道。 “没办法,谁也没想到谢天赐竟然没死,而且武功突然间变得这么厉害了……”陆笙也是不岔的说道。 “他不是谢天赐!”沈凌凝重的转过脸看着陆笙,“他应该叫谢剑豪。在三十年前,谢剑豪被誉为南剑神。当年的名气,丝毫不下于如今的步非烟。虽然当年论真实实力应该还在步非烟之下,但三十年过去了,他的武功已然已经达到了先天巅峰。” 陆笙消化着这个消息,而沈凌却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卫五隐门高手围在中间,茫然失措瑟瑟发抖的柳生剑南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第二百六十五章 身为倭人,我错了么 看着沈凌嘴角勾起的这个邪恶笑容,再看着被一众五隐门团团围起来的柳剑南,陆笙脑海中莫名的响起了费老师那种嘿嘿嘿的笑声。 “杀了他——”一名五隐门弟子突然高声喝道。 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一般,周围的五隐门弟子突然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高呼杀了他。 剑纷纷出鞘,寒光闪闪如冰凌世界一般。 柳剑南茫然的瞪着眼睛,一向被誉为江北道第一公子的他,何曾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等境地。 “想不到烟柳山庄竟然是一对浪人父子,枉我们之前以为你们是江北豪侠武林同道,真是有眼无珠啊——” “柳生剑南……你身为倭人,假借烟柳山庄之名,混入神州,欲行不轨……今日你还有何话说?” 面对武林群雄的口诛笔伐,柳剑南脸色惨白无力反驳。但却仿佛不愿认命一般,长剑柱地,瞪着凶狠的眼睛看着渐渐缩小的包围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柳剑南皱一下眉头,就不算英雄好汉——”这一刻,柳剑南终于拾起了一贯坚持的傲骨,站直了身体凛然不惧的看着眼前众人。 从之前的茫然,到慌乱,到心理崩溃,再到现在的认命,柳剑南瞬息之间经历的起落,比起常人一生经历的还多。 “你也配称英雄好汉?你不过是一个倭人而已,海外蛮夷,与禽兽何异?” 这句话,仿佛击溃了柳剑南最后的尊严,坚毅的脸庞,瞬间变得悲切。 人群缓缓的裂开一个通道,江泳儿和盖英缓缓的走来。看着曾经的妻子,如今却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柳剑南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收起脸上的凄惨,默默的抬起头。 “你们现在是以什么心态来看我,胜利者的姿态看我这个丧家之犬么?”柳剑南苦笑一声,但脸上瞬间变得狰狞恐怖。 “他们都可以骂我杀我,但惟独你们不配。尤其是你江泳儿,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但是,你却与奸夫苟且,不仅有违妇道还与奸夫谋害亲夫?纵然他们都可以大义凛然,唯你们,是奸夫尔。 我是倭人……对,你们说的没错,我柳剑南是倭人。但是,做倭人是我能选的么?我生在神州,长在神州,我的母亲,亦是神州人。 从我记忆开始,我柳剑南就是柳剑南,不是什么柳生剑南!我从未怀疑过我的血统,我为我是神州之人而自豪。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告诉我……我是倭人,我们都是倭人……哈哈哈……原来我一直坚持的,自信的……都是假的。 他要我记住自己的身份,要比神州人更像神州人。什么像?什么不像?我本来就是啊…… 我成为了烟柳山庄的少庄主,我成为武林中炙手可热的少侠,我还娶了武林女侠作为妻子。 江泳儿,你扪心自问,我们成亲四年,我对你如何?我可曾有过半点薄了你?我给你我能给你的一切,我对你付出了比对我父亲更深的感情。 可是,你心里惦记的还是盖英。一个当年,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哈哈哈……什么因为我是倭人你便大义灭亲,无非是你与人通奸找的冠冕堂皇借口而已。 我的出身,非我所能选,但我的命,非别人所能夺。尔等要除魔卫道……来呀!” 柳剑南痛快的发泄一通之后,突然横剑咽喉。正要抹脖子,却发现他的剑,已经纹丝不动。 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柳剑南的身边,甚至不知道陆笙时何时出现。横跨百丈,弹指之间。 “陆笙……呵呵呵……” 柳剑南如鬼一般阴森笑声响起,陆笙的眉头猛的皱了下来。 柳剑南裂开的口中,竟然沿下了漆黑的血污。柳剑南抹脖子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咬藏在衣领中的剧毒。 柳剑南缓缓的转过头,看向眼前偎依在盖英身边的江泳儿,凶恶的眼神,瞬间被温柔取代。裂开的嘴角,鲜血不断的流下,但他的眼神,却让人久久无法忘却。 “嗡——” 脑海中一阵颤动,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一张卡片,静静的浮现在脑海之中。 陆笙不动声色,精神力集中在卡片之上。 “技能卡,夺命十三间,出自三少爷的剑,为绝顶高手燕十三独门剑法,以犀利狠辣闻名江湖,尤其是第十三剑,为真正的夺命之剑。因为不忍杀死剑神谢晓峰,而选择杀死自己。自此之后,天地间少了一名绝世剑客,却多了一个剑神谢晓峰……” 陆笙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陆笙已经很久没有开出剑法了,但剑道高手的体验卡却是得了不少。 陆笙在外的名号是剑圣,但谁又知道,陆笙诸多武学之中,剑法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他的软肋。 陆笙的内力足够,无论是掌,爪,拳都是当世绝学。惟独剑法,他依旧处于博的境地还为踏入精的境界。 之前还指望通过步非烟传授自己独孤九剑,可事实证明,陆笙果然武学资质有限。 倘若旁人知道陆笙这么自我评价,也许会羞愤的立刻投河自尽。但自己知道自己事,陆笙的悟性,还真的不行。 剑法以博,对付寻常高手确实胜于一筹,甚至可以说。步非烟柳青云之流之下,陆笙可以自负剑法第一。 但是和那些绝世剑豪相比,却有少了那么一大截。少得,就是问鼎剑道的武学。 燕十三的名字是他那个时代的遗憾,他一生都在谢晓峰的光芒下暗淡无光亦是他的遗憾。 他出道的时候,谢晓峰已经当耀苍穹。自傲的燕十三将谢晓峰当做一生追逐的目标。当他自信可以和谢晓峰一战,可以和谢晓峰并驾齐驱的时候,谢晓峰却退隐江湖了。 哪怕燕十三再光芒万丈,他永远比不了谢晓峰。所以,寻找谢晓峰,是他生命的意义。 他渴望一战扬名,但他一生却无此机会。 当他拖着残躯,终于找到谢晓峰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世界可以没有他燕十三,但却不能没有谢晓峰。 他在谢晓峰面前,绽放出了最绚丽的夺命十三剑,用他的剑,奠定了谢晓峰成为剑神的最后一道基石。而后,他又含笑的死在自己的剑下。 夺命十三剑,出剑必杀人,不是对手,就是自己。 看着卡片只中的人物形象,陆笙的心底竟然升起了悲凉。 “燕十三……你的遗憾,让我来弥补吧,你没能将夺命十三剑绽放出它应有的光芒,那么就让它在这个世界大放异彩吧。” 精神集中在技能卡上,一瞬间,卡片在脑海中炸开。 这一次,并非如之前的那般是一个个小人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一招剑法。而是眼前,出现了一个个画面,燕十三一生的画面。 年少时,他意气风发,听着神剑山庄三少爷的名号,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谢晓峰一般名扬天下。 青年时,他出处江湖,但无论多么辉煌的战绩,没有人认同他。因为这个世界有一个谢晓峰,也只允许一个谢晓峰。 终于,他忍受不了内心的寂寞和孤独,选择踏上寻找谢晓峰之路。 夺命十三剑,并不是他的剑法,而是他一生剑道的感悟。每一剑,他对剑道的感悟增加一分。这个境界,倒是有点像独孤剑圣的圣灵剑法。 圣灵剑法就是这样,从剑十之后,每一剑就是剑道的一个升华,一直到剑二十二的圣剑,剑二十三的鬼神之剑。 沧海桑田,瞬息万年。 当陆笙吸收完燕十三一生的感悟之后,陆笙感觉,自己终于完成了进入剑道的蜕变。 虽然没人能感觉到陆笙的变化,但他自己,却能清晰的感觉到。 玄天卫已经上来了,将战场清理了出来。没死的倭寇,全部检查了一遍。牙齿中的毒,衣服上的毒,包括头发,指甲之中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沈凌缓缓走来,轻轻的拍着陆笙的肩膀,“发什么呆呢?快去检查检查,这群人有没有被下了蛊,万一带回去,又是你说的那个啥……生化危机就不好了。” 陆笙也没有迟疑,缓缓地上前将一众被玄天卫收拢起来的还没有死的倭寇一个个检查过去。 “这次倭寇有多少?” “共有五百个,就二十几个还活着,不过其中只有十来个能保住命,剩下的就算现在不死也活不了几天。” 这个时代,伤口发炎率很高,而且一旦伤口发炎,基本上就是死定了。再一次,陆笙对军阵的威力感到震撼。 一千玄天卫,祭起军阵,就能零伤亡的将五百单打独斗实力丝毫不逊色的倭寇全部击杀。如果换了场地,未必能行,如果倭寇不是在山上,也未必能做到。 但是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有军阵伴身的玄天卫,就是一群拿着自动步枪和手持冷兵器的军队对抗。只要合适的条件,绝对是一边倒的屠杀。 但军阵祭起需要时间,这是陆笙看到的,军阵的唯一破绽。 陆笙一个个检查过去,突然,一张熟悉的脸瞬间吸引了陆笙的注意力。 “她竟然在?太好了,那件案子可以下初步定论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打开缺口 “她?”沈凌看了眼这个倭寇女人。女人二十五岁上下,看起来也并不算漂亮,但长的很清纯。 “她就是房玲。”陆笙说了一句,沈凌瞬间心领神会。 “我等多谢陆大人出手相救,想不到我们也有有眼无珠的一天,不识好歹,将大奸大恶误认为好人,反倒对陆大人却如此偏见,羞愧,羞愧难当……” 千叶掌门等五隐门掌门上前,对着陆笙抱拳自嘲道。 “柳生烟男能隐藏在中原数十年,自然是老奸巨猾,如果不是他自己露出破绽,谁能相信他是倭寇。我们同是大禹子民,对付外敌当然同仇敌忾,何来救命之恩?此话,以后不要说罢。” “唉——余下之事,我等可以自行处理,这件事,必定最短时间告知武林同道。盖英,江泳儿,你们两人留下来与我等一起处理善后事宜。” 陆笙示意盖英留下,而后带着倭寇俘虏一众人离开了土隐门回到提刑司。 陆笙这一次既然亮出了肌肉,当然也没有打算瞒着。无论是敲山震虎也好,或者方便明目张胆的调查也好,陆笙不打算再这样偷偷摸摸了。 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进展太慢。至于宫里的那位,还是让皇帝老头头疼去吧。 陆笙奉命查案,自然有人替他撑腰。 提刑司地牢之中,没有生命危险的那些倭寇全部被陆笙捆在十字架上。这倒不是陆笙有什么恶趣味,十字架捆绑不过是最安全有效。 一桶桶凉水浇下去,倭寇们一个个醒了。 第一时间,他们的反应是寻找口中的毒药,可惜都被玄天卫取了出来。之后倭寇门又寻找衣领上的毒,却发现衣服都被换过了。 看到自杀无望,一众倭寇开始叽里呱啦的破口大骂。 陆笙揉了揉耳朵,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别装模作样了,你们都会说神州话,甚至可以说,你们这一生都没离开过神州。你们还记得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自己是谁?” “叽里呱啦——” 又是一通此起彼伏的怒骂,陆笙虽然听得懂日语,但这么多倭寇叽里呱啦的,陆笙还真的一句都听不懂了。