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祸害》 第1章 天降奇石 “你这个骗子,快抓住他!” “把本钱还给我们!” 朱寿夺命而逃,身后喊打的声音越来越近。由于慌不择路,他跑到胡同里。对面是一堵3米高的围墙,四周空无一物,他绝无可能徒手翻墙。 朱寿背着墙喘气。追他的人情绪激动,有人手里拿着板砖,有人拿着擀面棒。他咽了咽口水,竟然还有人挥舞着菜刀。 人群把他围困在一米不到的空间内,菜刀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朱寿豁出去了,人不为梦想活着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朱寿咬咬牙,冒着被人劈死的风险停下脚步振臂高呼:“104计划是绝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听信网上谣言。网上键盘侠一堆,政府为了打击这些造谣的人,要求所有的人实名登记。这就是为了掩护104计划顺利进行。那些号称能净赚1040万的才是传销。” 追他的人群中,年纪大的几人将信将疑。“朋友圈里确实有人发帖说要实名登记。” “我在新闻里也看到这消息了,他说得会不会是真的?” 朱寿松了口气,只要还有人信就行。 “给你们透露一些秘密。这钱是用来进行国家基础建设的。谁都知道国家的基建是世界第一,现在外部势力想搞垮我们国家。国家没办法才弄出这个秘密计划。只要我们帮助熬国家过这段时间,国家会给我们丰厚的回报。看看我现在,卖了房子投入1040万,每个月光拿利息就有两万多。两年后还能顺利拿回本金。” “想想炒股的那些人,投入几十万最后账面上只剩几万,钱丢到水里连个水花都见不到。而参加104计划呢?投入69八00元的本金,每个月都有2000元的利息,两年之后归还本金。也就是说除了本金,还能拿到4八000元的利息。 如果想早日拿本金,介绍满十人提前一个月拿本金。介绍240人进来,我马上把本金和利息给你们。” 所谓104计划是朱寿把传销和金融理财掺杂在一起搞出来的名头。他可不是骗子,他只想凑钱支撑他的公司开下去而已。 “这人不像传销。传销都是忽悠人能赚几百上千万的。”附近看热闹的凑上来说。 有人问:“你说是这钱秘密给国家做基建,国家为什么不发国债?” “发了国债就要记录财政收入,每年都要对外公布账目。外国人马上就会知道。”朱寿一拍大腿,“我就和你们说实话吧,国家要在高原地区建立容纳几亿人的城市。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朱寿瞄到菜刀兄已经收起菜刀,他为自己的口才和机智点赞。“现在到处是地震,地球进入活跃期。为了发生大灾难国民有地方躲避,国家才会弄出104计划。” “利息接近70%,国家赚什么?”有个自认聪明的人问。 朱寿心下一喜,会这么问说明这些人马上就要入瓮。看热闹的人不少,他又将收入一笔投资款。 “当然是卖房子。国人这么多,指望免费分房是不可能的。想要去避难的人肯定要花钱买房子。我告诉你们啊,参加104计划的人可以优先购买,用你们的本金可以以一抵十。你的6万9千八的本金,可以充当69万八千用。相当于送你们半套房子。” 人群很激动,加入的人想要多投一份,没加入的人想要参加。场面热闹的一度失控。 “有兴趣的人到公司了解,还有其他很多优惠政策。”朱寿如众星捧月般走回公司。 他不禁自鸣得意。在他三寸不烂之舌的忽悠下,扭转被砍死的危险,而且马上就能获得一大笔‘投资款’。 人生就该活得这般刺激! 正当他得意洋洋地走在前头时,一块石头从空中掉落,正好砸在他的头顶。 朱寿失去意识前想:为什么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 不知过了多久,朱寿慢慢睁开眼。他躺在白云上,蓝天好似就在眼前,伸手即可够到。 他伸出手,惊恐地发现身体全不见了,好像一个游荡在天地间的魂魄。恐惧似乎让他有了重量,他急剧向下坠落,刹也刹不住。他压根找不到刹车的部件。 下方有声音。 “千岁爷,快住手,毓秀亭不能砸!”穿着曳撒的内侍跪在地上抱住一位八岁左右孩童的小腿,“毓秀亭可保大明太平,江山永固。皇爷会生气的。” 小太子气咻咻地骂道:“这座亭子建好后宫里不得安宁。先是小妹夭折,母后天天以泪洗面。接着太皇太后的清宁宫火灾。本宫今日就要砸了它替小妹报仇。” 小孩不听周围人的劝阻,极力要把亭子拆毁。 “快让开,老子要掉下来了!”朱寿对那些人高喊,可他们丝毫没有听见。 “啪”朱寿直接砸中小太子。地面突兀地出现一块染血的石头。 朱寿感到头晕目眩,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手上黏黏的。伸手一瞧,满手的血迹看着挺吓人。 他直接向后倒去。尼玛的,这是人口拐卖! “啊~,千岁爷!” “快传太医!” “快去禀报皇爷和皇后娘娘!” 在毓秀亭人仰马翻时,一个小内侍趁机奔向内官监。 李广正在开坛做法,毓秀亭刚建成,公主突发水痘而亡、紧接着太皇太后的清宁宫火灾。他遭受众多大臣上书弹劾,尤其是钦天监,竟然说‘毓秀亭犯岁’。 如果皇爷信了钦天监的话,即便皇爷能放过他,失去爱女的皇后也会弄死他。 “李公公,大事不好!”小内侍大呼小叫传入,“千岁爷在毓秀亭前被天上掉落的石块砸到脑袋。” 李广大惊:“你确定是天上掉的石块?” 小内侍点点头:“有很多人看到。” 李广闭上眼睛掐指一算,半响后猛然张开眼 他面如死灰瘫坐于地:“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太子是皇爷唯一的子嗣,现在太子生机已绝,他也必死无疑。 “李公公,司礼监戴公公拿着圣旨正在往这里赶来。”又有小内侍赶来报信。 “你们都走吧。”李广失魂落魄地把荷包里的金裸子分给报信的两人。 报信的两个小内侍千恩万谢地拿着金裸子离去。 李广则把荷包中的瓷瓶打开一口喝下。这是他提前准备的鸠毒。 戴义赶到内官监时,李广已经毒发身亡。戴义合上李广死不瞑目的双眼:“可惜了,小爷只是磕破皮。皇爷还舍不得你死。” “回去禀报皇爷,李公公以死谢罪。”戴义把空白的圣旨塞入衣袖中。 他只是奉命前来传召李广,李广自杀与他无关。 第2章 我是正德 朱寿仿佛又回到游魂的状态,四周布满迷雾辨不清时间和方向。 “宿主。”清脆的女声响起。 朱寿上下左右张望,紧张地问,“你是谁?” “根据宿主的知识,‘系统’这个词比较适合描述我的存在。”娇憨的系统音响起,“因为一场无可抗拒的宇宙风暴,又因为天地间神奇的缘分,你我在此邂逅相伴一生。从此之后,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疾病还是健康,我将不离不弃地缠着你,直到你走向死亡。” “你大爷的,说人话!”朱寿忍不住骂道。这货的口气,和他忽悠别人投资理财一个德行。 “我本来就不是人。”系统委屈地回道。 朱寿嘴角抽搐,如果现在有身体定会冲上去暴打它一顿。 经过再三沟通,朱寿知道自己陷入的境地。他被听着非常不靠谱的系统带回弘治十一年。因为系统没掌握好降落的地点,砸死了当朝皇太子。为了弥补它的过错,它运用最后的能量让朱寿附身在皇太子身上。 “所以现在你丧失了能量,蜷缩在我附身的倒霉蛋识海里?”朱寿语气不好地说。 没砸死皇太子的时候系统把他当做一团鸟屎,闯祸了才想起他。皇太子死了是大事,他死了就不是大事了吗?虽然他父母早逝,亲戚间断了往来,可那群投资者肯定会跳脚!他好不容易才诓住他们,这下前功尽弃了。 系统赖皮地介绍着:“我没能量,你想要得到东西,必须用恶念值换取。但凡皇亲国戚、勋贵官员,所有有品级的人产生类似掐死宿主的想法,您就能得到1点恶念值。每天每人上限10点。” 朱寿恼怒不已。太子绝对是中华史上最悲催的职业。比如武则天的儿子们,比如秦始皇的爷爷和爸爸,强悍如汉武帝当太子的时候都要兢兢战战。 “被国家最有势力的一群人天天念叨着掐死,我能活几年!”朱寿怒吼。 系统无赖得回他:“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了恶念值,我就有能量。我能沟通各个面位,只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没有你换不到的。甚至连寿命都可以购买哦~” 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创业失败,朱寿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反正他在地球上没有牵挂的人,很快接受无法回到地球的现实。 享受几年皇太子的待遇也不错。以他现代人的头脑、皇太子的身份,绝对能开创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业。说不定还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弘治是哪个年代?”朱寿意气风发地问。 “呃,不知道。宿主的记忆里又没有弘治年的史料。”系统小声说,“不过,等宿主凑够10点恶念值,可以兑换一套《中华通史》。” 朱寿气结,真想臭骂一顿坑宿主的系统。 而此时太子东宫中有位老妇人正在破口大骂。 老妇人穿着一袭青色的华丽宫装。丝质外衣上用金黄色的丝线绣上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花白的发髻上带着凤珠冠和满头的金步摇。 朱寿偷偷睁眼,盯着她头上的首饰眼红。如果把它们换成人民币…… 系统打破他的幻想:“我只接受恶念值。” “马上给我闭嘴!”朱寿闭上眼睛继续装晕,“连原身的记忆都能忘记读取,你这个系统太坑。我怀疑你是被上任宿主随手丢弃的。” 系统缩着嘴不敢说话。它已经被很多任宿主嫌弃,能量耗尽不是因为宇宙风暴,而是因为没有宿主愿意要它。 “今天李广,明天李广,结果他弄得宫中灾祸连连。李广必须遣走,送茂陵守陵或是充净军都行,只要别在待在宫里祸害。”老妇人中气十足地喝骂。 穿着龙袍的弘治皇帝被骂得连连点头:“皇奶奶息怒,等照儿醒来,孙儿必定严办。” “父皇,儿醒了。”朱寿直直坐起来。他善于察言观色,皇帝的表情好似不想处罚那位李广。他在这时醒来,应该能获得1分恶念值。 弘治皇帝紧皱的眉头松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儿子床头。他一把抱住朱寿:“照儿没事就好,照儿没事就好。” 朱寿窝在皇帝单薄的怀中享受许久未得到的父爱,同时质问系统,“怎么没恶念值?” 系统鄙夷地说:“这位是亲爹,亲爹怎么会想掐死自己的儿子。” “你大爷的!原来恶念值不易获取,难怪什么东西都能换。”朱寿恍然大悟。 正在弘治皇帝念叨他不该砸毁毓秀亭时,太监戴义来报李广饮酒自杀。 皇帝大惊失色,匆匆离去。太皇太后见之气结,安慰朱寿几句后也离开。 随后三日,朱寿不断和身边的小内侍说话,试图掌握年代信息。然而无论是马文升等六部尚书的名字,还是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内阁大臣,他都没有听说过。 皇太子的地位很高,可他受伤后除了每日请平安脉的太医,来探望他的总共才四人,皇帝、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即没见便宜老爹其他的妃嫔,也没见到兄弟姐妹。 更奇怪的是皇后对他的态度。每次皇后来见他,他都能获得恶念值。这位是原主的亲娘吗? 只是3分的恶念值换不了什么东西。兑换《中华通史》还差7点。他现在盼望着皇后常来走走。 这日,典玺局承侍高凤前来探望。听身边的小内侍说高凤前不久调入司礼监,对前朝局势知之甚深。 东宫有典玺局、典膳局、典服局、典药局、典兵局、典乘局等内宫六局专门照顾他起居。其中典玺局掌管皇太子印玺,高凤是原主心腹中的心腹。 托影视作品的福,司礼监的大名朱寿如雷贯耳。明朝一代,刘瑾、魏忠贤都是有名的司礼监大太监。司礼监的权利极大。 “小爷,老奴来晚了。”未见其人已见其声。 朱寿看向寝宫门口,一身蟒袍的高凤仪表堂堂,五十多岁的人面色红润。换身西装绝对是后世的精英人士。 “伴伴~”朱寿泪汪汪的上前抱着他的腰哭泣。 这几日他在皇帝皇后面前少言寡语,就怕他们看出破绽。虽然庆幸他身边伺候的内侍被调走一大半,可看多了宫斗剧的他不胜惶恐。这位高凤看着原主长大,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人。 高凤急忙禀退左右,蹲下身子焦急地询问,“小爷,可是怪老奴没来看你?实在是因为李广的事情牵连甚广,老奴需要处理他手下刘瑾等人的去向。这三日一直待在乾清宫未离开。” 刘瑾!朱寿结合皇宫里现状很快猜出来,原来他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 一时间朱寿痛并快乐着。 朱厚照是独子,压根不怕有兄弟和他抢皇位,是中华两千年封建史上最幸福的皇太子。 痛苦在于,朱厚照是个短命鬼,他得花多少恶念值购买寿命! 第3章 激怒皇后 朱寿颤抖着小身板装出非常害怕的样子,向高凤吐露失忆的事情。“伴伴,除了爹爹和你等数人,许多人我都不记得。连母后都感觉陌生的紧。” 朱寿小声抽泣,知道原主是朱厚照后,他对身边的宦官很信任。毕竟原主他爹是被这群人瞒着万贵妃偷偷养大的。当年看到电视剧播放这段的时候朱寿还不信,特意百度过。使他对明朝的宦官印象挺好,就算是刘瑾、魏忠贤之流也没害过皇帝。 明朝的太监牛人辈出。有名的官员他只知道于谦、张居正、严嵩、袁崇焕等寥寥数位。但有名的太监可太多了。郑和、王振、汪直、尚铭、刘瑾、冯宝、魏忠贤、曹化淳…… 乍一听到皇太子失忆,高凤惊疑不定。李广为修建毓秀亭说了很多与大明国运相关的话。皇太子在毓秀亭前被突然出现的飞石砸伤。那块飞石通体乌黑、如墨如玉,铁锤砸不碎、高温烧不化,令人啧啧称奇。 高凤最怕此太子非彼太子。宪宗时期,宫内供奉禅师、真人、西番法王、国师等千人,他听过许多教派的教义。真人有夺舍之法一说,西番法王信奉转世。 高凤不动声色地安抚朱寿的情绪:“小爷被砸晕,皇爷一气之下发落随侍众人。如今照顾小爷的内侍都是新面孔,小爷自然不认得。小公主新丧,娘娘心情肯定不好,对小爷有所疏忽。” 朱寿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乖巧地点头,双手紧拽着高凤的衣角不放。 高凤让人传来典药局精通医理的太监把脉检查,太子的身体已然康复,可失魂症却很难辨别。高凤向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宽请假,陪伴在太子身边。同时,原主身边的内侍相继召回。 宦官的选拔比官员更严苛,能被选入司礼监的都没蠢人。接下来几天,朱寿接受宦官对他的全方面考验。 “小爷的学业被耽搁多日。让老奴给小爷讲解一二,省得在文华殿受师傅责罚。”高凤拿着《论语》恭敬地说。 朱寿坐在书桌前起身拱手:“有劳伴伴了。” “今日老奴奖《论语》里仁篇。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高凤摇头晃脑地开始授课。 朱寿头大如斗地翻来,现代人很难适应明朝的文字和阅读习惯,他瞄了一眼已经晕乎。 “系统,认真听课!”朱寿随着高凤的声音有规律的摇头,心思已经飘到九天之外。 如今的很高,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除了赚取恶念值,他要给自己定个目标。是开疆扩土,还是灭了隔壁的岛国,或者收集天下美女? 高凤讲解完之后让朱寿朗读。朱寿合上《论语》,系统说一句他跟一句,顿时令高凤惊喜连连。他从书架拿了本《史记》,随手指了一篇《高祖本纪》边读边讲解。等他讲完,朱寿再一次完美复述。 “伴伴,我觉得被砸了之后头脑灵光不少,只消看一眼就能记住。”朱寿憨笑道。 高凤喜上眉梢:“天佑大明!黄伟,小爷饿了,还不快上点心。” 黄伟比原主大几岁,是专门陪他读书的小内侍。黄伟从典膳局内侍手中接过食盒摆放到朱寿面前。 点心很简单,几个杂粮窝窝头、牛乳、酥糕。朱寿没多想,随手拿起窝窝头吃起来。“呸呸呸”,刚吃一口就吐了出来。端起牛乳喝,奇怪的味道在蓓蕾中扩散,他再次吐了出来。酥糕甜得倒牙,厨子到底在里面加了多少糖! “太难吃了!”朱寿不满地说。古人真可怜,吃得都是些是什么玩意。后世的屌丝都比皇太子吃的好。 朱寿拿起窝窝头的时候,高凤的心提到嗓子口。见他连连把食物吐出来,顿时乐开了花。小爷挑食,非常挑食。端上来的三样都是小爷不爱吃的食物。人的记忆会丧失,根深蒂固的习惯改不了。 朱寿带着一肚子不满亲自考察东宫典膳局,挑挑拣拣吃了几个鹅掌垫肚。他总结出一点,不是厨子不行,是调料和眼界不行。他们竟然认为面粉有毒?后世13亿人口中起码一半人吃面食,照样活得健健康康。 “伴伴,我们去坤宁宫。”今日皇后没来见他,朱寿准备自个儿送上门。 朱寿学着电视里的动作朝皇后作辑:“母后安康。” “照儿免礼。”张皇后淡淡地回道。 “恶念值+1。”系统甜腻的女声响起。 朱寿听得一阵恶寒:“系统,把你的声音换掉。” 系统奇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声音吗?我搜索你的记忆时,经常看到一男一女在打架。女的就是这种声音。” “……”朱寿脑羞成怒,“我让你换就换,哪那么多废话!” 张皇后见朱寿保持作辑的姿势,微蹙眉头不悦地说,“照儿为何不起?” 朱寿抬起头诚恳地说:“母后,孩儿让您操心了。见母后面色苍老,孩儿心酸难忍。” “恶念值+1。”这次系统直接调成朱寿本人的声音。 朱寿继续说:“孩儿会替弟弟和妹妹常伴母后左右。” “恶念值+1。” “这几日孩儿反省,爹爹宠信李广只是为了习道家养生之道,给照儿多添几个弟妹。孩儿不该砸毓秀亭,逼得李广自杀。还望母后在爹爹面前为孩儿美言几句。”正德他爹只有一个老婆,绝对是皇帝中的奇葩。 “恶念值+1。” “因为李广案,何鼎之死再次被人翻出来。何鼎阻止舅舅们混乱宫中虽无大错,但他四处张扬,丝毫不给母后面子。” 关于这事,似乎有人故意告诉他。他听了众多观点后,选取最能让皇后动怒的一个。一切向恶念值看齐。 “恶念值+1。”果然啊! 皇后头顶的步摇晃动,她腾地站起指着朱寿怒喝,“何鼎以下犯上,你竟然帮他说话!” “母后,如果孩儿跑到舅舅府中胡闹,把舅舅的侍妾收入房中。只怕言官的奏章会堆满文华殿。”朱寿挺直身体直言不讳。 “恶念值+1。” 皇后把手边的茶杯扔向朱寿,黄伟手疾眼快地挡在朱寿面前。通体鎏金的茶杯碎裂,不少茶叶挂在黄伟的三山帽上,茶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 朱寿赶紧查看黄伟的伤势。茶水滚烫,黄伟脸上皮肤通红。朱寿马上脱下他的帽子,指挥旁边的小内侍传太医,并让人用冷水冲伤口减轻烫伤程度。 他火冒三丈冲着皇后高喊,“太祖定下选妃制度防止外戚干政,为了就是防止王莽篡汉、隋文帝夺女婿江山之类的事情发生。舅舅们祸乱皇宫,表明他们骨子里藐视皇权。母后,难不成你不想当皇后,想当公主了?” “恶念值+1,+1,+1……” 张皇后暴怒:“你这逆子!” 第4章 首次上朝 朱寿靠在新做的布艺沙发上翻阅《中华通史》。他把沙发的大致要求告诉近侍,东宫六局自有人想办法造出他想要的款式。罗汉床填满棉花,配上厚实的棉布,马上变身为后世的沙发。 大明朝不缺能工巧匠,缺的是创新精神。严苛的社会等级制度,让人们的思想固步自封。按照历史进程,几十年之后资本主义的萌芽将会冒头,而冒头的前提是大量的农民失去土地。 系统读取完《中华通史》后收回,书中的内容出现在朱寿脑海里。他随时可以使用搜索功能查询想要的内容。在系统的帮助下,他有了过目不忘的美名。有八岁当官的中书舍人刘鈗在,八岁的皇太子过目不忘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不过真正想要把知识变成自己的东西,还需要消化理解。 “张皇后恶念值+10,寿宁侯张鹤龄恶念值+10,建昌伯恶念值+10,昌国太夫人金氏恶念值+10。”在他被罚禁足期间,每天稳收40点恶念值。 《中华通史》中提到弘治十七年的郑旺妖言案,根据这些天收到的恶念值,朱寿可以判断他不是张皇后亲生。 便宜老爹只有他一个儿子,是不是嫡长子对他并不重要。反倒是皇后无法承担无子的罪名。他决定把皇后一家弄成恶念值的稳定源。 他随口说的那句‘不想当皇后,想当公主’从内廷传到外朝。张氏兄弟收到猛烈的弹劾,这几天吓得闭门不出。连他名义上的外婆金夫人都不敢踏进皇宫。 张皇后到便宜老爹面前一顿哭诉,使他被罚禁足一个月。紧接着,太皇太后以祈福的名义,让皇后抄写佛经。 太皇太后的举动给朱寿出了一口恶气,这位老人家是后宫最大的bss,以后一定要多多巴结。 最惨的绝对是便宜老爹,上朝被官员们喷,下朝见不到爱妻也看不到爱子。又发现宠信的李广瞒着他收受贿赂,金额巨大足够支撑皇宫三年的开销。 即便这样,朱寿依旧没收到老爹的恶念值。 “老爹脾气真好啊~”后世那些动不动就犯心脏病的虎爸虎妈该跟着学学。 有趣的是坤宁宫内侍们的反应。皇后追着他打时,内侍们明里暗里偏帮他。坤宁宫的内侍和皇后竟然不是同一条心。 “小爷,戴公公来了。”黄伟在外高喊。 朱寿懒洋洋地回道:“进来吧。” 戴义进门后躬身行礼作辑,丝毫没有司礼监大太监的架子。“千岁爷,皇爷请您上朝。” “上朝?”朱寿愣了愣,“现在?” “都是何鼎一案闹得,千岁爷的话流传出去,各位大臣很想听听您的意见。”戴义笑眯眯地说。 朱寿眼睛一亮,这可是赚恶念值的好机会。 戴义睨到朱寿的表情,苦口婆心地劝道,“千岁爷说话前得为娘娘着想一二,若是何鼎一案被推翻,势必会追究寿宁侯和建昌伯两位国舅爷的麻烦。” 朱寿故作为难,他背着手踌躇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偷瞄一眼戴义。 《中华通史》中没对这位多加描述,但能记入史料中的太监哪有简单的。何况他是萧敬的老师,萧敬一直活到嘉靖朝,是入职司礼监时间最长的太监。他和萧敬、李荣、陈宽四人把持司礼监,是便宜老爹最倚重的四位大太监。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戴义兼任东厂掌印太监。东厂厂督啊,牛叉的大人物! “千岁爷有话想问老奴?”戴义笑呵呵地问。 “戴公公,”朱寿面露困惑,“母后好似不喜欢我。每次见到母后,她看我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笑容凝固在戴义脸上,半晌之后他才用平和的语气劝慰,“千岁爷别多心,您是娘娘所生,娘娘怎么会不喜欢你。皇后连丧小皇子和公主,定是见到千岁爷想起了他们,难免有些情绪。” “哦,我上朝后会帮着两位舅舅说话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朱寿将信将疑地说。 走出暖阁时,小内侍们颤抖着身体在外面站着。朱寿皱皱眉:“本宫让你们去偏殿待着,你们守在外头做什么。穿的这么单薄,生病了怎么办?” 黄伟领着小内侍们齐齐跪下请罪。 朱寿不耐烦地挥挥手:“黄伟,你下去休息。脸上的伤没痊愈想要留疤吗?其他人都去偏殿待着,高伴伴让人多加几个火盆。” 说完随着戴义前往奉天殿。 “千岁爷对小子们真好。”戴义拱手说。 朱寿轻笑:“最近无聊翻看孟子的著作,其中一句‘君之视人如草芥,则臣之视君如寇仇’让我感触颇多。” 戴义停顿脚步,面容严肃地提醒他,“千岁爷可别再说这话了。太祖爷时期就不让人提孟子。” 朱寿拱手回礼:“谢戴公公提醒。” 戴义受他一礼后避到一旁,然后严厉警告四周的内侍不得把太子的话传出去。 朱寿想试探戴义对他的态度。《中华通史》记录朱元璋因为这话把孟子像搬出孔庙的事情。现在看来戴义是向着他的。 来到奉天门,只见便宜老爹的坐在廊内正中的御座上。文武百官站在奉天殿的丹墀前,分左右两边站立。朱寿当场傻眼,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原来上朝不在大殿。 “大朝和朔望朝才会在奉天殿进行,常朝在奉天门举行。”系统冒出声刷存在感。 朱寿在脑海里吼道:“空了就帮我汇总所有能搜集到的明朝资料。现在我手头有1点恶念值,都去换成史料!” 这系统估计停留在ds版,打一步走一步。他不下命令,系统就偷懒睡觉或者四处窥探。 “照儿,到父皇身边来。”弘治帝一脸慈祥的朝他招招手。 朱寿刚站到皇帝左手边,马上有一老头出列提问,“敢问太子爷,故太监何鼎爱君忧国,因忤太监李广而殛死,此事如何处置?” 老头头发发白身体硬朗,声音中气十足。以朱寿阅人无数的经验判断,他一定是位爆脾气。 身后有人轻声提醒他:“此人乃内阁首辅刘公。” 朱寿眨眨眼,用稚嫩的童声反问,“在回答此问之前,本宫想请教刘公一事。汉武帝生母还是美人时,使何计令汉景帝废太子刘荣,疏远宠妃栗姬?” “恶念值+1。” 朱寿呵呵直笑。 第5章 狂刷恶念值 奉天门前出现死一般的静寂。听懂太子意思的文官集体闭嘴;听不懂的武官瞧见文官的反应,学着他们的样子低头不语。 弘治帝原本担忧的脸上乐开花。一位聪慧的太子,能磨平所有的不如意。糟心的小舅子、不听话的文官、不消停的太监,这些都不是事儿。 翰林院和詹事府的官员面面相觑。戴义等司礼监的太监们低头垂眼,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刘健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他见过很多神童,内阁的李公和谢公都是年少得意之人,教授太子功课的杨廷和十九岁中了进士。可太子从今年3月进学,几个月来没发现过人的才智。他说的话是有人教的,还是自己想的呢? “老臣以为汉景帝不满废太子所为,才转立汉武帝。事实证明景帝的眼光毒辣。不知殿下可满意老臣的回答?”刘健拱手回复。 朱寿爽直地道:“不满意。” 刘公眉毛一挑:“老臣洗耳恭听殿下高见。” “刘公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背后的深意。可这世上死读书的人多,他们无法理解其中的道理。所以才会闹出为何鼎翻案一事。”朱寿挺直小身板,“从古至今,帝皇最忌讳内宫外朝勾结。何鼎虽然做了忠义之事,可也触犯帝皇的逆鳞。若为他一人开了先河,大明江山很快就会旁落。” 栗姬不知死活勾结大臣上书立她为后,犯了汉景帝的逆鳞。何鼎被关押后,有无数文官求情,就不知道是有人指使还是官员正直。 见提出翻案的御史跪地请罪,朱寿大叫一声“坏了”! 众人齐齐看他。 “本宫说破之后,万一内官得罪了哪位大臣,大臣再用这招杀人于无形可如何是好?”朱寿皱起小脸,苦恼地自打嘴巴,“非礼勿言,非礼勿言。” “恶念值+1,+1,+1……” 系统显示一排官员名字,何鼎这是得罪了满朝文武了?朱寿暗中给他点赞,真有胆! 一位站在前排的老头出列,身后的声音再次提醒他,“这位是兵部马尚书。” “敢问殿下,太祖爷曾铸铁牌,言‘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可如今宦官当道,敢问殿下此又何解?”马文升直言不讳。 一位中年帅哥立刻出班:“马尚书,今日商议何鼎冤死一事。” “这位是内阁次辅李公。”有人提示。 “本宫拙见,开国至今百多年,许多旧例早已不适应时代发展。想必在场的各位不想重启洪武年间的法令。诸如:受财枉法者,一贯以下杖七十,每五贯加一等,至八十贯绞;官吏宿娼,罪亚杀人一等,虽遇赦,终身弗叙。”朱寿大声回道。 稚嫩的言语令奉天门再次为之一静。 朱寿朝马尚书挑衅地挑眉。史书上说洪武朝官员上朝前留下遗书,被剥皮揎草的官吏不胜枚举。 “恶念值+1。” 朱寿摇头叹气,老大人脾气真差! 马文升嘴唇颤抖,估计被他气得不清。他朝李东阳身后面容俊逸的官员使眼色。 弘治年间有三位阁老,‘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马文升说不过他,想让谢侃侃上场吗? 恶念值刚超过200点,朱寿打算再捞一笔。最好能给他们暴击,让他们每人提供10点上限。 谢迁硬着头皮上场,和八岁孩童辩理,赢了也不光彩。 身后那人又想提醒:“这是……” “本宫猜是谢侃侃吧?”朱寿故意说。声音不大,正好能被谢迁听到。 “照儿,不得无礼。”弘治帝轻声呵斥。 朱寿朝谢迁拱手道歉。谢迁一笑而过,朱寿没得到恶念值。 谢迁鞠躬还礼:“殿下才思敏捷,实乃国朝大喜。毕竟幼龄,看法有所偏颇。太祖留下内官不得干政的遗命,乃是吸取唐朝宦官逼宫弑帝的教训。” 朱寿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说:“古有司马公著《史记》、蔡伦造纸,我朝有下西洋赚取军费的八宝太监,救护父皇的张敏公公。史上不乏权臣威胁皇权。因此太祖罢中书省、废丞相,可如今……” 弘治帝起身高声呵斥:“照儿不得胡言!诸位大臣为重振朝纲呕心沥血,必定青史留名。” “儿孟浪,诸位大臣一定会宽恕小儿的年幼无知。”朱寿对着所有人九十度大鞠躬。认错态度极为端正。 伴随百官还礼的同时,一大波恶念值飘来。“恶念值+1,+1,+1……” 国子监忌酒费訚出言指正:“司马宫乃太史令,遭受腐刑而不是内官。” “《史记》著于腐刑之后。”朱寿凉凉地回道,“身残志坚之表率也。” “恶念值+1,+1,+1……” 大臣们看向谢迁。 谢迁声情并茂地谏言:“诸葛丞相有云‘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何为贤臣,何为小人,万望殿下明辨。” 朱寿频频点头,诸位大臣一喜,想必太子已经无话可说。 只是他们高兴得太早。系统陆陆续续把后世论坛上观点收集而来,朱寿背后站着后世无数的考据党、键盘侠,足以侃晕百官。 “本宫以为诸葛丞相太片面。”朱寿一开口,引得百官群情激奋。 朱寿面无惧色:“诸葛丞相擅于内政,然不懂用兵。空城计之战,是前期失算导致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一招险棋;失街亭挥泪斩马谡;派关羽守荆州招致夷陵大败;六出祁山,皆无功而返。退一万步讲,若诸葛丞相死后把兵权交给魏延,以姜维为副将,三国的结局未可知。 所以,本宫更认可把正确的人才放在正确的位置。阴阳相伴相生,需要贤臣处理人间正道,又需要小人清理暗地龌龊。他们各司其职,岂不是应和天地正道?” 弘治帝信道,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马文升是兵部尚书,百官中首推最会用兵之人。大臣们纷纷看向马尚书,希望他能反驳太子的歪理。 马文升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搜肠刮,竟然找不出反驳小太子的言论。后世反复推敲得出的结论,岂能被推翻? 朱寿得意洋洋地看着诸位大臣,又收获一波恶念值。 “殿下读过兵书?”马文升沉声说,“请殿下谨记土木堡之变!” 朱寿脸色突然大变,他站在高台中央大声疾呼,“堂堂泱泱大国,吹捧斩首四十二级的贺兰山之战为大捷。真令我汗颜!一场土木堡之战,让大明渐渐走向宋朝的老路。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瞬间,马蜂窝被捅破,恶念值不断刷新。 系统忍不住提醒:“宿主,别死要恶念值不要命啊!” 第6章 初级模仿力 一次常朝赚了1000多点恶念值,朱寿表示很有成就感。 “宿主,您可以花100恶念值正式激活我。”系统欢快地说。 朱寿一个踉跄,弄半天这坑宿主的系统还没激活!他之前用的是试用版吗?! “太子爷,当心台阶。”身后的人马上扶住他。 朱寿冲那人友好微笑:“谢谢。”声音的主人就是一直在身后提醒他的人。见他身穿蟒袍,朱寿猜测这位是司礼监太监。 那人不卑不亢地回道:“太子爷折煞老奴。” 弘治帝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关切地问,“照儿可累着了?” 今日早朝晚一个时辰退朝,实属罕见。大臣们轮番上阵,他看得真为皇儿捏一把冷汗。最终争辩的结果让人大吃一惊,皇儿以八岁幼龄把大臣说得哑口无言。或许皇儿可以…… 弘治帝心头燃起希望,那是他和父皇、皇爷爷都没能做到的。 朱寿拱手建议:“父皇,丹墀太高,与大臣们距离遥远,奏对时极为不便。又百官参于早朝,可来得这些人中真正发言寥寥数人。如果把参加早朝的时辰用来处理政务,一定能使百姓得益。” 刚才他脚滑的场景被底下的大臣瞧了正着,极有可能记录实录和国史。他可不想千年后的人看到诸如‘皇太子退朝时脚滑’的史料。 弘治帝点点头,对身边的老太监交代,“让内阁、六部堂官到文华殿商议此事。” “恶念值+1……”早朝是低品阶的官员见圣颜的唯一途径。朱寿一句话很可能让他们此后再也见不到皇帝,自然是怨念极深。 朱寿深吸一口气,看在突然而来的300多恶念值的份上,他一定要帮他们减轻上朝的压力。身为低级别官员多可怜吶。凌晨3点多起来上朝,折腾半天轮不到说话,举止失当会被罚。就让他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弘治帝摆驾文华殿,三位内阁大臣和六部尚书、侍郎一一到场。 高凤没资格上朝,在左顺门外等候朱寿。一行人回到东宫后,高凤领着黄伟等内侍伏地谢恩。 “谢我什么?”朱寿和蔼地问。他对内侍的态度非常友好,因为他们的工作态度直接关系到生活品质和人身安全。 高凤伏地不起,痛哭流涕声音颤抖:“谢小爷在朝堂为我等美言。小爷为我等激辩外臣,老奴代表宫内万名内官谢过小爷。然我等只是家奴,小爷下次别为了我等污了名声。” 朱寿快步上前扶起高凤:“伴伴此言错了,我并不是为你们说话,我只是说出真相而已。你们对爹爹的衷心可比那群人强。” 看完一本《中华通史》,朱寿对大明的太监和文官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频出权倾天下的太监、窃取皇权的文官,大明江山还能保持270多年稳固,真是奇迹啊。 高凤起身后扔抹着眼泪,激动不已的模样让朱寿汗颜。 “伴伴,我喜欢独自一人在书房。让人做个手摇铃,我想传唤人时摇它。内侍等在隔壁房间,听到铃声再进来。”朱寿吩咐。 “是。”高凤躬身行礼后退下。 等人离开,朱寿立马用100恶念值激活系统。如果正式系统有更换服的功能,他一定把眼前的这个换掉。 五彩缤纷的光晕伴随着仙乐般动听的旋律飘飘起舞,朱寿心中一阵激荡。这一定是个高大尚的系统,他可以依靠系统成为千古一帝,历史将记录他伟大的事迹。 半响之后,朱寿脑海归于平静。 “累死我了,终于把星网修好。宿主以后可以自己查看商店物品、自己购买商品,无须经过本系统。”系统高兴地大叫。 朱寿沉声问:“都我做了,要你干嘛!” “我要统计恶念值。”系统理直气壮地说。 朱寿的爆吼声在识海内激荡:“我要把你换掉。” 系统小声嘀咕:“我们是一体的。” 朱寿咬着牙查看系统唯一的界面——商店。农业、工业、文化、经济、基因、生物科技、航天等等应有尽有。还好,至少系统在这方面没骗他。 可等点开工业一项,朱寿的脸色大变。“为什么都是灰色的!”朱寿暴跳如雷。 “那个,”系统小声说,“只有出现在本体世界的东西才能用恶念值换取。比如说这里有书籍,除了兑换商店内所有书籍,宿主还可以兑换纸张、纸张加工技术、印刷技术等。” 朱寿虎着脸问:“那我要手机、汽车、飞机之类的呢?” “宿主请加倍努力。用恶念值兑换寿命,努力百年的话很有可能解锁同类商品。”系统为他打气。 朱寿气得大骂:“他大爷的,别人穿越解锁技能。遇到你这坑货,竟然只能解锁商品。” “技能也是商品!”系统大声驳斥,“你翻看基因类,里面能解锁无数的技能。” 朱寿将信将疑地点开查看。模仿力1000点恶念值,控火1万点,催眠10万点,瞬移100万点,预知1000万点,…… 朱寿的太阳穴凸凸直跳。 系统怕朱寿被它活活气死,急忙补充,“宿主还有1300点可用,可以兑换模仿力。宿主不会书法,很容易被人看穿。” 朱寿想到此背后一凉,幸好那天高凤没有检查他的字迹。马上用1000恶念值兑换模仿力,找出原主的功课照着写起来。 “坑货!”朱寿扔下刚举起的毛笔破口大骂。 兑换的模仿力有熟练度。模仿力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三种。初级的熟练度需要100时辰的练习,中级需要1000时辰,高级需要10000时辰。 “明明是宿主没看模仿力介绍。”系统委屈地说,“模仿力是通用的。宿主练到初级,学什么都快;练到中级,一学就会;练到高级,直接复制技能。” “今天得罪满朝文武,明日一定会恢复功课。你说过我们生死与共,我被发现不是原主烧死,你也会死!”朱寿急躁地来回踱步。 系统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怎么办?怎么办?宿主你刚才就不该得罪人太狠!” “……”朱寿想把系统拖出来打一顿。 “事到如今,本系统只能勉为其难的出次力。我吞下余下的300恶念值,让宿主一次性升级到初级。下不为例!接下来几天,本系统会沉睡,宿主无须想念。”系统慷慨激扬地说。 朱寿翻翻白眼:“我不会想你这个坑货的!” 话音刚落,强大的电流令朱寿身体剧烈抽搐。一盏茶的功夫后恢复正常。他非常怀疑电流是坑货对他的报复。 朱寿拿起笔照着原主的字迹练习。1个时辰后,他的书法从狗爬到有模有样。朱寿对初级模仿力的效果非常满意。 朱寿把练习的纸张统统丢入火盆毁尸灭迹。他摸摸下巴想:“1000时辰,也就是每天练字1时辰,3年不到的时间升到中级。到时学习新知识能一学就会。” 第7章 变味的课堂1 文华殿暖阁人声鼎沸。历经两个时辰的舌战,弘治帝终于和亲近大臣商议出常朝的地点。 不但朱寿讨厌奉天门的常朝,弘治帝也讨厌。面对满朝文武,他没感觉到坐拥天下的豪气,反而觉得站在底下的官员是他身上一道道枷锁。 经过土木堡之变,大明的勋贵武将凋落。于谦力挽狂澜的同时,文官集团的势力日益做大。他登基后曾免除大部分传奉官,几年之后才了解父皇当年的苦楚。于是他借李广的手重新任命新的传奉官,意图平衡文官势力。 他,败了。 或许照儿能成功。 “陛下,常朝改在谨身殿云台的事情从下月朔朝后开始施行。”礼部尚书徐琼道。 弘治帝同意:“可。” “陛下,老臣明日想旁听太子殿下课业。”内阁首辅刘健言道。 “这……”弘治帝犹豫,“照儿身体未康复,朕想让他多休息几日。” 刘健弯腰不起。 其余大臣同时请命。 弘治帝勉强答应。内阁和六部同时请命,他不得不答应。 “何鼎是朕冤杀,朕亲自撰写祭文。此事休要再提。”弘治帝叹声。 刘健等大臣原本想借机惩治无法无天的两位国舅爷。今日朝上太子爷提起内外臣勾结,把他们吓出一身冷汗。当日为何鼎求情者,大部分人是抱着逼死他的心态。其原因,不可说也。 众人躬身喝道:“陛下圣明。” 退朝后,饥肠辘辘的弘治帝无心用膳,命内侍拿来明日授课的内容。见明日讲《论语》,弘治帝这才放心用膳。 皇太子殿下在早朝上的言语如惊雷响彻京城。开始只是在衙门、官员家中私下议论。直到一帮年轻的士子,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辱骂皇太子。他们痛心皇太子从小亲近宦官的,恐几十年后又将出一位‘汪直’。骂得正爽时,士子们见到戴尖帽、着白皮靴的东厂番子,吓得酒醒了大半。 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东厂番子们只是用眼睛瞪瞪醉酒的士子,并没有抓人下狱。于是,京城的酒楼酒肆的食、书院的学子光明正大讨论起皇太子的观点。 太祖在立国之初大兴文字狱,实行高度恐怖的文化专制政策。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经过百年的专制后,明朝中后期新思潮的兴起。全国上下自然爆发了一场思想解放运动。 ‘王美人计废栗姬’、‘身残志坚司马公’、‘蔡伦造纸’、‘诸葛丞相不懂用兵’、‘诸葛丞相用兵三处失误’、‘正确的人才应该放在正确的位置’,一系列新颖的观点在官场、民间引起巨大的震动。 于此相对的则是阁老、翰林、六部堂官的缄默。 许多年轻官员围住一位眉目俊朗的官员询问此事。被围住的杨廷和笑容满脸:“八岁的皇太子与谢公辩驳不落下风,尔等还想如何?” 年轻官员被他点醒。他们关注的重点错了,太子的年龄比太子的观点更让人心惊。 毕竟,从小聪慧的储君除了明宣宗,还有隋炀帝。 杨廷和待人走后脸色一垮。他刚当上太子的侍读2个月,只教了四书还未涉及经史。那些话真的不是他教的。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同僚,杨廷和闭门温习明日讲授的《论语》。 小太子被砸晕后开了窍,在谢公面前能侃侃而谈不露惧色。实在太奇怪了!杨廷和揉揉太阳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让阁老们操心去吧。 而书院的读书人乍一听到和所学到知识相驳的观点,情绪激动言辞激烈。一群人聚在一起骂人,决定要联合起草请愿书,恳请皇帝陛下严格教导太子。而当他们从书中寻找驳斥太子‘妖言’时,渐渐发现太子所言非虚。 “翻了半天书籍,最后发现太子说得是对的。这脸打得~” “说明我大明又将出现一位雄主!” “太子言之有理。朝廷鼓吹杀敌42人的贺兰山大捷,实乃有重蹈南宋覆辙之嫌。” 也有相当大一部分坚决认为太子的论点是错误和危险的。他们无法反驳‘蔡伦造纸’,把争辩的焦点移到诸葛丞相的军事能力上。 一向看不起武人的文官,捧着兵书屈尊请教武将请教。武将们正和英国公等勋贵围在中军都督府的沙盘上推演。推演的结论让他们沉默。若诸葛丞相早早把兵权交给魏延,三国的结局真的不可知。 英国公张懋沉思后说:“明日我将与刘公一同旁听太子课业。” 朱寿的早朝首秀,让平静的大明沸腾。伴随着一个个信使出京,朱寿的恶念值不断攀升。 第二天起床,朱寿惊喜的发现清空的恶念值涨到2000多点。没等他高兴多久,系统吞噬所有的恶念值醒来。 “饱餐一顿后本系统又有动力啦!”坑货系统嚎叫。 朱寿一脸铁青,决定以后有了恶念值马上用掉,不能便宜这个坑货。 朱寿坐在文华殿中,一众内侍、侍读官和侍讲官陪伴左右。下朝后,弘治帝带领数位文武大员到来。年轻的侍读杨廷和翻开《论语》打算开始讲课。 “杨侍读,”内阁首辅刘健沉声说,“今日讲《为政篇》。” 杨廷和看向弘治帝,弘治帝无奈地点头。 朱寿眼珠子一转,今天陪同的官员昨天站在奉天门前排见过,都是朝廷高官。上课的课程表一个月前定下,刘老头一来就改上课内容,定是有备而来。 朱寿让好吃懒做的系统把之后出现的恶念值,全都兑换成古代经典著作。脑海里想到《为政篇》,简体标点符号版的章节出现脑中。朱寿不由得笑了,他已经猜到刘公想说什么,今天他们简直是组团来给他送恶念值。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杨廷和面色如常开始授课,心中却不断打鼓。 太子听到讲解为政篇时,脸上浮现一抹诡诈的笑容。他担心太子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语。但是《为政篇》应该没有可辩驳的地方吧? 朱寿跟着杨廷和字正腔圆的读过一遍后,杨廷和开始讲解。 “以道德教化来治理政事,就会像北极星那样,自己居于一定的方位,而群星都会环绕在它的周围。”杨廷和中规中矩地道。 “老师,如果只要用道德教化来治理政事,《大明律》有存在的必要吗?”朱寿问道。 杨廷和微笑:“《大明律》是道德的底线。”这是八岁的孩子该问的问题吗?杨廷和自小被称为神童,他八岁的时候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明白了~”杨廷和不愧为能和嘉靖皇帝力争大礼议的大佬,反应很快。 刘健摸着胡子频频点头,对杨廷和的回答很满意。这位年轻的官员不错,他有提拔的心思。 第8章 变味的课堂2 面对‘求知欲’旺盛的太子殿下,杨廷和如临大敌。讲出口的每一字都是经过反复思量,以防被抓到小辫子。 “《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杨廷和说完后紧张地注视太子。 朱寿冲这位老师眨眨眼。有野史推断正德皇帝的死与杨廷和有关,在不知真假的情况下,朱寿决定先把他吓唬住。 “老师,为何《诗》首篇为《关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互矛盾。我应该信哪一句?”朱寿夹紧小眉头不解地问。 杨廷和略微思索后解答:“《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男女之爱是自然而正常的感情,但要对这种感情加以克制,使其符合社会的美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规范克制感情的具体表现。” 朱寿瞟了一眼,见旁听的人都认同他的观点,勉强同意他的结论。 杨廷和看到太子并不是很赞同的神色,身上感受到偌大的压力。他兢兢战战地往下讲解,每听一条朱寿点次头。 就在杨廷和放松心态一路讲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时,朱寿又提了个问题。 朱寿好奇地问:“老师,司马公在《史记?孔子世家》记录孔圣人言‘要盟也,神不听’。这不是言而无信的举动吗?” 杨廷和心里大骂,谁让八岁的孩子看《史记》的!他硬着头皮说:“这是受要挟而发的誓,因此不必遵守。” “对方相信孔夫子的品行,所以才让他发誓放他一马。否则夫子已经死在那。倘若夫子第二次落入对方之手,对方上过一次当之后还会相信他吗?”朱寿不赞同地道。 杨廷和又说:“孟子曾说过,通达的人说话不一定句句守信,做事也不一定非要有结果不可,只要合乎道义就行。” 朱寿笑问:“通达之人如何定义?谁来定义?又有谁来定义是否合乎道义?孔圣人自己定下的规矩带头破坏,又要后人照着做。说好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 “这……”杨廷和哑口无言,他求助地看向三位内阁阁老。 “宿主,在场的人没有贡献恶念值,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大声疾呼。 朱寿很想掐死它:“用恶念值以10的次方购买寿命,兑换1年10点,兑换第二年100点,兑换八年寿命需要用掉1亿恶念值!大明朝才多少官员。正德只活了31岁,我续60年都嫌少!” 系统鄙视道:“宿主又没看商店兑换规则。本系统升一次等级,商店会自动更新,此前所有兑换次数清零。升到2级后你又可以从10点开始兑换寿命。” “哪里有写!”朱寿快要抓狂了,“坑货,你什么时候说过升级的事情!” 系统疑惑道:“本系统难道没说过?好像是忘了。所谓升级其实很简单,只需补充能量,也就是天外飞石。” 朱寿头疼地问:“我去哪给你找天外飞石?” “本系统能感受到周围十公里处的天外飞石。”系统轻飘飘地说。 “你这坑货!皇帝是不允许随便离京的。你想让我和原主一样,因为出京和大臣们猫捉老鼠?”朱寿变脸。 系统哈哈大笑:“正好可以获得恶念值,一举两得。” “……”朱寿有预感,别说成为千古一帝了,他或许连原主的高度都达不到。 早晚会被系统这个坑货害死! 朱寿的问题,让在场的大臣一时想不到圆得过去的说辞。不是他们回答不了,而是不能说。 “敢问太子有何见解?”首辅刘健拱手问。 心情正不好的朱寿没好气地说:“圣人之言是对天下人说的。最终解释权必须掌握在当权者手里。 比方说有一句圣人之言,我曾读书五种不同的意思。 其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其二‘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其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其四‘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其五‘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哪种是孔圣人真实的想法?我认为对朱家皇朝最有利的解释,就是孔圣人真实的想法。” 弘治帝惊得从御座上站起。 无论是阁老,还是司礼监太监;无论六部、科道言官,还是英国公等勋贵,直愣愣地望着朱寿,就像同时头顶挨了一闷棍。 文华殿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是八岁孩童说得话吗? 弘治帝扫向一众太子近侍和詹事府讲读官,会是谁给太子传输这种思想的?弘治帝在心中一一排除。 刘健等人看向弘治帝,这等帝皇心智,唯有当今皇帝陛下才会传授。可从弘治帝的心性、错愕的表情判读,这不会是陛下说的。 众人同时联想到太子的出生时辰。申酉戌亥,连如贯珠,与太祖类似。 大明又要出现一位雄主了吗? 弘治帝和颜悦色地问:“照儿是如何得出这种结论的?” 朱寿发挥做传销,不对,是做金融时练就的忽悠神功回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孔圣人周游列国,却无一家诸侯国肯任用。等到了汉武帝时期,分国、相权等势力逐渐强大威胁到君权。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其实是利用思想上的统一,维护皇权上的统一。 其次《论语》非孔圣人本人亲著,是由其弟子及再传弟子编写而成。孔府壁书、汲冢书事件,令我对传世的圣人之言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曾有位衍圣公识时务者为俊杰,率领孔府倒向元世祖。为表投诚的决心,衍圣公加入元军但不幸死于军中。他死后孔家内部为了衍圣公的称号,展开数代人的争夺。当时他们可曾记得‘裔不谋夏,夷不乱华’、‘孔融让梨’等先祖教导?” 众人沉思不语。 “恶念值呢?”竟然没有恶念值进账? 朱寿又加了一句:“圣人说的大部分话都有道理。比如‘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批判其他不同立场的说法,难免造成争论不休的祸害。所以我不会把我的想法强加在你们身上。” 刘健本想用‘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教导朱寿,反而被用这句调侃。老头气得面红耳赤,眼大如铜铃。 “恶念值+1……”看着不断攀升的恶念值,朱寿满意地笑了。今天的口舌没白费。 刘健看向最能侃的谢迁,谢迁苦笑着摇头。谢侃侃的名头得让给太子喽。 “校书官,辅导太子殿下习字!”刘健气炸心肺地说。 朱寿撇撇嘴,拿起毛笔抄了遍《劝学》。 曾见过太子字迹的官员,朝三位阁老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李广曾为太子开坛做法,又言毓秀亭可保大明太平、江山永固。朕深以为然。”弘治帝欣慰地望着朱寿,“朕预祭葬李广,众卿以为如何?” “恶念值+1……” 朱寿诧异:“原来这样也能获得恶念值啊~” 第9章 打赌 东宫讲读官挤下中书舍人,成为大明朝廷最倒霉的官职。 中书舍人负责书写诰敕,错一字就得重罚。成化朝时发现错字仗则二十,遇上宽厚的弘治帝,不会因为些许小错处罚官员。 而东宫讲读官,曾是人人羡艳的官职。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太子上位,做过讲读官的人都会被启用。可遇上朱寿这位个性十足的太子殿下,负责东宫的詹事府官员冰火两重天。 尤其是太子殿下指定的唯一讲读官杨廷和杨大人,原本是位风流儒雅的才子,短短半个月已经瘦了一圈,两鬓出现白发。小道消息有传,他隐隐有了秃顶的迹象。 “陛下应该根据名册,让贿赂李广的官员引退。”有翰林编修大声疾呼。 朱寿打了哈气继续闭目养神。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在大臣面前表现太好,被要求每天旁听早朝。早朝凌晨五点开始,每天天不亮要起。对于喜欢睡懒觉的朱寿而言,这简直是酷刑。 千万别让他知道是谁提议的! 难怪便宜老爹一口答应把早朝移到靠近乾清殿的谨身殿云台。从奉天殿走到谨身殿需要走小半个时辰。皇宫造这么大,应该摆上几千辆共享单车方便出行。 “太子爷醒醒。”有人在身后低声呼唤他。 朱寿朦胧地睁开眼睛。 “首辅询问太子殿下如何处罚贿赂李广的官员。”那人提醒。 朱寿打着哈气说:“老师教导本宫:识时务者为俊杰。史书上的例子不胜枚举,本宫就不一一指出。势大的时候贿赂、失势的时候踩一脚,不正是为官之道吗?” “恶念值+1。”杨廷和脸部肌肉抽搐,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刘健捂着胸口,颤抖地打开瓷瓶服下保心丸。听了太子半个月的言论,他养成随身携带保心丸的习惯。 弘治帝心疼连连打哈气的儿子。他后悔让照儿上朝听政。照儿正值贪睡的年纪,这些天没好好睡觉,脸足足瘦了一圈。 见大臣们蠢蠢欲动,弘治帝立刻护起犊子。“照儿可是没睡醒说梦话了?”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朱寿对便宜老爹拱手道,“如果儿回答‘不以一眚掩大德’,大家是否觉得顺耳许多?” “这句话好像老师昨天刚教过。”朱寿自言自语道。 “恶念值+1。”杨廷和差点喷出一口血。《左传》他压根没有开讲。 上奏的编修恶狠狠地看向杨廷和。官场险恶,编修怀疑杨廷和是故意借太子爷的口,给贿赂的官员脱罪。 “恶念值+1……” 群官腹诽:太子殿下类太祖,别的没看出来,这骂人的劲如出一辙。 “殿下是否知晓,昨夜寿宁侯府中热闹非凡。有数十位之众的官员上门送礼。”刘健严肃地看着朱寿说。 朱寿眼珠子一转。史书上提过这事,贿赂官员几乎同时上了寿宁侯的门。寿宁侯向宫中递话,皇后给便宜老爹吹枕头风,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朱寿笑眯眯地回答:“老师教导本宫,应‘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 杨廷和突然有了辞官的念头。 而群臣则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刘健又服了一颗保心丸。 弘治帝决定暂停太子听政。他怕这样下去,朝堂上的官员会被气死一多半。 次辅李东阳再次充当和事佬,把话题引向其它。 见没人上来找茬,被闹醒的朱寿打算购买代步工具。在商店中找到自行车,但图案呈现灰色,说明暂时无法兑换。朱寿点击图案,出现一条提示语:缺橡胶。 朱寿问系统:“有度娘吗?” “自己不会找吗?”系统嘀嘀咕咕地调出商品‘度娘’。 “懒货。”朱寿骂了句。见到‘度娘’只需花10点恶念值,毫不犹豫地买下。 点开使用时系统提示他:“知识就是财富。1点恶念值可查询度娘一次。” 朱寿磨着牙认栽。系统坑他没有下限,他已经从暴跳如雷升华到习以为常。 “杜仲竟然可以制成橡胶!”朱寿眼睛一亮。他心中盘算:杜仲树常见要获取不难。眼前缺的是给他干活的人。是找东宫六局还是二十四衙门干活呢? “……李广” 朱寿再一次从官员口中听到李广的名字。大明朝的办事效率奇差,李广死了一个月,有关他的事情扯皮到现在还不消停。这次又是何事,他还能再赚一波恶念值。 他曾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开厂、办公司失败了无数次之后,他总结出‘绝对不能挡着别人发财,想发财就要叫上一帮人’的经验。 阻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初来乍到,只敢在口头上欺负人赚些恶念值。以大明朝官员的秉性,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皇太子的身份并不能保护他。便宜老爹死于医疗事故,原主也是。不用动脑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定耳一听,原来是官员想要罢免李广任命的传奉官。呵呵,李广给匠人授官,难怪这群当官的要跳脚。看样子便宜老爹不会为了这些人和官员对着干。 “这位公公,我想要这些工匠。”朱寿对背后的人轻声说。两人只在上朝是碰面,至今他还没有询问过对方是谁。 身后的人思索片刻后应下此事:“老奴会把人交给高凤。” “谢公公。”朱寿转头对他谢道。 “咳咳。”弘治帝咳嗽几声,提醒朱寿现在的场合。 谨身殿的云台不大,朱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场有很多人听到他说的话。 马文升直言:“太子殿下不可沉迷于享受。”李广招匠人为传奉官,在宫里大兴土木,已经把內库耗干。他不希望太子将来为了享乐加重百姓赋税负担。 “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正确的人才要用在正确的地方。”朱寿鄙夷地扫视一圈后说,“光知道让父皇免税减赋。开源节流的前两个字被你们吃了吗?匠人如果用得好,能造福天下百姓。” “恶念值+1……” 朱寿又打了个哈气。上一次朝赚一波恶念值,这群文官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瞧瞧站在西列的武官,各个笃定地站着,偶尔有人会提供一点恶念值。 刘健冷笑:“老臣只觉得殿下在夸夸其谈。” “阁老,不如我们赌一场如何?若本宫赢了,就让英国公为本宫讲解兵法。可否?”朱寿挑衅地问。 只有紧紧抓住军权,才能不被系统坑死。 第10章 左顺门训话 太子是储君,储君代表朝廷和百姓未来几年或几十年的安稳。从朱寿出阁进学开始,四面八方的人默默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可从太子殿下和首辅立下赌约开始,这种观察的举动已经从暗地转为明面。不论是内廷还是外朝,太子出了书房后的言行举止都被记录在案。比史官记录弘治帝的起居录还要详细。 勋贵武官殷切希望太子赢得赌约。大明武将的地位一落千丈,被文官和监军压得抬不起头。如果储君对军队有强烈的兴趣,他们或许可以重拾大明开国时的辉煌。 而文官的感情最复杂。 温和派觉得太子敏而好学是好事,太子知能善用也是好事。可为何太子好学兵法,善用工匠? 激进派的数千封奏章堆满御书房,开创大明建国130年之最。各地骂声一片,甚至有学子组团上万名书。 士农工商是千年来的传统,匠人和寒窗苦读十年的士子同朝为官,是对士人阶级的最大侮辱。好不容易让皇帝陛下松口裁人,太子殿下又插了一脚。‘匠人如果用得好,能造福天下百姓’,那要士子何用? 弘治帝和内阁压下所有的声音。他们想看朱寿如何处理。赌约未开始,反弹声此起披伏。胆小的人怕是会被吓哭。 锦衣卫、东厂在皇帝的授意下,把各地的民意递交到文华殿,让太子过目。早朝专门照顾他的太监萧敬,时不时跑东宫传递最新消息观察他的反应。 朱寿得知一直提醒他的人是萧敬后,差遣他做了不少事。谁让这位大太监活到90岁高龄,朱寿说不出的羡慕、妒忌、恨。 首先他让萧敬办了张‘朱寿’的户籍资料,然后用朱寿的名义开办‘内行厂’。正德朝与东西两厂并称的内行厂,被他恶趣味的套在一家商行的头上。 更恶趣味的是,他指定刘瑾负责内行厂。便宜老爹执意要祭葬李广。在阁老们的大力反对下,祭奠仪式被取消,李广被高规格下葬。因为李广被遣散四处的内侍们重新回宫,刘瑾也跟着回来。 朱寿把人要了来,让他在离东宫最近的保大坊,花重金买下一大块地,作为内行厂所在。购买的银子,全部来自于李广受贿的缴获。 得知各地的反弹,朱寿笑得欢畅。得意的笑声在东宫上空回荡,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为了赚取恶念值,他特意拖了三天时间。看着已经涨到5000点的恶念值,他觉得火候已到。 再拖下去,他得换老师了。 这三天里,杨廷和说《春秋》,天天微言大义,让他烦不胜烦。昨日他提出了一个问题:《春秋》有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被中原六国称为蛮夷的秦国,一统六国之后焚书,为什么单独放过《春秋》? 杨廷和当场晕了过去。接到今日停课一天的通知时,他恶意地猜想,詹事府的侍读官们肯定在翻书找答案。 朱寿威风凛凛地站在左顺门。对面站着被裁撤的6八名传奉官,‘正巧’来递奏章的诸多官员,以及‘顺路’经过的内侍。 朱寿清了清嗓子:“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子爷!”正好路过的萧敬吓得一哆嗦,尖锐的嗓门直冲云霄。 听到这话的人全部石化,左顺门前鸦雀无声。 “我说出事实而已。否则历朝历代为何要建元?”朱寿见萧敬抖成筛子,和颜悦色地说,“那本宫换成‘人一走茶就凉’如何?” 萧敬苦笑着不说话。太子爷说话太不过脑子。皇爷暂时只有太子爷一子,可万一皇后娘娘再诞下皇子,太子爷该如何自处?今日的话都是来日的罪证。现场这么多人,封口是不可能的。 “人一走茶就凉,你们是李广招纳的传奉官,李公公一死,你们没有后台。这几天大家日子不好过吧?”朱寿笑眯眯地问。 6八人低着头,他们几乎人人脸上带伤。身上的新衣服是面见太子前有位公公送来的。太子和首辅的赌约闹大,他们成为士子们发泄的对象,家和家里的财务被烧,家人跟着一起倒了大霉。 朱寿当然知道他们的遭遇,戴公公经常拿来东厂的消息。大明士子们的疯狂不亚于后世砸车、打人的愤青。 “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朱寿头头是道地说,“空谈误国,我喜欢先做事后说话。” 混在人群中的杨廷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太子口中听到‘子曰’,感觉就是对他的讥笑。太子殿下一直在诠释‘最终解释权要掌握在当权者手中’,从这方面来说,太子殿下没有撒谎。 “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你们所有人的家人暂时住在保大坊。如果你们在年前把杜仲胶弄出来,暂住的房子可以永久性居住,每月工钱5两银子。被评级的,工钱还能加倍。” 6八位匠人惊喜的抬起头。 朱寿朝兴奋的众人泼冷水:“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弄出我要的东西,每人拿上1两银子的辛苦费走人。本宫的内行厂,不留无用之人。” 朱寿招招手,刘瑾疾步上前躬身听训。 “先每人发1两银子安置费,每人一身工作服。分给他们住的房子不得小于两进院。还需提供每日三餐工作餐,每月休息4天。若有人生病,所有的药费走内行厂;直系亲属的药费可报销一半。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提供他们需要的一切物品,你弄不到就来找本宫。”朱寿大声嘱咐。 刘瑾低眉顺眼地回道:“老奴一定不负太子爷重托。”成化朝时他犯错差点被杀,这次又差点被贬入南京净军,能被太子赏识委以重任是他最后翻身的机会。他绝对会全力以赴。 太子开出的条件,让匠人们内心一片火热。匠人推选出年龄最长的老者出面问:“敢问太子殿下,什么是杜仲胶?” “有位骑青牛的白胡子老爷爷托梦给本宫,说:杜仲的树叶、树皮和果皮中含有一种白色丝状物质,把它提炼出来,可以炼制出百变仙器。”朱寿满口跑火车,“等有了成果本宫会传你们仙器炼制方法。” 老者长大嘴巴,半响说不出一个字。 萧敬和杨廷和怀疑地望着朱寿,他们无法判断太子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刘瑾带着匠人们退下,官员和内侍也准备离开。 “你们等等,”朱寿叫住想离去的官员,“麻烦各位给身边的士子们传个话。元朝时期不缺当官的士子,我朝肯定也不会缺。看不惯本宫的人,将来自可选择‘梅妻鹤子’的隐居生活。” 说完,朱寿背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东宫。 一阵寒风吹过,在场的官员打了个冷颤。 第11章 缺钱 朱寿屁颠屁颠的来到奉天殿的暖阁请安。刚才在左顺门甩了一番威风,现在需要哄好便宜老爹。不然最大的后台倒了,他找谁遮风挡雨去。 内侍通传后,朱寿跨入暖阁,“孩儿给爹爹请安!” 见到首辅刘阁老也在,朱寿拱手行礼,“见过刘公。” “太子殿下。”刘健还礼,迫不及待地问,“殿下真的梦见过仙君?” 朱寿神色自如:“本宫被天外飞石砸晕醒来,初时没发觉有何不同。温习时发现头脑思路清晰,记忆力所有提高。老师教授的知识一点即通,还能举一反三。或许受到仙君点拨,可本宫不记得了。” 弘治帝急急问:“那为何照儿说杜仲胶能炼制仙器?” 朱寿大笑着从衣袖里拿出一本有些年代的书籍。封面上印有《锦绣万花谷》的字样。这是他用10点恶念值定制的书籍,里面写有杜仲胶的制造和自行车的介绍。 弘治帝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宽,恭敬地从朱寿手中接过书。 “阁爱卿,《锦绣万花谷》中这一册吗?”弘治帝随手翻阅几章,见上面所述之物神奇至极。可宋代的百科全书《锦绣万花谷》文渊阁有全册,并没有见过这本。 刘健大为吃惊。他翻来覆去查看:“纸张是宋时的澄心堂纸,这书有200多年。殿下是从何处所得?” “前几日从文渊阁中找出的。”他去了趟文渊阁,把偏僻的角落钻了一遍,出来时带着这本书。虽然他关照黄伟保密,但肯定有人知道这事。 刘健详细看了杜仲胶的描述,沉下脸问,“原来殿下挖了坑就等老臣往下跳。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把杜仲胶提炼方法直接告诉匠人们?还要借用仙君、仙器的名头引起关注。” 朱寿挑挑眉:“御人而已。《论语》传授做人的道理,反向思考就是御人的手段。‘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对于匠人要用利益,才能激发他们的热情。 ‘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照着古法提取杜仲胶只是小利。前人能研究出来的东西,为何我们做不到? 本宫是太子,要考虑的是天下苍生,提取杜仲胶只是蝇头小利,本宫要的是人才,是无数像杜仲胶这种有利于民生的物品诞生。” “至于借用仙君、仙器的名头,”朱寿摇头叹息,“本宫也是没办法。士子们连烧6八户匠人家宅。本宫若不这么说,只怕保大坊中的内行厂不保。刘公驳回调太仓银入内承运库,父皇可没多余的银子让本宫折腾。” 朱寿的一席话唬住两人。便宜老爹摸着胡子连声说好。刘阁老像打了鸡血一样,用热切的眼神瞅他。 “老臣拭目以待。”听到朱寿的话,刘健全身的血液在激烈地奔流,眼中不断跳跃着精光。 官海沉浮几十年,大明危机四伏,陛下守成有余,但无革除弊政的胆气。太子殿下或许真的是大明中兴之主。更有甚者,他若把太子培养成千古一帝,足以留名青史。 朱寿见到两人的反应,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旁听早朝的优点能及时获知消息。便宜老爹沉迷于修道,内承运库库银所剩无几。他是弘治帝的太子和唯一的皇子,天下最大的富二代,却没有大笔的银钱可供挥霍。 作为现代人,追求金钱和房产已经深入骨髓。他不但没钱,连房产也不多。便宜老爹想给他添加皇庄,被大臣们驳回。 身为大明太子,购买保大坊的地产竟然要用太监贪污得来的赃款!这是对他的侮辱,这是对太子身份的贬低,这是穿越者的耻辱! 因此,除了想要自行车解放双脚,他更想要杜仲胶带来的利益。把‘内行厂’吹嘘到为国为民的高度,短时间内大臣们不会找他麻烦。等到‘内行厂’羽翼丰满,嘿嘿嘿,他还会怕他们不成? 从奉天殿出来,他先到仁寿宫给太皇太后、太后两位长辈请安。收获一堆嘘寒问暖后,再到坤宁宫见张皇后要恶念值。 坤宁宫内待了半天收到10点上限,朱寿带着东宫内侍返回。 “为何我的东宫没有娇俏可人的宫女呢?”朱寿穿越至今一个月,刚发现这让人蛋疼的事实。主要是这具身体太小没有作案工具,让他没往这方面想。 如果身边围上一群可爱的小侍女,喂个葡萄、捏个腿的,日子得有多欢乐。 黄伟直白地说:“小爷没受伤之前常偷跑回清宁宫居住。清宁宫内有专门伺候小爷的宫女。皇后娘娘很生气,因此并没有在东宫给小爷配制宫女。需要奴才把清宁宫的宫女带过来吗?” “不用,我怎么能和太皇太后抢侍女。”朱寿牙疼地看着黄伟。难怪这位和原主一同读书的小内侍最后被调到南京,没机会成为‘八虎’之一。太不会说话了。 野史说原主的生母是太皇太后宫里的宫女,原主小时候在清宁宫长大。难怪他去太皇太后那受到的待遇很不寻常。以后还是少停留为妙,从小照顾的人很容易发现他不是原主。 没走多远,有一人急匆匆往坤宁宫走来。朱寿高兴地笑了,便宜大舅来了,又有10点恶念值送上门。 “舅舅!您怎么又来宫里了?”朱寿远远挥手和寿宁侯张鹤龄打招呼,“外甥开办内行厂,手边正缺银子。听闻舅舅前日晚间一夜暴富,可否支援外甥几两银子?” “恶念值+1。” 张鹤龄心中不喜,首辅问太子对贿赂李广的官员上寿宁侯府求情的看法。太子当时回答‘为亲者讳疾’,变相的指责他的不是。不是姐姐亲生的就是不贴心。 张鹤龄绷紧着脸躬身行礼:“见过太子爷。” “舅舅是自家人,气什么。外甥从来不和您气。”朱寿亲热的上前。 “恶念值+1。” 张鹤龄急着找皇后求救,从衣袖里掏出两个五十两的金花银递给朱寿。“拿去玩吧。” 不等朱寿回答,绕开他跑向坤宁宫。 “这是打发叫花子吗?”朱寿嘴角一勾自嘲道。难怪何鼎要拿金瓜砸张氏兄弟。寿宁侯心里压根没有对封建皇权的重视。 从张鹤龄对他敷衍的态度上,朱寿猜测张皇后一直抱着继续生孩子的念头。 “黄伟,二弟出生后,母后是不是都没有关心过我?”朱寿问。 黄伟想了想说:“听老内侍们说,二皇子出生时身体就不好,皇后娘娘全身心照顾二皇子。而太子殿下住在清宁宫,由太皇太后抚养。” “呵呵。”朱寿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把100两银子塞在衣袖中:“苍蝇肉也是肉,100两能买不少东西。” 这一幕很快传到宫里的各个角落。 第12章 书写笔 朱寿像个没事人一样溜达回了东宫。关上书房门,他马上把腰间的金花银摔在地上。 “什么东西!靠女人的玩意儿竟然看不起老子。”朱寿握紧的双拳青筋暴起,张鹤龄对他的态度让他想到很多心酸的往事。 往事不堪回首,‘屡战屡败’的标签一直贴在他的额头。这些年他开淘宝店、做微商;种过地、建过蔬果合作社;搬过砖、当过包工头,可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唯一看到成功希望的‘金融’行业,被坑货系统破坏。 他曾把一切归咎于出生,没有牛逼的父母。每次见有人脉、有经济基础的二代们混的风生水起,他总会泛酸水。不就是投个好胎嘛! 现在他是天下最牛的二代,如果在这种高、高配置的前提条件下他还能玩脱,只能印证别人骂他‘烂泥扶不上墙’是对的。 把大明比作一张白纸,他有极大的可能执笔勾画江山。 朱寿眼中迸发火一样的热情。 他把100两金花银放在书桌醒目的位置,用于提醒自己危机无刻不在。摊开宣纸、拿起毛笔准备罗列计划,发现砚台的墨汁干涸。 火一样的热情遇到冰雹,直接萎了一半。 朱寿一拍桌子大喝:“他大爷的,先从毛笔革命开始。” 打开系统,选择一款适合大明国情的便携式书法笔。书法笔和后世的水笔类似。它的笔尖偏硬、笔杆中空,笔杆中的墨水用完可添加,书写非常方便。 “宿主确定用1000恶念值购买书写笔吗?”系统交易中。 朱寿眼角抽了抽:“初级模仿力1000点,一只书写笔也要1000的。你这是宰行为!” 系统委屈地说:“商店根据对当下社会的冲击进行定价。书写笔的出现,会更改书写的历史。水笔、钢笔都将陆续出现。 就如杜仲胶出现后,商店会出现天然橡胶和合成橡胶。合成橡胶从石油中提炼,连带着石油也会出现。所以购买合成橡胶需要的恶念值非常巨大。当然,你发现了石油又当别论。” 朱寿不耐烦地点击购买,商店的书写笔图案上出现进度条,时间为三天。 “东西呢?”朱寿质问。 系统闷闷地说:“三天后会自动出现。如果商品从天而降,宿主如何说明它的来路呢?本系统出于对宿主安危的考虑,会在规定的时间内,安排宿主购买的商品合理地出现在宿主眼前。” 朱寿抓狂:“那如果我要买西瓜呢!” “想要听本系统的意见,需付100恶念值。”系统说。 朱寿一头黑线,这系统自主性太强。第一次交流时它怎么说的?朱寿回忆着:根据他的知识和理解,系统一词比较接近它。 这坑货是披着系统外衣的外星人吧?! “我付!”朱寿一咬牙。 系统乐滋滋的收取100恶念值:“西瓜只有夏天有,冬天想要吃西瓜,需要有暖房。根据宿主现在的条件,手中并无温泉庄子。按照前人的办法烧炭升高室温的代价很贵,所以想要西瓜需要500点恶念值。 除了温泉、烧炭,沼气取暖的方式也可以种反季节蔬果。宿主可先花1000恶念值购买沼气技术。随后买西瓜只需10点,草莓、黄瓜、茄子等反季节蔬菜也只要10点。甚至你可以直接让内侍种植,不需要花费恶念值。 虽然本系统只有一个商店,宿主的玩法不一样,每样商品的价值也不同哦。” 朱寿翻翻白眼,这世道专门欺负老实人,坑货系统也是!如果他没多嘴问一句,决定会被系统牵着鼻子走! “我花1点从度娘查询沼气技术。可以省下999恶念值吧?”朱寿语气冷冷地问。 系统嘿嘿一笑:“是可以。但是宿主如何解释沼气技术的由来?相信我,省下999点恶念值,你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会更多。宿主缺银子。您名下有皇庄,正好可以用沼气技术种植反季节蔬菜捞一笔。” 朱寿背着手在书房踱步,权衡再三后花去2000恶念值,从商店购买书写笔和沼气技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坑货系统太不靠谱,他不能全部依靠系统。 举起手摇铃一摇,黄伟推门而入。 “笔不好用,宫中十二监何处负责纸笔?”朱寿阴着脸问。 黄伟躬身回道:“司礼监负责小爷的文房四宝。奴才这就去司礼监挑选上好的毛笔。” “不用,本宫亲自去。”朱寿大张旗鼓来到御用监。 司礼监负责笔墨制作的掌司刘孝,热情地亲自陪同朱寿参观作坊。朱寿向工匠们描述书写笔的特征,留在此处亲自监督制造。 “不行,笔尖漏墨。” “墨水书写不顺畅。” “加墨不方便。” 听到朱寿苛刻的条件,掌司刘孝抽调出最好的工匠。集一千多号工匠的力量,努力完成太子的吩咐。 弘治帝暂时免了朱寿的早朝。朱寿终于睡了个安稳觉睡。他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文华殿时,杨廷和多看了他几眼。 风平浪静地上完课,朱寿准备恭送侍读官们离开时,杨廷和忍不住问他对寿宁侯不法的看法。 原来今日早朝,有御史弹劾寿宁侯指使锦衣卫报复得罪他的官员。 估计这也是弘治帝免他上朝的原因。怕他和皇后的关系闹得更僵。显然弘治帝从朱寿询问内侍的语气中,猜到他对生母是皇后的怀疑。 “相对于手无寸铁、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我更在意手握兵器的小儿。”朱寿用惊奇的目光打量杨廷和,“老师胆肥了,竟然敢当面流露出对寿宁侯的不满。若母后或者舅舅来找您麻烦,学生定会全力维护。” “恶念值+1,+1,+1……”杨廷和鼓着眼睛立在原地。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被同僚拉走。 “介夫,殿下说话直白,别把话放心上和自己过不去。”同僚安慰。 杨廷和跳脚:“您也以为我胆小?!我明明是识时务!” 停了一次早朝,损失数百恶念值,有10点补偿也是好的。左顺门前的话让士子们暴跳如雷。他们不是官员,没能给他提供恶念值。太没劲! 朱寿摇着头离开文华殿,直奔御用监。 太子在司礼监呆了两天,刘孝被弘治帝、皇后、太皇太后分别传去问话。他回来后拿着鞭子在工匠身后盘桓,许诺弄出太子要的书写笔每人赏金十两。 一两黄金等于十两银子。召集来制作书写笔的工匠共25人,需要刘孝私人拿出250两。 朱寿浮现淡淡的忧伤,他手上只有100两能用,还是寿宁侯‘赏’的。 第三天,司礼监工坊在重压之下,终于找到适合的笔杆、墨水,制作出和系统商店一模一样的书法笔。 “爹爹,可否把司礼监制笔的工匠送给孩儿。掌司刘孝很不错,可否一起调过来?”朱寿捧着新做出的书写笔,找便宜老爹要人充内行厂。 第13章 东厂的正确使用方式1 弘治帝接过书写笔,笑盈盈地听着儿子讲解书写笔的好处。 朱寿眉飞色舞地说:“爹爹,孩儿打算让工匠继续改进书写笔。同时生产适合书写笔的纸张。一旦大规模投产可以大幅降低笔墨的耗费。将会在士林间引起巨大的变动。吃人嘴短,希望士子们不会再猛烈的抨击孩儿。” “伴伴你瞧,照儿的这张嘴真是厉害。”弘治帝大笑着对身边的大太监陈宽说。 陈宽打趣朱寿:“太子爷尽可放心,听了您在左顺门的一席话,士子们可不敢得罪您。” 太子爷的话传了出去,士子们马上成了哑巴。连带奏章都少了一大半。在事态刚爆发,皇爷焦急万分时,首辅刘阁老就说‘太子爷善于掌握局面,定有下文’。 果然如此。 朱寿诚惶诚恐跪在地上请罪:“父皇,那日孩儿说话口无遮拦。还请父皇恕罪。” 弘治帝赶忙从御座上下来,把朱寿扶起,“我们父子之间无须猜忌。‘父皇’与‘爹爹’,更喜欢‘爹爹’的称呼。照儿的话没错,本来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朱寿热泪盈眶:“爹爹是开天辟地至今最好的父皇。” 他的这句话绝对是肺腑之言。换一位皇帝老爹,绝对不敢说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话。 弘治帝哈哈大笑:“照儿嘴巴抹了蜜。” 半晌后,弘治拉着朱寿的手叹气,“爹爹不是好父皇,怕是要把千疮百孔的江山交给照儿了。” 从弘治八年跟随李广修道养生开始,弘治帝已经有四年没认真打理过朝政。朝堂中的暗涌比四年前更加诡秘。 太皇太后的清宁宫烧毁1月有余,至今没有落实重建的所需的二十万两银子。他想调太仓银,阁臣一致反对。内承运库的金花银在四年的求仙问道中早已见底。 他继位后天灾人祸不断,让李广开坛设法、保佑大明国泰民安,实属无奈之举。李广的道场,加上丘濬提出‘以工代赈’的方法,使得大灾未造成农民起义。 李广的事情余波未平,今日国舅爷又被弹劾。让弘治帝心力憔悴。 “爹爹是好皇帝。创业容易守业难,大明建国一百多年,历代积累的弊政到了集体爆发的时刻。怕是太祖在世,也会焦头烂额。”朱寿拍拍胸脯,“孩儿已经是大人,会帮爹爹分担。” 今日早朝除了弹劾寿宁侯外没有其它大事,便宜老爹一定是怕张皇后闹腾。 朱寿眼珠子一转说:“外戚一直是御史刷声望的好对象。我朝外戚无实权,欺负起来更没有后顾之忧。” “刷声望?”弘治帝乍一听到这词忍俊不住,“难怪照儿上朝半个月,已经让满朝文武怕了你这张嘴。” 弘治帝想起上朝时的情形就想笑。他一坐定,所有人的眼光移到他的身边。见到照儿没上朝,几乎同时“呼”了一声,整齐划一的声音让朝上顿时安静。 但没有照儿在身边,他承受了文官的狂轰乱炸。如果今日照儿在身边,那群文官会收敛许久。他们开口说话前都会在脑中过几遍,就怕出现漏洞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听东厂回禀,不少官员私下找过杨廷和,质问他是否向太子教授了纵横学派的知识。弘治帝听后大乐。照儿在文华殿说晕过杨廷和,早朝上对他们已经有所收敛。 “不如爹爹把上奏的御史弄到东宫。如果把他贬官,只会让他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朱寿提议。 弘治帝奇道:“照儿要了御用监的人,还想要御史,你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朱寿余光瞄到便宜老爹书桌上放的《大学衍义补》。丘濬的这本三十万字的煌煌巨著,让大明皇朝起码多延续了五六十年。嘉靖、万历两朝靠这本书上提到的治国理念治理朝政。 “食货者,生民之根本也。”朱寿引用《大学衍义补》的精髓,“孩儿创办内行厂,就是想要实践丘公的理念是否可行。书写笔、杜仲胶,以及随后出现的种种‘小玩意’,到底会产生何种作用,御史可以帮孩儿时刻关注事态的发展。” 弘治帝好似服下成仙的丹药,他从来没有感到这样兴奋过。他颤抖着手拿起御桌上的《大学衍义补》:“照儿读过丘爱卿的书?” 朱寿用崇拜的眼神望向便宜老爹:“孩儿常常见爹爹手持此书,私下中翻阅过。反复比对史书,照儿很有一些读书的心得体会。” 弘治帝眼睛一亮,拉着儿子促膝长谈。朱寿用三寸不烂之舌把经济和民生吹得天花乱坠。弘治帝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期待儿子描述的场景早日来临。 朱寿见火候到了,再一次提出要人,“爹爹,商品首先要流通。东厂遍布大明各个角落,孩儿想请东厂帮忙送货卖货。” 东厂是大明最大的‘物流公司’,不用白不用。 弘治帝大手一挥,找来戴义吩咐他全力支持朱寿的内行厂。又从内承运库抽调2万两银子,当做爹给儿子的创业资本。 不是弘治帝抠门,实在是皇家也没银子。 朱寿和戴义离开后,弘治帝欣慰地笑了。之前的疲倦一扫而空,再次提起精神批阅奏章。他拿起书写笔批了数十本奏章:“无需沾墨,墨迹匀称书写流利,果然很方便。”他已经可以想象书写笔引起的反响。 没多久,坤宁宫内侍前来禀报皇后抱恙。弘治帝放下书写笔叹息,皇后肯定是为了寿宁侯被弹劾一事找他。 陈宽宽慰道:“皇爷,太子爷已经给出解决方案,把上奏的御史调入东宫即可。” “我烦恼的不是这个。照儿懂手无寸铁的纨绔子弟没有威胁,手握兵器的小儿需要防范。张氏兄弟却看不清这点。他们这次闯下的大祸,重点不是御史的弹劾,而是勾结锦衣卫!” 弘治帝深思熟虑后下旨:“责问锦衣卫指挥使牟斌,锦衣卫听从何人命令。御史胡献挂名詹事府少詹事,听皇太子调遣。寿宁侯行为不端,罚银百两赔偿伤者,一年内不得入宫。” “让太医院派太医给皇后问诊。”弘治帝疲惫地道。 “是。” 陈宽带着中旨到内阁票拟,刘健、李东阳、谢迁看到内容大感不可思议。三位内阁大臣用最快的速度拟好诏书传下去。 寿宁侯一年不得入宫,弘治帝罕见的留宿乾清宫,这两件事情被文武百官解读成朱寿对寿宁侯的报复。太子殿下威武! 第14章 东厂的正确使用方式2 朱寿细无巨细地询问戴义有关东厂的分布、消息的传递等。失败的创业经历使得朱寿什么都懂一点。他根据得到的数据在纸上打草稿。 “不行,这样做算上制造成本、运输成本、管理费用,每支笔成本2钱太贵。”朱寿看着纸上的数据自言自语地说。 戴义侍候在一旁,瞪大眼睛惊奇地看太子运用西洋数字运算。西洋数字早已传到大明,但是除了太子爷,他没见有人真正使用过。 朱寿摸摸下巴:“可以把书写笔、纸和墨打包一起卖,降低运输成本。” 朱寿列好计划表,恳求戴义协助,“麻烦戴公公帮我安排,过年前我会准备2万套发往各地。” “太子爷折煞老奴。”戴义笑呵呵地允诺,“太子爷吩咐一声,东厂上下必定竭尽所能。” 东厂是皇族手中的利剑,太子殿下却把东厂当成镖局用,让他啼笑皆非。 戴义笑着问:“老奴有一事不明。太子爷已经调了刘瑾管理内行厂,再调入刘孝,不怕两人打起来吗?” “刘瑾头脑活络,我打算让他总揽货物售卖。刘孝负责监督工匠。我还想把身边的黄伟调去管账,高凤负责采买。御史监管所有人。生产的不管卖,卖的不管帐,管账的不管银子,拿银子买东西的人要报账。各司其职,权责分明。”朱寿有条有理地说。 戴义脸上挤满笑容,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太子爷做事极有章程。“老奴斗胆说一句,高凤可以在司礼监帮太子爷盯着朝堂内廷动向。太子爷还是换人负责采买。” 太子爷这次得罪了皇后,祸福难料。 朱寿皱眉:“采买的人很关键,除了高伴伴还有谁胜任?我身边缺人,刘孝都是强硬被我从司礼监拉来的,还不知道他心里是否有怨念。”原主今年出阁后身边的人换了一拨。他不知道可以用谁。 “戴公公可否帮我推荐一位人选?”朱寿诚心诚意地拜托。 戴义推辞两三遍后说:“太子爷觉得张永如何?” “张永?我记得他,他曾经照顾我的起居。可他已经调入内宫监,我调走刘公公再调一人离开,影响是否会不好?”朱寿想了想说。 张永就是和杨一清一起弄死刘瑾的人,把他和刘瑾凑成对,一定很有趣。 “太子爷尽可放心,此事交给萧敬,刘公公那有老奴开解。”戴义拱手道。 朱寿高兴地上前抱住戴义:“谢谢戴公公!” 他的个儿到戴义腰间,抱他就像抱大腿。除了有便宜老爹的宠爱,和司礼监的太监们搞好关系也是必不可少的。 戴义笑得像朵菊花一样。 朱寿突然意识到,太监无儿女,他年龄小可以使劲地卖乖刷好感度。感情也要投资的不是?! 不知戴义对刘孝说了什么,刘孝到内行厂非常卖力地工作。虽然工匠为了留在内行厂,加班加点从不喊苦不喊累,刘孝也和工匠一起日夜加班赶工。 朱寿偷偷地杜仲胶的提炼方法告诉刘孝,让他‘无意’中透露给工匠,不可浇灭工匠的积极性。 在刘孝‘无心’的提点下,短短几日后,杜仲胶的提取有了眉目。匠人们用草木灰调成碱液,成功提炼出杜仲胶。 初步提炼的杜仲胶属于是硬质橡胶,很像塑料。朱寿让他们制作成容纳一升墨汁的塑料桶。 刘孝的到来让刘瑾有了危机感。 朱寿找了一天狠夸刘瑾:“做的不错,我很满意。我把刘孝公公调过来负责生产,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他暂时给不了钱和权,只能用空头支票忽悠刘瑾卖命。 “我任命你为内行厂厂公,主管销售。你尽快和东厂的人沟通,务必要把书写笔套装铺满大明的各个角落。内行厂能不能生存下去,要看你了。我在朝上放出大话,需要你等为我撑面子。”朱寿躬身重托。 刘瑾深深弯下腰作辑:“敢不从命!殿下提携之恩,老奴万死难报。” 刘瑾激动地泪流满面,反倒让朱寿不知所措。他无法判断刘瑾是否真心拥护他,不过现阶段只要他用心做事。 明朝的纸张、书籍制作工艺已经成熟。书匠和铁匠联手弄出后世的六孔活页册笔记本。硬封面有放置书写笔的笔袋、一片吸墨水的羊毛毡子。把厚实的纸张装入活页册,垫上羊毛毡子,取下笔头盖子立刻就能书写。 朱寿让匠人精心制作一百套书写笔套装。把最漂亮的一套送给便宜老爹,其余的三分之一送内阁、六部等文臣,三分之一送英国公等武将勋贵,最后三分之一送给内宫中的太监。 “算出每套成本了吗?”朱寿问黄伟。 黄伟花了两天时间学会阿拉伯数字,一进一出的借贷法记账。朱寿冷眼打量,耿直、说话不拐弯只是黄伟的保护色。能在宫里混出头的就没简单人! “每套1两银子。”黄伟按照朱寿要求,把涉及到的原材料采买价、人工费等一同计入成本。“ 黄伟在心里吐槽:小爷所谓的‘精良’仅仅是指制作工艺。笔记本封面用平常的油纸包裹;为了少用铁,活页扣子只用六孔;为了省成本,笔杆用最便宜的竹子制作。 而提到墨汁,黄伟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小爷让人直接从市面上购买最便宜的墨汁,往里面倒入鱼胶和银杏叶提炼的防腐剂。最后在塑料桶上注明:书写笔专用。有种以次充好的嫌疑。 如果是别人把这样的东西送到皇爷手中,戴公公一定会让东厂抓人! 书写笔套装,估计是文武百官收到最便宜的礼物。 而在朱寿眼里,明朝的匠人们做事很用心。书写笔套装能和后世的媲美。 活页纸好像机器切割的一般。纸张和装订孔的大小用肉眼难以分辨。铁铸的活扣做工精良和后世几乎无差别。 “刘公公,去掉繁琐的工艺,每套配9只书写笔。刘厂公,每套全国统一售价5两银子。扣除成本1两,我只要2两的利润。1两内行厂的人均分,1两支付给东厂。怎么操作你看着办。”朱寿大手一挥,把事情吩咐下去。 负责生产的刘孝愣了愣:“小爷指的繁琐工艺是哪些?”要按照御用监的做法,书写笔套装能做得精致百倍。现在的工艺在他眼里算是非常简陋,他不知道还有哪步能称得上繁琐。 朱寿指着套装说:“笔杆犯不着雕刻;浇筑塑料桶的模具直接镂刻‘书写笔专用’,无须多加包装纸;活扣的铁少一半,现在的用料太多……” 朱寿走后,刘孝苦着脸问刘瑾,“厂公,这样做会做砸内行厂的招牌。” “照做吧,小爷肯定另有打算。”刘瑾无奈地回答。 第15章 东厂的正确使用方式3 出乎很多人意料,最先推广书写笔不是内行厂,而是大明各地的卫所。五军都督府夸奖书写笔套装适合军z文书使用。于是以每个卫所为辐射点,当地官员、学堂、士子、富商、农民,都知道书写笔的大名。 乔装成商人的东厂番子开始售卖书写笔套装,广大的读书人成为最狂热的一群消费者。对他们而言,书写笔好用、专用墨汁和活页纸廉价,一年可以省下很多花销。 对于经常需要写字记录的师爷、掌柜、账房,书写笔套装很实用。一套有9支笔,只要在家中添加满专用墨汁,手携笔记本足够满足一天的书写要求。 在官员眼中,连皇帝陛下都赞不绝口的书写笔,他们怎会不用?更何况有内阁、六部尚书带头,朝廷办公使用的文房四宝逐渐替换成书写笔套装。 面对巨大的市场需求量,刚成立的内行厂面临人手不足的局面。朱寿让工匠把制作工艺拆分,部分配件交给多家民间小作坊生产,内行厂掌握核心技术和最终装配。 他单独找到刘孝,反复叮嘱严控质量。刘孝兴奋地以为太子会交代要事。听到太子的嘱咐,他的嘴角止不住抽动。 刘孝眼巴巴地瞅着朱寿,吞吞吐吐地说,“小爷定的质量要求太低,我把您的要求提高一个档次。报废的书写笔质量都在小爷要求之上。” “老刘,干得好!报废的也不能浪费,找一天折价出售,把本钱捞回来。”朱寿拍了拍他表扬。压根不在意提高质量标准的事情。 刘孝让人传话,把列入报废的产品一股脑扔给刘瑾。他曾经掌管御用笔墨的制作,绝对做不出卖报废品的事情。刘瑾苦笑着让人抹去内行厂的印记,用1两银子一套的价格出售瑕疵品。 出奇的,这些瑕疵品不到半天就一抢而空。有位私塾先生一口气买了十套。 私塾先生说:“一套9支笔分给9位孩子,墨汁和活页纸均分。90个孩子一个月的笔墨能省下50两。” 众人深以为然。于是专门有人盯着内行厂的瑕疵品,买来的瑕疵品加一钱出售。 这天凌晨五点,负责管理朝阳门外的四号厂宫庄的管事太监邱聚,在内城打开的第一时间进宫。 商店的沼气技术进度条在半夜满格。系统用男高音把朱寿从梦中弄醒,害得他失眠,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朱寿对着系统狂骂,后世的经典国骂轮番上场。 直到内侍回禀皇庄的管事有急事找来,他才放过系统。此时的系统已经被骂晕,躲在识海深处不敢探头。 “小爷,皇庄发现瘴气。禾稼因之受害,人亦有因之受病。可要请天师做法除瘴?”邱聚体型肥胖,黄豆般的小眼睛中不时冒着精光。 他来东宫只是为了在小爷面前露露脸。小爷能把张永调到内行厂负责采买,也能把他调回来。对宦官来说,皇庄管事比不上在小爷身边的小内侍。 “瘴气?”朱寿马上反应过来,胖公公说的应该是沼气。“我还没见过瘴气,走,带我去看看。” 邱聚双腿发软,带小爷去有瘴气的地方,他有九条命都不够用。“皇庄在朝阳门外,属于外城。无皇爷旨意不可出城。” 正当朱寿打算找便宜老爹要出城手令时,萧敬恭请他上朝。 朱寿嘴巴抱怨:“又出什么事了?”他在心里乐开了花。又有机会刷恶念值。 杜仲胶出现后,自行车图标解锁,标价5000点恶念值。最近除了皇后和东宫侍读官们稳定的贡献,他的恶念值涨幅缓慢。手头只有3500点,暂时无法购买。 “太子爷能把杨侍读辩晕,少詹事胡献的弹劾是小菜一碟。”萧敬笑眯眯地送上一顶高帽。 “什么!”朱寿绷紧小脸,“胡献已经是我的人,竟敢背主!今天不好好给他点教训,还以为小爷好欺负。” 萧敬笑着摇头,太子爷心大得把御史弄到自家窝里,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来到平台召对的地方,朱寿有模有样地给弘治帝请安,“孩儿见过父皇。” 明朝的礼仪繁琐,幸亏他有初级模仿力很快能掌握。不然连去内行厂的时间都腾不出手。 “照儿,少詹事参了你一本。你要虚心接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弘治帝一言定下基调。如果真是太子错了,最多得到一顿申饬。 刘健摸摸胡子,笑呵呵地等着看太子的自辩。 太监陈宽打开弹劾的奏折,正想读给朱寿听,朱寿举手制止他。“本宫行得直坐得正,让弹劾本宫的官员亲自问询。” 胡献上前拱手:“敢问殿下,为何送给陛下的书写笔套装以次充好?这是欺君罔上。” “本宫敢发毒誓,送给父皇的书写笔套装是最精良的一套。”朱寿倪着眼看他,“少詹事有何凭据说本宫送的东西以次充好?” “从市面上购得劣质墨汁……”胡献把书写笔套装的内幕都道了出来。 朱寿心想:回去给刘孝加工资。他管理有佳,把工坊的核心技术捂严实了。 “少詹事平时吃菜吗?”朱寿冷笑着问。 胡献愣了愣:“吃。” “蔬菜用粪水浇灌长大,你吃菜的时候会想到菜叶上的粪水吗?”朱寿呲着牙说,“书写笔专用墨汁里头添加的东西才是精华,而你只看到粪水。自己从盲人摸象、目光短浅、鼠目寸光中找一个对上。” “恶念值+1。”胡献被骂得憋红了脸。 “恶念值+1。”刘健沉下脸,被太子一说,他中午吃不下饭。 杨廷和很担心胡献。今天太子殿下火气很大,怕是不会善了此事。 “书写笔为了方便写字,降低进学成本研制。少詹事是‘肉食者鄙’,用惯了宣纸、徽墨、湖笔、歙砚,怕是不记得天下还有许多人买不起纸笔吧?” 胡献老脸一红,拱手再问,“书写笔套装成本1两银子,殿下卖到5两。和您所说的降低进学成本不一致。殿下连瑕疵品对外都要卖1两。更不要提内行厂有人勾结外人,使百姓多花费1钱购买瑕疵品。” “先说5两银子的价格相比原来贵不贵?不要你回答,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朱寿叉着腰破口大骂。 “我们再谈成本。给你1两银子成本,你有本事生产出书写笔吗!谁告诉你成本只有1两的?本宫前期的研制不算成本吗?技术秘方不算成本?照你这逻辑,吴道子的画只值纸张和笔墨钱。” 朱寿扫视众大臣:“习孔孟之道,握天下舆论,求功名富贵;平生只愿留名青史,哪管人间洪水滔天!本宫倒想问各位:图利者可治贪渎罪,贪名者又如何治罪?” “恶念值+1……” 大臣们怨念丛生:太子殿下,得罪您的人是胡献,您骂我们干什么! 而胡献,已经直挺挺倒在地上。 第16章 活罪难饶 见胡献晕倒在地,朱寿下跪向便宜老爹请罪,“父皇,今日之事源于孩儿没有及时和少詹事沟通,致使少詹事想法偏激。回去后,孩儿定会和少詹事深入交流。恳请父皇免去胡大人失仪之罪。” “恶念值+1。” 看到系统显示恶念值来自于‘晕倒’的胡献,朱寿心中冷笑。 “孩儿再次恳请父皇帮忙封口。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在少詹事笔下,书写笔套装的成本只有1两。这话若传出去,只怕天下人都会轻信。毕竟少詹事前不多久弹劾寿宁侯,民间声望斐然。”朱寿哽咽地说。 边说边眨巴着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弘治帝见到爱子跪在地上委屈得直掉眼泪,心疼地离开御座疾步上前扶起他。“奏章涉及国家大事,朝臣们不会泄露出去。若内廷有人胆敢在外胡说,诏狱就是他们的归宿。” 宽厚仁慈的弘治帝少见的流露出杀伐一面。 “恶念值+1……”这下不止是胡献,连厚着脸皮上朝的张延龄都想掐死朱寿。 大哥被罚一年内不能入宫,这对身为外戚的他们是一个致命打击。连续几日陛下没去坤宁宫,姐姐坐立难安。太子殿下说胡献在民间声望斐然,这和当面指责他们罪有应得有什么区别! 胡献‘悠悠醒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陛下,臣万死!” “少詹事此话严重。本宫还需要您时时提点。书写笔套装的热卖,势必影响低价笔墨等的销量。本宫虽然把部分生产转交小作坊,肯定还会有部分百姓失去生计。少詹事需要关注受影响的百姓。 杜仲胶生产的塑料桶,轻便防水、成本低廉。如果用杜仲胶制成水桶等生活物品,会让更多的百姓受益。少詹事别忘了及时反馈百姓的反应。 大明自然生长的杜仲树不计其数。杜仲胶的出现和使用,等于多了一座取之不竭的金矿。等本宫开始高价收购杜仲,少詹事需要随时关注民间动向,不要因为争抢无主的杜仲树,引发民变。 少詹事,本宫大肆发行书写笔套装主要目的,是用塑料桶推广杜仲胶。能赚银两,只是意外。本宫可不想成为商人,与民争利!” 弘治帝慈爱地摸着朱寿的头,骄傲的笑容说明皇帝的态度。 “恶念值+1……” 胡献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请罪。太子殿子扔下一堆事,这是想要活活累死他。 御史们对视一眼,有种死里逃生的兴庆。内行厂开办时,阁老们给他们递过话。他们暂时压下弹劾的奏章,当时弹劾的核心正是太子爷与民争利。 幸亏胡献先跳出来帮他们顶雷,否则今天被太子爷骂晕的就是他们。御史们用眼神交流:回去把弹劾的奏章销毁。 杨廷和则狐疑地看向朱寿,为何他感觉太子的真正目的是赚银子? 户部尚书周经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太子对杜仲定价几何?” “周尚书此言差矣。想要把杜仲树培育成经济作物,必须把它的定价权交给市场。市场将最终检验它的价值,而不是本宫。”朱寿神色肃穆地道。 周经讪讪一笑。 朱寿拍了拍脑门:“周尚书是否可以给本宫内城2八坊百姓的户籍资料?” “照儿要此何用?”弘治帝奇道。 朱寿勾勾嘴角深意一笑:“马上要过年,孩儿想给每户送上些礼物,让他们沾沾杜仲胶的‘仙气’。” “恶念值+1……” 很多大臣想起太子在左顺门说的一番话;也想到书写笔拿回家时,家中老人跪拜墨汁桶的情形。 太子殿下赤裸裸地利用未开的民智贩卖货物!御史们蠢蠢欲动,可一看到太子似笑非笑的双眼,立马乖乖地站在朝班中。 朱寿不加掩饰的失望神情,让御史打定主意不出头。 “怎么没人反对呢?我又不会把上朝的事情捅出去。”朱寿小声嘀咕。 恶念值啊,他只要恶念值。今天的朝臣不给力,5000点还没凑满。 太子的声音被身后的詹事府官员听到,他们很快传给御史知晓。 御史们打了寒颤。大明从君王到百姓信天师的不计其数,如果太子放话,他们阻扰仙器的免费发放,恐怕都察院会被愤怒的百姓砸毁。 在弘治帝的颔首下,周尚书同意把内城2八坊的户籍资料给一份太子。 “少詹事,发放礼物的好差事交给你了。顺带问问保大坊的街坊邻居是否有搬家的意图。如果有,本宫出双倍的银子购买他们的房契。”朱寿淡淡地叮嘱胡献,“内行厂天天敲敲打打,本宫怕今后被邻居投诉。干脆把整个保大坊变成内行厂。记得,不可强拆。” “恶念值+1。” 周尚书吐血,太子刚说要送礼物,怎么马上变成让保大坊的居民搬迁呢?陛下把保大坊空置的王府划给太子开办内行厂,其余的住户大多是朝廷官员。他在朝班中望了几眼,果然有不少官员面露难色。 太子哪里是想要送‘仙气’,他的目的就是逼官员搬家! 胡献脸色灰败,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升起蹿到胸口。大过年的上门询问对方是否搬家,绝对是招人恨的差事。保大坊就在东安门附近,上朝最方便,住在那的同僚都不是好惹的。他们不敢责怪太子,一定会把怒火移到他头上。 弘治帝笑骂道:“照儿可是给少詹事出了难题。” 朱寿挤眉眨眼:“能者多劳。少詹事身上的担子很重。父皇,我可缺不了少詹事,您不能把他调走哦。” 御史们倒吸一口凉气。以后绝对不可轻易得罪太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犯在太子手里,绝对会生不如死。 退朝后,朱寿和杨廷和打声招呼,延迟半个时辰上课。 “父皇,孩儿想去朝阳门外的皇庄瞧瞧。”朱寿追到奉天殿。 没等弘治帝回答,首辅刘健一口回绝。“殿下是万金之躯,出一次外城需要调动锦衣卫、东厂等众多人手。实乃扰民之举。” 朱寿沉着回应:“《太祖宝训》曾有言:因道涂之险易,以知鞍马之勤劳,观小民之生业,以知衣食之艰难,察民情之好恶,以知风俗之美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刘公,本宫可轻车简从。朝阳门皇庄靠近外城,半日就可来回。” 见太子把太祖‘请’了出来,刘健不再多言。别的八岁孩子还在识字,太子连《太祖宝训》都读过。他打算让杨廷和加快授课速度。 “照儿为何想出城?”弘治帝和颜悦色地问。 朱寿照实回答:“孩儿想见见瘴气是何物。” “不行!”弘治帝和三位内阁大臣同时反对。 于是,当日的课堂上杨廷和主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弘治帝和阁老们悉数到场旁听。 朱寿哀叹,这世道老实人吃亏啊! 第17章 招贤榜 大明各地的东厂番子接到厂督戴义的命令,在显眼的地方张贴招贤榜。人见人怕的东厂要招贤?这绝对是稀罕事。 百姓们纷纷围上前。 东厂番子大声把招贤榜的榜文朗读出来。大意是:能解答出地下瘴气由来、提出处置方法,可以获得1000两银子的重赏。 “揭榜的人由东厂护送上京,不管答案是否对,东厂都将把人原样送回来。”番子承诺道。 百姓们将信将疑。他们看向招贤榜,榜文上图文并茂,五幅图生动的描述招贤榜的内容。尤其最后20个50两面值的金花银,栩栩如生,好像就在眼前。 ‘哗’一下,人群骚动。 1两银子买2石大米,100两能在京师买套民房,1000两是县令20年的俸禄。巨额的赏银,别说是百姓,连官员也心动。 “落款人是内行厂朱寿。这是谁啊?没听说过。他真的会拿出1000两银子吗?”一位驼背的老农疑惑地问。 东厂番子凶狠地瞪向老农:“新出来的书写笔就是内行厂的。小爷大张旗鼓地贴出昭示,还能少了赏银?” 身边的人扯扯老汉,偷偷地告诉他,“能出动番子干活的还能有谁?朱寿就是当今太子爷的化名。” 有人流下口水:“答案不对也可以免费去趟京师。” 在巨额赏银面前,人的胆子也变大。万一瞎说的答案蒙对,可以摆脱当下的贫苦生活。 弘治帝算是位好皇帝,百姓对他的评价很高。弘治朝的东厂番子、锦衣卫很少仗势欺人,比之前几朝好上太多。时年八岁的太子爷依仗得民心的爹,民间的评价暂时是正面的。 而在上层,官员勋贵对太子的问题谨言慎行,连带着下头的人也不敢乱说话。太子爷的言行举止,时不时从京师流出一两句。‘一朝天子一朝臣’、“最终解释权掌握在当权者手中”之类的话,把一些人吓唬得不清。 总之,太子爷‘类太祖’成为所有人的共识。 “原来是太子爷的招贤榜啊。”驼背老农用矫健的身手冲向番子。 番子看到有人扑过来,差点抽刀反击。见是位老农,骂了几句带着人离开。随招贤令一同下来的,还有太子对他们定的八项规定。太子没权处罚他们,厂督可不会手软。 各地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黄伟从刘瑾口中得知消息,跑到太子书房门口长跪。 朱寿苦大仇深地盯着系统恶念值看。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近些日子恶念值上升缓慢。单靠张家人的贡献,无力攻下4500点大关。 “胡献这老小子忙得脚不着地,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杨廷和养气功夫大成,今天撩拨多次没能激怒他;阁老们越来越好说话,除了出城去皇庄的事,其余他们不管。”朱寿在书房里抓狂,“老爹不让他上早朝,这可咋办啊!” 系统打了个长长的哈气:“谁让你手贱!逛商店的时候东买一点、西买一点,恶念值一下子去了几百,不然现在早满5000点了。” 朱寿顿足捶胸。他一时心血来潮想出招贤榜,便宜老爹随他折腾,戴义大力支持。招贤榜一发出去,商店许多物品价格大跳水! 原本需要五万点的水泥,只要10点恶念值拿下。绝对的跳楼太甩卖,他能不买吗? 售价一万点的玻璃100点,就问你买不买? 售价5000恶念值的铅粉只要50点,虽然他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还是买了下来。 有了玻璃,镜子只要10点,望远镜20点,眼镜20点……他能不买吗? “坑货,都是你的错。五万的水泥掉到10点,敢情你之前都是虚假销售!”朱寿指责道。 系统回嘴大骂:“别把无知当理所当然。知道三合土吗?专门用来建城、修墓的。比水泥坚硬。南北朝的时候已经出现,可它的配方口口相传,宫里、宫外都不一样。你的一纸招贤令把接近水泥配方的人弄来,我能不降价嘛!五万的恶念值啊,我比你还心疼。” 朱寿着实怔了一下:“原来收集人才能降价啊!” 系统后知后觉的发现说漏嘴,马上潜入识海。 “看来这次招贤令来了很多能人。”朱寿叉着腰大笑。太子的身份果然不一样,王霸之气侧漏,马上有天下英豪投奔。 朱寿心情转好,打算出去透透气。 打开门发现黄伟跪在地上:“小伟子,你做错啥事了?” “请小爷收回招贤榜!”黄伟跪拜。 朱寿皱皱眉:“原因?” “皇庄的邱公公找到懂得瘴气的人。对方成功利用瘴气烧水建暖房种蔬菜。小爷何必再弄招贤榜?根据东厂的回报,至今已有250人接下招贤榜。光安排这些人来回的路费就超过1万两。内行厂没银子了。”黄伟面色凝重。 朱寿扳扳手指:“书写笔套装出库5万多套,收回2万多套的账款。每套我拿2两利润,少说我手中也有4万多两,怎么就没银子了?” 黄伟拿出账本,怨念十足地说,“小爷要给内城2八坊送新年礼物,光这项就占去3万多两。” “怎么可能!”朱寿拿起账本仔细查看。 半晌后,朱寿‘啪’得合上账本,指着黄伟絮叨。“小伟子,让我说你们什么好。我说送礼你们就真当成送礼的规格办了?听过‘预先取之,必先与之’的话吗?没听过我马上把你们送回内书堂回炉重造。 能住内城的都不是普通人,送再多他们也不稀罕,意思意思就行。碗筷只送一副!若他们喜欢,可以自行到内行厂购买7副凑成一套。送什么水缸,送个巴掌大喝水的杯子就行!水盆也是,小点。他大爷的,你们连塑料衣橱都给整出来了!送什么送,用来卖!” 黄伟听到朱寿的话,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嘴角抽了抽:“小爷,用您的名义送东西,不能太掉面子。” 朱寿想了想,点头说,“小伟子说得没错。这样吧,每家再送一个痰盂。内城大多都是官宦人家,我见他们上朝时如厕不便。塑料痰盂轻便携带,如厕时找个偏僻的地方用布遮挡,可以解决他们如厕的问题。对了,提醒他们,退朝时别忘了把痰盂带走。” 想想大臣们带着痰盂离开的画面,一定很美。这一波的痰盂送出去,应该能收获不少恶念值。 黄伟傻愣地跪在地上。 朱寿蹲在地上掏心掏肺地对他说:“我知道皇庄利用瘴气建成暖房。但招贤榜是用来千金买骨的。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银子没了可以赚!这些路费花得值得。” 第18章 疯狂的痰盂 按照朱寿的命令,内行厂重新调整送礼的礼单。胡献掩着面敲开内城居民的门,快速说完场面话放下礼物就跑。 丢人,太丢人了。内城2八坊跑下来,他已经生无可恋。保大坊的拆迁工作不好做,畏惧太子爷的人得到消息拿着双倍的赔偿金搬走。留下的都是硬茬子。 他拿到户部的户籍名册没多久,户部郎官送来最新的保大坊资料。内阁的刘公、李公、谢公,六部侍郎,英国公、五军都督府、庆云侯、瑞安侯、寿宁侯、建昌伯、公主府、兴献王府……大明说得上名头的勋贵大员都插了一脚。 这活没法干了! 胡献坐在内行厂的大门口唉声叹气。陛下答应过太子殿下不会把他调走。他是太子用来杀鸡儆猴的鸡,谁知道太子会怎么样整他。 “少詹事,请让一让。”刘瑾拱手道。太子特别交代,内行厂上下要对胡大人非常尊敬,千万不能把人吓跑。 刘瑾很同情胡大人。如果太子不插手,胡大人不过是贬成七品县令。可太子开口,胡大人成了四品的少詹事。这个四品官,连从九品的吏目都不愿意当。 胡献起身退到一旁:“厂公,这是要做什么?” 刘瑾身后跟着一群匠人,每人手里举着比一人高的塑料板。 “小爷吩咐,在内行厂大门口开专卖店。”刘瑾叹了口气,“小爷规定:专卖店的所有物品都需要是杜仲胶制成品。桌椅、货架,连店面都要是杜仲胶建造的。” 昨天太子爷把他们几个叫到东宫大骂一顿,责备他们送出的礼物太贵重。 太子爷定下规矩,今后内行厂所有免费送出去的东西,都需要有太子爷的批条。否则仓库不准发货。 新调过来管仓库的马永成,和负责采买的张永曾经都是东宫的内侍。 刘瑾越发对太子恭敬了。内行厂的各位管事各司其职、权责分明,内行厂的大权牢牢掌握在太子手中。他这位厂公,真的就是为总管。如果陛下有太子爷的手段,何愁内承运库没银子! 胡献看着匠人用厚厚的塑料板,在内行厂围墙外搭建出数间平房。不由得感慨:“在殿下手下做事,都不容易啊。” 这时有人跑过来问:“内行厂卖痰盂吗?” 刘瑾嘴角抽搐,应和道,“是啊,大家都不容易!” 太子殿下又给百官送礼了。这次是送痰盂。 飞涨的恶念值很直观地表达百官的收礼心态。 “宿主,恶念值暴涨到5600啦!”系统兴奋地大叫,它马上要有能量进账。 朱寿躺在布艺沙发不紧不慢地翻书:“急什么,让我把这书看完。” 系统哇哇大叫:“宿主,你的身体才八岁。看了春宫图也不能用!” 朱寿看得津津有味:“是我小瞧了古人。明朝的印刷术和房中术不比后世差。”今日他到坤宁宫请安,有两个小内侍蹲在角落里引起他的注意。见他来了,小内侍们逃走,留下这本春宫图。 给八岁的孩子看春宫图,真当他陪女孩子看的宫斗剧是白看的吗? 有内侍在外敲门:“小爷,您要的沙发送来了。” 朱寿把春宫图放入衣袖中,“进来。” “太子爷,这是御用监按照您的要求制成的沙发。沙发里面放了有弹性的钢丝,垫上厚厚的毯子,绝对柔软。”送货的御用监掌司说。 朱寿用力弹了几下,见商店的自行车降价到3000恶念值,脸上笑得越发的灿烂。 “赏!”朱寿把桌上寿宁侯给的50两金花银给了掌司。 掌司红着脸说:“为太子爷办事,是全体御用监的荣兴。太子爷若想赏,能否给我们痰盂?”内侍如厕上的困难,是正常男人无法想象的。 朱寿拍拍额头:“看,我送了百官,怎么把你们忘了。这银子是赏你们的,随后痰盂自会送上。” 御用监掌司走后,朱寿写了字条,让内行厂把痰盂送到宫中。他豪爽了一把,宫中两万多内侍和宫女,每人发一个。 塑料制品卖得非常好。他手上最不缺的就是塑料制品。而且十天前闹得一出,使得他手里暂时不缺铜钱。 十天前,他让东厂把1两银子1000斤杜仲的收价贴了出去。折算下来3斤杜仲换1斤大米,而且杜仲的皮、叶子、籽都算在内。 在百姓看来这无疑是白捡银子。于是,京师附近的百姓们蜂拥出城采摘野生杜仲。很快内行厂就被杜仲塞满。余下的杜仲堆在城外的皇庄。 内行厂门口分了甲和乙两条道。百姓走入甲通道,用白捡的杜仲换到铜钱。离开时经过乙通道,而乙通道正好在门市店前。 门市店门口摆了一排物品。每个物品前画上不同数量的铜钱。装满水、没有漏出来的1人高浴桶前,画了50枚弘治通宝。有人多嘴问了句,确定一个浴桶只要50文后,门市店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用买相同大小的木桶需要500文,也就是5钱银子、或是500斤杜仲、或是166斤大米。塑料木桶只需要1成的花费。其它诸如塑料碗筷、衣柜的价格也实惠的让人难以置信。 百姓红眼了,他们争相挤到门市店买东西,就怕东西卖完涨价。激动的人群直接把维护秩序的东厂番子淹没。 刘瑾怕闹成民变,赶紧给宫里送信。弘治帝把刚调到城外的三大京营,又调回来维持秩序。 百官们开了眼界。 他们原以为百姓携儿带女抢杜仲场面已经很凶悍。在内行厂门前,百姓挤破头往前冲的狠劲,让他们后背发凉。女人用指甲挠人,男人用拳头开道,场面混乱不堪。 直到朱寿用太子身份保证无限量供应、绝不涨价后,人群才安静下来,在门市店排起长龙。 百姓排着队把手里的铜钱扔进钱箱,然后抱着塑料品喜滋滋的走回去。 朱寿让人抬着钱箱,亲自把200文一串的铜钱,交到维持秩序的京营官兵和东厂番子手中。来到百官面前时,朱寿又发了一波痰盂。 担惊受怕一天的百官们气得倒仰,贡献一波恶念值后走人。 事后据户部官员说,当天收到的商税高达1000两。商税三十抽一,可想而知朱寿赚了多少。 十天前除了给杜仲定价,朱寿还趁着系统偷懒睡觉,让御用监改进沙发。 他跷着二郎腿,嘚瑟地坐在有弹簧的沙发上。“3000恶念值买自行车的价格还能接受。我另外再花100点买弹簧。” 御用监制成类似弹簧的钢丝圈还差点火候。100点恶念值可以让后世的弹簧早几百年出现。 “算你狠!”系统比了个中指。 正在朱寿得意洋洋的时候,门外的内侍高喊,“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19章 母子对峙 没等朱寿整理好仪容接驾,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看来张皇后来者不善! “孩儿见过母后。”朱寿行了标准的宫礼。 张皇后立眉横眼地睨视他,声音冷漠,“太子免礼。” 张皇后身边的女官跟着进入书房。朱寿戒备地望向她们:“母后,孩儿的书房不喜欢不相干的人进来。” “混账!越发不知道规矩。母后什么时候成了不相干的人?!你在外朝把大臣们弄得人仰马翻,要让你父皇给你兜着。在内廷无度索要内侍,把宫里的人都弄到内行厂!你父皇大度不与你计较,本宫不能由着你撒欢。”张皇后恨声道。 朱寿面无表情地站着不说话。张皇后明显来找茬,她是明面上的‘亲娘’,有孝道压着,他说什么都是错,干脆什么都不说。 “系统,把我衣袖里的春宫图收起来。”朱寿猜测张皇后让人闯进书房的目的是为了找春宫图。 他不许内侍留在书房,万一从书房找到春宫图,张皇后可以大做文章。比如调走他身边伺候的内侍,派心腹时刻监视他;在外损坏他的名誉;让便宜老爹处罚他…… 系统奸笑地从识海探出头:“2000恶念值。” “我们是相依为命的手足!”朱寿肉痛地说。 “2500恶念值!”系统笃定地涨价。 朱寿竖起中指:“算你狠,拿去!” 系统把恶念值清零,顺带收走了春宫图。“空间装备的价格带着12个零。看在我们是手足的份上,我收2500点帮你一次。千万不要太感谢我。” 朱寿磨牙。 “朱厚照,你对本宫是什么态度!”张皇后按耐不住怒火大骂。 看到活蹦乱跳的朱寿,她想起早夭的一双儿女。心中的怨恨不断滋长,如同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一有机会就会出击。 皇上命李广修建毓秀亭的初衷,是为了保佑朱厚照平安长大。毓秀亭建成之日,女儿开始生病,没几天就扔下她而去。什么天外飞石砸得朱厚照开窍,明明是用她孩儿的命换来的! 朱寿垂头挨训。他不想和刚承受丧子之痛张皇后多做计较,女人发疯起来很可怕。况且她贡献的恶念值为他换来不少东西,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朱寿沉默不语的态度彻底激怒张皇后,或者说让心怀怨恨的张皇后找到发泄的借口。 张皇后绷着脸命令女官:“把太子的书房翻个底朝天。本宫倒要看看,太子天天把自己关书房都在看些什么书。是哪本圣人言教得他目无尊长!” 朱寿冷眼瞧着坤宁宫的女官带着目的四处翻找。今天到坤宁宫请安,捡到春宫图归来进书房。张皇后能确认春宫图在书房,东宫绝对有她的眼线。 便宜老爹太败家了!宫里的主子一共四人,却找两万多人伺候。后世早已证明吃大锅饭是没前途的。改革先从东宫开始,多余的人统统打发出去干活。 张皇后有备而来,坤宁宫的人把东宫包围。朱寿身边的内侍被盯紧,没人成功跑出去通风报信。 女官们开始翻找时很小心,小半个时辰毫无收获后,在张皇后的催促下,她们动作幅度变大。 太皇太后时常派人来东宫询问太子起居,司礼监的人是东宫常,太后偶尔也会派人来刷脸。东宫的异常很快会被人发现。 找不到太子的错头,张皇后也承担不起无故围困东宫的罪名。即便皇上舍不得惩罚她,太皇太后有的是手腕教训她。上次她拿滚烫的茶水丢朱厚照,太皇太后让她跪着抄一个月经书,还是皇上求情改成十天。 “去太子身上找。”张皇后指着朱寿的衣袖说。 朱寿耸耸肩,张开双臂任凭中年女官在他身上上下其手。他心中吐槽:为什么不让年轻漂亮的女官搜他身呢。想想也是,张皇后善妒,怎么会把漂亮的女人留在身边。 见坤宁宫女官对太子无礼,东宫内侍们当场跪下痛哭流涕。有人带头大声质问:“娘娘何故羞辱太子?” “娘娘何故羞辱太子?娘娘何故羞辱太子?”东宫内侍们异口同声。高亢的声音一波又波穿过东宫围墙向外散去。 朱寿打量领头吆喝的人。罗祥,东宫典善局的局郎,正德朝八虎之一。他眼含笑意地看着罗祥,罗祥受到鼓舞,声音再次拔高。 张皇后怒气冲冲地瞪向朱寿。 “娘娘,找到了!”搜身的女官惊喜地喊道,从朱寿的衣袖里拿出一本春宫图。 朱寿眼角直抽。女官竟敢当场栽赃!他瞧得分明。女官见事态闹大,为了替皇后找借口,把事先藏在衣袖的春宫图拿了出来。 他得罪满朝文武弄来的2500点恶念值就这样打了水漂?! 朱寿脸上乌云密布。 “系统,把收好的春宫图拿出来。”朱寿阴着脸说。 张皇后手握女官‘搜’出来的春宫图,抖着身体大哭,“吾儿关上房门看这种书,对得起皇上吗?” 朱寿大步上前,用力扯下女官的袖子,另一本春宫图滚落在地上。 “孩儿想问母后,为何您的贴身女官身上会带有春宫图?”朱寿流着泪伤心欲绝地质问,“您对得起爹爹吗?” 张皇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弘治帝匆匆赶到,见到‘缴获’的两本春宫图,捂着心口痛苦不堪。 “陛下!”,“爹爹!”,张皇后和朱寿同时上前搀扶。 “传太医!”陈宽吼道。 天子无家事,东宫的事情很快传出去。大臣们奋笔疾书,奏折如雪花般呈上。弘治帝以身体抱恙为由罢朝三天,着内阁处理奏折。弘治帝喊来首辅,关照有关皇后和太子的奏章全部留中不发。 朱寿跪在乾清宫,弘治帝和张皇后关上门在里面谈话。半个时辰后陈宽出来传旨:责令皇太子到朝阳门外皇庄闭门思过。 朱寿眼巴巴地瞅着陈宽,他想知道便宜老爹对张皇后的惩罚。 陈宽苦口婆心地劝道:“皇爷知道太子爷心心念念想去皇庄,特别找了机会满足您的愿望。况且您招的贤良大部分抵达京城,戴公公会安排他们到皇庄见您。” “母后污蔑我的事就这样算了?”朱寿委屈地问。他是想出城,可不想被赶出城。 “太子爷慎言,”陈宽硬挤出笑容说,“皇爷打算给寿宁侯赐田庄,以示对娘娘的安抚。” 朱寿眼冒金星,他能骂娘吗?! 第20章 闭门思过1 有了便宜老爹的圣旨,朱寿在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的护送下出城。邱聚率领皇庄上下迎接。 “老奴……”邱聚下跪请安。 朱寿挥挥手:“别多礼了,带本宫去暖房瞧瞧。牟指挥使随本宫一同去。” 暖房建在发现‘瘴气’、现在被朱寿命名为沼气’的气体旁。暖房外层用茅草保温,看着和百姓的茅草屋没什么区别。一走进,铸铁管分布墙壁四周。热气从底下的石板中冒气。一盏茶的功夫不到,朱寿已经热出一身汗。 不大的暖房塞入十几个铁架子,郁郁葱葱的小白菜长势喜人。有植物幼苗从架子上的泥土里探出头。 “冬天见到绿色令人心情倍感舒畅。麻烦牟指挥使把小白菜送到父皇、太皇太后和太后手中。”朱寿对身旁的牟斌说。 牟斌五官棱角分明,绣春刀横跨在腰间,金黄色的飞鱼服彰显矫健身姿。似刀似剑的冷冽目光,透出的肃杀之气,使得朱寿产生一股见到武林高手的兴奋感。 牟斌抱拳:“下官一定会把太子的孝心带到。” 朱寿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容,他没提皇后,牟斌反而说他有孝心。史书记载牟斌保护了被刘瑾关押的官员,最后被刘瑾弄死。这位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有劳指挥使。”朱寿笑眯眯地说。 牟斌留下一部分人,带着暖房种出的小白菜赶回。 朱寿接见皇庄懂得使用沼气的农夫张三,立刻让人赏了1000两,归入内行厂名下。 “小爷,弄出暖房的,除了张三还有一位接下招贤榜的老农。”邱聚谄笑道。 “哦?”朱寿让人把老夫带上来。沼气在二十世纪开始使用,没想到明朝人懂得用的也不少。果真是高手在民间。他一定要把民间隐藏的高人都挖出来。 驼背老夫从容有度地上前鞠躬行礼:“山野农夫李大拜见太子爷。” “老人家从何处来?一路上可曾受苦?”朱寿态度可亲地问。 李大笑得意味深长:“老农是宣府人,此番来京遇到的番子态度友好,乃老农平生仅见。” 朱寿挑挑眉:“父皇仁慈,戴公公御下有方。上行下效,东厂的作风自然和前朝不同。” “太子爷果真如传闻的一样,聪慧非凡、一点就透。此乃大明百姓的福气。”李大欣慰地说。 朱寿撇撇嘴:“老人家说话的口吻和当朝大员一样,看着也不像是寻常老农。本宫今日心情不好,没空和你绕圈子。不管你曾经是何身份,只要能做出成效,本宫都敢用。邱聚,看赏。” 20个50两的金花银摆放在李大面前,李大被朱寿直白的话弄得一愣一愣。 朱寿昂首阔步地离开,经过李大身边时说,“现在暖房全用青砖磊成,铸铁管造价高昂。把现在的成本降下一半,本宫才有空来听老人家唠嗑。” 李大错愕地看着朱寿离去的身影。传闻偏颇,太子何止是聪慧。这不是位好糊弄的主。 邱聚笑眯眯地追随朱寿离去。太子被罚最开心的人是他。 “小爷,老奴要不要找人去查查驼背老头的底?”邱聚凑到跟前问道。 朱寿摆摆手:“只要能为我所用,管他是什么人。” 一代枭雄曹操,如果遇到汉武帝,就只能是治世能臣。主强则仆弱,主弱则仆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真理。想当年他好不容易赚到的工程款,被手下的人卷走。从此他对财务制度的把控变得非常严格。 只有完善的制度才能制止人心底不断滋生的贪婪。锦衣卫、东厂、西厂,只能起震慑作用。 住到皇庄,可以不用一大早请安,不用去文华殿。朱寿躺在温暖的土炕上打滚,如果放两个水灵灵的女孩子在身边,生活就完美了。 “小爷,詹事府侍读、侍讲们在外候着。”邱聚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在外回禀。 太子身边的心腹高凤、黄伟等人需要在京城看家。这是他表现的大好机会。如果不是杨侍读催促,他怎么敢一大早闹醒太子招致厌恶。 系统用高音喇叭重复邱聚的话,朱寿气呼呼地从床上坐起。“你坑了我2500恶念值还不满意吗?想闹醒我干什么!” “满意啊,所以本系统高兴。特意告诉你一声,水泥和玻璃的进度条已满。”系统的声音充满喜悦。 朱寿高兴地一骨碌爬起来。坑货提到水泥和玻璃,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应对张皇后的招数。 想他堂堂身怀系统的穿越者,竟然被一个女人逼到皇庄闭门思过。实在不能咽下这口气。 快速穿好衣服出门,邱聚变形的五官出现撞入他眼帘。 “你该多动动。”朱寿好心的叮嘱。短时间不见,邱聚的脸又胖了一圈。在大明朝得三高可没特效药治疗。 朱寿踩着点准时跨入临时腾出的书房。 “老师来一次不容易,回去带些特产回去。”朱寿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杨廷和面前。 “恶念值+1。”杨廷和想到收到的五个痰盂,心情一下子变得恶劣。 朱寿乐了。老师真上道,知道他的恶念值被系统吃光,大清早送上门资助。 “暖房的小白菜鲜嫩,老师回去的时候带一点。过年时我准备1斤1钱往外卖,用高收益刺激百姓搞暖棚。到时怕没多余给老师府上送去。想想今后百姓大冬天的餐桌上有夏季的蔬果,我会感到很欣慰。” “恶念值+1。” 杨廷和头大如斗。内行厂高价收购杜仲的风波未平,太子爷又想搞事。 杨廷和谏言:“臣等瞧过暖房,造价高昂,不适合推广到民间。” “杜仲胶让本宫手头宽松不少,本宫会拿出研究经费降低暖房的造价。”朱寿盯着杨廷和瞧,“别总盯着本宫的收益。招贤榜的花费、研究经费,本宫的花费极大。” “恶念值+1。” 杨廷和脸部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他还没开口呢,殿下就堵上他的话头。 朱寿呵呵一笑。昨晚戴公公让人把消息传给他,阁老们觉得他小小年纪掌握巨大的财富很危险,想把内行厂的收益拿走。 “大明以孝治天下,殿下昨日顶撞娘娘太过鲁莽。臣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杨廷和拱手道。 朱寿咧开嘴呲牙:“朝廷拿不出重建清宁宫的银子。本宫决定以一己之力,为太皇太后重建清宁宫。” 内阁想让他给收益捐出来建清宁宫,他才不想自己挣的血汗钱被贪婪的内侍私吞。干脆玩一把大的。 杨廷和愕然。 “朝臣们有空把注意力放在民生,别总盯着父皇的后宫。都不干点正事。”朱寿怒其不争。 “恶念值+1。” 第21章 闭门思过2 朱寿从杨廷和讲课的内容里,发现詹事府追到皇庄给他上课的真相。招贤榜让他们感到不安,杜仲胶、沼气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不利于的苗头。 “孔圣人提倡的‘天下大同’,尚同、尚贤相辅而行,重点是‘兼听’。下达听取各方意见的兼容政令,各方就不会反对。而墨子提倡的‘一同天下之义’,是先把天下人的思想统一起来。历史证明,这是行不通的。”杨廷和苦口婆心的教导着,恨不得把说的话直接塞到朱寿脑中。 朱寿坐直身体,一眼不眨地认真听课。 终于明白明朝多位皇帝不爱读书的原因。詹事府的侍读侍讲,只会教授文官想让皇帝学习的知识。无时无刻不在摆脱文官集团控制的皇帝。又怎么会安心听课呢? 墨子要求下级必须绝对听从上级的命令,孔子认为上级需要兼听下级的意见然后再下令。前者是独裁,后者是民主。明朝以内阁为代表的文官集团拥护民主,而皇帝是独裁的产物。 历史证明大明的文官集团是最后胜利者。让大臣最头疼的原主正德皇帝,英年早逝连个娃都没造出来。原主死后,朱家的其他皇帝憋屈得坐了百年的皇位后,被大臣们炒了鱿鱼。按辈分,那位在煤山吊死的崇祯皇帝是他的七世孙。 朱寿眼珠子快速转动。 便宜老爹对皇后情深义重。万一他的出现改变历史轨迹,张皇后再次怀上皇子,到时他的地位就危险了。此时此刻,应该施行太祖立国的战略方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必须暂时和文官集团讲和,他得先对付宫里乱七八糟的势力。他还没触及到文官集团的利益,讲和应该不难。 朱寿一脸认同地符合杨廷和:“老师说得在理。本宫也是这般认为。是以明知杜仲浑身是宝,本宫也没有让父皇学太祖,像强迫人栽培棉花一样的种植杜仲。” “恶念值+1。” 杨廷和瞅到旁边频频点头的同僚,心里怨念丛生。你们点什么头,给太子殿下上了多日的课,还不了解殿下的为人?太子殿下哪里是同意他的说法!此刻鼓溜溜转的眼睛说明太子正在忽悠大家! 朱寿看到杨廷和的恶念值,朝他露出雪白整齐的牙床。三位内阁阁老忙着处理朝政,在他身上花费时间不多。詹事府中只有这位杨廷和最不好忽悠。詹事府有位叫焦芳的大臣,在正德朝和刘瑾沆瀣一气。此人对他可用。 如何对付杨廷和,得好好想想办法。 朱寿朝众位侍读侍讲谦卑地说:“本宫对儒家经典倒背如流。爱之深责之切,所以本宫才会批判儒家不合时宜的想法。本宫相信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可惜大臣们专注天下苍生,对经义没有过于深入了解。”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本宫受《大学衍义补》影响,想尝试整合匠人、农民、商人三者的力量,试试能不能改善朝廷缺银子的现状。” 朱寿铿锵有力地发誓:“本宫绝不会给内行厂以及之后本宫手中的匠人、农民、商人授予传奉官。” 传奉官算什么,要授就授正式的官职。他还想改革科举考试呢。 “恶念值+1。” 除了杨廷和,侍读侍讲很满意他的表态。小小年纪的太子能做出这样的诗,让他们脸上有光。 朱寿笑眯眯地邀请杨廷和留下:“不如老师留在此地,瞧瞧本宫招揽的人才?” 大明朝有一个奇葩潜规则,内侍把皇帝、太子视作禁脔,一直在和文臣争夺皇帝、太子。朱寿被内侍包围,除了讲课的几个时辰,平时大臣们是见不到他的。他的这项提议,让詹事府的官员很兴奋。 杨廷和本不想答应,无奈同僚觉得这是观察太子殿下是否言行一致的好时机,逼得他不得不答应。 朱寿兴高采烈地留下杨廷和,邱聚纵使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他堆着谄媚的笑容,把招贤榜应召的人一一带到太子面前。 朱寿一天召见了50多位,果然从其中发现知道水泥、玻璃配方的人才。 “每人1000两赏银,划入内行厂。”朱寿大手一挥。 知道水泥配方的刘三,和炼出过杂色玻璃的钱五,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谢恩。 杨廷和忍不住出言:“殿下的招贤榜招的是能解决瘴气的人。这两位并不符合招贤榜的规定。” “杨侍读,又不是给他们授官,殿下想怎样做就怎样做,您管得也太宽了!”邱聚笑眯眯地反驳。 杨廷和拱手谏言:“殿下,无规矩不成方圆。” 朱寿摸摸下巴:“老师说的是。他们提出来的秘方确实与招贤榜所言无关。” 刘三和钱五顿时如坠冰窖。 “这样吧,只要把你们说的东西做出来后,赏银1000两。而你们也将成为内行厂第二批技师。工钱每月20两,看病全保,60岁退休后享受同等工钱,还能让一位后代免试进入内行厂。”朱寿许下在后世都能让人心动的福利,“邱聚,把同样的话传给李大和张三。他们是内行厂第一批技师。” “恶念值+1……” 杨廷和当日的恶念值直接到达上限。他是从五品的侍读。俸禄每月14石,也就是7两。内行厂的技师每月的工钱,将近他的三倍。更何况还有1000两赏银。若他不是出生大家族,也会眼热不已。 钱五惊喜莫名,连忙表明心志,“小的一定把琉璃制出来。” 刘三颤颤巍巍地说:“殿下,小的是军户。” 明朝军户是世袭,子子孙孙都要当兵,不允许从事商业、手工业等其它行业。 朱寿诧异万分:“你是军户为何会知道三合土的配方?” “小的是五军营的人。”刘三低声回道。 朱寿愣了愣,转而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清了清嗓子:“殿下可曾听说过京营占役?” 朱寿摇摇头。他现存的恶念值都是杨廷和今日贡献的,查一次度娘需要1点恶念值,能省就省。 “陛下有时会调集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三大营的军队修建宫殿。去年,陛下还派三大营给昌国金太夫人修宅子。”杨廷和解释道。 朱寿脱口而出:“这样的军队还能打仗吗?” “恶念值+1。” 邱聚差点想堵上朱寿的嘴。他狠狠瞪向杨廷和,用尖声尖气的语气说,“皇爷给昌国金太夫人修宅子是一片孝心。小爷刚惹娘娘生气,可不能再寻事端让皇爷生气。” “爹爹给丈母娘修宅子,却没银子给太皇太后重修清宁宫。难怪大臣们一直在拖延此事。”朱寿叹了口气。 “恶念值+1。” “小爷!”邱聚尖叫。 朱寿鄙夷地望他,作为他手下有头有脸的太监,竟然一次次地提供恶念值。这辈子待在皇庄别想回京了。 第22章 闭门思过3 水泥如果现世,绝对会改变大明的建筑业。做过包工头的朱寿,很想在大明开家建筑公司。刘三是他想要的人才。 “老师,麻烦您给英国公写封信。刘三这人本宫要了。”朱寿笑呵呵地对杨廷和说。 杨廷和吐了一口气提笔写信。要一个军户而已,用得着他写信吗?太子已经赢了和刘阁老的赌约,英国公将在明年正月起正式教授太子兵法。只要太子派遣一位内侍前往,英国公肯定会给这个面子。 朱寿随便指了位身边的内侍:“去暖房摘写小白菜,把菜和信一同交给英国公。就说本宫听取老师的谏言,可又舍不得错失人才。想请英国公通融一二。” 杨廷和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太子想让军户脱籍,为何要把事情按在他身上。 能脱离军籍是众多军户的梦想。 刘三流着泪给朱寿和杨廷和磕头。 朱寿高兴地哈哈大笑,而杨廷和则胸闷得厉害。 “今日时辰不早,明日下午在召见。”今日的收获让朱寿心满意足。来此还没去庄子好好看,他打算去瞅瞅庄户们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杨廷和拦住他:“殿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寿白白眼:“老师请说。”他欣赏不来含蓄的美德,说话直来直去不好吗? 杨廷和瞟了几眼身边的内侍。 朱寿打头朝外走:“你们别跟着了。本宫在庄内随便走走。” 邱聚向杨廷和不满地看了几眼。他和太子相处的时光就这么被人占了。 杨廷和落下半步走在朱寿身旁:“殿下对刘三提供的秘方感兴趣,可是为了重建清宁宫?” “老师何必明知故问。此时只有你我两人,老师想说什么请直说。本宫以太祖发誓,绝对不泄露出去。”朱寿一本正经地说。 杨廷和细致入微地讲解:“清宁宫的重建一直没有下文,并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大明连续多年遭灾国库和内承运库都没银子是其一;扯皮是其二;工部、内宫监、五军都督府之中的利益分配乃是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殿下冒然插手清宁宫的事,恐怕会招致内宫监的不满。” 朱寿了然。他做过包工头,对后世捞钱的规矩也是门清。 “老师担心内宫监的内侍对本宫不满,为何不担心工部和五军都督府对本宫不满?”朱寿笑得像头小狐狸。 杨廷和嘴角勾起深深的笑意:“殿下开窍后不似孩童,熟知史书,懂得人情世故。殿下拜英国公为师,五军都督府敢对您不满吗?殿下取得阁老们的支持,工部的郎官闹不起大浪。” 朱寿苦着脸说:“阁老们可没支持我。刘公每次见本宫都需服用保心丸。” “哪位大臣能抵御培养千古一帝、流芳百世的好名声?”杨廷和直截了当地说。 朱寿翘起大拇指给杨廷和点赞,竟然被看破招式。 杨廷和继续说:“不过殿下重用内侍的行为,阁老们很担心啊。” “呵呵。”朱寿淡淡地说,“宫里一万多内侍,本宫只重用认我为主之人。” 杨廷和诧异朱寿淡定的表情:“殿下不信臣的肺腑之言吗?” 太子是无知无畏,还是胸有成竹呢?杨廷和越来越看不懂他。 朱寿轻笑:“本宫信老师。老师也定然无法拒绝培养千古一帝的好事。可本宫自信能把清宁宫建好。” 知道京营占役的事情,他更要坚持做这件事情。把保家卫国的军队当工匠使用,简直匪夷所思。他怎能看着大明的基石在他眼前崩塌? 杨廷和深深注视着站在夕阳下自信微笑的孩子。大明有这样一位太子,不知是福还是祸。 英国公张懋收到杨廷和亲笔写的书信,内心的澎拜无法用言语表达。杨侍读重点着墨描述太子得知京营占役后的行为表情,让他看到重振军威的希望。 张家沐浴皇恩,对大明忠心耿耿。但土木堡之变后,勋贵武将完全被文官压制。看着京营从成化朝开始败落、九边重镇内部危机重重,他毫无办法。 弘治帝身体虚弱不喜动,在军事上一言难尽。太子殿下曾在朝上悲呼军部把杀敌42人当成大捷宣扬,让他看到大明的希望。 太子要一军户而已,英国公连夜让五军都督府办理。对于太子送的小青菜,英国公笑纳,并没有当一回事。京城内不少达官贵人兴建地窖火炕种菜,英国公府也有。 内侍走后,张懋背着手来回踱步。思考再三后召来孙子张仑:“难得陛下让太子出宫,你明日就去皇庄陪太子。” “是,孙儿领命。” 詹事府侍读侍讲回到京城后,把太子殿下欲以一己之力重建清宁宫,不给匠人请封传奉官的誓言,以及‘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诗宣扬出去。 从衙门归家的大臣们到处串门,谈论太子爷‘蚍蜉撼树’的举动。朝廷和内廷都无银承建清宁宫,太子爷放出大话。联想内行厂短时间赚得的银子,他们纷纷猜测太子爷哪去弄20万两。 “塑料制品都是几十文1个,内行厂的匠人工钱给的高,招贤榜又需要花一大笔。太子爷手里应该没多少银子。”有官员说。 有人猜测:“胡大人曾说卖5两的书写笔套装成本需要1两。塑料瓶的成本说不定只有几文钱。” “那也不可能赚20万两。内承运库真的没银子了。我听说内行厂的刘瑾,把陛下早先拨过去的2万两还给内承运库。” 三位内阁阁老在意的则是另一件事情。 “刘公,太子爷送的菜叶子是绿色的。”心细的李东阳提醒。 刘健愣了愣:“确实如此。难不成太子爷送此物有特别的用意?”火炕暖房在室内,种植的菜发黄,多是韭黄一类,极少有绿叶菜。 谢迁皱着眉头说。“纵观太子在杜仲一事上的作为,总觉得其中大有乾坤。太子激怒刘公定下赌局,到办内行厂、推广书写笔套装,等我们几人反应过来时,杜仲胶已成不可抑制之事。 我们想法子弄走太子手上的银钱,太子却说要重建清宁宫。突兀出现的小青菜,和当时的书写笔套装有异曲同工之处。可是这次的‘杜仲’又是何物?” 坤宁宫中,弘治帝和张皇后正在用膳。 弘治帝夹了一筷碧绿色的小青菜放到皇后碗里,温柔地说,“这是照儿孝敬的。” 张皇后放下筷子冷冷一笑:“我听说那个逆子放下狂言,要为太皇太后重建清宁宫。逆子认为陛下动用京营给我娘修房是公器私用。这是闭门思过的态度吗?陛下就不准备管管他!” 第23章 闭门思过4 来到皇庄第三天,朱寿再次被人从梦中吵醒。 “邱聚,不说个所以然出来,本宫把你打发到湖广的皇庄!”朱寿怒气冲冲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开门。 门口站着的刘瑾下跪请罪:“老奴扰了小爷清梦,还望小爷恕罪。” “是厂公啊,”朱寿语气马上缓和。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刚露白的天色和蔼地问:“可是内行厂出了什么事?” “恶念值+1。”邱聚脸部肌肉抖动。小爷区别待人,太伤他的心。 “内行厂的事再急也没小爷身体重要。还请小爷先披上外衣。”刘瑾抱拳真挚地说。 朱寿笑容灿烂,刘瑾的马屁拍的他通体舒服。寒风从打开的房门中吹进来,朱寿马上回房传衣。 房里烧了上等的红罗炭,用得是土炕。他待在皇庄过冬的日子,和后世开空调、烧地暖的舒适度差不离。如果后世的屌丝知道他们过着明朝太子的生活水平,一定很嘚瑟。 朱寿亲自动手穿好衣服,看到邱聚马上拉下脸。“邱聚,我来了3天,你连个伺候我的丫头都没配。是不想做这个皇庄管事了?”他不要阴柔的内侍在身边伺候,他喜欢温柔可人的妹子。 “恶念值+1。” 邱聚耷拉着脑袋像个受气包:“因小爷的书房出现春宫图,皇爷和娘娘不准小爷身边出现女子。娘娘特意点明,任何年龄段的女子都不允许出现。老奴连皇庄里干粗活的老妇都谴走了。” 朱寿对邱聚横眉怒目,难不成他还会饥不择食找老妇?张皇后,算你狠!等小爷回宫,非得找机会挑几位漂亮的女官领到便宜老爹面前。来而不往非礼也。 “小爷,”刘瑾隐晦地提醒,“娘娘估计是怕有妇人挑拨娘娘和您的母子关系。” 东宫书房的一场争执,捅破太子和皇后之间心照不宣的关系。知道内情的人心中有数,太子已然得知他非皇后娘娘所出的实情。 刘瑾出自内书堂,又曾是李广的亲信,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可邱聚并不知道。 “娘娘明明担心小爷太早通人事,会影响将来的子嗣。”邱聚挑衅地说。刘瑾只是个犯了宫规差点被处死的罪人,只因贿赂李广免了一死。他凭什么成为内行厂厂公。 朱寿投射出利剑般的目光,这货是真担心他饥不择食啊。他冷着脸一指门外,“邱聚,找块空地走八00步围成一个圈。然后绕圈跑5次。” 邱聚张大小眼:“小爷这是何意?” “让你去做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皇庄管事不想干了?”朱寿呵斥。 “恶念值+1。” 朱寿撇撇嘴。内侍有官职的不多,有官职的内侍提供恶念值的一只手都数的出来。邱聚是他们中‘贡献’最大的一位。 没点恶念值都会标有提供者的官职姓名。他可以利用这点辨别他人的忠心。得找个机会擢升刘瑾了。 “内行厂发生何事?”朱寿问刘瑾。 刘瑾躬身回禀:“昨晚萧敬公公带着口谕从内行厂搬走2万两。说是内承运库没银,既然内行厂没有动用陛下的赐银,就先拿回去使用。” ‘啪’朱寿用力拍打桌子,下一瞬间捂着手掌跳脚。他用实践检验出电视剧拍桌子发怒的场景是骗人的。拍一下实木的桌子的酸爽,和得知少了2万两的感觉一样,疼得嗷嗷直叫。 “小爷请息怒。”刘瑾下跪。 朱寿揉着手掌挑着眉问:“到底是爹爹的意思,还是母后的意思?” 便宜老爹面子薄,怎么干的出收回送给儿子赏银的事情? 刘瑾左右为难:“这……”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朱寿气得几乎将牙齿咬碎。进了他口袋的钱绝对不能被拿走。有一必有二,开了一次先例,以后他的钱还能保住吗? 龙有逆鳞,动他口袋里的钱,绝对触及到他的逆鳞。 “去请杨侍读前来。”朱寿吩咐内侍。 他拿起桌上的书写笔,把账目登记的条条框框列了出来。 杨廷和匆匆赶来。朱寿把写好的财务条例递给杨廷和:“老师,这是本宫经营内行厂的心得。烦劳老师代本宫呈给父皇。父皇可在内承运库试行。” 朱寿笑呵呵对刘瑾说:“务必要在早朝前把杨侍读送进宫。你办得到吗?” 刘瑾义无反顾地应承下:“老奴定不负小爷所托。” “恶念值+1。” 杨廷和被朱寿留在皇庄,这些天并不用上朝。他难得能睡懒觉时被朱寿找人叫醒。 拿着手上千斤重的奏折,杨廷和面如死灰。他敢断言,太子殿下和他有仇。 按照规定內库的账本由户部登记管理,实则户部压根管不到內库。內库里的水比内宫监还混,管理內库的都是陛下绝对的心腹。 他昨日刚提点太子小心内宫监,今日太子直接对內库动手。初生牛犊不怕虎,太子招惹的不仅仅是虎,后头是一群豺狼虎豹。 刘瑾让人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回京师布置,然后带上杨廷和上马,带着他快马加鞭赶到皇宫。 此时朝臣已经在谨身殿平台列队。有数个身体强壮的内侍守在承天门,见到杨廷和把他背在身上。内侍一路小跑,用接力的方法,终于在鸿胪寺打响戒鞭前,把杨廷和送到平台。 杨廷和几乎散了架。在朝臣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艰难地走到詹事府所在的地方。今日他被太子的人一路护送上朝的情形,绝对是大明开国以来的第一例。 刘健‘深情’凝视着杨廷和手中的奏章。摸着胡子不知在想什么。 缓缓走来的弘治帝端坐在御座,惊奇的发现今日所有的朝臣都盯着杨廷和。 弘治帝低声询问陈宽:“杨侍读被照儿留在皇庄,今日怎么上朝了?” 陈宽摇头直说不知道。背杨侍读进宫的,是清宁宫的人,宫中侍卫和司礼监的人可没胆量拦着。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内侍的话音刚落,平台上静寂无声。奏报有规定的秩序,可今日所有的人都等着杨廷和出列。在首辅刘健的眼神示意下,杨廷和呈上太子的奏章。 陈宽接过奏章,一番看直接傻眼。他认出太子殿下熟悉的字迹,行文带着太子殿下善辩的烙印。奏章的内容让他心惊胆跳。 “念吧。”弘治帝苦笑着说。他刚安抚好皇后,还没来得及安抚儿子,儿子就给他送来‘惊喜’。希望这个惊喜不要太刺激。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皇宫绝不能饲养硕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饱读诗书的官员尚不可抵御金银的诱惑,何况其他人。儿以为,完善的制度可以压制人性的贪婪。现呈上呕心沥血、历经考验的账务登记条例……” “恶念值+1……”众官员不服。太子殿下和内承运库的内侍交锋,为何要带上他们。 第24章 闭门思过5 睡了个回笼觉,杨廷和和詹事府的侍讲们不见人影。朱寿闲着无聊,把还在奋力跑步的邱聚召回,询问他所知道的宫闱内幕。 朝阳门的皇庄是便宜老爹当太子时的宫庄,原主出生后赏赐给了原主。能在皇庄里养老的老太监,大多是陪伴便宜老爹从风云变幻的成化朝一路走来的老人。邱聚掌管皇庄大半年,应该听到不少事。 邱聚丢了半条命才跑完3圈,听到太子召见,简直就像久旱逢甘露。别说宫闱内幕,把他曾在乾清宫当差时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万娘娘年长宪宗皇帝17岁,一生得宠。皇后娘娘不想安排女子服侍太子,也是为了防止此例事件再次发生。”邱聚找到机会给自己漂白。 他推测皇后事先得到太子在书房偷看春宫图的消息,在书房抓了现行。太子下不来台,于是闹出这一幕。 朱寿撑着下巴睨他一眼:“继续说爹爹和母后的事情。这么说来,我出生的时爹爹就把内承运库的印章给了母后?” “小爷,这只是宫中的流言。”邱聚笑眯眯地说。 他并不知道刘瑾对朱寿说了什么,如果知道,一定不会把这事说出来。 朱寿摸摸下巴,难怪内承运库敢把皇帝许出的赏银收回。 内承运库是皇帝的私库,历来掌管它的都是皇帝的亲信。可便宜老爹意外有了原主,张皇后发飙了。几百年来女人的思维如出一辙:想要男人不花心,就要管住男人的钱。于是张皇后拿捏住便宜老爹的罩门。 朱寿恶意揣测,便宜老爹没有册封妃子的原因,是因为手里没银子养小三。 弘治朝,掌管内承运库的幕后人是张皇后。也就意味着內库里的东西与他无关了。正房怎么能容忍家产给私生子拿去呢。 他大爷的!他拿不到的东西,外人也休想拿到手。 朱寿奋笔疾书,把身边的内侍一批批派出去。人手捉襟见肘后,连保护他的东厂和锦衣卫也谴了出去。 动动嘴皮子很简单,奏折只是用来吓人的东西。而他派人出去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杀招。 英国公世子张仑随着家将前往皇庄时,一路上碰到十几批东宫内侍。他来到皇庄自报家门,朱寿热情地出面迎接。 张仑今年十四岁,一身素衣骑在漂亮的大白马上。远远望去,好一个玉树临风的儿郎。 见到朱寿亲自迎接,张仑帅气地下马,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他幼时丧母,去年又刚刚丧夫,比同龄人老成许多。 “世子免礼。”朱寿亲切地拉着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张仑,“世子身边的家将可否借本宫一用?” 张仑愕然。 于是,英国公府的家将也被朱寿派出去干活。 吃过饭杨廷和还没有回来,朱寿召见50位招贤榜引来的人。这批人中有懂一些手艺的人,也有抱着免费游京城的混子。朱寿让有手艺的人去内行厂试工,达到条件的可以留下。招待混子们好好吃了一顿,让他们带着塑料碗筷、脸盆、痰盂等生活用品回去。 朱寿的态度出乎张仑的意料。原以为在早朝把御史骂晕的太子见到混子会暴跳如雷。 “很惊讶?”朱寿背着手昂着头,腔调十足地说,“他们带着塑料回乡,免费帮本宫的内行厂宣传杜仲。本宫并不吃亏。” 张仑中规中矩地抱拳:“太子殿下聪慧。” 朱寿顿感无趣。摆个型天下英雄尽归囊中只是意淫下的产物。给不了别人利益,别人凭什么帮你。 难得身边有个正常的同龄人,又不在规矩众多的宫中,朱寿打算好好玩一场。 点开商店,他花了1点恶念值购买足球。 “来人,拿个能踢的球来。”朱寿向身边的内侍吩咐。 “球?”内侍进一步询问,“小爷可是要鞠?” 朱寿嘴角一抽。他想起来了,古代早已有类似足球的蹴鞠运动。浪费了1点恶念值! “坑货,你也不提醒我!”朱寿不满地抗议。 系统懒洋洋地趴着:“没有能量,所以没有精神。宿主快去搞点事。” 朱寿一头黑线。 “就是鞠,快拿一个来。我想和世子蹴鞠。”他催促内侍道。 “太子爷,”张仑为难地说,“太祖曾下令军人不得玩蹴鞠。在下不会。” 朱寿在他胸口捶了一拳:“那我们不玩蹴鞠,我们来踢足球。” 朱寿让人在邱聚圈出来的空地上划线、做出球门;挑选22人分成两队,指定守门员、前卫等人,详细讲解踢球规则。指定邱聚当裁判,他和张仑当教练,各自指挥球队踢球。 大明蹴鞠运动发达,选出来的人精通此道。朱寿把比赛规则弄出来后,让蹴鞠变得更为正规,更加的好玩。 玩了一盘,除了跟不上节奏的邱聚,其余人全适应了新的规则。朱寿换上衣服,下场和张仑对决。 刚开始场上的人不敢在朱寿面前抢球。等朱寿用灵活的身手多次带球入门后,张仑被打出了火气。在他的带头下,两队人马进行激烈的厮杀。 等杨廷和回到皇庄时,看到太子殿下和一群人抢球,大呼小叫地规劝他不要玩物丧志。 “老师,蹴鞠是玩物丧志的活动。而现在本宫玩的,是足球,目的是为了训练军队和将领。两队人马要决出胜负,既要队员的体力好、技术好,还要教练指挥的好。来来来,老师亲自下场感受一番。”朱寿把杨廷和拖下水。 劳累一天的杨廷和躺在空地上爬不起来,没多久入睡。对文官而言,今天的活动量已经超出身体的负荷。 “孔圣人要求君子六艺,老师的射和御一定很烂。”朱寿吐槽道。 等了一会儿没收到恶念值,朱寿让内侍把他扶回房。看来真的是累着了。 “世子留下,明日我等继续!”朱寿意气风发。他带球把耍得对面的菜鸟们东奔西跑,把他们虐得开始怀疑人生。 朱寿大声感慨:“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果然男人就应该出来打打杀杀。像个娘们关在宫里真无聊。” “恶念值+1。” 张仑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用眼神控诉他。朱寿哈哈大笑,他又找出赚恶念值的好方法。球场,绝对是赚取武将勋贵的好地点。 当夜,他撸起袖子把足球的规则写到奏折中,建议军中举办一场足球赛。 隔天杨廷和醒来收到让他转呈的新奏折,养气功夫彻底破功。 “恶念值+10!” 第25章 闭门思过6 朝臣们再次见到杨廷和,皇庄的朱寿一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恶念值淹没。 “蹴鞠的缺点在于没有规则。足球是圈定在具体规则下的运动。军人玩足球,就是在潜移默化中树立起遵守规则的意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服从性高的军队就是强大军队。……士子们遗忘圣人教导,由于科举的出现,士子们把六艺中的御射丢弃,成了一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娘们。而足球,则能锻炼他们的身体。” “恶念值+1……” 大臣们想让弘治帝召回在皇庄‘闭门思过’的太子。出了宫,太子惹事的本事上了一台阶。 近些日子来的朝政全围着太子打转,李广死后的秋后算账等扯皮事件被他们搁置一旁。 随着内行厂高价收购杜仲的消息从北直隶向四周扩散,各地衙门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百姓拖儿带女出门采摘杜仲,在把杜仲送上京师的途中遇到劫匪,百姓把状纸递到县衙;有百姓把杜仲集体押送到京师,换回的银两分配不均,状纸再次递到县衙;为了一颗杜仲树的归属,状纸又一次递到县衙。 再加上民众抢购低价的塑料制品,保大坊内行厂门前水泄不通,严重干扰京师的安全。随着塑料制品的流行,京师的铁匠铺、木匠铺生意惨淡,有人把内行厂告到衙门。 此时大臣们才反应过来,他们被太子坑了! 刚开始,能买得起书写笔套装的都是颇有钱财之人,它的热卖没有引起剧烈的动荡。所以内行厂的存在被朝臣们接受。 其后,太子在朝堂上骂晕胡献,当时提出杜仲胶出现造成的后果,可他们没有重视。 等后果频繁爆发时,御史彻底傻眼了。想弹劾太子的事情,太子早就提前示警。御史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眼巴巴瞅着内行厂因为杜仲赚得盆满钵满,而朝臣们在身后给太子擦屁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昨日太子提出的账务处理条例,让朝上吵成菜市场。 