就知道他们似乎说杀了他们,他们不会说的什么的。 “段飞……给他们上上劲!” 一众玄天卫如狼似虎的冲进审问堂,抄起沾了水的鞭子,噼里啪啦的一顿抽。足足抽了一炷香时间,倭寇门这才开始变得老实了起来。 “现在不是你们说话的时候,我说,你们听。等到本官让你们说话的时候,你们就老实说,本官听。”陆笙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虽然十五年前你们还很小,但本官知道,六岁之后,你们就算忘了,多少还会有点记忆。更何况,你们很多当年还是八岁,九岁,十岁的孩子。 十五年前,在江北道,有五千个孩子被拐卖,而后他们被送到了倭寇的手里。经过十五年的训练,那群孩子渐渐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父母是谁,而是成为了倭寇,合格的刽子手。” 眼前的倭寇,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之中。但陆笙知道,他们都清醒着,他们都听到了自己的话。 “在大约一个月前,你们之中有一个同伴奉命来通南城探查。在菜市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妇人。老妇人对他说,她是老妇人失散了十多年的女儿。” 陆笙话说到这里顿住,果然,倭寇之中房玲悄悄的抬起了头。凌乱的发丝之中,一双冰冷如狼的眼眸盯着陆笙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那个人以为老妇人认错了……再三的否认之后老妇人依旧不依不饶。终于,你们中的那个同伴动了杀心。虚与委蛇之下,终于挣脱了老妇人的纠缠。之后报告给了自己的上司。 但是,他不知道,老妇人这么说并不是蛮横纠缠,因为当年老妇人真的丢了一个女儿,而那个女儿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姐。” 话说到这里,陆笙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清晰的看到,那个房玲的眼睛骤然间瞪圆了起来,眼底深处,闪烁着不信和惊诧。 就算洗脑的再彻底,可在血脉中的亲情他们依旧不会无动于衷。纵然最后依旧会按照被洗脑的样子继续听命于倭寇,但对知道亲人的下落依旧会关心。 “这个世上不可能出现无缘无故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如果有,那这两人很可能就是双胞胎。那个女子自以为摆脱了纠缠,但倭寇却不想放过那一家人。终于在一个月前,将那户人家老老少少全部杀死。” 说道这里,陆笙的眼神猛的射向抬起头的房玲,“你,为了向自己的主子效忠,竟然杀害了自己的父母,姐姐,姐夫还有两个弟弟。” “我没有!”房玲激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而这一刻,陆笙露出了笑容。他知道,他赌赢了。 陆笙不敢确定房玲是不是参与那次灭门,如果参与了,那么陆笙这次的问话将没有意义。因为在房玲杀害自己姐姐的时候,一切应该已经明白。 陆笙就是在赌,在赌倭寇的洗脑还没有那么彻底,更在赌,赌我华夏儿女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倭国人也许可以泯灭人性,但华夏血脉却天生有血脉的羁绊。 “你终于愿意好好说话了……” “玲酱,你竟敢背叛将军——”其他的倭寇突然暴怒的嘶吼道,希望以此来唤醒房玲的意志。 陆笙冷冷的一挥手,将其余倭寇带出隔离,整个审问室,只剩下了房玲一个人。 缓缓的走到房玲面前,怜悯的看着房玲。两个玄天卫抬着一口大木箱,慢慢的搬了进来。 陆笙来到大木箱边上,轻轻的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破旧的兔子布娃娃。 “你也许忘记了以前的很多事,希望我能帮你记起来……这个娃娃,你还有印象么?” 其实不需要陆笙询问,当陆笙将娃娃拿出来的一刹那,房玲的视线就被这个娃娃所吸引了过去。娃娃很破,也很脏。 被房家一家人收在床底下的箱子里,房家的亲戚告诉陆笙,这箱子里,都是房玲小的时候和姐姐的东西。那时候,房家才只有四个孩子,第二个儿子刚刚出生没多久。 房玲的眼神朦胧着,早已忘记的片段,却莫名其妙的翻涌了出来。 这个娃娃,她记得……虽然很久远,虽然很模糊,但她记得……曾经,她会和另一个孩子一起抱着它睡觉……耳边还能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和自己说话。 但是……他们是谁?为什么没有印象? 陆笙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件崭新的童衣…… “那一天,你娘给你和姐姐都做了一件新衣裳,在通南府,新衣裳是只有留在新年里穿的。可是你喜欢,偷偷拿出来穿,却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上被蹭出了一个洞。 你娘打了你一顿,你委屈的跑了出去。这一跑,你就再也没有回来……” 童年的记忆,一点点的被找回,房玲虽然还很模糊,但眼泪却从眼眶中滴落,一滴一滴…… “这个木马是你爹给你们做的,你爹是个船工,木匠活很好。虽然你和你姐姐都是女孩,但你爹娘很疼你们。你爹给你们姐妹做了木马,供你们玩耍……” 房玲的眼睛模糊了,浑身开始颤抖,眼前再一次浮现出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个笼子好黑……很多和她一般大,或者比她小的孩子,被挤在拥挤的笼子里。 他们都是孩子,哭的喉咙沙哑都没有人救他们…… 有个孩子本来就身体不好,没几天就病死了。 孩子们害怕了,可更恐怖的出现在了眼前。 那群凶神恶煞的人,牵了十几条大狼狗过来,然后将那个病死的孩子,扒光的扔到狼狗的面前。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看着狼狗们把那个孩子吃掉。他们吓傻了,没有人敢哭,没有人敢闹,每一个孩子,都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 然后他们被送上了船,被带到了一个都是黑暗,看不到光的地方…… “好害怕……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我们……”房玲浑身颤抖,语无伦次的说着胡话。 “告诉我,你们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你们的基地在那?你们的首领是谁?”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那是一个岛,有火山,有穷山峻岭,有海滩,四周都是海……没地方逃走。谁要逃走,都会死……” “岛有多大?” “纵横三里……像是蝴蝶的翅膀……” “蝴蝶的翅膀?”陆笙猛的转过身,眼神中迸出道道精芒,连忙转过身,在案上快速的画了起来。很快,一张简易的地图出现在陆笙的笔下。 “是不是这个岛?” “是……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基地?你们已经找到了么?” 陆笙的眉头紧紧的皱起,这个岛屿,是当初大内密探获得的,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烟罗岛。直到到了烟罗岛才明白,根本就不是。 随着大内密探的全部阵亡,这个岛的消息就成了秘密。想不到,大内密探找到了倭寇的老巢。 “这座岛在哪里?”陆笙再次问道。 “不知道……将军没说……” “将军?谁?” “我们的首领,也是我们的主人,端木赐!”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天瑜宫之怒 “端木将军?东海之外的海盗?那你们是怎么出入自己基地的?” “我不知道,我们在执行任务之前都会服下蒙汗药,等到我们醒了之后已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而后才会被首领告知任务细节,之后执行。”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大约两万人。” “两万?”陆笙的脸色猛的一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十五年前你们被掳走的人共有五千,但是你说他们有两万?难道他们原本就有一万五?有这么多人,还需要那么迫切的掳走你们么? 而且我也没听说除了江北道之外,其他地方也发生类似的案子……哪来两万?” “都过去十五年了……我们会生孩子的……” “咳咳咳……”陆笙的脸上,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这不是个笑话……甚至,这是人间惨剧。看着房玲平静眼眸,陆笙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我们是第一代浪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首领的确是这么说的。在我们是十三岁的时候,我们会被首领和师傅们破瓜。而后会分配给一个伴侣。 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我生下了第一个孩子,那一年,共有三百个孩子降生,他们被称为第二代浪人。在这十年之间,我生下了五个孩子,其余生下了三个到七个不等。每一个孩子,都是不同的父亲。 首领说,这是为了保证血统的延续性,我并不能理解。所以现在,基地中有两万人,除了我们第一批浪人之外,还有一万五千名我们的后代……” 陆笙阴沉着脸色听着这个触目惊心的情报,心中既有熊熊烈火,又有猎猎悲凉。 吩咐玄天卫好好照顾房玲,离开了审讯室和沈凌交代案情。 到了这时候,十五年前的孩童拐卖案算是真正的水落石出。有完整的事件还愿,有完整的证据链。沈凌在看到这一切之后,心情亦是无比沉重。 虽然有愤怒,但更多的确是悲凉,无法将这一切挽回的悲凉。十五年了,一切都过去了十五年。当年与案子相关的人,死的死,走的走…… “我现在就将案子的一切经过传回京城总部!”沈凌沉默了许久,最终下定决定说道。 “总部让我们调查的是星纹神兵的下落,可我们却扯出了另一件案子,这么报上去会不会被总部说成节外生枝?” “你觉得会么?”沈凌回头笑了笑,“这件案子,是长陵公主案的延续啊……” “如今京城的斗争越演越烈,皇上正在把控着微妙的平衡。这件案子上报上去,瑜贵妃一派必定会被重创。到时候,平衡可能就打破了。” 陆笙盯着沈凌的脸色,果然看到了沈凌一闪而逝的得瑟。陆笙心底微微一叹! 夺嫡之争……陆笙一直尽量的避免自己参与其中。可是,真的是那么好避免的么?只要进入官场,就没有人能真正的置身事外。 陆笙哪怕一直在外放,但他的上头是谁,自己就会被打上谁的标签,无论陆笙想或者不想,这个标签是躲不掉的。 四象家族始终忠于皇上,但并不代表他们的心底没有最合适的人选。不参与,但不代表没有倾向。 虽然沈凌一直在回避,但陆笙却已经明白,他倾向于五皇子,只要能帮助五皇子,他都很乐意做。 陆笙不是不相信沈凌的眼光,但他更相信自己。好在陆笙现在的大势已成,不会再被京城的争斗倾轧。大不了,陆笙可以带着一众手下仗剑天涯。 不过,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京城,天瑜宫。 一身紫色宫装的瑜贵妃冷冷的坐在窗前,背影婀娜,如杨柳枝一般妖娆。 瑜贵妃三十年前嫁于还是皇子的圣上,三十年过去了,但岁月似乎忘记了瑜贵妃这一号人一般。虽然她日渐成熟,但也仅仅变得妖娆妩媚。 明明四十多岁的年纪,但容颜似乎被定格在了二十来许。 