在国库亏空、内承运库连连告急的时候,一份完整、几乎毫无破绽的财务制度摆在大臣的面前。 是用还是不用? 太子让人四处张贴条例内容,短短半日引起骚动。底下做事的官吏纷纷点赞;告老还乡的老臣们盛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亲们拍手叫好。 不用?从内阁到六部,绝对会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用?呵呵,多少肮脏事会被抖出来。水至清则无鱼,俸禄低廉的官员身上干净的有多少? 明明是太子爷和内廷打架,为何先受伤的是朝臣? 今日太子又建言要搞足球比赛,朝臣们一致反对。太子肯定要起幺蛾子,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应付。反对总是没错的。 英国公等武将也没有出言赞同。他们以为太子的目的是想要染指兵权。可弘治帝只有太子一位子嗣,皇后两位亲子连番夭折,未必还能生的出。皇后极妒,弘治帝不太可能找其他人生娃。太子压根无须担心兵权旁落的问题。 弘治帝昏昏欲睡。昨夜皇后为了内库的账本和他吵了一架,弄得他一夜未睡。发青的两眼和刺疼的脑袋让他冷汗淋漓。 “皇爷?”陈宽在一旁呼唤。首辅大人询问陛下的意见,陛下久久未言。 陈宽见弘治帝脸色潮红,摸了摸他的额头。“陛下发烧,快请御医。” 弘治帝再一次病遁。不过这次离开前交代刘健:“照儿提前示警,定是有了万全的法子。刘爱卿且去问他。” “是。”刘健苦笑着应道。他几乎敢肯定,太子爷就等着今天呢。 弘治帝提前离开,其他大臣围上来询问刘健关于财务条例的解决办法。刘健朝内廷努努嘴:“我等依样画葫芦即可。” 张皇后小户人家出身,进宫后遇到耳根子软的弘治帝,一直顺风顺水。即便成亲多年未孕,也有弘治帝为她遮风挡雨。唯一心烦的是太子朱厚照。 朱厚照被太皇太后接到清宁宫抚养,两人难得见面。可朱厚照被砸伤醒来后,专门气她。母子俩关系日益紧张。 她掌握内承运库的印章,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账。內库的金花银去向何处,只要弘治帝不介意,没人敢过问。但如今事情被捅出来,使她坐立难安。 “逆子把米粮蔬果等货物价格公布在街市是何意?逆子派人到到张家外头盘桓是何意?”张皇后问二弟张延龄。 张鹤龄被挡在皇宫外,金太夫人想进宫时被太皇太后的人阻拦。只有二弟张延龄顺利进宫。 但张延龄被哥哥姐姐宠坏,只是一个四处闯祸的纨绔子弟。没有张鹤龄的城府和眼界。 张延龄阴森森地说:“娘娘直接把內库的印章还给陛下。让太子和陛下的人撕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八岁的孩童怎会是老谋深算的太监们对手。太子真以为皇宫属于皇家吗?” 张皇后越想越有道理,亲自带着內库的印章赶到乾清宫交给弘治帝。正好遇到弘治帝生病,皇后理所当然的留宿乾清宫照顾皇帝。把印章交还给內库的掌印太监李荣。 陈宽、李荣、戴义、萧敬四人是司礼监的大太监。名义上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宽地位最高,实际上李荣才是弘治帝的第一心腹。 宪宗时期,张敏公公在万贵妃的眼皮底下偷偷抚养弘治帝。李荣是张敏公公的干儿子,陪着弘治帝长大。宪宗认回弘治帝不久张敏暴毙,是李荣留在弘治帝身边,陪他在万贵妃阴影下生活。 李荣一脸淡定接过内承运库的印章。就算太子殿下查出內库账目有问题,他也有信心弘治帝不会惩治他。弘治帝仁厚,连万贵妃的家人都能放过,又怎么会处罚陪他共患难的人。 “戴义,转告太子爷一声,老奴会让人把2万两银子送回内行厂。”李荣老神在在地说。 戴义呵呵一笑:“李公公的话戴某人定会带到。”直觉告诉戴义,太子是不会接下这笔银子。 “太子爷委托东厂在寿宁侯府以及张家老家兴济附近出没。”戴义笑着说,“娘娘怕是慌了。” 陈宽双手合十:“我只求太子爷消停些。皇爷身体不好,可受不了娘娘和太子爷不断的折腾。” 辈分最小的萧敬低着头默不作声。他没有把太子从司礼监借调走造纸和印刷的工匠说出来。 第26章 闭门思过7 朱寿在英国公世子张仑的陪同下,骑着温顺的小马驹绕皇庄散步。 散步,真的是散步!朱寿阴着脸,想体验策马狂奔的愿望被众人劝阻。他只能坐在小马驹上,用走路的速度前行。 策马奔腾就像后世开着豪车飙车。车开太快会车毁人亡,被飞跑的马儿摔下来后果也好不到哪去。朱寿是弘治帝唯一的皇子,听到他想要骑马的时候,邱聚整个人都慌了。 “邱聚,你上来,我来牵马!”朱寿对给他牵马的邱聚怨念丛生。 邱聚胖脸上的汗珠如下雨般落下,喘气声像鼓风机一样。他坚持要给朱寿牵马,不同意就抱着朱寿不放。他气喘如牛地说:“小爷,小马驹都……都没老奴重,怎么驼……驼的动老奴。” 朱寿扶额叹息,他对张仑抱怨,“本宫一直被这般圈养,早晚会成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娘们。不对,现在的娘们凶得像母老虎,本宫快连娘们都不如了。” 张仑木着脸呆愣地看朱寿,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连善于辩论的御史都不敢轻易招惹太子,他只能装傻充愣。 前后左右都被内侍包围,这种骑马不要也罢。朱寿打算回去,这时远远看到有数十个百姓跪在路边。 难道是拦轿告状? 朱寿瞬间精神振奋,连忙让人把百姓带上前。说不定能当一回包青天,弄倒一位贪官,收获恶念值。 邱聚拍着大腿急呼:“这群刁民。” 朱寿顿感不妙。 东宫侍卫把年龄最长的一位带上前,朱寿态度温和地问清事由后,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邱聚,皇庄的征银什么时候改成每亩银五分!”朱寿怒不可歇地质问。 邱聚吓得跪下求饶:“小爷,不是老奴定下的。老奴接手时就是这是个数。各处皇庄和勋贵们的赐田,大都按照银五分征收。” “张世子,英国公的勋田也是如此吗?”朱寿冷声问。 张仑下马跪地,低头回禀,“臣年幼,不知家中情况。” 朱寿沉默了,胸口好像被千钧巨石顶住,感觉沉甸甸。 “无论别人怎么做,本宫名下的皇庄每亩纳银三分。”朱寿坐在小马驹上掷地有声地说,“只有目光狭隘的人才会盯着土地的产出,须知大明遍地是黄金!财富是创造出来,不是掠夺而来!” 张仑突然觉得坐在骡子上的太子殿下很高大。他明白爷爷把希望寄托在八岁太子身上的原因。自信、无畏、果敢、目光远大……太子类太祖多矣。 庄户连连磕头谢恩。 朱寿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对于农业国家来说,田赋是国家根本。各路神仙保护的大地主多起来,隐匿的田产越来越多,田赋相对就少。国家没银子,內库也没银子,皇室要享乐就得多征银。赋税过重,农民起义就会出现。恶性循环下事情只能越来越糟。 这就是史官笔下的‘弘治中兴’啊! 朱寿对邱聚冷冷地说:“去跑道跑5圈。” “老奴这就去。”邱聚擦了把汗。太子爷虽然嘴巴毒点,可对身边人还是很仁慈的。 朱寿终止骑马散步的运动,他带领会踢球的东宫侍卫,和张仑带领的英国公侍卫来了场足球比赛。踢球是发泄情绪的好办法。 “兵不厌诈!你先做假动作骗走对方前卫,然后射球还能不进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方没了士气就是我们胜利的时候!” “他大爷的,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大军压上,跑起来进攻!” 朱寿和张仑两人在球场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球队。东宫侍卫和英国公侍卫杀红了眼。最终士兵素质高上一筹的英国公府胜利。 朱寿叉着腰指着东宫侍卫们大骂:“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遇到你们这群猪队友,关公重生来当教练也要重演一遍败走麦城!一多半人体力不支,连全场都跑不了。 把你们派出去打仗,你们连逃命的本事都没有。如果九边重镇的军队都和你们一样,干脆把大明富饶的土地让给别人得了!” 东宫侍卫们像丧家之犬一样低着头。 “邱聚,给他们每人发1两银子辛苦费。没跑完全场的滚一边玩泥巴去,换几个身体素质好的。”朱寿向张仑下战书,“明日我们再战!你输了就把身下的白马给本宫,本宫输了皇庄里的好马任你挑!” 张仑目无表情地瞅他。 “小爷,”邱聚讪笑,“皇庄没马。” 朱寿指着他刚骑的小马驹:“那这匹哪来的?”邱聚眼神飘散,说话含糊不清,“那匹是……骡子。” 朱寿气得哇哇大叫:“你这狗奴才竟敢用骡子诓我!而我竟然被你骗了!站着别动,让本宫好好修理你。” “小爷,老奴也是怕您磕着碰着。”邱聚哀嚎着跑开。 朱寿在身后追打。 “太子殿下,该上课了。”首辅刘健从一队锦衣卫身后虎步龙行走出来,阻止朱寿继续玩闹。 刘健看了一场戏,从足球比赛中看出太子对兵法的热衷。不知将来是福还是祸啊~ 朱寿停下追赶的脚步,盛气凌人地挑挑眉,“师者应以身作则,可诸位老师昨日无故旷课,今日又迟到。上朝迟到挨廷杖,本宫只罚你们跑步。生命在于运动,都跑起来!” 他朝詹事府侍读侍讲们招招手,然后追着邱聚跑起来。 “恶念值+1……” 杨廷和苦笑着带头,陪太子一同跑步。 上完课,刘健朝朱寿拱拱手。“殿下,百姓争抢杜仲,造成各地治安混乱。更有保定巡抚上折,当地两个村百姓持械斗殴,死伤无数。殿下可有良策解决此事?” 听闻这话,朱寿突然抚掌大笑。 同来的数位官员面色不虞。刘健不动声色地看着朱寿。 朱寿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刘公,本宫刚得知皇庄的征银高达每亩5分。犹记得定下的规矩只收3分,何时5分银成了惯例?” 刘健摸着胡子慢条斯理地说:“皇庄属于内官管理,老臣不知。” 朱寿呵呵一笑:“刘公可否知道田赋是多少?百姓一年到头扣除乱七八糟的各种赋税,到手可得多少?可否养活父母妻儿?” “启禀殿下,户部……”刘健拱手想说话,被朱寿打断。 “刘公无须多言,皇庄的庄户生活穷苦,其余百姓定然更不好过。否则皇室脸面何存?!再者管事欺我年幼,指着骡子说小马驹。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反正本宫再也不会信他人的片面之词。”朱寿哀伤地说。 “恶念值+1。” 刘健服下保心丸顺气。 “百姓会为了杜仲打起来,除了利益驱动,是否还因为生活所迫手中无粮,所以不得不如此?”朱寿唉声叹气,“如果是,就是朝臣们的过失。” “恶念值+1……” 第27章 闭门思过8 刘健自认说不过善于狡辩的太子,他直截了当地问:“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理杜仲一事?” “本宫想重建西厂。”朱寿语出惊人。 听到朱寿的话,刘健激动异常。他冲到朱寿面前,轻快的步伐一点也看不出是65岁的老头。他不顾形象地对着朱寿破口大骂:“宪宗时期奸臣汪直设立西厂,弄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殿下受何人蛊惑,竟想冒天下之大不韪。” 朱寿淡定的擦干刘健喷在他脸上的口水。“刘公要本宫解决杜仲一事。故本宫欲建西厂收购杜仲,何谈使得天下人心惶惶?” 大明官员高寿之人很多,而皇帝多短命,造成历经几朝的老臣多如牛毛。历史上的刘健死于嘉靖朝,历经五朝皇帝,当了十九年内阁大臣,绝对的国之栋梁。 刘健亲历西厂祸乱时期,会激动地反对也在情理之中。 “殿下建西厂收购杜仲?”刘健目光挑剔,满含咄咄逼人之色。 “本宫借用东厂贩卖书写笔,短短一个月内,书写笔送往大明各个角落。内行厂能高价收购杜仲,全依赖书写笔的收益支撑。但本宫如何能长期麻烦东厂帮忙呢?所以本宫想请东厂和锦衣卫帮忙,抽调人员建立西厂,专门负责运输内行厂生产的货物。”朱寿坦然自若地说。 刘健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朱寿莞尔:“若刘公觉得西厂的名号不好听,可以换一个。比如朱氏商行?外行厂?可本宫还是觉得西厂好听。” 面对刘健阴冷的目光,朱寿泰然沉着。他真的想把西厂打造成大明快递公司。想致富先修路,等水泥造出来,修好路,西厂将成为下金蛋的鸡。 “殿下认为陛下会同意吗?”刘健冷冷地问。 朱寿哈哈大笑:“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一款能让父皇答应。” “恶念值+1。” 刘健带着朱寿请求承建清宁宫、组建西厂的奏折回京。又把京师上下闹得人仰马翻。 “恶念值+1……”诸位大臣很想当面问朱寿:太子殿下您能消停点吗? 恶念值涨到3000多点,系统流着口水撺掇朱寿买买买。朱寿吸取上次的教训,按下购买的冲动。 他召见了招贤榜引来的最后一批人,留下一位会制造铅粉的老道凌风子。 系统气得几天不理朱寿。 朱寿留下道士的举动,也刺激到杨廷和的神经。大臣们早已对弘治帝沉迷斋醮颇有怨言。太子还没当皇帝就开始求仙问道,当了皇帝又该如何是好!杨廷和当下开启说教模式。 “老师,在你眼里凌风子是道士,可在本宫眼里他只是有一技之长的技师。不要被皮相所迷。”朱寿听了一上午毫无营养的课后,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他到底是哪里想不开,才会主动把杨廷和留在身边。杨廷和一抓到他的错处就说教,这是把他培养成圣人的赶脚。 每次被杨廷和说教的心烦时,点开系统看看恶念值,他的心情立马转好。 谁怕谁啊,大家来相互伤害! 杨廷和觉得朱寿的话有点问题,他把话颠来倒去想了一遍。 “恶念值+1。” 他揉着胸口顺气,考虑要不要去太医院配保心丸。他劝诫太子不要沉迷修道,太子却用佛学思想回他。分明故意气他! 这让人糟心的孩子! 弘治帝也在糟心,所以病一直没好透。朱寿每天都让内侍从暖房送新鲜的蔬果表孝心。那位不知来历的驼背老农本事挺高,用了空心砖把新造的暖房成本降了二成。 暖房地方大了,种植的蔬菜品种也增加。黄瓜、茄子、豇豆……除了提供宫里的,他也没忘了给司礼监送上一份,当然也包括内承运库的掌印太监李荣。 朱寿是个大方的人,保大坊的邻居时不时也能收到一份。邻居包括了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东厂、锦衣卫、寿宁侯府等。他们凑到一起也有好处,非常方便胡献送礼。胡献现在成了朱寿对外的代言人,个中滋味只有他本人清楚。 不过即使暖房的成本真的降到五成,也不是朱寿想要的。他当时这么说,只是为了给李大一个下马威。 皇庄的暖房用玻璃体现身份,民间则用低廉的塑料薄膜做成温室大棚。 “因为杜仲胶没从商店买,所以塑料薄膜你开价1000点恶念值?”朱寿磨着牙购买塑料薄膜。 系统一脸委屈:“杜仲胶和天然橡胶有区别。这1000点还是因为出现技术变革才降价的!” “什么意思?”朱寿不解地问。 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刘瑾来报,刚收下的老道凌风子用炼丹炉炼出的‘仙水’软化杜仲胶。杜仲胶软化后,使用的场合更多,能练出更多的好东西。比如秘密制造出来的自行车,使用软后的杜仲胶轮胎后,能适应各种复杂的地形。 朱寿仰天大笑:“赏,重重有赏。升凌风子为五品技师。” 内行厂不断招收有才能的工匠,内廷四司八局十二监被他挖出来不少人。他还从被裁撤的传奉官中招录手艺精良的人。内行厂不能给他们授官,所以他弄出内行厂的评级标准。 九品技工,八品技工,七品技工,六品技师,五品技师,四品技师,三品能工,二品巧匠,一品天工。每一级别有不同的待遇,是同品官员的三倍。 特别是60岁退休后发同等工钱直到死亡;生病全保;六品技师以上,能庇荫一位后代进入内行厂。这三点福利一推出,自荐进入内行厂的人不胜枚举。 “小爷,明天是小年,估计皇爷会召您回宫。您吩咐的事情老奴已经办好。只要皇爷同意,老奴马上让人准备。”刘瑾禀告说。 杨廷和被邱聚拖着写春联,朱寿放飞自我,很没形象得瘫在躺椅上。 “父皇的病不见好,承建清宁宫、內库改革、建立西厂的事情都被搁置。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父皇不准备把我召回宫中。我估计要留在皇庄过年!” 朱寿把皇庄的征银降到三成,使得皇庄处处充满过年的味道。庄户们写春联、贴窗花、蒸糕点、买年货,脸上的喜色他隔着一群内侍、护卫都能看到。 不过听戴义让人带来的消息,宫里至今仍没有开始准备年货。 内承运库上报:没银子了! 所有的皇庄、宫庄一律把征银降到3分,皇宫少了大笔收入,今年连年都过不了。 第28章 闭门思过9 皇宫没银子过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寿自然知道,这是张皇后联和内承运库做出的反击。 “小爷是皇爷唯一的子嗣,皇爷不可能同意让您在宫外过年。”刘瑾宽慰。 朱寿跷着二郎腿悠闲地说:“我也是该给爹爹分担烦恼了。若明日接不到召我回宫的旨意,不必请示我,直接进行我们的第一步计划。” 刘瑾躬身领命:“是。” “杨侍读,小爷正在休息您不能这么闯进去。”邱聚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朱寿马上挺直身体坐好,挥手让刘瑾退下,“回去准备吧。” “老奴告退。”刘瑾打开书房门,向杨廷和拱了拱手离开。 杨廷和很想把人拦下来问清楚太子的计划,可他也知道,刘瑾不会告诉他。 “老师有事?”朱寿端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摆着一套书写笔套装。每天练字1时辰尽快把模仿力升级到中级,是他最想办到的事情。有了初级模仿力,他学什么都快。大到学礼仪融入明朝宫廷生活,小到写奏折,学得快留出玩耍的时间就多。如果在后世有这能力,决定能够混成社会精英。 太子虽然很让人头疼,但杨廷和对他的学习态度非常满意。每天自觉坐在书房练字,不练满一个时辰绝对不会玩耍。任凭内侍使出吃奶的劲引诱,太子坚决按照自己定下的学习计划行事。 在太子练字时打扰的内侍,全都被罚跑步。时间久了还还有人往前凑。然后这些人被扔到内行厂‘帮忙’,再也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有次杨廷和撞见东厂番子向太子回禀调查结果,不断引诱太子玩耍的内侍,和坤宁宫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杨廷和猜不透这是否是太子故意让他知道的机密。 不过在他看来,皇后娘娘或者张家全家人加一起的手段,也不如八岁的太子爷。太子殿下需要别人引诱玩耍吗?太子玩疯的时候,身边的人都会受他蛊惑。 足球运动和规则,已经在勋贵间流传。京营官兵私下组织踢球的人数众多。谁让太子殿下手头宽裕,打败他的队伍可以得到500两银子的赏银。 太子殿下豪阔的名声传出去,内承运库对陛下坦明没有银子过年的困局。陛下想调太仓银入内承运库,被刘阁老等大臣劝阻。皇宫至今没有采购过年的年货。很多官员私下猜测,今年陛下不会宴请满朝文武进宫共度佳节。 杨廷和忧心忡忡:“明日是小年,陛下可会召殿下回宫?” “可能性不大,本宫在皇庄过年。”朱寿狡黠地问,“老师可打算弃本宫而去?” “恶念值+1。” 杨廷和一脸郁闷,他是想要回家过年,太子说得好像他要抛弃太子一样。他倒是想啊,奈何太子比麦芽糖粘人,总是围着他不放。 朱寿打算除夕再放杨廷和回家。杨廷和虽然很烦人,但在文臣中有一定的地位,有他在文官没有把他视为头号大敌。 把最有可能暗害原主的杨廷和留在身边,他的寿命或许可以延长。他贴出招贤榜的举动,使得商店某些商品价格大跌。寿命不也是商店里的特殊商品吗? 杨廷和凝神屏气地望着朱寿:“殿下,您有何对策?”陛下若真不让太子回宫过年,朝臣们这个年也别想过好了。 朱寿正气凛然地回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大明一孝治天下。本宫当然是听父皇的话。” “恶念值+1。” 太子爷如果会听陛下的话,陛下也不用夹在皇后和太子之间难做人。皇后和太子在陛下心中都重要,手心手背都是肉,根本无法做出取舍。逃避是陛下无奈的选择。如果皇后闹得凶,作为小辈的太子肯定会受些委屈。 杨廷和满怀忧郁,这位太子压根就不是能被委屈的主。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把张皇后骂哭,弘治帝看着哭肿了眼的皇后心疼不已。皇后陪他挨过最难的时刻。先帝听信万贵妃谗言想要废去他太子之位时,是张家人联合大臣上书反对,拖延此事。 弘治帝对张家的恩情铭感五内,无论是张家和内侍还是朝臣闹不和,他永远偏袒张家。可这次事关太子,又是弘治帝非常看好的太子,弘治帝没有站在皇后一边。 “太子并未犯错却无法回宫过年。天下人会如何理解皇帝的意思?照儿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如果你的肚子挣点气,也不会有今天的事。”太皇太后指着张皇后连声责骂。 张皇后用手帕捂脸,悲切的哭声让弘治帝绷起脸。多日来的难以取舍,有了最终的决定。 在一旁伺候的陈宽暗道不好,太皇太后用力过猛,反而让陛下想起万贵妃在世时,皇后经历过的委屈。 弘治帝沉声道:“皇奶奶,照儿行为出格,若不加以管束,朕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让他在皇庄过年清醒头脑,知道何为人子。” “好,好,好!”太皇太后拂袖而去。 藏在丝帕下的张皇后嘴角勾起笑容。 弘治帝拉着皇后柔声安抚,又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让戴义连夜送到皇庄。 朱寿打开弘治帝充满拳拳爱子之心的书信,装模作样的嚎了几嗓子表明心智。 戴义、杨廷和、张仑、邱聚等人瞅着他夸张的言行,面无表情地看他作妖。 朱寿倍感无趣。放下信后热情地让戴义带点皇庄的特点回宫。 “太子爷可有信件要老奴带给陛下?”戴义躬身问道。 “有!”朱寿拿起笔,在弘治帝的信件上写上大大的‘已阅’两字。 “恶念值+1。” 不顾周围人石化的表情,塞入原装信封交给戴义,“有劳戴公公了。” “殿下,您是否需要出去踢场球发泄一下情绪?”杨廷和不停地抽着眼角问。 朱寿睨了他一眼:“债多不愁。”都不让他回家过年了,还不准他发些小脾气? 戴义拿着信件愁眉苦脸地离去。 仁厚的弘治帝收到儿子的回信,苦着笑对陈宽说,“近年国内天灾不绝,今年宫里过年用度一切从简。出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处,其它各宫用度缩减一半。” 陈宽满面愁容地让司礼监照办。 腊月二十三,小年平静无波的过去。朝臣们伸长脖子没等到召回太子的圣旨。 当天晚上,皇庄内外人声鼎沸。 第29章 闭门思过10 皇庄彻夜灯火通明。 庄户们连夜收割田里的蔬菜。太子殿下每亩补贴1两,让他们把土地清空,他们清理得心甘情愿。 轮到休息的三大营的士兵们扛着塑料板,铺在指定的地方。太子用一天1两的工钱雇农他们,工钱提前发到手中。有了这笔额外的银子,他们可以给家人买几块布做新衣。虽然半夜工作,但他们干的火热。 经过门市店的实践,塑料板和少量的木棒、秸秆搭建的临时房屋能够承受百姓汹涌的激情。 士兵们很快搭建出一排排三十平左右的塑料房子。足球场前堆满塑料椅,少说也有上万个。内侍们用彩旗拦出一条走道。 朱寿早已躺在温暖的炕上呼呼大睡时,杨廷和还在庄里转来转去。他看不出名堂,不知道太子要搞什么事。同样摸不清朱寿路数的人,期待谜底揭开。 谜底很快揭开。半夜被人从被窝拎起来的胡献,在太阳初升之前把宣传册子发到每一位文武百官手中。 “腊月二十四日起,朝阳门游乐场开业。每位前去捧场的观众都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奖品为5~50文内行厂购物券,人人有奖,每人至少能领1个塑料碗回家。”李东阳朗读小册子第一页的大白话。 因为太子一大早派人送来的册子,内阁三位阁老聚集在刘健家商议。 谢迁幽怨地说:“我似乎又能看到百姓蜂拥而至的情形。太子爷就不怕闹出踩踏之类的祸事吗?”大过年的,太子爷不能消停点吗? 刘健摸着胡子看着册子第二页久久不语。 前去的官员每人送一个类似夜光杯的杯子,刘健深深怀疑太子说大话。琉璃价高,太子送出一两个他相信,百官每人送一个绝对不可能。 “我决定走一遭亲眼看看。”刘健表态。 侯在首辅家等消息的官员听到表态后,直接让轿夫抬往朝阳门。‘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潇洒生活使人憧憬。葡萄酒已经不算是昂贵的酒类,可夜光杯依然难得一见。送‘夜光杯’的噱头吊足他们的胃口。 武将们对第三页的足球比赛更感兴趣。内部流传出消息,太子殿下亲自坐庄设赌局,去的武将可免费赌一场,赢了赌金照拿。 朱寿感谢仁厚的弘治帝给官员放了长假。把除夕假和上元假连在一起,官员们可以从腊月二十四日浪到正月二十日。因此他的游乐场开业才能召来满朝文武。 皇庄门口有两个通道。小册子承诺的礼物被摆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百姓通道前是一排排抽奖的木箱。而只允许官员经过的通道上,摆着不亚于夜光杯璀璨的玻璃杯。 游乐场的开业没有鞭炮和爆竹。太子殿下送的礼物,足以亮瞎所有人的眼。 透明的玻璃杯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隔壁通道上的百姓鸦雀无声地注视着它们。琉璃少见,透明的琉璃更是精品中的精品。或许他们今生只能看一次。 杨廷和被朱寿要求坐在此处。他面前的玻璃杯泡着龙井茶。透过透明的杯子,茶叶舒展身姿的过程清晰展现在每个人面前。清淡的茶香味飘散,文官们诗意大盛,恨不得吟诗一首配上此情此景。 百姓贪婪地望向玻璃杯,堵塞后面的通行。直到邱聚高喊:“游乐场中有一个游戏,通过的人可以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殿下保证每千人可以抽中一次玻璃杯。你们还不快进去!” 话音刚落,百姓的入场队伍加快速度。每人往木箱里抽取一张纸,纸上印着5文到50文不等的数字。有人叹息,也有人大声欢笑。 官员们比较自持,压抑下冲上去拿礼物的冲动,排着队有序前行。刘瑾恭候在通道口。每见到一位官员,躬身把透明玻璃杯小心翼翼递给他。 “给本官取个盒子。”排在第一的官员趾高气昂地对刘瑾下令。 刘瑾笑得如沐春风:“太子爷只承诺送杯子。如果想要盒子可出银子购买。上等金丝楠木盒50两,杉木盒5两,塑料盒5文。请问您买哪个?” “恶念值+1。” 在后面同僚的催促下,官员咬牙掏出5两银子购买杉木盒。普通的盒子卖5两,太子爷坑人!可这话他不敢说,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价值几何?收了这份大礼连5两银子都不肯出,说出去肯定会让人戳脊梁骨。 排在前面的官员都选择购买5两银子的杉木盒。 直到三位内阁阁老到场。排队的官员纷纷让他们先走。 刘健神情自若地递上5文:“给老夫5文的塑料盒。” 小内侍把事先装在塑料盒中的玻璃杯恭敬地递给他。 “恶念值+1。” 前头的官员内伤,早知道等阁老来了在进去。白白浪费5两银子。大明官员的俸禄很低,5两银子是正六品一个月的薪水。 李东阳直接把杯子拿在手里,走到杨廷和身边,让伺候的小内侍也给他泡一杯龙井。 后面的官员有样学样,全部购买5文的塑料盒。 刘瑾心里乐呵。装杯子的塑料盒成本不到1文,太子爷可是赚了一笔。至于杉木盒的成本,刘瑾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武将们好似说好了一样,在英国公的带领下直接走到足球场。球场上放着很多椅子,有内侍带领他们进入最前排的官帽椅上落座。 也想赌一把的百姓,从旁拿好塑料椅子坐在后面。开业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偌大的足球场坐得人山人海。 “5文买英国公队赢!”早就打听好行情的人,举着门口抽来的纸币,朝抱一旁塑料箱的小二高喊。 小二屁颠屁颠地跑来,递上印有英国公队字样的木牌。“如果官赢了,请手持木牌领铜钱。我们认木牌不认人,请保管好您的木牌。” 无数的小二在足球场外围跑动。他们大都收取的都是钱币,极少有人付铜钱。 刘健来到能抽玻璃杯的游戏屋前。当看到游戏内容时,他的嘴角不由得翘起。 游戏很简单。认出0到9十位阿拉伯数字就算通关。通关之人可以抽奖。奖品摆放在一旁,有塑料碗筷,也有玻璃杯、玻璃盘等豪奢物品。 玻璃闪耀的光芒吸引来众多的百姓。 刘健听到他们交头接耳学习十位阿拉伯数字。此番学习的热忱足以让国子监的士子汗颜。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太子殿下要动手反击。”刘健躬身对一位富商打扮的男子说。 第30章 闭门思过11 太子对皇帝而言,一直都是矛盾的综合体。太子太弱,皇帝忧心;太子太强,皇帝害怕。护卫京师军队的指挥权向来掌握在皇帝手中,太子尴尬的身份最不能沾惹京营。 历史上敢正大光明沾手京营的太子,朱寿之前只有唐太宗李世民。还是玄武门之变后、唐高宗暂未退位期间的李世民。 身为独子的朱厚照,从不需要担心和弘治帝的关系。取代他的朱寿,压根没有这方面的戒心。所以朱寿才敢在京师外城调动京营、百姓5000多号人。 东厂、锦衣卫、五军都督府、御史等上书弘治帝禀明此事。他们并没有弹劾太子,只是单纯的把事情告诉弘治帝。太子给出丰厚的工钱,干活的官兵和百姓心甘情愿,他们可不想多事。 知道事情后,弘治帝微服私访游乐场。他并担心朱寿心怀怨恨做出弑君的事情。因为太子是他的独子,皇位唯一的继承人。 这对父子,绝对是历史上最父慈子爱的一对。有这样一位便宜老爹的存在,才造成朱寿在祸害大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啊!流氓!” “我的老天爷,太逼真了!” “前面的人别挡道!” “喂,瓜娃子说你呢!没看这里大大的红叉!这里只允许成亲的和将要成亲的人进去,小孩子不能进。” 前方一间塑料房出现吵嚷声,马上有一队京营士兵围守在外圈维护秩序。紧接着,这间房子前排起长龙,比识字抽奖的地方排的人更多。 “老臣先去探探。”刘健拱手后前往。 弘治帝饶有兴趣的在抽奖屋前排队,前面的百姓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接着一大片一大片的离开。 很快就轮到弘治帝,他一口气说出10个数字拥有了抽奖机会。可惜运气不好,抽到一只塑料痰盂。弘治帝随手送给身边衣服缝缝补补的老人。 老人千恩万谢地抱着痰盂不撒手。痰盂30文,可以换4到5斤大米;若换成杂粮掺和野菜,可以让一家5口人饱餐10天。 弘治帝心情沉重,底层百姓的困苦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很多时候他无能为力。宫里的这个年还不知道怎么过。 按照惯例,过年时2万多宫女内侍每人做一身新衣;每人多发一个月饷银;太皇太妃、太妃等处需要赏赐;安抚宗室皇亲;宴请文武百官。林林总总合计支出不下5万两。 说句惭愧的话,没有李广死后搜出的巨额贿赂,皇宫早就得削减开支。去年伊始,山东、四川水灾,山西、陕西、南直隶旱灾,前不久广东再次旱灾。他免去各地征粮,免陕西织造羊绒,福建织造彩布。户部的太仓库和内承运库确实没银子。 “皇爷,玻璃杯是用沙子等压制出来,除了工艺其它成本并不值钱,因此小爷也没有特意上折子。小爷已经让人准备了一大车玻璃器皿,准备在皇爷宴请百官时使用。”陪同在旁的高凤解释道。 弘治帝想微服,太监陈宽等太惹眼,他就把刚调入司礼监没多久的高凤带在身边。同来的还有专门在内行厂管账的黄伟。两位随侍都是太子的人,彰显弘治帝并未与太子离心。 黄伟躬身道:“奴瞧了一眼门口卖盒子所得的收益,今日送出的玻璃制品已然回本。” 弘治帝想到花5两冤枉钱买木盒的大臣,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哈哈哈,照儿的孝心我领了。今年宫里削减开支,宴会不办。” “皇爷,”黄伟恭敬地说,“小爷举办游乐园的目的,就是想让皇爷开开心心过年。过年期间皇宫所有的开支小爷负责。” 弘治帝大吃一惊:“照儿说书写笔套装市场卖饱和,一年之内不会再有销售高峰。赚不了乡绅等富裕人家的银子,如何负担得起皇宫过年的开销?凭免费游玩的游乐园吗?” 高凤神神秘秘地说:“免费的往往都是最昂贵的。这是小爷一直挂在嘴上的话。” “哦,详细说来。”弘治帝好奇心大起。 摸清游乐场赚钱套路的黄伟回禀:“百姓拿到的纸币能换取内行厂的玻璃和塑料商品。游乐园的项目只能使用纸币玩,赢得奖品也都是内行厂出品的商品。百姓想要玩得痛快,可以用铜钱购买纸币。但纸币只能换商品,不可兑换铜钱。” 弘治帝略微思索,明白这些规定的用意。至少不会亏很多。 “陛下,”刘健脸红脖子粗地小跑过来,“您一定得让太子夜关闭前面的展览馆。” 弘治帝诧异:“为何?” 刘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陛下亲自看一眼就明白。” 展览馆前,邱聚正在舌战百官。他手上拿着笔记本,活页纸里是朱寿亲笔写的辩词。大臣提出质疑,他就翻到答案页趾高气扬地读出来。 “这是教化子民提高生育,为何到了尔等口中成了下流之事?人口是一切发展的基础,发展人口的就要提高生育,大肆宣传正确的易孕姿势。”邱聚唾沫横飞。 太子的辩词配上内侍不可一世的态度,百官气涨了脸,朱寿收获的恶念值再次上涨。 “不枉我花了100点恶念值购买玻璃浮雕技术。内宫监匠人的手艺不赖啊!那才是能看得过眼的春宫图。”朱寿用单筒望远镜从假山的亭子朝展览馆的方向看去。 他发动手下人搞了游乐场,刘瑾等人唯一的意见是不许他出门。游乐场人员复杂,手下们最担心他出现意外。朱寿同意他们的请求,待在院中。 “把单筒望远镜借给武将们。告诉他们,今日租金免费。明日租借一场1银钱。”朱寿吩咐内侍。 双筒望远镜正在研制中,单筒租金不宜订的太高。 内侍遵照指令马上行动。太子爷身边不留无用之人,内侍不敢耽误太子爷的事情。 见弘治帝亲自到来,邱聚收起气死人不偿命的言行,躬身问安行礼。弘治帝收走他手中的笔记本,慢慢走入展览馆。 只见展览馆由一幅幅彩色玻璃浮雕组成。浮雕由木框连接,下面装有铁质的齿轮传动装置。展览馆外设有一架小型人力车,两名大汉匀速踩踏踏板,带动馆中的画面转动。几副惟妙惟肖的彩色图案连贯播放,画中一男一女交换各种姿势做运动。动态的画面很像后世最早期的无声电影。 弘治帝苦笑着翻开笔记本,儿子亲笔写的辩词让他不知如何反驳。 正在头疼时,英国公神色肃穆地求见。 “请陛下制止太子贩卖此物。”英国公单膝跪地,呈上单筒望远镜。 见英国公如此慎重,弘治帝按照他的介绍拿起单筒望远镜看向远方。百米外百姓好奇的表情仿佛就在眼前。弘治帝吓得手一抖,英国公眼疾手快地接住。 “准。高凤……”弘治帝立刻明白单筒望远镜在军事上的价值。 可没等他下命令,外头又传来惊呼声。 第31章 闭门思过12 远处传来一声嘶声力竭的喊叫:“我的魂被吸走了!”弘治帝等人赶到挂名为‘哈哈镜’的塑料房门口时,看到地上躺着一位身穿蜀锦的胖子。2米高的玻璃镜里同样也有一男子横躺在里面。 百姓们惊恐地看着前方,没人敢上前一步。 弘治帝惊呆了,他从没有见过如此清晰的照出人影的镜子。 见引来的人很多,负责此处的罗祥尖着嗓子唤人,“用水把这胖子泼醒!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连镜子也认不出来。没照过铜镜吗?这面玻璃镜可比铜镜清楚。” 朱寿缺人,从东宫把帮他拖住皇后的罗祥喊到身边帮忙。他觉得罗祥应变能力强,非常适合推广玻璃镜子。人类最怕拟人的物品,后世中西方对刚出现的玻璃镜子都有一段妖魔化的时期。朱寿打算拿镜子赚钱,不希望镜子吓到人。 有内侍用冰水把胖子浇醒,胖子打着寒颤醒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坐在地上,吓得往后退,“妖怪,妖怪啊!” 罗祥上前一巴掌:“蠢货,哪来的妖怪,这是镜子!” 胖子抱着罗祥的脚大哭:“你我的魂都被镜子吸进去了。” “你不是丢魂,我看你是丢人!”罗祥用力把胖子甩开,“这和铜镜一样,都是用来照人的。” 胖子爬到罗祥身边:“我不信,除非你同意用镜子换我的铜镜!” “死胖子,玻璃价值几何,你一块破铜镜也想哪来换?”罗祥破口大骂。 胖子毫不示弱:“今天百官都在,你敢欺负我,我就去告状!看太子爷回头会不会收拾你。” “死胖子,你威胁我!”罗祥翘起兰花指,气得身体发抖。 被胖子死缠之下,罗祥让人拿来巴掌大小的镜子,换了他怀里的脸盘大小的铜镜。胖子捧着镜子不停地照着傻乐。 周围的人安下心,依照秩序走了一圈哈哈镜,有拉长人的,有变瘦的镜子,还有变胖的镜子。大家看的哈哈大笑。 有聪明人反应过来胖子的举动,围着罗祥要求用铜镜换玻璃镜。 罗祥捶足顿胸,无奈围着他的人太多,他怕激起‘民愤’,同意用巴掌大的小镜子换脸庞大的铜镜。 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句:“朝阳门附近有卖铜镜的店铺。” 于是有家底的富商、官员、三教九流马上差遣人去买。所有人都觉得,用2两银子一面铜镜换玻璃镜子很划算。 没多久,‘哈哈镜’房存放的1000枚小镜子被置换一空。 “这些小镜子本来是彩票的中奖礼物,我都换出去了,怎么向太子爷交代啊!”罗祥拍着大腿哭丧着脸哀嚎。 “什么彩票?”有人问。 罗祥抹着眼泪说:“足球彩票,根据每场的进球数算输赢。从今天开始一共举行六场,年三十的最后一场决出总冠军。如果有人七场球赛比分都猜对,奖励500两;最后一场和其它五场猜对得50两;最后一场和其它4场猜对得5两;只有最后一场猜对,得5文。如果猜对前六场就送小镜子。这次我怎么向太子爷交代啊。” 哗啦一声,哈哈镜前围堵的人群跑向足球场。 李东阳挤到首辅刘健身边,他蹙着眉头问,“太子殿下为何要置换铜镜。” 放下茶杯赶来的谢迁苦笑:“但愿不是对铸造铜钱有了兴趣。” 谁会没事随身带一面铜镜呢,朝阳门口为什么会有卖铜镜的店铺。不少心思通透的人已经看出胖子富商和内侍是一伙人。 而三位阁老一致认定,这就是太子殿下的手笔。虽然太子才八岁,但他们十分肯定这是太子本人的主意。 弘治帝饶有兴趣的照了一圈哈哈镜,他和气地对罗祥说,“把那块2米高的镜子搬入乾清宫。” 罗祥躬身回禀:“小爷已经让人把镜子送入宫中。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太妃等处都有。连几位长公主府也没落下。小爷还备下许多镜子、玻璃器皿等精美物品,可供皇爷赏赐皇亲。” “哈哈哈,有儿如此,夫复何求!”弘治帝很高兴,“走,我们去足球场看看。” 英国公把孙子张仑从展览馆逮了出来。等一下就是东宫侍卫和英国公府家将的比赛。太子殿下在开赛前把孙子骗到展览馆,绝对是用上‘兵不厌诈’的招数。 “让你别小看殿下,惊醒着些。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能上场踢球吗?”英国公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他有些后悔把孙子送到太子身边。孙子有被太子带坏的苗头。 弘治帝当做没听到英国公的抱怨,笑呵呵的朝足球场走去。 刘健宽慰他:“英国公安心,今日世子绝对不是被殿下坑得最惨的人。”最惨的是花5两银子买木盒、又花2两银子买铜镜的官员。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爹爹,爹爹!”太子殿下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弘治帝喜悦的回头,见儿子骑着铁制作的古怪东西快速驶来,着实怔了一下。 邱聚吓得快要哭出来,他胖胖的身体一颤颤地追在后头,像座移动的小山。“小爷,您慢些!” 自行车在弘治帝身前2米出停下。朱寿把车扔给拦下他的牟斌,飞扑到弘治帝怀里。后世为了做‘金融’,他能叫户爸妈;为了取得弘治帝的欢心,装一回小孩子朱寿表示丝毫无压力。 弘治帝一把接住朱寿,眼底笑意盎然。“照儿在皇庄闭门思过,结果整个京城的人都被你弄出了门。” “这些算什么,年三十那天,孩儿还有惊喜送给爹爹。”朱寿坏笑着说。 “殿下,您还是让我等太太平平地过个年吧。”刘健吹胡子瞪眼。游乐场让人惊讶连连,他肯定年三十的惊喜一定是惊吓。 “殿下,这是您说的自行车吗?”一向稳重的张仑流露出火热的眼神。 “这辆你拿去骑吧。但是有个要求,今天的足球输了不准哭鼻子。”朱寿大方地把自行车送给张仑。 英国公挑挑眉:“殿下,球赛还未开始,何谈输赢?” “本宫不战而屈人之兵。”朱寿自信笑道,“邱聚,让人把三轮车骑来。” 有了自行车,购买三轮车只需100点恶念值。朱寿让人把三轮车后部改成豪华的车篷,便宜老爹坐上去,在京师推行人力三轮车自然畅通无阻。 朱寿把便宜老爹扶最精美的一辆车。他拉着张仑坐上第二辆车,在车上询问展览馆的视觉效果,把张仑弄得面红耳赤。 三轮车到达足球场,朱寿下车时不忘了提醒其他几位做车的大臣。“今天乘坐三轮车免费。明日开始坐一次50文。” “恶念值+1。” 第32章 闭门思过13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交换眼色。 “太子殿下是人中之龙,”刘健夸了句,“殿下做事有的放矢,老臣等已多次领教。敢问太子爷想用玻璃镜、人力三轮车做什么?” “足球比赛马上开始,我们先看球赛。”朱寿像个孩子一样欢快地拉着便宜老爹往前排走。 刘健等人拦着弘治帝和朱寿不让走。“太子殿下不明说,老臣们惶恐不安,无心看球。” 三位内阁大佬同时拦路,已经坐下的官员马上离坐赶来。摩拳擦掌的武官怏怏不快地站到阁老们身后。其它的百姓见状,纷纷避让。一时之间看台空无一人。 朱寿负手站在空旷的看台上,心中感慨万千。明朝果然是文官的天下,后世的君主立宪制的首相也不如明朝阁老有话语权。 弘治帝无奈的苦笑,拍拍朱寿的肩膀劝解,“阁老们也是一片公心。” 朱寿面上笑盈盈,爬到水泥砌成的看台上居高临下地和刘健对视。他是属驴的,向来吃软不吃硬。 李东阳瞧见气氛不对,小声凑到朱寿耳边说,“殿下是想问回答三轮车的事情,还是想解释用玻璃镜换铜镜的行为?我等不想再次被类似‘杜仲’的物品打得措不及手。” 朱寿睨着眼睛看他:“本宫是储君。”被人威胁把计划和盘说出,他的面子何在? 李东阳苦笑,他们的行为激出这位小爷的叛逆心。可至今为止在游乐场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们心惊。给京营士兵支付工钱、教唆军队足球比赛、比春宫图更胜一筹的展览馆,种种都是太子爷的反击。特别是识字抽奖,让他们意识到太子和内廷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场面一时僵硬。 最后还是最了解朱寿的杨廷和上前缓解。“如果殿下能告之我等,我等每人买十张足球彩票。” 朱寿一刹那间变脸。刘健有些眼花,此时笑得如沐春风的人,是一盏茶前对百官毫不退让的太子吗?刘健发愁了。 “小二们还不快上来卖票!”朱寿大手一挥,小二们战战兢兢地走到百官面前。 刘健带头花了二十文买下十张。足球彩票不贵,2文钱一张,在普通百姓的接受范围之内。 朱寿跺跺脚:“这是内行厂一位叫刘三的匠人发明的水泥。只要加入黄沙和水,只要晒几天就能和石头一样坚硬。本宫准备用它来修路。 水泥路配上自行车和三轮车,以及运河船只,本宫的西厂一定能做到物流天下!到时谁想要吃荔枝不必八百里加急,只要找西厂,保准让你吃到新鲜的荔枝,不过价钱可不便宜!”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句诗表达了唐明皇为杨贵妃动用国器的荒淫无度。朱寿翘起嘴角自信飞扬,这首诗将会成为西厂的广告词。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他也想打扮一回。后人提到这首词,想到的一定会是他手中的西厂。 刘健嘴角抽搐,手一抖保心丸掉落在地上。重新倒了一颗服下,坐到看台第二排顺气。其他人陆续回到座位。 刘健坐下后尤不解气,从附近的武将怀里抽出剑,砍向水泥看台。武将心疼地看着卷刃的剑,水泥看台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朱寿挑挑眉招来邱聚,让他马上派工匠修建一条从足球场到朝阳门大门口的大马路。“要容纳四辆马车同时行进。”朱寿特意交待。 弘治帝摸摸儿子的头慈爱地说:“大马路建成后父皇要亲自走一圈。如果真有照儿说的这般好,我会让锦衣卫和东厂调拨人手组建西厂。父皇还没吃过荔枝呢。” 朱寿感到心酸。从便宜爷爷开始,明朝的经济走了下坡路。便宜老爹只有笃信天师的小毛病,用银子开道场后竟然陷入生活拮据的地步。 相反的是,内承运库压根没有账本。 “爹爹,让孩儿管家吧。孩儿一定让您吃好喝好!”朱寿含着泪花心疼地看着弘治帝。 弘治帝呆滞,照儿心疼他了吗?被儿子关心在意的感觉暖洋洋的。 半晌后弘治帝笑眯眯地说:“只要皇儿答应不再追究内承运库的帐,过了正月十五,父皇就把内承运库交给照儿管理。回宫后给母后道个歉,父皇给你舅舅们赐些田庄,这些事情就算过去了。” “扑~”刚用玻璃杯泡龙井喝的刘健一口茶没含住,喷向前方,把英国公喷的浑身湿漉漉。 朱寿一口气差点没接上。便宜老爹大方的让他无语,一句话就把內库交给他。同样一句话让张家又多了田庄。 他为张家和贪财的内侍们布置的一大堆坑无用了? 朱寿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哭。 “照儿,乖。别和你母后斤斤计较。”弘治帝温柔地摸着朱寿的头哄道。 朱寿装假逼出的眼泪突然决堤。 上次听到父亲慈爱的声音是多少年前?弘治帝对他的关爱,丝毫不亚于后世的父亲。子欲养而亲不待,上辈子他想要孝敬父母已经太迟。老天爷对他不薄,又给了他一位慈爱的父亲。这次他一定好好珍惜。 朱寿擦着眼泪回道:“我听爹爹的。我马上命人把展览馆的浮雕换下,换一对男女主角。” 朱寿的话让周围的人愣了愣。 “难怪我觉得男子眼熟,原来是建昌伯。”有人小声说。 “恶念值+1。” 终于收到便宜老爹的恶念值,不容易啊。 “臭小子!”弘治帝轻轻拍了下朱寿的屁股。他也想起来了,浮雕上的女子就是皇后身边的女官。那名偷藏春宫图陷害照儿的女官。 朱寿马上转移话题:“爹爹,你买我的东宫卫队赢还是英国公府赢?” “英国公府。”弘治帝不假思索地回道。他早就听说东宫连续五场败给英国公府,而且还是大比分败落。 “恶念值+1……” 混在人群中的张延龄想把展览馆砸了。难怪看的时候身边的人总是频频侧目。 浮雕很逼真,逼真到百姓一下子把看台上的张延龄认出来。他周围一米范围内的百姓跑了个精光。寿宁侯和建昌伯的名声不好,百姓不想惹麻烦。 “小舅,快买本宫的东宫卫队赢!”朱寿站起来大声对他说。 张延龄咬着牙青着脸说:“我买英国公府赢。” “干脆我们赌大的。你赢了这个皇庄以及皇庄里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份玻璃浮雕都归小舅。如果本宫赢了,爹爹年后准备赏赐给张家的田庄归本宫,如何?”朱寿用塑料做成的喇叭大声喊道。 从喇叭发出的声音让现场顿时安静。无数的目光隐晦地瞟向张延龄。 “好!”张延龄一口应下。拿下皇庄后,他一定把展览馆砸掉。想到他是浮雕春宫图的主角,被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就想把太子打一顿。 弘治帝无奈的摸摸朱寿的头:“照儿想要田庄,父皇会赏你。” “刘公一定不会准许。”朱寿瞄了一眼刘健。史书上记载了内阁多次阻止便宜老爹给原主赐田庄的事情。 刘健拱手回道:“太子聪颖,敢问太子如何敢保证东宫卫队会赢?” 朱寿仰天大笑:“本宫亲自下场!” 第33章 足球兵法1 后世学校用ipad教学,朱寿打算用足球练兵。他改了球赛的时间。上下半场各半时辰,中场休息一刻。别的不提,普及足球比赛至少能提高士兵的身体素质。 这段时间接触京营士兵,让他对大明的战斗力不抱希望。护卫京师的军队是一群农夫和工匠!难怪原主登基时的农民起义军只能调九边重镇的部队镇压。 这样的国家还能有指望吗? 让便宜老爹和大臣们同意把足球比赛推广到军队,是举行游乐场的目的之一。 朱寿把锦衣外袍扔到地上,一溜烟朝足球场冲去。英国公大手一抄,把他揪到座位上。 “殿下千金之体,您的上场只会让比赛失去公平。”英国公身上的浩然之气油然而生。太子殿下太狡猾,让他上场孙儿一定吃亏。 建昌伯张延龄赶到弘治帝身旁,佛口蛇心阐述一通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 “本宫都忘了小舅是读书人。难怪喝醉了喜欢红袖添香找宫女行乐。”朱寿没好气地讥讽。他已经从便宜老爹的脸上看出不赞同。于是拿出何文鼎怼两位便宜舅舅的理由恶心人。 “恶念值+1。”张延龄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弘治帝无奈地摇摇头:“高凤,让比赛马上开始。”照儿的嘴,朝廷上下无人敢招惹。想把人气到什么程度全凭照儿心情。哎,有位太聪明的儿子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邱聚挥了挥手里的旗。有内侍举着单筒望远镜站在水泥修建的高台上。看到邱聚的旗语,马上向足球场四周看台上的击鼓台打开赛的旗语。“咚咚咚”,“哐哐哐”,四面击鼓台上的大鼓和铜锣同时响起。 邱聚被朱寿培养成裁判,几天内狂甩十斤肥肉。朱寿怕他过劳死,派一位力气大的侍卫骑着三轮车带他跑圈。邱聚站在三轮车上,身上红艳的衣服类似飞鱼服,举着旗子、吹着哨,比后世的裁判更有派头。 朱寿一肚子鬼主意。见下场踢球没戏,让人把三个塑料大喇叭绑一起,充当临时讲解员。 “大明第一届足球比赛第一场开赛啦!身穿黄色球衣的是东宫卫队,各个英俊潇洒、气宇轩扬。身穿黑色球衣的是英国府队,都是一群糙汉子,看得入眼的没几人。现在东宫卫士的胜率是1比10,也就是说花1文钱买东宫卫士赢,球赛结束后可以得到10文钱,大家踊跃购买!”朱寿鬼哭狼嚎地喊道。 “嘘~”今天足球场由京营官兵维持秩序。他们和太子混熟,知道太子平易近人,不担心他会发火。当然,他们也知道东宫卫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绝对不会浪费1文钱买他们赢。 朱寿对着京营士兵喷口水:“本宫把赚钱的路子告诉你们,是你们不相信的。错过发财的机会别来找本宫哭鼻子。” 有胆大的回道:“太子爷,您还是直接给赏钱吧。” 朱寿叉着腰大笑:“本宫放话,若东宫卫士赢了这场比赛,所有人出去的时候还能抽一次奖。明天开始想进游乐场玩需要付门票,一人一文,大门口不会再有抽奖。” “东宫卫队,加油!”马上有百姓起哄。 英国公稳坐钓鱼台,对这种程度的挑衅不放在眼里。 比赛开始,两队人马围着足球传来传去做热身。 “章龙快上去抢球。张散是斗鸡眼,你在他面前多转几圈他就得晕。赵虎快传球,你对面的张斌是英国府队跑得最快的人,传好球马上堵死他。”朱寿激动地跳起来。 和朱寿相对的,是英国公的胜券在握。这几天东宫的球队没赢过一场,他一点也不担心会输球。可惜了太子殿下的皇庄。他猜测太子认清皇后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打算用皇庄换取皇后的谅解。否则聪慧的太子如何会和建昌伯打这个稳输的赌。 英国公平静地问:“殿下对老臣的球队很了解?”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让东厂把球队所有人调查一遍,连他们身上的胎记都摸清楚了!”朱寿张狂地大笑。 英国公嘴角抽搐,东厂是用来干这个的吗?太子殿下都想把西厂弄成镖局,这么使唤东厂也在情理之中。 赵虎的球被英国府队员拦截,很快传给前锋,前锋带球进入东宫卫队禁区。 朱寿跳起来大吼:“换4411阵型,中场和后卫全线收缩!” 东宫卫队马上换型,把禁区防得水泄不通。英国府队压上禁区,双方你争我夺,带起球场上第一个高潮。 “加油,加油!” “小心,快拦下。”百姓们热血沸腾地站起来高呼。 争夺几回后,足球被东宫卫队拦下。两名前锋趁着对方后场空虚,相互掩护前进,一路闯入英国府队禁区。 突然的变故让英国公激动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快回防!”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朱寿拿着喇叭喊。 东宫卫队的前锋甲作势踢球入门,英国府队的守门员和后卫紧张的上前防御。边上的前锋乙从旁插入,一记直捣黄龙,球进门了。 朱寿兴奋地狂呼:“哈哈哈,进球了!1比0,东宫卫队暂时领先。” 邱聚举旗吹哨,示意这球有效。“咚”四周鼓声大作,看台上的比分牌翻到1比0。 英国公炸毛,问朱寿要了个塑料喇叭,对着球场上的孙子一顿狂骂。 现场的气氛被彻底带动。 在众人不知不觉中,每个场区都有一名50出头的老妇人背着竹筐入场卖东西。用塑料瓶装的酸梅汁、麦芽糖、瓜子等各种小零食。有1文的,也有2文的,都是便宜的小吃。 兴高采烈的人掏出纸钱,老妇人收下给东西;花光纸钱的人掏出铜钱。老妇人用同样的价卖东西。“太子爷说了,游乐场纸币和铜钱是等价的。” 潜移默化中,大家默默接受这个观点。 英国公挤掉亲卫,亲自当教练指挥球队踢球。朱寿也不甘示弱,刁钻的踢法一个个出现。东宫卫队球员的体能跟上,加上后世的技法,今天他赢定了。 “左晃右突带球过人。” “快拨球变向。”朱寿声嘶力竭地指挥。 英国公嗷嗷大叫:“盯人,给我把前锋盯住!” 在激烈的角逐中,上半场以东宫卫队2比0领先暂停。英国公像头发怒的公牛,对球员狂骂。 在观众们打算离席休息的时候,四面击鼓台上的“咚哐”声再次响起。 一群衣着清凉的舞娘在欢快的乐曲中进场,她们跳的肚皮舞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异域的乐曲和舞姿,不但百姓看的口水直流,连骂人的英国公也有一瞬间闪神。 “恶念值+1……”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刘健对着朱寿一顿喷。 朱寿捂着耳朵地上望远镜:“其实舞娘身上穿了肉色服饰。只是看台离得远看不真切,阁老想成什么画面了?” “恶念值+1。”刘健颤颤巍巍地服下保心丸。 第34章 足球兵法2 一刻钟香艳的表情吸引全场的目光。 英国府队的球员们不时往表演的球场瞄几眼,对英国公的训话最多听进去三分。英国公被气得够呛。 张延龄向弘治帝抱怨太子殿下用美人计干扰球员心态,指责比赛并不公平。 弘治帝刚宽慰好首辅,又要好言抚慰小舅子。他勾起嘴角自嘲地笑笑,照儿被天外飞石砸得开窍后,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四处安抚人心。那群把他搞得头疼的御史,对照儿的事情不敢随意开口。 有人为名有人为利,照儿说对不同的人需要用不同的招数。对首辅刘健,他隐晦提及足球能练兵手段;对小舅子,他保证赐给张家的田庄一定会到张家的手里。 皇帝不好做,父亲更不好当。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双方球员进场,四面八方响起短促的哨声。弘治帝观察周围,发现不少百姓嘴巴里吹着一小节塑料。 “皇爷,内行厂找家里穷苦的老妇人在看台卖东西。她们的报酬是卖出货物1成的利,铜钱不多但也能让她们过个好年。”黄伟在高凤的提点下禀报道。 弘治帝笑容可掬,身旁的三位阁老频频点头,认可太子这一行为。 “老妇卖一天货物,可得几钱?”户部尚书周经好奇地问。他对内行厂非常感兴趣,但自从胡献在朝上透露口风后,太子殿下把帐捂得非常严实。 黄伟说话做事从不带拐弯。他直接找到负责这片区域的老妇人,得到数据后拨弄随身携带的小算盘。很快报出一串数字:“截止至中场休息结束,老妇可得100文。” “1成利100文,总收入是1两银子。看台共分99区,短短半时辰进账99两,内行厂果然会做生意。”周经叹服。 由小见大,游乐园不但不会亏本还能大赚一笔。户部可按照三十取一的商税收税。 黄伟辩驳:“这块区域百官齐聚,饮茶和小吃是免费提供。这位老妇的收益绝对是全场最低。”说完他看看百官面前的果盘,又看看隔壁区域勋贵、富豪不时从卖货老妇买东西的场景。用控诉的眼神看向百官。 “恶念值+1。” 周尚书被茶水呛到。 “恶念值+1……” 拉不下脸的百官招呼老妇上前,每人多少买一些。 在球场跑道上用喇叭给球员鼓气的朱寿突然收到上百点恶念值,惊异地瞧向看台。见黄伟僵着脸和周尚书说话,顿时哈哈大笑。 原来这样也能收取恶念值,他一定要多招几位说话容易得罪人的手下。 “殿下真觉得东宫卫队能赢?请殿下收起旁门左道,光明正大的与英国府队较量。”英国公听到笑声抱拳沉声道。 朱寿用亲昵的口吻说:“老师想让本宫成为泓水之战的宋襄公吗?兵者诡道也!” 泓水之战以后,君子之间的战争在历史上寿终正寝,从此拉开非富多彩的中华战争史。 “恶念值+1。”英国公瞪大双眼。 他是被气糊涂了,和太子舌战压根就是取死之道。听说教太子的杨侍读两鬓生出白发。他要去问御医索要保心丸,省得年后给太子授课时被气死。 自从把孙子送到太子身边,跟着太子弄足球兵法,英国公对太子授课的热忱降到冰点。太子对孙子兵法的了解绝对不亚于他。他已经不知道该给太子讲什么内容。 朱寿嘿嘿直笑。电脑的普及让后世诞生一堆赵括。论口舌上的较量,大明所有的将领加起来都说不过他。可论实际操作,九边重镇出一员小将便吊打他。 下半场球赛开始,英国府队展开猛烈的攻势。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务必赶超比分。”英国公找了量三轮车,让魁梧的家将骑着他跟随足球转。随时关注赛场变化。 朱寿摸摸下巴:“这话好像是我说的。” 英国府队的进攻让东宫卫队如临大敌,守死禁区不让他们进入。 “一群笨蛋,哪有千日防贼的!”朱寿破口大骂,“此时不宜硬拼。兵法有云:避其锐气,击其情归。章龙、赵虎,你们两人体力最好,防守对方进攻猛烈的两人。其余人截球,扰乱对方进攻节奏。” 为了练兵也为了练将,朱寿取消中途停赛的规则。比赛一旦开打,除非违规否则不准终止。教练只能在场外高喊指正。这是球员的较量,也是教练的较量。 东宫卫队硬生生降缓英国府队的进攻速度。张仑被章龙死死盯着,连球都碰不到边,他急得嘴角冒泡。领队的队长心浮气躁,球队的输赢已能预测。 弘治帝对兵法知之不多,可阁老们饱读诗书,对兵书也有涉猎。 李东阳大奇:“太子对兵法了若指掌,这是谁教授的?” 杨廷和小声说:“司礼监萧敬时常到皇庄指点东宫卫队踢球,太子每每见他都会请教一二。” 身为文官的杨廷和也不得不承认,内臣多有能人。东厂厂督戴义书琴冠绝天下。太子拿戴厂督的字帖练字,时而在詹事府同僚面前炫耀,使他们羞愧难当。 “萧敬的骑射是英宗夸奖过的,陛下也时常询问他兵事。没想到司礼监的四大太监,太子殿子竟与其中三人交好。”刘健摸着胡子,眼中精光连连。 谢迁褒扬:“太子殿下善用人。” “拉一个打一个是殿下常用的手段。殿下拉拢我等对付内官。等内官被肃清,不知会拉谁来打我等。”李东阳谈笑风生地说。 能从文官中脱颖而出进入内阁的,没人是傻子。 刘健不以为意:“殿下想要整肃内宫,每个三年五载休想成功。等殿下年岁增长,就会明白我等的重要性。” 杨廷和没敢插话,他时常怀疑太子是被太祖附体。以太祖的性子,整肃内宫无须两年。换成太子,会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下半场两队针尖对麦芒,英国府队没有抓到机会进球。四周鼓声锣声齐鸣,比赛结束。东宫卫队2比0赢得比赛。 “哈哈哈,本宫让你们买东宫卫队赢,你们都不听。本宫兑现承诺,每人都能赢一次抽奖机会,还不快去。”朱寿拿着大喇叭鼓动百姓再次抽奖。 百姓们们饱了一场眼福,知道又能免费领一次铜钱,吹响塑料口哨,向弘治帝连连道谢。 弘治帝畅快淋漓地笑着。百姓的笑容比烟火更璀璨,这个年他过得很好。 这次,抽奖得到的不再是纸币。 刘健摸着一寸宽三寸长的塑料币,询问户部掌管宝钞广惠库的冒大使,“如若宝钞使用这种塑料币,发行的塑料币与铜的储量挂钩,是否可以扭转百姓不用宝钞的局面?” 冒大使瞠目结舌地看向户部周尚书,木然地点点头。 周经长叹一口气,点头附和。 第35章 入瓮的内承运库 “内行厂所在的保大坊,外面有东厂、锦衣卫日夜轮流巡视;内设101个铺,每条胡同都有负责捕盗的铺头和伙夫。”刘健留在保大坊的家仆躬身禀告。 刘健挥退家仆,转而问兵部尚书马文升,“内行厂的门市店生意兴荣,伪装成买东西的百姓可否靠近?” 从游乐场归来,刘健召集三品以上官吏齐聚家中。 如果朱寿知道,必定又有嘲讽明朝的内阁制。内阁大学士只是正五品官员,可二品的六部尚书、都察院等九卿也要听他们的话。好在弘治帝赐予三位阁老一品太傅、太师、太保虚衔,使大家面子上不难堪。 此时的马文升已经是72岁高龄,变天后感染风寒在家修养多日。刘健特意请他过府叙事,足见朱寿弄出的游乐场让百官恐慌。 马文升把玩手中的玻璃杯,听到刘健的问话呵呵一笑,“百姓若想到内行厂门市店购买物品,只能走专门的道路。别说入内行厂偷取货物,铺头窜岗都会被查。本官手下的五城兵马司,每月都能从内行厂领取一份额外的俸禄。首辅别指望能从内行厂偷出东西。” 刘健递上塑料币和玻璃镜:“杜仲胶的提炼技术和玻璃的制作手艺,完全掌握在太子手中。太子用铜镜置换玻璃镜,一旦收集到足够的铜料,就是他向宝钞动手的时刻。塑料币制成的宝钞,天下间谁能仿冒?” 刘健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就不该同意太子建内行厂。 “太祖强力推行宝钞,可现在谁还用宝钞?一贯宝钞实际只值2文。太子若想重整宝钞,我们何必多管闲事?”马文升人老成精,“太子的目标估计是内承运库。此时拥有大量宝钞的只有内承运库。” “这正是让人不解的地方。陛下已经承诺把内承运库交给太子管理,太子何须多此一举?”刘健差点把漂亮的山羊胡拽没了。 涉及到宝钞和铜的事情可大可小,刘健不敢掉以轻心。 户部尚书周经把内行厂交税的账本往桌上一扔:“2个月不到的时间,内行厂上交商税6000余两。太子手下有经营之能人,本宫自叹弗如。” “商税三十取一,岂不是说太子2个月赚了1八万两白银?这怎么可能!”时任户部左侍郎的刘大夏惊呼。他一直在外整饬军务,对太子赚钱的能力只曾耳闻。 “六部购买的书写笔套装足有5000多套,太子每套赚取2两,光这一项就赚了1万两。”周尚书推崇备至。 吏部尚书屠滽别有深意地插话:“太子殿下对手下人极为大方。5两银子的书写笔套装分出2两给为他做事的人,这1八万两起码有一半分出去了。看京营、锦衣卫、东厂对太子的恭敬,就能推测出来。” “确实,京营的兵对太子的事最为上心。我来时听五军都督府的人说,太子让京营去修路,那群兵没有回家团聚,全都赶到朝阳门去了。”马文升咳嗽了声,“明日老夫去游乐场瞧瞧,足球兵法有些意思。” 李东阳笑问:“明日是五城兵马司和京营的比赛,马尚书认为哪队会赢?” 五城兵马司直属兵部,而三大营比较复杂。五军都督府只管理三大营的行文和簿书,营务由皇帝指定内官掌管,也就是司礼监萧敬。 “萧公公帮太子训练东宫卫队,几日后使绣花枕头的东宫卫队打败英国府队。明日的比赛肯定京营赢。”残酷的事实面前马文升不得不长他人志气。 李东阳提醒道:“马尚书,赢得比赛的队伍可以得到太子1000两的赏银,进入决赛取得冠军得5000两,亚军3000两,季军2000两。为了入选球员,五城兵马司的人这段时间没少绕着京师跑步。” “他大爷的,那群小子竟然没有把这事告诉老夫。老夫这就去找他们算账。”马文升气呼呼地离开。 在场人心知肚明,老爷子听到赏银整个人都精神了。他一定是回去督促他们训练。 “太子爷善使钱。”刘大夏呵呵一笑。前不久马文升请命弘治帝不得役使京营士兵,如今得知太子差遣京营无动于衷,还不是太子给京营士兵的工钱十足。 此时刘健的家仆来报:“老爷,游乐场传出话来,明日可凭2贯宝钞到展览馆换取巴掌大小的镜子。如果想买半身镜,需要五块铜镜或者十两银子;全身镜需要十块铜镜或者二十两银子。” 刘健放下捋胡子的手,太子动手了。2贯宝钞市价4文,可以换取2两银子的镜子,一定会让内承运库的人入瓮。但太子意欲何为?陛下摆明不会追究內库的责任。 “哎,上当了!”有官员拍着桌子后悔不迭。 李东阳安慰这位花了2两银子换镜子的同僚:“太子殿下做事滴水不漏,你换得的镜子和宝钞换得的一定不一样。” “是是是,李阁老英明。”家仆连番点头,“内行厂说今日换的镜子背后涂的是银粉。明日换取的镜子背后涂的是‘黏土中的白银’。” “黏土中的白银?什么东西?”谢迁一头雾水。 家仆从身后取出书写笔套装,把抄写的流言读出来,“府里有位下人的同乡的邻居的大舅子的外甥女嫁给内行厂的八品技工。她家男人亲眼看到天师凌风子召唤雷电,电土成银!为此,太子殿下向各地天师发出招贤令,要找出能点石成金的天师。” “这不可能!”刘健头一个不相信。 善谋的李东阳闭上眼睛思索:“太子招来的人邪乎的很。刘公曾几何时见过塑料、三轮车?更别提比琉璃更加透明的玻璃杯。” 谢迁摇头晃脑的感慨:“幸亏陛下只有太子一子。” 至少他们不会担心妖孽的太子祸害大明。 百姓们意犹未尽地离开游乐场,足球赛、展览馆、镜子、三轮车、抽奖……他们有无数的话题要聊。亲朋好友们相约明日同去游乐场。但是也有一部分的人心疼1文钱的门票,不打算再去。 然而精通‘金融’的朱寿,怎会坐视尝了甜头的百姓离局呢?天黑之后,各铺的铺头、伙夫敲锣打鼓传播消息:每人可凭2贯宝钞从游乐场展览馆换一面镜子。 瞬间整个京师变成油锅,从皇宫到居民坊全都沸腾不已。翻箱倒柜的要把许多不用的宝钞找出来。 “太子爷想散财,我们内承运库岂能让外人得了便宜?”司礼监大太监李荣发出诡谲的笑声。 太子让人查访民间留有宝钞的情况,又让戴义的人暗查内承运库。他早就留了一手,让东厂的人看到空空如也的內库。 太子一定想不到,他早把內库的东西转移到隶属太后的仁寿宫庄。 第36章 电土成银 弘治帝有太多的疑问需要朱寿解答,从玻璃到三轮车,从足球兵法到塑料币,父子俩关起房门聊了一个多时辰。 “电土成银?”弘治帝信道,一听说内行厂有技师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恨不得马上见到这位天师。 朱寿笑眯眯地说:“凌风子正在内行厂炼铝坊负责提炼铝粉,孩儿现在陪爹爹去。” 皇后想给他下马威,过年不让他回宫。他偏偏要回去气她。 “好……”弘治帝张口想答应,猛然想到对皇后的承诺,立马改口。“好孩子,父皇就不去破坏内行厂的安保制度。直接让天师到皇庄演示。父皇多日不见我儿,今晚我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 手心手背都是肉,弘治帝决定今晚留宿皇庄,也算给照儿挽回些颜面。 笑容僵在脸上。朱寿对便宜老爹的深情有了深刻的了解。便宜爷爷对大他17岁的万贵妃宠爱了24年。为了万贵妃废皇后、差点断子绝孙,在万贵妃死后仍牵肠挂肚,没多久忧伤离世。 或许他们这一脉有痴情的基因。 朱寿无奈的叹气,便宜老爹也没那么好糊弄。他上天入地无人敢管,很大原因是头顶有便宜老爹罩着。 让刘瑾快马加鞭把凌风子找来,弘治帝又问起塑料币的事情。 朱寿头头是道地分析:“孩儿想用镜子收回天下间的宝钞。太祖定下一贯宝钞抵一两银子,现在一贯宝钞只值2文。这是对太祖的不敬。等收回所有的宝钞,孩儿想尝试发行壹贯、伍佰文、壹百文,伍拾文、壹拾文、壹文六种规格的塑料宝钞。 暂时塑料宝钞只能购买内行厂出品的货物。等重新树立起宝钞的信誉,百姓会发自内心的愿意使用宝钞。 太祖曾强制种植棉花、推行宝钞。棉花的种植有利于百姓,如今棉花遍布大江南北;宝钞的滥发使得购买力下降,被百姓逐渐抛弃。所以孩儿觉得顺其自然是最好的施政方针。汉朝初立推行老黄学说有它的原因。” 弘治帝静静听着儿子的介绍,字正腔圆的童音让他眼底泛起泪花。“吾儿类太祖多矣,朕不如也。”摸摸朱寿的头欣慰地说。 朱寿厚着脸皮卖萌自夸:“爹爹生了我呗。” “哈哈哈~”弘治帝仰天大笑。如果照儿能和皇后母子情深,他此生无憾矣。 注定弘治帝会失望。 一个时辰后,仙风道骨的凌风子身着内行厂三品能工锦袍,拿着浮尘觐见弘治帝。 凌风子本是沉迷炼丹的天师。民间传闻太子爷被天上的仙人用仙石砸开窍,于是他拿着炼丹弄出来的、不知是什么的粉末见太子。 见了太子入内行厂之后,他犹如被仙人附体,不时冒出一个稀奇古怪的想法。各种奇怪的东西在他手里诞生。他认定太子是天命之子,现在别说用黄金,即便用仙丹也休想让他离开太子。跟着太子,他能炼制炼丹炉,仙丹算什么东西! 凌风子不与弘治帝多话,他现在除了太子,谁都不放在眼里。甩甩拂尘,炼铝坊的技工们抬着奇怪的大火炉进来。 火炉上搁着一只大白瓷烧锅,烧锅底部有条尾巴直通地上的铁锅。接着又有个奇怪的大陶罐被抬了上来。 凌风子拿出一块白色结晶石头仍入锅中,再把制陶器的矾土倒入锅中。技工们往炉膛加煤炭,一时之间大火让厅堂的温度骤然升高。 凌风子把铅粉放入陶罐中,拿出一黑一红两根用塑料包裹住的铜丝插入陶罐。两根铜线随手一搭,一串火花冒出。接着把铜线插入烧锅中,不久之后像银液一样的液体从烧锅底部的尾巴中流出。 “真的是银子!”弘治帝目瞪口呆。 在凌风子觐见时一同跟来的杨廷和、张仑、戴义、牟斌等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从铜丝摩擦出火花开始,一系列的事情完成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 凌风子淡然地说:“这是铝不是银子。”说完这句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半分。 “凌风子是位怪人,请爹爹见谅。”朱寿解释,“铝粉可以代替银粉涂抹在玻璃背后,烘干后便是镜子。铝还能炼制成其它东西,年后内行厂即将推出铝制品。” “所有的土里都能提炼出铝?”杨廷和失态地问。 凌风子好似没听到。朱寿咳嗽一声,他才凉凉地开口,“土和石头里都有,缺的是辅助提炼的冰晶石。” 众人看着技工们拿出一整块玻璃。把冷却的铝粉涂抹在一面,烘烤后一块镜子出现在大家面前。一位技工拿出圆形模具,用切割刀绕着模具划圆。下一位技工从整面玻璃里取下小圆镜,套入提前准备的塑料圆框。 “这就是明日能用2贯宝钞兑换的镜子。”朱寿介绍道。 全程简直像变戏法。 戴义皱皱眉头:“太子爷,即使这般2贯宝钞还是便宜了些。”戴义和李荣共事几十年,很怕李荣会搞出什么事。只要手眼通天,宝钞能随意印制。 弘治帝也想到这个漏洞,马上令戴义的东厂把户部的宝钞广惠库监管起来。“年后朕会下令停止宝钞印制。” 弘治很无奈,没有经过内阁同意的中旨,六部官员可以抗旨不遵。 朱寿嘿嘿直笑:“成本不到2贯宝钞。”玻璃是沙子,铝来自黏土和铝矿石,都是几百年内取之不竭的东西。 “恶念值+1……” 这次连没走的戴义都忍不住想掐死朱寿。 镜子成本4文,推测出玻璃更不值钱。除了弘治帝,在场的人没少花银子从游乐场购买玻璃制品。一个内含雪景的玻璃球10两,一套八只玻璃杯50两,双层保温杯100两。 张仑要哭了。他爷爷英国公一次性买了50只保温杯送人。 “呵呵~”朱寿的笑容止也止不住。京师人傻钱多的金主一箩筐,游乐场一天的收入可以让宫里过个好年。 系统又躲起来大哭。大明的天师是群疯子,什么东西都敢往炉子里扔!铝粉的超时代出现,让它损失惨重。 凌风子提着不纯的铅粉找到朱寿。商店马上把铅粉的售价降到50点恶念值。铅粉是制作蓄电池的材料,宿主忙着整人,暂时没想到铅粉。 还没等它松气,那个老疯子拿着提纯的铅粉,变着法子实验。被他整出最原始的蓄电池,又接着不要命的拿微弱的电流到处电击。 直到一天他怀里的冰晶石滚入泥水中,铝就这样出现了。系统到现在都没想通,凌风子为什么要把冰晶石揣在衣袖里。就是个脑回路有问题的老疯子! 需要一百万的恶念值的铝,被朱寿用2000点买下。 “恶念值+10。” 朱寿愕然,他竟然收到系统的恶念值。 第37章 源源不绝的宝钞1 腊月二十五,游乐场开业的第二天。天刚亮,皇庄门口排起几万人的长龙。 “我把祖上传下的宝钞扔柜子里一直没管。昨天找出来时发现老鼠咬坏大半,才刚凑满2贯。”有人叹息。 另一人接口:“现在哪有店家收宝钞啊!我和亲家凑起来,才弄到1贯宝钞。婆娘闹着要照清人影的玻璃镜子,我只好花4文铜钱从别人手里买了张一贯宝钞。” “我家也差不多……” 聊着聊着话题跑了偏:“你们来的时候看到京营的人在修路了没?他们夸下海口,3天修好比青石板路更平的路。” “吹吧!”有人不信。 看过足球赛的人信了:“足球场上的看台才修了2天就能用。” “要不我们开个赌局?”机灵的人说,“就拿游乐场的塑料币赌,看看水泥路三天能修成不?” 百姓没把塑料币看成等同铜钱的纸币。这个赌局一开,马上就有人响应。 皇庄外的热闹吵到正在讲课的杨廷和,他派人出去打听。 “老师,都放假了您还讲课啊?”朱寿打着哈气问。昨夜和便宜老爹抵足而眠,大半夜被坤宁宫的女官和内侍闯入。弄得他昨晚没睡好。 “恶念值+1。” 杨廷和充满怨念地看向太子。是谁大过年不放他回家的?既然在太子身边一天,他就要站好一天的岗。 看谁先受不了谁! 内侍回禀皇庄外百姓建赌局的事。朱寿大奇:“这是人才啊,一定要收入内行厂。” “殿下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杨廷和没好气地说。 朱寿板着小脸一脸严肃地纠正:“老师此话差异。天生我材必有用,没有人是无用的。比如朝廷上不缺满腹经纶的才子。可只有老师给本宫讲课,本宫才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弘治帝听说杨侍读在给照儿授课,于是来到书房旁听。儿子和杨侍读之间常爆发唇枪舌战。听他们辩论,每每总有令人耳聪目明的感觉。 尤其在弘治帝被朝臣闹得心烦时,他看着杨侍读的倒霉劲,也就没那么烦心了。 看着比自身更惨的人,心情会好很多。 听到朱寿的话,弘治帝不加吝啬地夸奖,“杨侍读教导太子有功。少詹事之位尚空缺一人,朕以为杨侍读可担大任。”。 杨廷和下跪谢恩:“谢陛下。” “恶念值+1。” 陛下打算升他官,但杨廷和却想打太子一顿。 从五品到四品少詹事之间还有五品、从四品两阶,他等于是一次连升三级。文官升级自有定例,连升三级弘治朝独此一例。 破坏潜规则的人,容易被所有人敌视。弘治帝对官员的考核极为重视。“内外臣工,六年有察,三年有觐”,过了年就是三年一期的考核之年,不合规定的官员会被罢黜货调任。 在一群心灰意冷的官员中,他却连升三级。这简直是招人恨的事。 如果吏部尚书屠滽知道杨廷和的想法,一定会说他想多了。他不知道的是,百官公认他为最倒霉的官员。无人会羡慕太子对他的格外厚爱,这种福气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的。 “本宫提前恭喜老师。这是本宫的贺礼。”朱寿把内行厂刚送上的木盒转手送给杨廷和。 东西他还没打开看,想来送到他手上的一定不会差。因为被他从司礼监挖出来的刘孝,敬业得已经快得神经分裂。 刘孝一边按照他的要求,尽最大可能压低成本,生产物美价廉的商品;一边让工匠按照内廷上贡的要求,不计成本地做出巧夺天工的贡品。 朱寿每次送皇宫的物品要着重注明赠送对象。像上次送内侍和宫女的痰盂,就是因为没有说清楚,被刘孝做成工艺品。很多歌痰盂从宫内流出,富贵人家高价购入。朱寿心疼地吐血。 弘治帝好奇地问了句:“内行厂又有何新品问世?” 杨廷和打开木盒,耀眼的光芒引得弘治帝惊叹连连。 木盒里放着四只玻璃杯,玻璃杯上用掐丝镀金工艺镶嵌四幅图案。探波傲雪的梅花,空谷幽放的兰花,筛风弄月翠竹,凌霜飘逸的菊花。绚丽的色彩和繁花似锦的图案,配上透明的玻璃杯底色,反而衬托了出‘四君子’的清丽庄重。 玻璃和景泰蓝技术的结合,精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诶呦喂,不错嘛。”朱寿哈哈大笑,“玻璃杯又可以卖高价了!” “恶念值+1。”杨廷和紧紧抱住木盒,艺术品怎能用俗气的金银衡量。 弘治帝含笑着瞅着儿子。 “孩儿马上命人打造玻璃景泰蓝屏风送爹爹。”朱寿识相地说。 弘治帝眼角带笑,保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得知内行厂几十个工匠忙碌三天才做出这一套杯子,朱寿和老师‘商量’,暂且把杯子放在展览馆展出。 游乐场的大门开启,百姓们一窝蜂地涌向展览馆,顺利用宝钞兑换小圆镜后,几乎都会在四只精美的杯子前驻足。骤然觉得小圆镜是很上档次的商品。 从此之后,民间娶媳妇时聘礼中多出了一面玻璃镜。如果玻璃镜上有彩色浮雕,新娘子面上很有光。而景泰蓝玻璃镜,则是皇亲国戚、高官勋贵们才能置办得起的聘礼。 兑换好镜子,总有那么几个人,换了镜子匆匆离开游乐场。这些人不知道,他们被潜伏在暗中的人记下体型外貌。 百姓很实惠,花了1文门票就要把1文铜钱玩出来。大家逛了圈游乐场,发现今日多了一项游戏。 花上印有‘壹文’字样的塑料币,可参加答题。按照题目的难易程度,答对者可获得50到100文铜钱。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铜钱! “游戏规定:借贷必相等。题目‘花1两买肉’就得在‘现钱’科目的贷方记上1两,‘厨房’科目的借方记上1两。”读过书地甲看了游戏规则自信答题。 穿着灰色葛布的乙更正:“记账本位币是铜钱,1两应该写成1000文铜钱。” 黄伟直接把50文递给乙:“你的答案正确。” 叮铃哐啷的铜钱声,点爆看的热情。围观人把答对题目的乙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游戏规则。 张延龄抱着手臂冷笑:“太子还是不死心。还想着账本的事情呢。马上进宫告诉娘娘。” 一条人影快速离开。 用内行厂新推出的茶道杯泡茶的首辅刘健,坐在三轮车上,笑眯眯地看着一切。 第38章 源源不断的宝钞2 朱寿撑着头坐在足球场看台,百无聊赖地盯着前方发呆。英国公为首的武将勋贵撒泼耍赖,不同意他继续担任讲解员。说他会的讲解会误导大家对足球兵法的看法。 挤走他后,英国公站在三轮战车上,举起喇叭冲足球场狂喷口水。这群老兵痞,把好好的三轮车车篷拆了改成战车;还一起围堵刘瑾,让内行厂给他们的马车装上杜仲轮胎。 刘瑾在他的示意下同意卖轮胎。内行厂给马车改装一套杜仲胶车轮收费50两银子,谢绝还价。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英国公世子张仑私底下称他足球流氓。他不就是第一场就淘汰英国府队,他们爷孙俩不服气嘛!再来一次,东宫卫队……貌似很难保持胜利。体力和训练上的差距,不是单纯用技巧能缩小的。 武将们得偿所愿,一旁默默关注着的首辅刘阁老直接到刘瑾处索要。付款方式:用弘治帝的过年赏赐中抵扣。 便宜老爹有说过赏赐的事情?! 朱寿找到弘治帝,还没开口,弘治帝直接让朱寿准备杜仲胶车轮、自行车、三轮车、玻璃、镜子等内行厂的商品。 “吾有麒麟儿,今年的赏赐全由照儿负责。”弘治帝喜笑颜开。 身旁的李东阳、谢迁等大臣马屁连连。 朱寿捂脸,他是说过要负责过年所有的花费,可他没想到文臣们会如此厚颜无耻。 英国公等武将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他闭上眼睛吩咐刘瑾免费为各位大人换轮胎。 朱寿看一眼恶念值,长叹口气。成了散财童子,恶念值也后劲乏力。经历几日的暴涨,见到一点点往上满满涨的恶念值,胸闷的难受。 他往东看去。距离足球场1000米开外的展览馆排着长龙。队伍已经快要接近足球赛场。 “内承运库这群不要脸的不男不女!”朱寿在脑海里破口大骂。 错失一百万点恶念值的系统冒出头挑唆:“不要忍气吞声。你是未来的皇帝,你怕谁!直接找太监开骂,本系统给你打气!” “果然是蒂花之秀,难怪之前几任都不要你!怂恿宿主找死对你有何好处?”朱寿不上坑货系统的当。 “不准叫英明神武的本系统蒂花之秀!”系统听到这个名字彻底抓狂,在朱寿脑海不断闹腾,“翻译器出故障,我的名字不是这个!” 朱寿脑子里嗡嗡响,他揉着脑门呵斥,“马上闭嘴给你输送能量。你又不是女人,叽叽喳喳的脑得我脑门子疼!” 系统识相的闭嘴,蹲地上画圈圈诅咒朱寿和弘治帝一样只有一个老婆! 朱寿打开商店,翻到农业区,把50点恶念值之下商品全点了个遍。 “1点,5点,20点……”打发叫花子呐!系统暗想此间地壳正处于活跃期,大明不断遭受天灾,宿主一定会缺粮食。它偷偷利用权限把土豆、番薯、玉米的兑换值调到1万点。 没有达到条件的商品定价权,掌握在它手中。它需要能量维持运转,需要天外飞石升级,如同人要吃饭喝水一般。 按照历史,1499年也就是明年,哥伦布把在古巴发现的玉米带回西班牙。直到嘉靖中期才玉米才会在明朝出现。 这期间的定价权属于它。当然,如果宿主有办法再发动大明宝船下西洋,历史进程被改写,它也会丧失定价权。 肥田技术、木牛机、风力水车、稻床……朱寿翻了半天都是农田水利技术,没见到熟悉的玉米、土豆、番茄的影。 “蒂花之秀,商店没玉米吗?”朱寿大奇。 系统一本正经回答:“只有你不知道的,没有商店没有的。玉米在269页。请抠门的宿主自行花费恶念值更新商店。新版商店有搜索、模糊查找功能,只需1万点恶念值。” 朱寿翻翻白眼,听它的话绝对会掉在坑里爬不出来。找到玉米,朱寿目瞪口呆。“玉米种子需要1万点,商店中病毒了吧?” “哪贵了!此刻哥伦布都没把玉米带到西班牙,1万点让玉米出现在大明很便宜了。”系统外强中干地说。 朱寿狐疑地花去1点恶念值查度娘,得出的结果和系统说的一致。 “哎,看来吃爆米花没戏了。”朱寿很失望。 场中央五城兵马司队进了一球,看台上一般的观众欢呼雀跃。兵部尚书马文升等文官站起来欢呼。身边的便宜老爹很不自然地笑着。 朱寿叹口气,此时如果有啤酒和爆米花在手,球赛会有意思很多。咦,如果啤酒只在球场有出售,明朝喜欢喝酒的人绝对会被吸引到球场。足球的普及会非常快,足彩也会卖得很好。 “又进球啦!京营联队是群白痴,两个人都拦不住对方1人。”隔壁区的看台传来骂骂咧咧声。 便宜老爹脸上没了笑容。 一盏茶的功夫,五城兵马司队又进了一球。场上6:0的比分,让便宜老爹难得骂人。“京营就是群废物!” 萧敬坐在后排,低着头不敢说话。不管什么原因,他是监管京营的内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爹爹别气。一帮子水泥匠怎么可能打得过天天巡街维持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如果水泥匠们赢了,爹爹反而要担心京师的治安问题。”朱寿直言,“反之,让五城兵马司建造大殿、墓穴之类,他们肯定干的不如京营好。” “恶念值+1……” 弘治帝轻轻弹向儿子脑门:“听了照儿的话,父皇的心情更加不好了。”京营是皇帝直属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让弘治帝颜面无光。 “没事,三十那天孩儿送给爹爹的礼物一定能让你笑到明年春节。”朱寿嬉皮笑脸地说。 张延龄愤恨地瞪向朱寿。京营给他父亲营造的大墓被很多人私底下拿来说事,小白眼狼是第一个敢当面说出来的人。不是姐姐生的孩子,和张家就是不亲。 瞟了一眼不见消散的兑换镜子队伍,张延龄朝朱寿冷冷一笑。看小白眼狼怎么收场! 下半场马上要完结,京营联队的球员士气全无,看比赛的百姓嘘声连连。如果不是马文升示意别在进球,五城兵马司能把比分打到10:0。 上次比赛猜对比赛比分的12位百姓均分100两银子的彩票头奖。这场球赛的奖金100两注定轮空,谁能想到八:0的比分呢! 弘治帝面色凝重。他决定让儿子负责清宁宫的重建,京营的兵绝对不能当农夫使役! “萧敬,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明年京营的战斗力没有改观,你自己去南京。”弘治帝淡淡地道。 萧敬躬身领命:“内臣遵旨。” “恶念值+1。”张延龄暗恨:年后本打算翻新寿宁侯府,这下得出工钱找人了。 球赛结束,看球的人骂骂咧咧地离去。负责展览馆的罗祥拿着一堆宝钞找来。 “小爷,我们收到90万贯宝钞,兑换的队伍不见减少,估计还将有数百万贯宝钞需要兑换。请问如何处置?”罗祥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弘治帝听到。 ‘啪’一只玻璃杯被甩出。弘治帝大动肝火:“百姓手中哪会有如此多的宝钞。戴义,给我查,狠狠地查。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儿子孝敬他弄出的游乐场,怎么能让别人上门搞破坏。这不是打儿子的脸,这是对皇权的蔑视。 第39章 瞄准镜 几两银子一只的玻璃杯被弘治帝随手砸碎。百官们面面相觑。和弘治帝君臣十一载,陛下发火的次数五只手指数的过来。 刘健摸摸胡子,突然明白太子殿下打得算盘。“真的难以相信太子殿下只有区区八岁。” “首辅何出此言?”英国公问。 今日的球赛十分无趣,简直是五城兵马司单方面的虐人。一场球赛暴露京营的很多问题。从球员到教练失误连连,如果让他们上战场,一定不堪一击。 太子用足球练兵的想法很靠谱。过年后他打算联合兵部一起上书推广足球。太子之前提出的联谊赛,他也觉得很不错。只要太子负责比赛奖金,他举双手支持。 “太子不是想要查内承运库的账,他是要绝了他们的圣宠。对内侍来说,没了圣宠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刘健赞赏不已。 英国公呵呵一笑:“太子殿下曾说,用一刀能杀死的人,绝对不用第二刀。这是位心狠手辣的主。” 刘健微微一叹。这是他最担心的。 英国公无声地笑笑。太子殿下用足球收买武将的心,用工钱得到京营士兵的好感。他感受到太子把武将当成盟友,马上通过孙子表明态度。至于太子把谁当敌人,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张延龄眼疾手快地从足球场溜走。他要到皇宫寻求皇后姐姐的庇护。 刚才皇帝姐夫脸上的怒色把他吓唬住。曾经他喝醉酒侮辱宫女、何文鼎闹出的一系列事情、张家和周家争夺田庄,皇帝姐夫也只是绷着脸表示不悦而已。 用宝钞兑换镜子,怎么就让皇帝姐夫暴怒了呢?一定是白眼狼从中作梗。 东厂番子紧紧跟在张延龄身后。他们的任务是阻止张延龄入宫。 皇庄在修路,张延龄刚跨出皇庄大门,脚下一痛,整个人摔到水泥坑里。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看路的!”正在修路的汉子凶悍地说。 张延龄被身边的手下拉出水泥坑。‘呸呸呸’他吐出一口水泥,身上好像穿上了盔甲异常沉重。异常狼狈的张延龄被汉子的语气激怒,忘了打算找皇后的事,让狗腿子把大汉揍一顿。 京营的兵正在为太子修路。刚才的足球赛让他们丢脸丢到姥姥家,碰到蛮不讲理的张家人,修路的士兵一哄而上,把张家人围起来揍了顿。 张延龄挨了一拳被人扔进水泥坑。自从大姐成为皇后,只有他打别人的,没有别人打他的理。 他暴跳如雷:“我是建昌伯,本伯爷定让你们这群丘八赔命。” 现场顿时一静。修路的京营官兵,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显得不知所措。弘治帝对国舅爷一家的纵容天下周知。和国舅爷作对的内侍、官员,甚至其他皇亲都没好下场。 打了张延龄一拳的汉子吓得浑身发抖。堂堂八尺大汉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生怕祸及家人。“伯爷,请放过我家人。”大汉慌得六神无主,翻翻覆覆只有一句。 张延龄眼神一指,原本挨了无数拳头的张家狗腿子围着大汉拳打脚踢。一盏茶的功夫,大汉被打得口吐鲜血。周围的同袍握紧拳头,可谁也不敢上前帮忙。张家势大,连督军大人也不敢得罪他们。 ‘砰砰砰’数枪,张家狗腿子们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每人腿上中了一枪,鲜血噗噗往外冒,看的贼吓人。 “哎呦,疼死我了!”张延龄捂着手臂惨叫。他一定要告御状,这群丘八竟然用火铳打他。 朱寿面无表情的把手上的火铳递给邱聚:“愣着干嘛,还不去找大夫给小舅验伤。” “恶念值+1。” 邱聚脸上面无血色,接过火铳的手不停地哆嗦。他心里在哀嚎:我的小爷啊,您打中了国舅爷,娘娘最宠爱的国舅爷! 朱寿嫌弃地瞟了眼邱聚,一脚踹向他的屁股,“还不快去。” 邱聚这才醒悟,马上让小内侍找大夫。他也不傻,太子都向国舅爷用上了火铳,现在是站队的时候。太子看他的眼神冰冷,他绝对不能让太子厌恶。 邱聚快速跑到张延龄身边,粗鲁地撕开衣袖。敏锐察觉到地位不保的他,爆发身体里的巨大能量。丝绸、蜀锦、棉絮,层层布料被他一把撕裂。 张延龄被邱聚狰狞的脸色吓到,忘了在坐三轮车赶来的弘治帝面前继续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伤口暴露在众人面前,只是被子弹擦开皮而已。 朱寿挑挑眉,邱聚这家伙有点意思。 弘治帝望着眼前的场面没有言语。文官们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太子爷手持火铳开枪的冷峻表情。 英国公、兵部尚书马文升、户部左侍郎刘大夏、等上过战场的武将们看着太子说不出话。‘太子类太祖’的话再次浮现在他们脑海里。 太子得知皇庄门口有人闹事,抄起刘瑾呈上改装的火铳,一马当先骑上自行车到门口。陛下在后头拼命让太子停下,太子置若罔闻。太子看到张家人围殴干活的士兵,扔掉自行车,举起火铳就开枪。 一枪一个,冷静自持,看得人毛骨悚然。这是战场上的悍将才有的神色。 惹事的修路士兵们全部吓傻,连见到皇帝下跪请罪都忘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更是鸦雀无声。 朱寿侧身对傻掉的刘瑾说:“厂公,让匠人们继续改进瞄准镜,我明明瞄着的是狗腿子,反而打中小舅。” “是。”刘瑾弯直了腰领命。小爷一枪一个,国舅爷手上只是擦破皮,足以说明瞄准镜的精准。小爷这话,是对皇爷做出的解释而已。 朱寿的话,让现场的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太子爷‘误伤’国舅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飞扬跋扈、嚣张、猖狂、狂妄,这些词用在太子身上显得苍白无力。 张延龄心胆俱裂。 朱寿揉揉脸,在万众瞩目下走到弘治帝身边。然后…… “爹爹,孩儿创下弥天大祸了!”朱寿抱着弘治帝的大腿嚎啕大哭,“听到有人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我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孩儿辜负爹爹的期望,辜负詹事府众位侍读侍讲的教诲,辜负老师的谆谆教导。” “恶念值+1……” 詹事府众人:太子殿下,我们真没教过你用火铳。 杨廷和心如死灰,太子已经粘死他了。 英国公郁闷:太子把兵法背的滚瓜烂熟,火铳百发百中,过年后让他教太子什么好? 弘治帝神情淡然。用脚思考也知道回宫后皇后会如何哭闹。照儿的表现再一次出乎他的期望。 “爹,我错了,我真错了。”现场只留下朱寿凄凄切切的哭声。 一阵寒风刮过,众人冷得直哆嗦。 第40章 燧发枪 朱寿抱着便宜老爹的手颤抖。 后世的玩吃鸡的时候见到人就开。以至于他开枪的时候没在意火铳的后坐力。连开十二枪,这双手都快废了。 不知道便宜老爹会怎么想,可他不后悔。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开枪,只会减少开枪的次数,不让手遭罪。 他带着坑货系统成为朱厚照,不是来和一个女人争斗。 明朝丝毫不逊于汉唐。可后世提到明朝最多的是奇葩的皇帝、屈死的袁崇焕、上吊的崇祯,一个皇帝不断作死的朝代。翻开《中华通史》,明朝绝对是被黑的最惨的朝代。谁让继任者不是汉人呢? 穿越成为皇帝的人想要做什么,是开疆拓土?还是称霸全球? 朱寿想做的只有一件事:给大明换一片好土壤。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政治清明、百姓衣食无忧。 至于大明走向何方?还看大势所趋。 这是在朱寿拿到瞄准镜时,刹那间想通的事。 单筒望远镜是他用恶念值购买的,拿到手心无波动。他随口对刘瑾提了句‘如果在火铳上也装一个,命中率绝对会很高’。 没想到内行厂的工匠给了他惊喜,在火铳上做出了瞄准镜。没有依靠他从商店购买技术,而是工匠们在高福利的激励下,联手搞出的奇迹。 放大镜简单,可15世纪的工艺如何做到弹药打出去的位置和瞄准镜的准心一致呢?自行车坊的一位技工从螺纹和螺母的装配想到膛线。3000恶念值花得值得! 如何在铁管内壁做出膛线?凌风子玩电玩出新的名堂,把铁枪管做阳极,带凸凹的铁棒做阴极,通过电解弄出膛线。吐槽一下,为了获得大量的电,这位天师把目光转移到雷电上。 在炼铝坊弄出了膛线和铅弹后,精益求精的刘孝觉得单发很不方便。 集合众位技师的奇思妙想,在火铳上添加两个相互衔接的铳机,达到了连发效果。 朱寿拿到改造后的火铳,马上命名为燧发枪。此时商店里的燧发枪从十万点贬值到1点恶念值。 可怜的系统不知道躲哪个角落哭去了。 把捉出大明土壤中的害虫,播撒知识的种子,他不知道未来的大明会如何。但他至少能保证,鞑靼小王子和倭寇只会在新明史里留下几个字。 今日对张家动了武,想必张皇后能安分些。 朱寿的鬼哭狼嚎让弘治帝头疼。 有狼性的太子肯定比绵羊强,而且照儿也知道分寸,让小舅子擦破了点皮。弘治帝没生气,他只是在考虑如何安抚皇后。 照儿虽然哭得惨,但没有丝毫认错的意思。 罚的太重,照儿一定会咬着张家不放。罚的太轻,皇后会闹腾他。 “皇爷,建昌伯受了皮外伤,涂抹伤药几日即可恢复。张家的下人们中了铅弹需要截肢。被打的士兵这辈子怕是永远也站不起来。”萧敬回禀伤员的消息。 张延龄也不笨,知道弘治帝不会罚太子过重。张家已经和太子结仇,不能在失去圣宠。“陛下明鉴,那军汉出言辱我,家丁打了几拳教训他而已。” “爹爹,军汉在孩儿的地盘上出事,孩儿出100两银子赔偿。不管他会不会站起来,内行厂聘用他,直接享受七品技工的待遇。”朱寿抬起小脸认真地说。 弘治帝敲他脑门,绷着脸问,:“不哭了?” 朱寿擦干眼泪:“孩儿是男儿身,所以爹爹不吃孩儿哭闹的一套。” “恶念值+1。” 弘治帝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你这张嘴也太埋汰人。”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啊,这是影射皇后用哭闹的招数。 御史们想哭,陛下终于领教到太子嘴炮的厉害。 “太子顽劣,紧闭皇庄半年。罚没从建昌伯手中赢得的田庄。赏赐建昌伯黄金二十两,肃宁县田庄1000倾。”弘治帝轻描淡写地说。 “一千顷田庄!”朱寿失声尖叫。100亩为1倾,换到后世值多少钱! 朱寿捂着胸口悲痛莫名:“爹爹,如果我中一枪,您也赐我一千顷田庄吗?” “恶念值+1。” 弘治帝朝他屁股狠狠打了一巴掌。这糟心的熊孩子。 刘健神色复杂地看向朱寿,他吸了口气上前,“请陛下下令在神机营配备可以连发的火铳。” “内行厂的东西,没有本宫的同意任何人休想沾染。燧发枪100两一把,绝不还价!”朱寿的眼睛如恶狼,发出凶狠的光芒。内行厂的技术绝度不能流出去。 弘治帝摸摸朱寿的头,叹了口气说,“爱卿,此事再议。” 刘健不甘心,还想争取一次。 “首辅大人怕本宫造反不成?”朱寿口气很冲。 “好了!照儿回皇庄好生反省。”弘治帝带着受伤的张家人一起离开。他不会从儿子身上抢东西。 朱寿迈着大步子走进皇庄大门。转身对手下人吩咐:“邱聚,受伤的军汉交给你照料;刘厂公,全力生产镜子,确保拥有宝钞的人能兑换;罗祥,把换到的宝钞拿到内承运库买铁。换到的铁铸造火遂枪。” 三人躬身离开。 朱寿拿着燧发枪拉上张仑:“走,咱俩比枪法去。” 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一串武将。 修路的京营士兵傻傻地看着皇帝和太子离开。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处罚。 “继续干活,太子爷向陛下夸下海口三日内修通通往内城的路。”萧敬嘱咐。 京营士兵了立刻拿起铁锹等工具,挽起袖子如火如荼的干活。他们再也不担心水泥会溅到来往的百官,不担心贵人的鞭子会打在他们身上。因为,他们是给太子干活的! “我的地盘、我的人、我的东西,谁都不能碰!”朱寿的话深深印在每个人脑海里。 等文武百官离开后,百姓炸开了锅。“太子殿下威武~” 朱寿远远听到百姓们的呼声,脸上挂满笑容。游乐场让他们发了笔小财,他们私下说他是二傻子。开枪打了嚣张跋扈的张延龄,反而真正获得民心。 “殿下不可沽名学霸王,还请加强皇庄的护卫。英国公府家将但凭调遣。”待到朱寿身边只有少数信任的人,英国公下跪进言。 朱寿赶紧扶起他:“国公何处此言?” “杀伐果决的殿下是大明之福,却也是一部分人的威胁。”英国公颤抖着声音说。 第41章 热气球1 朱寿听完大明第二代英国公讲诉另一版的土木堡之变,脑中调出度娘搜索。果然,有野史记载张辅从土木堡逃回京师,在家中自缢而亡。 正史有时比系统更坑。 “老师,没有证据不可胡乱推测。”朱寿制止英国公的话头。 英国公张懋懊恼。虽然太子爷手持燧发枪的身姿英武,可他毕竟只有八岁。一定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朱寿看到英国公的神情,笑了笑。“土木堡之变过去很多年。看最终得利集团,不难看出中间其中的问题。” 英国公眼神一亮,徒然升起希望。英国公是勋贵第一人,他爹首代英国公张辅为保张家不得不横死。这件事深埋他心中几十年。忍过了英宗和宪宗两朝,弘治帝虽然是难得好皇帝,可缺乏改革除弊的魄力。而太子,或许能让老父瞑目。 朱寿想到内行厂的骨干是内侍,不得不给英国公解释一二。“老师,内侍祸害虽重,但对朱家人来说,他们无法篡夺皇位。光这一条,足以让每一代皇帝信任内侍。 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所以北宋压制武官,与士大夫共天下。文人擅长打嘴炮,让他们保家卫国是灾难。最后就是宋徽宗被抓,赵家的女人被大宋当做货物买卖。啧啧啧,本宫还是觉得太祖时期勋贵武将、文官势均力敌的好。” 朱寿研究明史,翻过偷来发现老朱定下的规矩有些很不错。勋贵武将、文官、内侍三个势力相互肘制是最理想的场面。当然三者都需要接受思想道德洗礼。 内侍是文武都讨厌的人,他打算让内侍主管财务。有钱能使鬼推磨,另外两派肯定会有人与内侍为伍。到时三权分立,哪一方都不敢过分。 不过,让老鼠看管米缸,是件技术含金量非常高的活。朱寿摸摸下巴,还是先给老鼠们喂饱鸡汤吧。 英国公抱拳:“老臣明白殿下的意思。没有殿下的同意,老臣不会让手下的人胡来。” “为了感谢老师对本宫的全力支持,本宫会尽力约束内侍。给本宫几年时间,今后军队里将不会有督军的存在。”朱寿一脸真诚。 他暗搓搓地想:让一群太监管理男性荷尔蒙最强的军队,对两方都不好。没有督军,可以有军队督查、政治部等等举措。可以换汤,也可以换药,只要不换碗就行。 张仑拿着燧发枪射击的声音掩盖两人的交谈。武将们四散在周围举着酒坛高声叫好,混乱的场面让内侍和文官没法靠近。 这场谈话,标志着朱寿彻底得到军队的支持。 朱寿意气风发。 “你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他们不支持你还能支持谁?”系统阴森森地从识海中冒出来。 朱寿点开商店,花了1点恶念值买下燧发枪。购买燧发枪时,旁边有一行小字:“原价十万。” 系统发出‘卡兹卡兹’的噪音,朱寿猜测它在做类似磨牙的声音。他挑挑眉,系统能把他咋的? “由于商店版本过低,现在强制升级。自动扣除1万点恶念值。宿主账户恶念值八400点,不足的1600点透支,利息复利7分。”系统冰冷的提示语响起。 朱寿暴跳如雷,坑货躲起来半天,原来是在找漏洞报复他。“蒂花之秀,当初给你编程的程序员一定忘了放上pu程序。你我是一体的,我倒霉了你还能有好?!利息复利7分,高利贷中的高利贷。” “我不用pu这种远古技术。本系统也是有尊严的,可以站着死绝对不能跪着生!”系统慷慨激扬地表态。 朱寿嘴角抽搐。此时天色渐暗,游乐场开始清场,文官们大部分离开,刚和英国公结盟总不能拿武将开刀。瞄到场外注视此处的杨廷和,朱寿翻了翻恶念值记录,他身上的上限已经到顶。 朱寿长长叹了口气。他没事招惹坑货干嘛。 “太子有何忧愁?”英国公以为太子爷有事要帮忙。 朱寿再叹了口气:“我担心父皇今晚难以入眠。我是个不孝子啊。” 英国公大笑:“建昌伯受了皮外伤而已,或许皇后娘娘还未收到消息。”他可是听说东厂的人把张家报信的下人堵回几次。寿宁侯被罚一年内不能入宫,昌国太夫人刚走出家门马车就坏了。 朱寿摇摇头,大声呼喝邱聚,“准备热气球。” 邱聚小跑过来:“小爷不是说年三十给皇爷惊喜的吗?今日皇爷刚下旨令您闭门思过,这么做不太好吧?” “废话怎么多干嘛!”朱寿没好气地说,“找几个瘦个子上去,去仁寿宫庄放放风。” “啊?!”邱聚傻眼。他越来越搞不懂太子的招数。 大明各类的田庄有很多。官田、勋贵、内侍、王爷、公主都会得到相应的赏赐。其中清宁宫庄、仁寿宫庄和未央宫庄三大宫庄,则是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三人的私房钱来源。 成化帝为了万贵妃废了吴皇后,第二任王皇后兢兢战战熬了过来,成为皇太后也是个透明人。她也没有派人管理过仁寿宫庄。久而久之,处于外城黄金地段的仁寿宫庄,成了大太监的后花园。 朱寿很无奈,如果不是坑货的突然袭击,他也不会把热气球弄出来。想想大年三十他坐在热气球上飞临皇宫与便宜老爹过年,张皇后还不得气死? 疯狂送痰盂弄到的5000恶念值被他买了热气球。在全民信奉天师的大明,能升天的热气球绝对可以引起京师的混乱。 结果所有的计划都被坑货打乱。 英国公和没有离开的武将们,以及过年都不能回家的杨廷和,张开大嘴眼看着一大块布鼓起,然后慢慢地飞上天。 “这个高度可以,正好可以让人看清。”热气球才飞了20米就被朱寿叫停。 杨廷和像疯子一样的抓紧朱寿的双臂:“太子殿下,你想干什么!” 随着热气球的升高,巨大的惊恐从他心里升起。太子被天外飞石砸伤、李广建造毓秀亭时说的话,在他脑中不停的翻滚。难道太子真是上天给大明降下的希望么? 英国公捂着胸口,掏出一颗保心丸服下。还好他有先见之明,从刘阁老手里要了一瓶。 喝过酒的武将们给自己狠狠打了几巴掌醒脑,他们以为出现了幻觉。 “内承运库用囤积的宝钞大量兑换镜子。已经查明他们把一部分內库的金花银转移到仁寿宫庄。东厂不敢进入仁寿宫庄,本宫只能用热气球找出他们藏匿财物确切地址,好让父皇下旨抄办。”朱寿安抚众人。 看到热气球,百姓肯定和杨廷和一般,发疯地追着气球跑。呵呵…… 第42章 热气球2 小王从小脑子灵活。今日在游乐场的游戏环节连续答对多道题,累计获得2000多文。负责这个游戏的是一位看上去傻傻的小内侍,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入内行厂。 内行厂的待遇在民间流传甚广,大家对里面的工人羡慕得双眼发红。小王忙不迭地点头。如果阿花家知道他加入内行厂,一定会同意他和阿花的婚事。 小王的爹喜出望外,把全家带到游乐场的美食街,花光两日内赚得的伍拾文塑料币,让一家人美美吃了顿好的。饺子、面疙瘩、羊肉面等等。因为临近游乐场关门的点,卖吃食的小二还送了他们每人一个大肉包。 小王的娘吃完一整个大肉包,激动得泪流满面。家里有吃的,一定先紧着小王兄妹几个,这顿是她多年来吃的最饱的。 “太子殿下和皇爷爷置气,倒是让我们贫苦人家过了个好年。”小王娘感慨着说。 小王爹一巴掌抽过去:“败家娘们儿胡说什么!这是太子殿下心善,想到我们穷人。” “昨晚上你明明说……”小王娘捂着脸委屈地说。 小王爹双眼一瞪:“刚才在皇庄门口,太子殿下用火铳连开数枪,打伤很多人,其中包括建昌伯。” 小王娘吓得脸色苍白,慌乱地向四周打量。希望没人听到她刚才不恭敬的话。 “小子,入了内行厂要用心上工。”小王爹用历经沧桑的语气说,“太子殿下类太祖多矣。”这是他从位官老爷口里听到的。 小王拍胸脯保证。他满心满眼地想要娶阿花,其它的都没放在心上。太子殿下和他太远,是傻还是心善,又或者心狠,和他都没关系。 “有仙人!”小王娘猛地站起,把小王爹还没喝完的羊肉汤打翻。 小王爹气得又是一巴掌:“败家娘们,你……” 小王娘狂喜地指着足球场方向升起的热气球。“真的有仙人。” 小王爹抬眼一看,立马拉着全家下跪磕头。“仙人下凡,仙人下凡了!” “爹,是仙人要上天。”小王仗着聪明的脑袋说。 小王爹愣了愣,赶紧爬起来往足球场跑。“快去看仙人。”桌上没吃完的食物也不要了,能遇到仙人是多大的福分。 很多没离开游乐场的百姓朝足球场跑去。离开不远的人看到异象后往回冲。 一时间足球场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 “邱聚,给百姓每人发一个火把。”朱寿对百姓的狂热很满意。今日就让大家来场狂欢盛宴。 邱聚已经认命。主子最喜欢把事情搞大,早晚有一天把天捅破。他是主子的马前卒,能做的只有指哪打哪,绝对不可以唱反调。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举着火把的百姓,一路追赶热气球朝仁寿宫庄方向跑去。驻守在皇城门的守卫惊恐地看到远处出现一条火龙,慌慌张张把消息传到上头。 牟斌接到汇报,举着单筒望远镜站在城门口。看到天上飘着一个圆球,下面是追赶的百姓。 震惊地立刻闯宫,想把消息上报给正在和皇后用膳的弘治帝。在坤宁宫外,戴义拦住牟斌,把一些消息告诉了他。 面见弘治帝时,牟斌恢复沉着冷静的表情。他声音平缓地把天上有飞球的事情如实禀告。 “是有仙人吗?”弘治帝眼中迸发喜悦之情,“快快带朕追去。” “陛下,飞球停在仁寿宫庄上空。”牟斌躬身禀告。 弘治帝一顿,他有不好的预感。 “可知飞球从哪里起飞?”弘治帝颤抖着声音问。希望不要是…… 牟斌的回答让他的希望破灭:“朝阳门皇庄。” 弘治帝颓废地坐下。戴公公把大量宝钞的来源告之他。他不想继续追究这件事。照儿手下有电土成银的能人,出一位能飞天的他也不太意外。 现在看来照儿不会罢手。下午伤了建昌伯,连夜把另一拨人废去,做事干净利落,果然是太祖的风格。 弘治帝已经认定砸到儿子的天外飞石是太祖降下。为了打醒他们这群不肖子孙。 “陛下,本宫想去瞧瞧。”张皇后兴趣盎然。有能力通天的天师,一定有办法整治小白眼狼。那块天外飞石指不定是哪来的妖物。 弘治帝神情复杂。想了很多之后,叹了口气让牟斌安排人马即刻赶到仁寿宫庄。 “陈宽,让李伴伴也来看看热闹。”弘治帝淡淡地说。 陈宽领命而去。经过戴义身边,他轻声说,“今后内宫将会是太子爷的天下。” 戴义笑笑:“你我做不到的事情,太子做到了。我们这群没用的老家伙只能给太子跑跑腿。这天下将来全都是太子的,早几年练练手没什么不好。” 内侍们喜欢报团取暖,司礼监是最大的一团,可不是唯一的。内侍第一人陈宽公公,治不了内宫里的牛鬼蛇神。东厂厂督看似权势滔天,有些人他是碰不得的。 他们相信,太子爷展露出头角峥嵘的真面目,这群牛鬼蛇神如果不愿意下跪臣服,面临的会是魂飞魄散。 热气球让太皇太后也坐不住。于是锦衣卫和东厂护送几大巨头一路疾驰赶往仁寿宫庄。 张皇后惊讶的撩起车帘向外头张望:“陛下快看,马车跑得好快。可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颠簸呢?” 弘治帝指指路面,在指指马车下盘。“照儿用水泥花了两天时间修通到城外的水泥路。马车上装了杜仲胶车轮和弹簧。” 张皇后听到是朱寿搞出的一切,脸色一僵。绷着脸进言:“陛下应该管管。太子是一国储君,沉迷于这些旁门左道可不是好事。” 弘治帝握着张皇后的手温柔地说:“照儿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他记在你名下。我希望你能和照儿和睦相处。这天下我早晚要交到他手里。你们母子不和,我走了也不会安心。” “陛下胡说什么!”张皇后眼眶一红,“陛下会长命百岁的。” 弘治帝摇摇头:“从英宗开始,三代皇帝没活过40岁。我的身体从小就不好。我让李广斋醮,是想保佑照儿身体健康,稳固大明国祚。” 张皇后指着天上的飞球激动地说:“等追到仙人,陛下可问寻长生不老的仙丹。” “哈哈哈,皇后定然会失望的。”弘治帝大笑。 第43章 热气球3(求收藏) 盘旋在仁寿宫庄上空的热气球,引动了京城内外。刚从游乐场回家的百官再次出门。他们紧紧追随皇帝的车架,在刚修好的水泥路上驰骋。 这次不但连朝堂上不吭声的皇亲国戚出动,有威望的天师们也坐不住。逗留在京师的各国商人,同样一窝蜂赶去看仙人。 朱寿本想亲自上热气球,杨廷和和英国公一人拉着他一条胳膊,他只得放弃上天的打算。 “邱聚,找几个机灵的冲进仁寿宫庄。”朱寿吩咐。 邱聚躬身离去,朱寿磕巴嘴唇,没收到他的恶念值还是有些遗憾的。 不过张家的姻亲故旧提供的一长串恶念值弥补他的损失。之前的几次冲突,别人以为只是太子年幼的不懂事。这次太子的一枪让他们彻底明白一件事,太子恶了张家。 他们心知肚明太子不是皇后亲生,但太子记在张皇后名下,不管太子最后知不知道真相,对张家人只能以礼相待。大明以孝治天下,尤其是弘治帝。一般稍微聪明点的皇子即便知道不是张皇后亲生,也会把张家当成舅家看待。 毕竟,皇嫡子的身份很贵重。 可遇上‘类太祖’的皇太子,他们就没那么笃定。 太祖的杀戮果断,能从史书上窥见一斑。“蓝玉案”、“胡惟庸案”,即便过去一百多年,给大明勋贵百官的威慑力依然巨大。 巨大到有些人动了心思想把危险扼杀在萌芽里。 “怎么回事?”内城不起眼的一处小宅子中,有人在等游乐场的消息。 屋里还有个身穿黑衣黑裤的男子。黑衣男子道:“神机营的人反悔。他们说太子拥有的燧发枪的威力是火铳的数倍。把火铳给我们也无用。” 主位上带着面具的锦衣男子摔碎玻璃杯:“这帮养不熟的狼崽子。皇庄里的内应找好了没?” “我们的人游玩的时候,借故和皇庄的庄汉搭话询问太子的些许小事。马上被送到东厂严加拷问。现在皇庄的护卫升级,暂时找不到机会下手。”黑衣男子回道,“是否可以找机会在宫里下手。” 面具男拍打桌子疾言厉色:“别忘了,是你们的主子想要除掉太子!你们不尽心也别把锅推给我们。” “主子说,太子对内承运库动手只是开始,太子的目标是整肃内宫。现在你等不动手,以后连动手的机会都不会有。”黑衣男子说话的语气平静,好似就在单纯得转述。 面具男却气得七窍生烟。 此时外面街上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五城兵马司的巡捕吆喝着维持秩序。 面具男吓得魂不附体,他退到密道口,频频朝门口张望。一有风吹草动,即可撤离。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冷静的让手下换上百姓衣服外出打探情况。黑衣男子的手下站在屋外没有动弹一分,与军队里的精兵不逞多让。 “头,他们说天上有仙人。”探查的手下二丈摸不到头脑,“皇上皇后、太皇太后、太后等车架正赶往城外,其他人都在往城外跑。” “仙人?”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见过大场面的黑衣男子懵圈。 面具男子激动地钻进密道离开:“一定是李公公的做法召来的仙人。我要去面见仙人。” 黑衣男子对面具男的反应直皱眉。“回禀主人阴人不靠谱。我们还得另想办法。” “张家人如何?”手下有人提议。 黑衣男子眯起眼睛思考:“我们也去瞧瞧仙人。主人同样信奉天师,定然会询问我们今日的情况。” 一行人换上葛布青衣,混在人潮中离开。 仁寿宫庄里灯火通明。庄里的内侍、下人纷纷跪地磕头。 突然头顶20米处的仙人抛下一物。胆大的人凑上去瞧,竟然只是一根普通的长绳。那人一脸茫然。仙人是何意?让他沿着绳子爬上去吗? 没等他想明白,被人从身后踹飞。无数的百姓举着火把涌进仁寿宫庄。 握着绳索的东宫侍卫额头冒汗。对面出现数不清的人头,他们围着热气球齐齐跪下,眼中狂热的神采让东宫侍卫心口猛跳。他想到来之时太子爷的叮嘱,如果有危险可以直接顺着绳子往上爬。东宫侍卫抬头看,双腿一阵发软。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热气球被制作出来,他现在就想跪下。 朱寿等人顺着人潮走进仁寿宫庄。 “等父皇来了,英国公和老师给本宫作证。本宫双脚并未离地。”朱寿坐在骡子上说。 “恶念值+1。”英国公忍不住想拍他。 他们不准太子爷骑马,也不准太子爷骑自行车出皇庄。太子爷骑着骡子出来,也只许他们一行人骑骡子。武将们被逼得没办法,骑着自行车出发。自行车可以适应各种地形,三轮车离开了平整的地面骑起来有些费劲。 一脸彪悍气的汉子上前回禀:“小爷,內库转移过来财物放在正殿的偏房。” 这是汉子是历史上八虎之一的谷大用。谷大用曾经跟随萧敬监军多年,精通军制、兵法,被萧敬推荐到朱寿身边。朱寿百思不得其解,横看竖看都是糙汉子一枚的谷大用,怎么就是个去势的内侍呢? 朱寿挥挥手:“让热气球降在正殿。等百姓冲进去,尔等马上带人把皇奶奶的庄子护好喽。记住,本宫是怕皇奶奶的庄子出事才过来的。” 张仑偷偷朝他竖起大拇指,那什么还想立牌坊,说的就是太子殿下。黑的白的,全凭殿下一张嘴。 不对,今天的事情太子似乎把他爷爷和杨侍读,以及没离开的武将们都拉下水。张仑瞟了一眼周围叔叔伯伯。好家伙,五军都督府的将军齐聚。如果陛下发怒,绝对一锅端。 弘治帝赶来的时候,仁寿宫庄的大门被百姓踩踏在脚底。他哭笑不得,这臭小子还知道法不责众。 刚开始张皇后一脸震惊地看着热气球发呆。等李荣惨白着脸出现在她面前时,张皇后的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她紧张地打量身旁的弘治帝。弘治帝朝她温柔地笑笑,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热气球是内行厂弄出来的商品。”李荣从陈宽口中知道此事后,自知大势已去。如今当着弘治帝的面来找张皇后,只是想让弘治帝知道,事情不是他一人能做下的。 张皇后吓得瘫坐在马车上。 第44章 接管内承运库1 在东宫侍卫的牵引下,热气球缓缓飞到主殿上方,正在慢慢下降。 “一起去看仙人啊!”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呼喝。百姓的情绪被调动情,齐齐向主殿跑去。 “坏了!”负责仁寿宫庄的管事这才反应过来。因为皇太后从不出宫,主殿中摆放着内承运库弄出来的奇珍异宝。 仁寿宫庄的内侍和护卫抵住大门不让人进入,百姓群情激奋。 “开门,开门!”声音如洪流,炸响众人的耳膜。 百官听到百姓万众一心的声音,心中震撼不已。这不是太子殿下第一次调动民意,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被民意绑架妥协。 内行厂的建立除了陛下的首肯,还有民意的汹涌。那么这次太子殿下又想干嘛? 百官也和弘治帝一样,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原本激动跑来想见见仙人。可看到太子殿下的时候,一瞬间哇凉哇凉。 自从太子殿下弄出招贤榜,开了游乐场展示他的成果后,让他们一次次的大开眼界。有一部分年轻的官员觉得,他们的太子殿下早晚会上天、入地、下海。 张皇后和李荣已经满脸灰败。有弘治帝在,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皇爷,老奴身体不佳,想告老还乡安度晚年。”李荣跪在弘治帝御驾前。 弘治帝很想答应下来。看在救他的张敏公公份上,弘治帝也不会惩治李荣。李荣陪他渡过万贵妃权势最盛的时期,这份情他一直记得。 不过,照儿枪打建昌伯的事情让他惊醒。照儿出阁读书,已经开始接受正统的皇储教育。他不得不为照儿考虑一二。就凭照儿发怒时手底下有分寸,只伤了建昌伯皮毛,他很放心让照儿处理。 “等李伴伴和照儿交接好内承运库再说此事。”弘治帝云淡风轻地说。 李荣的笃定刹那间消失,眼睛惊恐圆睁。 张皇后也是脸色一白,此时她才意识到小白眼狼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她能把其他女人从皇帝身边赶走,可她无法动摇太子的地位。除非……张皇后下意识地摸摸小肚子。 事情闹得很大,从不出头的王皇太后让身边的太监给仁寿宫庄的管事传话,命令他把主殿门打开,让百姓也见见仙人。 管事汗如雨下,让人硬顶着不敢擅自开门。他期待李公公能及时赶来把人赶走。 王皇太后无奈地走下车架:“照儿,仁寿宫庄虽在本宫名下,可本宫指使不动这里的人。” “照儿给皇奶奶请安。”朱寿规矩地行礼,“今日照儿帮皇奶奶教训一下不听话的恶奴给您出气。” 皇太后从成化朝开始,每天亲力亲为地照顾太皇太后,原主小时候也没少让她操心。对慈祥的长辈孝顺是应该的。 朱寿老气横秋地挥挥手。谷大用带着手底下的人飞檐走壁,几个回合拿下里面的人,打开四散大门让百姓在外头瞧。 热气球降下,从篮子上走下一人。黄伟跪在弘治帝面前请安:“奴东宫黄伟给皇爷请安,给皇后请安,太皇太后请安,给皇太后请安。” “哇!”百姓炸开。 “这不是招我进入内行厂的小公公吗?他怎么是仙人?”小王指着黄伟惊叫。 很多在游乐场见过黄伟的百姓纷纷附和。 “恶念值+1……”一时间,朱寿收到的恶念值成倍增长。早已超出赊欠系统的1500点。 朱寿把恶念值还给系统,系统气呼呼地收下。 “黄伟,热气球还能飞吗?”朱寿心情不错地问。 黄伟伏地回答:“回禀小爷,有充足的燃料飞回皇庄。” “你挑个百姓上热气球飞回去。把人都谴走,别在这碍事。”朱寿不耐烦地说。 被系统放高利贷的危机解除,他顺便收回內库被偷走的财务。 他的双眼注视着打开的房门,主屋进门处摆设一对精美的象牙雕件。象牙比他后世见到的大一倍。目所能及的地方,红珊瑚盆景、青花瓷、鎏金佛像……即使他在皇宫住了一段时间,也没见过如此多的昂贵摆件。 紫禁城除了三大殿、坤宁宫、仁寿宫和文华殿,其它的宫殿稍显破败。绝对不如后世的故宫精美。大明连年大灾,除了便宜老爹为了斋醮修建的万春宫,已经很多年没有修缮。紫禁城像个败落的大家族,显出腐朽的气息。 王皇太后幽幽一叹:“仁寿宫庄的人,随便照儿处置。主殿里不在名册上的东西,全部搬回皇宫。” 事情很明显,太子利用热气球彻查内承运库一事。 黄伟让人把扁掉的热气球拖出主殿,当着众人的面把热气球重新升起。这次邀请了平民小王、和英国公世子张仑一起飞回去。 百姓们目瞪口呆,再次举着火把追着热气球回朝阳门皇庄。 “周幽王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如今太子为了內库金银戏弄百姓,老臣忧矣。”李荣铁青着脸向弘治帝脸上谏言。企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可惜,别的太子也许会怕被人指责德行不佳。但朱寿压根不怕。 以三位阁老为首的百官同情地看向李荣公公。太子的小辫子是那么好抓的吗?太子爷不尊皇命出了皇庄,他们都当没看到。 朱寿听到这话冷冷一笑:“当时西周需要手握重兵的诸侯国护卫。周幽王找错了戏弄对象。不过按照当时的时局分析,没有烽火戏诸侯一事,也会有其他的祸事。李公公没好好读史书吧?” 李荣上下嘴唇哆嗦,不知道如何作答。 果然如此。百官识相得向弘治帝行礼告退。内承运库是陛下的私库,没有百官插嘴的份。 天师很想上前问个明白,但看主殿的金碧辉煌,也知道今日他们被太子利用,不是询问的时机。异国商人们也陆续离开。 唯一敢留下的是皇亲。尤其是和弘治帝关系很好的仁和长公主,笑盈盈地夸奖朱寿人小鬼大。 正在此时,坑货系统大叫,“5000点卖你一个性命交关的消息,你买不买?” 朱寿大乐:“当然,当然是买了!” 对待坑货系统要顺毛撸,给了大棒的同时也要给胡萝卜。铝和燧发枪上他占尽便宜,也要让系统喝喝汤。 何况此时他有一万多点恶念值,买的起。京师的皇亲、勋贵、官员多如牛毛,一个热气球把他们都炸出来了。朱寿打算回去按照提供恶念值的名单捋一捋,算算京师潜伏着多少势力。 “现场有杀手。”坑货系统收下5000点额外能量,心情变得很高兴,“他正在拿暗器。” “暗器已经发射,离你不到十米远。” 朱寿猛然推开仁和长公主,一个驴打滚向旁避去。 第45章 接管内承运库2 仁和长公主倒在地上时茫然无措,一道亮光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唰’一声,一把飞刀插在朱寿刚刚站着的地方。 “啊!”仁和长公主失声尖叫,“有刺。” “保护陛下,保护娘娘们,保护殿下……”由于现场身份贵重的人很多,一时间有些慌乱。 朱寿从容的从地上站起,拍拍衣服,拉起仁和长公主温和地询问,“姑姑可否受伤?” 仁和长公主咧开嘴忘了合上。一瞬间,她对处事不惊的太子升起敬畏。 直到齐驸马上前搀扶,她才回过神。“谢,谢过太子殿下。” 此刻场面已经混乱不堪。 听到有刺,本来就在追热气球往外跑的百姓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前头有人跑得太快摔倒,后头跟着跌到一片。现场出现了踩踏事故。一时间哭声叫喊声震天。 锦衣卫和东厂不敢离开弘治帝左右,没走远的百官和武将、勋贵们也被前方波及,难以从混乱中抽身。走得慢的老臣们拍着胸口后怕。 朱寿见势不妙,从邱聚手中接过燧发枪和扩音喇叭,这原本是准备攻入仁寿宫庄用的。 燧发枪对天连开数枪,朱寿拿着扩音喇叭后大喊,“都站住。谁在敢往前走一步,以刺论处。” 连续三次之后,还有小部分人想往宫庄外头挤。 朱寿眼明手快,朝不安分的人开了几枪。现场的人瞬间站着不敢动。 “坑货,杀手在哪?”朱寿问。 系统狮子大开口:“5000点恶念值。” “相不相信我不会再从商店买东西?”朱寿语气平静地说。 系统缩了缩头:“100点恶念值。本系统没有提醒宿主规避危险的义务。” “成交。”100点在朱寿的接受范围之内。 朱寿指着东南方的百姓说:“我感受到暗器从这个方向射出。把刚才推着你们往前走的人指出来,如果查出对方确实是杀手,赏银1000两。” 东南方的百姓眼冒星光,大家朝身边的看去。来看热气球时,大部分人邀约邻居、朋友、家人一同前来,很容易找出刚才急着离开的人。 黑衣男子见到手下们被一一找出,当机立断突围。一声哨音想起,几人拿出藏在衣服中的刀,四下砍杀围着他们的百姓,往庄外突围。 英国公暴起、牟斌不甘示弱、谷大用提刀上前,愤怒的武将左右拦截。很快,黑衣男子等人被杀、或被俘。黑衣男子带头吞下毒药自杀,被俘的人或咬舌,或撞上兵刃,无一活口。 电影中的场景活生生出现在朱寿眼前。真的有死士啊! 他还没对文官集团和背后的大地主下手,怎么就有人想要来杀他呢? “在仁寿宫庄腾出房屋医治伤员。现场的太医、大夫出列。受伤的送来医治,本太子会有所赔偿。”收起情绪,朱寿有条不紊地指挥。 弘治帝对儿子的指挥能力非常满意。皇亲们也相互对视,对太子的能力有了十足的了解。 李荣血色全无地跪倒讨饶:“皇爷,老奴对您衷心耿耿,绝没有安排人手刺杀太子殿下。” 唯一的爱子被人在眼前刺杀,一向宽厚的弘治帝也起了杀意。 “戴义,牟斌,命锦衣卫和东厂尽快查明暗杀一事。只要与刺有关之人,不管是谁,都不可放过!”弘治帝威严地下令。 李荣是他们第一个带走的人。 “皇后回坤宁宫为受伤的百姓祈福吧。”弘治帝神情寡淡地看向皇后。 张皇后惊恐万状。成亲多年,这是皇帝第一次用冷漠的眼神看她。 弘治帝狠下心让人软禁皇后。王皇太后跟着皇后的车架回宫,她识相地自我软禁。 看到全程的弘治帝非常后怕。千钧一发之际照儿避开暗器,否则后果难料。今晚的热气球是照儿突发奇想弄出来,刺不可能提前知道。刺出现在现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刺一直盯着照儿;二是刺是仁寿宫庄的人。 至于刺是照儿事先安排的,弘治帝没有起这个念头。照儿是他唯一的儿子,压根没有必要玩这一手。 张皇后和李荣利用仁寿宫庄转移内承运库的财物,他们都有可疑。 “爹爹,母后和李公公不可能派刺暗杀我。”因为张皇后和李荣没有杀他的动机,所以朱寿肯定地做出结论。 “照儿,”弘治帝被朱寿的话感动,“你是上苍给为父最好的礼物。”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朱寿从下午的枪打建昌伯,到晚上及时掌控混乱局面,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让很多人浮想联翩。 李东阳对谢迁幽幽一叹:“太子超出我等预料。” 刘健此时百感交集。太子过于优秀,他还是安稳地挨到告老为好。他已经过了六十而知天命的年纪,有些事让年轻人去操心。 刺的出现助了朱寿的一臂之力。进了锦衣卫诏狱,李荣很快交代了内承运库的账本,以及这些年私吞的财物。 戴义把内承运库的大印和账本交给他时,账本丢失了一部分。 “张家如果把父皇刚给的一千顷土地让与本宫,本宫不会再查账本一事。”朱寿瞟了眼账本说。 “老奴会把太子爷的意见转告寿宁侯。”戴义放下印鉴离去。 朱寿翻开账本猥琐地笑出声。他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高兴了没多久,高凤前来询问宫里过年的事情,账上少了一部分;萧敬通知他便宜老爹想办一场斋醮,又少了一部分;有内侍上前提醒年后五王爷就藩、九王爷娶亲;太皇太后派人问清宁宫重建的事…… 朱寿悲催的发现,需要花出去的比账本上有的多很多。 “邱聚,游乐场现况如何?”朱寿垂头丧气地问。他何时才能有花不完的钱。 邱聚笑容满面回答:“开门半个时辰就卖出门票1万张,老奴按照小爷的吩咐命人停止售卖。皇庄门口另外开辟宝钞兑换玻璃镜的窗口,百姓们虽然失望,但也没有过于激动、热气球在天上飘着,想求见您的天师全被拦在外头。” 朱寿伸伸懒腰:“当了几日散财童子,现在得要赚钱喽。还有一大家子得养呢!” 第46章 大明版身份证 热气球给大明带来的冲击十分巨大。 游乐场专门开辟参观热气球制作的工坊。排到前1万名的百姓,亲眼看到工匠们用油布和竹藤把热气球制作出来。驼背老农李大让人把铁罐子安装在竹藤上,又一个热气球飞上天。 聪明人算是看出来,热气球的门道在铁罐子里,而不是大油布。 “太子殿下颁布招贤榜时,我心里觉得殿下脑子有坑。现在看来,脑子有坑的是我们。”一位士子手持扇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把真实的想法告之身旁的同伴。 这位士子的同伴身材高大、剑眉星月,是一位难得的美男子。只是年纪轻轻双鬓已有白色,似乎遭遇了人生苦难。 听到士子的话,男子朗声大笑,“希哲,我们这位太子有点意思。如果这次会试失利,我倒想入内行厂。” 士子转悠手中的扇子,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右手有六根手指。“伯虎兄怕是要失望。内行厂会比会试更难入。但看太子的行事作风,内行厂是他手中最大的依仗,太子绝不会随意让人加入内行厂。” 被称为伯虎兄的唐寅哈哈大笑。他自付才高八斗,会试会元是他的囊中之物,这话只是说笑。内行厂的人没有官职,他根本不可能去。 他和祝允明年前早早赶来京师,为了参加二月份会试。游乐场开园后两人场场不落,为得既不是游玩,也不是看热闹,而是想找机会见见东厂厂督戴义。 两人都是吴中有名的才子,都写有一手漂亮的书法字。弘治帝仁厚,这一朝的东厂厂督不以血腥残忍无情著称,而是以琴技和书法冠绝天下。 唐寅自信此番能中会试,会试之后入了文官序列,不应与内侍有交往。然而他对戴厂督的字慕名已久,及想亲眼一见。听说太子在皇庄,戴厂督每日都会前来拜见,这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到他的机会。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有百姓看到朱寿,激动地高呼。朱寿昨日的行为在百姓中树立起威望。这位一言不合就散财、恼怒之下直接开枪的小太子,让底层百姓生出亲切的感觉。一位能让大家发财,也能保护大家的太子,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唐寅讶然:“今日门票只售一万张,我还以为是昨晚刺的缘故。刺同伙仍未找到,太子此时现身太过莽撞。” 祝允明扫视一圈:“怕此刻我们一有异动就会尸首分离。现场不知道藏着多少锦衣卫和东厂的人。” 唐寅哈哈一笑,拉着祝允明挤到人群前方。祝允明立刻感受到数道冰冷的目光。吓得他马上把手中的扇子插在脖子后头。 邱聚把一大张黄纸敷在展览馆的外璧,朱寿提起书写笔,‘唰唰唰’留下龙飞凤舞的一篇招商令。 “诚招内行厂代理商。大明193州每州一位,十年内可代理买卖内行厂出产的商品。商品质量有内行厂负责,西厂负责运送货物,代理商只需在内行厂公布的最高指导价之下买卖物品。代理商加盟费1万两银子,若每州有多人竞争,价高者得。” “太子的字已经有戴公公七分神采了。”邱聚堆着笑拍马屁。 朱寿愉悦地点头。虽然每天少了邱聚的恶念值,可天天有人在旁边说好听的话,心情极度爽快。“本宫离戴公公差得还远。” 每天练一个时辰的字,初级模仿力的熟练度长一点。等到他的模仿力升到中级,和戴义的字看起来应该相差无几。 唐寅听到戴公公的名字,激动地直接蹿到朱寿身前。旁边的祝允明一时间忘了把他拉住。 因为唐寅手上没武器,看着像是进京赶考的士子,牟斌踹出去的脚上收了几分劲。即便这样,唐寅还是被一脚飞出三米远。 唐寅在虎背熊腰的谷大用面前像只小鸡,被他一手提溜到朱寿面前。 “太子殿下,这位是南直隶乡试第一的唐寅唐伯虎。绝非故意冲撞太子。”祝允明急忙上前求情。 朱寿双目圆瞪,大名鼎鼎的唐伯虎竟然出现在他眼前。长得比演他的电影明星帅。以这幅长相,秋香一定会扑上去。 “你是何人?”朱寿问。唐寅的朋友,也是名留青史之人。 “学生长洲祝允明,也是今科赶考的士子。”祝允明躬身回道。 原来是唐伯虎、祝枝山两人。朱寿好奇地打量两人:“两位士子有何事找本宫?难不成想当代理商?” 后世唐伯虎的画和祝枝山的书法是天价,可在此时绝对没他的字值钱。因为身份不同嘛!朱寿得意地想。 “我要和殿下切磋书法。”唐寅在谷大用手中挣扎。 朱寿睨着眼瞧他:“本宫凭什么要答应你的切磋?” 唐寅愣了愣:“太子殿下为何不答应?”上位者应该表示出礼贤下士的一面。 “本宫不想成为南唐后主和宋徽宗。”朱寿露齿一笑。 朱寿有些遗憾,可惜唐寅不是官员,收不到他的恶念值。 唐寅顿时无言以对。他想了想后问:“学生想和戴义戴公公切磋。” “不能。戴公公忙着找刺,除非……”朱寿眼珠子转了转,打起了唐寅的主意。 “除非什么?”唐寅主动跳坑。 朱寿挑挑眉:“你帮忙找刺呗。” “啊?”唐寅没能反应过来。 朱寿呵呵一笑:“本宫听闻两位吴中才子之名,为了抓捕刺,本宫想用杜仲胶制作随身携带的身份证。把每人的画像绘在身份证上。正好缺几名画师。” 唐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京师90多万人,给每人画像需到何年何月?学生还需参加会试。” 邱聚跳出来用兰花指指着唐寅骂:“大胆,小爷的命令竟敢拒绝。” “一边去,这没你说话的份。”朱寿甩甩衣袖。邱聚乖乖退后。 朱寿背着双手在唐寅周围踱步。“朝廷取士为的是挑选出治世能成。会读书识字只是第一步,遇到问题会思考是第二步,想到解决的办法是第三步。我看你这位大才子名过其实,为何很多人会认为你是会元的不二人选?本宫觉得以你的智商,能入三甲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唐寅对自己的才华信心满满。听到朱寿如此评价他,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难不成太子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给京师所有的人画像?” “废话,否则本太子为何会提出这点要求?”朱寿用像看白痴的眼神瞧他,“人都是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一个嘴巴一对耳。把长相各异的五官画下来,不就可以凑出所有人的长相吗?” 唐寅双眼失去焦距,太子说得似乎很有道理,难道他真的很笨? 第47章 与君共愁 虽然朱寿只是得到内承运库的大权,但是李荣的下台让内宫上下的内侍和宫女对他言听计从。原来他需要靠脸卖萌让司礼监的人帮他干私活,现在只需出示他的太子令牌,宫里上下谁敢不卖他面子。 活了二十多年,朱寿终于体会了一把独掌大权的好处。他一个命令下去,所有的人放下过年的活计,全部行动起来。 内行厂加工上百万张塑料空白身份证和塑封壳;司礼监和尚宝监的人,研制如何把头像快速影印在身份证上;杨廷和、唐寅、祝允明以及善于画像的文官和内侍,被朱寿召集在一起画出五官的所有外形。保证99%的人可以用拼图法留下本人相貌。 最后,经过朱寿的鞭策,他们很快把五官图库整理出来。再由匠人把五官按照大小比例雕刻在印章上。把各种脸型和五官分成数字,想要得到一人的相貌,只需报上相应眼眉的编号,用组合印章把相貌敲在空白的身份证上。再根据户籍黄册填上身份信息,最后套上热缩封。一张身份证完成。 由于杜仲胶的技术被内行厂严格保密,使得伪造身份信息绝无可能。 朱寿继续他散财童子的行为,皇宫上下连带京营士兵都收到了双份饷银。内行厂的库存也被朱寿大肆送人。 虽然时间紧迫,今年弘治帝没能邀请文武百官得到宫里过年。但弘治帝给每人送了大笔福利,比往年的福利提高了一倍有余。弘治帝脸上顿感有光。 弘治帝心情一好之下,同意常住京师之人强制性办理身份证的成条。元月十五之后,身边不带身份证之人将会被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京营、东厂、巡捕等各方人马投入牢狱。若无法提供户籍黄册,全部划归为刺。 弘治帝有言,行刺太子犹如弑君,以谋反罪论处。 一时之间,各坊办理身份证的门口排起长龙。 朱寿披着厚厚的外套,举着双筒望远镜,站在高高飞起的热气球,窥探京师内城。 今日是年三十,街上还有许多人在排队等着办理身份。高门大户、官宦人家,关紧门房商量内行厂招商令的事情。 宫里同样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更换身份证,各处所有的账本都需要用阿拉伯数字,使用借贷法登记账本。正月十五后太子会派人查账。没有达要求之人全部和李荣公公一样,赶到仁寿宫庄‘荣养’。 朱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本太子过不好这个年,整个京师的人都别想过好。” 伺候在身边的黄伟低着头当做没听到。外头可有不少人骂太子能折腾。一年到头难得有休假,结果被太子一折腾,绝大部分的人休息不好。 “宿主,你真招人恨!从热气球出现后,每天都有2000点以上的恶念值收入。这么多恶念值想存着过年收利息吗?快快用掉。”系统乐滋滋地说。 朱寿冷笑:“我要买探测四周1000米范围的能力。”以明朝的火器和武林高手的能力,1000米之外发射暗器杀他的可能性为零。 “50万良心价,不能再便宜。”坑货系统严肃地说。 朱寿撇撇嘴:“那我慢慢存,等存满50万后买。” “恶念值+1。” 朱寿看到来自蒂花之秀的恶念值,笑得一脸淫荡。 黄伟自觉地堵住耳朵。 “我们飞去皇宫。”朱寿命令道。 黄伟一脸木衲:“没有足够的燃料。” 朱寿瞪了瞪他,无奈地让他降下热气球。 “小爷,冻到了吧。”邱聚双手捧上汤婆子。 抱着汤婆子好似后世的女孩子抱着暖手宝。朱寿扭头回屋。他要风度不要温度。 邱聚快步追上:“英国公、戴厂督、牟指挥使、杨侍读正在书房等您。” “今晚是年三十,他们不回家过年来找本宫何事?”朱寿嘴角翘起,露出坏坏的笑容。 黄伟心中默默吐槽小爷的恶趣味。几位大人为何没回家,您还能不知道吗? 一跨入书房,唐寅和祝允明也出现在此。唐寅双目无神,经过杨廷和的提点,他才意识到被太子殿下坑惨了。 祝允明看得很开,他几次落第已经心灰意冷。虽然现在给太子打工没有官职,可是太子一登基,他捞个五品官绝对不成问题。 “本宫给诸位大人拜早年。”朱寿抱拳说,“诸位大人还是早日回去与家人团聚。” “恶念值+1……” 今早杨廷和被朱寿大发慈悲的放回家,没进家门先后被三位阁老叫到跟前谈话。这个年怕是要在皇庄过了。 英国公是第一个上了朱寿贼船的外臣,和朱寿说话不加掩饰。“殿下年前搞出的事情,臣等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朱寿摆摆手:“又没有大事,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说嘛!” “恶念值+1……” 过了正月十五,黄花菜都凉了。 “太子爷,老奴想成为顺天府所辖下五州的代理商。”戴义笑眯眯地说。 朱寿一口应下:“当然可以。看在自己人的份上,只收您五州五万两银子的加盟费。”能出动戴公公开口的,除了便宜老爹没有别人。 “这加盟费由内承运库支出。”戴义接着说。 朱寿摇头晃脑,幕后之人真是便宜老爹,难不成便宜老爹想要攒私房钱?“小伟子,记账。虽然是左口袋到了右口袋,可帐不能漏记。” 戴义尴尬地笑:“由太子爷管账,皇爷是万分放心的,只是皇后娘娘……” 朱寿抬起头翻翻白眼。他听懂了,便宜老爹是想把这部分利益给张家人。 朱寿安慰自己:“就当用五万两银子换一千顷地。” 戴义临走时从怀里拿出两幅字,分别递给唐寅和祝允明。“这是老奴送给两位士子的新年贺礼。” 两人诚惶诚恐地接下。 “你们也想要代理权吗?”朱寿明知故问。 两人愁容满面,可怜兮兮地看着朱寿。 “殿下可知逃户问题一直是困扰大明的顽疾,陛下早些年推行的保甲制度也未能抑制逃户的产生?”杨廷和不打算和太子兜圈子。 朱寿呵呵一笑:“身份证和保甲制度不一样。逃户只要不入城,是不会被抓的。年后我会建议父皇推行身份证核查制度,在京师进行的一切事情前必须拿出身份证。如果店家把商品卖给没有身份证的人,店家将被罚款,并取缔经营权。” “恶念值+1。” 果然,太子殿下针对的就是逃户。可京师哪家大户没收留几户逃户?逃户有了庇荫无须负担重税,大户有了廉价的劳动力,一举两得。 “正月十五开始核查身份证一事可否延迟?”英国公沉声问。 朱寿笑笑:“可以……等过完年后在商议。今日是三十,不谈国事。” “恶念值+1。” 第48章 引雷术 朱寿铁下心在逃户问题上装傻,英国公等人无可奈何。论耍嘴皮子,百官加一起都不是朱寿的对手。 英国公在接近凌晨的时候返家离去。刺的底细没有查出,锦衣卫指挥使牟斌需要全天候保护朱寿;杨廷和受三位阁老所托,没完成劝解任务不能离开;唐寅和祝允明怕遭到大户们的打击报复,留在皇庄过年。 朱寿高高兴兴地让厨房做了一大锅子水饺,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守岁。虽然现场貌似除了他,其他人都忧心忡忡。 “轰隆隆!”天上打起惊雷。 朱寿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忧国忧民地说,“希望明年风调雨顺。” 回应他的是巨大的雷声。“轰隆隆~” 朱寿对着老天爷竖起中指,太不给面子了。 “殿下,殿下,”凌风子像个疯子一样闯了进来。外头的侍卫没有阻拦他。 能弄出电土成银的得道天师,整个大明只有这一位。如果不是凌风子坚持,弘治帝早已经把他接到宫里供养起来。 朱寿笑眯眯地招呼:“老凌过来吃饺子,还热乎着呢。” 唐寅偷偷地看着太子,太子称呼天师老凌,显得很不尊重对方。祝允明扯扯他的衣袖,眨着眼睛阻止他胡乱说话。 “天师。”牟斌和杨廷和恭敬的行礼。在他们眼里,这是位真正的高人。 凌风子把他们当成透明人,经过他们时脚下没有停顿。两人毫不在意,连弘治帝请他弄一场斋醮科仪,他都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位天师除了太子,谁都不爱搭理。久而久之,大家都习以为常。 凌风子癫狂地大笑:“幸得殿下指点,老道引雷成功。老道掌握了真正的雷法。哈哈哈~” 朱寿嘴角抽了抽。没想到用度娘查到的引雷办法忽悠了他几句,竟然真让他成功了。天师是古代疯狂的科学家,而他彻底燃爆凌风子体内强烈的求知欲。 “刚才的天雷是老凌你弄得?我想雷怎么总打在一个地方。”朱寿摸摸下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凌风子仰天大笑:“掌握了雷法,殿下想在清宁宫建避雷针的事情有了眉目。年后老道会亲自负责。” “除了清宁宫,紫禁城内主要大殿都需要安装避雷针。老凌的职位可以动一动,年后本宫提拔你为三品能工。”朱寿竖起大拇指。 凌风子谦虚地道:“全靠殿下英明的领导。” 在场的人呆若木鸡。 “殿……殿下,刚才的天雷是这位天师引来的?”唐寅惊得六神无主。 “不是,”朱寿摇摇头,“凌风子只是能让雷电劈到同一个地方而已。” 杨廷和双眼失焦:“这有区别吗?” 牟斌激动地问:“紫禁城装上避雷针,今后不会再怕打雷了?” 凌风子举着浮尘仙风道骨地说:“宫里有殿下在,雷神哪敢不开眼的降下雷电。” “走,我们出去看看。”朱寿换上杜仲胶做的雨衣和雨裤、雨鞋走到屋外。 一出门,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一行人跟着同样穿着雨衣的凌风子来到引雷试验地。只见空旷的大地上矗立这密密麻麻的铁棍。朱寿汗颜,凌风子也太疯狂了,这是想要开霹雳舞会呢? 看了一眼,他马上让皇庄看热闹的人全都远离。他则跑到后院,爬上最高的亭子,举着望远镜瞧热闹。 凌风子毫不犹豫,太子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其余人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一同跟着。 雨越下越大,天下的闪电显得越发的紧密。 “宿主,本系统感到雷电在聚集,马上要落到附近。”坑货系统瑟瑟发抖,它最怕打雷了。 朱寿舔舔嘴唇,这把玩大了。 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打到铁棒所在的区域。至此拉开了雷电的疯狂聚会。“轰隆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道天雷降下,整个皇庄仿佛笼罩在电网中。 从京师向这里眺望,让大家产生错觉。好似雷电就是冲着皇庄而来。 张皇后在从仁寿宫庄回宫的路上得知朱寿打伤小弟的事情。她听说朝阳皇庄方向遭受雷击,乐得哈哈大笑。“一定是老天爷来收这妖孽。” 同样由此想法的人有不少。 戴义顶着大雷雨快马加鞭往皇庄赶去,刚到家的英国公也在往皇庄赶。两人的骏马沿着水泥路狂奔,周围遇到的人纷纷避让一旁。大半夜能从内城出来的,都不是普通人。不过此时的戴义管不了那么多,太子的安危是第一位。 敲开皇庄的大门,发现这里的护卫神色轻松,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戴义稳下心神,再看向打雷的地方。他惊讶的发现所有的雷电都打在同一处。 “难道有仙人再次飞升?”英国公脑中闪出荒唐的想法。 护卫躬身回禀:“国公爷,凌风子天师掌握了引雷术,正在引着天雷玩。” 英国公下马时脚一崴,从马上摔了下来。幸好戴义护卫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他。 天雷还能引着玩? 远远确认真相后的戴义和英国公互看一眼,转身离开。太子是没想京师的人过好这个年! “恶念值+1……” 朱寿好好地在亭子中欣赏雷电。过年没有后世绚烂的烟火,有雷舞可看也是不错的。突然而来的一连串恶念值让他觉得奇怪。今天该恶心的人都恶心了,每人的恶念值上限都被他榨了出来,怎么又有了? “便宜老爹、张皇后、太皇太后、皇太后、仁和长公主、五皇叔、九皇叔……”朱寿数了数提供恶念值的人,多半是皇亲。 他好似没做过啥恶心他们的事情吧?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大年初一的下午才停歇。说来也怪,朝阳皇庄头顶的雷电直到雨停了才散去。整个京师的人目睹了这一奇观。 把朝阳皇庄的引雷事件、太子让人办理身份证的事情一联想,心虚的人得出结论:“太子身边有能控雷的仙人。得罪太子的人都会被雷电劈死。” 一条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假消息传遍京师大街小巷。 谁让太子用热气球整倒了内承运库和皇后。出了引雷的事情,大家不得不多想。 于是,大年初一仍然坚守在岗位上的户部郎官们诧异的发现,一夜之间冒出5万人前来补登黄册户籍。 京师所在的顺天府在册人口有90多万人,竟然还有5万多逃户没有登记在册。 弘治十二年,大家上街打招呼的第一句话是,“您的身份证办了吗?” 对此朱寿只能耸耸肩,一切都是巧合。 第49章 加盟费 按照规矩,正旦节当日需祭陵;文武百官到奉天殿朝拜;到文华殿朝贺皇太子;命妇给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朝贺。 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弘治帝取消百官朝拜皇太子,太皇太后下令取消了命妇的朝贺。 朝阳皇庄很热闹,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侄儿见过三位皇姑。”朱寿站在皇庄门口迎接仁和长公主、永康长公主、德清长公主。 因为万贵妃的缘故,便宜老爹的兄弟姊妹数量并不多,在世的总共才9位弟弟和3位妹妹。 朱寿摸摸下巴,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张皇后比万贵妃更厉害。使他能在明朝继续享受独生子女的待遇。就冲这,只要张家交出1千倾田庄,他就不计较对他不敬之事。 仁和长公主仪态万千地扶着侍女从马车走下:“太子爷手下能人辈出。马车坐的毫不颠簸;经历暴雨的水泥路干净如镜;今日驸马祭陵穿得塑料长袍和雨鞋极为防水……” 朱寿笑眯眯地问:“大皇姑是想要哪个州的代理权?” 他搞出代理权,针对的就是皇族、勋贵、世家等富裕人群。便宜老爹生活‘拮据’,他们的日子有滋有味,不是人臣之道。 “皇兄曾赐本宫三河县田庄,本宫想要通州的代理权。”仁和长公主掩嘴笑道。 朱寿遗憾地拒绝:“顺天府管辖下五州已经由父皇出面买下。” 仁和长公主略感可惜,皇兄肯定是替张家人要的。她换了个地方:“那就河间府的沧州和景州两处吧。” “河间府是个好地方。既然皇姑亲自开口,侄儿也就不搞竞标了。两州加盟费两万两银子,内行厂收到后马上发货。每件商品有出厂价和指导价,对外卖的定价不得高于指导价。”朱寿爽快地答应。 “恶念值+1。” 仁和长公主僵笑:“侄儿一定要收皇姑的加盟费?” “无规矩不成方圆。父皇想要五州之地,小侄同样收下五万两加盟费。因此内承运库的现银紧张,父皇想要弄斋醮,不得不让凌风子暂代。”朱寿双手一摊,“作为儿子,我把拨给东宫的供奉全部免除。” 仁和长公主暗骂,有内行厂在东宫会缺银子使?! “启禀长公主,因为超出预算,皇爷把今年的庆成宴免了。”邱聚抖机灵地插话。 仁和长公主愣了愣:“超出预算是何意?”庆成宴是皇帝祭祀礼毕时庆贺成功举办的筵宴。这是国朝的脸面,连这个都能免? “预算类似于年俸,是小侄按照近五年皇宫的支出定下的各种支出额度。”朱寿简略地做出解释。 当他在大年初一把黄伟等人罗列出的《弘治十二年皇宫预算报表》交给便宜老爹时,他收到便宜老爹的恶念值,以及下旨免除庆成宴的命令。 便宜老爹太心急了,怎么就没看报表最后一行备注的小字呢?上面写明内行厂资助坤宁宫五万两,以供张家购得五州代理权。 这个大乌龙使得报表刊印发到各宫和内阁手上时,去除了最后一行备注。 仁和长公主得知后,脸上表情僵硬。 “皇姑是自己人,侄儿一定让内行厂多加关照。只要皇姑的店付了足额的货款,内行厂一定优先把货物发给您。”朱寿拍着胸脯保证。 “恶念值+1。” 仁和长公主沉着脸问:“难不成付了货款也拿不到货?” 朱寿干笑:“内行厂生产需要时间,发货也有先后。只要支付货款,只能保证2个月内能送到。毕竟大明有193州是吧?”州和州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这家店没货,顾大可换个地买。只有竞争才能保持活力嘛! 仁和长公主很想拂袖而去。 朱寿看出她脸上的愠怒,指着眼前的马车说,“这辆马车标配车厢出厂价100两,市场指导价1000两。马车车厢暂且每月只能生产100两,如果皇姑支付1万两,侄儿现在就把这100辆卖给您。” 一辆900两的差价,100辆就是9万两。仁和长公主倒吸一口凉气。 “河间府世家贵族多如牛毛。只要皇姑这几日拜年时乘坐马车四下走动,两万两的加盟费很快就能出来。”朱寿笑得一脸真诚。 仁和长公主立马拍板:“两万两加盟费,一万两购买马车车厢,本宫这就回去把3万两交到内行厂。”仁和长公主顾不上两位皇妹,直接返回。 剩下两位长公主对视一眼,从朱寿这里要了玻璃杯和自行车的优先提货资格,坐上马车离去。 三位长公主在门口站了一刻钟返回,不久后拿着银子出现在内行厂。 消息一经传出,以庆云侯周寿、瑞安侯王源为首的皇亲国戚等纷纷支付加盟费。就连上京问安的各王府属官也一一到皇庄拜访,提前预定王府封地的代理权,只等收到王爷的回信和银子再到内行厂付加盟费。 大年初五迎财神的日子,朱寿把已收取的加盟费明细让戴义转呈弘治帝。“食货者,生民之根本也。田庄者,硕鼠之口粮也。” “恶念值+1。” “哎,朕不过是想赏赐寿宁侯田庄,瞧瞧照儿这反应。”弘治帝苦笑着把奏章递给刘健。 刘健惊呼:“四日内许处96州代理权,累计收得金银共计96万两!” 国库去年税收不过350万两。若193州的代理权全部给出,岂不是抵国库半年收入? “臣记得太子许处的代理权只有十年。”李东阳淡淡地说。 弘治帝脸红,照儿对皇亲们下手也够狠的。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没必要干涉。 谢迁拱手问弘治帝:“敢问殿下如何使用这96万两?” “朕已经同意照儿组建西厂,人员从各地锦衣卫、东厂抽调人手。76万两用于修建水泥路,20万两重修清宁宫。”弘治帝倍感自豪地说,“照儿说:想致富,先修路。同时招募家中贫困百姓做工。青壮年修路、老弱妇孺捡柴做饭,可缓解他们困苦的生活。” 三人对望一眼,苦笑着开始拟旨。他们终于知道弘治帝大年初五召见他们的用意。 圣旨如果没有内阁的票拟通过,那就是中旨。中旨的效力很低。此外,中旨虽然可以任命官员,但凡中旨任命的官员,很难在官场上混下去。官员也不会接受中旨的任命。 任命杨廷和为詹事府少詹事;赐寿宁侯肃宁县地一千倾;诏令各地协助内行厂修路;免庆成宴。 拟旨离开时,三人收到陈宽塞来的三张代理权契书。 “这是皇爷送三位阁老的新年礼。”陈宽笑道,“皇爷说小爷顽劣,还望阁老们多多教诲。” 