瑜贵妃很强势,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强势。后宫佳丽三千,瑜贵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连正宫皇后,对瑜贵妃都避其锋芒。 但瑜贵妃并不是那种仗着圣心独宠就目空一切的人,她很聪明,她知道哪些人该交好,哪些人该敌对。所以,这么多年来谁都知道瑜贵妃强势,却没人说她一句蛮横霸道。 蛮横霸道的,是长陵! 但是,几十年都强势不霸道的瑜贵妃,今天破天荒的霸道了一次。 早上起床梳头,一个宫娥不小心扯掉了一根头发,她便命人将那名宫娥杖毙。而今天,因为一些小事,瑜贵妃杖毙处死的宫娥,太监,已经多达四个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暴怒,但没人知道,瑜贵妃为何暴怒。就是昨天睡觉前还好好的,但一早起来,莫名的发了这么大的火。 因为瑜贵妃的一贯强势,虽然各个宫殿都知道天瑜宫大清早的死了四个下人也没有人过来过问。可是,后宫的消息,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皇帝? 刚刚上完早朝,大禹帝国的皇帝陛下姒铮便直奔后宫天瑜宫而来。 姒铮四十岁登基,十二年来一直谨小慎微兢兢业业,无论对臣工还是百姓,这个帝王一直没有什么架子。但没架子不代表没有威严。 姒铮仅仅花了一年时间就平定了暗流成功坐稳了神座,其手腕还是非常厉害的。 而姒铮能在三十年来独宠瑜贵妃,哪怕瑜贵妃容颜不再芳华已老,依旧对她圣宠独厚,最大的原因就是瑜贵妃不仅仅是一个美丽的花瓶,而且还是姒铮的贤内助。 当年那段黑暗动荡的时代,让两人不仅成了夫妻还成了同生死共患难的亲密战友。 “皇上驾到” 太监尖锐的声音划破天瑜宫,天瑜宫所有的宫娥,太监纷纷吐出了一口浊气,连忙跪倒在地恭迎皇上的到来。 如果皇上不来,好好安抚瑜贵妃的怒火,他们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皇上的到来,反而是他们的救命良药。 按理说瑜贵妃应该起身迎接皇上,但她依旧不为所动的望着窗外,默默的背对着这宫阙的门显得如此凄美。 姒铮大步走来,眼神扫过寝宫,最终来到瑜贵妃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瑜贵妃的肩膀,“爱妃,怎么了?大清早的不高兴?谁惹你生气了和朕说,朕给你出气,冲那群下人出气有何用?就算把他们都打死,这口气也出不来不是么?” “啪嗒” 一地滴眼泪,落到姒铮的掌心。温热,却又那么的心疼。 姒铮的脸上微微一怔,眼底深处的笑意瞬间化作熊熊烈火。 自从登基以来,他何曾见过瑜贵妃哭过?那些年,自己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瑜贵妃都没让自己掉过一滴眼泪。可是今天,瑜贵妃竟然哭了? “是谁?到底是谁惹爱妃生气的?”姒铮冷冷的转过头,看着跪在远处瑟瑟发抖的三个宫娥。 “皇上别问他们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瑜贵妃清冷的声音响起,泪眼朦胧的转过脸看着姒铮,“皇上……是要对臣妾动手了么?” “什么?”姒铮的满脸惊融,过了半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谁说的?谁造的谣?朕要活剐了他!” “若非如此,玄天卫为何会出现在通南府?一千玄天卫,秘密进江北……臣妾连他们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皇上,玄天府是你直领,皆是你的心腹爱将,他们出现通南府,难道不是皇上下的令?难道不是皇上欲对臣妾动手? 臣妾的一切荣辱,皆系于皇上一身。皇上要动臣妾,何须如此麻烦。一个专横霸道足矣,后宫之中,也不是没人说道。将臣妾打入冷宫,无需如此费心。 臣妾知错了,今天就让臣妾再专横一次,下午,臣妾自行搬到风波府去。” 姒铮愕然,脸色变幻许久,才苦笑的摇了摇头,“爱妃,你误会了。玄天府的确是朕派去通南府的,但却不是冲你去的……” “臣妾娘家在通南府,亲戚也在通南府……通南府的产业,十之也是臣妾的。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省得臣妾消耗内库。这些年,臣妾没有花过内库一两银子。这些皇上是知道的,如果皇上反悔,大可直接和臣妾说,为何说都不说一声?” “难道海外倭寇也是爱妃的娘家?”姒铮半开玩笑的说道。 “飞鸟尽,良弓藏,海外哪来倭寇?” “呐,这是玄天府的最新奏报文书,你看看吧。”说着,姒铮从怀中掏出沈凌飞符传书过来的结案报告。 瑜贵妃迟疑的接过,展开一看,没过一会儿,脸色就猛然大变。 “该死,真该死!五千个孩子,稀里糊涂的就给倭寇培养成了倭寇?当年这件案子谁办的?竟然出了如此大的疏漏,该死!” 瑜贵妃似乎真的很生气,就算性格强势,但也是作风强势很少说出凶狠的话。但是这一刻,竟然在皇上面前连说了多个该死。 “确实该死,十五年前在江北道担任主官的有三十六人,余下的大小官吏有一百多人。十五年过去了,这群人要么辞官,要么外调,要么死了。 方才在朝堂上,朕已经下令内阁,将当年与此案有关的官吏从上到下全部罢免。朕,必深究到底!” “那……玄天府的案子办完了?” “办完了,但那些倭寇还没找到,他们剩下的,就是查明倭寇下落,助朝廷一举剿灭。爱妃,朕对你之心,日月可鉴,不要生气了?” “嗯……是臣妾胡闹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天起的有些早,朕还有点乏意,就在你这休息片刻吧……” 听到这话,瑜贵妃耳根微微有些红,“皇上,现在是白天……” “来人,将窗户合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 星纹铁的消息 烟柳山庄的定案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虽然陆笙对通南府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朝堂之上的风声却不可能传不下来。 尤其是江北道,整个官场上下都人心惶惶。三年一度的考核才进行了一半,但江北道官场的人事调动却突然的开始了。 很多府的一把手二把手被调离,从其他州调来的官吏也快速的走马上任。江北道官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有种预感,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对于陆笙沈凌两人来说,绝对是朝廷给他们的助攻,也是朝廷向他们透露的一个讯息,放手干,出了事朝廷兜着。 “两万人规模的倭寇,就算其中一万多人都是孩子,那吃喝拉撒的消耗也是庞大的。他们在海外不可能做到自给自足,所以物资都应该从江北道运出去。 沈凌,立刻让弟兄们调查最近十五年的货船记录,看看有多少生活物资送出去对不上号的,他们归属于那些商行?” 因为房玲等对倭寇所在的地址,人员情报一问三不知,这让陆笙不得不搜刮肚肠的想这些不是办法的办法。 倭寇的做法实在太谨慎太小心,就连自己培养的人,都做到不让他们获悉任何消息。这让陆笙以为只要撬开倭寇的嘴,就能获悉到他们老巢下落的想法瞬间崩碎。 “我说陆公子,你玩我呢?十五年,整个江北道的出货你知道有多少么?就算他们有记账,能记多少?你让弟兄查这些,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就算大海捞针,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万一能有点蛛丝马迹呢?我们只是拔出了一个倭寇留在江北道的谍子,其实对倭寇的损伤微乎其微。真正能伤到他们的……是封禁他们的供给!” “你的意思是……”沈凌顿时明白了,“借查账的名目,监控江北道各大商行?断了对倭寇的补给?” “房玲说了,每一个月,都会有大船送来粮食衣服还有各种生活物资。也就是说,倭寇的巢穴之中会有存粮但绝对不多,顶多能吃两个月到三个月。”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哒哒哒”敲门声响起。 “世子,大人,刚刚有一个人前来报案,说他有秘密情报要向世子和大人亲自报告。” “报案?谁?” “原沭阳府东园县县令,秦海年。” “秦海年?原县令?为什么是原?他辞官了?”陆笙瞬间抓住了关键的字眼。 “没有,这次官员调动,他的县令位置被新上任的县令给替了,但是他的调令却没有来。所以他以为自己被罢免了。 也许是急了,偷偷乔装打扮来到通南府说是有重要情报透露。卑下以为,他这是想靠投名状恢复官身。” “我们在此查案,两个月寸步难行,主要是情报不对等缺乏线索,要是有人能关键线索,也许破案就几天功夫。带他进来!” “下官……草民秦海年拜见南陵王世子,拜见陆大人。”秦海年畏畏缩缩的跪倒在地,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一副谦恭卑微的姿态。 “秦海年?你说有重要情报汇报?什么情报?”沈凌不喜欢打哑谜这一套,所以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这是大约九年前。草民还是东园县文案吏,管理着东园县的档案卷宗。有一天,上官突然让我找出所有关于星纹铁的卷宗资料。 等到找出来之后,上官当着我的面,将所有的卷宗资料都付之一炬,而后命下官守口如瓶不准再提一字。 下官不敢不从,从此从未对人说过。” “星纹铁?在江北道怎么会有关于星纹铁的卷宗?这是国家机密。”沈凌顿时脸色神色严肃了起来,厉声喝道。 “草民也不知道什么星纹铁,但当时东园县却是有这方面资料。草民当时看到上官神色凝重紧张,故意留了一个心眼,将资料的封皮对换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却是一些报废的资料。 原本打算万一上官发现资料拿错,下官还能说是因为封皮排错故而拿错。却没想到上官竟然没有看,直接付之一炬,下官才得以保存了星纹铁的卷宗原本。”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卷宗,恭敬的递到沈凌的面前。 沈凌狐疑的接过,翻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那个上官是谁?” “已故东园县令,吴庆。” “已故?怎么死的?” “听说是喝酒喝死的……” “你先退下,冯建,好生招待。” 等到秦海年离开之后,沈凌急切的将卷宗反倒案台上展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江北道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可朝堂上上下下各级衙门竟然一无所知。” “什么事?”陆笙好奇的凑了上来。 “在东园县,曾经发现过星纹铁矿!”沈凌阴沉着脸淡淡的说道,“在九年前,有一个湖州商人来东园种植果树,买下了东园的一处天然盆地。 可是,第一年,他便亏得血本无归,请来风水大师前来查看,被批这里是厥阴之地,无论种什么都无法存活。 商人不甘心,命人掘地看看是否真的是绝地。在挖掘之后发现了一块奇石,坚硬如铁,如星辰闪耀。遂报官府,官府以此为祥瑞而上报了上去。 但奇怪的是,朝廷并无何反应。我遍查了朝廷所有关于星纹铁的资料,从未发现任何于江北道有关的星纹铁消息。 但是,在几个月之后,工部下来了三个大师级工匠。考察之后断定这块奇石为星纹铁矿。星纹铁矿石,星纹铁矿石为打造星纹神兵的原材料,必不可少。大禹坐拥十九州,发现的星纹铁矿少之又少,而且也只有神州大地才有发现。 三个大师兴冲冲的打算回京汇报,却不幸感染了败血症,还没来得及出江北道就病死了。但更让人疑惑的是,这三人竟然就埋在了江北道。 整件事的始末,处处都是有违体制。