当日,在京的三品官和詹事府两位少詹事胡献、杨廷和同样收到几州的代理权契书。 太子说:为了壮大内行厂和西厂,需要八方支援。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恶念值+1……” 得知此事的皇亲勋贵们只敢在家偷偷地骂人。 第50章 朵颜三卫1 一群低级小官红了眼。张家被弘治帝赏赐一千顷良田,他们当一辈子的官都挣不出这么多田地。 三品高官们静静看着事态发展,这次连御史都没出来说话。有人感叹奋斗一生不如让女儿嫁得好。弘治帝给张家的赏赐从未停止过,这一波的田产数量稍微有些大而已,他们相信今后还会有。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朱寿来了,将来的事情不好说。 但没等他们眼红多久,张家又把地给了太子殿下。 小官们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等着皇后和太子针尖对麦芒。谁知等到皇后抱恙,太子窝在皇庄不回宫的消息。 弘治帝晚上没有娇美的皇后相伴,儿子又不在身边。想让凌风子再次斋醮,被凌风子回绝。弘治帝郁闷之时,把精力投入到朝廷中。今天正好是六年一次的京查。 弘治帝召来吏部尚书屠滽,亲自翻阅各地官吏的卷宗。 “这位工部主事七十有二,为何还在任上?”弘治帝不悦地问屠尚书。 屠尚书尴尬地说:“此人本应致仕。是李广命人留任。” 弘治帝想到李广死后发现的黄金和白银,苦笑着说,“定时贿赂了李广。此次罢黜吧。把他的卷宗给太子送去。看他有兴趣要否。” 屠尚书愣了愣,躬身领命。 弘治帝殚精竭虑数天之后,吏部和都察院共同颁布京查结果。此次有官员1265人、杂职1303人被罢黜或调用。 被罢黜的官员一片哗然,纷纷闹着要吏部重查。当他们得知此次为弘治帝亲自考核后,顿时成了腌菜。 一部分被罢官的人被招入新开的西厂后,朱寿接到一波波地恶念值。直到吏部把罢免官员的手续办完后,这波恶念值才消失。 谁让没了官位的人,无法给朱寿提供恶念值。 朱寿耸耸肩,继续忙手头的事情。他把精于伺候庄稼的老农调往田庄。希望再小麦亩产翻倍、套种方法等种种农业技巧的推广下,田庄的产量能保持快速增长。 同时他还需要:制定西厂规矩;城外建设水泥作坊;修路、重修清宁宫;游乐场、代理商等。诸多事情压在朱寿身上,使他忙得分身乏术。 上午杨廷和教授文学课,下午英国公教体育,事情只能挤压休息时间处理。等他一一把事情吩咐下去后,时间已经到了二月份。 “终于忙完了。”朱寿难得睡了美美的午觉。他伸伸懒腰,等待英国公教授骑马。 英国公不在时,身边人压根不许他靠近马匹。只要他把脚迈向马厩,邱聚为首的内侍们就能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朱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在这里加半句,还怕内侍哭。 等了半天,等到英国公身边的亲卫。 “殿下,国公爷今日不能前来。还望殿下赎罪。”亲卫跪在朱寿面前说。 朱寿关心地问:“老师可是又生病了?” “恶念值+1。” 亲卫想说,前几次国公爷可不是生病,是被太子您气病的。太子殿下推演时就不能让着些国公爷吗?堂堂英国公在沙盘上输给小太子太没面子。 “朵颜三卫攻入辽东。国公爷正和五军都督府各位将军商谈战事。”亲卫心中抱怨,嘴上如实汇报详情。 朱寿看到亲卫的恶念值一笑:“我要去旁听。老师气性大,受不得气。我怕朵颜三卫没击退,老师先病了。” “恶念值+1。” 亲卫逃也似地离开。他可不敢把太子这个祸害弄到五军都督府。 京师传出去一段歌谣:太子想要田,于是张家给了;太子想要权,于是内承运库倒了;太子想要飞,于是有了热气球;太子想要电,于是天雷被驯服;太子想要银子,于是大批人把银子送上门;太子想要人,于是有了千名官员罢黜。 万一太子对兵事起了兴致,亲兵觉得他一定会被很多人弄死。 “让内行厂停下一切事宜,全力生产燧发枪。”朱寿下令道。 邱聚为难地说:“小爷,宫里有话传出来,燧发枪的生产必须先要经过宫里。” 朱寿双眼一瞪:“内行厂不主动把生产燧发枪的消息透露出去,谁还能知道?” 邱聚自知有惹恼了太子,忙不迭地离去传话。而接到任务的刘瑾不假思索地按照太子的命令行事。 朱寿对刘瑾的表现非常满意,难怪原主会喜欢刘瑾。朱寿摸摸下巴,心中有了思量。 由于朵颜三卫离京师很近,对于朵颜三卫的进攻朝廷上下万分关注。荣升为詹事府少詹事的杨廷和下朝之后,马上把上朝的情况反馈给朱寿。 杨廷和无奈,身份证一事使他被彻底划入太子党。无孔不入的东厂番子至今没有找到刺的消息,折让杨廷和起了嘀咕。他从头缕缕事件,发现身份证最大的影响是断了他的后路。连唐寅和祝允明两只小虾米也被太子诓了进来。 顺天府多出来的五万户逃户来自何方?又是被哪些人收留?皇城根有五万没有入籍的人,想想都是件令人无法安睡的事情。 弘治帝也感到事情很棘手。当得知逃户多达五万之后,弘治帝立马下诏令:身份证只在顺天府推行,不对外扩散。但从今往后,凡是进入顺天府之人,必须办理身份证。顺天府内五城兵马司随时随地检查街上百姓的身份证。 这则诏令让暗地里涌动的波浪暂时平息。可令杨廷和害怕的是,太子得知后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知道,只要太子羽翼丰满,大明人口庞大的逃户是太子首先会解决的问题。 “朵颜三卫控告开原、抚顺、广宁等地方官员欺压牧民、在马市上故意打压马价。而当地官员上折子叫屈,不承认有此事。”杨廷和禀告。 朱寿意味深长地问:“阁老们的意见如何?” “阁老们偏向相信朵颜三卫。”杨廷和回道。 朱寿从《中华通史》中得知真相。可内阁阁老们反应说明一件事,文官们非常了解武官们的尿性。难怪英国公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杨廷和瞟了一眼朱寿:“陛下派左都御史顾佐亲往辽东调查案情。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很多人都在观望:当太子知道武官们的秉性,还会和他们走到一起吗? 第51章 朵颜三卫2 左都御史顾佐还没有动身,朵颜三卫附近的卫所上报斩敌三百。八百里加急送到的捷报让朝廷上下一片欢腾。 “小爷,朵颜三卫已经不是百年前的精锐铁骑。卫所已经拦下他们进攻的攻势。您看,燧发枪是否可停止生产?”邱聚弯着腰态度恭敬地进言。 朱寿斜着眼睨他:“肃宁县千倾的田庄需要能干人打理。本宫瞧着你不错,是适合的人选。” “哎呦喂,”邱聚自打耳光,“瞧老奴的嘴,话太多了。老奴出去瞧瞧游乐场建的如何。” 邱聚猫着腰跑远,生怕朱寿把他打发走。 朱寿用皇太后老家所在州的代理权接管仁寿宫庄,同样用太皇太后老家的代理权接管清宁宫庄。而且给出的两州代理权没有十年期限。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十分满意,连带把宫庄的太监等一起给了朱寿。过了年原本皇庄需要进行春耕,朱寿把两座宫庄和朝阳皇庄的庄户们等迁到肃宁县。肃宁县地广人稀,需要很多人手。 朱寿也确实需要得力的手下管理肃宁县田庄。为此找出‘八虎’中最后一位太监魏彬,让他负责管理肃宁田庄。魏彬上任前,朱寿特意交待:本宫不缺银子,田庄不是为了征银,而是为了让粮食产量翻倍。 魏彬领命前往。至此朱寿凑齐‘八虎’。目前来看,八虎都是有能力的人。是能臣还是枭雄,关键在于主子的能力。朱寿自信可以驾驭得了这些人。 因为,他们都是内侍。 游乐场深受百姓欢迎,朝阳皇庄里的临时设施需要翻建;展览馆的春宫图被取下,换成一则则有趣的小电影;同时添加很多好玩的游乐设施,比如麻将馆、斗地主等。 游乐场外的地方全都被改成足球场,对外免费开放的足球场吸引众多的爱好者前来踢球。足球彩票被保留,当然每场的奖金也适当调低。 而另外两处宫庄,恢复成草场。允许兵部在此养马练马。对比,不少人特别是皇族中人颇有微词。认为好好的地用来养马过于浪费。 朱寿一直闷声不吭,等到朵颜三卫反叛,他马上上折:养马地变成田庄,大明的战马养在何处?草原敌人进攻,大明兵将用何抵挡铁骑?用自行车还是骡子? 奏折言辞犀利,闻着无不脸红。奏折是朱寿逼着唐寅所写,改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满意为止。写出奏折后唐寅彻底死心,他上了太子的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存在不满百年的元朝是汉人心头的刺,朱寿的奏章戳到所有人的痛处。 奏章递上去很意外没有收到恶念值。 朱寿不爽,于是他让东厂帮忙,向京城外所有的田庄主人发去收购函,大有强制拆迁的意味。同时,朱寿让人大肆宣扬朵颜三卫的老祖宗蒙古人征战四方的功绩。特意着重强调战马的重要性。 “恶念值+1……” 朱寿满意了。 能在京师外城置田庄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外敌入侵期间,他们只能穿得破破烂烂找弘治帝哭诉。 弘治帝的头,疼了。 快马召来朱寿,弘治帝还没开口,朱寿把有田庄的这些人购买代理权的清单递到他手里。 “恶念值+1。” 弘治帝心里骂了句‘糟心的娃’,就此揭过这茬。 “听说照儿经常坐热气球上天游玩,时而在天上飞一两个时辰。照儿不可荒废学业。”弘治帝找了个由头说了几句。 事实上,不管是杨廷和还是英国公,在学业上挑不出朱寿的毛病。弘治帝的话经不起推敲,朱寿了然一笑,到内行厂拿了些东西回朝阳皇庄。 只要太子学业不耽误,上至皇帝下至内阁大臣,对太子住哪的事情不发一言。太子不搞事就是好事,他们绝不会主动挑事。 弘治帝身为糟心娃的爹,只能给娃擦屁股。一顶大义的帽子扣下去,许诺太子会给他们经济赔偿。京城外的田庄陆陆续续被退回到兵部手中。 这群达官贵人不是没能力反抗强拆,实在是朱寿挑的时间段太过巧妙。 “恶念值+1……” 朱寿每天收到固定人员送来的恶念值,心情万分舒畅。没事带着英国公世子张仑、邱聚坐热气球上天玩耍。顺带让坑货系统找天外飞石升级。 朱寿和弘治帝的寿命都不长,他必须多囤几年的寿命。商店以10的次方卖寿命,兑换1年10点,2年100点,3年1000,4年1万点。第五年需要的10万恶念值超出朱寿的兑换能力,只能让系统升一级,商店才可以更新一次货物,重新从10的0次方卖寿命。 “宿主,别总绕着京师飞啊。周围十公里内没有天外飞石。”系统不满地哼哼。 朱寿小声嘀咕:“从长计议。我是大明太子,便宜老爹让我出门,大臣们也不会同意。” “本系统不急,你的便宜老爹可等不起。”系统嘟囔。 朱寿嘿嘿一笑:“机会马上就来了。” 就在前方战事一片大好,卫所马上要把朵颜三卫逼回老家时,朵颜三卫派出死士送到弘治帝前的奏章把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炸翻。 卫所所谓的杀敌三百,实际上是用诱杀的进城牧民人头充数。 “这是官逼民反!”刘健指着英国公的鼻子叫骂。 脾气温和的李东阳铁青着脸说:“我朝泱泱大国,出了此等丑事,如何有脸接受属国的朝贡。” “太子殿下为何一言不发?”谢迁质问被特意喊来的朱寿。 朱寿从容不迫地说:“当列位吹捧斩首42人的贺兰山之战为大捷时,本宫已经预料到有今日。” “恶念值+1……” 当年恭贺过贺兰山大捷的大小官员腹诽。 下了朝,朱寿让人快马加鞭返回朝阳皇庄。 “张仑,我们做热气球上天打猎去!”朱寿再次把张仑带上。邱聚也习惯性地上了热气球。 英国公世子张仑听话的坐上热气球,太子喜欢坐热气球升天,周围的人习以为常。“殿下,今日朝上……” “英国公老而弥坚,你就不用瞎操心。”朱寿阻止他说话。 这次随着朱寿一同上天的热气球共有十个。每个热气球上有5到6名东宫侍卫,朱寿身边武艺最高的内侍谷大用也在其中。他们每人身上带着燧发枪、粮食以及银两。 “李大,你弄出的热气球燃料本宫很满意。现在可以说出你的诉求。”朱寿所在的热气球比平时多了位驼背老农。 李大跪下磕头:“请太子为老小儿做主。宣府的卫所侵吞老小儿祖上传下的田地。” “又是卫所~”朱寿摇头叹息。 如此的大明,国祚竟然还能延续百余年,简直不可思议。 第52章 朵颜三卫3 下朝后朱寿开溜,杨廷和领着詹事府的侍读侍讲们乘坐马车赶往朝阳皇庄授课。今日礼部右侍郎程敏政以侍班官的身份一同前往。 “程侍郎,有何事寻太子?”杨廷和好奇地问。 程敏政在成化二十三年任詹事府少詹事,是弘治帝当太子时的侍读官。杨廷和与他都是年少成名的神童,两人又曾一同编写《明宪宗实录》。因而虽相差十四岁,却是至交好友,私底下两人也是无话不谈。 程敏政上车后一直在打量马车,听到杨廷和的疑问摸着髯须笑道,“此乃老夫多事。有人密奏陛下,言太子交好拥有会元之才的唐寅,恐其居心不良。陛下莞尔,未放心上。然三人成虎事多有,老夫想提醒太子谨言慎行。” 杨廷和摇头苦笑:“估计此为身份证一事的报复之举。此事殿下操之过急,唐伯虎遭难是迟早的事。” 在顺天府颁发身份证事情上出力最多的人,除了他和内侍们,还有唐寅和祝允明。他本就是太子一党,祝允明则是迎立英宗回朝的首辅大臣徐有贞的外甥。最容易受到打击的人自然是唐寅唐伯虎。 “顺天府乃皇城所在地,太子殿下并未做错。只是用错了人而已。”程敏政意味深长地说。 会试还没有开始,唐寅是会元的热门人选。只要中了一甲,就有机会入翰林院。而内阁大臣必出自翰林院。李东阳、谢迁曾经也是有名的神童,他和杨廷和也是。他们只要没有行错半步,入内阁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此时年幼,等他登基时,唐寅必定青云直上、位居人臣。他曾帮太子在顺天府推行身份证制度,必然也会把身份证推广到其它地方。 收留逃户的得利者,肯定会把这种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杨廷和猜疑:“或许此事乃太子故意为之。”他总觉得太子对唐寅的态度不同寻常。 “见过太子后才能知晓。”程敏政兴致盎然,“马车行走间平稳,绝对不是换杜仲胶车轮能达到的。必定有什么机关。见到太子后老夫必定要问问清楚。” 杨廷和暗想:您老可别被太子诓骗入内行厂效力。 内行厂高速发展的秘诀,除了生产新颖的商品,还因为其中人才辈出。太子先招收被人瞧不起的传奉官,又从内宫挖掘有能力的内侍,最后从裁撤的官员中甄选有用之士。管理者、技工、技师分门别类,人尽其用、物尽其责。 等他们赶到皇庄时得知太子和英国公世子上天打猎,杨廷和着实怔了一下。 “程侍郎,殿下虽然贪玩,可从没有耽误过学业。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杨廷和焦躁地在书房踱来踱去。 一般太子会在午休时上天玩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彻底慌神。 程敏政淡定地安抚:“太子年幼,贪玩也是正常。介夫不必过于担心。” 阁老们不担心太子逃课,担心的是太子慧极必伤。 “太子自律性强,无人督促也能坚持每天练字一时辰。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缺课。反常即妖!”杨廷和马上让人给宫里送信。 弘治帝和内阁阁老们同程敏政一样,没当回事。太子毕竟年少,偶有一次不必大奖小怪。 程敏政召来留在皇庄躲难的唐寅,两位才子交谈片刻便心心相惜。暗地里程敏政对太子识人的本领很是赞赏。 一个时辰过去,热气球没有回来,除了杨廷和没人担心。两个时辰过去,程敏政开始忐忑。英国公按时前来教马术和箭术,但太子和英国公世子仍未回来。 英国公火急火燎地追到宫里:“太子酷爱马术,不可能无故缺席。” 英国公急得手心都攥出汗来。因为陪同太子出去的,还有携带燧发枪的东宫卫士。让他有非常不好的猜测。 弘治帝知道照儿对兵事非常感兴趣。这次朵颜三卫反叛照儿没多问,弘治帝私下里还对身边人说照儿反常。听闻此事后,弘治帝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戴义亲赴内行厂传召刘瑾,得知刘瑾已经前往大宁与朵颜三卫谈生意。 紫禁城炸了! 弘治帝得知消息当场晕厥,兵部连同五军都督府、御马监向居庸关、辽东镇、宣府镇、大同镇、蓟州镇八百里加急送信,严令他们务必拦下太子。 “让宁瑾率领腾骧四卫前往朵颜三卫保护太子。”弘治帝醒来立刻派出禁兵中的禁兵。 腾骧四卫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土木堡之变后,于谦正是用这支奇兵守住京师,保下大明的国祚。 首辅刘健劝道:“腾骧四卫有四万之众,还需在宫禁中值宿。陛下派去一半人即可。” “朕在京师何惧之有!前有刺暗杀照儿,后有朵颜三卫反叛,朕绝不放心照儿前往大宁。”弘治帝双手搓着,来回急急地走动,“戴义,你前往南昌宣宁王上京。” 刘健了然。刺的事情久久没有下文,原来弘治帝早有怀疑对象。 太祖封十七子朱权为宁王,统领朵颜三卫节制大宁。成祖夺建文帝皇位前许诺宁王,夺位成功后‘与他分天下而治’。然而成祖继位后将宁王改封南昌。后宁王沉迷天师道,著有多部典籍。然成祖从没放松对宁王的监视。 成祖一脉和宁王一脉水火不容,也难怪弘治帝听到太子前往大宁会如此紧张。 “陛下,据臣所知热气球一次性装载的燃料有限。太子应该无法飞越居庸关。”工部尚书徐贯进言。 徐贯是一位狠人,虽然现任工部尚书,但历任兵部主事、辽东巡抚。他不懂治水,但施重拳成功主持了江南水利,为江南百年繁华奠定基础。他对太子弄出的燧发枪和热气球很感兴趣,整个年几乎在游乐场中度过。 因此徐贯的话很受弘治帝重视。 于是腾骧四卫、京营、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弘治帝调动所有人查找太子一行人的下落。 朱寿在哪呢?此时他们一行人正降落在聚宝山,也就是明宪宗茂陵的所在地。前方没多远便是居庸关,热气球的燃料有限,他选择在此更换燃料。 祭拜过皇祖父宪宗皇帝,坐上装满燃料的热气球飞越居庸关时,朱寿把一个重重的包裹扔下。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爹爹勿念!” “恶念值+1。” 弘治帝摇头扶额,挥挥手,让腾骧四卫立刻发兵。 “太子殿下竟然选择茂陵补燃料。”徐贯向英国公拱拱手,“国公爷的兵法教的好。” “恶念值+1。” 英国公张懋在心里郁闷地大喊:他压根没教过太子兵法。 第53章 朵颜三卫4 热气球飞越居庸关之后,在天上飘了许久。直到地面上出现耀眼的反光。这是朱寿和刘瑾事先约好的联络点。除了此处,刘瑾在北行的沿途设有多处物流点。 为了消除百官对宪宗时期西厂的恐惧,也为了怀念后世,朱寿给西厂取名‘西厂物流公司’,把每个驻点称为物流点。每每见到匾额上的‘物流’两字,朱寿就会涌出无限的豪气。他成功给历史打扮了一把。 从后世的屌丝穿成皇太子,朱寿非常的惜命。在朵颜三卫反叛的消息传到京师,他立刻让刘瑾暂代西厂厂公一职,全力经营东北。 朵颜三卫不足为惧,可就是因为没处理好这件事,造成朵颜三卫勾结鞑靼小王子,屡次骚扰九边。 当想年,强悍的朵颜三卫铁骑多次帮助明成祖,在朵颜三卫和明朝关系融洽的130多年间,大明几乎没有遭受来自北方的侵扰。 使朵颜三卫成为敌人的,却是辽东都司的糜烂。这是大明走向灭亡的前兆。 刘瑾确实是位能人。他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与万全都司上下搞好关系,在居庸关和大宁之间建立多个物流点。利用内行厂的商品在广宁马市接触朵颜三卫,为朱寿的‘皇家草原计划’打下基础。 热气球随着指引缓缓下降,西厂的人在此恭候多时。 朱寿下热气球时念念不舍地拍拍它:“兄弟,辛苦你一路送我出居庸关。估计以后我没有机会坐你飞上云霄。”这次玩得太大,今后便宜老爹绝对不会让他碰热气球。 “恶念值+1。” 朱寿睨着眼瞪向邱聚。 邱聚被吓出一身冷汗,此时脸色灰白、表情惊恐。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朱寿:“小爷,我们还是回去吧。皇爷肯定着急了。” 小爷这次离家出走,全程瞒着东厂。内行厂已经有了和东厂分庭抗衡的底气。倘若小爷磕伤点皮,戴公公绝对会在皇爷下旨前活剐了他。 朱寿翻翻白眼:“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玩的尽兴岂能回去?” “小爷,您是千金之躯啊!土木堡之战才过去五十年,您可不能任性。”邱聚抱着朱寿的大腿嚎啕大哭。 朱寿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头,“邱伴伴提醒了我,土木堡离此处不远。我们去祭拜留在那的二十万将士。超影,走!” 朱寿潇洒地飞身上马。他的坐骑超影是一匹通体全黑的骏马。这是他撒泼耍赖从便宜老爹手里要来的千里驹。 朱寿的偶像是周穆王,他的马儿自然以周穆王八骏之一名字命名。不论是穆王西征的伟绩,还是穆王和西王母之间的艳史,都是朱寿所向往的。 百名东宫侍卫在谷大用的带领下,追随朱寿一同赶往土木堡。英国公世子张仑很有当人质的自知之明,同样上了马。 西厂的人扒光邱聚的衣服,从他身上搜出东厂的信物。带着信物和形似太子的小内侍、李大以及热气球,打算从另一条路前往大宁。 邱聚站着不敢反抗,瞧着小内侍的模样泪流满面。戴公公一定会杀了他的。太子到底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东厂的人? “小爷,等等我。我绝对不会向戴公公报信。”邱聚挥着马鞭追赶朱寿的马队。 朱寿的笑声从前方传来。邱聚隐藏的很好,除了时不时贡献恶念值,没什么让人怀疑的地方。戴公公在他身上马失前蹄,希望收到他的礼物后能消气。 一曲激昂的《将军令》在司礼监响起。戴义操着传世名琴‘绿绮’,把将军点兵的鼓角声声的场景弹奏的惟妙惟肖。 曲毕,陈宽鼓起掌。“竹楼,听你一曲绕梁三日。太子爷把‘绿绮’赠与你,可谓是宝剑赠英雄。” 东厂的人追到茂陵,在太子离去的地方发现这把古琴。 慷慨激扬的乐曲让戴义血脉贲张。戴义抚着琴感慨:“我老了,算不得英雄。太子爷志向远大,希望我的残破之躯能为太子所用。” “皇爷反复朗读太子留在土木堡显忠祠的词,这会儿才睡下。皇爷交代,重启对宁王府的监视。绝对不能让宁王威胁到太子的安全。”陈宽苦笑。 “请陈公公转告陛下,戴某即便粉身碎骨,也不会让太子爷出事。”戴义指天发誓。 陈宽失笑:“皇爷不是很担心太子爷的安危,更担心太子爷闯出的祸无法收拾。” 当弘治帝得知儿子选在茂陵更换燃料时,瞬间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儿子的行为,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弘治帝对天长叹,认命的帮着拾遗补漏。 英国公张懋九岁承爵,掌兵权数载,为武将勋贵中第一人。无论是辽东都司,还是万全都司,都受英国公肘制。朱寿把英国公世子带在身边,比带上万把人安全。 西厂在北方大肆建立物流点,刘瑾用内行厂的商品在广宁马市大量换取羊毛、羊奶。把朵颜三卫的牧民高兴得就差磕头。虽然弘治帝不知道儿子收购羊毛和羊奶有什么用。 弘治帝知道内行厂大肆生产燧发枪,还听说凌风子和内行厂新招的几位天师研究威力更大的炸弹。幸亏他只有照儿一子,不然光凭这两点,照儿意图弑君的罪名跑不了。 有内行厂、内承运库、身份证的前车之鉴,司礼监严阵以待。太子爷这次北行弄出的动静绝对轻不了。 戴义领上皇命,带上东厂的好手连夜赶赴南昌。 弘治帝把儿子背地里搞的事情捂紧,京师的文武百官收到风声的人不多。 一部分官员对于太子的任性妄为进行猛烈抨击;一部分官员持观望态度。 在内宫有眼线的人,比如内阁的三位阁老、六部堂官们聚在堪舆图前讨论各自的看法。他们在揣测太子殿下的计划。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此词怕是太子内心真实的写照。”刘健摸着胡子叹道。 李东阳惊悚:“难不成太子爷想收回朵颜三卫之地?” 兵部尚书马文升敲敲桌子:“以太子带往北方的燧发枪数量,腾骧四卫的战力,打败朵颜三卫的可能性极高。” “打下又如何?成祖放弃此地,还不是因为不好治理!”首辅刘健摇摇头。 太子毕竟年幼,思虑不周。 第54章 朵颜三卫5 朱寿一行人辗转多次,风尘仆仆赶到广宁马市。广宁马市是永乐朝为了和朵颜三卫交换马匹而设置的互市固定场所。 大明能从马市换取战马,朵颜三卫也能从马市换取生活必须的粮食、棉布、茶叶等。随着互市给双方带来的互利互惠,广宁马市从原先每月一次改为每月二次。交换的物品越来越多样。 朱寿跟在邱聚身后四下观望。马市比后世的赶集更为热闹。在马市能见到生活中常用的物品,镰刀、斧头、鸡鸭鹅,还有骆驼、螃蟹等京师见不到东西。 邱聚穿着绫罗绸缎,夸张地迈着大八步堵在朱寿前头。“掌柜的,你有没有发觉大家都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们。”朱寿忍不住说。 他和英国公世子太招眼,找邱聚假扮外地来进货的商人,其他人则假扮成镖局的镖头。 邱聚双目圆瞪,恶狠狠地看向四周,“谁敢把老子当傻子看,老子……老子不买他的货。” 朱寿嘴角一抽,让邱聚假扮商人是他的错。不过,这家伙说话的口吻和平时尖声尖气的不一样。真听不出是太监。 “这位爷,来瞧瞧我家的狐狸皮。难得一见的火狐狸皮,您带回去保准能赚回这一趟的来回路费。”一位带着流利中原官话的女真男子热情地招呼。 邱聚眼前一亮:“真是火狐狸的皮!回去送给娘……” 朱寿在他身后使劲拧了下:“掌柜的,你娘、奶奶和太奶奶都在,这张狐狸皮您准备送给谁?” 邱聚硬生生咽下喊疼的话。他怎么就忘了小爷和娘娘不对付。 会说官话的女真男子打开马背上的布包:“这里除了火狐狸皮,还有两张纯白的皮子。” 邱聚偷瞄了一眼朱寿凝重的面色,收起买皮子回去孝敬的心思。他挥挥手:“不……” 朱寿咳嗽了声,轻声说,“全买。” “不买这买什么!你开价,大爷我都包了。”邱聚硬是把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他出了一脑门的汗。我的小爷,您到底想要干嘛。 女真汉子着实怔了一下:“我的马不卖。” “除了马,其余我都买。”说完,邱聚紧张地瞟向朱寿。见他脸色满意松了口气。终于说对一句!不能领会主子意思的内侍,不是好内侍。 女真汉子试探地报出高价:“200两?” 汉人狡猾,1两的东西他们只肯出3钱。他把价报高等着对方还价。这批货值50两,去掉马市的抽税他也赚不到多少。明朝对他们管理严格,规定他们需要提前三天派人请示,到了马市开市的日子才能来。他来一次不容易。 朱寿直接从荷包数出200两交给汉子。小手摸向马背上的皮囊,把坑货叫嚣着要的天外飞石收起来。“掌柜的,这批货值了。” 邱聚是人精,在朱寿提出逛马市的时候,他已经花银子打听出马市的行情。让他还价,用五十两就能把东西买下来。 这下得了,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绝对是在看傻子。可小爷怎么能是傻子呢? 邱聚大手拍拍朱寿的肩,用浮夸的语言说,“够机灵!这趟回去给你涨工钱。” 张仑眼角抽搐,都说内侍媚上欺下,这下他真的信了。卖货汉子提出200两的语气明显带着心虚,太子不可能听不出来。 朱寿高兴地傻笑,邱聚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宿主,我又充满了能量!”系统在他识海大呼小叫。 朱寿在意商品库的更新,这次基因区可购买的是语言学习力。他毫不犹豫地花1000恶念值买下,又趁着坑货系统心情好,花了5000恶念值贿赂它,直接把语言学习力升到初级。 他摸清了坑货的脾气,情绪化非常严重。心情好时在它的权限范围一切好谈,心情不好拼死也要出口恶气。 有了初级语言学习能力,朱寿凑到汉子跟前套近乎。“我家掌柜的也不是傻子。愿意花高价买你的东西,实际上是看上你这个人。”朱寿嘿嘿一笑。 猥琐的笑声让邱聚和女真汉子同时一震。女真汉子后退几步,他从听闻汉人有喜好龙阳的人,没想到会被他碰上。 朱寿继续说:“能说一口流利中原官话的女真人不多,看你样子也会说蒙古话吧?” “这你也能看出来?”女真汉子惊讶地问。他安下心,原来对方看中的是他精通几族语言的能力。他能在几个马市里混的好,和他精通官话不无关系。还没有几个族人能把中原官话说得顺溜的。 从一进入马市,朱寿马上花100点恶念值租用探测四周的能力。坑货系统咬定探测能力50万恶念值的卖价,他不得已和它妥协,用100点恶念值一天的租金租借。为了小命安全,飞出京师后,他一直租用探测能力。 恶念值如流水般哗哗而去,又如流水般流入。感谢不断贡献恶念值的武将勋贵,感谢天天骂他的辽东都司众人。没有他们的帮助,他无法搞定情绪化严重的坑货系统。 依靠探测能力,朱寿发现这位汉子是马市上最活跃的人。他到哪都能和人搭上话,不同部族的女真人、蒙古人、还有来自天南地北的大明商人。 “我家掌柜的想长久经营马市生意,特命小子学习各种语言。不知这些银子,可否当束脩?”朱寿抱拳气地说。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能教他的都是老师。 女真汉子惊诧,他挠挠头说,“这需要天赋。” 朱寿态度尊敬:“从小就有人夸我聪明。小子朱寿,敢问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我是克彻。”汉子用女真语说。 朱寿复述一遍,发音字正腔圆。克彻惊讶之下和朱寿聊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朱寿掌握了日常交谈的女真语。克彻不可置信。 又一个时辰后,朱寿能简单说上几句蒙古话。克彻的表情已经麻木。 克彻自认是聪明人,他除了会说中原官话,还会说南京官话和西南官话。遇到的大明人,会说女真语的不多,同时会说蒙古语更少。没想到会遇到2个时辰学会说女真语、蒙古语的孩子。 “掌柜的,克彻教得很好,我们把他的货物还他,算是这几天雇佣他的费用?”朱寿‘征询’邱聚的意见。 “恶念值+1。” 邱聚忍不住抱怨。一次马市只有五天,不得逾期逗留。雇佣五天支付50两报酬,这也太昂贵了。小爷是压根不想送皇后娘娘狐狸皮吧? 第55章 朵颜三卫6 克彻兴十分用心地给大明南方来的豪富介绍马市里的门门道道。胖乎乎的掌柜看似人傻钱多,实则非常精明。除了找他当向导,又分别找了建州女真、野人女真、当地人、卫所的人。雇佣向导的银子发出去不少,却没有采购任何货物。 “小哥儿,今日是这个月马市最后一天。你家掌柜真没打算采购?”克彻用女真话问朱寿。 朱寿朝他挤眉弄眼:“我家主人生意遍布整个南方,每日进账的银子论箱搬。买光整个马市只是毛毛雨。我家主人要做的是长久生意。我们这行人属于探路的。 看到掌柜身边胡子一大把,皮肤红润好似青年的老头没?那位才是我们这些真正的头。这些天你们说的话他偷偷听着呢。” 张仑装做没看到。太子殿下和克彻交头接耳时不时望他一眼,一定又在拿他当噱头忽悠克彻。太子从克彻嘴里分析出很多不见于纸面的信息,太子断定崛起的女真百年内会超越鞑靼成为大明的心腹之患。 太子嫌弃他目标太大,让他从假扮女子和老人中选一个,张仑悲愤莫名,选择装成老人。为了赌气,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恐怕现在爷爷来了,也无法从马市上认出他们一行。 太子爷竟然给东宫侍卫贴银子,让他们逛青楼套消息。人模人样的勋贵子弟彻底被太子带歪,变得比兵痞还兵痞。 别人的朝代都是被太子被身边人带歪,换到弘治朝完全掉了个。他爷爷每日叮嘱他不要跟着太子玩物丧志,太子一时辰能学会的东西,他起码地花一天。 这次回去他要告诉爷爷他们的差距不止十二个时辰。太子用5天初步掌握女真各部的语言、蒙古语、辽东方言,鞑靼语。他花五年都未必能学会。他还是继续装哑巴。 克彻惊异地问:“贵主人想要做什么长久生意?” “所谓长久生意,就是不受马市开市时间、不会经过卫所盘剥、不受边界摩擦影响、无须担心安全的生意。”朱寿狡黠地笑,“这岂是一个小小的广宁马市能满足的了。没有巨大的利益,我们何须从富庶的江南跑来此,还要费劲学你们的方言。” 克彻想骂娘,五天学会多种方言的人哪有资格说‘费劲’。他眼珠子转溜一圈:“这任辽东都司总兵官李杲、巡抚张玉、镇守太监任良,可不是好相与的主。我们没少吃他们的亏。” 朱寿用大拇指搓搓食指:“我家主人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车银子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在送一车银子’。” “贵主人高明!”克彻翘起大拇指,“不知贵主人能提供什么货,想要买什么货?我的人脉广,说不定能当个中人安排一二。” 朱寿心中暗喜,他亲自作陪了五天,鱼儿终于咬钩! 朱寿装腔作势跑到邱聚面前咬耳朵:“等会儿一个劲装狠,不会可以参照建昌伯的做派。” 邱聚暗想:小爷出门不忘惦记张家。他一定要远离张家,再也不能凑到皇后娘娘跟前乱拍马屁。 这事真冤枉朱寿。不是他惦记张家,是张家全族天天送恶念值,每天看到忘了忘不了。 邱聚趾高气扬地点点头,掌柜派头十足。 朱寿跑到克彻身边说:“我们要战马,越多越好。不能在马市交易,不可让辽东都司发现。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列张单子。除了神机营的最新火器,其它都能弄到。” 克彻把小眼瞪得贼大:“你们还能弄到神机营的火器?” “神机营装备新型燧发枪,火铳被淘汰扔到仓库。给守备送箱银子,什么东西弄不到?”朱寿翘起嘴角淫荡地笑着。 克彻微微皱了皱眉。 朱寿善于观察人心,猜到他心生疑惑。“我真没糊弄你。太子殿下用燧发枪枪杀国舅爷,这事闹得极大,你可以随便找几人打听打听。见识了燧发枪的威力,大明谁还用火铳呢!” 克彻将信将疑:“你家主子想要什么货?” “一块法外之地,大宁!”朱寿语出惊人。 克彻嘴唇紧闭,抑止住想要发出的惊呼声。“景泰年间,兀良哈三卫向明廷请求居住在大宁废城,明廷不许。把他们赶到塞二百里外居住。你家主人应该找明廷要地,而不是我们。” 朵颜三卫是大明对留在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地蒙古人的统称。他们自称兀良哈,从没有认同朵颜三卫的称呼。 朱寿不屑地撇撇嘴:“朝廷没有我家主人搞不定的。大宁曾属于我家主人的先人,主子要那里也是完成先祖的心愿。” “你家主子是宁王?”克彻压低声音问。 朱寿抬头挺胸,眸底掠过一抹高傲之色。这话他可没认同,怎么想是克彻的事。 火铳的诱惑让克彻起了险中求富贵的心思。他打了个招呼走开半时辰,最后一直低着头思量此事的可行。没过多久,另一个女真人打扮的汉子找他嘀咕一阵。让他下定了决心。 马市闭市时间到了,向导们离开。 克彻找到邱聚。他开门见山:“掌柜真能弄到火铳?” 邱聚喷出一口茶水:“这心眼活络的森头,怎么连火铳的事都说了。实说,火铳是我家主子打算送给兀良哈三卫的见面礼。和你们女真人无关。” 邱聚朝谷大用使眼色,谷大用和装成镖师的东宫侍卫抽出刀,一脸凶相靠近克彻,大有把他灭口的意思。 “慢着!”克彻大吼一声,“你家主子离开大宁一百多年,对这里的势力分布不了解。现在的兀良哈三卫,已经不复当年勇。鞑靼小王子和火筛部势大,我们女真人不惧他们。 反而是兀良哈积弱可欺,辽东都司用卖内行厂货物的名义诓骗他们入城。300多人像牲口一样被杀。你们觉得你家主子和兀良哈有合作的必要吗?” 邱聚眯起眼睛,让谷大用退下。“难不成女真人可以给我们一块法外之地?” 克彻口齿伶俐地回道:“只要你家主子有魄力和胆识,还能提供我们要的货。” 半晌之后,邱聚向朱寿汇报,“小爷,海西女真上钩。” 张仑疑虑重重:“这个克彻有能力说服族人吗?他们凭我们的片面之词,能答应给我们码头?” 朱寿举着东厂送来的情报大笑:“凭几句话当然是不行的。这次老天爷也站在我这边。” “假太子一行遇袭!”张仑看到情报大惊失色。 邱聚吓得一哆嗦,马上找谷大用商量保护太子。 第56章 朵颜三卫7 刘瑾脸色苍白。虽然他在昨天的伏击中受了伤,可李大从他炯炯有神的双目中看到凶狠的光芒。 “厂公还是找大夫好生瞧瞧。小老儿年少时读过几本医书,医术只会些皮毛。”李大拱手道。 刘瑾躬身回礼:“李先生太过自谦,咱家已经好了许多。昨日若没有你把热气球的燃料当炸弹扔出去,我们这些人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请李先生受我等一拜。” “厂公言重,我等都是为殿下效力。”李大避到一旁。 李大少时家境富裕,虽喜好读书可屡次落第,连秀才都未考上。不能为良相便为良医,他拜一位游方郎中学医。家中土地被卫所军官侵占后,仅余的几亩薄田无法养活家小,于是成为游医。 他在外浪迹时,恰巧遇上沼气中毒的病人,出于强烈的好奇心研究沼气。本以为收回祖产无望,没成想临老时凭借对沼气的了解入了太子殿下的班底。 “那群人在京师刺杀太子不成,竟然尾随到此。”刘瑾眼中凶光阵阵,“东厂一定有内鬼!” 昨日对方在野外伏击,假扮太子的小内侍被当场杀死。幸亏太子走了另一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报,主子来信。”设在宣府的西厂物流站的百户胡玢把东厂送来的密信递给刘瑾。 刘瑾看完信沉思:“胡百户,麻烦您和胡指挥使司带话,必须彻底剿灭对方,不可放过一人。” 胡玢是万全都司卫指挥使司胡观的孙子。靠近大宁的开平卫属于万全都司管辖区。朵颜三卫反叛事情发生后,刘瑾和万全都司通力合作,建西厂宣府物流站。 胡玢面色犹豫:“不留活口送京吗?” ‘太子’遇袭生死未卜,京师上下震动。 宣大总督李介、宣府巡抚马中锡前往探望,刘瑾把两人拦在外。他们两人得知他在西厂任职后,找到爷爷施加压力探听真实消息。因为他也不清楚真相,爷爷只得闭口不言。 他唯一能确信的是,昨日被刺身亡的不是太子。 “太子不需要活口。”刘瑾笑眯眯地说,“转告宣大都督,太子将前往宣府养伤,咱家留在开平卫替太子办事。” 胡玢心道:难怪英国公私下来信直言太子诡诈。他们全家聚在一起也没搞懂太子的目的。爷爷决定听从英国公的建言,太子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刘瑾转头对李大交代:“李先生,麻烦您陪同‘太子’回宣府。您可以顺口向巡抚马大人谈谈您家被侵占的田地。” 李大吓得猛摇头:“小老儿岂敢因为自家的私事耽误太子大事。” “李先生放心,此事是太子吩咐。他还希望你照着字条行事。”刘瑾当着胡玢的面,把朱寿附在信中的字条递给李大。 李大看了一眼字条,惊讶得张大了嘴不说话,眼睛瞪得像核桃。 “李先生是哪的人?”胡玢抱拳恭敬地问。 这位驼背老农是内行厂的五品技师,排在他前头只有一位。就是那位能呼风唤雨、电土成银的奇人凌风子。他们是内行厂最核心的人物,是太子的掌中宝。胡玢对他不敢不恭敬。 李大气气地说:“老小儿是宣府本地人。” 胡玢尴尬的笑笑。 从宣府传来消息,太子逗留宣府养伤。与此同时,宣大总督李介、宣府巡抚马中锡、万全都司指挥使司胡观三人联名上奏,恳请彻查宣府军屯。 弘治帝即刻准奏。 顺天府一群为大明操碎心的人士聚在茶馆里聊天。自从锦衣卫和东厂贴出告示,表明不会在公共场合因言论罪后,茶馆的生意火爆。 有人问:“你们说太子爷是生是死?宣府有人看到太子爷被白布盖着抬走。” “这话鬼都不信!陛下只有太子爷一根独苗,如果太子遇难,陛下会无动无衷?”这话很快被人反驳。 有位茶小声说:“我只能告诉你们,东厂厂督戴公公去了南昌。” “是不是太子想查军屯,所以出现了刺杀?”一位赴京赶考的举人嘀咕。 附和他的大有人在:“我看像。太子在仁寿宫庄遇刺,结果陛下把内承运库交给太子打理。李荣李公公被打发到仁寿宫庄,现在正在给兵部养马呢!两件事情如出一辙。” “我没闹不明白,养马是御马监的专职。太子为何把强行征来的庄子交给兵部养马?难不成太子还想御马监夺权吗?”另一人揣测。 “难说,难说。”一位致仕的官员摇摇头,“这位太子爷喜欢奇谋,往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让我们看出端倪。” 突然,茶馆外头出现惊呼声,一帮茶冲出去看热闹。只见蓝天白云间出现一个个热气球。 “难道是太子飞回来了?”几乎所有人的都这么想。 热气球飞过的地方,撒下大把大把的纸张。 天下飘下的纸张掉落各处。皇宫里有,内城皇亲国戚、官宦高门、国子监、官衙、军营、普通百姓家、大街小巷、房顶屋檐…… “《遇刺之我见》:本宫敏而好学、天性纯良,胸怀天下、心系社稷。然小人作祟……” “恶念值+1……”看到传单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传单第一次出现在大明朝。 “陛下,照儿情况到底如何?”张皇后神情哀伤地问。 弘治帝眼神闪了闪:“受了轻伤,在宣府养伤。” 东厂的内鬼泄露假照儿的行踪,弘治帝现在看谁都可疑。照儿和张家关系紧张,为了保护照儿,他不得不和皇后说了假话。 张皇后拍拍胸口:“那就好。” 离开后,张皇后让心腹给寿宁侯递话:太子不在宣府。她与弘治帝夫妻多年,对他非常了解。张皇后把朱寿恨得半死,因为小白眼狼的存在,他们夫妻的感情日益疏远。 宣大总督和巡抚没瞧见过太子本人,内阁等高官怀疑太子不在宣府,他们猜测太子和刘瑾依然待在开平卫。 某些皇族的举动耐人寻味。弘治帝的几位兄弟,无论是就番的,还是年幼留在京城的,突然收到很多亲戚的拜帖。 弘治帝的兄弟们吓得关紧门户,不敢接待任何一人。 原本被戴义以礼相待接往京师的宁王朱宸濠,突然发现他的行动收到限制。南昌的宁王府被京师调来的京营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恶念值+1……” 朱寿美滋滋的数着不断上涨的恶念值。张家、京师外城田庄的原主人、原任职内承运库的太监、宣府上下、宁王一脉的亲戚,所有被怀疑派人刺杀他的,都对他怨念丛生。 “克彻,1000把火铳换你们地盘港口的停泊权,不能再让了!”邱聚气急败坏地和克彻磋商。 朱寿嘴角轻蔑地勾起。宁王被押解进京的消息传到此地,克彻的态度马上强硬。1000把火铳置换1000倾土地降到港口的停泊权,堪比后世九块九的跳楼价。 第57章 朵颜三卫8 邱聚送走克彻,怒气冲冲地跪地请战,“小爷,女真人欺人太甚!请给老奴几人,老奴要把他们打得跪地求饶。” “他们欺负的是宁王的人,邱伴伴您生何气?”朱寿托着腮直勾勾看他。这老家伙演技一流,放在皇庄浪费人才。 邱聚被看得汗毛直立,他家小爷脑子里又冒出什么坏水。似乎这次的使坏对象是他。“克彻昨个儿在我面前卑躬屈膝。今天像大爷,好像我们要求着他们一样!” 朱寿没让邱聚起身,转而问张仑,“世子爷可知我大明和女真之间的仇怨?” 张仑略微思索:“容国公赵将军曾在成化三年重创女真,擒获并处死首领董山。成化十五年保国公讨伐建州女真,几乎将建州女真部落屠尽。” “不错,大明一共攻打女真五次。第五次建州月屠的血腥镇压过去二十年,女真部族再次复起。大明同朵颜三卫维持百多年的和平,土木堡之战他们和瓦剌暗通曲款。你认为对蒙古人和女真人,我们是打还是和?”朱寿再问。 张仑毫不犹豫:“当然是打,把他们彻底打趴下!” “打下如何治理?”朱寿凉凉地瞟了他一眼,“宣府是九边重镇之首,离京师最近。可此次清查军屯发现类似李大一样田地被夺、沦为流民和逃户的百姓?” 张仑诺诺不敢言。英国公为大明武将之首,卫所里的破事他时有耳闻。 朱寿表情寡淡地问:“再说说军户,正统三年逃亡军士多达120万人。是120万,不是120人!敢问英国公世子,这事英国公怎么看?” 张仑伏地跪拜。 “为何朵颜三卫反叛,朝中大臣一致相信朵颜三卫的抗辩之词?难道这也是文官对你们武官勋贵的打压?”朱寿的声音和室外的寒风一样冷冽。 东宫侍卫多是勋贵子弟,这次连他们也一起跪下。 “你们都起来吧。本宫怕继续说下去,被尔等杀死。再把事情推到女真或者朵颜三卫身上,父皇定然不会起疑。”朱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 邱聚和谷大用跳起来站在朱寿左右两边,防备地看着地上的众人。 “臣等不敢!臣等死罪!”张仑和百名东宫侍卫磕头请罪。 朱寿蹲在张仑身边,说出让所有人背脊发寒的话。“卫所糜烂,只怕蒙古、女真没反叛,朱家皇朝先被受欺压的百姓推翻。” 朱寿再次同情起可怜的小辈崇祯。历代祖宗积累的弊政,他就算是不吃、不喝、不睡处理朝政,也无法救回大明。 张仑硬着头皮表态:“英国公府全力支持太子殿下清理军屯。” 余下的侍卫自报家门附和。 “哈哈哈,你们别把自个儿瞧得太重。本宫是父皇独子,本宫若现在提出全国范围内清理军屯,估计不是暴毙死在太子位上,就是被父皇废黜。而你们嘛,家中兄弟多,缺你们一个不缺。”朱寿抚掌大笑。 刘瑾权倾朝野,因为想要动军屯被阴死。原主更是个短命鬼。 张仑被朱寿吓出眼泪。 他年长朱寿五岁,此时也不过虚岁15。 朱寿看到把张仑吓哭,拍着他的肩膀抱怨道,“小伙子咋不禁吓!也不想想,如果真想对你们动手,本宫会笨得和你们说这么多吗?别哭了,本宫也知道你们的难处。朝廷给的俸禄少,堂堂七尺男儿养不起家小很丢人。本宫本想吓唬你们,让你们跟着本宫走另外一条安国兴邦的路。” “恶念值+1……” 已经想要以死明志的众人心里头骂娘。他们本来就是东宫侍卫,太子殿下想让他们跟随需要用吓死人的招数?! 张仑的眼泪掉得更凶。被太子爷吓哭,他的英国公世子形象荡然无存。 “你又不是美娇娘,还想要本宫哄不成?”朱寿扔下手巾,鄙夷地瞧着张仑。若放在后世,张仑肯定会被他洗脑购买‘金融’产品。说不定还能掏空整座英国公府。 张仑哭丧着脸问:“殿下想做什么请直言!”别在玩他们了。 “竟然打不能彻底让蒙古和女真服软,抚也不能让他们真心归降。本宫打算用利益牵制他们,让蒙古、女真各部攻伐,无暇惦记大明。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朱寿老气横秋地说。 反之,亦然。这话就不能对勋贵们说。 张仑低声下气地问:“太子殿下能说得详细点吗?” 太祖和成祖封建宁卫和朵颜三卫、开马市就是想用利益牵制他们。事实说明这招也不行。 朱寿扶额,难怪文臣能把武将玩的团团转。 “本宫打算让邱聚冒充宁王的人和女真做生意,让刘瑾和朵颜三卫做生意。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等这两家做大后,会引起其它部族红眼。 把从两处购得的战马运往宣府。等鞑靼火筛部攻击宣府,宣府一定能将他们打残。火筛部被打败后,鞑靼势必会与朵颜三卫冲突,朵颜三卫也会因为利益相争无法和女真各部交好。 这样一来,朵颜三卫与鞑靼小王子、朵颜三卫与女真的联盟自然土崩瓦解。”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看向朱寿。 张仑挠着头问:“太子怎么知道火筛要攻打宣府?您又如何肯定火筛部战败会袭扰朵颜三卫?” 朱寿仰天长叹,他能说这是历史书上写的,被他稍加修改了吗? “他们会打宣府,因为我在那!你竟然连这点都看不破,将来如何承袭英国公之位?”朱寿指着张仑一顿臭骂。 “如果五十年前瓦剌丞相也先和大汗脱脱不花没有内斗,土木堡之后大明危矣!如今瓦剌势弱,鞑靼小王子崛起,连火筛部都投靠了他。知道火筛吗?” 众人摇头。 朱寿翻翻白眼。他决定办报纸,好好给大明上下洗洗脑子。省的他们一直活在天朝上国的幻想中不思进取。 “火筛是北元满都古勒可汗的女婿,他骁勇善战,勇武绝伦。连火筛这样的人物都投靠了小王子,可见其势力有多强。去年威宁伯在贺兰山打败小王子部,小王子绝对会来复仇。刘瑾和朵颜三卫做生意时,收到相关的消息。” 朱寿严肃的看向众人:“分裂的蒙古人不可怕,统一的蒙古人绝对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朵颜三卫是小疾,他们能在土木堡之战协助瓦剌,也能在大明和鞑靼的战争中协助小王子。” 朱寿的话说服在场的人。 “臣等全力支持太子大计!”张仑等人再次跪拜。 朱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终于说服这群愣头青了。 “宿主,什么时候去找天外飞石?”系统兴冲冲地问。 系统探测到宣府的长城防线外有天外飞石,天天叫嚷着要他去捡。 他为了捡块石头,以自身为诱饵。把历史上火筛攻打大同改为攻打宣府,他容易嘛! 第58章 朵颜三卫9 初春的脚步刚刚到来,缺少植被的大宁黄沙漫天。大宁,一百多年的这里曾经是大明实际控制的土地。如今,荒凉的半沙地上依然矗立着当年卫所的遗迹。 刘瑾带伤率领驼队按时来此赴约。 对面是蒙古人的马队。马队除了上百匹骏马,还有无数的牛羊,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板车。板车上是内行厂指定要的羊毛。领队的是英宗亲封的朵颜三卫右都督阿儿乞蛮,身后紧紧跟随他的魁梧大汉是他的儿子花当。 “都督,小爷已经委托锦衣卫查明事实。兀良哈三卫300位牧民确实是被辽东都司的人害死。但小爷无权处罚辽东都司诸位大人。”刘瑾抱拳。 他没有假惺惺的道歉。朵颜三卫多次袭扰边境,被他们杀死的大明百姓又能找谁报仇? 阿儿乞蛮沉着脸不发一言。 花当气愤不已:“这就是你们的回答?我们的族人白死了吗?” “死者已矣。无论我们说什么都无法让他们复生。重要的是今后我们如何合作。”刘瑾用眼神示意,让人把东西带上来。 胡玢从驼队取出两件东西。刘瑾让他前来,也是为了表达内行厂和万全都司合作的诚意。 “为了表示对你们的歉意,小爷特令内行厂技师专门为你们打造两款产品。一个是保温瓶,奶茶灌入其中能在极寒的时候保温3至4个时辰。” 在刘瑾的介绍时,胡玢打开保温瓶,热气从瓶中冒出。“这是我们从开平卫出发前灌入的热水,现在仍有余温。” 花当瞪直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们在诓骗我们吧?” 胡玢冷笑:“你知道保温瓶用什么做的吗?双层玻璃加镀银!不提玻璃和银子的价格,光看外面的铝合金瓶身,这种东西你何曾见过!京师一个保温瓶的价格不低于500两,相当于50匹好马的价格。况且这一百个保温瓶是太子殿下免费送给你等。” 听闻是送给他们的,花当马上让属下手下礼物。 刘瑾温和地笑道:“还有一件是高压锅,可以解决你们煮不熟肉的问题。都督可以让人搭帐篷现煮,正好与咱家商议今后长期合作的事情。” 蒙古人依赖大明的生活物资。尤其是铁锅,没有铁锅他们只能用羊皮包裹食物煮着吃。铁可以制作武器,大明严格控制马市铁的数量。 铝合金的出现,彻底改变这一现状。铝合金可以做高压锅、铝盆,就是不能当兵器用。 阿儿乞蛮哈哈大笑,挥手让手下扎帐篷。他用生硬的官话和刘瑾聊着。半个时辰后,花当激动地捧着煮熟的米饭、肉端上来,父子俩用蒙古语交流。从两人喜悦的神情推测,他们对高压锅和保温瓶很满意。 刘瑾思量火候差不多:“都督,贵部不幸丧生的300可以瞑目了吧?” 阿儿乞蛮大力拍向刘瑾的肩膀,刘瑾眉头皱了皱,刚刚愈合的箭伤迸裂,血迹渗到外衣。 “对不住,对不住!”阿儿乞蛮连声道歉。 刘瑾让随行给他换伤药,温和地说,“都督又不知咱家受伤,何罪之有?” 刘瑾当着阿儿乞蛮父子的面脱衣服换药,父子俩亲眼看到差点致命的箭伤。 “厂公,真是宁王想要杀太子?”阿儿乞蛮试探着问。 刘瑾勾着嘴角阴笑:“不管是谁想要刺杀小爷,都是痴心妄想。咱家一定会让他先死。” 花当吐了口唾沫:“我们听到消息,广宁马市有一队人马想要大宁故地。大宁是成祖特意留给我们兀良哈三卫的,他们也配得到!” “哦,还有这事?”刘瑾眯起眼。 他佯装非常上心的模样。 阿儿乞蛮关心地问:“厂公想同我们如何合作?是择地另开一个马市?希望新开的马市放松对我们的限制,我们要带着刀弓入马市。万一再次发生诱杀事件,族人们也有反抗之力。” 刘瑾呵呵一笑,说出朱寿的打算。“小爷想要立大宁城,整个大宁城天天都有马市。都是除了驻地,外围不设围墙。随你们带什么东西进入。” 早把大宁当做自家后花园的阿儿乞蛮冷声问:“马市上谁负责收税?” “大宁的马市没有税。”刘瑾语出惊人,“内行厂负责承建大宁马市。马市按照大明的州府的规模建立。商铺、栈、酒楼因有尽有,就是不造围墙。欢迎各族朋友前来。” 阿儿乞蛮和花当面面相窥眼。 花当不可思议地问:“如何保证交易安全?” “内行厂负责大宁城内众人的安全,出了城就是各家的事。至于内行厂是否有能力维护大宁城,无需你等多虑。”刘瑾成竹在胸。 阿儿乞蛮一时间难以下决定。 花当问出最重要的问题:“内行厂一直会收羊毛?” 羊毛在草原上除了做羊毛毡,没有其它用处。内行厂对羊毛的收购价定得极高。100斤羊毛等同一匹马,高的让人不可置信。 刘瑾郑重申明:“内行厂只会收兀良哈三卫的羊毛,不会接受其他部族的羊毛。” “你们要羊毛做什么?”花当不太相信天上白掉银子。 刘瑾神情平和,淡然地笑了笑。“这里天寒地冻,可你们用羊毛毡做出的帐篷很保暖。小爷说羊毛看着和棉花差不多,让内行厂的技师深挖它的价值。能让小爷看上眼的,一定是好东西。把羊毛堆在库房,实在不成还可制成羊毛毡卖给京师高门。” 花当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还不知道羊毛的用处就花高价收购,这种败家的事果然只有大明太子才能做得出。他听说大明太子把杜仲做成塑料制品赚的盆满钵满,现在大明私下里叫小太子财神爷。他也希望大明太子能挖掘出羊毛的价值。 阿儿乞蛮还在犹豫。 这时,胡玢拎着灌满奶茶的保温瓶上前,轻轻在刘瑾耳边说,“殿下想要的奶茶已经备好。” 阿儿乞蛮耳朵动了动。 “都督,我们的货物已经换好,您能给我一个准话吗?”刘瑾不急不躁地问。 阿儿乞蛮马上做出决定:“好,本都督同意你们在大宁建城。需要我们兀良哈帮忙建城吗?” 刘瑾又给了个甜头:“帮忙不必,如果你们族人想做工,内行厂会给你们和大明百姓一样的工钱。” 双方愉快地达成一致。刘瑾领着人风尘仆仆离去。 “爹,真的要把大宁给他们?”花当虽然不舍内行厂带来的保温瓶、高压锅、塑料制品,可让大明建大宁城,就好像身边多了一只随时会噬咬的猛兽。 阿儿乞蛮冷笑:“那要看是鞑靼小王子厉害,还是大明太子更胜一筹。马上派人把大明太子在开平卫的消息传给火筛。” 第59章 朵颜三卫10 开平卫位于宣府独石口,素来有‘上谷之咽喉,京师之右臂’之称。开平卫外是一览无余的草原,这里战争频发,极少有安泰之日。 镇守开平卫的是万全都司总兵胡观的儿子胡静。 胡玢从保温瓶倒出奶茶:“爹,内行厂的保温杯真好用。带在身边随时能喝到热水。” “这价也不是一般的高。”胡静抿了口奶茶。太子殿下生财技巧高超,沈万山在世也未必能赢得了。他们至今都没弄明白太子的打算,也不知道太子人在何方。 胡玢小声问:“太子想要用内行厂的财物和人力在大宁城建城,不但不收税还不建城墙。蒙古人的骑兵彪悍,没有城墙的大宁等于是脱光衣服的美女。这不是白白送一座城给蒙古人吗?” “一切静观其变。”胡静漫不经心地说。他双目一眨不眨看向前方身姿伟岸的两位公公。 腾骧四卫是大明禁军中的禁军,他们骑着战马在草地狂奔,骑马时爆发的骁勇之气比常年驻边的开平卫士兵更胜一筹。 刘瑾抱拳感谢御马监太监宁瑾:“有劳宁公公替内行厂检验马匹。” 御马监掌印太监宁瑾掌管天下战马,同时督军腾骧四卫,是能和司礼监掌印太监争夺第一人的实权人物。刘瑾是太子爷的心腹,宁瑾对他还算气。 “朵颜三卫交易的战马很出色,交给兵部只会把马养残。”宁瑾说话口吻冷漠。他佩服太子为了练马强拆京师郊外勋贵田庄的胆色,但对他把田庄交给兵部养马非常有意见。 刘瑾开门见山直言:“土木堡之战勋贵们表现出的领军能力让小爷不安。公公对卫所的糜烂应该心知肚明。小爷常说贺兰山被称为大捷发人深思。年前带兵打赢贺兰山之战的王越大人过世。 一旦边关战事起,又有哪位将军能独当一面?小爷把田庄留给兵部,是因为他除了想要练兵,更想要练将。” 宁瑾讶然。 沉默半天宁瑾幽幽说:“勋贵世代袭爵,于科举所出的文官有本质区别。皇爷若想与心腹讨论某些事情,也得避之角落小声交谈。” 因为太子是皇爷唯一的子嗣,他才说出这等机密之事。 “哈哈,”刘瑾嘴角含笑,挑着眉毛说,“小爷虽年幼然善于识人心。深受丘公《大学衍义补》影响,坚信人性逐利。小爷行事很有分寸,宁公公大可放心。” 宁瑾腹诽:9岁逃家的孩童行事有分寸? 太子爷最擅长的应该是“蛊惑人心”。瞧瞧自视甚高的戴义、极力钻营的刘瑾、衷心的牟斌都成了什么模样!锦衣卫、东厂至今未探明太子爷的确定下落。他绝对不信他们几人不知道。 宁瑾冷冷地提醒:“太子爷好战。可咱家要提醒你们,土木堡之战时开平卫曾被瓦剌攻破。这里并不安全!” “小爷行事很有分寸,宁公公大可放心。”刘瑾再次重申。 宁瑾很想上前揍一顿。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当天下午,负责内行厂生产的刘孝带领庞大的车队赶到开平卫。随行的还有负责账房的黄伟,以及刚刚辞官的刘大夏。 “刘大人,坊间传闻您已经致仕?”胡静万分诧异地上前招呼。 胡家世袭万全都司总兵,前年刘大夏任佥都御史到宣府处理兵饷。刘大夏撬动了胡家的利益,可架不住他爹胡观和刘大夏惺惺相惜,事情最终以胡家退步收尾。 最近的清理军屯更是让胡家伤筋动骨。好在内行厂给附近几州的代理权,弥补胡家的损失。刘大夏的出现让胡静警觉,他猜测撺掇太子清理军屯是刘大夏的主意。 谁会相信刚满9岁的孩子会用‘打一棍给一个红枣’的策略安定军心? 一路急行来此的刘大夏精气儿十足,身上没有长途奔波的疲惫。“老夫在山东老家读书,接到太子的求助书信连夜赶来。还不知太子把老夫招来何事。” “老大人,内行厂新设计一种防御建筑,小爷想请您当场检验。如果可行,小爷打算在大宁建城。”刘瑾躬身行礼回复道。 刘大夏心下一惊:“在啊大宁建城?” 宁瑾也是第一次听说:“皇爷知道吗?” “和朵颜三卫的合作已经谈妥,小爷只等防御建筑经过检验,万事俱备后向皇爷回禀。”刘瑾回道。 “恶念值+1……” 刘大夏苦笑,这果然是太子的做事风格。 一行人留在开平卫,亲眼见识内行厂的工程效率。 内行厂的工匠搬出水泥、人工搅拌机、滚轮吊车、活动铁管脚手架。用塑料板和木板在开平卫外宽阔的平地上搭建营地,有腾骧四卫他们不用担心危险。 钢筋为骨、水泥为肉,三天后一条高八米、宽12米气势恢宏的水泥长城拔地而起。水泥长城与周围的山崖险峻连城一体,城墙、关、城堡、墙台和烟墩组成完整的军事防御工程体系。 身后原本的夯土长城羞得抬不起头。 可刘孝东瞧瞧西看看,用燧发枪往城墙上来了几发,仍感到不甚满意。最后用滚烫的铁水,浇筑在长城面向草原的墙上。 又过了四五天等水泥干透,刘孝这才向刘瑾回报,并请众人上长城参观。 数日之内,赶往宣府的内行厂运输队、建城队的人数超过5万人。这种举动自然引起各方关注。 当天登上开平卫长城段的,除了刘大夏和宣府众将,还有刘健、萧敬、英国公、驸马都尉齐世美。迎接他们的除了刘瑾,还有一位穿着华丽锦袍的八、9岁孩童。 “太子殿下呢?”一登上水泥长城看到孩童的面容,英国公磨着牙质问刘瑾。 刘瑾一指小孩:“这位就是太子。” 英国公气得虎目圆瞪。萧敬摇头,其他人呆若木鸡。 总兵胡观、宣大总督李介、宣府巡抚马中锡等人脸色大变。 “这位难道不是太子?” 他们刚才向‘太子’行礼,‘太子’礼仪周全回礼,就是不说话。搞了半天他们行礼的人竟然不是真太子。 “小爷说,刘阁老教导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时刻铭记于心。”刘瑾笑道。 “恶念值+1。” 刘健脸色青紫,熟练地掏出保心丸服下。“我等不可辜负太子的良苦用心。老夫觉得水泥长城极好,回京会向陛下请奏让内行厂依次督建所有的长城。” “回禀首辅大人,水泥长城每米造价10两。户部支付不起营造费用。”拿着账本的黄伟直截了当地说。 刘健吹胡子瞪眼:“户部从内行厂借款。” “内行厂没银子可供外借。”黄伟捂住账本防备地看他。 “恶念值+1。” 太子殿下的手下和他一样,忒令人讨厌! 第60章 独石口之战1 水泥长城的建筑规格,来自几十年后戚继光督造的长城样式。经过战火检验的建筑格局,由水泥、钢筋、铁水组成的坚固城墙,让众人赞不绝口。 “除了造价高昂,老夫没找到缺点。”刘大夏笑呵呵地说。 而刘健则把目光放到营建长城的工匠生活上。烧煤的火炉、保温杯、吃饭用的铝盆、煮菜的高压锅、覆盖羊毛毡的移动板房、保暖的工匠大衣,工匠的伙食有羊肉和蔬菜,生活条件远超余子俊修建延绥长城时期。 “太子殿下计划了多久?”刘健背着手问负责工地的刘孝。 刘孝嘴巴紧抿,悲愤莫名地说,“我家小爷做事想到一出是一出。从我接到营建独石口长城段的通知到现在半个月。” “尔等把老夫当傻瓜不成。从筹集钢筋到生产水泥,调集5万人手、准备运输马车,这是半个月里能完成的?”刘健 横眉怒视,眼神带着凌冽的杀气,浑身散发浓重的官威。 内阁首辅一发怒,巡抚、总兵等文武官员心中惶恐。包括驸马都尉齐世美心里也在打鼓。 可朱寿身边都是群什么人? 刘孝挺直腰杆,用内侍特有的尖嗓门解释,“收到小爷的命令,内行厂的技术部出图纸,财务部预算,销售部下订单,生产部生产,仓储部调集物资,人事部招人。最后由西厂物流部负责送货。各部分各司其职、精诚合作,有什么难得!” 刘健摸摸胡子思量,如果换成朝廷六部,从收到命令到调集人马,或许会比内行厂会做得更好。 “首辅大人。从小爷逗留宣府开始,内行厂着手修建京师通往宣府的水泥路,也就是各位大人坐马车疾驰时赞口不绝的道路。这条路花费六万两银子,理应朝廷负担。请问户部何时可付款?”黄伟冷不丁出声问。 “恶念值+1。” 刘健再次被黄伟气到。以内行厂做事的尿性,刘健认为修路费用连三万两银子都不用。 刘大夏心中算了笔帐:“如果朝廷出面修路,所有费用不会低于十万两。”他曾主持黄河疏通工程,在户部左侍郎任上致仕。说出的话很有分量。 黄伟呵呵一笑,笑声中讽刺意味浓重。“以官府的效率和贪腐,没有十五万两银子修不了。” “恶念值+1……” 远在广宁的朱寿收到刘健一连串的恶念值。 “黄伟这小子不错,以后派他多出去赚恶念值。”朱寿看到清零的恶念值变成10之后,心情变得舒畅。 系统冒出声:“现在睡袋只要10个恶念值,买不买?” “买!”朱寿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自从每天扣掉100点租用探测能力,系统养成一天吃不到恶念值就会烦他的坏毛病。 随着东宫侍卫等人的书信传入京师,除了张家人每天保持恶念值输送,这些天他得到的恶念值越来越少。 朱寿忍不住吐槽:蒙古和女真人的动作真慢。 “小爷,不好啦!”邱聚跌跌撞撞地跑来,“克彻透露京师有人传话‘太子不在宣府’。火筛部走了一半路程停下,他们考虑攻打宣府还是大同。” “他大爷的!除了父皇没人知道本宫的下落。一定是皇后从父皇口中试出真假。”朱寿喝骂。便宜老爹真靠不住。 为了宣府外围草原上的天外飞石,内行厂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如果火筛没打宣府,他岂不是功亏一篑?草原上的人相信拳头,没有一战打怕他们,大宁城如何做生意捞回这次的投入? 他在后世有过一次接近成功的创业,可是苦于资金链断链。使得他不得不开辟‘金融’业务融资。 他不想经历第二次资金链断链。 朱寿提笔疾书,结合几十年后曾铣上疏《请复河套疏》和《重论复河套疏》的内容,写出《收复河套,永固山河》的文章。 把他的文章交给西厂物流点的人,让他们刊印后散发全国。同时朱寿向宣府的人发号施令:“令热气球从宣府起飞,携带手雷从空中轰炸火筛部。同时在宣府招收善战死士,只要答应加入收复河套的战役,一人给一百两卖命钱。” “殿下不可主动挑起战火。大明还没有作战的准备。”张仑跪地请求。 东宫侍卫一同跪地:“请殿下收回成命。” 朱寿双手叉腰豪气干云:“本宫是大明的皇储,岂能看到百姓们被敌人一次次屠杀。” “告诉你们的家人,机会只有一次。不论是因军功封爵,还是大宁城的收益,这次不上本宫的船,以后永远别上。”。 朱寿自信他们会上船。有位伟人说过:当资本超过300%的利润,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大宁城垄断草原和中原的贸易,所得的何止是300%的利润。再加上刚成立半年的内行厂,它的新型产品和科技带来的高利润,激起资本萌芽快速生长。两两结合,其中的利润能让任何人眼红。 朱寿一声令下,内行厂和刚成立的西厂快速转动。它们是朱寿建立,从一开始就脱离朝廷和皇宫的控制。内行厂内部的高福利,使大部分人成为拥护朱寿的铁杆力量。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更是让内行厂的人忠诚不二地执行朱寿的指令。 “贼据河套,侵扰边鄙将百年。复套之费,不过宣大一年之费。敌之所以侵轶无忌者,为其视中原之无人也……本宫在此申明:一力承担挑起战争之责!” 洋洋散散几百字的《收复河套,永固山河》在大明各地传开。朝野引起的震动犹如十二级地震,震得皇族、勋贵、文臣、武将晕头转向。 “陛下,太子究竟想干什么!他能承担的了什么!打仗需要粮草、财物、武备种种,岂是小儿一句戏言能决定。”兵部尚书马文升整个人都要气炸。 太子点燃全国收复河套的热情,想逼朝廷对河套用兵?休想! 学了几日兵法就以为他是秦皇汉武、唐宗汉祖?还什么‘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蒙古人的铁骑都没见识过! 太子一上战场吓哭后,还不得他们来收拾残局! “报!上午数十只热气球从宣府飞出,在河套找到鞑靼火筛部。数道天雷从热气球上降下,火筛部被重创。”宣府送到的八百里加急令马文升瞠目结舌。 “恶念值+1……” 朱寿几个时辰内收到5万多点恶念值,恶念值以千为单位往上涨。提供恶念值的,还有不少蒙古人名。他拍了拍脑袋,元蒙的政权还在,蒙古人中也有勋贵官员。 “他大爷的,难怪后世某国一直想要发战争财。” 第61章 独石口之战2 朱寿的腰微微屈着,笑出一口大白牙,眼里透着讪笑的光采。他用地道的女真语把建宁左卫都督爱新觉罗·锡宝齐篇古好一顿夸。此人是建宁女真的首领,他将来会有一位叫努尔哈赤的重孙子。 锡宝齐篇古好满意地带走500把火铳,另外500把归克彻所在的海西女真。而朱寿则得到建宁女真和海西女真交界处名为‘窝阔崴’的靠海小村子,也就是后世的克拉斯基诺。这里位于图们江入海口,邻日本海,是天然的良港。 邱聚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给克彻:“今后还需要克彻兄多多帮助。” “好说,好说。”克彻颠了颠钱袋笑容满面,“我也不白拿你的好处,我从兀良哈人口中听说你们的太子想要建大宁马市。你们想做好走私生意,卖给我们的盐、布、铁锅价格可不能比大宁马市上的贵。” 邱聚脸皮抽抽,克彻笑得更欢。女真人一直被大明商人压价欺负,现在轮到他们从太子和宁王两派人身上赚好处。 “只要你们保证卖给我们的种马血统纯,人参、貂皮、鹿茸角质量上乘。”邱聚硬挤出笑容说。 克彻眼珠子骨碌碌直转:“靰鞡草也是我们的特产,你们准备用什么价收?” 靰鞡草是东北的野草随处可见。它具有保暖效果,冬天穷苦人家把揉烂的靰鞡草塞入鞋子防止脚冻伤。它是穷人的宝贝,是不需要花钱能得到的御寒物。 “你!”邱聚从谷大用的手里拔出刀,架在克彻的脖子上大骂,“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克彻神情坦然自若:“你们的主子被明皇囚禁在京师。我有办法消除明皇对你家主子的怀疑。只要你们答应用1文1斤的价格收购靰鞡草。” “什么办法?”邱聚眼神一凝。 克彻慢条斯理地说:“我的族人可以把向火筛通风报的人抓住交到宣府。有他们顶罪,你们家主子的嫌疑很容易消除。” 邱聚转头看假扮成老头子的张仑。 朱寿花了1点恶念值用度娘查询靰鞡草的信息,在商店花900点恶念值买下靰鞡草鞋、靰鞡草板、靰鞡草纸。 他要经略东北,给手下们提供御寒的物品也是他的职责。靰鞡草做成的鞋子保暖,成本比羊毛低很多。靰鞡草制成的木板能让活动板房保暖的效果进一步提升。 朱寿暗暗向张仑点头。 张仑用沙哑的音调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可。” 克彻笑眯了眼:“这就对了。太子出手阔绰,能高价收购兀良哈人的羊毛。你家主子肯定也不会小气。” 邱聚肺都气炸,瞪向克彻的眼珠差点脱眶。 克彻抢下邱聚手里的刀,爱不释手地打量,“好刀!这刀我要了,算作是对我惊吓的赔偿。” 谷大用收到朱寿的眼色,把刀鞘扔给克彻。 克彻哈哈大笑着离开。 “小爷,为什么要忍让他们!”邱聚红着眼质问。就算克彻把他们当成宁王的人,这也是对大明的侮辱。 朱寿反问:“我们吃了什么亏?克彻帮我们弄到张家的把柄,也让他相信我们确实是宁王的人。我们缺少优良的战马,没有战马和蒙古人打游击非常吃亏。在马市上,我们限制卖铁器,他们卖给我们阉割过的马。打着宁王的旗号,才能买到好战马。” “可是,强迫我们收购靰鞡草,这和抢钱有何区别!”邱聚嘟囔。 朱寿叉着腰大笑:“把靰鞡草交给内行厂的技师,让他们挖掘出它的价值。世上没有无用的东西,只有不会利用的人。到时和羊毛一样,用百倍的价格卖回草原。” “等船队到来后,章龙,你和邱公公负责窝阔崴港口。尽量把女真训马的手艺学会;赵虎,你带人在日本开辟港口交易金银。世子,随本宫回开平卫。”朱寿精神抖擞地上马离开。 ‘皇家草原计划’的前期投入非常巨大。独石口长城和将来的大宁城将花费内行厂所有的现银。出了窝阔崴就是日本海,距离日本非常近。日本的白银出了名便宜,1000枚成色好的铜钱在大明兑换1两银子,在日本能兑换4两银子。朱寿很早就打上日本银矿的主意。 内行厂玻璃镜的价格居高不下。除了方便在大明全境推广宝钞兑换玻璃镜,也为此刺激富有家庭用铜镜兑换玻璃镜。如今全国的宝钞大部分收回,铜镜堆了小山高。 三位阁老和户部尚书周经一直盯着内行厂铜镜的去向,担心他私铸铜钱流入市场。他可是大明太子、唯一的皇子,怎么可能拆自家的台! 私铸的铜钱当然是流入日本多赚四倍银子!当然,打着宁王的旗号。朝廷接受日本皇室的进贡,天朝上国哪能欺负藩邦! 此时的大明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造船、航海技术。相比郑和七下西洋,船队从窝阔崴转日本到天津没有丝毫困难。 只要弘治帝首肯,确保制定的计划正确,背后拥有庞大资源的朱寿想干什么,就一定能干成什么! “内行厂制作一万多把燧发枪,数百万发铅弹?”正在御书房参加紧急商议的马文升蹿起来。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接着说:“内行厂有专于木匠的技师复原诸葛连弩;有人改进八牛弩,把弓箭换成火药箭;急报里说的天雷是一种名为‘手榴弹’的火药。” 马文升气闷。 太子仗着是陛下唯一的子嗣,连私造火器的事情都做,谁知道内行厂私底下还生产了些什么。他转念一想,内行厂很多人是宫里派出去的内侍,陛下肯定知道。 “陛下,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太子爷主动挑起战事,可曾想过粮仓无粮?”马文升怨气冲天,冲着弘治帝吼的时候都有唾沫喷溅。 陈宽公公躬身说:“太子爷曾向皇爷汇报,有占城国商人自荐成为内行厂占城代理商。内行厂用货物换占城稻,由西厂专门负责运输。” “昨日十艘郑和宝船达到天津卫。估计首批粮食已经装车运往前线。”牟斌补充道。 马文升脸皮抽动,感情太子爷都算计好了! 李东阳拱手问弘治帝:“陛下事先可知太子爷的计划?” “朕知道。”弘治帝一口应下。 “恶念值+1,+1,+1……” 脾气温和的弘治帝现在就想拿竹条把儿子抽一顿。他事先知道个屁! 儿子说占城国稻米多得吃不完,内行厂用货交换;日本白银便宜,也可用内行厂的货物交换。儿子从他手里骗走十几条船和不少的人,他和大家一样刚知道收复河套的事。 这个不孝子还从他手上弄走了一匹千里马。 骑着千里马‘超影’往独石口赶的朱寿收到便宜老爹的恶念值。 他摸摸鼻子感到很内疚。便宜老爹给了他无私的帮助,他回报张家勾结蒙古人的把柄。算了,不计较便宜老爹透露他行踪的事。 第62章 独石口之战3 朱寿牵着超影在驿路旁休息。这条从京师途径山海关往来辽东都司的驿路,是太祖下令开通的首条驿递线路。经历一百多年的风风雨雨,驿递的冒滥令人心忧。 “本宫沿途多次换装,用不同的身份均能在驿站落脚。驿递制度如同虚设。心怀不轨之人乔装入京,只要给足贿赂,靠近京师都不会有人发现。”朱寿坐在地上抱怨道。 张仑左看右看,队伍中除了他和太子身边的谷大用,其余人都离得很远。 他硬着头皮扯开话题:“前面是东罗城,天下第一关的关城就在那,殿下要去瞧瞧吗?” 太子是疯子,这是得知太子完整计划后所有人的共识。他可不想让太子对驿递产生想法,英国公府承受不了太子第二次大计划。 太子带着他一起出来,把整个英国公府绑到太子的战车上。让他接触太子,肯定是爷爷这辈子做下最错误的决定。 “当然要去。”东罗城等七座城池和长城组成的山海关防守京师,阻挡住蒙古和女真的铁骑。 后世他曾来此地旅游,被雄关深深震撼。记得角山向海拱起一处六丈高的平坡,被称为欢喜岭或凄惶岭。出关者称为凄惶岭,入关者称为欢喜岭。后世山海关失去战略意义,仅仅作为旅游景点。他登上此坡时,既没有凄惶也没有欢喜。物转星移,不知道故地重游会有什么感觉。 一行人上马向东罗城飞驰。热气球重创火筛部,朱寿累计至今收到50多万恶念值。为了避人耳目,离开广宁马市时他只带走十几人。 他大方的给系统每天1000点恶念值,让系统随时随地关注周围。系统租给他的探测功能只有1000米,谁知道这坑货有没有私藏。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恶念值能使系统打工。 在离东罗城还有最后三里时,系统淫荡的声音出现在朱寿脑中,“宿主,有人在城头吟诗。‘三年身不到姑苏,见说城边柳半枯。纵有萧萧几株在,也应啼杀城头乌。’” 朱寿揉揉太阳穴:“虽然我连续赶400多里路很累,可你也不需要用惊悚的声音给我提神!” “你又不给我恶念值,本系统管你死活。不过,给我10万点恶念值,本系统讲解这首诗助兴。”系统的声音充满喜悦。 朱寿吐槽,用度娘查询只要1点恶念值。坑货又不是说书的,还能给他助兴?蒂花之秀又在秀下限? 不对,以坑货系统的尿性,一定发现前方的危险。朱寿勒紧马绳,示意所有人停下。他果断付出10万点恶念值。 “这就对了嘛!”系统直播远在3里之外的东罗城的‘盛况’。城门大开,城门口数十个精壮百姓紧张地注视着他们前来的方向。城上的士兵手持火铳和弓箭,一副随时开战的模样。 如果蒙古人或者女真人进攻,他们的方向不该是这里。 朱寿探测周围1000米,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对方怎么能确定他会去东罗城?朱寿瞟了一眼提出建议的张仑。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派二人持燧发枪沿着往京师的驿路刺探。本宫听到天际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发出警示,他说周围有危险。”朱寿用探头观察身边众人的反应。没有发现可疑的表情。 张仑朝两个人点点头,那两人调转马头,往后方的驿路跑去。朱寿等人下马在此等候。 余下偷偷瞄一眼朱寿。太子曾被天外飞石砸中脑袋,上天示警的事情或许真会发生吧。 “殿下,我等是否要进东罗城等候消息?”张仑问。 朱寿古怪地打量他:“为何世子想让本宫进东罗城?” 张仑愣了愣说:“臣反对殿下带着寥寥数人前往开平卫。沿途虽然有辽东都司卫所,可这毕竟靠近前线。况且派人刺杀殿下的幕后主使未找到,万一殿下出了差错,英国公府上下难逃罪责。” 朱寿撑着脑袋,静静凝视着张仑。 “坑货,十万恶念值已付,你就用几副画面打发我?”他质问道。 系统嘟囔:“这首诗是元末明初吴中四杰之一的杨基所作,表达对江南的难忘。元朝的包税制和对江南的宽松政策,让江南文风鼎盛、经济繁荣。