能够打造星纹神兵的工部大师,每一个都是大禹稀缺人才,代代相传,生死一生都必须详详细细的记录在案。 但三个却这么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工部,还莫名其妙的死在了江北道,甚至连尸体都埋在了江北道?这显然不合理。” “不合理是正常的,星纹神兵出现在百列国手中,本身就是不合理,可因为有这个不合理在前,所有江北道的一切不合理才是合理的。” “不错,多大的力量,才能让工部的三个工匠大师连一点记录都没有的离开了,之后没有一点记录的出现在江北道。要不是这份记录出现,谁能相信,江北道曾经出现过星纹铁矿?” 陆笙迟疑的看着这份卷宗,“我现在很奇怪,这个秦海年是出于什么动机保存了这份卷宗。我不信他察觉上官神色不对劲就灵机一动?” “那你就太小看那些所谓的官吏的,他们动得小心思小心眼,非我们所能理解。但有这个线索,总算对调查星纹神兵有了线索。 我们一直将星纹神兵从倭寇手中流出,要知道星纹神兵从何所得只能从倭寇身上找到线索。如今,却不再需要这么麻烦,倭寇是倭寇,星纹神兵,乃江北道自行打造。我感肯定,那三个工部大师,一定没有死。” 刚刚走出门,却看到盖英神色慌张的从外面跑回来。看到陆笙之后,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天盖英一直忙于雾影门的重建,所以也没有回过玄天府。这个时代,造房子的水平不咋地,但盖房子的速度却是很快的。 没过几天,雾影门的山门造出来了,主要的房子也重建出来了。虽然没有以前的规模,但毕竟整个雾影门只有盖英和江泳儿,所以两人也就打算造三幢楼,一幢为宗门祠堂,一幢为盖英和江泳儿的住所,还有一幢是将来弟子们的住所。 这几天,可以说是盖英在遭遇宗门被屠之后过的最幸福的日子。 师门的大仇虽然不能说得报,但主犯却已经如丧家之犬。被毁坏的宗门也得以重建,师傅师兄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最开心的是,他终于和心爱的师姐在一起了。在两人决定重开师门的那一天夜里,师姐把她托付给了自己。从那之后,盖英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是有了家庭,他不仅仅需要对自己负责。 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幸福的时光竟然这么短暂。才区区十天,十天……相对于整整四年,这是何其的可悲。 四年来,每一次想到师姐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他都心痛欲裂。可为什么,他以为能够一辈子拥有师姐的时候,师姐却只给了他十天的幸福。 师姐留下一封信走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茫然失措的盖英,脑海中能够求助的只有陆笙。所以,他慌忙从师门回来。 看到陆笙,盖英平沙落雁一般,扑通的跪倒在陆笙面前。 “大人……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起来,把话说清楚。” “师姐不要我了,她留书出走了……” “你们吵架了?” “没有,没有!只是……师姐说……说她认贼做父五年,还嫁给了杀父仇人的儿子为妻,为天地不容,没资格再和我长相厮守。她留下一封信,然后就不见了。大人,我该怎么办……我……” 陆笙没见过一个胡子邋遢的成年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的跟个孩子一样。 顿时火气,一脚把盖英踹个四脚朝天,“有点出息,还是个男人么?给我把眼泪擦干净,起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找到星纹铁矿 盖英是关心则乱,也应该是谈了恋爱之后智商遭到降维打击。在这个时代,女子离家出走能走到哪里去? 并不如后世一般讯息爆炸,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个时代,女子甚至无处可走。在夫家受了气,顶多跑娘家。 就算江泳儿是江湖儿女,但她一生根本就没行走过江湖。去烟柳山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笙接过盖英的信,看着里面一片哀怨难舍……陆笙的眉头紧紧的皱起,这让陆笙想起了那些狗血的言情剧。 我爱你! 我不配爱你! 我选择离去! 但我还是爱你! 忘了我! 但更希望你能记得我一辈子…… 陆笙嘴角微微抽动,之前看着江泳儿挺豪迈的一个妹子,怎么也会这么扭捏?矫情成这样?盖英都没嫌弃你,你嫌弃个屁啊? “还是步非烟好……干脆,利落,说走就走……”陆笙的心,有点痛。 陆笙看着眼前的生死绝恋,倒也坦然的接受了一把狗粮。陆笙转身,回到书房,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换做以前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的话语。 “拿着,我猜江泳儿应该还在雾影门之中,也许是躲在某个地方偷偷的看着你。她躲你,你找出来也没啥用。回到家,就把这上面的话给大声的读出来,然后……” 陆笙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吃的时候要悲壮一点……” “大人,这是什么?” “绝命散!” “……”盖英茫然的抬起头看着陆笙,那眼神无比的复杂。 “服下之后会咳血不止,不过放心,包裹在里面的是解药,所以,顶多吓吓人,没事的。要是这样你师姐还不出现,那就真的走了。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我帮不了你。你已经是大人了,要有担当,也要有气量。” 看着陆笙突然变得严肃的眼神,盖英有些错愕。似乎一瞬间,盖英懂了点什么。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这孩子……”沈凌苦笑的摇了摇头,“还真是一块璞玉啊。” “他好歹也快二十岁了。走吧!”陆笙收起心神,再一次和沈凌赶往东园县。 沭阳府,位于通南府西北,是一个被山脉包围的盆地州府。因为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致使沭阳府经济一直无法得到发展。 除了经济的贫穷落后,沭阳府的人也相对比较排外偏激。他们非常排斥外来人,而内部又非常团结,所以沭阳府,在江北道一直有穷山恶水之名。 东园县位于沭阳府正南,在秦海年的带领下,陆笙一行人来到了所谓发现星纹铁矿的所在。 远远的看去,这一处坑地就仿佛是长在大地上的眼睛一般。坑地呈弧度坡,是一个异常规则的圆,圆坑直径目测超过二里,颜色呈黑色。 陆笙大致扫过,这里人烟罕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脚下的全然是黑色,但并不是那种烧灼的焦土黑色。而是异常肥沃的黑土。 肥沃黑土,怎么可能无法种植呢?陆笙脑海中瞬间闪过疑问。他可不信什么风水说,如果这种肥沃的土地都不能长出作物,那后世那些水培的算什么? 而且,这个坑洞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成圆形规则的坑洞,伴着岁月变迁。就算大自然再鬼斧神工,也绝对造不出这等坑洞。 “陆笙,你知道星纹铁的由来么?”沈凌淡淡的对陆笙问道。 “不知。” “神话时期,诸神交战,神魔陨落。漫天星宿坠落凡间。那些星宿,附身在地中的铁矿之上,两者相容成为了星纹神铁。” “那是不是可以解读为,天上的陨石坠落凡间,撞在了铁矿石上,强大的撞击力和爆发出来的可怕能量让铁矿石发生了质变?” “你这个解读,在下听不懂。”沈凌原本想装个逼科普一下。但被陆笙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是个文盲了。 “秦海年,发现星纹铁矿的位置在哪?” “卷宗记载,似乎是在坑洞的最底部。”秦海年恭顺的说道。 “可这里人迹罕至,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出没过了。去问问,周边的百姓,有没有人知道最近几年谁来这里开过矿?”沈凌对着身边的玄天卫说道。 陆笙和沈凌等一寸寸的围绕着坑洞寻找过去,就算掘开泥土,也仅仅是普通的泥层,别说星纹铁矿石,就是普通的铁矿都没有半点。 陆笙站在坑洞之中,回望着周围的地势,正南面,十几座山如犬牙交错。北边是硕大的平原,远处依稀有渺渺炊烟。正东和正西,被山峰成拥抱状包围。 “秦海年,你是东园县知县,为何这么一块地理宝地,却没有百姓前来耕种?难道,东园县的土地如此富足么?” “回禀大人,东园县虽然是穷乡僻壤,但土地却也不少。而此处既然被传出为星帝陨落之地,故而视为不祥,所以没人愿意前来。 你看着远处,那些稀稀拉拉的屋舍,其实,他们应该是东园县最为贫穷的人家。有钱的人家,不会住在这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绝地之中。” 很快,前去问周边百姓的玄天卫赶来,但得到的答案却让陆笙很不满意,周围百姓很排外,根本不愿意和玄天卫多聊。 就算玄天卫拿出官府的身份,人家也只是敷衍的说了几句。问及有没有人在这里挖矿,一个个却说不知道。 甚至会被反怼一句,要是我家附近有矿,还能如此贫穷? 也无法确定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说,但如果这里真的有星纹铁矿,而且还被开采,又允许这些人在此居住。那么陆笙可以肯定,幕后之人一定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开采而不被发现。 幕后黑手既然有败血症这样的大杀器,要杀几个人或者一个村子还不是举手之劳。 勘测矿产,寻找矿石,陆笙所带的人中绝对没有这样的人才。甚至可以肯定,整个玄天府绝对找不到这样的人才。 “大人——”一个深情的呼唤远远的传来,被那声呼唤叫的,陆笙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回头却看到盖英领着江泳儿,还有一个中年人快速的寻找而来。看到江泳儿出现,陆笙倒没有半点意外。自己写的这一段,在前世是肉麻到掉牙的,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感性女子的大杀器。 其杀伤价值,等同于九十年代大话西游里的爱你一万年。不负责任的讲,这段话要是流传出去,就是一个杀猪的也能把一个大家闺秀给骗到手。 如梦幻一般的言语,如星空一般的幻想,简直是情感上的倾轧。 所以在盖英离开之前陆笙再三交代,背熟了就烧掉,从此再也不出口。万一被心术不正的人得到,怕是能祸害一堆小姑娘。 嗯,原本这段是打算自己用的,但陆笙编出来之后难以启齿。 看着盖英和江泳儿并肩走来,陆笙感觉又被撒了一顿狗粮。脑海中,又一次想起了步非烟。 上次来信说他们已经离开了草原,打算前往荒漠看看异域风情。这大半年,步非烟和陆狸的足迹已经离开了十九州。 “泳儿多谢大人,揭开民女的心结。也多谢大人再造之恩……”江泳儿也干脆,或者说,她根本没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有什么羞耻的。 “盖英是我器重属下,我也不想他就此成为一个废人。人活一世,不是为了自己,还需要为了在乎你的,和你在乎的人活着。 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就算为他人考虑也是自私。这位大侠是?”陆笙将视线落在盖英身边的中年男子身上。 “这位是孙行之师兄,是宁师伯的大弟子,土隐门出了这等事,孙师兄现在继任为土隐门掌门。这次来雾影门是通知我们参加他的掌门继任大典的。” “土隐门?”陆笙脑中灵光一闪,“正好,我知道土隐门精通土遁地行之术,不知对勘测地底矿石可有心得?” “勘测地底矿石?”