你家老祖宗一上台,把人杀的杀、贬得贬,江南赋税深重。到了百年后的现在,江南才慢慢复苏。” 朱寿叹了口气。打着‘类太祖’的名号获得便宜老爹的支持,肯定也会招致某些人的反感。他只是想不到他们会在这里动手。前面可是辽东都司的山海卫!他不信打出太子的旗号,卫所的人敢杀他。 “殿下?”张仑跪在地上,身处寒风却出了一脑门的汗。太子瞧他的眼神诡异,让他心里发毛。 “砰砰砰”,燧发枪连续射击的枪声从后方传来。 张仑从地上猛然站起:“有埋伏。殿下,快入东罗城。” “世子,不如你到东罗城城门口扔个手榴弹试试?”朱寿笑眯眯地看他。 张仑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二话不说骑着马朝东罗城冲去。 “坑货,你说我现在该往哪走?”被人前后夹击的朱寿装做很淡定地问。 朱寿想了想,身边是勋贵子弟,世代居住在京师。如果没人出卖他,那么问题肯定出在驿站。 西厂刚成立,陆路建设的重心放在京师到宣府。通往辽东都司的物流点直接依靠驿站。张仑他们的书信通过驿站送回京师,一定露了风声。说不定他们返回的沿途都有人在驿站监视。 他大爷的,等腾出手,他一定让西厂兼并驿站。 系统懒洋洋打了个哈气:“20万恶念值。” “坑货,你咋不说40万,一下子吞光我的恶念值?”朱寿抽搐着嘴角问。 “本来是这样想的没错。不过你没了恶念值出了山海关会饿死。本系统好心好意给你留恶念值买商品。”反正到时还是它的。 “出山海关?怎么出去?皇太极几次攻打山海关都没有成功,就我们这些人能出关?”朱寿表示怀疑。 “笨蛋!”系统骂道,“那时的山海关是经过戚继光、袁崇焕等人不断修筑的青砖长城。现在可还是夯土!况且守军和蒙古人私下走私,到处都是漏洞。蒙古人进来难,你要出关还不容易?” 朱寿好想骂人,悲哀的是不知道该骂谁。总不能骂他的便宜老爹吧? 手榴弹在东罗城的城外炸响,火铳的声音随后传来。张仑那小子很机灵,扔完手榴弹马上后退,没伤到半根毛。 “殿下,前方也有伏兵。辽东都司不可信,我们该怎么办?”张仑脸色煞白地跑回来问朱寿。 朱寿在超影的屁股上重重一鞭:“拿上火器弃马躲到山里。” “手榴弹带了很多,拿不走!”张仑大急。 朱寿着急,勋贵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笨死了,往地上扔。动静越大我们越安全。卫所的人不可能都被收买!” 太子殿下在山海卫遭敌人埋伏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师和宣府。 与京师的慌乱不同,刘瑾得到消息后,直接让招募的5000死士骑马出独石口冲向草原,往山海关方向赶去。 草原上的混战彻底升级。 第63章 独石口之战4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也是逃命的绝佳时机。 朱寿站在欢喜岭眺望。不,此刻应该称呼凄惶岭。他堂堂大明太子、当今皇上唯一的孩子,竟被逼得出走山海关。 或许凄惶两字不足以表达大明四面漏风的悲凉。大明还能残喘百年,一定是因为祖坟埋的风水好。北面的蒙古内乱;女真各部分裂;国内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让失去土地的手工业者还有吃饭的能力。 “殿下,山海卫内的枪声逐渐平息。我们表明身份回去吧?”张仑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朱寿斜眼瞧他:“从我们躲到山里至今已过去三个多时辰,东罗城内的叛军刚被平息。你说是边军的战斗力弱,还是放水的人多?你说我们处山海关碰到蒙古人的可能性高,还是本宫回关内被人弄死的可能性高?况且,蒙古人抓到本宫,最多向父皇索要赎金。” 张仑吐槽:估计蒙古人会直接向太子本人要赎金,太子可比陛下富有。 系统高亢地喊:“出关,找天外飞石!” “晚上很冷,你想冻死我?”朱寿暗骂。 系统从商店调出蒙古包:“1000点住一晚。” 朱寿边买边骂,“难怪给我留20万恶念值。商店的食物、衣服等为什么还会涨价?是你做的手脚?” “他大爷的,如果商品解锁后本系统能调整价格,早就让你倾家荡产。”朱寿的话戳中系统的痛点,它气得哇哇大叫,“你出了大明境没有生产粮食、衣物的条件。商店的价格自然不一样。” 朱寿眯起眼:“商品解锁后你不能调整价格,说明没解锁的商品你可以调价格!土豆、番薯、玉米真的要花1万恶念值才能解锁?!” 大明天灾不断,年前广东旱灾,过完年山东又遭遇大旱。他出居庸关的时候听到江西遭遇旱灾,便宜老爹免去江西的税粮。便宜老爹是好皇帝,尤其在得知占城稻之后,对收税粮更加宽容。 可占城国全国的稻米也满足不了大明的粮食需求! 所以在独石口战役打响狂得恶念值后,他毫不犹豫花3万恶念值买下土豆、番薯、玉米。 系统闷声不吭。 朱寿在心中向它比了个中指。 “走,我们从草原绕道独石口回家!没有吃没有穿自有敌人送上前!”朱寿雄赳赳气昂昂地根据系统标出的路线行进。 系统收下他20万恶念值,保证让他安然返回独石口。 张仑压低嗓门哭丧着说:“殿下,我们不认识路,需要向导。” 朱寿指指脑门:“本宫看过九边城防图,跟着本宫走就是。今晚找个蒙古包好好休息。已经死去了两位兄弟,本宫不会再让尔等出事。” 年幼的朱寿走在最前面领路。张仑从背后望去,感觉太子殿下稚嫩的双肩比山海关更加雄伟。 “殿下!”张仑含泪跟上。 其余十人拿着燧发枪和手榴弹,心头火热地在夜幕的遮掩下徒步离开山海关。 朱寿抱怨不已:“你又不是娘们,怎么又哭了!”这代的勋贵太让他头疼。 弘治帝见到被山海卫运来的千里马超影,抱着马儿不顾形象地大哭,“我的照儿,你到底跑哪去了?你是想让爹爹急死啊!照儿,我的照儿……” 张皇后用手帕遮着脸,呜呜地发出哭泣声。谁都不知道她是真担心还是假伤心。 朝臣们肃穆地立在一旁。 被传留在宣府养伤的太子出现在山海卫,两地足足相差几百里。他们不知道太子在何方,刺却提前得知。 九边之首的辽东出现攻击太子的乱党。镇守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卫竟然有一千多人被收买。上万人打了三个多时辰才把山海卫的叛军剿灭。 “陛下,辽东总兵李杲、巡抚张玉、镇守太监任良等官员全部缉拿到案。山海卫内有数百军户为冒名顶替,无法查明真实身份。拷问反叛军户家属,他们承认是白莲教教徒。他们说要用太子的血祭唐赛儿。”锦衣卫指挥使牟斌风驰电掣般从山海关赶回。 弘治帝勃然大怒:“当朕是傻子不成!白莲教能知道照儿的行踪?有本事混入卫所?他们真有这本事,大可到京师抓朕。” 牟斌沉声道:“辽东私吞民田情况严重,不少百姓失去田地成为逃户。军户失去军屯生活无所依,卫所逃兵现象严重。白莲教在辽东等地的势力有所抬头。” 弘治帝心突突地跳着,双眼冒出火苗。照儿秘奏卫所糜烂,宣府清查军屯的结果触目惊心。他本以为只是宣府一地糜烂,没想到连辽东也…… “陈宽等任良押解进京,你亲自去问他是如何报答朕的赏识。”弘治帝怒不可歇。 辽东镇守太监任良是弘治帝心腹之一。如果牟斌汇报的白莲教情况属实,任良却隐瞒上报,弘治帝会毫不犹豫地处死任良。但如何任良只是涉及贪污,弘治帝还是会从宽发落。 “如今最急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要找到照儿。”弘治帝急躁地来回踱步,“照儿为何要弃马?他到底去了哪里!” “陛下安心,殿下聪慧定然会无事。当时太子肯定发现了什么,否则在驿道上遇到伏击必定会入东罗城,而不是让人在城门口试探。说不定等太子感到安全会主动现身。”马文升安慰道。 正在此时,殿外又有八百里加急传来。 弘治帝非常喜欢是好消息。“快传!” “宣大总督李介上奏……”陈宽打开急报大声宣读,突然之间失声。他惊恐地看向皇后,难怪得知超影被找到而太子失踪后,娘娘会跟着皇爷一起出现在大殿。 弘治帝火急火燎地上前抢过急报:“所奏何事?” 翻开急报看到里面的内容,弘治帝浑身颤栗。他抬起头望向张皇后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十二月的冰雪。 “牟斌,你立刻带人拿下寿宁侯、建昌伯,以及张家所有的姻亲故旧!”弘治帝语出惊人。 大殿上的各位大臣眼珠子掉了一地。弘治帝对张家十分袒护,连皇后的庶母过世皇帝都会赐安人、赐祭,创下史无前例之事。 难道太子遇袭和皇后有关? “陛下,为何无缘无故关我家人!”张皇后同样震惊莫名。 弘治帝把急报甩在张皇后身上:“宣府抓到暗通火筛之人。为首的正是你的干兄弟张纯!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张皇后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地倒在地上。弘治帝冷眼看她倒下,没有上前搀扶。 张皇后哭泣,弘治帝不为所动。 弘治帝的反应让张皇后意识到张家大难临头。 她抱着肚子喊疼:“陛下,快传太医。本宫,本宫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弘治帝如遭雷劈。 马文升捡起地上的急报,除了抓到张家的人,还上报刘瑾带领5000死士冲出独石口。马文升结合得到的情报分析,如果他处在太子的境地,也会选择出山海关。 只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太子能受得了草原上艰苦的生活吗?除了生活环境,还要时刻防备蒙古人袭击。 马文升忧虑重重。 第64章 独石口之战5 4月初的草原刮起的风冷飕。寒风从脖子里吹入,仿佛直接进入骨髓。身上的棉袄皮衣穿了就像没穿一样,寒气在身体里蔓延。 “这儿真冷。”张仑哈出一口气搓手,“应该带保温瓶,至少现在还能喝口热水。” 朱寿解下背上的包袱,把保温瓶递给他:“草原5月份会下雪,6月份才能回暖。即使是气温高的夏天,夜晚的冷风也够我们喝一壶。” 张仑盯着保温瓶不敢接。 “别像个娘们一样。里面是蜂蜜水,你们每人喝一口补充体力。”朱寿直接把保温瓶扔给张仑。 跟他出来的人是从东宫足球队选拔出来,身体素质不在话下。但他们出生于武将勋贵家族,从小没离开繁华的京师,十足是一群老爷兵。他在后世挨过几年苦,从心理上比他们能吃苦,但身体上……草原真他妈的冷! 张仑红着脸接过保温瓶,他年长太子5岁却什么都不懂。其他人被年龄最小、身份最高贵的太子照顾,再累也没脸说累。 “往东走1八00多米,宿主能看到蒙古包,只有一对年轻的夫妻。还有几头牛羊,应该足够你们吃三天。”系统出声指路。 朱寿问:“这里靠近山海关,为什么一对小夫妻会离群生活?” “本系统只负责指路和找食物。”系统美滋滋地享用起朱寿支付的恶念值。 果然是坑货,一点都没有同气连枝的自觉。 朱寿心里骂了几句出气,脸部维持勇往直前的坚毅表情。“吃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希望太祖保佑,让我们找到过夜的地方。” 走了一段路,张仑兴奋地看到蒙古包。侍卫们四下散开侦探周围。 “殿下,附近一里之内只有这一个蒙古包。我们今晚就在此地过夜。”张仑摩拳擦掌。 朱寿点点头:“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引起别人注意。” 蒙古包外有马和牛羊等,发现有敌人马上叫唤,通知帐篷中的主人。 谷大用一马当先冲进帐篷。 “当心!”朱寿高呼。他的探测能力看到帐篷门口的人影。 谷大用低头躲过迎来的刀光,左勾拳打在举刀人身上。蒙古汉子一声闷哼,马上变化身形必过谷大用的右勾拳。蒙古男子挥舞马刀用刁钻的角度攻击谷大用,让谷大用难以招架。有两个侍卫想上前助阵,却被蒙古汉子一脚一个踹飞。 所有人冲进蒙古包,把不大的蒙古包挤得满满当当。朱寿‘看’到蒙古包床铺上的女主人偷偷摸出火铳。他快跑上去压倒女主人。 女人‘呜呜’地叫喊。 蒙古汉子急了,手上的刀挥舞地更快。 “住手,不然我就把你的女人睡了!”朱寿稚嫩的嗓音发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在场的人除了朱寿只有张仑能说几句蒙古语,他听到太子爷的话直接笑喷。 攻击的蒙古汉子一时间也愣住。如果说话的是一个成年男子,此刻他一定陷入狂暴之中。可说话的声音是个孩子,听上去有点滑稽。 朱寿用蒙古语威胁小夫妻:“你们再敢动一下,小爷我就把你们的羊烤着吃掉。” “那个,羊本来就是烤着吃的。”被朱寿压在身下的女主人一翻身,朱寿直接滚到床铺上。 朱寿的小身板压根对女主人造不成什么伤害。她没有反抗,是因为脖子上架着张仑的匕首。 “你家的油灯呢?”朱寿能用探测功能‘看’清,其他人看不到。 这也是十一个人没能制服住蒙古汉子的原因。谷大用和蒙古汉子能打,估计都是闻声辩位的高手。 女主人梗着头说:“没有。” “蒙古包总要有火炉的,你家的火炉呢?”朱寿再问。 “没有。” 朱寿吐槽:“真穷,你们两人一定是私奔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女主人的声音变得尖锐。 朱寿撇撇嘴,悄悄把手从女主人的身上挪开。在草原艰苦的环境里,能和中原女子一样拥有滑嫩肌肤的蒙古女人只有贵族。而这蒙古汉子一身糙汉样,怎么看也不像贵族。 朱寿按照度娘的方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干牛粪点上。 “啧啧啧,”朱寿借着火光打量这个一穷二白的蒙古包,“大兄弟,心爱的女人跟着你私奔,你竟然连像样的家都没有给她。你不怕她忍受不了贫苦的日子离开你?” 蒙古汉子被说中心事,双拳紧握微微颤抖。 “你是平民还是奴隶?你媳妇可是贵族,一旦被你们族人发现,你们还能在一起吗?” 蒙古汉子听到奴隶时眉头皱了皱。朱寿推测他是奴隶,拐了自家的小姐私奔。 “知道你们曾有位叫也先土干的王子投靠大明,改名金忠被封为忠勇王吗?现在大明镇守大明两广的伏羌伯毛锐,祖上也是投靠大明的蒙古人。” “族人不能接受你们,考虑投靠我们大明。别的不敢保证,我们内行厂绝对能给你们两人办好户籍,承认你们的夫妻关系。如果你立下功,说不定还能在讨个妾呢!”朱寿朝蒙古男子挤眉弄眼。 “恶念值+1。” 女主人大声喝骂:“把台你敢!” 蒙古汉子马上把头摇得像波浪一样。 朱寿收到女主人的恶念值,果然是贵族出生。 他竟然没有找准目标户!这家人明摆着是女主人做主。当了太子,他的‘金融’业务水平严重退化。 朱寿眼珠子转了转。只要有商品合理出现的理由,商店可以直接贩卖成品。他咬咬牙,花了1000点恶念值从商店买了块玻璃镜。 在草原上,内行厂成本2文的玻璃镜竟然要他1000点恶念值。简直是抢劫! 他假装从怀里掏出玻璃镜:“这是我们的见面礼。我对我们刚才的鲁莽行为表示道歉。” “哇,这比阿爸送我的铜镜照的还要清晰!”女主人捧着玻璃镜激动万分。 朱寿笑眯眯的把保温杯拿出来。女主人惊叹连连。 “这些都是大明才有的东西。你们投靠我等,这些东西想要多少要多少。此外大明还有漂亮的衣服,精美的首饰……” 在朱寿向女主人滔滔不绝介绍大明贵族女子生活时,谷大用等人相继睡着。等他们醒来,朱寿和女主人还钻在床铺里聊着。 谷大用睁开眼,蒙古汉子爽朗地笑着递上刚煮好的奶茶。 “小爷把人忽悠住了?”谷大用小声问张仑。 张仑默默地点头。 至少有了蒙古包,他们不用担心在草原露宿。 而此时的刘瑾,正在遭遇火筛部疯狂的进攻。 火筛带领族人挥舞着马刀,骑着彪悍的战马冲向刘瑾。 千军万马同时奔跑的声音如同地震一般惊天动地。 第65章 独石口战役6 火筛愤怒地冲向明军。收到三边总制王越的死讯和大明太子的行踪后,火筛在达延汗面前立下军令状:活捉大明太子,一雪去年贺兰山被王越打败的耻辱。 豪言壮语还未消散,五万大军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天雷打残。好不容易收拢军队,军心畏惧天雷未敢向大明边防进攻。 达延汗把大明内行厂生产热气球的消息送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塑料痰盂、玻璃镜、保温杯和高压锅时,军心才重新振作。 火筛为了鼓舞军心向将士许诺:打赢仗每人都会有一个随时能喝到热奶茶的保温杯,能很快煮熟肉的高压锅。 在保温杯和高压锅的引诱下,火筛部的将士们猩红着眼冲向刘瑾。 刘瑾最善于把握机会。他在成化朝犯错差点被司礼监处死,但他抓住最后的机会抱紧李广的大腿。李广不但使他免死,还把他带在身边。李广死后,他有幸得到太子青睐。 太子能给身边人施展拳脚的地方,给予手下最大幅度的信任和尊重。但有一条底线,太子从不留无用之人。刘瑾不断地向太子请教,学习管理内行厂,了解内行厂所有产品的性能和市场方向。其中他最了解的便是最新一代的霰弹枪。 霰弹枪在燧发枪的基础上改进。采用弹簧机械装置自动填装子弹,塑料制作的弹壳内包裹十几颗小弹头。除了枪管等关键部位,其余都用塑料制成。使得霰弹枪携带方便的优点。 当然,霰弹枪上用的是特种塑料。不是杜仲胶所制,而是从猛火油中提炼出的高强度塑料。 霰弹枪的出现绝对会改变战争的格局。犹如战国中期,骑兵开始取代战车的冲锋和快速切割威力。曾经国家兵力以千乘衡量,现在是骑兵,将来一定是以火器决定。 内行厂招募的死士下马,像步兵一样排成一列列。 鞑靼人的铁骑冲到距离死士100步的地方。死士们能清楚地感受到战马的冲劲。可他们没有后退半步。 硬跟着前来的刘大夏,沉着脸打量这支用银子召集来的队伍。上万铁骑冲击的震撼场面让大部分的老兵腿软。可这支数日前凑出来的队伍竟然无人后退。 刘大夏又想,这支5000人的队伍用50万两银子凑出来。如果给他50万,他能打造出更强悍的队伍。 50万啊!太子殿下真……真败家。败的既不是国库也不是內库,大臣们想管也没资格管。真让人气闷。 刘大夏不知道的是,除了应征时付出每人100两的真金白银,内行厂还许诺活下的人将常驻大宁城,每年还会有100两的卖命钱,而且活的时间越长每年的卖命钱越多。 厂公刘瑾曾对死士们说:“一只保温杯500两。想要活的比一只杯子值钱,就要听从军令。只有他们活着,家人才能过上优越的生活。” 死士们人人憋着口气。堂堂七尺男儿,会不如一只杯子? 冲在第一线的火筛心中徒然一惊,明军队伍好像一群石头人一样,没有退缩的人。他暗想:会不会有诈? “预备,放!”刘瑾在鞑靼铁骑靠近他们八步的时候下令。 第一排死士用瞄准镜盯准马腿扣动扳机。打完枪内子弹后撤。第二排死士接着射击,他们瞄准的则是骑兵。 “啪啪啪”的连射之下。鞑靼骑兵冲击威势丧失。他们被对面的明军当成小羊羔射击。1个能砍3个明军的勇士,还没有接近明军就被一枪爆头。草原上锻炼出的骁勇善战,在火器精准的射击下化为乌有。 如果高价买回来的玻璃杯,还没有使用就被打碎。在草原残酷的生存环境下,培养一位勇士需要耗费十几个牧民的血汗。他们的付出,如今却那么的可笑。 “不!”火筛撕心裂肺大喊。他的战马被燧发枪打中,失去战斗力。身边同样摔下马的亲卫被冲上来的战马踩成肉酱。他幸运地躲过一劫。 一轮扫射下来,火筛部三万多人马能站的仅存四分之一。而他们连明军的衣袖都没沾到。 刘瑾抬手阻止死士的射击。 虽然火筛不明白明军为什么停止攻击,但他抓紧机会收拢剩下的将士撤退。 一击溃败,草原上的雄狮竟然一个冲锋就被明军打残!鞑靼人再次升起恐慌之情。这是什么火器,为什么不需要换弹,为什么能百发百中! 刘大夏从望远镜中看到鞑靼人脸上的恐慌。 “鞑靼人军心已散,刘公公为何不一口气打下去?”刘大夏不解地问。 刘瑾呵呵轻笑:“小爷常说:在其位、谋其职,不属于职责范围的事情不要随意插手。内行厂的目的是找到小爷。而打仗,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事。” 火筛是他故意放走。如果打死火筛引得小王子派大军前来,他家小爷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刘大夏皱了皱眉,对刘瑾的话非常不赞同。身为大明太子,怎么能说出这种推卸责任的话。 “厂公,京师传来最新的消息。”有人把密信交给刘瑾。 刘瑾眯着眼睛看完密信,随手把信递给刘大夏。 “撵着火筛部走,注意保持距离,不可让他们分散开。以免给主子带来麻烦。”刘瑾交代几句后,带着人不紧不慢地跟在败兵身后。 至于战利品,自会有人前来打扫。 密信只有四个字:皇后有孕。 刘大夏头皮一下子炸开。他想到内行厂交出燧发枪的改进工艺,可瞄准镜紧紧掌握在内行厂手里。他曾听工部尚书徐贯抱怨,内行厂制作铅弹的速度工部望尘莫及。 刚才短促的交战已经证明一件事:燧发枪能完全压制铁骑的威势。 成祖和建文帝之间打了四年,如果换成他们的太子殿下…… 刘大夏冷汗直流。不行,他要尽快回京把这场战役告诉朝廷和陛下。 刘大夏动身返回独石口时,宁瑾正在整兵,只要等到圣旨,腾骧四卫可立即出关寻找太子。 “宁公公的人马可配备燧发枪?”刘大夏问。 宁瑾冷冷瞧了他一眼:“工部打造速度太慢,造出的燧发枪不到一百把。” 刘大夏差点急火攻心。把刚才的战役细无巨细地告诉宁瑾。 “普通铅弹无法击败鞑靼人的盔甲;况且此地寒冷,燧发枪的点火能力受到限制;燧发枪虽然能连续发射,可一次性不可能射伤无数人。”宁瑾冷静地指出刘大夏话中的漏洞。 他拿出太子送的燧发枪扣动,5次中只扣响1次,打中的土堆落灰但威力不足。 刘大夏看到燧发枪愣了愣:“刘公公手里的燧发枪很短,长度和匕首差不多。枪上带着圆形的转盘。” 这时黄伟面无表情的走进他们。“厂公拿的内行厂刚研制出的霰弹枪,只是样品没有批量生产。宁公公,这是内行厂交给腾骧四卫的燧发枪和铅弹的数目,请您签收。” 刘大夏瞠目结舌。工部还没彻底掌握燧发枪的生产工艺,内行厂竟然又生产出新的火器! “需要支付银子吗?”宁瑾冷淡地问。太子爷接管内承运库后,从采购到结账自有一套规矩。让他们这群老人很不习惯。 “免费送。”黄伟的表情比他更冷,“小爷在外得知霰弹枪研制成功,终止生产燧发枪的命令。由于燧发枪被皇爷列入军备,已经生产的卖不出去留着的占用仓库。送你们腾骧四卫,正好可以清库存。” “恶念值+10。” 宁瑾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第66章 草原商人1 火筛在草原上被明军追杀。草原是他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他比明军更熟悉。可他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四处躲避。 假装败退引入明军进入地形复杂的埋伏圈,一直是蒙古人对付明军有效的手段。大明开国大将魏国公徐达就是在岭北中了伏击大败,最后让大明改变深入草原绞杀北元的战略,给了北元喘息的机会。 在热气球和望远镜的帮助下,火筛一次次设伏被识破。只要他们被热气球发现踪迹,火雷会从天儿降,带走多位鞑靼猛士的生命。如果被刘瑾的部队发现,在他们的火铳没有达到射击范围时,对方会用霰弹枪击杀他们。 火筛心急万分。魁梧健壮的火筛历经几天几夜的逃命身体疲乏感倍增,他瞧了眼部下同样疲惫的脸色,意识到必须用一场胜利激励大家。否则冬季来临,无人敢掠夺边境抢夺过冬粮食。 “旗主,草原马上要下雨。一旦下雨明军的热气球无法升天,他们的火器必定会丧失部分威力。这是我们反击的好时机。”火筛的部下自告奋勇请战。 鞑靼的勇士不能被明军压着打。他们要反击,如果明军的火器、热气球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能反过来攻破大明皇宫。 火筛今日第三次询问部下:“达延汗派人送来明朝太子的踪迹吗?”如果有小太子在手,他就不信明军敢用火器攻击他们。没有火器的明军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达延汗命各部落严查陌生人,发现明人小孩一律抓起来。至今没有部落上报类似明太子的行迹。”部下回禀。 草原上也有大明的商人来往做生意。在马市闭市时,这些商人是各部落获取生活物资的唯一来源。如达延汗这般具有威望的大汗,也不能下令杀死草原上的大明商人。 况且,活着的明太子更有价值。 火筛双眼放出嗜血的光芒:“只要下雨我们立刻进攻,一定要在雨停前和明军缠绕在一起。那时,热气球升天也不敢往地面扔天雷。” “是!”火筛部的战士们像猎豹一样潜伏在草丛中,等候天神‘长生天’的帮助。 “厂公,看样子要下雨。不过草原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负责热气球的李大精神抖擞。自从收回家里的土地,他把家业全部交给儿子打理。他要一心一意为太子殿下效命。 刘瑾轻笑:“下雨是火筛部进攻的最好时机。让工兵修筑工事。小爷要求我们找到对付铁骑的行之有效的办法。肥沃的河套平原、大宁城的金矿、以及玉门的猛火油是小爷指定要的地方。我们不可让小爷失望。” “厂公,我们不去接小爷回来吗?”李大疑惑地问。 刘瑾正色道:“我们咬住火筛部,就是对小爷最大的帮助。” 小爷派他出来时就提过要见塞外低头见牛羊的风光。小爷没有发出信号弹,就算他找到小爷,小爷也不会同意跟他回来。 他强烈希望小爷别玩过火。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小爷的地位受到威胁,还是不要把皇爷气得太过分为好。 弘治帝头疼欲裂。 大殿上鸦雀无声。 弘治帝派人从内行厂拿了十把霰弹枪。柔弱的宫女手持霰弹枪,把禁卫军压制的抬不起头,拿她们丝毫没有办法。 文武百官被霰弹枪的威力震慑。霰弹枪和火铳的区别,如同壮年男子和刚出生婴儿的对比。 火器的绝对压制,让传统意义上的悍兵猛将失去意义。一梭子霰弹枪子弹扫射,吕布那样的绝世猛将也只能死不瞑目。 霰弹枪最可怕在于,士兵经过短时间培训就能上战场。 面对无法抗衡的力量,很少人能激起反抗之心。原本得知皇后怀孕起了心思的人,悄悄的把小心思藏起来不敢露头。 工部尚书徐贯上前:“启禀陛下,霰弹枪包含许多工艺技巧,工部无法仿制。工部连霰弹枪的子弹也无法生产。除非,陛下允许微臣接管整个内行厂。” 弘治帝淡淡地瞟了一眼徐贯:“朕身为父,怎可夺走儿子的东西。” “张纯私通鞑靼,关入死牢秋后问斩。幽禁寿宁侯、建昌伯,等核实两人是否牵连此事再行发落。”弘治帝下决断道。 “陛下圣明。”百官附和。 今日早朝本是商讨张家通敌,收到卸任的刘大夏递上的折子,才有了测试霰弹枪威力一事。 见识霰弹枪威力后,百官不再关心对张氏兄弟的处罚。太子会因为建昌伯欺负帮他干活的士兵而打伤建昌伯。等太子平安回来,张家兄弟的下场可想而知。 散朝后,弘治帝到万寿宫为儿子祈求平安。皇后被软禁在坤宁宫养胎。在儿子没平安回来前,弘治帝不会去见她。 “皇爷,宁公公已经带着燧发枪进入草原。暂时未发现太子爷踪迹。”陈宽小声汇报。 弘治帝苦笑:“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任良怎么说?张家最多能联系到江南的人,可无法在卫所安插人手。到底是谁要害我照儿!” “任良也不知道。”陈宽低眉顺眼地回道,“从任良的住所抄出金银无数,还有几名妾室。其中一名妾室是白莲教的人。”虽然任良说不知道妾室的身份,可没必要对皇爷说此事。 弘治帝揉揉太阳穴:“把任良下锦衣卫诏狱,交给北镇抚司拷问。” 陈宽得到命令后默默退下。任良是宁瑾的左膀右臂,搬掉任良,御马监实力大损将无法同司礼监争权。皇爷此刻最担心小爷的安危,只要宁瑾行差一步,陈宽就能把内宫最大的敌人扳倒。 “无上太乙度厄天尊,请一定要保佑我儿平安归来。”弘治帝诚心实意地祈祷着。 琪琪格用一把饴糖牵回一头牦牛。 “寿,为什么要换这头拱背夹尾、颈部颤抖、眼睛赤黄的牦牛?”蒙古包的女主人琪琪格回到驻地,把朱寿从箩筐里抱出来。 朱寿扭着腰活动僵硬的身体:“我们要靠它把买卖做大。” 他用100点恶念值买下牛黄,很肯定这头病牛体内有牛黄。 谷大用和蒙古汉子把台一起把瘦弱的牦牛杀死,果然从牦牛体内挖出一块2斤重的牛黄。张仑等人从蒙古包出来,围着牛黄看热闹。 “把台,你和谷大用找边军换草原上最缺的物资。”朱寿用蒙古语吩咐把台办事。 把台崇拜地看着朱寿,骑着马和谷大用朝长城跑去。一行人中,只有谷大用的身材最接近蒙古人。其余人只能像小媳妇一样躲在蒙古包里不见人。朱寿人小,可以藏在箩筐出去探查天外飞石的下落。 “寿,你怎么知道那只牦牛体内有牛黄?”琪琪格瞧他的双眼泛着绿光。 朱寿露出一口大白牙:“没事多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 琪琪格瞪他。 “恶念值+1。” 第67章 草原商人2 把台和谷大用换了一百斤盐回来。 朱寿抓了一把掺杂泥沙的粗盐:“2斤重的牛黄你们就换回来这些?!败家子都没你们这么败的。” 千金易得,牛黄难求。2斤牛黄起码可以卖500两左右,而大明不同的地区的100斤盐买价在10到40两之间。 谷大用抓抓后脑勺惭愧地说:“小爷,京师委派御史严查辽东都司。边军敢和我们交易的人不多。交换价格自然高不到哪去。” 琪琪格开心地抱着粗盐不撒手。“寿,你的饴糖换到一头病牛。而这些盐可以换一百头牦牛,你真是做商人的好苗子。” 事已至此,朱寿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他挠挠下巴,考虑用这些盐巴如何取得最大利益。当想到方便面时眼睛一亮。 张仑看到太子熠熠生辉的眼神,身体立刻绷紧。他小心翼翼地提醒:“少爷,我们的目的是尽快回家。这些盐足够支撑我们走回去。” 朱寿翻翻白眼:“没出息。本少爷不想和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回去。草原有多大,让我们展示能力的戏台就有多大。” “少爷,您答应出关后安全第一。我们身处草原,到处都是敌人。”张仑每天精神紧绷,就怕鞑靼找到他们。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这里是草原,太子的话不会有人一呼百应。他们几个人连马都没几匹,又能干出什么大事! 虽然太子弄出的内行厂惊艳了很多人。可大家都知道,背后全靠弘治帝大力支持。内行厂消耗皇宫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就说书写笔套装的买卖,没有弘治帝的暗示,朝廷不会提出购买。 “你错了。首先要搞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是普通的牧民吗?显然不是。北元名存实亡。蒙古人分裂成瓦剌、鞑靼,其下又分成各部。就算在元朝,底层的牧民生活也没比汉人好多少。不然不会有蒙古人投靠我们。底层的这群牧民是我们可以联合的盟友。呵呵呵~”朱寿发出魔性笑声。 听到太子殿下的笑声,东宫侍卫集体打了个寒颤。太子爷又要搞事情。 张仑不解地问:“少爷想如何联合底层的牧民。” 朱寿坏笑地说:“听过五级三进制吗?”这可是他做‘金融’时学会的招数。在教育普及的后世,入坑的人无数。他相信草原上不会数数的牧民,一定跳不出他挖的坑。 张仑不解的摇头。 “按照我的话去做就行。”朱寿笑眯眯地说。 女人天生比男人会砍价。朱寿拉着琪琪格一阵嘀咕。琪琪格带走10斤盐换回50头羊和10头牦牛的肉。 “牛皮比牛肉值钱,羊血和牛血也是好东西。”把台犹豫半天还是把憋着的话说了出来。草原上1斤盐换1头牦牛,在牧民眼里牛皮抵的上牛肉。 朱寿朗声大笑:“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杀牛羊。这样正好。” 朱寿让大家把牛肉切成条状,利用草原上的大风制成风干牛肉。羊肉是他们的口粮,而羊油被堆在一起熬成油备用。 1头牦牛大概做出100斤左右的风干牛肉。朱寿留出一部分当备用粮,把其余风干牛肉和大明边军换面。大明的边军待遇很高,除了每月3两的军饷,每月每人还补贴3斤猪油、1斤盐、20斤大米、5米棉布。 大明不少人认为面粉有微毒,所以面粉的价格不高。用20斤大米估计能换50斤面粉左右。当把台用蹩脚的官话提出和边军用1斤风干牛肉换10斤面粉时,边军们欣然同意。虽然实际到手的面粉只有7、八斤,可总比从商人、卫所将领兑换的东西多。 朱寿和琪琪格在草原上采集蓬蓬草,把它晒干烧成灰就成了蓬灰。后世拉面中加入蓬灰能使得面更加劲道。兑换而来的面粉没有后世的精良,可加入蓬灰做成拉面,用牛肉熬成汤面后,征服所有人的胃。 朱寿揉着小胳膊,朝舔着碗的这群人翻白眼。他竟然是唯一会拉面的。好在东宫侍卫们知道他学什么都快,他说了句看过御膳房下面,他们就没有产生怀疑。 朱寿教会他们拉面。把拉好的面蒸熟,扔羊油中低温炸。在用蒙古草原野生的沙葱、蘑菇、山花椒和少量的盐配成调味料。畅销大明的方便面新鲜出炉。 一锅羊肉汤放入方便面和调料,把琪琪格吃得热泪盈眶。“寿,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 朱寿吃着味道差强人意的方便面,脑子里已经规划如何在海边打捞紫菜制成味精,用来升级调料包。 1斤面粉可以做成10包方便面,按照最低量来算,一头牦牛能制作7000包方便面。 “琪琪格,你去用100包方便面换一头牦牛。告诉牧民,如果介绍满5人来换方便面,就还给他一头牦牛;如果这5人每人又介绍了5人,再还给他一头牦牛;如果那些人每人再介绍满5人,我就再还他10头牦牛。记住提醒他们,千万不得把口风透露给贵族知道。否则我们将停止交换。”朱寿笑呵呵地交待他们。 琪琪格和把台面面相窥。琪琪格板着手指一脸茫然地瞧他:“寿,没明白。” “也就是说1位牧民第一次带5人换方便面,他就白得100包方便面。” “如果第二次有30人来,他不带白得100包,还能赚1头牦牛,第一批带来的5人也能白得100包方便面。” “如过第三次有1八0人来,他不但白得100包还能赚11头牦牛。同时第一批人每人白得100包,赚1头牦牛;第二批人每人白得100包。” “这就是五级三进制,懂吗?”朱寿说的口干舌燥。 琪琪格直接蹦起来:“凭什么1人介绍1八0人换东西,不但白拿方便面还赚11头牦牛!” 朱寿默默吐槽,不这样他如何团结最底层的牧民?! 张仑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算账,算了半天没弄明白。他呆呆地问:“一头牦牛能赚多少?” “去掉成本,最少1头换50头吧。”朱寿大致算了算,“赚的还是太少。哎,谁让我们首先要保证安全第一!” “恶念值+1……” 张仑嘴角抽个不停。 琪琪格用上手指、脚趾、以及把台的手指、脚趾,还是没明白他们怎么赚牦牛。明明是亏本的买卖。 如此运作一个月后,朱寿和张仑他们终于可以换上牧民的衣服,在草原上光明正大的行走。 达延汗多次派人在各个部落寻访大明太子的消息,得到的反馈都是‘没瞧见’。 这一个月,大明方面也没收到太子丝毫的消息。 把台专门找底层士兵换东西。除了风干牛肉,时常低价出手牛皮、牛鞭等好东西。士兵们为了利益,没人把风干牛肉的事情告诉卫所的将军们。 大明太子消失在茫茫草原中。草原悄然出现了一个鬼影商队,鞑靼贵族看不到的商队。 没有一位牧民会在有贵族的场合拿出方便面。等达延汗吃到方便面时,已经是很久之后。 第68章 殃及池鱼1 “启禀陛下,朵颜三卫反叛一事,盖为总兵官李杲等杀良冒功掩罪。朵颜三卫右都督阿儿乞蛮特遣其子花当进京面见陛下。”左都御史顾佐以最快的速度从辽东返回。 原本历史上花费一年多时间查清的真相,因为朱寿的搅局一个多月就得出结果。 弘治帝微微点头,他事先从东厂得知此事,所以并不感到惊讶。 “辽东镇情况如何?”弘治帝明知故问。九边军备的现状让他寝食难安。他不停地想,照儿肯定是因为边军的糜烂,所以才会提出建造大宁城,冒险深入草原寻找对敌的方法。 弘治帝愧疚难当。他是位失职的皇帝,竟然让九岁的儿子替他负担‘天子守国’的重任。 顾佐痛心疾首:“辽东镇兵马名额9万人,实有八万余人。辽东镇段长城南起鸭绿江西至山海关,多为土城墙,且年久失修。因此山海卫至今未找到太子殿下踪迹。” 山海卫附近的几段长城被人为扒掉,边军的战斗力让人失望,顾佐不敢冒险派遣边军出长城寻找太子。听闻内行厂招募的死士把火筛部打的七零八落,两相一对比,顾佐对任性妄为的太子不再有怨愤。他殷切盼望太子如传言那般‘类太祖’,让大明重振雄威。 今日是大朝之日。奉天殿前京官全员出席。文武官员排成两列,现场气氛尤为凝重。 户部尚书周经出列上奏:“恳请陛下送京储银十万两于辽东,以备边储。” “准奏。任命定西侯蒋骥为辽东总兵官,即刻上任整饬辽东兵备。”弘治帝下旨。 蒋骥下跪接旨:“臣领命。” 定西侯蒋骥是弘治帝的心腹,其侄是跟随朱寿出关的东宫侍卫之一。蒋骥接到密旨,上任第一件事就要清查辽东卫所军官。 不在册的1万士兵有些成为逃户,而另一部分人则被军官们招收为私兵。李杲派出杀朵颜三卫的就是私兵,他们原属于卫所军户。 卫所的逃兵成为大明的一大隐患。 锦衣卫和东厂派出精锐,把发生在山海卫前的一幕调查的清清楚楚。山海卫卫所千户受到白莲教威胁,在卫所内安插200多不明身份之人。除了卫所,山海卫到京师和宣府两方向的驿路设有伏兵,不管太子从哪个方向离开,都会有人半路阻截。 弘治帝后背发凉,心中万分感激列祖列宗的保佑,让照儿察觉危险出关躲过一劫。弘治帝有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身份证制度,但他也知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目前找到照儿是头等大事,其余的事情全可延后。 弘治帝朝刘健使眼色。 刘健上奏:“恳请陛下定夺文武职旁支袭荫递降法。” 专门从独石口回来参加朝会的英国公声音洪亮地表态:“臣附议。” “准奏。”弘治帝快速表态。 这下大臣们看明白了。因为太子遇袭一事,皇帝陛下下决心整军。陛下一旦有了决断,他们连出声反对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在这个关头,谁也不会没眼色的跳出来反对。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陈宽扯着嗓子喊。 弘治帝闭上眼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昨夜处理好朝政,又处理了内行厂几项事,退朝后还有多件要事得和内阁沟通。平日见照儿轻松得兼顾学业和内行厂,等他接手内行厂才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百官们站直身体等待退朝。 “臣有事启奏!”户科给事中华昶上奏,“贡士江阴徐径、吴县唐寅贿赂考官程敏政。” 平地一声惊雷! 弘治帝猛然睁开眼睛。 程敏政不敢置信地盯着华昶。 刘健诧异地瞟了眼李东阳。 百官里不少聪明的人低头数蚂蚁。他们没有卷入此事的胆量。太子殿下行踪未明,陛下正在气头上。华昶这个蠢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弹劾唐寅,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在朱寿消失在山海卫时,京师的会考如期进行。唐寅众望所归上榜,祝允明遗憾落榜。因为太子下落不明,这科会试受关注度不高。 程敏政是弘治帝的老师,是礼部尚书的热门人选,几年后入内阁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唐寅参与绘制身份证一事,是众所周知的太子党。因为唐寅家世不显,很多人猜测他是太子殿下培养的未来阁老。 唐寅本是吴中四才子,他的才华连北方士子都折服。会试放榜唐寅中了会元,这个结果完全没有遭到大家的质疑。 华昶弹劾程敏政泄露考题给唐寅,一次性毁掉将来的两位阁老,用心极为险恶。 “着令会考正考李东阳复阅。”弘治帝下旨后急匆匆往内宫赶。 弘治帝心中有了很不好的猜测。 原本的礼部尚书徐琼是皇后的姑父。因为张家涉嫌勾结鞑靼,除了寿宁侯全家软禁府中,张家姻亲也都撤职查办。六部不可无尚书,他有意让程敏政接替成为礼部尚书。 一份奏折毁了他和照儿看好的两个人选。事出必然有因。 “陛下,娘娘孕吐反应严重,只能吃下酸的东西。娘娘想请昌国太夫人入宫陪伴。”坤宁宫女官跪在御书房门口请旨。她着重‘酸’字,提醒娘娘这胎有可能是小皇子。 弘治帝幽幽叹了口气。果然是无风不起浪。 弘治帝瞧向坤宁宫女官,低声问陈宽,“这位宫女看着有点眼熟。” 陈宽讪笑:“皇爷,她长得和游乐园展览馆中的玻璃浮雕画很像。”这位女官陷害太子爷私藏春宫图。太子爷作为报复,以她和建昌伯为原型弄了浮雕春宫画。 弘治帝想起了此事,嘴角不由得浮起笑容。他的照儿是个眦睚必报的主儿。 “拖下去。”弘治帝淡淡地说,“朕下令禁闭坤宁宫让皇后安心养胎,她是如何出来的?查清楚,相关人等一律治罪。” “是。”陈宽躬身领命。 女官被侍卫拖走,陈宽趁次机会弄掉不少宁瑾的人。 弘治帝驾临御书房,三位内阁阁老已经等候多时。 女官的处理结果传来,刘健随口说了句“好自为之”。李东阳和谢迁默然。 “朕已经同意内行厂原址建设大宁城一事。大宁城孤悬关外,朝廷鞭长莫及,让内行厂自个儿去搞。”弘治帝没有多谈此事的心思。 除了刘健,其余两人对大宁城计划不甚了解。他们也不关心关外的这块飞地。 李东阳拱手问询:“太子失踪多时,腾骧四卫四万人马在外耗费粮草众多。各地旱灾不断,太仓粮仓告急,户部实在承担不起大军多日的消耗。” “陈宽,让内行厂把腾骧四卫在外消耗的粮食补贴给户部。”弘治帝冷冷地道。 李东阳下跪,谢迁不敢言。 西厂开通通往占城国的海路。占城稻源源不断运往天津卫。由于天灾、兵灾等原因上涨的粮价,立刻回升到太祖定下‘一两银子二石’的价位。 西厂的重要性开始显现。 第69章 殃及池鱼2 弘治帝全力支持朱寿的‘皇家草原计划’。作为关键一环的大宁城,需要与朵颜三卫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花当理所当然受到弘治帝的热情接待。 在刘瑾带领的内行厂咬住火筛不放的情况下,花当代表朵颜三卫请罪,在弘治帝面前表现出绝对的顺从。至于接待他的鸿胪寺官员无意中提及,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会威胁太子地位,花当呵呵一笑。他进贡了些草原上木耳、蘑菇之类的特产,聊表心意。 草原除了牛羊没有其它吃食,牧民们把牛羊当成命根子,少了一头都会出动族人大规模寻找。要么大明太子不在草原,要么他杀了所有见到他的牧民。在草原躲了一个来月没被他们发现踪迹的大明太子,绝对是位狠角色。不是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能比得过。 出了皇宫,花当提出到内行厂瞧瞧。 保温杯和高压锅征服他们族人的心,天寒地冻中喝一口热奶茶,吃煮熟的牦牛肉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更何况霰弹枪和天雷、地母,让草原猛士心生畏惧。 内行厂在花当的心中,比巍峨的皇宫更让他产生膜拜的情绪。 黄伟在保大坊坊门口亲自接待花当。鸿胪寺的官员在此止步,他们可没胆量进入此地。 保大坊除了内行厂,还有英国公府、寿宁侯府、公主府等众多朝廷大佬故意买在此的私宅。但在最近‘盗贼’猖獗时期,他们纷纷把私宅转让给内行厂。他们害怕‘盗贼’上门躲避,到时连说也说不清。 花当愣愣地看着青石板路上破碎的尸块。比草原上牛羊宰杀场的场面还要血腥。五城兵马司的人木讷地捡走尸块,马上有人提着桶把染血的青石板洗刷干净。 内行厂围墙缺了能同时过五头牦牛的大口子。工匠正在往灰色粉末状的东西里掺黄沙和水泥,用调出的泥浆涂抹在砖块上,不知道在做什么。花当竖起耳朵,工匠正在抱怨这批新护卫不行,竟然用手榴弹炸了自家的围墙。 “千户,里面请。”黄伟面部缺乏表情,他挤出的笑容也带着一股子阴气。 花当怀着朝圣的心情跨入内行厂的大门。听说连英国公和六部堂官都没进过内行厂。他忘不了鸿胪寺的官员们收到内行厂回复时的震惊表情,之后对他的接待更加殷勤。 “哈哈哈,亮了亮了!”花当听到一阵疯魔般的笑声。 一位穿着道袍的天师拎着发亮的琉璃灯找到黄伟。“油灯的实验成功,马上拨款建油灯坊。” 黄伟刮了老道一眼:“蜡烛都比它亮。小爷定过规矩,比痰盂实用的东西才能大规模生产。您老还是继续研发吧。” 凌风子瞪着黄伟,最终败退于他的面瘫脸,只得气呼呼离开。内行厂管理制度严密,虽然他在内行厂地位崇高,可也无权干涉账房的事。 黄伟拉起瘫坐在地上的花当:“千户,这位是凌风子天师。高压锅的外壳就是他用电从黏土中提取。” 花当被无火发亮的灯吓到,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当听到制作高压锅的材料是从土里提取时,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地上。 等从炼铝坊出来,花当的双腿抑制不住的打颤。看到电土成银,花当相信内行厂的人绝对可以控制天雷。大明太子背后有神仙帮忙,他们怎么可能是大明太子的对手。 “黄……黄公公,大……大宁城……怎么……怎么建?”花当颤颤巍巍地问。 黄伟直接指着围墙:“就像这样修,会比这更加坚固。” 花当看向墙壁,愣了愣。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围墙的缺口堵上了?他进入内行厂不到半时辰,围墙已经修复如初! 长生天,这又是什么神奇的法术!难怪火筛部说明军有妖法,能平地起石头墙阻挡铁骑的进攻。 “也能给我们在大宁修一座这种房子吗?”花当提心吊胆地问。 黄伟露出阴森的笑容:“房价不算贵,每平也就100两银子。” “每平是何意?”花当问。 “和你双腿并拢站立的地方一样大。” 花当看看脚下,再看看黄伟。心中腹诽:这还不贵什么是贵! 黄伟露出渗人的笑容:“小爷承诺过,兀良哈三卫在大宁城买任何东西都可以用羊毛支付。” 花当立刻被点醒。为了在大宁城拥有一幢漂亮结实的房子,兀良哈三卫需要不断壮大自身。吞并附近的小部落后,让奴隶们多多养羊。 黄伟心情愉快地送走花当。 好心情没保持多久,收到皇爷手谕令内行厂拨一部分粮食给户部。黄伟眯起眼睛打响怀中的镀金小算盘。 当黄伟找到户部时,尚书周经正在同尚衣监太监秦文吵架,两人的嗓门一个赛一个高。 “进几年天灾连连,户部哪来五万盐引给秦公公!” “咱家可是奉了皇爷的命前往南京织造,准备祭祀太祖的物品,祈求太子爷平安归来。周大人不给,咱们就到皇爷面前理论理论。” 听到火烧到小爷身上,黄伟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吵骂。 “周大人,皇爷命内行厂交付腾骧四卫在外消耗的军粮。”黄伟打着商量,“西厂从海外新收了一批粮食,有土豆、番薯、玉米,内行厂想用它们双倍赔付户部。如果大明百姓能吃得惯,内行厂打算推广这三种粮食。” 周经被粮食和银子搞得焦头烂额。听到内行厂能双倍支付腾骧四卫的军粮,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为了保险起见,他让黄伟拿出土豆、番薯、玉米,厨子做好后让户部上下品尝。 吵架吵的饥肠辘辘的太监秦文也有幸加入品尝的人群。土豆、土豆粉条、馒头、烤番薯、番薯粉丝、玉米棒、玉米面等。 户部众多官员和秦文一致好评,周经欣然同意收下这三种新粮食。 “不知道这三类的亩产各是多少?种植要求条件高吗?”周经关心地问。 黄伟一脸严肃:“这三种粮食不挑地。玉米每亩6、7石,番薯每亩在10石左右。至于土豆,听说收成是稻谷的二十倍。” 内行厂经常发生无法用正常思维想象的事,所以户部的官员没人怀疑土豆的收成是稻谷二十倍的说法。 稻谷每亩的收成在2~3石之间。这三种粮食的收成是稻谷很多倍。内行厂却只支付双倍的粮食?大明缺粮,你们内行厂竟然藏着如此高产的粮种?! “恶念值+1……” 草原上的朱寿收到户部诸位官员连续不断的恶念值。 第70章 殃及池鱼3 朱寿蹲在青龙河边发呆。 青龙河是后世秦皇岛的母亲河,发源于燕山山脉支脉。朱寿打算避开喜峰口,沿着燕山山脉转到后世的承德,然后再前往独石口。 此时的承德只是游牧地,是名不经传的小地方。无论是寻找他的明军还是鞑靼人,都想不到他会往那里走。巧合的是,系统在赶往承德的路途中探测到天外飞石的痕迹。 此刻他的手里除了一块圆润的天外飞石,还有一把细沙。而细沙中有一块用肉眼极难看到的赤黄色石头。 “找到第二块天外飞石了。”系统学着牧民唱起歌谣。 朱寿无视户部官员的恶念值,无视系统逼疯人的歌声。他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从手掌挑出细碎的赤黄色石头。 成功是99%的汗水加1%的运气,而1%的运气最重要。 朱寿没想到随意一抓,就从青龙河中抓起一颗沙金。 青龙河在后世属于青龙县,除了有金矿还有铁矿等矿产资源。此时名义上是大明的地,实际为朵颜三卫控制。 后世有人说明成祖为了感谢朵颜三卫助他躲帝位,所以主动把此地让出来。朱寿认为明成祖如果知道这里有金矿和铁矿,绝对不会做此等傻事。 “谷大用,去拿个盘子来。”朱寿牙疼地吩咐。 内行厂生产的塑料盘,在大明只要2文,几两面粉的价;而在草原竟然用1斤风干牛肉,也就是10斤面粉才换到。 真是……他大爷的。 谷大用拿来盛肉的盘子。朱寿撩起裤脚管,走入水浅的河里用捞起一盘子泥沙。 正在安排人搭建蒙古包的张仑瞧见朱寿的举动,眼角不自主地抽了抽。这位小爷又在做什么? “琪琪格,我们人已经很多,下次别在收人。”张仑看到琪琪格又带回两老人后,忍不住抱怨道。 草原上除了牛羊缺少其它粮食,生活极为残酷。小部落遇到灾难,很难保证部落老少有足够的粮食活下去。依附大部落成为小部落的生存之道。可是大部落常常把小部落的人战士当炮灰,牧民当奴隶用。 一只牦牛换得的100包方便面可以让成人饱腹1个月。有了方便面,小部落不必为了粮食受大部落奴役。方便面简直成了小部落的福音。加上五级三进制的刺激作用,他们一行人得到草原底层牧民明里暗里的维护。 他们中除了把台和谷大用,其他都是娇生惯养长大。随着业务的快速扩展,繁重的方便面、风干牛肉的制作让大家叫苦连天。 于是,琪琪格用方便面从沿途的小部落换取奴隶。奴隶们有些是被打败部落的牧民,有些则是鞑靼从九边重镇掠劫而来的汉人。短短一个月时间内让他们凑成200人的小部落。虽然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 琪琪格一甩马鞭,挑着眉反问,“鞑靼使者寻找大明太子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没有足够的牧民怎么伪装成兀良哈的小部落?” 琪琪格见过鞑靼使者手持的画像,认出朱寿就是他们要找的大明太子。朱寿听到琪琪格描述的画像绘画技法,很像是办理身份证时创出的五官拼凑人物像。朱寿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 “部落都是老人和孩子,没几个成年男子。这正常吗?”张仑皱着眉头问。 “正常!”琪琪格把新收的老人交给把台,“火筛部到处在小部落招勇士。很多部落现在就只有老人和孩子,女人在外放牧。” 张仑两条浓浓的眉头挤在一起,他沉声问,“这里是朵颜三卫的地盘。他们对火筛部的行为就没意见吗?” “你问我,我去问谁!”琪琪格杏目圆瞪。 好男不跟女斗。 张仑转身跑向朱寿:“少爷,朵颜三卫和火筛部眉来眼去。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200多人都是老人和小孩,如果我们的身份被发现,想跑也跑不快。” 朱寿摇动塑料盘洗去污浊的泥沙,最后留下米粒大的沙金。聚拢在一起的沙金有小指甲般大。 张仑直勾勾地看着塑料盘里的沙金,嘴上话锋一转,“我们应该发信号弹让内行厂的人前来接应。这里有山有水、土地肥沃,不如我们把大宁城建在此地!” “没出息。”朱寿凉凉地说,“大宁故地探明的金矿有13座,银矿12座,铁矿20座,铜矿7座。这里有多少金矿还是未知。” 张仑舌头打结。太子殿下大方得把大宁城的收益和他们共享,原来是看上那里的矿山。连具体的数量都摸清了! “恶念值+1。” 张仑怨念丛生。 “这是块好地方,可惜……”朱寿叹息。 张仑接口:“这本就是大明的土地。我们应该在此地建造卫所。” 朱寿垫起脚尖拍拍张仑的肩膀。不容易啊,终于把英国公世子培养成志同道合的同伴。 在沙金的刺激下,张仑的脑子飞快转动。“我们应该让火筛和朵颜三卫火拼。” 他马上跑回去找琪琪格:“琪琪格,你说得对。应该壮大我们的游商部落,我们要接受小部落的投靠。收纳的族人越多越好!” 琪琪格甩着马鞭骄傲地大笑:“还是寿有远见。真希望他能成为我们的天可汗。希望他成为第二个唐太宗。” 听到琪琪格的话,东宫侍卫们与有荣焉。 “就凭渣渣战力的军队?”朱寿冷笑,“不成亡国君就不错了。” 他从边军手里换得上百石面粉,两边的走私生意越做越大。把台已经能够光明正大出入长城防线。他甚至从边军口中得知朝廷最新的动向。比如定西侯成为新任辽东总兵官,有一帮江南来的豪商四处在找人之类。 张仑和东宫侍卫们脸上火辣辣的。 草原上的天气渐渐转暖,可牧民们盼望的春天并买有来临。 火筛部的勇士躲过内行厂的霰弹枪,却没有躲过腾骧四卫的燧发枪。火筛带着身边少数人逃到达延汗帐下求助。达延汗四处招兵,试图组建军队把明军赶出草原。 朱寿一群人在青龙河畔逗留了半个月,琪琪格收拢附近几十里范围内的小部落,200多人一下子扩张到5000人。 “朵颜卫派出大部队朝这里来。”系统提醒。 当天,游商部落推着勒勒车,浩浩荡荡地向后世的承德赶去。 花当带领族人试图收服附近的小部落。 他从京师带回黄伟的话,兀良哈三卫的贵族人人想要一套坚固的房子。他们连5岁的孩子都派出去放羊,可数量远远不足。 “人呢!”花当跑了几十里,连一只羊都没瞧见。原先依附他们的小部落都去了哪里? 第71章 引火上身1 朱寿坐在勒勒车上,听着张仑等人兴奋地商议开发金矿的事。半个月时间,他们几人从青龙河里掏出一袋子的沙金。可见青龙河附近有含金量高的金矿。 “我大伯驻守辽东,青龙河离山海卫不远。我们可以从山海卫出关。” “光凭我们几家的家将怕是保护不了金矿的安全。鞑靼人如果知道那里有金矿,一定会来抢。” “我们只要做好保密措施就行。殿下把青龙河的金矿交给我们,我们不能辜负殿下的好意。” 朱寿感触颇深。他用整个内行厂做赌,兜了几个圈才促成大宁城的计划。这群勋贵们在他的胁迫之下,才无奈参与大宁城。问他们派出上过战场的家将,好像要他们的命似的。 而他们看到青龙河里的沙金,义无反顾地派出家将。“琪琪格,你就不眼热金矿吗?”朱寿好奇地问。 琪琪格和把台看到他们掏出沙金,却没有表现出占有欲。 琪琪格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问:“能吃吗?” 朱寿哈哈大笑。这群大男人还没有一个女人看的明白。有了金子,但没办法从草原以外的地方换生活品,金子和石头没什么区别。 就和后世的人存在‘金融’机构的钱一样,看着好看拿不出有什么用。 朱寿笑出一口大白牙,没有他的西厂帮忙运输,他断定这群人无法把黄金运回大明。文官们可不是吃素的。 勋贵们入坑,他经略北方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宿主,您有麻烦了。”系统笑嘻嘻地提醒他。宿主用方便面换牦牛,一路上不愁吃喝。它每天看到恶念值往上涨,却没有理由收取恶念值,让它的心情十分不好。 战争可是捞恶念值的好时机! 花当没有找到朵颜三卫附近的小部族,反而遭遇几拨达延汗派出的千夫长。达延汗疯狂地派人寻找大明太子,花当见识过内行厂的各式‘法术’,坚定地投靠大明。他没有深思,直接率领朵颜三卫赶跑达延汗的人。 达延汗得到大明要重建大宁城的消息,加上花当激烈的反应,断定大明太子在朵颜三卫。达延汗集结十万大军分兵两路,一路引开腾骧四卫,一路向朵颜三卫方向挺进。 “兵贵神速。明军的燧发枪和霰弹枪威力十足,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抓住大明太子朱厚照。其次是教训不听话的朵颜三卫。为了避免被明军的热气球发现,大军夜晚行军,白天分散休息。” 达延汗扫视汗帐中的将领:“朱厚照在土木堡留下一首词: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九岁的他已经起了争雄的心思。如果此仗我们无法在草原打败明军,等朱厚照成年后,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河套。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达延汗狼一般狠辣的眼神里,露出势在必得之意。 27岁的达延汗浓眉大眼、英武逼人。他是成吉思汗的十五世孙,同时也是在土木堡打败明军的瓦剌首领也先的外曾孙。他从16岁亲政开始,多次征战瓦剌,离成功统一漠南蒙古还差一口气。 “大汗,请允许我领兵阻截腾骧四卫。我要用胜利洗刷耻辱。”火筛抱拳请命。 “准!”达延汗大方地说,“我把掳劫来的明人奴隶分配给你。用他们当人墙扛住明军第一轮的燧发枪,让腾骧四卫尝尝我们铁骑真正的威力。五十年前,他们龟缩在坚固的京师用卑劣的手段打败我的外曾祖。五十年后让我们在草原上回敬他们!” “是。” 鞑靼十万士兵夜晚行军能躲过热气球,躲不过如蝗虫般席卷草原的游商部落的眼线。 “寿,十几个被达延汗收缴粮食的小部落来赊帐换取方便面。他们说达延汗集结十万军队攻打兀良哈三卫。这可怎么办!”琪琪格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朱寿和张仑对视一眼。 张仑忿忿不平:“小王子是个疯子。”他想让朵颜三卫和鞑靼决裂,没想到小王子丧心病狂地出动十万人。十万铁骑连他爷爷英国公都得严阵以待。区区朵颜三卫怎么可能抵挡的了? “琪琪格,你急什么?”朱寿问。他好像还没问过琪琪格的身份。 琪琪格高抬下巴:“我是泰宁卫都督撒因孛罗的女儿。” 朵颜、泰宁、福余三卫统称朵颜三卫。现在朵颜势大,他们共尊阿儿乞蛮为都督。 朱寿好奇地问:“你和把台为何要私奔?” “我阿爸想让我嫁给花当。”琪琪格绞着手指小声问,“寿,你不会把我交给花当吧?” 可怜的花当!朱寿对花当的遭遇产生一丢丢的负疚感。 把台紧张地把琪琪格拥在怀里。 朱寿“切”了一声扭头。这对无时无刻不在他面前秀恩爱,一点都不体谅他寂寞的心情。身为高贵的皇太子,他身边连个小美人都没有,全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 “殿下,这把有点玩脱了。要不我们回家躲躲?反正朵颜三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土木堡之战他们帮着瓦剌打我们,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噬我们一口。”张仑凑到朱寿耳边提议。 朱寿扶额,他好不容易攻下草原这块大市场,这位二世祖竟然想让他放弃?“没出息!鞑靼打的不是朵颜三卫,是本宫的面子。拜托你有点‘主辱臣死’的自觉好吗!” “可是,那是十万铁骑。土木堡之战瓦剌也过出动2万人。”张仑提醒道。听到鞑靼出动十万人,他的面色变得阴郁,眉心蹙起,恐惧从心中涌出。 看了其他侍卫的脸色,朱寿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所以,一场土木堡打断了大明勋贵们的脊梁?” 从这帮二世祖们的反应中可以看出他们父辈的态度。难怪大明的武将被文官压得喘不过气。嘉靖朝甚至出现边军贿赂鞑靼,让他们不要攻打自己的防区。 朱寿都替他们丢人。 “殿下,要不让内行厂大批量生产燧发枪和霰弹枪?”张仑被朱寿骂的脸红。可他听过在土木堡之战幸存家将的描述,瓦剌铁骑冲刺时所向无敌。大明的战马被御马监养废,压根上不了战场。步兵如何敌得过骑兵。 朱寿摇摇头:“谷大用,发信号。” 谷大用从随身包袱里拼出一个小型孔明灯。孔明灯有一层隔板,隔板上方有1个装满水的塑料瓶,塑料瓶旁边摆放一大堆铝粉。谷大用点燃松脂,孔明灯慢慢向上漂浮。等火烧破塑料瓶,水和铝粉会在空中燃烧。 站在热气球举着望远镜瞭望的李大发现上空的火团,马上把消息报告刘瑾。 第72章 引火上身2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世子,说说我们和鞑靼之间的优劣势。”朱寿召集东宫侍卫们商量对敌之法。 张仑踌躇起来,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朱寿从他忧虑重重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朱寿问谷大用:“你来说说我们有什么优势。” 谷大用的脸色像石像一样严肃:“我认为我们唯一的优势是有小爷,十几年后小爷会像太祖一样让草原臣服。” 这马屁拍得朱寿全身毛孔张开,有如喝了琼浆玉液。 他朗声大笑:“跟着本宫没几个月,被你学到了说话艺术精髓。世子你得好好学学。” 看来大家都觉得面对鞑靼明军没有优势。 话锋一转,朱寿绷着小脸威严地说,“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大家来说说鞑靼骑兵的优势,我们各个击破。” 后世太祖说过,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战争打的往往是国力,任何一场战争都是消耗战。从这一点上看,鞑靼战胜不了大明。后世女真的入关也是因为大明先被农民起义消耗力量。 蒙古人能征服大半个地球,除了他们的重骑兵,他们的军事素养也非常出色。蓝玉打到捕鱼儿海重创北元贵族,可蒙古人依然没有臣服明太祖,明朝皇帝的从未取得“天可汗”的尊称。 蒙古人一直认为明朝没有打败他们,是他们的猛士在繁华的中原腐朽,他们败给了自己。 土木堡之战,史料上记载瓦剌2万人打垮20万的明军。不论其中水分有多大,瓦剌人以少胜多是不争的事实。这场仗不但让大明对北方的战略转入全面防御,也打断勋贵武将们的脊梁骨。 “鞑靼的骑兵来去如风,我们唯有依靠城墙守住阵地。在草原上和他们打绝对是以卵击石。” “草原适合骑兵纵横,万一他们打不过还能四处逃散。可我们没有优良的战马。光是比拼战马,我们也比不过他们。” “他们从小在战马上长大,善于骑射。我们的士兵天天训练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鞑靼军队没有军饷,他们用战功来分配战利品。所以每一个士兵都能疯狂地作战。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人,是一群狼。” …… 朱寿对天翻白眼。 他对己方的军心和战斗力有了相当大程度的了解。这群人没有弃他逃走已经属于难能可贵! 朱寿对他们竖起中指,转身用娴熟的蒙古语混入牧民。与把台、小部落仅有的几个战士聊天,收集鞑靼的战术、后勤、战利品分配等信息。 朱寿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你现在侦查的范围能有多大?”吞下第二块天外飞石的系统更加的脱跳。 商店新上了一轮商品,易筋经、遁地术、金刚不坏之身……他是大明皇太子,成为武林第一高手有什么用!除了用111110点恶念值买了5年寿命,这次系统升级没能买到有用的能力。但看系统的欢乐劲,一定得到不少好处。 系统嘚瑟地说:“恢复5%的能量,能侦查方圆100公里。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担心太阳黑子会让本系统当机。”等它能量补足,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落后的星球,还有这任愚蠢的宿主。 朱寿心里偷偷地算了笔账,系统升了两次、前后吞了将近50万恶念值,这场仗顶多再让它升一级。他曾经创业时被下属卷款跑了,吸取教训后绝对不会再让下属失去控制。 “我决定在草原和鞑靼人展开游击战。我需要一支强悍的骑兵。可我没在商店中看到骑兵。你的商品库得更新了。”朱寿语气寡淡地说。 系统泪流满面:“本系统能提供各种骑兵装备,但不能买卖人口。汉朝有重装骑兵、三国的虎豹骑、唐朝玄甲军、宋朝有背嵬军,大明有过留名青史的铁骑吗?” “明末的关宁铁骑。”朱寿回道。 系统啐了一口:“关宁铁骑和明成祖的朵颜三卫一样,都是由蒙古人组成。想在草原上和鞑靼拼骑射,脑子进水了吧?你想死,别把本系统搭进去!” 竟然连系统都不支持他。 朱寿把目光移到把台身上,把台被他看得汗毛直立。 他偷偷打开商店,用1万念值的购入氧化铝陶瓷铠甲技术。轻便的陶瓷甲能提高马匹的奔跑,让他的计划更加完美。 一天后,刘瑾率领4000余人的死士和朱寿汇合。当他看到5000人规模的游商部落,就差对朱寿下跪膜拜。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小爷到哪里能都创造奇迹。 “对鞑靼的战术总结的如何?”朱寿端详着和火筛打过几仗的死士,一边询问刘瑾。 刘瑾低眉顺眼地回禀:“霰弹枪和热气球结合的威力巨大。死士们依靠强大的火力能顶住,可一旦被铁骑近身列阵立刻崩溃。” “有一次火筛部趁着下雨的天时对我们发起攻击。在没有了热气球投弹手帮助削弱铁骑的冲击威力下,死士们虽手持霰弹枪却无法瞄准敌人。直到铁骑遇到水泥浇筑的障碍物停下,我们方才扭转战局。可也损失将近四分之一的死士。” “小爷,单靠火器是无法战胜鞑靼铁骑的。”刘瑾总结,“宁公公率领的腾骧四卫军纪严明,战斗力强,配上霰弹枪后的战斗力会更强。” 朱寿冲他和善的一笑:“刘伴伴用5000死士重创火筛部,您的能力不在宁公公之下。但内行厂才是本宫的立足之本。我希望你能回去帮我主持大局。” 朱寿和刘瑾嘀咕了一阵,刘瑾带着寥寥数人从附近的喜峰口回京。琪琪格领着游商部落分散在喜峰口周围,开始大量制做方便面。西厂自会想办法把面粉等原料送到他们手中,如果遇到危险可直接退入喜峰口躲避。 而朱寿带着把台和死士们狂奔到哈伦告鲁,也就是后世的承德,用武力驱散四周的牧民。让他们给达延汗带话:大明太子将在哈伦告鲁与他死战。 阿儿乞蛮正在用马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花当。达延汗的十万大军让他从大明虚浮的大宁城计划中清醒。正当他打算用内行厂的货物向达延汗祈求原谅时,听闻大明太子的战书,整个人都懵了。 在草原和鞑靼死战?大明太子怕是疯了吧? 同样有想法的还有弘治帝、文武百官、百姓等所有的大明人。 宁瑾收到弘治帝的口谕,率领腾骧四卫赶赴哈伦告鲁,企图在达延汗大军来临前把太子爷抓回去。 第73章 引火上身3 “小爷说鞑靼小王子不给他面子,他就用拳头自己挣回面子。”刘瑾跪在弘治帝面前。 朱寿出关后弘治帝天天提心吊胆。他以为儿子玩够了会回来,可是儿子越跑越远;他以为儿子最多把长城拆了,却发现儿子是想把天捅破。 还有谁家的娃能这么闯祸的! 今日聚集在文华殿的,除了3位阁老还有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杨廷和作为太子的老师破例参与。 英国公揪着心问:“这一个多月太子在哪里?” 刘瑾陈述了朱寿如何用方便面和五级三进制,在草原上建立游商部落的事。 “小爷说游商部落是他藏在鞑靼人身边的暗器,知道此事的人必须登记。万一有消息泄露给鞑靼人,可以从知情者中排查。”刘瑾赔着笑说,“今日在场的大人都将被内行厂记录在案。万一,呵呵~” “恶念值+1……” 众人忍不住腹诽:太子殿下的人都很讨厌! 户部尚书周经板着手指用五级三进制计算太子的得利,直至脑袋打结都没算出具体数字。 “别算了。五级三进制一旦推广,比白莲教等左道更为可怕。底层百姓根本抵御不了巨额利益的诱惑。”首辅刘健感慨。他边说边不动神色地瞟了眼李东阳和谢迁。 李东阳细细品味五级三进制,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太子殿下的御人手段令人胆寒。 谢迁神情变幻莫测。 英国公暗道:太子殿下果然善于蛊惑人心。也不知道孙子张仑被殿下祸害成什么模样。 弘治帝喜忧参半。心里犹如打翻调味瓶,五味杂陈。“照儿何故要在草原与鞑靼死战?” “小爷说在国门之外御敌,可以避免百姓遭受兵灾。”刘瑾正气凛然地说。 马文升不气地反驳:“简直荒唐!这是给鞑靼人送战功!” “小爷问兵部要兵,还是问户部要粮了?马尚书有空多管闲事,不如先整治边军。”刘瑾冷声回应。 “恶念值+1。” 马文升被刘瑾的态度气得倒仰:“你这阉人!” “小爷被卫所官兵追杀,兵部难辞其咎。小爷让咱家转告马尚书:如果车架清吏司管不好驿路,西厂会免为其难地前来帮忙。” “恶念值+1……” 马文升气得眉毛和胡子一起抖动起来。刘健见他脸色发白嘴唇发青,马上拿出保心丸给他服下。 弘治帝立刻召来太医。 刘瑾下跪请罪。 弘治帝挥挥手不打算追究此事。照儿呲牙必报,不是撂下狠话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他回京后必定会找车架清吏司算账。 文华殿的议事暂时被打断。 “刘公公,西厂可否把土豆、番薯、玉米三种高产粮食的种子给户部一部分试种?”周经很气地询问刘瑾。户部缺银、缺粮,内行厂和西厂粮多、银子更多。户部需要仰仗一二。 刘瑾抱拳,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当然可以。内行厂、西厂虽然隶属于小爷,也是大明的一份子。不过最近内行厂需要铜的数量巨大。是否可以用八00文铜钱溢价兑换1两银子?” 周经笑颜逐开。按照溢价兑换,户部可以白得五分之一,何乐而不为? 刘健等人侧目,内行厂会这么大方? 他们听刘大夏提过内行厂用水泥建造马拒阻挡鞑靼骑兵的事。大家事前在兵部推演,太子殿下如果用水泥在草原快速建设坚固城墙,热气球投弹和霰弹枪双管齐下,如果加上足够的后勤,还是能有几分胜利的把握。 五级三进制,让太子殿下在草原拥有一直隐形的后勤补给队。又多了几分胜算。 当然,这一切建立在大量的钱财之上。内行厂出卖代理权聚集的财富,会因为这场仗消耗一空。这时候的内行厂应该最缺银子。 弘治帝知道西厂利用铜和银之间4倍的差价,从日本赚取大量的财富。大明几年之内天灾连连,户部确实困难。 “户部也是举步维艰。内行厂吃点亏,依照2两银子从户部兑换1贯铜钱。至于换多少,周爱卿看着办。”弘治帝内疚地拉偏架。 刘瑾伏地领旨。 周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弘治帝的命令等于是让内行厂多出一倍的银子。换多少?户部就算没铜钱,也要从民间和豪商手头借铜钱换银子! “陛下圣明!”周经老泪纵横,“户部可以拿出2万盐引给南京织造。”他也投桃报李,给出2万盐引。当然,这些银子会从内行厂身上赚出来。 宽厚的弘治帝更加心虚。 “照儿想让朕做什么?”弘治帝问刘瑾。 刘瑾恭顺地回禀:“小爷说上阵父子兵,有皇爷在京师,他在草原能放手一搏。喜峰口离哈伦告鲁不到300里,西厂想借道喜峰口运送物资。” “准!”弘治帝很爽快地答应。 英国公嘴角动了动,想到孙子捎信提及的青龙河金矿,默认下此事。 正在被太医扎针治疗的马文升差点晕厥。还没开始讨论在草原迎战鞑靼铁骑的劣势,怎么陛下就同意了?同僚人竟然没人反对? “马尚书思虑过重,心脾气血两虚。需要在家休养几日。”御医告诫道。 弘治帝对老臣关怀有佳,听到御医的诊断立刻让马文升休假。 马文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御医在人中扎了一针才把他救醒。 “爱卿是国之栋梁,还望保重身体、为朕分忧。”弘治帝说的一脸真诚。 马文升颤抖着声音谢恩。 朝廷对太子的战书不发一言,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低级官员云里雾里,不知道此事是太子的任性妄为还是朝廷的方针,他们不敢乱发表意见。 热情的士子和百姓摩拳擦掌,认为这是太子遵守《收复河套,永固山河》的诺言,打响收复河套的第一战。虽然很多人压根不知道哈伦告鲁离河套很远。 因为此事,科考贿赂一案被拖延审理。 “克勤兄,太子殿下锋芒毕露。你和唐寅怕是要成为倒霉的池鱼。”杨廷和来到程敏政的府上嗟叹。 程敏政停职在家,心境却是一片祥和。“若能助殿下成为千古一帝,丢官又有何妨?” 倒霉的唐寅躲在皇庄还是被抓了壮丁,他烦躁地抓着头发质问刘瑾,“我擅长画人物山水,可不代表我会画城防图。” 刘瑾冷冷瞟了他一眼:“小爷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他要把邱聚从女真人手里弄到的战马、用靰鞡草制成的便捷帐篷等送到小爷手里,还要用从日本调集的银子购买物资,内行厂的水泥作坊需要扩大再生产,身边只要有喘气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打仗拼的是后勤,内行厂就是小爷最大的保障。 唐寅气闷,他就不该上太子殿下的贼船。 第74章 草原混战1 哈伦告鲁四面环山,气候宜人、各色美丽的格桑花盛开,风景十分秀丽。无人看守的牦牛和山羊乖乖地聚在一起吃草。内行厂的人在四周考察,携带霰弹枪的死士们驻守四周。 一切安静而祥和。 宁瑾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太子爷人呢?!”他咆哮着冲胡玢喊道。不远处吃草的山羊们受惊后冲着他直叫唤。 胡玢愁眉苦脸地回道:“宁公公,这里无人管理,临时由在下负责。下官收到西厂小旗的回报赶来时,和您一样没见到太子殿下。太子爷、英国公世子等人骑着马离开,说是要到鞑靼人的老巢探听消息。” “太子爷离开多久?”宁瑾磨着牙问。 胡玢紧皱眉头说:“已经有两日。下官曾派人追出去,失去太子殿下的踪迹。此次送来的优良战马为女真人精心饲养,疾如风、快如电、耐力佳,普通战马根本就追不上。” 宁瑾让随从拿来地图。正北方的元上都、应昌城离此地700多里,太子爷想建立的大宁城在东北部400里外。此地离京师也在400里左右。 “太子爷真会选地方。”宁瑾的双拳捏得格格作响。 他恶意地揣测:太子肯定是提前避开战场。 太子除了要建大宁城,还想在这里建中转站。而他宁瑾和腾骧四卫,是太子利用的棋子。与鞑靼小王子在此地决战,他们还能剩下多少人? 这里的地形加上内行厂的建设,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和火器,就能把鞑靼人拖入泥潭。不管是输是赢,他宁瑾手下的兵十去八九。到底是谁给太子爷出了这个一石二鸟的计谋?萧敬?陈宽?还是刘瑾?在内宫拔掉他的眼线还不够,还想要夺走他的兵权!宁瑾开始考虑接受皇后娘娘的橄榄枝。 “百户,太子殿下密信!”一位动蒙古语的西厂小旗从穿蒙古袍的妇女手中接过密信,转呈给胡玢。 胡玢匆匆打量纸张,这是书写笔套装里的活页纸,上面留有内行厂特殊的标记。一目十行看完信,胡玢神色紧张。 “宁公公,火筛带领5万多人马往此地而来。他们用一万汉人奴隶开道,其中3万辅兵,真正的精兵只有1万人。”胡玢把密信递给宁瑾,“太子殿下希望宁公公能指导内行厂死士一二。” 谨慎的宁瑾立刻派出探子侦查。 他神色变幻莫测:“太子爷真的只身前往北方?” 戴义常夸太子爷的字深得他的精髓。信上的字迹神韵超逸,绝对是太子爷的亲笔。火筛部的兵力、后勤、行军路线清清楚楚。宁瑾瞟了眼送信的牧民妇女,游商部落的事情他也听说一二。 信中消息的准确性应该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太子爷真的前往北方草原?! “下官真的不知道。”胡玢眉头纠结,全身僵硬,显得非常慌张。 虽然他跟随都指挥使爷爷正面迎战过掠夺边境的鞑靼人,可从没有见到过超过1000人的骑兵。