孙行之一脸茫然。 而看到他的脸色,陆笙的心底顿时失望。看得出来,孙行之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然,也不可能懂勘测矿石的技术了。 “为何要勘测,如有需要,直接下去找不就好了么?” “额……”这话很强大,上天入地,在人类看来是神仙本是,因为入地的难度,和登天的难度基本一样。 纵然道境高手可以乘风御空,但就算道境高手也下不了地。泥土之中的阻力,可不是空气所能比拟…… 顿时,陆笙热情的来到孙行之面前,“孙掌门,不知可否帮我们一个忙,帮我们找找,这地下可有矿产,或者,有没有地下工事。 孙行之也不矫情,身形一闪,人已经消失在陆笙的面前。在陆笙的眼前,只留下了一个篮球般大小的洞。这么小的洞,顶多只能钻进一个脑袋,而土隐门的功法,竟然能让人在地底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就算陆笙通晓武学之理,却也无法想通这是怎么办到的。 陆笙一行人在上面耐心的等候,天空白云苍狗,太阳渐渐西斜。六月天,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之间一声巨响,一道身影猛的冲出地面,从漆黑的泥土之中钻出,身上竟然没有带一点灰尘。 “陆大人,有发现,下面不仅仅有矿石,还有一个矿洞。只是……似乎走得比较匆忙,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而且,这个矿洞的出口在那边的山脉之中,我这就带大家去。” 孙行之的汇报,顿时让陆笙等人精神一振。 。 第二百七十章 突然被封爵 从群山之内,隐秘的山洞之中竟然被人掘开,而后打造出了一个漫长的地下甬道,从甬道,一直进入到一个地下的天然溶洞之中,而后从溶洞进入到矿洞。 这里既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有人力的巧夺天工。一路走来,孙行之的脸色一直不太好。陆笙没有询问,孙行之就直接先交代了。 “令师叔背叛了师傅,和倭寇虚与委蛇,我一直以为是近期他中了毒才这样的。但看着这些,没有我们土隐门的帮助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么无声无息……” 其实就算孙行之不说,陆笙也能够猜到。 这么巧夺天工的地下工事,非土隐门弟子还真的很难打造出来。 只可惜,陆笙等人还是来晚了一步。地下矿洞之中还能找到一些星纹铁矿石,但已经没有人在此开采了。 也许,在陆笙出现在江北道的时候,这些已经被迫的转移了。星纹神兵不是小事,朝廷重视,幕后的势力更重视。 一把星纹神兵就价值连城,幕后黑手绝对不可能为了短期的利益而在这个风口浪尖之时铤而走险。如果换做陆笙,他也一定会在察觉异常的时候立刻转移停止作业。 藏得这么隐蔽,而且还已经停止了作业。按理说,陆笙能找到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幕后黑手一定没有想过,会有秦海年这个变数。 这次能有如此突破性的进展,陆笙不得不承认完全是靠运气。但就算运气,也足以让陆笙立下大功一件了。 确定了通南府有星纹铁矿,沈凌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向总部传递了消息。 这个消息的意义非同寻常,第一是日进枯竭的星纹铁矿终于有了新的补充,第二就是陆笙之前调查的方向完全正确的。 百列国获得星纹神兵从倭国那购得,朝廷上下包括军部主基调都是倭寇竟然掌握了星纹神兵的锻造方式。只有少部分人断定,星纹神兵的流出一定是大禹国内。 正因为有此断定,陆笙才会被派到江北道。这里是近期内唯一和倭国发生过牵扯的地方。如今秘密开采的星纹铁矿出现,一切都是板上钉钉了。 后续的问题很多,虽然陆笙一直知道星纹神兵的锻造方式是如何外泄,但怎么外泄?是谁主使?谁在上下起手的做掩护?这种事需要京城和地方上的协作调查。 一夜雷雨交加,终于到了大暑,一年中最热的时节。 既然有人秘密的开矿,那总得有矿工吧?有生产星纹神兵,那总得有工坊吧?就算找不到工坊,也该在运输上能找到蛛丝马迹吧? 但可惜,这些都没有。陆笙不惜贴出巨额悬赏,悬赏知道铁矿,知道一系列锻造星纹神兵线索的百姓前来报案。 一连五天,虽然总有一些人禁不住悬赏的诱惑前来冒领,但一询问下来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陆笙再一次对幕后黑手的严丝密封暗道佩服!至少,能把一条产业链,隐藏的这么干净的,陆笙不佩服都不行。 明知道可能和宫里的那位有关,但这不是陆笙所能考虑的。怎么有关?关联多么密切?都需要陆笙拿出有效的证据才行。 没有等来百姓告知情报,但却等来了皇上的嘉奖。发现星纹神兵,再加上之前陆笙累计的功绩。陆笙终于跨出了为官之外的另一道门槛。 封爵! 无论在哪个君主集权时代,封爵的荣耀绝对远远超越当官的荣耀。做官,你只能光宗耀祖,而封爵,却能福音子孙后代。 大禹皇朝的爵位,直接关系到切身利益,并不是仅仅的殊荣。大禹有十九道爵位,第九道爵位以下只是荣耀,而第九道以上,那就是真正迈入门阀境地。 门阀的定义不是其家族势力有多庞大,也不是家族中有多少人,而是得到朝廷的认可,发门阀证书,而后才得到天下的认可。 门阀才是大禹皇朝上流社会的力量主力。神州十九州,门阀的数量也许才一百个,但他们却掌握着天下六成的资源。 换而言之,只要所有的门阀都是忠心于皇室,就算全天下所有人造反都无法撼动朝廷的地位。当然,这是绝对的比喻。 陆笙年仅二十三岁,没有父辈余荫,全凭白手起家,出仕一年多就破格成为门阀,这在大禹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皇上赐的爵位很普通,直路县男!这是男爵位于十九爵中第九位。赐土地,七千亩,整个东来乡,甚至周边的几个村都在陆笙的封地之中。 并不是说,这些封地赐给了陆笙,等于剥夺了原先这些土地所有人的财富。大禹皇朝的土地是国有制,百姓购买土地其实也不是买,而是租种,所以交的税也称为租金。 在这七千亩田上的百姓,从今往后不再需要向朝廷交租,只需交给陆笙。陆笙有权免去田租税,但无权加重税。 所以将这些田地赐给陆笙之后,对当地的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官位要自己挣,但爵位可以代代相传。如果后代子孙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不犯法的话,这个爵位将永远传承。 所以无论段飞和卢剑等替陆笙高兴恭贺的时候,沈凌却是憋着嘴觉得皇帝小气了。 用沈凌的话说,陆笙立的这些功劳,就算封个子爵都不算过,才封个男爵。 陆笙也没有多么的高兴,倒不是嫌爵位低,而是在陆笙看来,皇上给自己封爵其实就是笼络的手段。这和老板提高福利待遇是一个性质。 对陆笙来说,他的命运已经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所以朝廷的恩惠可以接受,但不会像一般人那样的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男爵不算小,得知不错,失之也不可惜。 有了爵位,那么穿着装束也要有了讲究,有爵位之人,头上戴的发箍得是玉冠了。君子如玉,头戴玉冠让陆笙看起来更加的风采夺目,就是玉冠比之前的木冠沉太多,总有种被什么压着脑袋的感觉。 而这一次的封爵,其实也是皇上的另一次力挺。上一次调动地方官吏是隐讳的力挺,因为那次陆笙还没有掀开通南下的神秘面纱。 但这一次,发现了星纹铁矿,还发现了星纹铁矿被开采过的迹象,谁能做这么大的手笔?谁能瞒着朝廷干出这么大的事? 有心之人只要一想就能明白。 要换做其他官吏,查到这一步基本上就不敢往下查了,混在官场,哪一个不懂明哲保身?换做没有底气,这一刻应该上一道奏疏,下官能力有限无力追查,还请朝廷另请高明。 反正替十五年前的案子平了反,而后又发现了星纹铁矿,这功劳已经进了口袋。再查,说不定到手的功劳没了,命也会跟着没了。 所以皇上才会在这个时候给陆笙封爵,明着告诉所有人,别怕,朕在背后挺你,给我彻查,上不封顶。就算最后出了啥差错,遇到了什么危险。了不起,拿爵位顶罪。 大禹皇朝,的确有拿爵位顶罪的法律,所以才会设定十九个爵位。九爵之上,更是能抵死。甚至最高的镇国级王爵可以抵消谋逆之罪。 没有这次力挺,陆笙也不愿半途而废,何况有了这次力挺,更是不怕啥了。所以,在爵位下来之后,陆笙再次加大了追查力度,可是明目张胆的对着各大商行进行彻查。 一时间,整个通南府商贾人心惶惶,有的甚至直接关停掉自己的贸易生意,安心守着店铺赚钱。 宫里闹出怎样的风波,陆笙并不知道,但至少知道,皇上对这件事关心超出了他一向的怀柔政策。 “大人!”正在陆笙和沈凌制定大包围搜索方针的时候,一名玄天卫从侧门进来,“大人,有个弟兄发现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前天开始,弟兄们对薛老板的产业进行正式的调查,正好查到薛老板手下一个布染老板的账上。但今天早上,那个老板就出事了。” “出事了?被人灭口了?” “情况有些令人费解,昨天晚上,那个老板被自己的小妾咬死在床上。是真正一口口的咬死的……案发之后,弟兄们刚巧在现场,已经将现场保护起来了……属下特来请示,是否需要接入调查?” “你们觉得这件案子另有内情?”陆笙好奇的问道。 “从表面上看的确没有疑点,那个小妾看似得了失心疯,简直和野兽一般。弟兄们到现场看到的一幕,饶是我们久经沙场都有些吃不消。 那个金老板四肢被困在床上,口中还塞了布条,血喷的到处都是。据他们家人讲,在推开门的时候,那个小妾还在对着金老板的尸体又啃又咬。 那个小妾的眼睛,不是人的眼睛,就是一头野兽。金老板的致命伤在咽喉,直接被一口咬断了喉咙……” “嘶——”就算单单听属下的描述,沈凌一众人就感觉不寒而栗。这等凶残的杀人方式,简直骇人听闻。 而陆笙也是凝重的打了一个哆嗦,别他妈搞出个生化危机什么的吧? “走,我们去看看!” 案发地在启高县,位于通南府正北。陆笙等人感到的时候,刚刚正午时分。 金老板家果然是富人之家,在县城之外三里之内,连绵麦田之中一座占地硕大的庄园。 周围并无多少村庄,所以也就没有了看热闹的百姓。因为有玄天卫在主持现场,虽然哀嚎一片,但也没有将现场破坏。 进入现场的一瞬间,刺鼻的血腥味冲入鼻腔。当看到金老板的死状之后。 “呕——” 一众玄天卫,包括沈凌都吐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再见冤案 如此刺激的杀人现场,陆笙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了。死者金满玉,看似六十岁模样,是薛老板旗下的大掌柜之一。 负责薛老板的布染生意,而并非主要生产布染。而是只负责品牌运输和商品出售管理。从玄天卫的资料上来看,金老板的生意几乎垄断了江北道的纺织,染色,出售。而江北道所有的纺织工坊,都是金老板的代工企业。 而此刻的金老板浑身赤裸,成大字型绑在床上,阳根已经被齐齐的咬断…… 是的,用陆笙的经验来看,真是是用咬的而不是剪的。头顶上的纱帐,已经被喷出的鲜血彻底染红,咽喉处一个硕大的伤口,甚至还有被扯出来的血管。 胸口的肉,已经被彻底的撕烂,甚至能看到皮下的鲜红的肌肉组织。 能面对这一场景不晕过去,已经是猛士了,而能造出这一场景的人,是何等的勇猛。 陆笙轻轻的拿起毛巾捂着鼻子,“凶手呢?控制住了么?” “控制住了,在这!”玄天卫很快将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女子带了进来。 “嗬嗬嗬……” 女子进入现场,瘫软的坐倒在地,却发出了令人森然的笑声。 陆笙缓缓的上前,轻轻的拨开女子粘稠的头发,女子的脸上,也全是鲜血,但依稀还能看到她精致的五官。而女子的眼神,已经彻底的涣散,不时的发出无意义的笑声。