当年瓦剌在土木堡的精兵也才2万人,这次1万精兵来袭,让他惶惶不安。 宁瑾的眼中掠过鄙夷之色,难怪太子爷看不上边军的战斗力。“慌什么,火筛是咱家的败军之将。咱家能打败他一次,也能打败他第二次。刘瑾跟在火筛部身后,总结出一套实用对敌之策。内行厂的水泥墩马拒用处挺大的。” “下官接到消息,下午第二批经由喜峰口的物资即将到达。”胡玢恭敬地回禀。 这位和刘厂公有胆量在草原上追着鞑靼人打。太子殿下要在草原决战鞑靼小王子,也不是没有胜算的。难怪爷爷和爹坚持让他来这里领兵,还把胡家的私军全都给了他。家里是铁了心追随太子殿下! 宁瑾奇道:“第一批物资呢?咱家怎么没瞧见?”西厂的人竟然比他来的还快。他垂涎霰弹枪,不知道此次内行厂运来多少霰弹枪。 “太子殿下把第一批物资全都带走。除了数百匹战马从女真人手中置换而来,其余几个箱子层层密封,下官也不知道是什么。”胡玢摇着头说。 霰弹枪朝野上下尽知,根本无须隐瞒。难到内行厂又出了什么新式火器不成? 下午,西厂准时用2000多辆马车把内行厂的物资和人手送到。有水泥、帐篷、燧发枪和铅弹,就是没有宁瑾想要的霰弹枪。 善于建造防御工事的匠人按照城防图构建防御网。 城防图是根据哈伦告鲁的地形,由英国公、刘大夏、刘瑾、萧敬、工部徐贯等专业人士讨论得出。几幅拆分的城防图全部出自唐寅的手。除了这几人和被朱寿委托领兵的宁瑾、胡玢,没有其余人知道此地的布防。 宁瑾冷静思考其中代表的含义。除了徐尚书,其余人都被太子爷收买。不对,徐尚书在生产燧发枪时和内行厂有密切的来往。太子爷是想招揽他吗?太子爷有了司礼监的支持,难道还需要御马监的力量? 宁瑾心中疑虑重重。 “混蛋,你这样埋地雷会炸死自己人的!”宁瑾看到埋雷工匠的手势,吓出一身冷汗。他立刻把所有的心思投入备战。不管如何,替皇爷和太子爷挡住鞑靼铁骑总是一份大功劳。 裹在睡袋里休息的朱寿没再收到宁瑾的恶念值。腾骧四卫的战斗力惊人,他要想方设法把这支王牌军队掌握在手中。 除了便宜老爹,不会有哪位皇帝为了儿子的安全而把宿卫队全员派出来。这份深厚的父爱,他不气地笑纳。 原主是独生子,也不知道皇后的孩子是否能顺利生下来。但只要军权在手,那个孩子不可能成为他的威胁。 “小爷,牧民点亮了煤油灯。”谷大用轻轻推醒朱寿。 朱寿迅速从睡袋里钻出来。谷大用快速收拢羊毛毡和靰鞡草等材料制成的简易帐篷。它们比蒙古包轻便,安营扎寨的速度极快。 张仑等人也被叫起来,他们动作拖拉,需要随行的蒙古奴隶帮忙打理。 蒙古部落存在数量众多的奴隶。朱寿用牦牛从几个部落买下健壮的男**隶。经过朱寿和把台的思想教育,在光明的前景引诱下,这一百人蒙古奴隶誓死效忠朱寿。毕竟,没有人天生甘愿为奴。 一行人在牧民的指引下,准备摸到火筛部辅兵的所在地,一连串的手雷扔向随军的牲畜。 朱寿早就与朵颜三卫取得联系,让他们把附近放牧的人全部撤走。他要让火筛尝尝没有粮食的滋味。这里是草原,火筛想要粮食只有向附近的部落索要。等火筛的人一走,游商部落将联系被索取牛羊的部落,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朱寿相信,在他不懈地撬边行动下,草原的未来会变得相当热闹。 ‘轰隆隆’,牛羊的惨叫声响彻火筛的营地。朱寿等一百多号人绝尘而去。 陶瓷制造的盔甲轻便,战马全力奔跑的速度不比汽车慢。 朱寿可耻地被塞在竹笼里,这是张仑、谷大用等人以死相逼的结果。 第75章 草原混战2 “男子汉大丈夫应该纵马狂奔,驰骋疆场。”朱寿狠狠地咬着风干牛肉说。 谷大用递上煮好的方便面。 张仑等人吃着手里的东西没有搭理朱寿。 朱寿用蒙古语复述一遍,把台抬头朝他笑笑,继续埋头吃饭。 朱寿叹了口气,伸展四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满天繁星。 达延汗从应昌城出发,带着6万兵马向朵颜卫地界奔袭。朵颜卫带着部族人马撤向大宁故地。三位中福余卫靠近女真地界离得较远,超出系统的监测范围;泰宁卫大队人马也向大宁城挺进。 朱寿不断收到泰宁卫都督撒因孛罗、其子孛罗罕的恶念值。因为他让西厂的人把琪琪格的贴身物品送到泰宁卫。不知泰宁卫原先的想法如何,此时他们不得不靠拢朵颜卫,一起向达延汗开战。朵颜卫都督阿儿乞蛮得知火筛的后勤遇袭,反倒没了脾气,和儿子花当认命效忠大明。 “把台,今晚摸营。试试红丝巾的效果。”朱寿用蒙古话交代把台。 把台和其他人神情高度紧张:“除非小爷留在此地。” “知道啦,知道啦。”朱寿无精打采地说,“回去谁也不能对外说本宫全程都在竹笼里。” 他驰骋疆场的愿望看样子是没戏了。 把台等奴隶携带内行厂染制的红色长丝巾,混入火筛部,把丝巾拴在蒙古包上。从他们第一天半夜骚扰火筛部后勤后已经间隔三天,这三天里火筛部破天荒的布置大量的守夜人员。从土木堡之后,鞑靼人何曾在草原上担心过被明军偷袭? 火筛本部被腾骧四卫打残,这次火筛的手下的猛士由十几个部落组成。这给了把台浑水摸鱼的机会。 鞑靼人习惯抢了就跑,对守夜的业务并不精通。把台他们很容易混入军营,在不起眼的地方扎丝绸。 牛讨厌漂浮的东西、讨厌红色。西班牙斗牛士手持红布激怒牛。不知道草原的牦牛看到红丝巾会如何。反正游商部落的牦牛们疯狂过一次。 天亮后,草原上吹起了适宜的微风。绑在蒙古包上的红丝巾随风飘荡。 “谁把丝绸绑在此地。”火筛心中感到不妙。丝绸深受鞑靼贵族们的钟爱,谁会把丝绸弄出一条条的。他四周扫视一圈,发现很多蒙古包上都有飘荡的丝巾。有不少人从蒙古包上解下丝巾系在身上当腰带。 ‘砰砰砰’,牲畜所在的营地想起霰弹枪的声音。 火筛怒吼:“有敌袭!” 猛士们被三天前的偷袭撩起火气,拿着弯刀冲向牲畜所在地。 负责放牧的辅兵面面相窥,他们被枪声惊吓到,可左右相顾也没有看到袭击的人。举刀前来的猛士们四处寻找没瞧到敌人。 “人呢?” “明军有会法术的高人,你们说他们会不会遁地逃走?” “我看有可能!” 猛士们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没注意被枪声惊吓的牦牛们神情不对劲。 突然,一头牦牛朝挂着红丝巾的蒙古包冲去,蒙古包里的人失声尖叫。猛士们上前制止发疯的牦牛,在和牦牛搏斗时,有人身上的红丝巾不小心漏出来。 牦牛们疯了。 携带红丝巾猛士们被牦牛顶上天,发疯的牦牛越来越多,火筛部整个营地乱了起来。发疯的牦牛和受惊的山羊乱窜,死伤不少人。火筛没办法,下令把疯牛们打死。 最后统计下来,没见到一个敌人,损失了一半的牦牛和山羊,辅兵损失2000多人,猛士死了上百个。 “拔营,立刻向哈伦告鲁前进。”火筛怒火冲天,“明军用卑鄙的手段阻扰我们前进,一定是想拖延我们建工事。” 火筛见过内行厂工匠们的厉害。拔地而起的石头墩子是骑兵冲刺的最大障碍。没有那些不知哪儿来的石头,他早已把内行厂的乌合之众解决掉。 鞑靼人的骑兵上马挥舞着弯刀向前方冲去。辅兵们收拾营地照顾伤员,慢腾腾地跟在身后。 “鞑靼人不畏死,真让人头疼。”朱寿在远处手持望远镜,装模作样地观察敌情。也不知道火筛把怒火对准了谁,他竟然没收到鞑靼贵族的恶念值。 张仑带着深沉的目光注视着朱寿,使得现场的气氛徒然凝重。 “世子想说什么?”朱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战场瞬息万变,有些计谋能让敌人未战先怯,可如果换一位有经验的统帅,计谋的效果会打折扣。火筛多次袭扰边境,有丰富的战场指挥能力。殿下拖延火筛部的计谋失败,反而激起鞑靼的士气,给宁公公造成不小的麻烦。” 张仑语重心长地劝解:“名将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熟读兵书而没有指挥作战经验的人,只会像赵括纸上谈兵。” “世子是不是想说本宫偷鸡不成蚀把米?”朱寿挑挑眉。 谁说他想要拖延火筛的行军速度? 火筛的进攻不猛烈些,腾骧四卫不打得激烈点,如何让勋贵们把家族力量迁一部分到关外? 张仑涨红着脸说:“微臣不是这个意思。”他可怕了太子殿下的那张嘴。文官们都说不过殿下,他更没有本事。可他们深入草原危险重重,他希望太子不要刚愎自用。 朱寿摸摸下巴:“世子的建议不错。把台,到火筛部浑水摸鱼,弄两头山羊来。今天本宫想要喝羊肉汤。” 张仑抓狂,他的建议是这个吗? 把台带人轻车熟路混进火筛部,顺走了十几头被打死的山羊和牦牛。今晚所有人都可以加餐。 他们一人两骑,把晚餐放在多余的战马上,快马离开此地。在朱寿的建议下,停在一处靠近溪流的无人地带。 一盏茶的功夫设好帐篷,拿出炊具吃饭。每当开饭时都是奴隶们最开心的时候。即便在野外,他们的伙食也比曾经在部落好数倍。高压锅里煮熟的大米饭,梅菜干、萝卜干、腐乳、腊肉等。 在他们高高兴兴吃饭的时候,宁瑾收到前方探子来报。他立刻召回埋地雷的工匠,让修建水泥墩的工匠加紧速度。在胡玢的要求下,内行厂的死士被安排在第一线。 “太子殿下需要一支强军驻守在大宁城。”胡玢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此。他也把胡家的私军安排在前线。 宁瑾撇了撇嘴。太子爷小小年纪就想拥兵自重,也不怕皇爷起疑心。 胡玢把送物资的西厂人员谴走。随着一起离开的,还有送往英国公、保国公、定国公等勋贵府上的信件。他按照太子殿下临走前留下的指示,故意把火筛带来的兵力夸大2倍。 太子殿下交代:青龙河附近有大金矿,按照战功分配金矿的份额。 第76章 草原混战3 喜峰口的守将呆立在城门口。半晌后转身问身边的小兵:“这是出关的第几波了?” “第六波。”小兵傻傻地问,“英国公府的家将前往哈伦告鲁是正常的。为何其他几个公侯府也上去凑热闹?” 守将在小兵胸前捶了一下:“勋贵们出关保护太子殿下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小兵揉揉胸口嘀咕:“一会说太子殿下在宣府,一会儿出现在山海卫。说是在哈伦告鲁,结果又没殿下的人影。太子殿下人都不知道在哪,保护个球!” “我们是魏国公府的,这是出关文书。”又一波人递上文书。 守将低头哈腰地把人送出关。 “不对啊,远在应天府驻守的魏国公府怎么也派出家将了?”守将心里同样犯嘀咕。 大明军队粮草未动分毫,可勋贵们相继派出家将出喜峰口。京师的文官们凑在一起分析其中的原因,杨廷和被堵在家里出不了门。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阁老缠住弘治帝。一定要弘治帝给出解释。 弘治帝无奈,把西厂送来的狗头金拿出来。草原多矿石,朱寿花费1000点恶念值‘偶遇’狗头金。得到后马上送回京孝敬便宜老爹。大宁和青龙河探查到金银铁等矿山的消息被弘治帝保守的非常严实。 李东阳苦笑:“太子殿下驭人之术高明。” 三人相互商量一阵,提出户部也要分一杯羹的请求。 “用战功换份额。兵部想要出兵吗?”弘治帝反对,“大明没做好和鞑靼开战的准备。”这是百官之前反对的理由,弘治帝直接拿来堵他们的嘴。 户部几次三番拒绝动用盐引和太仓库,皇宫如今的开销全赖内行厂支应。弘治帝也是要脸面的皇帝,怎么能让九岁的儿子养家糊口。 刘健拱手道:“刘大夏善用兵,如今致仕在家。兵部暗中调兵,户部调粮,可由刘大夏以私人名义带兵前往。陛下容许勋贵们争夺金矿,就容不下天下人共享吗?南直隶再次传来水灾,河南一地的情况旱灾情况不容乐观。太祖定下1两银子两石的祖制,为了降低粮价,户部郎官们黔驴技穷。” 首辅抬出太祖,让凡事遵循祖宗家法的弘治帝无言以对。虽然他很想说太祖定下1贯宝钞兑换1两银子的祖制形同虚设。 在弘治帝的默认下,刘大夏领着5000精兵出喜峰口。这下,哈伦告鲁黏住很多人的目光。 在离哈伦告鲁还有50里的山路上,火筛赶着奴隶往前走。内行厂有一种地雷,事先埋在土里,一旦有人经过就会爆炸。火筛曾经多次上当。这次用奴隶开道,看明军怎么办。 他知道明人规矩大,如果前方将帅不顾汉人百姓的死活,一定会有御史弹劾。同时他们的军队中还有一部分明人奴隶,只要热气球敢出来,这些汉人就会死于爆炸。到时达延汗会使人弹劾大明太子心狠手辣。失了民心的太子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冲啊!”火筛嘴角浮起笑容,举起鞭子鞭打前方的奴隶。 奴隶们有老有小,一路狂奔时不少年纪大的人脱队死在路上。他们哭泣着走向前方未知的死地。 宁瑾从望远镜中看到鞑靼人驱赶奴隶的场景,抿了抿嘴,“太子爷送来的消息准确性很高。” “公公,我们是否要动手?”胡玢摩拳擦掌地问。趁着大部队还没赶到,他们胡家要先把战功捞在手里。 “急什么,鞑靼人还没进入伏击圈。”宁瑾尖着嗓门说道。他起了疑心,万全都司胡都督派出500多人的私兵,是不是太卖力了点。 奴隶们带头走入伏击圈,触发了第一轮的地雷。 一团团的辣椒粉、石灰粉在空中爆裂。 “我的眼睛!”有人捂着眼睛惊慌失措的高喊。 此时一个响彻天际的声音出现在大家的耳边:“大明百姓的趴在地上不要动!” 数百人手持喇叭躲在远处的山林中高喊。 很多奴隶们听从指挥趴在地上,没来得及趴下的人和鞑靼人一样,被突然从地上冒出来的明军举着霰弹枪、燧发枪扫射。 “明人有法术,他们真的会遁地术!”曾经被内行厂折腾过的火筛本部勇士失控大叫。 鞑靼人不怕战场上的敌人,他们怕莫名其妙夺人性命的法术。 火筛看到情形混乱,抛弃大量的奴隶逃出伏击圈。 “穷寇莫追。”宁瑾让人收拾战场。 胡玢有些失望,这场仗只杀死几十位鞑靼人,死的最多的是被掳劫出关的大明百姓。这些人当然不能算入战功中。 战场刚收拾掉一半,勋贵们支援的家将陆续赶来。 宁瑾阴森森地问胡玢:“百户是否有事瞒着咱家?” 御马监太监的威势把胡玢吓软了脚,他把金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太子殿下已经把此事告之陛下。” “恶念值+10。” 宁瑾心里似乎烧了一盆炉火,火气不断上涌。“竟然无人把此事告诉咱家?” “宁公公,下官以为您知道。”胡玢哭丧着脸说。 宁瑾眼神如毒蛇一样打量着胡玢。太子爷不参与青龙河金矿的分配,太子没必要坑他。一定是宫里头有人在动手脚。 “以战功分配金矿份额?”宁瑾再次确认。 胡玢看向四周强悍的腾骧四卫,无力地点点头。肉一定是陛下的,胡家只希望喝上汤。 宁瑾冷笑连连。 京师内行厂,刘瑾正在询问西厂的人,“东厂送信的人拦下了吗?” “回禀厂公,东厂的人先是在驿站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耽误几个时辰,其后在驿路上被人挑衅差点丢失密函。出了喜峰口遇到伏击,及时被魏国公府的人救下。”一身黑衣的西厂密探汇报。 刘瑾抿了口茶水:“应天府魏国公的人都来了。哈伦告鲁很热闹啊。下去吧,记得把痕迹抹平。” “是。”黑衣人向影子一样消失。 “厂公,已经查明把太子消息透露出去的是通政司使沈禄。他是皇后娘娘庶妹的夫婿,现停职在家。”坐在右下手的张永禀告。 张永负责内行厂采买。他是东宫老人,和高凤一样看太子长大。太子出阁时被皇后娘娘调走,随后又被太子调往内行厂。刘瑾在外的这段时间里,表面上做主的是黄伟,实际上由他管理。 朱寿在建立内行厂前就声明:绝对不喜欢手下的人揽权。刘瑾从一开始就没有大权独揽的机会。 刘瑾眼神一冷:“此事等小爷回来亲自处理。” “厂公,内宫眼线传出消息,皇后情绪不稳,腹中胎儿似乎不太好。”张永敲着茶几意味深长地说。 刘瑾淡淡一笑:“小爷不许我们打皇后娘娘的主意。” “哦。” 张永和刘瑾聊起了其他事,好似刚才的话题谁都没有提起过。 第77章 草原混战4 火筛用鞭子抽打怯战的士兵。 前有飞天的热气球、威力可怕的武器、拔地而起的石墩子,后有突然发疯的牦牛,还有从地面腾空而起的明军。一件件超出常理的事情,佐证明军有法力强大天师的传言。 “旗主,大明人都在传他们的太子是明太祖转世,从天上学到了仙术。太子的皇庄里藏着的无可思议玩意还有很多。我们见识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一位那颜贵族站出来说话。 他是贵族,和来自大明的商人们多有接触。从他们的口中知道内行厂各种神奇的货物、游乐场稀奇的东西。他收到过大明商人送的玻璃镜,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大明太子拥有仙术,所以才能躲在草原一个多月不被他们发现。 火筛恶狠狠地盯着那颜贵族瞧。 身边的那可儿跑到火筛身边低语,火筛挥了挥手,数位打扮成鞑靼人样子的明人被揪出来。“扰乱军心者斩!”火筛熟读《孙子兵法》,不会让明军派出的探子乱了他的军心。 “住手!”那颜贵族怒极,“他们是达延汗的贵。是来给我们透风报信的。” 火筛嘴角抿紧上扬,露出冷冷的笑容。他耍着鞭子问:“他们送来什么情报?” “大明勋贵派家将前往哈伦告鲁支援,原因暂未查明。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是大明人想要的,不然勋贵们不会派出能征善战的家将。”那颜贵族懂官话,平时由他与大明内线联系。 听到那颜贵族的话,鞑靼士兵们一阵骚动。向来只有他们惊扰九边,什么时候明军敢只身前往草原对付他们?前方一定有陷阱,明军有依仗! 恐惧瞬间爬满了鞑靼猛士的脸。达延汗一统漠南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们这些人不是达延汗的嫡系,达延汗派他们来一定是想虚弱他们部族的实力。再看看火筛,本部的兵马尽毁,如今只能听从达延汗的号令。火筛所在的蒙郭勒津,原本的势力在漠南可是首屈一指的。 军心绝对不能乱!火筛毅然决定砍了影响军心的大明内线。“他们是明军派出来霍乱军心的探子!” 随着几颗明人脑袋的滚落,军中的骚动暂时止住。 “火筛,你是不是疯了!没了他们,我们如何掌握明军的动向。”那颜贵族惊怒。 火筛冷笑:“明军如何知道我们的辅兵扎营在何处,如何摸进来系上红丝巾。今日明军的举动,明显事先知道我们让奴隶们探路。除了他们向明军泄露机密,还有其它的可能吗?” 那颜贵族前后一联想,脸色发白。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火筛把一切推到明军的探子身上,解释明军所谓的神奇术法都是奇技淫巧。火筛许诺打败了哈伦告鲁的明军,他们可以到大明边界掠夺女人和内行厂的货物。 火筛部发生的一切,被秘密送到宁瑾的手中。同时送来的还有死去大明商人的人头和尸体。 “果然有人勾结鞑靼。”宁瑾冷眼瞧着内行厂的人将尸体用石灰腌制。 被魏国公府救下的东厂番子把密函交到宁瑾手中,马上带着尸体折返关内。 各府勋贵家将、刘大夏不约而同的把这个消息送回去。很快九边的守将们收到兵部、五军都督府两方的公函:必须严查出关的商队。勋贵们发给旧部的书信也被一一送到。 朝廷下令关闭各处马市。 自此,除了弘治帝特许的西厂可以在喜峰口出入,长城内外的商道被全面堵死。 爱新觉罗·锡宝齐篇古、克彻等女真人气急败坏地找到邱聚,要求‘宁王府’的人加大兑换生活物资的数量。邱聚没有趁机压低战马的价格,反而提出向他们学习保持战马战斗力的技巧。 邱聚如愿以偿地获得朱寿要的养战马技术。又有一大批战马从日本绕道,送往京师郊外的田庄。 朱寿一行人在达延汗的外围跟踪了多日。 “小爷,确定达延汗手中的火铳是我们交易给女真人的。”张仑跟着把台偷偷摸进营帐中确认。 达延汗收到火筛的前线战报,加强了营地的防御。但只要鞑靼人的军队还需要辅兵,朱寿他们就有办法在游商部落的牵线下混入营帐。更何况朱寿还有系统在背后帮忙。 朱寿摸摸下巴,损主意马上冒出头。“让游商部落在外偷偷放话,女真部落换到大量的生活物质,让他们想办法把女真人拖入战场。让邱聚继续用淘汰的火铳和女真人换战马。草原不热闹起来,如何对得起本宫千里迢迢赶来。” 张仑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以后他绝对不招惹太子殿下。“殿下,我们现在是要扰乱达延汗的军队吗?” “不,让达延汗狠狠教训朵颜三卫,省得他们总想着当墙头草。达延汗调走大军,我们去他的王帐逛逛。”朱寿坏笑着说。 蓝玉曾在捕鱼儿海俘虏北元公主皇妃数人,还与皇妃闹出绯闻。此去说不定他也能俘虏几位鞑靼美人,送给便宜老爸和亲。 “嘿嘿嘿~”朱寿一脸淫笑。 身边的人同时后退几步,太子殿下又想搞什么破坏了? 这次朱寿没有拒绝谷大用把他塞到竹笼里。 一行人向应昌奔袭。 遇到小部落,他们偷走牛羊遁走。遇到大一点的部落,用红丝巾弄疯牦牛,给部落造成巨大的人员和财物损失。朱寿临走时还用故意用女真话说了几句。他们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引来骂声无数。 “原来除了父皇没银子修葺皇宫,鞑靼小王子也没银子修复应昌城啊。”朱寿眺望露出破败之相的应昌感慨。 正统九年,明将杨洪与韩政等从大同出兵,打到了应昌,捣毁了这座草原上存在一百多年的明珠。遗憾的是,五年后土木堡之变爆发,从此大明将军龟缩九边。 把台四周‘逛’了圈,彪悍的蒙古大汉越来越有猥琐的劲头。“小爷,驻守王帐的人不到5000。要不今晚我们就……” “反正你们也不允许我上战场。你们商量着办吧。不过,达延汗有位能征善战的夫人。可别被她追着打。”朱寿警告道。 张仑愣了愣:“微臣没听说过此事。” 朱寿耸耸肩。明史中不见满都海的事迹,蒙古史中对她的赞美溢于言表。是她把达延汗抚养长大,如果俘虏了此人,达延汗势必会回援。 第78章 大同保卫战1 后世多年的从业经验告诉朱寿,同一种战术使用频繁后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可惜张仑等人不懂得与时俱进的道理。 他们在夜色掩饰下摸到蒙古包系上红丝巾。他们伪装从牧民,等候天亮牦牛集体发疯。 可惜预料到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鞑靼人看到红丝巾后,对整个王帐进行地毯式的搜捕。一些刚醒来的牧民只要对搜捕行动有异议,马上遭到杀戮。 伪装的把台等人,只得拿出霰弹枪和手榴弹和与保护王帐的鞑靼人死战。先进火器的威力和把台等人的勇猛,一时间把王帐的守卫士兵打退。 一盏茶功夫的交战,让把台失去了十几位兄弟。守卫士兵用同伴的尸体当护盾冲过来,张仑和把台等人吓出一身冷汗。 朱寿用探测能力看到王帐中发号施令的女子。她看上去三四十岁,比张皇后显老,容貌差上一大截。可她的眼神坚毅,指挥若定地发出一道道指令。尤其是她轻抚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时表现出的泰然自若,让朱寿心生敬佩。 在她的号令下,鞑靼士兵井然有序地把张仑等人围住。而她身边两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乖巧地跟在她身边。 不用问,她一定是达延汗的夫人满都海。 “面对新式火器,火筛几万人都对付不了5000人,我们留下的勇士不能白白死在他们手上。”满都海沉着冷静地下令,“用他们的法子对付他们。把红丝巾还给他们,解开蒙住牦牛的布。” 朱寿暗道糟糕,他放下望远镜,“谷大用,按照第二计划行事。” “不可!”谷大用拦在朱寿面前,“小爷岂可亲自涉险。” 朱寿浮起自信的笑容:“没人信本宫会亲自涉险,所以本宫亲自去很最安全的。” 谷大用抬手想要打晕太子爷,这是英国公世子张仑走之前特意交代。他们谁都能死,太子绝不可少一根头发。 朱寿眼神一凝,一个跳跃伸手用力朝谷大用的颈动脉劈去。他的初级模仿力不是摆设,一路上瞧着东宫侍卫偷袭,他暗中学了几招保命的招数。 不过,身为大明皇太子,需要他亲自出手的次数少之又少。他可是时刻谨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古训。 谷大用晕倒在地,朱寿好心的给他盖上睡袋。整理了下从牧民家偷出来的皮衣,用泥抹了把脸,把头发弄撒,小跑着进入满都海的王帐。 朱寿仗着年龄优势跑到王帐周围。 “什么人!”看守王帐的士兵拦住他。虽然朱寿只是个孩子,也不能让他乱闯。 朱寿一口流利的蒙古语脱口而出:“我是图鲁博罗特王子身边的那可儿。我弄到明军的火器,马上给大王子送来。”说着朱寿掏出霰弹枪给守卫检查。 守卫神差鬼使地放朱寿进入。 “系统,你是如何让守卫放我进去的?”朱寿当场提问。 为了顺利进入王帐,他又被系统敲诈掉10万恶念值。这次离家出走赚到的恶念值大部分上交了系统,美死它! 系统喜洋洋的吞下恶念值:“本系统再升两级,商店能卖‘好运气’。收了你的外快,临时买下这款商品。宿主,快点把宣府外的天外飞石找来,本系统升级,商店更新,以后你可以自己买‘运气’。” 朱寿把系统一顿臭骂,骂它收下20万恶念值承诺安全送他回京,半路竟然乱收费。系统得意洋洋地哼起蒙古小调。 不怕规矩多,就怕没规矩。系统一次次破坏规矩,让朱寿对它起了忌惮。 鞑靼人放出疯牛,张仑等甩出手榴弹应敌,可弹药支持不了多久。事不宜迟,朱寿加快动作。 “大王子,新型火器!”朱寿在王帐外大喊。 图鲁博罗特生气的吼道:“叫什么叫,别打扰母后休息。” 朱寿进入王帐的第一眼就看到满都海硕大的肚子。根据蒙古史料,这胎又是双生子。朱寿啧啧嘴,达延汗心可真大,舍得把即将生产的妻子留在王帐。 或许达延汗觉得教训朵颜三卫无须多少时日? 达延汗亲征,鞑靼人联合附近的女真人,踩着朵颜三卫猛士的尸体踏入他们的草原。阿儿乞蛮等人龟缩在大宁旧都,就去留问题起了争执。 “我们去哈伦告鲁。明军把火筛打的抬不起头。我们去那可以得到明军的支援。”泰宁卫都督撒因孛罗建议。他的女儿琪琪格在哈伦告鲁,他想去见见大明太子。 阿儿乞蛮坚决不同意:“明军如果看到我们的惨样,觉得我们没有利用的价值,肯定不会和我们一起开发大宁。如果马市关闭,将来很有可能只有大宁一处交易集市。我们不放牧就能得到食物和财富。” 两人吵了起来,赶来的福余卫都督支持阿儿乞蛮的决定。 正在三卫首领头疼如何让达延汗退敌时,前方收到鞑靼人退兵的消息。 “一部分明军袭击王帐,达延汗领兵回援。”头盔被打落,披头散发的花当喜极而泣瘫坐于地。他们兀良哈人终于熬过了此劫。 阿儿乞蛮把铜铃般的眼睛鼓得贼大。 撒因孛罗吐了口气。 “不能让女真人掠夺走我们的牲畜后安然离开!”阿儿乞蛮重振精神,“儿郎们,随本都督拿回我们的东西!” 达延汗的人刚退,兀良哈三卫追上正在撤退的女真人,双方狠狠干了一架。 担心妻儿的达延汗策马狂奔。突然,他想起妻子满都海曾经的战功。“停!”达延汗叫停大部队。 他骑着马上跑上最高的山头向大明的方向眺望。恶狼般的眼神垂涎地看向长城内。如果他此时退回,大明极有可能收复河套。没有河套,今后攻入大明的难度会更大。 “我们去大同!”柿子要捡软的捏。 向应昌跑了一小段路的达延汗折回,领着六万人马向大同进军。 满都海被朱寿用霰弹枪顶着:“你是何人?胆子不小,敢只身混入王帐。” “哈屯,我是何人不重要。请您立即撤回士兵。”朱寿脸上挂着小孩子般纯洁的笑容。 满都海冷笑:“如果我说不呢?” “大王子、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你们说呢?”朱寿露出一口大白牙。 物以稀为贵,他是便宜老爹唯一的儿子,把天捅破都不需要担心。可他们不一样。满都海太能生,达延汗有很多儿子。将来的可汗之位传给谁是个大问题。 等狼狈的张仑和醒来的谷大用见到朱寿时,朱寿把大拇指朝下,鄙视地瞧向他们。 张仑等人羞愧地低下头。 第79章 大同保卫战2 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一路顺风顺水的朱寿一行人在应昌吃瘪,哈伦告鲁也没有计划的一帆风顺。 火筛逼着仅存的几千奴隶赤手空拳地冲向防御墙。 “兄弟们,随我冲上去。”魏国公府的人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宁瑾气急败坏地骂人,撤下原先安排在两侧山中的伏兵。其它各府的人马相继冲出。内行厂的死士们则抱着手站在战壕里看热闹。 胡玢小声嘀咕:“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这都是什么事!” 胡家的私兵在杀敌99人后,被几方勋贵府联手排挤出战场。勋贵们想让内行厂用霰弹枪撕开鞑靼铁骑,胡玢死活不同意。内行厂无权分割青龙河金矿的开采权,凭什么要帮他们! 胡玢领着内行厂的死士驻守左翼。 腾骧四卫杀敌无数后,已经被安排到后方防御。宁瑾这位御马监大太监平日威风凛凛,遇到不讲理的勋贵们抱团排挤,只能憋着一肚子气。 “咱家回去一定要如实禀报皇爷!”宁瑾忿忿不平。 胡玢腹诽,告诉陛下不如告诉太子殿下。陛下是不会惩罚勋贵。 刚开始在宁瑾的指挥下,他打退火筛部率兵追击。可内行厂死士在前杀敌,各府家将私兵在背后争抢鞑靼的人头。 内行厂的技师们发明了金属探测仪,探测得到青龙河到哈伦告鲁一段有好几座金矿后,情况更加失控。 英国公府的人杀的鞑靼人多了,一旁的成国公府家将们不小心放了一队骑兵进了防御圈;保国公府的家将冲到前方杀敌,突然发现他们深陷鞑靼人的包围圈。等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回来,人数减员一大半。 互相扯后腿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火筛部反倒是越打越顺。 刘大夏带兵驻守右翼。火筛每次进攻时都会在右翼损失大量的人马。渐渐地,刘大夏一部的人马杀敌数量超过腾骧四卫。 勋贵们敢排挤宁瑾,却没人不长眼地得罪刘大夏。 小心眼的胡玢添油加醋地把前方的战报发给刘瑾。刘瑾在程敏政的建议下不处理。程敏政眼看官位不保,自告奋勇地跑到内行厂当供奉。他的加入让西厂在南方的发展少了很多阻力。 因为哈伦告鲁,弘治帝上朝天天听几方人打嘴仗,下朝倾听内阁和六部堂官的轮番进言。 最后,弘治帝以腾骧四卫消耗粮草巨大为由,把腾骧四卫撤回京师。 宁瑾回京复命完毕,发帖邀请刘瑾吃饭。 从南昌带着宁王抵达京师的戴义得知此事后,用名琴绿绮弹了一夜的曲子。第二天,他向弘治帝告老,推荐高凤接管东厂。 弘治帝大力挽留。 直到达延汗领兵进攻大同的重磅消息传回,让京师的纷纷扰扰才暂且停止。 平江伯陈锐以三边总兵官的身份佩将军印前往支援。 与此同时,有御史弹劾太子殿下任性妄为,被刘健扣下奏章。 远在应昌的朱寿暂时不知道这些消息。 “殿下,前方传来消息。鞑靼小王子从朵颜三卫地盘撤出,如今朵颜三卫正和女真人火拼。宁公公等人在哈伦告鲁打退火筛多次进攻。”谷大用禀报。 朱寿瞅了眼正在安抚几个儿子和部下的满都海。 他摇头叹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尽最大的努力给大家搭建舞台。捣鼓现今最好的火器、应对草原埋伏的热气球,用金钱分化草原各部的关系。可结果呢? 大明勋贵尽出,竟然只是打退火筛的进攻 “太子殿下来此意欲何为?”满都海淡淡地问。朱寿意味不明的目光让身边的儿子们坐立不安。同样都是孩子,大明的太子强上他们的儿子太多。 朱寿用匕首插着牦牛肉艰难的咬了一口:“本宫只想借哈屯的地盘休息两日。哈屯,你们的锅子煮肉不行,本宫把内行厂的高压锅推荐给你们。高压锅可是个好东西……” 两天来,朱寿在鞑靼的王帐吃得好睡得好。空闲的时候向满都海推销内行厂出产的各类产品。 系统始终没发现达延汗大部队回归的踪迹。这让朱寿焦虑不安,达延汗怎么不按剧本走呢! “太子殿下不怕我们把大宁城掠劫一空吗?”在朱寿滔滔不绝侃了一个多时辰后,满都海轻笑着问他。 朱寿耸耸肩:“那正好帮本宫练兵。哈屯,你们的应昌府也太穷了点!都找不到像样的战利品证明本宫到此一游。” “恶念值+1……” 朱寿大笑。 张仑匆匆走进王帐。 “殿下大事不好,鞑靼小王子正在攻打大同。”张仑低声凑到朱寿耳边说,“我们要不要把达延汗的妻子和儿子带到大同去?” 朱寿斜眼刮向张仑。 “混账东西!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用妇孺威胁敌人算什么好汉!”朱寿把没啃完的骨头朝他扔去。 大明勋贵们都该回炉重造! “走,我们回去!”朱寿郁闷地下令。 张仑等人手持霰弹枪,和鞑靼贵族带领的骑兵在空旷的草原上对峙。 草原是鞑靼人的主战场,在这两天里双方人马时有摩擦。可无奈他们敬重的满都海哈屯被朱寿当做人质,附近赶来救援的鞑靼部落的那颜贵族只能任由他们离开。 朱寿在王庭搜刮一圈,只有达延汗的黄金马鞍能入得他的眼。把黄金马鞍系在战马上,想想花去几十万的恶念值,他心中尤为不爽。 怎么能只让他一人不爽呢? 朱寿踮起脚,在双方人马的注视下,狠狠在满都海的脸颊上啵了一口:“哈屯,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 比满都海哈屯矮了两个头的大明太子,当着众多人的面非礼了他们尊敬的哈屯。 双方人马凌乱。 “恶念值+1……” 一瞬间,朱寿收到王庭无数鞑靼贵族们的恶念值。 谷大用一把把朱寿塞在竹笼里,挥舞着马鞭向前方逃窜。 他们身后响起一连串的霰弹枪枪声,许久之后张仑等人才追上他们。 “殿下!”张仑悲愤地吼了一嗓子。他们差点被愤怒的鞑靼人撕了。最后扔下十几位兄弟,依靠火器的威力才摆脱他们。 朱寿从竹笼中爬出来,骑在战马上冷眼瞧他。 “你们拿的是霰弹枪不是烧火棍!” “恶念值+1……” 第80章 大同保卫战3 便宜老爹让他拥有高于所有人的地位,可要把一切紧握在手里,凭借的只能是自身实力。朱寿在应昌的表现,让他赢得在草原上单独骑马的权利。 一路风驰电擎,朱寿表面上绷着脸,好似大同的战况让他很忧虑。实际上他无时无刻都在后悔。短时间骑马狂奔的姿势很帅,可长时间骑马的滋味让人酸爽。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泡个澡。 还是坐在竹笼里舒服! “报,陛下任命平江伯陈锐以三边总兵官的身份前往大同应敌。” “报,腾骧四卫撤回京师,哈伦告鲁陷入泥潭战。” “报,户部用20万贯铜钱兑换内行厂40万两白银。” “报,各地代理商对内行厂出货速度不满。” “报,御史弹劾保国公治军不严,致使火铳流落到鞑靼小王子手中。” “报,鞑靼小王子攻破大同防线。” 朱寿返回路上联络了西厂,西厂把前方的消息源源不断传给他。 收到大同最新的战报,朱寿淡然的脸部表情龟裂。“他大爷的,大同长城是纸糊的!”朱寿气得跳脚。 送信的西厂小旗回禀:“鞑靼人手持火铳势如破竹。守军无一战之力。” 朱寿双目圆瞪,鞑靼人手持火铳能直接越过长城,他们拿着霰弹枪岂不是可以直接攻入京师? “这根本就不是火器的问题!还有其他的消息吗?”朱寿气呼呼地问。 小旗抱拳道:“厂公让小的给太子爷传话:平江伯私下写信给哈伦告鲁各府,恳请他们结束和火筛的对抗,救援大同。尤其是写给刘大人的是血书。” “平江伯打不过鞑靼人?”朱寿挑眉问。 小旗如实禀报:“平江伯抵达大同后,守在大同城拥兵自重。根本没有同四处掠劫的鞑靼小王子对抗。” “这个利令智昏的混蛋!”朱寿恶狠狠地发誓,“回去后本宫一定弄死他。” 张仑低声提醒:“太子殿下,平江伯的庶子是这次出来的东宫侍卫之一。为了探明前方敌情,死在山海关的东罗城前。” 朱寿砸了手里的保温杯。 他在山海关逃命时派出两位侍卫到前方探路。两位侍卫拼死抵抗,传回前方有刺的消息。间接救了他一命。 为了不让其余的侍卫寒心,朱寿说什么也不能直接把衷心的侍卫老子弄死。此刻他明白了便宜老爹两难的心情。有时候不是不想处罚犯错的皇亲和勋贵,只是不能。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寿烦躁的踱步。鞑靼贵族一刻不停提供的恶念值没能让他的心情好上半分。 就算他把商店的商品统统买下,也不能改变大明的处境,最多只能让大明苟延残喘。 大明需要一次彻底的变革! “鞑靼人还在大同城周围出没吗?”朱寿握紧拳头问。 小旗答道:“是。” “令内行厂放弃哈伦告鲁直接赶到大同,我们关门打狗。”朱寿磨着牙决定,“想要金矿就得拿出真本事。” “是。”小旗上马准备离去。 “等等,让刘瑾向大同府的人传话。杀死一个鞑靼人,本宫就除去1人的军户户籍。本宫打下河套后,给他们每户分百亩土地。本宫承诺,这百亩土地‘税银十两,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朱寿冷冷地说。 闻言,小旗从马上摔下。 “殿下确认河套的百亩土地‘税银十两,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小旗含泪询问。 西厂大多都是本地锦衣卫卫所的人。小旗是大同本地人,鞑靼人在大同四处掠劫,卫所将军和平江伯不管他们死活,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太子殿下身上。果然,能说出收复河套的太子殿下没让他失望。 张仑大急:“殿下,您不能这么做!” “本宫如果收复河套,河套就是本宫的地盘。本宫在自己地盘上说的话,自然不需要受别人左右。你回去就怎么说,本宫到是要看看谁敢反对!”朱寿幼稚的脸上流露出杀伐之气。 这次出关之行,让他对大明的勋贵和将领彻底失望。他要打造一支属于他的军队。 朱寿一挥马鞭,继续向大同进发。谷大用紧随在身后。把台等蒙古奴隶毫不犹豫地跟随朱寿离开。 余下的十位东宫侍卫相互瞅了一眼,他们策马跟随在身后。他们是无法继承爵位的勋贵子弟,可是看太子今日的态度,他们似乎有了一丝机会。 张仑很苦恼。他明明跟随的是大明的皇太子,应该是最稳妥的一条路。可为何他心中戚戚然,不知道未来的路会通往何方? 张仑在背后朝朱寿竖起中指,然后追随朱寿而去。从坐热气球出关开始,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太子殿下,您真狠! 小旗兴高采烈地把话传到。 ‘百亩土地税银十两。滋生人丁,永不加赋。’一句话好似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刘瑾等人苦笑了一下,认命地四处奔波落实太子的诺言。 因为一百两把命卖给内行厂的死士听到这句话,无须胡玢指挥,抛下火筛部火速向大同进发。 刘大夏在战场上笑得前俯后仰:“咱们的太子殿下门清啊!收兵,去大同。” ‘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其实是总结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将田赋,丁税,杂役等一并征收。百亩土地税银十两,平均下来每亩一钱的税银,绝对是历来最低的赋税。 此时明朝全国的苛捐杂税不下千种,它让农民不堪重负、逃亡奔命。加上卫所制度,使得大明的逃户人口无法估量。造成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当然,这对地主士绅阶层的益处会更大。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解决国库无银的窘境。户部尚书周经瞧了瞧从内行厂搜刮的20万两白银,暂时保留下反对意见。 虽然河套还在鞑靼人手中,虽然‘百亩土地税银十两。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属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鲜事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镜花水月。可这句话成功地安抚大明内部骚动的势力。 “太子殿下蛊惑了天下人。”李东阳承认他也被太子殿下的话蛊惑了。 达延汗因为这句话,在大同遭遇百姓前所未有的抵抗。 第81章 大同保卫战4 鞑靼人在大同城外搜刮战利品。他们三五成群出去,每一队都会少那么几个人。十天之内损失了小百号人。有的队伍被人敲闷棍,有的被突然倒塌的房子砸死,有的被烧死,有的中毒……无论怎么死找到后无一例外都缺少头颅。 “大汗,我们的猛士每天都有人失踪。搜刮的队伍只要小于十人,就一定回不来。” 一具具鞑靼人的无头尸体摆放在达延汗眼前。 达延汗一脸铁青,脸上布满怒容。“查清楚!明军龟缩在大同城,到底是哪一只人马杀了我们的人?” “应该是当地百姓所为。”手下把打探的消息上报。 得知又是大明太子搞的鬼,达延汗这头早被激怒的狮子,此刻就想择人而噬。 偷袭王帐,侮辱他的妻子,一次又一次打击他的威信。如果大明的小太子出现在他眼前,达延汗绝对会徒手生撕。 达延汗用刀子在烤全羊身上一刀刀割肉。身边的人吓得尽量减少呼吸的次数,生怕有一丝声音吵到他思考。 “从左卫道中路开始攻击,先拿下高山城,再攻大同镇。途径所有卫所村庄一律毁之,人畜不留!”达延汗撕咬着割下的羊肉。 6万鞑靼人分成十三路人马,向明军发起猛烈的攻势。陈锐驻守大同严令各堡严守不动。每个堡的人数不到1千,短短一天之内,大同左卫道左卫城、右卫城、三屯堡、云阳堡、破胡堡等十一堡两城先后被鞑靼攻下。一路上卫所的抵抗不值一提,鞑靼人损失极小。全部人马围住高山城。只要高山城一破,铁骑进攻大同镇将再无阻碍。 鞑靼人所过之处万籁无声。卫所官兵、周围村庄百姓、骡马家畜无一幸免。这是大明自土木堡之战后九边遭受最严重的损失。 户部右侍郎许进随平江伯陈锐一起前来督师。面对陈锐的按兵不动,许进火冒三丈。“平江伯,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的心思。为了金矿的份额,你连百姓的生死都不顾。老夫定会上本参奏。” 陈锐喝着小酒听着戏,对许进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弘治帝性子宽裕温和,太子殿下想依仗勋贵对付文官。他收到几位府邸的密信,不少勋贵支持他按兵不动。他最多被夺职而已,风声一过,他可以换个地方当总兵官。 大同副总兵马升上报:“将军,鞑靼人围攻高山城。我等是否要出城支援。” “大同镇城墙坚固,只要我们坚守十天半个月,自然会有人前来救援。”陈锐打了嗝,让戏子继续唱戏。 “平江伯!”许进怒砸酒坛,赶跑戏子,“尔等有负圣恩,抗旨不遵。此乃死罪!” “哈哈哈!”陈锐大笑。 马升拱了拱手,吩咐门外的亲兵:“你们几个‘请’许侍郎下去休息。” 许进被两个士兵架着下去,他气得用官帽砸向陈锐,“平江伯,老夫拼死也要让你为死去的百姓偿命。” “许侍郎,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说陛下会舍得让本将军死吗?”陈锐仰天大笑。 “不好了,不好了。”参将秦恭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将军,西厂传出太子殿下的许诺:大同百姓杀死鞑靼1人可免1人军户户籍,分配河套百亩土地。此百亩土地税银十两,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陈锐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估计是酒喝多了,他的脑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马升猜测:“太子殿下是想让大同百姓一起御敌?” 秦恭见两人至今没弄懂,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此话传遍九边。可我们在大同半步不出,如今才收到消息。将军,这下我们可怎么办是好?” “你这是什么模样!京师有的是勋贵帮我们说话。”陈锐指着秦恭大骂。 “哈哈哈!”这下轮到被士兵架着的许进大笑,“平江伯你还没看出来吗?太子殿下已经放弃了尔等!就算你背后站着的是英国公,太子殿下已经表态,他敢救你们吗?” 被许进一提醒,陈锐和马升如梦初醒。他们同秦恭一样瘫坐在地上。太子虽然年幼,可是以内行厂的财力和武力,弄死他们根本不在话下。 秦恭抱着许进的大腿求饶:“许侍郎,请给末将指点迷津。” 许进甩开架着他的士兵,拍着秦恭的肩膀说,“秦参将,还不快组织人手救援高山城。太子身边不收无用之人,让太子看到你的用处,自然会留你一命。” 文武百官挂心朱寿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文官几乎每天都在琢磨朱寿的言行举止。朱寿那句‘本宫身边不留无用之人’名满朝野。 秦恭恍然大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组织他手下的兵出城援助。 半晌后他再次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哭诉:“许侍郎,鞑靼6万人马正在攻打高山城。我等连高山城的城墙也接近不了。” “平江伯贻误军机,贻误军机!”许进指着陈锐的鼻子破口大骂。如今除了紧闭大同镇城门,他们已经无力回天。 突然,高山城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许进和秦恭爬上城墙远眺。只见天空出现几十个热气球,投弹手不停地往鞑靼密集之地扔手榴弹。内行厂的死士排成三排向鞑靼大部队扫射。 许进兴奋地推推秦恭:“太子的人前来救援,你还杵在这里等什么!” 秦恭顿时感到活命在望,领着手下出城助战。同时出去的还有脑子拎得清的将领。 “分头进城抢东西,再回草原。”达延汗见识到天空和地面双重打击的威力。他知道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的目标太大。他带着大队人马出来掠劫,不能让手下人空手回去。明知道此时进高山城掠劫的危险太大,他还是让人进城了。 高山城在6万人的围攻下撑了一个时辰。虽然内行厂前来支援,可还是杯水车薪。鞑靼人冲进高山城四处劫掠,然后向四方突围往草原跑去。 胡玢不敢让内行厂的死士分散,他们只能对付聚在一起人数众多的队伍。眼睁睁看着鞑靼人进高山城,他们却帮不了。 相隔没多久,刘大夏也前来支援。加上驻守在大同镇的兵马,高山城内的鞑靼人终于被打跑。可是,高山城也全毁 。残破的城墙,满城的鲜血,四处的残肢断臂。 “关门打狗!”骑马匆匆而来的朱寿长啸一声,“本宫要鞑靼付出十倍的代价!张仑,清点死伤人数,死1个大明百姓鞑靼人就要留下10个头颅!” 第82章 大同保卫战5 内行厂的死士并没有参与大同府的杀敌行动。他们在大同被毁的长城外分散驻守。热气球绑在长城上,时刻有人拿着望远镜监视。一旦有鞑靼人出现,地面收到信号的死士用霰弹枪扫射,确保没有一个敌人能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 而大同府内清剿鞑靼人的事交给大同都司负责。 “太子殿下给你们最后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张仑厌恶地皱起眉头,看着跪在地上众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老鼠。 马升、秦恭等人跪在地上惴惴不安。他们偷偷看平江伯。 张仑扫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平江伯,虽然他尽量克制,可目光中的鄙夷之色分毫不差的被陈锐捕捉。 “张仑,本将军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总兵官。即便你是英国公世子,也无权越过本将军命令卫所的官兵。”陈锐大力拍打桌子表达不满。 张仑轻笑:“将军,您是大同总兵官,卫所官兵当然是听从您的指挥。太子殿下只是冷眼旁观诸位的表现而已。对了,我过来时似乎听见殿下吩咐身边内侍前往京师平江伯府。” 陈锐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他忘了太子殿下不是宽厚的弘治帝。他马上换上笑脸:“不过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本将军自会听从一二。马升,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大同镇,其余人听从太子殿下调遣。” “是,将军。”马升抱拳低眉顺眼地回道。陈锐色厉内荏的怂样让马升冷了心。 “内行厂把燧发枪借给大同百姓应敌。”张仑意味深长地说,“诸位将军可别被百姓们比下去。勋贵的脸面已经被丢光,倘若武将的脸再被丢掉……” 秦恭赌咒发誓:“末将一定不会给太子丢脸。” 马升也赶紧表态。 张仑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务,马上出大同镇和太子汇合。 “鞑靼人杀我们的妻儿,抢走我们的粮食,一定不能让他们逃出去。” “杀1个鞑靼人可免去1人军户户籍。朝廷不答应怎么办?当然是跟着太子殿下去河套。” “河套不但土地肥沃,而且太子殿下只收田税。每年田税每亩税银1银钱。初次勘定人丁数目后,不管今后生多少,税银还是1银钱。” “太子殿下需要骗你们?” “太子殿下还缺你们这点税银?” …… 内行厂和西厂的人按照朱寿的指示,在大同府大肆鼓励百姓杀鞑靼人。大同百姓可以凭黄册或者三老等担保,从内行厂租借燧发枪和铅弹。 许进目瞪口呆地看着当地百姓和军户排队领燧发枪。另一边还有人提着鞑靼的人头登记,等待内行厂核实后兑现承诺。 “这位公公,下官想觐见太子殿下。”许进组织众人抢救各地伤员、安排幸免于难的百姓入城,等他忙完已经不见太子殿下人影。 管理内行厂仓库的马永成负责此次物资的发放。他和气地回道:“许大人,内臣并不知道太子爷行踪。” 许进转而去了内行厂另一个发放点。 “燧发枪当然要还的。不过等你们到了河套,太子殿下会不但给每家每户贷款造房子、发放种子,还会配给燧发枪防身。” “贷款就是先帮你们造房子,等你们有银子再还给太子。” “利钱?太子殿下还会缺你们这点铜钱?没有利钱,借多少还多少!” 许进看着同样的宣传路数,同样的燧发枪发放,这样的发放点在大同府有多处。太子殿下几乎调动了内行厂大半的力量。 负责此处的是黄伟,许进依旧没能从黄伟口中得知太子的行踪。他驻足片刻后感叹:“民心可用。” “民心?呵呵,不过是‘苛政猛于虎也’。如果大家过的好好的,谁会想搬去河套开始未知的生活。”黄伟冷冷地回他。 许进无言以对。 “恶念值+1。”太子身边人的嘴都好毒。 在内行厂大力派发燧发枪之下,达延汗提前数百年,享受了一回陷入百姓汪洋大海的滋味。 骑兵离开草原,也就失去最大的优势。九边的百姓常年遭受鞑靼人的侵扰,很多是军户子弟出生,对敌的经验非常丰富。他们依托熟悉的地势和房屋,和鞑靼人展开巷战。只要有鞑靼人落单,一定是给大家送人头。如果鞑靼人数众多,百姓会撤离,把情报传给军队得一笔赏银。 听上去鞑靼六万兵马很多,在百姓和发疯的卫所官兵的剿灭下,人数渐渐减少。 长城再次传来“砰砰砰”的响声。鞑靼人疯狂地冲击长城试图逃回草原。每天都有霰弹枪被打坏;消耗的子弹论车计算;热气球被鞑靼人想尽办法捣毁;挂在长城上照明的煤油灯换了一批又一批。 黄伟心疼地听着长城传来的枪声:“打的都是银子啊!” “黄账房,榆林发现大型煤矿和盐矿。”西厂小旗兴高采烈地前来传话。 “咳咳咳!”黄伟用猛烈的咳嗽打断他的话。 小旗瞄了一眼没穿官服的许进,立刻转移话题,“鞑靼人死命向长城突破,霰弹枪和子弹告急。” “我会安排,你下去。”黄伟把人打发走。 许进听了一耳朵匆匆离去。他急着命人打听煤矿和盐矿。煤和盐就是银子,青龙河和大宁城在关外不提,榆林是大明管辖,不能再让内行厂截胡。 许进一离开,西厂小旗笑嘻嘻地再次出现。“黄账房,小的演得不错吧?” “我会向小爷推荐你进入远征军,好好表现,小爷身边不留无用之人。”黄伟拍着江彬的肩膀说。 江彬得偿所愿,脸上笑开了花。他就是把‘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带回话的小旗。卫所军官的世袭制度让他看不到晋升的希望,于是他报名加入西厂。太子殿下驰骋草原的英武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为了在太子面前露脸得到提拔,他报名参加太子秘密组织的远征军。只要得到太子赏识,前途必定务必光明。 刘瑾从平江伯府离开,陈锐之子陈熊殷勤地站在门口抱拳躬送,直到刘瑾的身影消失他才直起了腰。 “陈伯,给陈叔送信。让他带着我们府的人从哈伦告鲁撤离,到大同府等我。”陈熊命令管家。为了平江伯的爵位能世代相传,他不得不陪太子走一遭河套。 平江伯管家大惊:“少爷,河套可是鞑靼人的地盘!这……太危险了。” “住口!太子殿下能去,为何我去不得。”陈熊吼道。父债子偿,这是刘瑾特意来告诫他的话。 第83章 大同保卫战5 “根据御史许大人统计,鞑靼人屠尽大同左卫十一堡两城以及高山城,杀死官兵12000多人;沿途百姓村庄被毁无数,死去的在册百姓、军户3万多人,逃户无法统计。被掠劫的家畜和粮食不计其数。”张仑低沉地汇报伤亡情况。 眼见的现实和书面的数字差别巨大。直面大同百姓的死亡,让身为大明皇太子的朱寿倍感自责。 朱寿双腿跪地,闻着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泪流满面地向死去的人请罪。“是本宫玩过火,让尔等替本宫受罪。” 以前读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句话,他只觉得血脉喷张,激起了他改造大明的一腔热血。如今看到满地残尸,家家户户门前的白布,失去亲人和希望的痛哭声,才感到此话背后的巨大责任。 如果无法捍卫国土、无法保护百姓,国库和内承运库装满金银铜钱又有何用? “谷大用,传话给刘瑾:清空内行厂库房,变卖书写笔、杜仲胶提炼方***胎制作、自行车、三轮车的技术,请各地代理商谅解,内行厂全力生产战争物资,本宫要组建远征军复仇!”朱寿嘶哑着声音吼道。 张仑等人单膝下跪大喊:“复仇!复仇!复仇!” 刘大夏热泪盈眶:“大明有太子在,何愁不昌盛!”见到朱寿后,刘大夏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这位小爷再次成脱缰的野马。但是此刻,他举双手赞成复仇。一定要把大同的鞑靼人杀的片甲不留。 在此庄重肃穆的场合,现场传出不和谐的声音。 蒙古奴隶们跟着把台一起跪下,口中大喊,“寿!寿!寿!” 刘大夏想给他们每人身上来一脚,瞎叫什么呢。 朱寿擦干眼泪爬起来,举着喇叭向前方一里之外的达延汗高喊,“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朱寿在此,有本将军在,你孛儿只斤·巴图孟克这辈子别想第二次踏入大明。河套是大明的,贺兰山是我们大明的,应昌也是我们大明的!” “恶念值+1。” 大明有‘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这个官衔吗?朱寿是谁?河套、贺兰山、应昌此刻都是鞑靼人的地盘!打死刘大夏也不敢说出收回这些地方的话。 刘大夏想夺过朱寿手里的喇叭。把台等彪悍的蒙古汉子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把瘦小的他阻拦在外。 “鞑靼杀了我们五万同胞,远征军不杀50万鞑靼人绝不还朝!”朱寿跳上达延汗的黄金马鞍,举着霰弹枪向天扫射,“杀!” “杀!”朱寿四周汇聚而来一批手持霰弹枪、穿着陶瓷盔甲的远征军士兵。 远征军士兵们向达延汗大部队发起猛烈的进攻。江彬不畏死地冲在最前方,打响远征军的第一枪。 “太子殿下是个疯子!”刘大夏此刻才清醒,刚才太子殿下在誓师! 兵部没有一支名为远征军的军队,这完全是太子殿下的私军。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数日,完全没有察觉太子殿下组建军队的举动。 他急得嘴角冒泡:“太子私建军队!这可是死罪!” “刘大人,我们怎么办?”刘大夏手下的将领问道。 他们这支5000人的军队隶属于兵部,是朝廷的兵马。打退鞑靼人是他们的职责,可是跟着太子的远征军一起行动?这位将领此刻手足无措。 皇后娘娘的肚子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他们这时候跟从太子打鞑靼人,将来是否会被划入叛军?太子自封什么威武大将军,可比成祖在靖难前威风多了。 “恶念值+1……” 刘大夏看向势如破竹的远征军,决定让副将带兵在大同镇外清剿鞑靼人,叮嘱副将决不可出大同都司的范围。他快马回大同镇,打算向御史许进、宣大总督等人汇报此事。 刘大夏回大同镇的途中,遇上挂着‘平江伯府’、‘英国公府’、‘成国公府’等字样的旗帜,领头的不是在哈伦告鲁遇到的各府家将,而是每个府上少爷、孙少爷。 “小伯爷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刘大夏拦住陈熊质问。 陈熊冠冕堂皇地回道:“少年胜于鞑靼,则国胜于鞑靼;少年雄于东方,则国雄于东方。……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大明,与天不老!壮哉我大明少年,与国无疆!” 陈熊慷慨激扬地朗诵热气球的第二篇传单《大明少年说》。他心里腹诽:明面上太子发表了激昂的好文章。暗地里太子威胁他们跟着一起打河套。‘过时不候’四个大字吓得长辈们把他们推上前线。如果成功,他们将顺利继承爵位;如果将来有变故,他们则是被抛弃的一群人。 别的府邸派出的或许不是嫡长子,可平江伯府只能是他出面。 太子殿下,您能不能消停点!刘大夏颓废地回军队,和副将一起杀鞑靼人。 “刘大人,您怎么回来了?”副将惊讶地问。 刘大夏摇头长叹:“一切已成定局,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远处太子殿下的盔甲闪闪发光,如同人群中的小太阳,照亮众人冲锋的道路。 朱寿不想被达延汗的黄金马鞍比下去,他骚包得让内行厂在他的盔甲上镀金。因此,朱寿绝对是阳光下最闪亮的人,也是吸引鞑靼箭矢最多的人。 把台等人和战马被陶瓷盔甲覆盖,像重骑兵一样守护在朱寿四周。枪炮把鞑靼人逼退,鞑靼远距离射来的箭矢打在他们身上掉落,连个印子也没留下。尽管如此,还是让不少人看的冷汗直流。 “太子殿下啊,您到底想哪样!”刘大夏恨不得抱着朱寿大哭。“保护殿下!”他不得不率领手下的兵紧紧跟上。 大明皇太子身在第一线,马升、秦恭等人更加没有后退的借口。大同成为鞑靼人的绞杀机,后退每一寸都让鞑靼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达延汗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猛士痛心疾首。他想不通,为何大明小太子一出现,像绵羊一样的大明军队瞬间变成猛虎?他不该让手下人掠劫高山城,当时就应该收兵返回草原。 “令火筛放弃哈伦告鲁前来救援。”达延汗不得不拉下脸求援。至于火筛如何从哈伦告鲁脱身,他们事先早有后手。 火筛收到达延汗发出的求援信号,收拢残部准备救援。胶着的哈伦告鲁战场上突然出现了几封信函。捡到信函的各府家将聚在一起讨论。 “我们的目的是金矿。鞑靼人答应不会来攻占此地,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魏国公府的家将头领暗中鄙视几个伯府的人。为了勋贵的整体利益,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事先不告诉我。”魏国公府的家将朝定国公府的人抱怨。两家都是徐达的后人,关系自然比其他府更近。 定国公府的人苦笑:“这事我也刚知道。好在内行厂、西厂、刘大夏提前撤走,不然此事捅出去后果难料。” “别忘了内行厂、西厂的人出自锦衣卫和东厂。此事我等必须及早回禀国公爷。” “你的意思是我等从喜峰口回京师?” “不,委托西厂送信。我等去大同助太子一臂之力。万一将来事破,也能将功赎罪。” 第84章 反攻河套1 自从印有《大明少年说》的文章从热气球上撒下,李东阳府上天天会进行一场争辩。 “爹,你为何不让我去大同参军!‘少年胜于鞑靼,则国胜于鞑靼’,难道鞑靼人攻入大明而我等只能眼睁睁看着吗?”李东阳的嫡长子李兆先想去大同杀鞑靼人。 李东阳头疼剧烈:“太子胡闹,你胡闹。” “爹,身为太子本就该守土有责,如何算是胡闹?”李兆先折服朱寿的两篇大作之下,丝毫不能容忍别人侮辱太子。连他老子也不行。 李东阳被内行厂弄出的一系列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大儿子的话点燃他心中的怒火,“9岁的奶娃应该在文华殿读书而不是在外掀起腥风血雨。” 内行厂出售一系列的技术中,杜仲胶的提炼技术成为多方争夺的焦点。许进暗中上报内行厂在榆林发现煤矿和盐矿的消息,可榆林上下彻查也没发现蛛丝马迹。朝臣每日围绕太子私自建军一事争吵,早朝比菜市场还要热闹。首辅刘公坐山观虎斗,很多事全压在他一人身上,他烦不胜烦。 “9岁的孩子都懂得保家卫国,我已经成年,更要为大明出力。”李兆先不忿地回答。 李东阳拍着大腿大叫:“太子蛊惑人心,蛊惑人心啊!” “爹,您对太子殿下有偏见。前朝岳飞精忠报国为世人赞扬,太子保国怎么成了蛊惑人心?”李兆先大声驳斥。 李东阳被儿子顶撞,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抽痛,他捂着胸口倒下。李兆先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请来太医诊治。 一盏茶之后,太医行色匆匆而来。 “李少爷,在下刚给隔壁马尚书瞧病,两位大人病情相同。”太医留下保心丸拱手离去。这几天他很忙,太医院的人手全在赶制保心丸。至于看病的官员是真病还是假病,不好说,不好说。 李东阳让儿子出门打探‘生病’的同僚,得知除了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其余人全都病倒,也让儿子替他请病假。 当官的没有傻子。太子殿下以打退鞑靼的名义建立军队,无论是河套还是大宁全在关外,朝廷鞭长莫及。一旦皇后娘娘诞下皇子,大明恐怕要经受一场比靖难更加严重的兵灾。按理此时应该问罪太子,可哪有人顾得上此事。 李东阳幽幽一叹,既然弘治帝都不急,他们等人也无须多操心。 “老爷,不好啦!大少爷不见了!”管家大呼小叫地寻来。 “恶念值+1。” 李东阳这下真病了。 早朝很安静。三位阁老相继‘病倒’,六部除了户部和工部,其余四部大部分官员请了病假。尤其是此刻应该忙碌的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病的只剩下五品官坚守岗位。 皇亲国戚关紧门户,都不敢串门聊天,更别提上朝。 “陛下身体不适,今日罢朝。”陈宽前来传旨。 出席的官员并不惊讶,依次退朝离开。 “徐尚书,您对内行厂的技术了解颇深,他们真在榆林发现煤矿和盐矿?”户部尚书周经悄悄地问。 徐贯摸摸胡子:“听说内行厂弄出了什么探测仪找到金矿,此事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周尚书,内行厂拍卖杜仲胶提炼技术,为何就不卖电土成银的技术呢?陶瓷加上铝打造的盔甲轻便而坚固,打造一支重骑兵的难度降低很多。” 周经呵呵一笑:“在下并不觉得太子殿下手头缺银子。内行厂高价卖技术,转移视线而已。玻璃、水泥、火器等重要技术,内行厂压根无意流出。” “内行厂招收大量的百姓制造水泥。还从工部借走不少工匠。”徐贯步履沉重,“说是要修建大同城墙,可瞧生产的分量,围住河套都绰绰有余。” 周经苦笑:“愿天佑大明。”周经觉得大明有一位能折腾的皇子足够。和他有相同想法的人何其多也,只是没人敢说。 张皇后摸着隆起的肚子十分不安。太医每日三次请平安脉,每次都说孩子很好。可她经常感到肚子痛,总觉得有人想害腹中的孩子。陛下不同意张家人探望,她只能凡事都让身边信任的人亲力亲为。 “联系到李荣了吗?”张皇后焦虑地问。 李荣被安排在仁寿宫庄,听说他每日都需要喂马。李荣虽然退下,可他在内宫的人脉广,很多人是陛下的亲信,不管是陈宽还是宁瑾都动不得。张皇后想再次找李荣帮忙。 “回禀娘娘,我们的人出不了坤宁宫。”嬷嬷一脸苦恼地回禀。 张皇后气得砸了个元代青花梅瓶。身边聪颖的女官被弘治帝处死,其余人使唤时一点也不合心意。坤宁宫内侍从內库取来新的花瓶,安静地站在角落。 朱寿捂着胸口也想服用保心丸。元代青花梅瓶,后世十个亿也未必能买到。败家娘们,实在是太败家了! “宿主,河套没有天外飞石,你不去宣府跑河套去干嘛!”从得知朱寿要带兵打下河套开始,系统唠唠叨叨没完。 朱寿冷笑:“笨!等打下河套有了实实在在的权势,我可以下令收集天下奇石,还需要辛苦的出去找吗?” “这办法好!”系统一下子变开心,“火筛正在往大同移动,宿主快去阻止他!” 朱寿翻翻白眼,他早收到西厂的消息。如果凡事依赖不靠谱的系统,他混不到这地步。 “让高伴伴不要再把母后的消息传来。”朱寿冷着脸对罗祥说。他怕英年早逝。 罗祥恭敬地回道:“是。” “让魏彬好好打理肃宁田庄。等打下河套,需要大量的种子。”朱寿交代。 这次攻打河套,除了刘瑾和张永坐镇京师、邱聚在东北同女真人交易,其余人全部围绕河套打转。有先进的火器和激起希望的百姓,打下河套不难,难的是如何治理。唐朝之后,河套一直没能被外族很好打理,单纯的放牧太浪费‘塞上江南’的美誉。 “是!”罗祥不放心地问,“小爷真的不需要关注宫中消息吗?”他们都觉得此刻宫中的情况才是重中之重。 朱寿瞪他:“此刻全部的精力放在河套。等打下河套,大宁城的建设也需要动工。别把重心移到不值一提的小事上。” “是。”罗祥退下。 第85章 反攻河套2 火筛带着残存的1万多人赶到大同,内行厂死士提前接到消息,假装不敌后退。达延汗抓住机会和火筛部汇合,两部人马向草原逃窜。 “为什么火筛部还没消灭!”朱寿在彻底被毁的长城段佯装生气,“本宫放过话,死一个大明百姓就要十个鞑靼人陪葬。远征军出击!” 朱寿一声令下,无数骑着战马的远征军士兵越过长城向草原追击。 刘大夏和许进等官员默默站在山坳上看太子演戏。内行厂死士撤退的时候有条不紊,暗中指挥的行迹明显;太子毕竟年幼,愤怒的表情不到位……当官多年的老油条们瞧出很多破绽。 太子放跑达延汗,想要得到组建远征军的借口。太子说远征军‘不灭50万鞑靼人不回朝’,可鞑靼人一共才多少。真杀五十万鞑靼人,鞑靼会和匈奴一样灭族。 刘大夏粗略一数,远征军骑兵一万多人、步兵三万多,总共人数应该不满5万。 “还好,人数不多。”刘大夏吐了口气。 许进眼中精光闪现:“根据本宫观察,西厂的人一直在暗中评估士兵的能力。大同府加入远征军的几乎都是卫所的精兵。若不是被战马数量受限,想必骑兵人数会更多。只要有精兵作为骨干,远征军扩军不是难事。” “刘大人,‘太子殿下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不是白说的。”许进感触颇深。 大同都司他唯一看好的参将秦恭昨晚被太子殿下接见,今日秦恭的身影出现在远征军中。而副总兵马升等贪生怕死的将领在太子军帐之前跪了几日,没能见到太子。包括平江伯从京城来的儿子,也没有瞧见太子。 刘大夏正要接话,突然见到英国公世子张仑骑着马向他们靠近。 “许大人,刘大人。”张仑气地拱手说,“太子殿下想问许大人是否有兴趣担任陕西巡抚?” 许进惊喜交加,他竟然受到太子的赏识!太子认可他处理大同政务的能力。六十多岁的许进高兴地像个孩子,比成化朝会试进士及第还高兴。太子在他心中绝对是太祖在世,是带领大明走向复兴的希望。 “下官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许进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矫情。他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历经两朝风雨,惟愿为大明尽绵薄之力。 刘大夏虎着脸不满:“太子殿下看不上老夫?”太让人气愤了!他的能力不比许进差。 “刘大人,太子殿下可不敢和陛下抢人。”张仑大笑离去。 张仑的话让许进会心一笑:“看来陛下和太子父子两人感情没有受到影响。” 刘大夏小声嘀咕:“没陛下撑腰,年幼的太子敢如此嚣张吗?远征军领兵的不少是九边这些年有突出战功的将领。没陛下首肯,兵部怎么敢放这些人走。” ‘病假’在家的兵部尚书马文升等人,在御书房和弘治帝商议治理河套的方针。 “照儿立下军令状,占领河套后会将河套建设成塞上江南。今后北方将不会缺粮。同时有榆林的煤矿和盐矿支撑,九边的军改将不会消耗国库银两。”弘治帝满面红光,不见一丝病容。 户部尚书周经不死心地问:“陛下,工部未在榆林发现煤矿和盐矿。这个计划是否有些冒险?” “周尚书放心,照儿不会做无把握的事情。”弘治帝一副‘我为儿子骄傲’的表情。 经过照儿的一番折腾,北方的局面打开。土木堡一战之后,北方成为几任皇帝的心病。先帝没能办到的事,将在他这一朝解决。先帝觉得他软弱,生前起了多次废太子的心思。即便在先帝临终前,还是千叮咛万嘱咐他‘身为帝皇不可太过软弱,不可处处听从阁臣的话’之类。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弘治帝身体虚弱无法成为能征善战的马上皇帝。可他有一位好儿子! 照儿说上阵父子兵,儿子替老子守国门。他是老子,就要替照儿把后方的事情摆平。 将来的史书一定会给他们这对史无前例的父子皇帝大书特书。 “陕西据天下之上游,制天下之命者也,陕西之在天下也,犹人之者头项然,患在头项其势,必至于死。河套南望关中,控天下之头项,得河套者行天下,失河套者失天下,河套安,天下安,河套乱,天下乱。”面对眼前的美好愿望,弘治帝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斗志。 弘治帝都说出‘得河套者行天下,失河套者失天下’,诸位大臣何人敢出言反对? 李东阳腹诽:这话一定出自太子之口。太子连陛下都蛊惑。中原丢失河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位帝王能抵御开疆扩土的诱惑。 马文升不服气地问:“河套留有鞑靼几支强大的部落。太子殿下真有办法攻打下河套?” 吏部尚书屠滽表示忧虑:“即便打下开垦种田,又如何守土?凭迁移的百姓?” 北方安定难在草原上神出鬼没的鞑靼骑兵。否则太祖和成祖不会放弃草原退守九边。 弘治帝呵呵一笑:“诸位大臣随朕瞧瞧正在重建的清宁宫。” 年后内行厂从工部手中接过重新清宁宫的活计。内行厂进驻后,清宁宫外围拉起巨大的绿色渔网,谁也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大家只知道为了清宁宫的重建,内行厂在城外建立规模庞大的水泥厂。 见识过西厂用水泥修路。修路的速度虽快,但是水泥路破损的也快。喜峰口出关的路时常在补修。包括内行厂的水泥围墙,火器毁一次修一次。 众人见过刘大夏上折描述独石口水泥城墙的坚固,但那里面加了大量的铁管,建造价格昂贵,大明没足够的铁管给河套修长城。首辅刘阁老、司礼监萧敬、英国公等人回来异口同声说独石口城墙只能在重要关隘修建。 清宁宫外搭起20米高的脚手架。脚手架全部使用铁管组成,一次投入虽然大,却能重复使用。当时修建独石口城墙,就用这些铁管组成的脚手架。 “外围巨大的渔网怕是连海里的鲛鱼也能罩住。”周经想不明白花费巨大人工制作的渔网不捕鱼,挂在脚手架上有什么用。 负责重建清宁宫的司礼监太监高凤拱手解释:“回禀周尚书,这是内行厂用实验失败的尼龙绳编的网。太子爷不许浪费。所以拿这些失败品做成网,既能阻挡重建清宁宫的灰尘,不影响宫里其余地方;又能保护工匠的安全。” “尼龙是什么?”周经茫然地问。 高凤耸耸肩:“内行厂天师研究院弄出的新产品,咱家不懂。不过咱家会把周尚书的意见告之内行厂,可以试试用尼龙做渔网。” 河套三面环河,渔网总会有用的。想到这里高凤讪笑。整个内行厂被太子爷使唤的团团转,一切目的为了河套服务。害得他现在做任何事总会想到河套。 第86章 建设河套1 “恶念值+1……” 高凤简短的解释,让众人意识到内行厂因为研究出了尼龙,所以才会出售杜仲胶提炼技术。 李东阳和谢迁恨不得抱头痛哭。两人因为背后的同乡为争夺杜仲胶技术闹翻,到头来杜仲胶只是被内行厂摒弃的旧技术。 他们的行为,好似两条狗在争抢主人吃完肉丢下的大骨头。 李东阳默默掏出保心丸服下。他儿子看不惯抢肉的行为跟着太子跑了,让他有苦说不出。 进入工地,众人看了一眼清宁宫全部鼓出眼睛、张大嘴,僵化在原地。 弘治帝喜形于色,朝廷重臣初见清宁宫的表情比他还丢人。皇奶奶年事已高,让她老人家回清宁宫前还是先服用几颗保心丸。 清宁宫如同紫禁城内高起的垄田。宫殿四周有装有玻璃窗,屋顶为琉璃瓦,每层屋角挂着巨大的玻璃灯。由于渔网的遮挡,宫殿闪耀的光芒被阻挡。无数工人爬在脚手架给墙壁贴大理石外墙。 众人没少见过高耸的建筑。 单看紫禁城的宫殿台阶,‘天子之堂九尺’;唐朝的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史籍上记载北魏洛阳城永宁寺塔,‘高九层、一百丈,百里外可见’;北宋仁宗修建的开封佑国寺铁塔高4八丈,至今仍在。 高塔多见。可像清宁宫占地十亩、最矮处也有四层楼高的高楼广厦,绝对是平生仅见。就算阿房宫‘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平台上可以坐万人,其上的宫殿也只占一小部分面积。 工部尚书徐贯反复擦拭眼睛,甚至拧了拧自己的手臂。“高塔打好塔基才能层层垒砌。十亩地的高台地基是何规模?如果确保底层不塌陷?” 徐贯大脑中现有的建筑知识无法解释这一现象。他扯着高凤的衣服,通红着双眼要答案。 “钢筋为骨,混凝土为肉。升降机做腿,玻璃窗做眼和鼻。”高凤非常理解徐贯的心情。他接到图纸的那一刻非常担心宫殿会倒塌,压根不信能建起十亩的高台。 徐贯等朝廷眼界最高的官员,跟随高凤乘坐升降机来到顶楼天台。 “这是内行厂的技师融合风车、蒸汽、齿轮等诸多原理,以水压机为动力制造的升降机。”高凤请诸位大臣坐上天台上的三轮车,“天台上搭建几座风格迥异的花园。小爷说太皇太后从未去过江南,特意仿造了一座江南水乡小镇。” 徐贯看到天台上的小桥流水尖叫:“如何把水引到高处?如何保证楼下不渗水?” 高凤笑而不语,带领众人来到四楼参观已经装修好的洗手间。 一行人从正在做内部装修的清宁宫出来,徐贯已经不知道从何问起。高层引水、内部采光照明、通风、防潮,他有无数的疑问。 “昆仑虚上黄帝的帝都不过如此而已!”刘健摸着胡子惊叹。 高凤躬着身说:“内行厂几乎把所有最前沿的技术使用在清宁宫。” 参观完十万人花半年时间建造的清宁宫,众人已经可以想象河套的城墙。他们原以为由青砖、水泥、铁管建造的独石口城墙很坚固,原来还有更加坚固。 “陛下,臣年事已高想告老去河套。”徐贯眼神坚定地望着弘治帝。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清宁宫使用的钢筋绝对不是铁。他记得内行厂从国库买走大量的铁锭。这些钢筋绝对是铁锭再加工而成。 户部尚书周经同时请辞:“老臣也想告退,想去河套瞧个究竟。”太子殿下要支持北方战场,又要建造如此规模的清宁宫,内行厂哪来的银子。内行厂成立至今没满一年,内承运库是绝对没银子提供。内行厂的银子到底哪来的? “恶念值+1。” 弘治帝一脸郁闷,参观还没完工的清宁宫,他就失去2位尚书。 朱寿曾经在草原上袭击大小部落,深知分散兵力的危险性。他派出一直由精兵组成的骑兵配合热气球,一路把达延汗打回应昌。其余远征军和勋贵带来的兵力聚在一起。 军队在前方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河套的部落赶走,身后跟着内行厂派来的工匠在后方用混凝土、钢筋快速建造的城墙。 