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彻底的疯了!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思维,甚至连话都可能听不懂。 “她已经疯了,问话已经问不出来了。她的身份有没有确认?” “确认过了。”之前一直在现场的玄天卫连忙说道,“他是金满玉的第五个小妾,三年前被娶进门。听说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强娶进来的。 在三年前,她已经成亲,原丈夫是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才子,但后来犯了事被判了牢狱。三年了都平安无事,不知为何昨夜她突然就做出这等事……” “将她收押回提刑司!”陆笙到了一声,转身离开现场。 案发现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了,既然凶手被当场抓获,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但是,凶手行凶的动机却需要查出来。 毕竟这件案子与赖春涛被杀很像,但赖春涛被杀背后有精心策划的复仇,还做了隐瞒。如果不是陆笙当场查出凶手,也许九夫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脱身。 但眼前的这个,显然没有脱身的打算。杀人后直接疯掉,要么是因为疯了才杀人,要么是杀人后才疯。 既然发生了案子,定然事出有因。 陆笙让沈凌先行回去主持工作,而自己着手调查案发原因,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证据。 从金家的人口中,自然得出的都是对金满玉有利的话,什么对吴倩莲疼爱有加,什么都事事相应,不知为何吴倩莲会恩将仇报什么的。 在搜集了口供之后,陆笙带人前往吴倩莲的老家。吴倩莲的老家已经没有人了,父母相继病死,就是一个弟弟在前些年出了意外。 但对于吴倩莲,乡邻之间还是很有话说。 “阿莲那孩子就是命苦啊她是这十里八乡模样最漂亮的,心地又善,干活勤快,那时候都说,谁要娶了阿莲,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啊,后来嫁给了东村的李秀成,那就更是好了,那个李秀成也争气,二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写的一手好字,还能吟诗作对呢……” “可是不成想,三年前,传出来说有人写反诗毁谤圣君,后来官府查出来,那首反诗是李秀成写的。直接就把李秀成拉进了牢里蹲了大狱。 虽然没发生在我家,但我也能想得到,那是天塌地陷了。后来听说那个李秀成被判了十年。” “那吴倩莲为何又成了金满玉的小妾呢?”陆笙再次问道。 “那还不简单,阿莲的模样,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人家金老板看上阿莲也是正常。虽然做了小,但这日子算是熬出头了。 原本以为好日子来了,却不想,阿莲的爹娘先后病逝,后来弟弟出门出了意外摔死了。阿莲两年里就无亲无故。 但阿莲也仁义啊,虽然跟着大老板吃香的喝辣的,也没有忘记李家。这几年,先后给了李家不少钱,才让人家有口饱饭吃。” 陆笙收集完口供,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怎么看,这是典型的强抢民女啊。李秀成写反诗?谁定义的?再者说,大禹皇朝广开言路,民间学士抨击朝政都大有人在,岂能因为一首反诗而判十年? 就算写了,大不了打一顿板子回家悔过自新,革除功名学籍永不录用。 陆笙时正经科考上来的,自然心知肚明。本地封闭,百姓不懂就算了,可官府拿着鸡毛当令箭上纲上线,绝对是故意为之。 顺着线索,自然就应该来到东村李秀成家。意外的是,金满玉家今天发生命案,而李秀成家竟然也在办丧事。 巧合么?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合。 陆笙身着官服,远远的自然被人认了出来。本地的百姓似乎对官府有着偏见,百姓们远远的避开,投射过来的眼神也不怎么又好。 不仅仅是畏惧这么简单,还充满了仇恨愤怒。 陆笙走去,白事的人家也停止了喧闹。一众人都挤在了门口,一双双包含敌意的眼神看过来还伴随着喃喃的低语。 “这个狗官来做什么?” “难道还嫌李家不够惨么?” “这个当官的好年轻啊,而且他的官服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 “对哦,比县太爷的威风多了……” 陆笙在门口停下,而门内拥挤的人群也没有散开的意思。卢剑对这个场面早已习惯应付,大步来到百姓面前。 “通南府提刑司主司陆大人到,请问这是李秀成家么?” 人群中的嗡嗡声更加的闹腾了,但依旧没有人站出来。 “请主事的人出来一趟,里正在么?”这话一出,两个老头颤颤巍巍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个衣着还算得体,但另一个老头,浑身上下几乎全是补丁,那衣服,就是乞丐都比他体面。 “老朽是这东村的里正,上官真的是通南府提刑司主司?下官听闻,通南府提刑司已经很久没有……” “本官的这身衣裳,难道是假的不成?他是谁?”陆笙摆着官威淡淡的问道。 “这位李振兴,是这家的家主?” “李振兴?这是李秀成家么?” “是,是!” “家中何人仙逝了?”陆笙的语气尽然的平和,免得吓着人。 “大人不知?”里正诧异的看着陆笙,“正是刘秀成的丧礼……” “李秀成?”陆笙顿时有些明白金满玉家的案子时什么缘由了,但也只是个猜测,“李秀成难道不是死于牢狱之中?” “是……病死了,被送了回来……” “你们让开,本官要进去看看!” 人群这才散开一条通道,陆笙等一行人挤过通道进入院中。 在农村有一点好,无论你家多穷,但总能有一个大院子。就算家中的房子摇摇欲坠,可住宅面积绝对够大。 李秀成家可谓家徒四壁,就是搭建的灵堂,都是用破破烂烂的蚊帐给装饰出来的。至于什么薄棺,更是没有了。 拆了一块门板,卷上帘子,一个中年男子就这么躺在门板之上。 也许已经死了好多天,陆笙还没靠近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尸臭。拿着香帕捂住鼻子,陆笙的脸色猛的阴沉了下来。 李秀成的模样很清秀,但体型却一点也不像个秀才,壮实的体魄,仿佛砖头一般的胸大头肌,足以让前世的健身教练都黯然形愧。 而且李秀成的两条手臂更为奇特,右手手臂,足有左手手臂的一倍粗,如此凶残的麒麟臂,是怎么练出来的? 气味实在难闻,陆笙看过之后离开了灵堂来到空旷的院中,招手将里正和李振兴叫道面前,“李秀成是怎么死的,你们知道么?” “说是病死的……”李振兴的语气很低沉,甚至在陆笙看来有些死寂。虽然他的躯壳还活着,但他的心却已经死了。 病死的?陆笙怎么看都不像啊,壮的跟牛一般,要病死有点难度。 “本官添为通南府提刑司主司,主管刑侦案件,也负责调查冤假错案。本官怀疑,当年李秀成反诗入狱,是被人陷害的,故而前来问话。” 要想得到李家一家的配合,首先得将自己放在他们一个阵营。陆笙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发出一声惊呼。而李振兴,更是猛的抬起头,满脸茫然似乎不愿相信。 但浑浊的眼眸深处,却充满了祈盼,祈盼自己方才听到的,不是错觉。 “李振兴,你可知当年李秀成做的什么反诗?为何会被判刑?” “大人,我儿子……我儿子……根本就没有……没有做反诗啊……他……他……” 李振兴顿时哽咽,激动的浑身颤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李振兴这样子,陆笙只好将目光投向里正。里正也是激动的满脸通红,恭敬的对着陆笙一拜,“大人,我们根本就没听到什么反诗,甚至根本不存在什么反诗。 三年前一天晚上,启高县衙役突然闯进李家,说有人举报李秀成写反诗污蔑皇上。而后就强行进屋搜查。之后衙役拿到了一首反诗,当场将李秀成带走。 可是,李秀成口口声声说这不是他写的,更不是从他家搜出来的。很快,县衙判案,李秀成做反诗污蔑圣上,而且还矢口否认蔑视公堂,判处收监十年。” 。 第二百七十二章 有冤没钱别进来 “荒唐!”陆笙低沉的暴喝一声。 的确是荒唐,别说这追查反诗一事是否属实,单单论大禹的国情,污蔑皇上十年?除非刘秀成写的不是什么反诗,而是造反檄文,否则哪能判这么重? “李老伯且勿激动,本官过会儿会去启高县衙将此案来龙去脉调查清楚。李老伯,本官且问你,吴倩莲可是你家儿媳?” “是……是……”李振兴勉强收拢的心神,依旧有些磕磕绊绊的回到。 “那为何吴倩莲又成了金满玉的小妾了?” 原本以为问出这个问题,李振兴的脸上会露出浓浓的愤怒。毕竟儿子是坐牢不是死了,吴倩莲这就改嫁丝毫不把李家放在眼里。 但李振兴的脸上却涌出浓浓的感动,眼泪哗哗的流下,“我儿子出了事,小莲到处托关系打听,可咱们只是个普通百姓啊。 阿成以前的同窗好友,一个个都避之不及,生怕和他有什么牵扯,哪有人能救阿成。原本老汉也已经认命了。不想,一天来了一个大老板叫金满玉。 这个金满玉老朽其实早就知道,在阿成和小莲还没定亲的时候就有意要纳小莲做妾。可小莲一家不答应他才作罢。 后来,他帮忙打听了阿成的下落,说阿成在牢里,天天被打,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的了。我们听了更是心急难当。 金满玉说他有办法把阿成救出来,但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小莲做他的妾。一开始我们也不答应,阿成进了牢,我们不能把小莲也推进火坑里。 可那些天,小莲去县大牢看了,每天都有被打死的人从大牢里被拖出来……太惨了。小莲生怕阿成被折磨死,只好答应了金满玉……” “后来呢?”陆笙眼睛微微眯起,脑海中瞬间联想到了来龙去脉。 很显然,这个金满玉对吴倩莲不死心,就算吴倩莲嫁了人,他还是勾结官府构陷李秀成入狱。而后以李秀成的生命做威胁,让吴倩莲答应嫁他。 “后来金满玉说阿成坐了牢,要捞出来没那么容易,只能先疏通着不让人将阿成打死,而后再想办法将阿成救出来。 阿莲每年都会让金满玉送一大笔钱给阿成减刑,也时常拿钱来接济我们。阿莲做了金满玉的小妾,老汉一点都不怪她,是我们李家对不起她,拖累了她。 好不容易,把阿成的刑罚减到了三年,可是……没曾想……阿成竟然病死了……大人……您可要替草民做主啊——” “大致案情本官已经知晓,你方才说的,可愿意签字画押?” “愿,愿意,愿意!”李振兴哪里还有迟疑,连忙签字画押。 陆笙带着手下直奔启高县县衙。 烈日炎炎,知了在树梢上发出了凄厉的悲鸣声。 县衙大门紧闭,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朝廷规定,各府衙门就算是一年休沐的时节,都必须要有人轮流值守。否则,一个县衙也不会有县令,县尉,通县三个高管管理。 但现在,别说是年节休沐时节,根本就是正常办公时候,县衙大门紧闭,仿若死城。 陆笙脸色阴沉了下来,刚刚朝廷才完成大调整,这么多官吏被外调,竟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肥啊。 大步上前,抄起鸣冤鼓咚咚咚的敲打起来。 “敲敲敲!敲什么敲?”过了许久,县衙内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吱嘎,门还有没有大开,却从大门身上开了一个小窗,伸出了一只手,“五两银子!” “什么五两银子?”陆笙气笑了,这简直是在拿生命玩火啊。 “报案费五两!” “报案费,这个也要收费?” “你没听过衙门大门向钱开,有理没钱莫进来么?我说你们是谁啊?外地来的?”说着,那人弯下腰,透过小窗向外看来。 话音猛的一顿,便看到陆笙等人身上鲜艳的官服。 “去你丫的!” 卢剑跟着陆笙一年多,江湖脾气被磨消了很多,但盖英哪有这么客气?江湖豪侠,最恨的就是这些官府衙门的狗腿子。 虽然,现在他也是。 一脚猛的踹上去,紧闭的大门轰然倒塌。 “艾艾艾……” “轰——” 一声巨响,门后的衙役半截身体被压在大门之后。好在,这个时代的衙门大门是木制的,而且为了能够开闭方便,没有使用实心门,否则这么倒下来,直接压死都有可能。 陆笙冷峻这脸,大步向衙门内走去。衙门正对着公堂,之前一通鼓,已经将整个衙门惊醒。但就算陆笙站到公堂,衙役才来了稀稀拉拉。 但一众衙役看到陆笙鲜红的官服,肩膀上还带有紫色的披肩,那官服比起县令老爷来气派的多,哪里敢放肆?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站在站着。 “你们家县令了?” “回大人,厉县令马上到……”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在陆笙冰冷的目光下,启高县县令这才打着酒嗝从内堂跑来。那虚浮的脚步,更随风摆柳一般,凌乱的脚步,特么和陆笙的凌波微步有的一拼。 “呃——”一声酒嗝,历沧海高高的举起惊堂木重重的拍下,“何人击鼓……报案费交了么?” 历沧海抬起头,醉眼朦胧。但一瞬间,却又仿佛清醒了。瞪着老眼昏花的眼睛,定定的看了许久,这才将视野的焦距定齐。 “绯红官服……那便是文官了?可又是武将劲装?不合理……紫色披肩……那该是正五品以上官员才可披带,头顶上是……玉制发冠?啧啧啧……后生,你是唱戏的么?装样都装不像……” 陆笙缓缓的一抬手,手掌之中,一道白烟升腾仿佛火焰缠绕,瞬息间,晶莹的雪花在手掌上空缓缓飘落。 轻轻的一甩手,白烟化作流光,冲向历沧海的面门,将历沧海淋的劈头盖脸。寒烟散尽,彻骨的冰寒瞬间将历沧海的酒意驱散,眉毛胡须,顿时染上一层冰霜。 “给你清醒一下,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么?” 历沧海刚想发怒,但这次,他看清陆笙的装扮之后瞬间脸色一怔,浑身剧烈颤抖…… “您是……您是陆大人……下官……下官……” 陆笙轻轻的上前,抓着历沧海的衣领将他推向公堂,“你没资格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面,给我滚下去!” 陆笙直接在公堂之上坐下,“历沧海,公职值守期间,喝的醉醺醺的,有失官统!本官革了你的官职给我跪下好好听从发落。 来人,叫县尉,通县两人过来!” 这下子,衙役哪里敢怠慢,连忙跑向后院去寻县尉和通县。 没过一会儿,两个身着绿色官府的中年男子狂奔的跑来,看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县令,脸色顿时一凛。 “下官启高县县尉成及冠拜见巡察使大人。” “下官启高县通县,李彤拜见巡察使大人。” “你们方才在后院做什么?和他一般喝的烂醉如泥?”陆笙指着历沧海冷冷的喝道。 “没,大人明鉴,下官在整理文案……” “大人明鉴,下官在制定集体劳种细化……” “这么说,就县令一人玩忽职守,你们两人尽忠职守了?”陆笙冷笑的问道。 “这……”李彤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县令,眼中精芒闪动顿时一咬牙,“大人有所不知,我等自认不是什么能吏干吏,但也不敢玩忽职守。 这五年来,启高县几乎所有的公务,都是我与成大人两人完成。而后再冠上厉大人的名字……” “你们……”历沧海猛的抬起头,激动的伸出手指指着李彤。虽然他自己知道凉了,但却没想到以前唯唯诺诺的李彤,这个时候竟然突然间落井下石反咬一口。 “历沧海,你可以啊!在朝廷大力整治江北道官吏的时候,你还敢这么顶风作案,行,本官敬你是根油条! 本官方才已经革去历沧海官职,何人替代,皆看二位表现了。本官今日来到启高县,原为了一桩凶杀案而来。却不想,此案竟然牵扯了三年前一桩案子。” 说着将手中的卷宗扔了下去,“你们二人看看,这件事可有印象?” 两人连忙拿起卷宗,仅仅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是这件案子?” “怎么?你们知道?” “知道,知道!三年前,历沧海与金满堂构陷李秀成,将其打入牢中判了十年,此案触目惊心令人发指,时隔三年下官依旧历历在目。” “这么说,李秀成是被冤枉的?”陆笙寒着脸再次问道。 “确实是冤枉的,别说本朝不以言论罪,就算有此罪名,李秀成也从未写过什么反诗,甚至连反诗都不存在。下官也是那一次,才明白官场黑暗如此,令人胆寒。” “你们既然知晓,为何不上报?”陆笙冷冷的喝道。 “下官也想过上报,但下官更知道,整个江北道官场,皆是一丘之貉,就算上报,举报信也根本抵不上去自身难以善终……” 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人,陆笙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们虽然这么狡辩,但陆笙却是不信的。要说他们两个一个县尉一个通县,连一封举报信都送不上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有一个解释,无非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没有侵犯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就当没看到一般。这个现状,在陆笙前世也是非常常见。 第二百七十三章 采石场端倪 “哼,身为父母官,竟然勾结不法之人,害百姓家破人亡,如此行径,畜生不如。来人,将启高县县令历沧海压入大牢,待本官禀明节使大人,开刀问斩!” “大人……饶命……饶命……”历沧海终于知道怕了,浑身颤抖的趴在地上哀嚎。 “饶命?本官若饶了你,谁饶过李秀成一家,谁饶过吴倩莲一家。你死有余辜还恬不知耻的求饶,压下去!” “陆大人,上头有人……有人啊……那金满玉是薛老板的人……下官不能不从啊……” “薛老板?尔奉尔禄,民脂民膏,难道还是薛老板给你的俸禄权威?你且说,是不是薛老板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不……是金满玉求上下官的……但是他是薛老板的掌柜……下官不能不从啊……” “押下去!”陆笙懒得废话,原本还想着能从这废物口中得到什么薛老板的罪名,竟然为了巴结薛老板跪舔金满玉。更是死有余辜! “大人,您不合官场规矩……不合规矩啊……”撕心裂肺的嚎叫响起,历沧海被衙役押进了地牢。 陆笙冷着脸盯着剩下两人,“将李秀成的资料拿来!” “是!”李彤慌忙跑出公堂,没过多久又捧着一堆卷宗跑来,“大人,都在这……都在这……” 案子到了现在,陆笙其实已经可以结案了。李秀成沉冤得雪,吴倩莲杀人动机明了,金满玉死有余辜,历沧海罪该万死。 将案子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写下来交上去,绝对没人能挑出半点毛病。但陆笙却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希望自己手里的案子尽量的尽善尽美。 所以才提出,看一眼李秀成的资料。了解一下李秀成入狱后受了多少苦,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值得追责。 翻看卷宗之后,陆笙顿时眉头一皱,“李秀成在入狱后三天就被送进了环本采石场做苦力?你们期间没有殴打他?还有,为何要送去环本采石场?” “大人有所不知,环本采石场是看管犯人的地方,与其把犯人关在牢里浪费粮食,还不如将他们送到工地上干活以赎其罪。 只是朝廷早就取消了劳役,所以就和一些商人定下契约,让犯人去那些好管理,不宜逃跑的工地上做工。” “犯人做工……”电视花火之间,陆笙瞬间豁然开朗。 之前悬赏百姓,希望有人能告知星纹铁矿开矿的相关讯息,但百姓却无人知晓。这让陆笙一度赞叹,幕后黑手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到位了。 但经这一提醒,陆笙瞬间想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找普通百姓作为矿工?完全可以找牢里的犯人啊!犯人蹲大牢,自然不可能接触亲朋好友透露讯息。就算去了哪也没有人关心…… 想到犯人做工的好处,陆笙顿时确信这个暗中复杂的产业,一定是利用犯人完成的。这个时代,可不会有什么人权法案。 更何况,三年之后从牢中出来的李秀成,变化如此巨大。用他老爹的话说,进去之前,李秀成比较瘦弱。虽然干农活不咋地,但脑子很聪明总能想到赚钱的妙招,所以一家子日子过得很滋润。 但在灵堂看到的刘秀成,却是满身肌肉的魁梧大汉。显然,李秀成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只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活着出来。 “启高县的政务,暂由成及冠带领,李彤协助,你们共事多年,彼此应该知道如何配合。等本官将此案交与节使大人定夺。” 说完,陆笙带着卷宗,而后让两人签字画押之后,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启高县。 “大人,我们这是……去哪?”卢剑疑惑的问道,因为陆笙离开启高县衙之后,直奔的方向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通南府,而是转向东南方向。 “采石场!有件事我需要确认。” 环本采石场,为江北道主要的石料出场地,拥有五百年的悠久历史。在五百年前,这一片靠海的碎石场并没有什么人烟,但在人口迁徙的大运动之中,来此开荒的百姓没有发现可以耕种的土地,却发现在岩层下面,竟然依旧是深不可测的岩层。 而这些石头,竟然都是带着漂亮花纹的花岗岩。从此,江北石料一举成名。 环本采石场不过是庞大采石场的一角,除了环本,还有北倔,南倔,兵冢等七个采石场。 采石,亦是通南府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但这个经济支柱,却在五十年前发生了改变。 在以前,如果一家人很穷,穷的连土地都没有。但是,如果家里还有一个壮劳力,那么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去码头当苦力帮工,二是去采石场搬砖。 但自从五十年前,江北道商人承包了采石场,并和官府签订契约之后,在采石场里干苦力的,就只有犯人了。 所以,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在采石场工作。哪怕采石场的承包商并没有说不需要人来干活也没有人愿意。 因为从那时起,在采石场干活的全是恶绩累累的罪犯。而渐渐的,这也形成了惯例,不仅仅没人前来应聘做苦力,承包商也不再招聘苦力。 相比于要付工钱的苦力,牢里的犯人才是最廉价的劳动力。每一个犯人都带着手链脚镣,没有人能从被建的如铜墙铁壁一般的采石场里逃出去。 不需要给他们工钱,甚至也没必要给他们吃饱,只需要保证他们活着,然后干活就行。 当然,命是他们自己的,如果他们自己愿意死,那就死了吧。承包商根本不需要为一两个犯人的死负责。 陆笙的到来,让采石场的承包商很意外,很快,在接待室之中,环本采石场的承包商,和负责狱卒的牢头来到了陆笙的面前。 “卑下环本采石场狱卒头领杨实,拜见大人。” “草民万东里,参见大人……” 陆笙没有回头,而是看着采石场之中,在狱卒和监工的皮鞭下,辛苦干活的犯人们。在陆笙看来,与其过着这样痛苦的日子,还不如死了干净。 缓缓的回过头,眼神扫过畏畏缩缩的两人。 这倒不是这两人心里有鬼才显得这么畏缩,实在是和陆笙的差距太大。不说陆笙,只要来个正儿八经的品级官吏,他们都得和孙子一般。 但陆笙方才可是看到了,他们在犯人面前,那是牛气冲天的可以。 “环本采石场……他们都是犯人么?” “是,是!都是犯人……”杨实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陆笙,有点紧张的应道。 “都是犯了些什么罪的?” “罪名多了,敲诈,斗殴,劫道,盗窃,聚众闹事……各种各样,只要是一年以上刑期的犯人,基本都会送到七个采石场做苦力。要是犯了重罪的,那就不会来了。” “犯人好管理么?” “好管理,不瞒大人说,其实那些监工本身也都是犯人。由犯人管理犯人,比我们还顺手。”杨实连忙说道。 “为什么要给他们都带上面具?” “这也是为了方便管理。大人有所不知,很多犯人在外头的时候就有仇怨,到了里面遇到了,那还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尤其是因为打架斗殴进来的,更是如此。所以我们给每隔犯人都带上面具,这样谁也不认识谁,他们也就自顾干自己的活。” “那名字怎么隐藏呢?” “每一个犯人进来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代号,而代号对应的名字,只有我们知晓。” 陆笙看了眼眼前的忙忙碌碌跟小蜜蜂似的犯人,约莫看去,也就两百来人。 “据我所知,分配到环本采石场的犯人,应该有一千五百人左右,为何我看到的仅仅才这么点?” “回禀大人,我们看到的,只是环本采石场的一部分,其实,在那道围墙的后面,还是一个采石场,一共有八个采石场。每一个采石场约有两百个犯人。” “为何要割开八个采石场?”陆笙再次问道。 “为了对调。就算我们让犯人带上了面具,但是时间一长,他们依旧会有办法抱成一团。所以我们会每个月将他们打散,而后在随机分配到八个采石场之中。这才能让犯人们老老实实的干活。” “很先进的管理模式嘛……”陆笙笑了笑,“我来此,是为了调查一个犯人,李秀成这个人,是不是在采石场干活?”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需要查一下名册。” “快去!”陆笙说完,万东里慌忙站起身向远处跑去,没一会儿,有带着一叠厚厚的名册跑了回来。 “大人,确实有李秀成这个人!”万东里在名册上找了大约半逐香时间,抬起头说到,“可是……他在几天前病死了……” “病死了?什么病?” “大夫说是,肺痨!”万东里满脸堆笑的回到。 “李秀成什么时候进采石场的?” “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之后一直在采石场干活,直到几天前病死……” 陆笙眼中精芒闪动,怔怔的盯了万东里许久。默默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本名册,本官需要带走。” “大人,您要名册做什么啊?没有名册,我们也不好将犯人互换……” “本官自然有用,也就借用几天,过几天名册自会奉还。” 说着,也不理两人的表情,带着卢剑等人离开了采石场。 “大人,属下也不太明白,大人要带走名册做什么?”盖英开始变得好学了,低声问道。 “因为那个万东里在撒谎。” 第二百七十四章 寻找重锤铁匠 “盖英,你还记得李秀成的尸体是什么样子的么?”陆笙有意培养的问道。 “健硕,非常健硕。李秀成看似一个秀才,但从样子上看一点也不像秀才。” “还有呢?” “肤色暗红,不过可能因为死的时间超过七天,尸体开始腐烂的缘故。如果李秀成是被分配到采石场做苦力,三年来锻炼出这样的体魄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来你观察的还不够细致,卢剑,你告诉他。” “是,大人。”卢剑想了想接着说道,“采石场的犯人我看过了,他们一直在烈日下搬运石头,的确很强壮,但是因为他们都是犯人,狱卒他们只保证犯人饿不死就好。 所以采石场的犯人虽然很强壮,但一个个都很精瘦。体型都不算魁梧,而且脸上也是面无菜色。而且……采石场的苦力和李秀成的肤色有些不同。 采石场苦力很黑,在烈日下暴晒的黑。而李秀成的肤色,除了黑之外还带着一些暗红。” 卢剑观察的还算仔细,但在陆笙看来却依旧不合格。但至少,卢剑还是发现了李秀成和采石场苦力的区别。 陆笙一边策马扬鞭,一边淡淡的说道,“最大的区别在于李秀成的两条手臂,右手,明显要比左手粗大的多。足足粗大了一倍,这说明,李秀成的右手经常举起重物,而左手却没有。 皮肤黝黑带有红色,这是长期接触红外线而缺少紫外线照射引起的,这个你们不懂没关系。” “那大人,我们去哪?” “还记得我们曾经在海防军军营附近看到的那个小镇么?去那!” 一行人快马飞奔,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目的地。 小镇依旧是那个小镇,安静,又喧嚣。 此刻已是下午,菜市场里早已没有了人,就连陆笙之前吃过的面馆,今天也关着门。 但是,小镇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却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听到这些打铁的声音,卢剑顿时才恍然大悟。 “大人,你是怀疑李秀成之前一直在打铁?” “不错,只有经常靠近炉火,才能将皮肤炙烤的黑里透红。只有不断挥舞重锤,才能将两条手臂锻炼出如此大的分别……” 陆笙一路从街头走来,这里的铁匠铺,几乎是一家隔着一家,就连空气中都充满着铁锈的味道。 别看这个小镇子很小,也不要小看这些这么小的铁匠铺,他们出产了几乎整个通南府的铁质农具。 每一个月,会有专门的商人来到这里进货,而后将成车的铁器运往全府各地售卖。从农具到烛台,从粗犷到精细,这里应有尽有。 陆笙每到一个铁匠铺门口,都会驻足旁观。一身官服刺眼,铁匠铺里的铁匠几乎都会慌乱的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 “大人……您……您有事?” “没有,就是体察一下民情。”陆笙笑了笑,而后眼神扫过铁匠的两只手臂。 虽然这些铁匠的肤色和李秀成的差不多,但手臂却并没有如陆笙想象中的那么粗大。继续看着铁匠挥舞锤子那么久,的确是右手在不断的用力。 难道是我想错了?陆笙不禁动摇了猜测。 一连走访了十几家铁匠铺,所有的铁匠手臂虽然有粗细,但粗细程度微乎其微。 每天要进行数万次的捶打,都没有将右手修炼成麒麟臂?这些铁匠,可都是干了几十年的老铁匠了。难道手臂粗大,还别有隐情? “这位老师傅,我记得你应该叫铁锤李是吧?” “是是是!大人是怎么知道老朽的名字的?” “上次我来过这,听人叫过你!铁锤李,你打了多少年的铁了?”陆笙眼睛盯着铁锤李的手臂问道,这是陆笙在整条街中,找到的唯一一个右手臂比左手臂粗的,但也非常的不明显。 要不是陆笙故意盯着人家的手臂看,还真的发现不出来。 “我打了三十多年铁了……十二岁的时候就在铁匠铺做学徒,到十六岁才开始跟着师傅打铁,二十三岁的时候师傅把铺子交给了我,然后就一直打到现在。” 看着铁锤李笑的如包子皱子一般的皱纹,陆笙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事业的热爱。也许在常人看来,这是个辛苦的体力活,但对铁锤李来说,这是人生。 “铁锤李,本官问你,你可见过右手比左手明显粗大的人?” 铁锤李微微一愣,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大人,我不就是么?常年轮锤子打铁的……手臂自然会粗大……” “我说的不是你这种,而是明显粗大的!至少粗大一倍!” 铁锤李脸色顿时一变,“他……犯事了?” 这个回答出乎陆笙的意料,但瞬间了然。李秀成的状况如果是职业遗留,那绝对不可能是特例。 “没有,本官需要他帮个忙……” “原来是这样啊……”铁锤李松了口气,“那个人叫铁甲宋,不在我们这条街,我这就带大人去。 那个铁甲宋是一年半前来我们这的,是个真正的匠艺大师,在咱们圈子里备受尊敬。我也是受他指点一二,打铁的水平已经超过我那师傅了。 我想大人应该不是要找手臂异常粗大的人,而是要找打铁最好的人吧?”一边走着,铁锤李笑着问道。 “你是怎么猜到的?” “在我们铁匠行业其实有一句说法,越是高明的铁匠,抡起的铁锤就越重。铁锤重,不是浪费力气,就像打造一把菜刀。 用三十斤锤子打出来的和用十斤锤子打出来的,那质量绝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能用五十斤的锤子打出来的铁,绝对能吹毛断发。 大人,我老李不是自夸,打出来的农具,卖的价钱最高,但还是有人抢着买。因为老李我打出来的锄头,十年都用不坏。因为我用的锤子,足有二十五斤。” “二十五斤?那你一天到晚的打不是要把手臂都打废了?”盖英有些佩服的看着老李。回想起江湖中,那些号称勤奋努力的剑客自夸的辛苦过程。 为了修炼最快的出剑速度,我每天拔剑五千次,为了修炼最快的剑法,我每天刺剑五千次…… 这句话听起来很装逼,一般说完,就会得到一片赞叹声,“少侠厉害厉害,难怪出剑快如闪电,难怪年纪轻轻就……” 但这里的铁匠,每天挥舞着锤子都要敲打一万两万次。而且不是一年两年,很多人这么做了一辈子。 努力?谁能有他们努力? 盖英有些瞠目结舌,但却又无力反驳。 “哪那么容易废?时间长就习惯了。”陆笙笑了笑拍了拍盖英的肩膀,“盖英,你是联想到练剑了么?” 看到陆笙猜到他的想法,盖英脸色一红,“属下倍感羞愧,想不到我们自以为傲的刻苦,在旁人眼中只是寻常的生活。就是一个铁匠,每天做的都是我辈数倍,属下……汗颜。” “你平时怎么练剑的?也如江湖上那些傻蛋一般,每天练几千一万遍刺么?” “傻蛋?我听闻绝世剑客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你口中的绝世剑客之所以能成为绝世剑客,不是因为靠你说的那些方式而成为绝世剑客。你听说他是这么练剑的,所以你以为是因为他这么练剑而成为了绝世剑客? 这就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既然说到这里,那我就和你论论剑吧!” 一旁的卢剑,顿时竖起了耳朵。 “年少时,剑客喜宝剑,寒光肆意,杀气凛冽。剑客以为,越是锋利之剑,越能杀敌于迅速,故而征战江湖,血染江河。 但时过一年半载之后,剑客却发现,剑虽利但锋芒太露,刚则易断,欲毙敌,需找准破绽一击必杀,否则,一旦被对手反抗或者抵挡,就胜负难料。 故而,剑客最终将利剑弃于山谷之中,改用重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任尔寒光凛冽剑气纵横,我以一力降万法,横扫千军破万象。 此重剑之力,能助剑客在芸芸众生之中杀出重围,立一方英豪之名。但是,重器总归是重器,杀敌之性命,耗自己之气力,不可久战。否则,则陷入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举重若轻居于型,何不举轻若重?局时,柳枝,木棍皆可为剑。武学之中的最高境界便是以无形剑气,杀敌于三丈之外。 尔等皆已达到先天境界,释放无形剑气已经不难。但此剑气,非彼剑气。尔等剑气,皆于形,而非意,何乎道哉? 真正若要剑道有成,剑气需切合天意,需明白,何为利剑,何为重剑,何为举重若轻,何为举轻若重,一剑,一道,挥手间,天崩地裂。意念中,斗转星移!” 陆笙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任由卢剑盖英陷思考之中。 一路无话,在铁锤李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铁匠铺中,“铁甲宋,老李来了!” “当当当——”激烈的捶打声依旧不断的传来,而这种如响雷一般的捶打声,陆笙只有在前世的重工业场地才能感受到。 每一声激烈的捶打,都能感受到一阵清晰的大地颤动的脉搏。 来到门口,陆笙的眼神一凛,那个铁甲宋的手臂,果然如刘秀成的一般,右手要比左手粗大一倍,坚实肌肉的手臂,如常人的大腿一般。 而他挥舞的锤子,更是骇人,长方形的锤子,截面足有人的面门这么大,这一把铁锤,至少也得有八十多斤重。 寻常人就是提起来都困难,何况用他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