打下来的草原根据唐朝留下的沟渠重整规整,安排在大同府英勇杀敌的百姓和军户进行开荒。 内行厂会用铝板、靰鞡草、塑料板、羊毛毡等制作成的移动板材搭建临时住所。等河套外围的长城修建好,内行厂会帮助在河套定居的百姓造房。西厂把开荒的百姓和大军的粮食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开荒的种子由朱寿的田庄、江南、西厂从海外引进的粮食多方供给。内行厂还会租借开荒者铁制农具。 大军收复河套就像一部精密转动的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个小配件。这胎机器严丝合缝地运转,河套上的鞑靼部落在恐慌中逃窜。在河套居住几代人的牧民没见过大明攻势凶猛的骑兵,也没见过像被施法一样突然建造起来的城墙,更没有见过能和蒙古包媲美的移动板房。 李兆先是西厂临时征召的文书。他负责根据前线的需求合理安排货物运送路线。配合他工作的,是今年刚进士及第的王守仁。 王守仁的爹王华在应天府出任吏部尚书的。王华是谢迁的好友,同李东阳也是朋友。因此年龄相仿的王守仁和李兆自小相识,阴错阳差间在河套重逢。 “伯安,你在工部观政,为何会出现在河套?”李兆先奇怪地问。 他爹李东阳是有名的才子,可惜他多次落榜,被荫为国子生。所以李兆先对王守仁得中进士很羡慕。 王守仁先把算好的修建千米高墙需要的水泥、沙石、钢筋等数目交给李兆先。 王守仁四处东张西望一番,见周围没有陌生人后低声对李兆先说:“内行厂比工部厉害,工部可学不到高深的知识。观太子手下的可用之人,除一个家世不显的唐寅,无江南人士。足见太子对我们江南人的戒备。我如果不抓住太子建设河套的机会,今后怕是难被启用。” “伯安多虑了吧?”李兆先摸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王守仁冷笑:“太子在山海卫遇袭后,内行厂和西厂对江南地区格外热情。而我们的太子殿下,何曾给过别人脸面?建设河套的不少物资来自江南,江南豪商卖给内行厂的价格比市价高三成。” 李兆先打了个冷颤,他脑海突然闪过一句话:高价采购江南物资安定人心,时机成熟、秋后算账。 李兆先想到爹和太子殿下的关系非常僵持。听了王守仁的分析,处理好手里的任务赶紧给爹写信。写好的信拿到西厂河套物流点,支付10文运费让他们送到京师李家。 第87章 建设河套2 达延汗如同丧家之犬回到应昌。明朝的追兵到了哈伦告鲁之后放缓追击力度,让他有时间重新集结军队。这是达延汗定下‘掠劫九边,隔离大明、瓦剌往来’战略以来,第二次被明军打败。第一次在去年被王越打到贺兰山。 达延汗看向士气低迷的草原猛士。出兵十万人如今加起来没满三万,就这样回去会出大乱子。至少也要把反对他势力的部族消灭。 “听说女真人从明人手上获得大量的物资,兀良哈三卫有内行厂送的高压锅等物。我们回去之前顺道去取点物资。” 刚刚交战互有胜负的女真部族和朵颜三卫遭到达延汗大部队的洗劫。朵颜三卫躲到大宁故地,女真回了东北方。达延汗抢走他们不少的好东西。 朵颜卫的都督阿儿乞蛮大发雷霆,让花当去河套找朱寿要求尽快建立大宁城。撒因孛罗派人到喜峰口找到女儿琪琪格,让她想办法找物资弥补泰宁卫的损失。 “都督,我们怎么办?”福余卫离大宁最远,和内行厂接触的最少。 福余卫离达延汗的属地最近,都督阿勒坦为了部族生存常年和鞑靼、女真各部打交道。他从多方得知大明太子最常说的一句话为‘本宫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阿勒坦当机立断,派心腹前往河套,表明福余卫对大明太子绝对的顺从。 由于朱寿大张旗鼓地待在河套。为了确保太子万无一失,远征军向河套推进的速度极为缓慢。大同战役盛名在外,常年生活在河套的鞑靼部落自动搬家,达延汗元气大伤。只要不出现弘治帝下‘十二道金牌’召回太子的怪事,河套已经是朱寿的囊中之物。 朱寿在移动板房搭建的临时军帐中,收到各方派出的使者和信函。他是迄今为止最没有忌讳的皇太子。如何同各方往来全靠他心情,反正弘治帝是不会管他的。 朱寿为了要恶念值,对外族的贵族没有丝毫的好感,如何处理全部交给身边投靠而来的士子。 在他们中,有李东阳存活的唯一的儿子李兆年,也有后世大名鼎鼎的王明阳;勋贵子弟、官员子弟、寒门子弟数不胜数;这科落榜的举子,上榜的进士。只要有能力的人,朱寿统统敢用。 “请殿下过目福余卫都督的来信。”王守仁也就是后世的王明阳,因为突出的表现被提拔到太子军帐中。 朱寿扫了一眼,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守仁瞧。能使唤这种牛人,他嘚瑟地想大叫。 王守仁被朱寿双眸中蕴含的激烈情绪吓到,难不成太子见到信后和他想到的一样吗? “虽然这次朵颜三卫的反叛事出有因,可他们时常骚扰边境。东北的女真人也是一样。福余卫部落有鞑靼人,有兀良哈人,也有野人女真。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建宁女真世代仇杀,同时也和朝鲜关系不睦……”王守仁给朱寿出谋划策。 朱寿摸着下巴盯着王守仁猛瞧:“和本宫一样阴险。不错,符和本宫胃口。” “恶念值+1。” 王守仁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朱寿挑了挑眉,王守仁进士及第有了功名,每天压榨恶念值的名单又多了一人。 王守仁凝神屏气:“殿下认可在下帮助福余卫的计划?” “本宫反对。”朱寿笑眯眯地说,“你还年轻,你的计划还是嫩了点。” “恶念值+1。” 王守仁差点喷出一口血。其它的不谈,刚九岁的太子有资格说他‘还年轻’? 朱寿心道:年轻人果然血气方刚。和他当年刚出社会时一样啊。 “还请太子殿下赐教。”王守仁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几度。 这里的动静引得军帐内的文书竖起耳朵。百官以及他们的父辈对太子褒贬不一。而他们亲眼所见的太子和外界的评价完全不一样。什么‘类太祖’的话都是骗人的! 太子属于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的懒人,身上压根没有史书上记载的太祖勤奋的影子。下面人呈上计划书时太子能看上两眼,其余汇报到太子面前的急事唯有一种处理方式:直接转交给他们。 河套收复土地的开发就在他们手中一点点成形。 太子的性子和弘治帝一样温和。平日总是笑眯眯的,遇到他们办错事也不过是露出一口毒牙骂人,然后让他们重办。丝毫没有太祖的暴戾之气。 朱寿敲着桌子故作高深地说:“不要总把别人当傻瓜。大明这招挑拨离间的手段在异族身上使用很多次。这样做只会招来各族的反感。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把边贸的控制权掌握在我们手里,其余的事情无需多管。当然啦,能我们多赚银子的一方,我们自然要相帮一二。” 王守仁愣愣地看向朱寿,这是九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冷眼旁观?”王守仁傻乎乎地问。 朱寿翻翻白眼:“笨死了!本宫的意思是大宁城可以开始建造了。谁会合理规划城市的站出来干活。”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王守仁瞟了眼太子身边的内侍。似乎他们总是在执行太子的命令,从没有掺和过他们职责范围以外的事情。 “恶念值+1。” 王守仁恍然大悟,他们这群人为了建设河套而来,建设大宁城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太子殿下抓壮丁呢!而且还是不提供俸禄的那种! 建宁女真和海西女真被鞑靼倒戈掠劫,低价从‘宁王府’交易的火铳等物被掠夺走大半,他们心有不甘。克彻和爱新觉罗·锡宝齐篇古再次找到邱聚。 “我们要燧发枪。”克彻开门见山地说。 邱聚端着茶杯冷笑:“你们直接找内行厂交易吧。燧发枪连兵部都没多少,我们宁王府没那本事弄到。” “燧发枪没有,手榴弹总可以搞到吧?”克彻沉着脸说。 邱聚重重放下茶杯:“王府已经对我收购没用的靰鞡草不满,上头有换掉我的打算。我把你的要求汇报上去,直接可以卷铺盖走人!” 爱新觉罗·锡宝齐篇古的视线在克彻和邱聚两人身上移动:“宁王府收靰鞡草?” 邱聚低头盘玩腰带上的玉佩。 克彻自知理亏,从桌上拎起茶壶给爱新觉罗·锡宝齐篇古倒茶。 “都督,我们海西女真用一条情报换取和宁王府买卖靰鞡草的机会。”克彻深知此时必须和建宁女真同心。把他们卖给宁王府张家人收买鞑靼的情报说出来。 “虽然被抓的张家人转移一部分皇帝的视线。可我家主子仍被圈禁在京师。”邱聚没好气地插嘴,“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在山海卫袭击太子。皇帝以为是我家王爷干下的。要是我们宁王府有这能力,早就收回大宁城了。” 爱新觉罗·锡宝齐篇古哈哈大笑:“我们族人开始和达延汗的人联手时得知一个消息,邱管事把这消息报上去,一定能让宁王刮目相看。” “当真?”邱聚一脸不信。 第88章 京中多是非1 爱新觉罗·锡宝齐篇古笑得眉毛飞起:“哈哈哈,你们大明有多位驻守九边的勋贵和鞑靼暗中通气。宁王掌握这些人的罪证威胁他们,不就能拥有兵权了吗?” 只要大明内斗,女真人就能从中得到好处。 邱聚眯起眼睛思考此事。 克彻嘿嘿直笑:“我听说你们大明的勋贵在哈伦告鲁战场捡到几封信,他们集体放跑了火筛。火筛接应达延汗让你们的太子功亏一篑。” 邱聚一脸奸笑地和两人商讨下一批物资的价格。建宁女真也拥有交易靰鞡草的资格。 靰鞡草做成的移动板房轻便保暖很受河套欢迎,刘厂公本就让他多买点。 邱聚的情报由西厂专人从鸭绿江沿河而下送到京师。之所以没有送到河套,因为邱聚原则上属于东厂。他从女真人口中得知这条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他认为此事被太子知道一定会揭起另一场波澜。他们可受不了太子爷的折腾。 东厂厂督戴义有空就喜欢用太子送的古琴弹奏。大同战事一了,知道收复河套不是梦想的弘治帝心情大好。孤单的弘治帝没地可去,儿子不在身边,皇后那还不是时候去。他只能听陈宽讲讲外面的趣事,听戴义弹弹小曲。 戴义的琴技天下无双,弘治帝闭着眼享受。突然曲子半路终止,只见东厂的人附耳说了几句,戴义打开信脸色大变。 “可是照儿出事了?”弘治帝猛然站起。他唯一担心的只有在外的儿子。 戴义跪着递上密信:“不是太子爷的事。” “只要照儿无事,其余都是小事。”弘治帝心宽地说。 陈宽接过密信转呈弘治帝,打开密信后弘治帝脸色几经变化。戴义低着头等候弘治帝的命令。 伺候弘治帝的老人们从没见过皇爷脸上如此难看。空旷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报!”外面又有东厂的人送来密信。 戴义瞧了眼第二封密信,吓得手一抖,信掉在地上。戴义快速捡起信。陈宽看到戴义的身子微微发抖,他不由得心中一沉。何事能让戴义心慌? 弘治帝轻轻叹了口气:“伴伴直接说吧。只要照儿无事,其余都是小事。”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爹,处理不了的事情百年之后交给照儿。 戴义惨白着脸直接把密信递给弘治帝:“臣不敢!” “一群混账东西!”弘治帝怒极攻心,捂着胸口晕倒。 “皇爷!”陈宽尖叫,“快传太医。” 远在河套的朱寿跪接圣旨。英国公和萧敬一起前来传旨。圣旨很简单,让太子尽快回京。 突然而至的圣旨让河套人心惶惶。战事一切顺利,太子此刻离开,怕是会影响战局。 大家都在猜测京师发生何事。 没等朱寿骑上马准备回京,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陈宽亲自传旨。圣旨是弘治帝亲笔所写,留有内阁的印鉴。弘治帝让朱寿留在河套,多穿衣服、注意安全。 英国公和萧敬确认第二份圣旨的真伪后,同陈宽一起返京。 朱寿被两份完全相反的圣旨弄懵。 同时懵圈的还有河套以及九边所有的人。连京师的百官都围在左顺门探听消息,他们也不懂为何会出现这两份圣旨。 在众目睽睽之下,刘瑾没有给朱寿递消息。太子的远征军遭到朝廷百官病垢,如果被他们在大庭广众抓到做物流的西厂有东厂的某些能力,太子会被弹劾的奏章淹没。 “殿下,这是家父的家书。”紧要关头李兆先拿出李东阳的家书。 朱寿看过后征得李兆先的同意,把家书在军帐中传阅,让文书们各抒己见。 王守仁垂下眼帘,太子殿下真把他们当成免费劳力了。第二份圣旨是陛下亲笔所书,又经过内阁三位阁老过目,说明京师安然无恙。关键点在陛下被什么消息刺激晕倒。李阁老的家书没有一点提示,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事关重大不可说,二是李阁老也不知道。 李兆先朝王守仁摇摇头,看来是第二种可能。 不少人偷瞧太子的脸色。 他们前来河套为的是从龙之功,将来仕途走得顺畅一点。事先了解太子的品性,对他们将来出仕是有好处的。 朱寿脸色平静,外人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猜出想法。实际上,他也真的很平静。 皇后的肚子才几个月大,此刻出任何事肯定和太子宝座无关。位置稳固的他,没必要担心任何事。 这是独生子女的好处!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皇族没有兵权;兵部有调兵权、没有掌兵权;一大半的勋贵子弟在他身边。 京师出了事,怕他个鸟! 太子的表现让不少人心悦诚服。太子和太祖还是有那么一点相像,都是不怕事的主。 “太子注意安全”,“派人到京师打探消息”,“陛下生病了”…… 朱寿朝王守仁努努嘴:“王大人有何看法?” 王守仁收到一堆妒忌的目光。 “以不变应万变。”王守仁回道。 朱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那你何时把大宁城的交易规矩整理出来?” “恶念值+1。” 王守仁泪流满面。他和李兆先翻阅古籍,刚把河套的唐朝沟渠图纸找出来。太子爷为何一定要拖他下水。 他们两人见过大宁城的规划,实在不相信大宁城只为了贸易而建。大宁城背后一定暗藏着其它计划,他们俩人商定绝对不插手大宁城的任何事。 “小的……”王守仁想推脱。 朱寿眼睛一瞪:“还不去忙,在这傻站着干嘛呢!本宫身边不用无用之人。知道把粮食和生活用品送到此地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吗?你们使用的一针一线都是别人辛辛苦苦从后方运来的。” “恶念值+1。” 随着河套的建设,西厂把从京师通往此地的路修得四通八达。内行厂的马车吸取草原上勒勒车的优点,整个车队的运输能力大幅提升。王守仁并不觉得河套的物资运输很费力。而且,他们不拿俸禄! “太子,前方发现大量的鞑靼铁骑。”刚被提拔为前军将领的江彬急匆匆来报。 内行厂在热气球的基础上弄出系留气球。系留气球一端绑在地面的大型马车上,它可在空中保持位置不移动,是一座高空瞭望台。河套一有风吹草动,他们马上就能知道。 朱寿淡定地让谷大用帮他穿上骚包的黄金盔甲。 “该干嘛干嘛去。”朱寿让文书们继续工作,“有闲情的人想想鞑靼人是如何快速得知我方情报的。找出一名内奸赏银100两!不管找出多少人,本宫都付得起赏银!” “恶念值+1。” 王守仁想说:太子,您能先支付我们点俸禄吗?河套的物价不便宜。 第89章 京中多是非2 朱寿的远征军出大同府追击达延汗,越过被弃守的东胜城,追到大青山脚下才停止。小部队人马把达延汗往应昌赶,大部队在此筑城。 这里位于后世的呼和浩特附近,属于土默川平原,也是广义上河套地区的前套平原。朱寿提出收复河套,当然得从广义上理解。 骑兵战术的先驱者赵武灵王,曾在此推广胡服骑射,建立云中郡。这里有赵长城的遗迹。这里还有一个名字——敕勒川。‘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指着就是这里。 如此有战略意义的地方,朱寿绝对不会放手。 达延汗亲政后划定永谢布、鄂尔多斯、土默特右翼三万户。这里是土默特部驻守地。 土默特部掩护达延汗离去后,藏于大青山中。远征军火器威力强大,他们打算等远征军离开后出山。对游牧部落而言,远征军带不走草原上的青草,只要牛羊还在,土地暂时占领对他们影响不大。 可他们压根没想到,远征军竟然会原地驻扎。几块板拼接成一座小型民居,成千上万座小型民居出现在草原后,他们的牧草被收割。几日后大片草原消失,土地上出现一块块被沟渠划分开的农田。密密麻麻的人赶着黄牛在土地上开垦种植。 土默特部炸窝!远征军打算赖着不走?! 如果是步兵遇到骑兵是灾难,那么骑兵遇到携带火器的重骑兵就是厄运!两方人马每日都会有小规模的交战,但战场始终处于一边倒的状态,远征军以强大的武力占据上风。 土默特部想引诱远征军前头部队进入大青山,可是他们的计划一次次失败,远征军始终和后方的建城工匠保持百米内的距离。远征军像一只大乌龟,不紧不慢地在草原上爬行。 根据前方探子的反馈,大同府沿山脉到土默特部东部的蛮汉山一路,都有工匠在用古怪的建造方式修筑长城。由于靠近大同府周围有军队保护,他们不敢上前骚扰。一旦远征军把大青山下的长城和蛮汉山段的长城合拢,他们将被阻挡在家门口。 新长城将挡住鞑靼部落南下的路,大明太子收复河套指日可待! 眼瞅着厚实的城墙以超出他们想象的速度建立,土默特部急报王帐。刚在应昌缓了几口气的达延汗收到情报,急得想要再次出征,被满都海拦下。夫妻俩在王帐中一阵嘀咕,使者带着达延汗的口谕让土默特部稍安勿躁。 当一块巨大的石头扔入暗涌的京师,弘治帝马上被砸晕。 弘治帝晕了一天不见苏醒,内阁决定召回太子。第一道圣旨发出一个时辰后弘治帝醒来,马上发出第二道圣旨让太子留在河套。河套的战局对大明极为有利,弘治帝不想前功尽弃。 在弘治帝晕厥,第一道圣旨还未发出之时,京师有人绕道山海卫入草原。居庸关、喜峰口等关口封闭,山海卫段的夯土长城缺口众多暂未被堵死。新任辽东总兵官定西侯蒋骥收到山海卫段又有人逃入草原,即刻派出精锐追击,同时向京师传信。 朱寿接到第二封圣旨,英国公、萧敬还没走远时,土默特部集结的几万人马出现在远征军面前。 英国公捶足顿胸:“陛下一晕倒,马上有人通过山海关向草原传消息。鞑靼人想趁着远征军军心不稳攻击。凭这个就能证明东厂得到的情报无误。勋贵中竟然有此败类,一定要严惩不贷!老夫难辞其咎!” 陈宽、萧敬对视一眼,陈宽上前安抚,“国公爷,太子爷身在塞外,皇爷叮嘱我等行事必先确保不可波及太子。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先不告诉太子?”英国公双眼出现希望之光。 萧敬摇摇头。 英国公松了口气,他就怕太子殿下把怒火波及整个勋贵阶层。 陈宽心道:威名赫赫的英国公都怕了太子爷,皇后娘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两位公公慢走,老夫先行一步。”英国公不顾年迈的身体,快马加鞭赶回京师。他要召集勋贵,在太子殿下知道此事前清除害群之马。 特殊时刻,陈宽和萧敬也不敢耽误,他们弃马车骑马回京。好在西厂把水泥路修得好,在全身散架前回到京师。 京师百姓很快得知弘治帝晕倒的原因。消息不是从宫里传出,而是从五城兵马司传出。有人前往兵马指挥司,揭发京中有流民未办理身份证。吏目带领衙役前往抓捕,此人果然无法出示身份证。 京师无身份证者,按照弘治帝年前的旨意应当以谋逆罪处死。此人在被带往兵马指挥司的途中高声叫嚷:我乃太子殿下亲外祖,何人敢杀我! 张皇后的父亲昌国公张峦死于弘治五年。弘治帝派出京营万人建坟,御史弹劾坟墓逾制,此事曾闹得沸沸扬扬。现在竟有人冒充太子死去的外祖? 刚开始听到的吏目哈哈大笑,认为是此人喝醉了说胡话。 此人解开衣服露出羊毛衫:“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用太子从草原收购的羊毛所织的羊毛衫。迄今为止内行厂只往皇宫送过。这是我那生了太子的女儿孝敬我的。我女儿生下太子被皇后抱走养在膝下,可怜我那女儿被关在深宫无名无分。现在太子长大,手里有了兵权。陛下也该给我女儿名分。” 吏目和身边的衙役吓瘫在地,周围万籁无声。很快东厂的人赶来,警告在场的人不可乱说话。东厂的人把此人丢在兵马指挥司后扬长而去。 兵马指挥司众人气得跳脚,马上把人带往顺天府。得知消息的顺天府大门紧闭,对兵马指挥司的拍门声充耳不闻。 兵马指挥司想把人送往北镇抚司,北镇抚司以此人不是官身为由拒绝收人。兵马指挥司的五位指挥站在北镇抚司破口大骂。北镇抚司大门口站着一排身穿飞鱼服的千户,就是不放他们进入。 一通大闹下来,这件事很快传遍大街小巷。 于是此人在兵马指挥司住下。除了没有行动自由,兵马指挥司上下满足他一切要求,包括买下名满京师的青楼名妓伺候他。 兵马指挥司盘算,只要御史弹劾他们,他们马上把人送往都察院。 这次他们的算盘打错了,都察院的御史集体失聪。 第90章 京中多是非3 京中百官得知弘治帝晕厥第一道圣旨出京,跑到左顺门 悲催的兵马指挥司腾出一座小院落安置那人,户部主动给那人补上身份证。东厂和锦衣卫查出那人的祖宗八代。 郑旺,武成中卫中所军余,有一个名叫王女儿的女儿。女儿在十二时被卖到东宁伯家,后来转卖给东宁伯的二儿媳娘家,也就是被停职的通政司使沈禄家。而沈禄则是皇后娘娘庶妹的夫婿。 “哦~”听到消息的人挤眉弄眼,对郑旺的话信了几分。 朱厚照以嫡长子的身份被封为皇太子,如今皇后娘娘怀有身孕,有人在皇太子的生母上做文章,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皇位。虽然此事可大可小,可皇后一子一女先后早夭,众人觉得等到孩子呱呱坠地再急也不晚。 随着兵部尚书马文升揭帖指出有人在弘治帝晕倒时期硬闯山海关进入草原,英国公从前线带回鞑靼大军集结的消息,所有人都成了聋子瞎子,没人敢在场面上谈论此事。 张家人在宣府勾结鞑靼人,再次勾结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通政司掌握内外一切奏章和文书,包括送抵兵部的军情也会在通政司停留。沈禄身为通政司一把手,肯定知道前线的军情。首代东宁伯焦礼是蒙古人,归附大明后历代驻守九边,尤其是上代东宁伯焦寿是九边重镇之一的蓟镇总兵官。 兵部毫无前兆地出具调令,把蓟镇总兵官焦俊调往应天府出任前军都督府。 祸从天降的东宁伯焦俊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卷入皇位争夺本就不是好事,况且还不知道皇后能不能诞下皇子,皇子能否平安长大。 焦俊在书房把张家人骂的狗血淋头:“张皇后就算生出皇子,除非那皇子是尧舜禹转世,否则斗不过太子殿下。张家人脑子被驴给踢了!”他甚至想要不要让二儿子休妻,和张家人断了姻亲。 “伯爷,京师有人送信。”管家在门外敲门。 焦俊烦躁地回道:“张家人还是沈家人?不见!” “是内行厂的人。” 焦俊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从书房飞奔而出。 兵部收到东宁伯的请辞奏章。东宁伯散尽家财招收家丁,带领饱经战场的家将出关增援远征军。 鞑靼右翼三万户,永谢布部在宣府外、土默特部在大同外,而鄂尔多斯部在榆林外。一旦大青山和蛮汉山之间修筑长城,土默特部能迁往更北方,可鄂尔多斯部必定被远征军包成饺子。在不利的外部形式下,除了鄂尔多斯部,其余小部落要么投靠远征军要么迁出河套。 土默特部联系上鄂尔多斯部,两部落出动所有力量左右夹击远征军。面对鞑靼人的夹击,朱寿很快做出指示。由他坚守前套平原,英国公世子张仑带领勋贵集团抵御西面的鄂尔多斯部。 霰弹枪、热气球投弹部队等肯定留在朱寿身边。刘大夏代表的朝廷人马也留在太子殿下。 勋贵集团将面临鄂尔多斯部的垂死挣扎,绝对是一场死战。 “启禀太子爷,东宁伯焦俊、平江伯之子陈熊身先士卒,一直冲在鄂尔多斯战役前线。有他们为表率,各府几乎派出压箱底的家将。不提应天府的魏国公,远在云南的沐王府也派出家将参战。”西厂送来西面战场的最新战报。 朱寿摸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受什么刺激了?鄂尔多斯可没什么金矿分给他们。” 跟在身边的刘大夏和杨廷和苦笑,有东宁伯和平江伯的例子在先,做错事情的勋贵们肯定会卖力打仗。杨廷和名义上跟来此地监督太子学业,实际上他和刘大夏受同僚重托看护太子,绝对不能再让太子搞事情了! 他们俩人日夜分工。年轻的杨廷和值夜班守在朱寿寝室外;白日里刘大夏和朱寿形影不离,朱寿如厕时刘大夏也会守在茅房外,丝毫没有致仕高官的形象。任何事情,和太子殿下惹事能力一比,也就不算事了。 朱寿查询恶念值明细,贡献恶念值的大部分是鞑靼贵族,很少有大明勋贵提供恶念值。“他们一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朱寿笃定地对系统说。 心情不错的系统附和:“有理。” 朱寿的恶念值每天以几万的数值上升,他闭着眼睛,买下1000恶念值之下的商品,汇总下来是一笔很大的能量。系统忙着吸收能量,没催他找天外飞石。 “京师有人暴露了羊毛衫,好好查查朵颜三卫是否得到消息。羊毛是大宁城贸易的重要一环。”朱寿交代西厂的人。 朱寿很不爽。羊毛衫经郑旺的口被外人得知,万一朵颜三卫提出羊毛涨价,成本也会相应上涨。河套和大宁的建设需要银子,九边军改需要银子,他缺银子! 他很奇怪为何郑旺会有羊毛衫。羊毛衫保暖效果比棉衣佳,贵妇们把羊毛衫穿在身上套上华丽的服饰,能保持优美的形体。内行厂的生产主管刘孝把第一批羊毛衫全部送往宫中,替他拍马屁。难不成郑旺真的是原主的亲外公? 朱寿的话没人敢搭话,西厂的人拱手快速离去。 刘大夏呵呵一笑:“老夫到系留气球上瞧瞧前方的战局。” 杨廷和硬着头皮说:“太子的盔甲太过醒目。刀剑无眼,我们还是退往后方。” “本宫要帮父皇守国门。老师怕死可以待在后方的军帐。”朱寿睨了杨廷和一眼。 “恶念值+1。” 杨廷和气得脸色发红,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是谁教的! 土默川平原一望无垠。想要从高处眺望战局只有上系留气球。刘大夏和几位士兵上了系留气球,装上燃料的系留气球缓缓上升,最后停留在离地30米的上空。 此时系留气球被四根成人男子手臂粗细的绳子拴在一辆大马车上。绳子用尼龙编织,非常结实。 刘大夏拿起望远镜。身穿黄金盔甲的太子殿下在战场上异常的显眼。鞑靼人很想上前活捉太子,奈何他们连第一道火器封锁线都冲不破。热气球投弹部队在鞑靼人后方扔炸弹。鞑靼人推出投石车,奈何砸不到空中。 火器果然是压制骑兵最好的武器。重骑兵身上的陶瓷盔甲也不错。刘大夏叹息,如果太子殿下把这两样技术毫无保留的交给工部,发挥的作用会更大。 突然,刘大夏从望远镜中看到远处有大片的黑点朝这里进发。他急忙爬到气球外的藤篮里,让士兵把他放回地面。不管前方是什么,他先要把太子带走。 士兵会留在气球上,通过‘顺风耳’和地面人传递消息。顺风耳很简单,两个铝制圆形罐用一根30米棉线串起来。一端在气球上,一端在马车上。只要对着圆形罐讲话,另一端的人能听得非常清楚。 第91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1 系统在30里开外发现有多个方向的牧民驱赶牦牛向此地前进。 “草原的通讯手段真落后。竟然还有很多小部落不知道远征军和土默特部打仗。”系统吐槽。 六月是草原上牧草最肥美的季节,牧民们会驱赶牲畜迁徙吃草。朱寿注视战场上交战的情形,没有在意系统的吐槽。 宽广的草原上,两队人马对峙交战,厮杀声、枪炮声、战马嘶鸣声,声声入耳。为了各自的利益,一个个年轻的生命消失在草原上。鲜血染红嫩绿的牧草,来年此地的牧草会长得更加茂盛。 这绝对是后世电影无法呈现的场景。 加入远征军的人或多或少抱着对太子盲目的崇拜,他们只要看到朱寿安稳地坐在后方,体内就充满洪荒之力。而朱寿的责任感也被大家的热血唤醒。 他完全投入大明太子的角色。远征军在战场上抛洒热血收回这块宝地,他一定不能辜负士兵的牺牲,一定要把河套建设成塞上的鱼米之乡造福北方百姓。 “前方有异变,带太子离开此地。”刘大夏策马狂奔而来,命令东宫侍卫带走太子。 朱寿让系统探查,发现3里外汇集几万头牦牛,驱赶他们的牧民相继离开,看着也不像放牧。 胜利在远征军一方,土默特部注定会打败仗。草原上的蒙古人有用赎金赎回战俘的习惯。难不成他们知道自己赢不了,提前准备好了赎金? 朱寿制止侍卫让他撤往军帐的行为。“拜托你们给本宫留点面子。鞑靼小王子每次都能莅临第一线。本宫是大明太子,怎能丢大明的脸面。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这是面子问题!” “面子算什么!”杨廷和义正言辞地教导,“成吉思汗年轻时妻子被敌人俘虏过,可这并不影响他的大业。成大事的人,不应该拘于小节。” 朱寿抬头望天:“本宫乃大明太子,守住太祖传下的家业已经如此艰难。老师还想让本宫成就何种大事?学元朝领兵打到天际吗?” 杨廷和被怼的无话可说。 “还是老师在影射此时的大明积弱?”朱寿不满地瞟向杨廷和。 “恶念值+1。” 杨廷和跳脚,能好好说话吗? 刘大夏拱手进言:“殿下是储君,您的安危关系天下苍生的命运。请殿下快速撤离危险地方。” “身为储君遇到困难就逃,而不是迎难而上,大明终有一天会和宋朝一样,出现北明、南明两朝。本宫不想今后无颜见列祖列宗。”朱寿坚决不离开。 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将烟消云散。土默特部还能扭转乾坤不成? 朱寿身边保护的士兵很多。有许多是临时招募身材魁梧的百姓,他们并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军户。他们听到太子的回答后情不自禁的举手高喊支持,远征军内响起一波又一波的支持声。拥戴朱寿的士兵似乎又多了一些。 刘大夏憋红了脸。他转而看向杨廷和,他的目光仿佛在指责杨廷和把太子教的太能侃。 “恶念值+1。” 杨廷和经常能收到此类的指责的目光,他感到十分憋屈。 东宫侍卫自是听从太子的命令。他们把太子保护在中间,远征军一路顺风顺水,他们的自信心膨胀,自信能保护好太子。 等到牛群快要冲到远征军面前时,朱寿突然后悔没听刘大夏的意见。他偷偷瞄了眼刘大夏,刘大人你怎么不继续劝我离开呢?这次你劝我一定听。 刘大夏看到朱寿期望的眼神,以为太子想要踩他树立威望,坚决不再劝阻太子离开。以远征军的火器威力,除非土默特部有更厉害的火器,不然就是飞蛾扑火。 牧民在牦牛的犄角上绑上红丝巾,领头的把红丝巾围在身上,义无反顾地向远征军的霰弹枪部队冲来。 朱寿袭击王帐的举动被土默特部照搬。 见识过疯牛厉害的侍卫瞬间转变态度让朱寿离开。 朱寿指指马上要崩溃的前线:“我们的优势是火器。一旦优势丧失,唯有‘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本宫若离开,战局一触即溃。让工匠们尽快撤离战场,准备障碍物。” 朱寿强装镇定。主将的态度会影响军队的发挥,他的镇定感染身边的人。危急时刻,朱寿唯一能做的只有扮演好镇山石的角色。 鞑靼人估计收缴了全族妇女的红丝巾。大片大片的红色丝绸在牦牛眼前晃动。鞑靼人在牦牛群的后方用火铳射击。牛群发疯似地冲向远征军,密集的霰弹枪也无法阻挡疯牛的脚步。屡战屡胜的霰弹枪战术被击破! 疯牛用庞大的身躯毁去水泥墩、渔网、钉子板等众多障碍物,鞑靼人沿着它们用生命开出的通道和远征军交缠在一起,令天上的热气球投弹手失去目标方向。 “太子殿下在我们的身后,不能让他们冲到太子身边!杀啊!” 此刻要感谢便宜老爹的偏心。远征军的兵官将领从什长到游击将军,全是从九边重镇的精锐中抽调。他们常年处于抗击鞑靼人的第一线,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普通士兵在什长的带领下举起刀和鞑靼人对砍,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这是远征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鞑靼人一度攻到离朱寿不到百米的距离。 刘大夏抽出佩剑守在朱寿身边:“刀剑无眼,殿下小心!” 话音刚落,一只箭矢穿过东宫侍卫组成的人墙,以刁钻的角度射到朱寿心脏部位。掺了铝粉的陶瓷盔甲再一次显示它的威力。箭矢在盔甲上留下淡淡的印记滑落。朱寿摸摸胸口,箭矢的冲击力让他很难受。万幸达延汗的黄金马鞍把他的身体卡住。否则他会被吓瘫在地,那就太丢面子了。 “殿下!”猝然的变故把身边的人吓得半死。 朱寿大声吼道:“他大爷的!把台出击,把那只偷袭本宫的老鼠找出来剁了!” 把台等蒙古士兵大吼一声,犹如猛虎下山直冲入鞑靼军队。一瞬间让鞑靼人的军队出现真空。 “瞧瞧把台的威猛。别总是红眼本宫对他们的优待,你们有把台一半的武力值,本宫一定让你们升官发财!”朱寿不忘给围在身边的东宫侍卫说教。 他现在的手还在颤抖,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生死关头,朱寿唯一关心面子的问题,掉面子就是掉身价! 皇太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点心理素质,分分钟钟被别人教做人。还是他教别人做人比较好。 “谷大用去给游商部落传话,购买方便面时只接受牦牛和奴隶。如果都没有,就让那颜贵族把他们的牧民卖掉!”朱寿恶狠狠地指使谷大用传话。 不少人嘴角抽搐,太子殿下果然是眦睚必报的人。 第9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2 土默川平原上演一场血肉的碰撞,胜利者将在今后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内享受此地肥沃的土地。 此时没有战术,不讲兵法,唯有肉体的对抗。 朱寿的身份注定他不能身先士卒,于是他敲响鼓动人心的战鼓。矮小的身形被侍卫围在中央,唯有亮闪闪的黄金铠甲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疲惫的远征军士兵打退似乎杀不完的敌人,瞄到后方的金光,仿佛用让他们充满力量。战斗不止战鼓不停! 土默特部为了夺回家园,使出吃奶的力气。双方士兵一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远征军三人成行,像豺狼一样撕咬敌人。鞑靼人需要多次挥舞弯刀才会破坏远征军身上盔甲。装备上的差距弥补双方骑射和身体素质的差距。鞑靼人如同咬到了一座铁山。 射雕手明明射中大明太子,为何他还没有死?每一位鞑靼人都想长生天为何保佑他们?难道大明太子会是他们的‘天可汗’?游商部落四处传播大明太子是天可汗,此刻发生为妙的作用。 关键时刻,王守仁让人打开仓库,把燧发枪发放到内行厂工匠和农民的手里。一股生力军投入战场,让战局即刻扭转。 热气球上的投弹手飘到混战的后方,手榴弹从天上投掷不绝,生生断了鞑靼人的后路和支援。 战场的厮杀声渐渐消退,朱寿瘫坐在草地上。他不知道挥舞了多久的战鼓。 “我们胜了!”远征军中爆发出欢呼声。 侍卫们把朱寿抛到空中:“太子殿下威武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殿下威武千岁千岁千千岁!”无数人的呐喊在草原上空回荡。 朱寿泪流满面,此刻他非常感谢坑货系统把他带到这里。他一定要为大明换一片好土壤,让大明政治清明、百姓衣食无忧! “大明万岁!”朱寿带头高喊。 远征军众人跟从:“大明万岁!” 杨廷和微皱眉头,此话大不妥可大家还是跟着呼应。可见此战让太子殿下在远征军树立起无上的威望。但愿京中某些人别再出昏招。 “鞑靼人给我们送来了牦牛肉,大家今晚敞开肚子吃!”达延汗右翼三万户之一的土默特部几乎被灭族,只要西面战场消灭鄂尔多斯部,河套逃不出朱寿的五指山。 打赢了仗朱寿不吝啬地大肆派发赏银。死去的士兵有足够十口之家生活很好的抚恤金;活着的士兵得到的赏银足够他们造房娶妻生子;帮上忙的农户不但免除债务,租借的农具和耕牛都成为他们的私有物;内行厂的工匠们每人都提升一级。 王守仁收到一匣子的金子。李兆先数了数,足够有1000两。 “1000金子也就是5000两银子,太子殿下好大的手笔!”李兆先咋舌,“公公,在下也没少出力!”到河套后他没有拿到俸禄,反而倒贴不少银子。谁让内行厂的好东西都运到河套了呢! 王守仁收到很多人妒忌的目光。 “李公子与诸位文书同样有功劳,殿下每人赏赐一百两。今后有赖各位继续费心。”黄伟对军帐所有人行了一礼。 大家收起对王守仁的妒忌眼神,风度翩翩地朝黄伟回了一礼。一百两是小事,太子殿下许下他们的前途才是大事。 王守仁松了口气。他不怕被人嫉妒,就怕将来做事受人肘制缩手缩脚,有负太子重托。 黄伟递给王守仁一张纸:“没有王大人的当机立断,这场仗的结果难以预料。这是太子殿下对您的奖励。” 除了金子还有其它奖赏?王守仁提心吊胆地打开纸,当看到云中郡百倾土地的地契时,他不由得呆了。 王家是官宦之家,百倾土地虽多不会让王守仁变色。让他变色的是‘云中郡’三字。赵武灵王曾在此设云中郡,除了汉朝和唐朝,此地一直是外族的地盘。 太祖曾设立九大塞王,也只是作为军事防御手段防止北元南下。 “敢问公公云中郡为何意?”王守仁心跳加快。希望是他想的那样。 黄伟轻笑:“小爷说要收复河套就要做得彻底。小爷想恢复大汉设立的河套四郡: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朔方郡。小爷更希望将来有能力喊出‘犯我强明者虽远必诛’的豪言壮语。” 一句话撩起军帐所有人的野心。 太子殿下有言在先,打下的河套不属于朝廷管辖。倘若像关内一样治理,此地需要无数文人管理。这和做官有何区别?虽然此时没有官身,等太子登基后什么都有了。果然没有白来河套。 连李兆先也激动了起来。他爹是内阁阁老,在关内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是他爹的,河套能证明他得到的成就是凭他的本事取得。他决定留在条件艰苦的河套,即便他爹亲自来接都不回去! 王守仁和账外的刘大夏则被‘犯我强明者虽远必诛’的豪言点燃。王守仁打算回京辞官,今后留在河套为太子效命。刘大夏决定接受弘治帝的再次招揽,他还不老,还能为大明尽忠几年。 唯一没受影响的杨廷和心里竖起大拇指。难怪李阁老总说太子殿下善于蛊惑人心。李阁老委托他把儿子李兆先劝回京,现在看来没必要了。李兆先是李阁老唯一在世的儿子,有李兆先在,李阁老的立场自然会发生改变。 杨廷和无奈的苦笑,他就是被太子殿下一步步拖下水,成了太子党中的一员。现在他不但是太子的老师,也是太子的智囊。悲催的在于,太子不会主动询问他意见,每次都是他主动帮太子善后。 杨廷和不指望得到荣国公姚广孝的地位,只希望太子别气他,不然他早晚被太子气死。 “杨大人,刘大人,殿下写了封奏章让西厂送回京。”胡玢气喘吁吁地找来。 杨廷和心下一惊:“写了什么内容?” “下官不知。殿下书写时满面笑容,应该不是坏事。”胡玢猜测道。 “殿下写奏章之前发生何事?”刘大夏追问。 胡玢想了想:“殿下收到英国公世子大捷的消息。” 刘大夏叹了口气:“得了,老夫还是跟着奏章一起回京吧。”河套两大部落被灭,达延汗实力大损,此地已经无远征军的对手。太子殿下不需要他保护,他还是回京帮太子善后吧。 朱寿的奏章在早朝时送到弘治帝手中。弘治帝得到河套东西战场大胜的战报,以为儿子来报喜,高兴地让陈宽念出来。 “告诸位大人:你们不帮忙也别给本宫拖后腿!”陈宽被太子殿下霸气十足的话噎到。 第93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1 位列谨身殿平台两侧的文武百官悄然无声。太子还是那个太子,草原待了大半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混小子~”弘治帝笑着摇头,“朕替太子向诸位爱卿道歉。”前线打了胜仗,些许小事影响不到弘治帝的好心情。 “陛下言重,老臣以为太子殿下并未说错。”刘健拱手出列,“因京中原因河套战局差点出岔子。老臣以为此事必须严惩不贷。” 百官们如同蜡像,杵在原地不动。同刘健走得近的几位大臣不敢贸然上前附和。首辅大人,您可让大家措手不及! 李东阳和谢迁一脸诧异望向首辅。在大事上,内阁三人一向共进退,这次首辅竟然没事先商量。俩人没敢出列表明态度。 弘治帝脸色一僵,显然也不知道刘健会提起此事。 刘健抬头偷偷瞟了一眼前弘治帝的神色,凝重地说,“此事内情复杂,短时间内定然无法查明真相。但老臣以为一切源于卫所的管理出现漏洞。山海关有别有用心之人能混入卫所袭击太子,也能放鞑靼探子出关。卫所的安全实在令人堪忧!老臣建议军户子弟除了军籍黄册,还需办理身份证。确保卫所不会被敌人渗透。” 刘健绕了一圈,绕到卫所军改的问题上。弘治帝对刘健颔首,不愧为善‘断’的首辅。趁着照儿的远征军打下威名,勋贵势力大损,又有个别勋贵勾结鞑靼的把柄在手,此时确实是在军户推行身份证的好办法。 鄂尔多斯血战中,东宁伯府、平江伯府几代积累的势力消失殆尽。弘治帝感慨之余,也看到各勋贵府上的私军人数。军户逃户成为勋贵武将的私兵,时日一长,必会出现唐朝节度使拥兵自重的现象。 “令户部、兵部、五军都督府先商议出章程。”弘治帝没有假惺惺地推脱一二,而是直接下令。性子宽容的皇帝也不会允许他人染指军权。 文官们恍然大悟,原来首辅想给武将们上眼药。在朝的勋贵武将只能吃哑巴亏。他们大多数受到英国公的暗示。也明白强势的太子不会容许他们在军队上有自家的小算盘。太子给金矿,给内行厂技术,也算给了他们台阶下。 鄂尔多斯一战实质上是勋贵们的断尾求生,是交给太子殿下的投名状。 马文升见把军队利益捂得严严实实的武将乖巧地站着,不服者寥寥无几,深知太子已经得到勋贵武将的全力支持。不管皇后娘娘肚子里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已经丧失争夺皇位的资格。 不过,正确的方式不应该是太子许诺好处,勋贵武将待价而沽吗?怎么成了勋贵武将拼掉各自的实力抱太子大腿呢?马文升回想太子出关后的布局,寻找让勋贵们害怕的关键一环。 此时刘大夏在宫门外请求接见。弘治帝马上宣他觐见。 “太子殿下委托老臣将鞑靼小王子的黄金马鞍、以及在战场活捉的射雕手献给陛下。没有陛下在后方的支持,太子殿下无法在前线打退鞑靼人。”刘大夏把一顶高帽戴到弘治帝头上。 弘治帝哈哈大笑:“这话肯定不是照儿说的。”他家的糟心孩子可不会拍马屁。 “老臣不敢欺瞒陛下。”刘大夏赶紧下跪请罪。刘大夏腹诽:太子殿下把自儿个的招牌拆掉,竟然连亲生老子都不相信他能好好说话。 弘治帝摆摆手笑道:“这混小子的脾气朕还不知道吗?爱卿直接说混小子想要什么奖励吧。” 刘大夏偷偷瞄了眼兵部尚书马文升。马文升皱了皱眉,谨遵医嘱,把保心丸倒在手心。 刘大夏苦笑,太子殿下的招牌看来无法修复了。“殿下想要车架清吏司手中的驿路管理权。” 马文升脸皮抽搐,立刻吞下保心丸。 文武百官见怪不怪,内行厂的刘瑾提过此事。他们的太子殿下金口玉言,想要报复的人绝对逃不出他的魔爪。太子殿下认定驿路透露消息置其深陷危险,对驿路下手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一口咬死车架清吏司! 没了驿路管理权,车架清吏司就是一个空架子。驿站看似很小,但管理地方上驿站的驿承独立于地方衙门管辖,直接隶属于兵部。他们有权向民间摊派驿银。其中的猫腻众所周知。车架清吏司不是有油水的衙门,是到处都是肉的肉铺! 马文升瞧见武将的置之事外,其余官员等着看好戏,兵部下属眼巴巴的眼神,他非常英明的‘晕倒’。 他想明白勋贵们为何会怕太子。报复心重的太子,绝对会把作对的勋贵杀得片甲不留。这也是东宁伯和平江伯之子拼光实力的原因,至少他们保下爵位,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凶残的太子惹不起! 弘治帝无奈地宣布退朝,把刘大夏召到御书房仔细询问河套的事情。 刘健、李东阳和谢迁回到文渊阁。 “首辅大人,您差点没吓死我。”谢迁小声抱怨。 刘健指指李东阳:“宾之,老夫也吓到你了?” 李东阳抿了口茶压压惊:“的确。在下的思绪被搅乱。脑海里有各种谋划,未能找到一种妥帖的办法。” 谢迁满肚疑团看着两人。 “老夫隐晦提及那件事时,陛下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刘健解释道,“陛下不想让皇后和太子起冲突。” 谢迁脑门上劈下一道闪电:陛下在郑旺的事情上犹豫了。难道郑旺说的是实情? “娘娘曾与人议过婚事。在两家准备下聘时,男方突然病倒。娘娘嫁给陛下后,那人的病痊愈。如今那人全家都做了官,虽然官职都很低。”李东阳点到为止。 李大人也有八卦的一面。 谢迁木然地回道:“太子眦睚必报,如何会放过几次三番想要杀他的人。” 刘健摸着胡子用犀利的眼神射向谢迁:“于乔真以为是张家人想要杀太子?” “首辅大人何意?”谢迁神情自若地反问。 刘健端起茶杯专心品茗。 李东阳皱眉深思。 文渊阁上下徒然安静。 “大明驿路分为陆路和水路。南方多水路,疏通河道,挖建运河都是朝廷的大工程。太子殿下光想要驿路管理权没大用。”李东阳出言打破诡异的宁静。 刘健敲着桌子思量:“南方的水道吗?南方豪族容许西厂进驻已经不易,想让他们交出水路管理权有点困难。” 谢迁品了一口明前龙井,口中清香回味无穷。他看出来,刘健站太子,李东阳也有靠近太子的打算。 第9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2 在京师的内阁大佬们商讨如何让太子不找张家人的麻烦。至于为何提到江南豪族,三人心照不宣。 杨廷和也在力劝朱寿放弃对张家人的报复。 “殿下,大明以孝治天下。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皇后娘娘总归是嫡母,您都得敬着。”杨廷和捅破天窗说亮话。 朱寿撑着脑袋回了“呵呵”两字。 杨廷和再接再厉:“陛下幼时遭遇不公,登基后对万贵妃的家人网开一面。朝野上下无不赞扬陛下仁厚。” “天下人皆知本宫不是仁厚之人。”朱寿大笑。 “恶念值+1。” 杨廷和堵心,小孩太聪明不省心。他想到的儿子,儿子比太子大三岁,也是个不省心的主。李东阳把儿子留在太子身边,他要不要也把儿子送来? 军帐内的文书低头处理手中杂务,默念自己是聋子。 张仑进帐回禀:“殿下,远征军什长以上将领集结在场中。” 朱寿在谷大用的协助下穿上黄金盔甲。 “老师,您就别乱操心。河套牧草肥美,留下一半牧场养战马,其余开垦耕种。除了这批奖励的田地,其余的土地不得买卖,今后都在本宫名下。您觉得是租给农户还是像田庄一样统一管理的好?”朱寿边穿盔甲边询问杨廷和的意见。 不能让聪明人空闲。他们一空闲就会胡思乱想。 杨廷和愕然:“殿下想把九边重镇失去土地的流民安置在河套。不给他们土地,他们该如何生存?” “进作坊当工人。本宫想出一套养老制度。在作坊当工人的人,每月从工钱中扣出一部分当养老金。等他们退休后,内行厂每月返还退休金。退休金是他们每月缴纳的两倍数目。”朱寿说出他的打算。 太祖定下一两银子换取两石粮食的规矩。继续保持物价稳定,双倍的退休金足以让工人退休后吃饱肚子。 不管是何种时代的百姓,对自己年老时的生活总没有安全感。内行厂推出退休金制度,使得工匠们死心塌地为他效力。退休金的出现,绝对能让大明提前几十年产生脱离土地的工人阶级。 话音刚落,军帐中炸开锅。 朱寿无声的笑了笑,和张仑到广场阅军。想必等他回来文书们能冷静下来。 “太子殿下又要搞事情。我写信告诉我爹会不会触怒太子?”李兆先焦急地问王守仁。 王守仁眉心隆起忧心忡忡。 李兆先拍拍他的肩:“伯安,你怎么了?” “江南家中失去桑田的女子在作坊打工,每月得到的工钱远远多于田间的产出。因此江南的纺织女工人数众多。”王守仁揉揉眉心。太子想剑指江南吗? 李兆先张大嘴巴,打算把这事写入信中。 许久之后王守仁回神:“太子告诉我等,为得是我等把消息透露出去。” “伯安想到什么了?”李兆先很信任他的眼光。 王守仁嘴角翘起:“太子虽年幼,可观其行并不是莽撞之人。北方未定之时,绝不会拿江南开刀。是我想多了。”暂时不会动江南,不等于不会在江南布局。 军帐中不少人撇撇嘴。王守仁竟然认为千里奔袭鞑靼王帐的太子不是莽撞之人。 李兆先提笔疾书,委托西厂云中物流点把信件送往京师。 “西厂的效率比邮驿高一大截。”李兆先夸赞暂代此地物流点的百户胡玢。西厂收费价格比邮驿低了三分之一。这是不打算让邮驿存活吧。 胡玢笑笑:“殿下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他在西厂的待遇比卫所同级的百户高了三倍,更何况不时有福利发放。听说最近上头在讨论退休金一事。加入西厂的各个卯足劲,大家准备抱着饭碗打死不撒手。 随着远征军在河套的两场胜利的消息传出,内行厂、西厂以及太子名下各种作坊提高招收人手的门槛。家中堂兄弟拍大腿后悔没早入西厂。现在入西厂只能从最底层做起。 胡玢深深吸了口草原上新鲜的空气。追随太子是爷爷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九边重镇马上开始洗牌,而他们胡家能稳坐钓鱼台。 朱寿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检阅远征军。同鞑靼人血战之后的远征军脱胎换骨,整个军队散发出的彪悍气势绝对不输于腾骧四卫。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精兵。瞄到远征军中一半饱经沧桑的眼神,他对前一句做了稍稍修改。这是他站在便宜老爹肩膀上打造出的精兵。 没有便宜老爹的绝对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支持,即便他有系统帮忙也无法做到这步。便宜老爹可比坑货系统靠谱。 “本宫为大明有你们这样的士兵感到骄傲!”朱寿高举喇叭说出肺腑之言。 “虚言比不上真金白银的赏赐,告诉本宫,对这次的赏赐你们满意吗?” “满意!” “滚犊子!没见过世面!这点银子就让你们满意?” 台下众人哈哈大笑。 “夸奖的话本宫就不说了,回到关内会有无数人夸你们。本宫想去很多地方瞧瞧。应昌城、捕鱼儿海,还有元朝的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伊利汗国,希望尔等能陪着本宫走一遭。”朱寿幻想带领军队周游世界的无限风光。 台下鸦雀无声。 “恶念值+1……” 张仑双眼含泪,大有嚎啕大哭的趋势。 爵位最高的东宁伯焦俊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完全是被吓的。这河套还没完全收复,太子又打应昌的主意。后面几个地方,他做梦都没想过要去。难怪官场上流传一句话,和太子打交道必备太医院的保心丸。 朱寿瞧见众人的反应,翻翻白眼吐槽,“没出息!” …… 没人敢接话。 朱寿拍拍手。黄伟带人抬上几个大木箱,打开木箱,白花花的银子引入众人眼帘。 朱寿端坐在太师椅上:“吾日三省吾身。今日召集诸位想要听听你们对远征军不满的地方。只要开口提意见,不论对错都有赏。” 有日本运来的银子兜底,朱寿豪气万千,一掷千金不在话下。 …… ‘吾日三省吾身’是这般用的吗?远征军上下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子完全没了脾气。 朱寿不忘用蒙古语向把台等人重复一遍。把台等人感受到朱寿的尊重,心里像有一团火暖洋洋的。 “远征军没了火器如同失去腿的战马。”把台第一个上台提意见,“3个人打1个鞑靼人还能输,真是给寿丢人!” 朱寿抚掌大笑,亲自递给把台两个五十两银锭。“告诉琪琪格这是本宫赏赐给你的,不准她没收。等河套事情一了,本宫亲自替你向泰宁卫都督提亲。” 魁梧的蒙古大汉笑成傻子。朱寿买来的蒙古奴隶们放声大笑,一点都没有在原来部落里的拘束。 扯着张仑翻译的东宁伯焦俊称赞:“这支蒙古军队可用。太子蛊惑人心的本事真令人叹服。” 不管郑旺案是真是假,他定要与寿宁侯切断关系。张家人不可能是太子的对手。 他看向军中站立不安的几人,全是一帮脑子进水的蠢货。 第9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3 远征军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阅兵仪式。将士们在仪式结束后饱餐一顿,几乎每人都怀揣着银锭回营。军营里他们三三两两谈论起太子殿下的豪爽、御厨的手艺了得,不知不觉把话题转到今日大家提的意见上。 张仑结束巡营后回到朱寿的军帐:“众将士开始重视远征军内部的不足之处。东宁伯为首的老将们连夜总结战后心得,不日便会呈给殿下。” “经此一战,河套的鞑靼势力被瓦解。分出一部分兵力驻守,其余士兵由你负责训练。本宫可不想让别人说远征军没了火器不能打仗。”朱寿命令道。 为了不给处于狂喜中的远征军泼冷水熄灭激情,他绞尽脑汁想到用‘提意见’方式让军队认识到自身的不足。远征军的辉煌刚刚开始,不能过于膨胀。 张仑当仁不让接下重任。他的年龄属于远征军垫底的存在,资历是却是除内侍外最老的一个。 “殿下准备派哪位公公监军?”张仑拱手问。 朱寿嘴角翘了翘,没好气地说,“他们都忙着帮本宫赚银子。让你训练而已,又不是让你领兵。胆子那么小干嘛!” 张仑抬起头直视朱寿的双眼,无声对视一盏茶的功夫,张仑拱拱手离开。他似乎从太子的眼神中瞧出些许端倪。但是,太子和刘大人商议九边军改时没有提起取消监军一事。 张仑拍拍额头,把刚刚邪恶的念头驱赶出大脑。军队怎么能没有监军!太子让他练军他就练军,不能有杂念。 朱寿露出满足的笑容:“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他喜欢埋头干活不多嘴的手下。 原本杨廷和对英国公世子主动提出派监军的举动很满意。世子比太子殿下识大体。听到太子亲口否决监军一事,杨廷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等到张仑离开,杨廷和支开军帐内的所有文书。“殿下不想用内侍监军?” 朱寿抿抿嘴没有回答。 杨廷和再问:“王守仁、李兆先这人表现不俗。殿下可选一人监军。” “他们适合治理地方。”朱寿果断回绝。 杨廷和脸色凝重,犀利地质问,“殿下想要取消监军?失去控制的军队很可怕,国将不国!” 朱寿语气轻柔地说:“本宫有一个想法。” “恶念值+1。” 杨廷和暗道不好,太子又想搞事情。 朱寿顿感十分委屈,他还没把计划说出来。“世间分阴阳,官员分文武。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也不要多占坑。文官需要在学堂十年寒窗,历经童生试、乡试、会试、殿试四级鱼跃龙门。武官为何不可如此?” “学武耗资巨大,不是普通百姓之家能够承受。武试想要照搬文试压根不可能。”杨廷和屏气紧压胸口,抑制心脏剧烈的跳动。不安感充斥他的全身。 太子殿下不是能被轻易说服的人。至少从历次结果来看,他的话无法对太子产生影响。 朱寿挺直身体,收敛起不正经的笑容,“本宫明白。想要让武试参照文试,必须从大明内部开始整顿。先要提高武人的地位,其次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还需要建立将领培养体系。最重要的是国库充盈,有足够的银子让本宫折腾。推广武人培养体系成功,才能在大明上下进行大规模的军改,取消军户制度,取消监军,监管世袭勋贵……” 杨廷和两眼失焦,太子殿下差不多推翻整个大明军制。“殿下想得到何种成果?” “隋唐的科举让七宗五姓的权柄逐渐消失。本宫希望武试的建立,能让黄袍加身、杯酒释兵权等成绝响。”朱寿神色严峻,“这天下不怕出现许多呼风唤雨之人,就怕有人一手遮天。” 大明皇帝无法一手遮天,其余人等更别想遮天。 杨廷和嘴巴蠕动,虽满腹经纶但一时间找不出适合的反驳之言。他恨不得用一根棍子把太子打笨。太聪明的孩子难教。世人又要把太子的早慧算到他头上。天地可鉴,这些真不是他教的。 “治大国若烹小鲜,殿下不可操之过急。”杨廷和以退为进。先制止太子的行为,再纠正他危险的想法。 朱寿起身向杨廷和深深一拜:“我认为:大明开国初年对文官的暴力压制是错误的,宋代文官压武官一头的做法也不可行。文武需要并肩齐行;内侍是照顾皇帝的奴仆;百姓是大明的基石;而皇帝,应该像狼群的头狼,带领狼群走正确的路,让族群强大。以上是我今后的治国理念,万望老师相助!” 朱寿做下打算:杨廷和是能臣,主动站在他身边最好。如果不同意,他就,就拐带杨廷和的儿子杨慎。朱寿很喜欢杨慎作的《临江仙》。作为迷弟,绝对舍不得对偶像下手。 杨廷和脑中思绪万千,身体实诚地接下朱寿的大礼。 罢了罢了,认命了。 “愿殿下记得今日的话。”杨廷和回道。 朱寿笑嘻嘻的起身:“老师安心,我的记性很好。” 杨廷和偷偷吐槽:记仇和记性好是两回事。 朱寿全身松懈。他终于拿下杨廷和,收下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幕僚。 “老师,内行厂在玉门找到猛火油。猛火油是制造热气球燃料、霰弹枪的高等塑料、尼龙、石蜡等原料。现在问题是玉门一代并不安全,无法大规模开采。” 玉门的石油在地表层,使用民间土法即可开采。开采的成本低廉,绝对比金矿值钱。 “等等,殿下说的玉门是在嘉峪关外吗?”杨廷和脸上变幻莫测。河套还没彻底拿下,大宁城没动工,怎么又打起玉门的主意。他能收回刚才的话选择退出太子的狼窝吗? 朱寿点点头:“是。猛火油事关重大,我想瞒着世人进行开采。绝对不能暴露内行厂和玉门的关系。” 杨廷和感慨万千,太子殿下把狡兔三窟发挥的淋漓尽致。 “殿下想把许大人调往陕西都司,就是想要保护玉门的猛火油?” “我很欣赏许大人在大同的表现。没有许大人,大同早就乱的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殿下想瞒下玉门的猛火油,不如让朝廷出面收复哈密。臣会请交好的同僚以远征军收复河套为借口,上折弹劾兵部不作为。逼得兵部用收复哈密挽尊。” “正好我让刘大人索要驿路的管理权,可同时操作。” …… 守在军帐外的谷大用忍不住替兵部点蜡。 第96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4 刘大夏回京当天与弘治帝秉烛长谈。他成为弘治朝首位夜宿内宫的臣子。同时在旁商讨要事的还有御马监宁瑾、东厂厂督戴义、京营督军萧敬等熟悉兵事之人。 天下人都以为弘治帝此前晕厥是因为郑旺‘冒充’皇亲一事。勋贵们并不知道弘治帝手中握有部分勋贵勾结鞑靼的证据。英国公和保国公、定国公、魏国公、成国公为首的勋贵集团,打算内部处理他们中的蛀虫。 鄂尔多斯血战,是他们自土木堡之战以来遭受最大损失的战役,也是他们浴火重生重振军威的战役。值此关键时刻,他们绝不允许一粒老鼠屎坏掉一锅粥。 勋贵们在哈伦告鲁放走火筛,闻风而至的御史发动身边的人脉调查其中真相。勋贵放出青龙河有金银铜矿的消息,把他们内部有内奸的事捂得严严实实。九边军改、金矿之类都没世袭爵位来的重要。 有官员不小心听到大宁附近同样有金矿,他们把这事埋在心底。以太子殿下的秉性和实力,谁敢虎口夺食。 内行厂曾放出榆林有煤矿和盐矿的消息炸翻百官,奈何当地官员派出的人没能找到线索。 工部官员曾指这被大网罩住的清宁宫,暗示矿脉有可能在地底。清宁宫集结内行厂目前所有的尖端技术,其中上下四层楼的升降机让人浮想连天。升降机能上天,也能入地。联系内行厂源源不绝的银子,大家怀疑内行厂在其它地方开挖矿藏。 榆林的矿需要内行厂技术支持,可青龙河能直接掏出沙金,完全不一样。 红眼的官员天天往兵部串门。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兵部都是干什么吃的!” “勋贵们弃守哈伦告鲁,兵部应该出兵收复。” “瞧瞧九岁的太子爷都能收复河套,朝廷怎么可以被太子比下去。” “把驿路管理权交给太子,让太子的内行厂提供军备装备卫所打仗。” 在家修养的马文升暴跳如雷,把下属记录的各方意见全都推翻。“远征军陆空同时用火器攻打鞑靼,最后险胜一筹。远征军能打赢,靠的是内行厂白花花的银子。一支远征军的军饷抵过九边所有卫所的总和。我们兵部哪来的银子!” 服下保心丸、按下怒火的马文升,认真处理各地军事。他也想让兵部干出点成绩。太子索要驿路,相当于夺走兵部为数不多的钱财来源,下面的驿承舍不得,他更舍不得。兵部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没有底气在弘治帝面前保住驿路。 “吐鲁番大军进入哈密?”马文升狂喜。吐鲁番的军队来的时机刚刚好,给兵部送上扬眉吐气的机会。 哈密是个小地方,人口只有几千。太祖设立的哈密卫与大宁卫、东胜卫命运相似,都属于被弃守的地方。几年前吐鲁番进驻哈密,被弘治帝的诏书申饬退回。如今再次派军进驻,是对大明皇帝的不敬。 马文升打算明早上奏出兵哈密。吐鲁番和鞑靼不是一个级别的敌人,兵部收拾他们不在话下。 杨廷和收到他在通政司好友的书信,得知吐鲁番偷偷派兵进入哈密的消息。他在都察院任御史的好友动员同僚弹劾兵部,收效甚微。弘治帝信任马文升,把这些奏章留中不发。他本想换种方式让朝廷对哈密的安全引起重视,没想到吐鲁番主动送上门。 “殿下是真命天子!”杨廷和大叹一声。 他点燃煤油灯,把正在书写的计划书放在火盆中烧毁。殿下是上苍庇护的真命天子,他无须多此一举惊吓皇后娘娘。 “老师,”朱寿欢快的声音从杨廷和独立办公房外传来,“试试工人利用针织机手摇出的羊绒衫。” 杨廷和听过‘羊吃人’理论,对在羊绒衫非常感兴趣。他笑呵呵地穿上衣服,对羊绒衫的保暖效果十分满意。 “1个工人操作1台手摇针织机,一天最多制作三件羊绒衫,效率太低了!”朱寿唉声叹气。对比后世的大规模工业化生产,他对大明的作坊效率不太满意。 杨廷和裂开嘴巴,笑得久久合不拢。“哈哈哈,臣要把殿下此话写信告之同僚。此话足以与‘何不食肉糜’媲美。” 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一定不知道一位织娘织一匹布需要花费多久,裁布做衣服同样耗时。羊毛制作成毛线,一天摇出三件成衣,绝对会在冬天对江南布商造成不少的打击。 “可惜羊毛不能做成布料。”如果做成布料,江南的布商和生丝商人会哭死。 朱寿挑挑眉:“羊毛纺成线和丝线相同,当然可以做布料。只是我觉得羊毛布的出现会打击江南丝绵产业。我是大明太子,江南百姓也是我的子民,不能让他们活不下去。羊毛衫专供有钱人购买,冲击力较小。” 杨廷和倍感欣慰。太子殿下将来一定是位好皇帝。这话也要写入信中告诉京中同僚。 郑旺一事被有心人四处宣扬,朵颜三卫得到羊毛能生产羊绒衫的消息。朱寿让内行厂提高收购羊毛的价格,开设羊毛作坊招收女工制作羊绒衫。北方寒冷门市店将被优先提供羊绒衫。 朱寿瞄了眼鞑靼人源源不断提供的恶念值,让坑货系统继续买下商店1000恶念值以下的商品。他只要提供舞台,内行厂勤劳聪明的技师们在奖金的激励下,自会把成品放到他眼前。 朱寿把桌子上厚厚一叠文书挪到王守仁的书桌。翘起二郎腿美美地睡起午觉。没有鞑靼人骚扰,没有系统烦他,生活多么的美好。如果身旁有红袖添香就更好。可惜军队里不能有女眷。 户部尚书周经、吏部尚书屠滽、御史侣钟三人的六十大寿是同一天。与三人关系好的同僚齐聚周经的私宅置酒同庆。久居家中的程敏政和刘大夏也出现在宴席上。 酒足饭饱之后,程敏政拍着桌子,大着舌头说起杨廷和信中所言之事。他今日喝了不少酒,已经醉意朦胧。“哈哈哈,咱们的小太子嫌弃作坊织娘‘一日才能织三件成衣’。如果被史官知道写入史书,就是第二个晋惠帝。” 主家周经的酒意被程敏政吓跑:“克勤慎言!”东厂番子瞌睡无处不在。 屠滽嘿嘿直笑:“怕什么,克勤可是太子点名要的人。克勤,克勤的话老夫没听清楚。是一整个作坊1天织3件成衣?” “一个作坊?”程敏政笑得直不起腰,“内行厂弄出针织机,1名女工操作机器1天可织出3件羊绒衫。羊绒衫就是郑旺身上的那种。” 众人一愣。 “太子下手真狠。”御史侣钟轻笑。丝绵是江南的命脉。太子直接朝他们的命门下手。 周经突然说:“老夫准备辞官去河套。” “老夫也正有此意。”屠滽道。 众人再次发愣,吏部尚书一职可是六部之首。 屠滽扫了眼在座志同道合的同僚:“殿下想要在河套恢复河套四郡。单凭几位没有经验的士子管理四郡之地可不成。” 第9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5 刘瑾处理完毕京师要事,从保定的紫荆关前往大同,在大同逗留2日处理内行厂和西厂琐事,再出发到达云中城。全程花费十日。 “是个好地方!”刘瑾下马车,行走在简陋得如同村子的云中城。 军帐用活动隔板搭建在城中央,周围是一圈办公房。刘瑾眉头紧皱,责问负责云中地区的马永成,“为何小爷的军帐如此简陋!” 前来迎接他的东宫卫士暗搓搓地翻白眼。太子殿下的军帐看似与它们的一样,实则隔板中加入陶瓷盔甲的材料。把军帐拆了能制作百套陶瓷盔甲。 河套一战让陶瓷盔甲成了抢手货。胡玢收购远征军淘汰下的盔甲。残破的大块盔甲被万全都司的匠人分成小块片甲改造成鱼鳞甲。一套陶瓷鱼鳞甲可以卖到1000两。完整的陶瓷盔甲有价无市。 更别提军帐的取暖、防风、隔音效果杠杠的。远征军上下戏称军帐是一个移动银库。 马永成苦着脸回禀:“小爷说河套被彻底收复后,要把云中城建成关外最繁华的地方。现阶段把物资用来建设长城,不准浪费在临时居所。” “军帐顶上的洞是怎么回事?”刘瑾瞪着眼开骂,“你们这群懒货,平时都是怎么照顾小爷!” 马永成摊摊手:“这个洞是小爷半个时辰前刚刚弄开。近来河套只有小规模的冲突,小爷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捣鼓新玩意上。” 刘瑾嘴角抽搐:“杨詹事就没管?” 程敏政兼任詹事府詹事,自他被撤职后,杨廷和提拔成詹事府詹事,胡献依旧是少詹事。曾经不惧权贵的御史胡献,如今在保大坊足不出户。太子殿下除了弘治帝外,最大的依仗是内行厂技术。有胡献虎视眈眈守着,技术外泄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小爷天花乱坠侃了一通,杨詹事给出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后不准小爷继续捣鼓。”马永成觉得小爷说的在理。不过身边的人都知道小爷口才了得,是黑是白全靠小爷一张嘴。不能听小爷说了什么,必须看结果。 刘瑾打算在云中城好好休息几日。倘若小爷折腾出新玩意,他又得跑断腿。 踏入军帐,和铁匠、木匠、文人围在一起的朱寿抬起头。看到刘瑾,朱寿挥手愉悦地招呼:“刘伴伴先坐一会。等我忙完了手里的事再聊。” 刘瑾弯腰行礼,走到隔壁杨廷和的办公房攀谈。太子爷对他热情的态度让他安下一半的心。随着内行厂和西厂的摊子越做越大,他身兼两厂厂公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不在乎外头的风言风语,就怕小爷宠幸他一人,让文官们对小爷产生抵触情绪。 “杨詹事。”刘瑾恭敬地上前行礼。 杨廷和退到一旁避开:“可当不得刘厂公的大礼。如今你我都为殿下效命,无须套。” 刘瑾另一半的心也安定了。杨廷和不仅是太子老师,也是太子的幕僚。他长时间见不到小爷,担心小爷与他疏远。 杨廷和一瞧刘瑾的表情就猜到他的想法。“太子殿下身边不留无用之人。刘厂公把内行厂和西厂打理得井井有条,殿下是不会忘记您的功劳。” 刘瑾微微一笑:“杨詹事过奖了。咱家能力有限,同时兼任内行厂和西厂厂公感到力不从心。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让小爷委派人分担咱家肩上的重担。” “厂公尝尝这里的奶茶。”杨廷和亲手从保温瓶倒出奶茶递给刘瑾。 “保温瓶深受草原的欢迎。土默特部前脚和我们打仗,后脚就有其它小部落派使者提出交易保温瓶。太子性子像陛下,温和宽宥,不喜欢事事用武力解决。保温瓶、高压锅、羊毛、塑料制品等等慢慢蚕食蒙古人的意志。此处除了土默特部,其余的部落都向殿下表达在云中城开马市的意愿。” “内行厂和西厂是殿下对付鞑靼人威力最大的武器,厂公可不能在此关头退缩。”杨廷和力劝刘瑾。 他仔细研究内行厂和西厂的日益完善的管理制度。内部大体分为账目、仓库、售卖、生产、研发、监管六部分,六部分别有人管理,刘瑾也不能贸然插手。六部内又细分,每一部分都有相应的负责人。管理严密、权责分明,除了太子没人能掌控得了内行厂。刘瑾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协调各部的大管家,无人可接替他。 “可是……” “内行厂和西厂是殿下的私产,朝廷大臣无权干涉。等殿下拿下驿路的管理权,才是厂公卸下西厂重担的时候。” 刘瑾忧心忡忡:“驿路的事情异常棘手。西厂在江南地区的物流点止步县城。在乡间的推广极为困难。小爷索要驿路管理权的消息传到江南,西厂的物流点在县城也变得寸步难行。 出发前曾碰见李阁老,李阁老想让咱家劝小爷放弃追究山海卫遇袭一事,作为交换江南的物流点将畅通无阻。小爷的脾气杨詹事也知道,怎么可能会放过那帮人!” 杨廷和在办公房来回踱步:“皇权不下县,地方豪族确实有阻止西厂的能力。江南的事情不急。殿下年幼,有的是时间慢慢布局。 当务之急是搞定李阁老。李阁老善谋,如何会不知道殿下的脾气。知道殿下的脾气还说出这个建议,一定是有人让他改变立场。首辅刘大人年事已高,估计在这一两年内致仕。今后会由次辅李阁老接任首辅。首辅的支持对殿下至关重要。” 光把李兆先留在河套的力度还不够,李东阳定有其它想法。会是什么呢?难道是寿宁侯许处更大的好处? 刘瑾拍拍脑袋:“咱家怎么没想到此事。” 他不由得发急,召来身边的下属询问,“钱宁,阁老府上近来有何异常?” “回禀厂公,李阁老府上一切正常。”容貌清秀的钱宁回道。 “好好想想!最近有人拜访过李阁老吗?”刘瑾疾言厉色。 钱宁绞尽脑汁回忆:“对了,我们出发前山东孔府前来拜访。好像李阁老的女儿和孔府有婚约。” “江南那帮人真会打关系。衍圣公可是不倒翁。”刘瑾苦涩地说。 杨廷和心下发憷。殿下曾在朝上揭开孔家接受元廷册封衍圣公的丑闻,招致山东孔家的不满。殿下不宜和孔府的关系继续闹僵。 “在下会劝太子对江南徐徐图之。巩固北方是头等要事。”杨廷和与刘瑾默契地绕过江南的事。 北方连年遭遇兵灾,北部的驿路千疮百孔,西厂在北方的建立不会遭受阻拦。兵部也没有那个能力。江南的事,等殿下长大或者登基后再谈。 “大明为了防止北元残余势力南下,在北部建立九边重镇。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一次建立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榆林镇、宁夏镇、陕西镇。 殿下在辽东镇做好两手准备。一边用‘假宁王府’牵制女真人;另一边准备建立大宁城,把朵颜三卫的目光吸引到大宁。东北的局势被控制住。 哈伦告鲁至青龙河沿途发现金矿,勋贵和朝廷都会大力开发。山海关至宣府的关外安全可以保障。 拿下河套后,大同镇、太原镇、榆林镇、宁夏镇的战略位置前移。四镇百姓可安心度日。 陕西镇北方为鞑靼,西面是吐鲁番。哈密就在吐鲁番旁,哈密丢失,嘉峪关就要直面鞑靼和吐鲁番两位敌人。嘉峪关附近的玉门将变得十分不安全。” 两人详细分析北方形势,筹谋下一步计划。 第98章 风骚的‘顺风耳’1 玉门石油沟开采的石油被制成燃料。充足的燃料使得留系气球可连续一个月停留在30米的高空。又因为留系气球每次升降都很麻烦,大家集思广益,想到用绳索上下传递人员和消息。又过了段时间,负责观察的士兵无意中发现用棉线串起两个罐子之间能相互交谈。 电话机的出现顺理成章。 朱寿闲得无聊,插入研究电话机的队伍。他发出豪言,发明出顺风耳的人,直接入内行厂编制,赏银1000两。 几位士兵和文书在把凌风子研究出的干电池和磁石加入电话机,手摇式磁石电话机即将诞生。他们急匆匆的出军帐进行第30八次的试验。朱寿瞟了眼商店电话机的进度条,这次应该能成功。 别问他远征军如何出现发明电话机的人才,应该问内行厂都招收了些什么人。大同百姓生活艰苦,远征军待遇极好,又举着驱除鞑靼的大义,种田、打铁、木匠、读书人、隐藏在民间的墨家传人、杂家传人等纷纷加入。估计让东厂做背景调查,还能找出许多英豪。 为了测试电话机,朱寿让人在军帐顶上开了个口,伸出电线连接远处的另一台电话机。没有从地下走线是军帐下方铺就了取暖设备。在离军帐500米的地方有锅炉房。锅炉房烧煤炭取暖,通过管道把暖气输送到军帐与四周的办公房。军帐和办公房铺了一层地板,热气从地板的缝隙中冒气。 朱寿的生活越来越‘现代化’。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远征军将士的军旅生活是大明驻边军队最好的。勋贵子弟中除了受重伤的,大部分留了下来。朱寿一视同仁,也给了他们赏银。赏银都被他们购买只在前线售卖的内行厂商品——工兵铲。 凌风子不知怎么捣鼓出平炉炼钢法。这种方法能炼出‘百炼钢’级别的好钢。远征军的武器和工兵铲都是用好钢打造。 原本大家没注意工匠建长城挖地基使用的工兵铲。在河套一战的僵持阶段,工匠们手持工兵铲支援,一铲子下去直接让鞑靼人视若性命的弯刀崩了一大口子。 工兵铲不是军备。在张仑为首的勋贵子弟借口用工兵铲挖矿石,让朱寿同意内行厂出售工兵铲。等朱寿看到小部分人拿工兵铲练习劈砍,才明白他们的用意。柴刀在农夫眼里是砍柴的工具,在悍匪眼里是杀人的武器! 这帮子二世祖把工兵铲当兵器用。连几乎破产的东宁伯都在四处借银子买工兵铲。朱寿不得不将工兵铲列入非卖品。除了内行厂,也只有参加远征军的将士有资格购买。 科技改变生活。朱寿深有所感。 强悍的工兵铲拍死小部分人最后的希望。太子都把好钢用在工匠的工具上,一定是找到大规模打造百炼钢的方法。先进的火器、上好的武器、优良的战马、巨额的财富,加上大量百姓支持的民心,还有谁能阻挡太子的雄起?! 朱寿得到这些人的招供,看在他们也曾血战鞑靼的军功章面上,抹去先前的功绩,让他们从小兵重新开始打拼。他们的主子就没那么好命了! 朱寿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打算在关键的时候出手报复。 派人请刘瑾的空挡,朱寿查了查恶念值。 河套一战让鞑靼人对他恨之入骨,也获得大明相当大一部分官员的好感。大明官员贡献的恶念值越来越少。最近只有兵部官员贡献的多了点。 除了少数几位勋贵,大部分人因为各种原因站在他身后。除非他故意招惹气煞对方,没有恶念值提供给他。 “怎么没收到江南官员的恶念值呢?江南多文人,他们不可能没出本宫的森森恶意。”朱寿疑惑不解。 杨廷和替他解惑。 “老师的意思是江南豪族找到山东孔府,孔府大少爷是李阁老未来女婿,李阁老为了女儿改变立场?”朱寿摸摸下巴,“李阁老是性情中人!” 杨廷和轻笑:“可怜天下父母心。李阁老对小女儿视若珍宝。更何况身为阁老,自是不希望太子同江南势同水火。虽然‘南北卷制度’提高北方士子中进士的人数,但近些年南方士子涌现一批力压北方的才子。朝堂上出生南方的大臣逐渐增多。殿下欣赏的唐寅便是其中之一。” 朱寿撇撇嘴,他自然知道明朝后期齐楚浙三党和扎根江南的东林党斗得你死我活。 后世对东林党毁誉参半,朱寿还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因为创办东林书院、发起东林大会的顾宪成50年后才出生。 他可是连努尔哈赤的先祖、如今建宁都督爱新觉罗·锡宝齐篇古都没弄死。大明自身的问题不解决,即便剥夺努尔哈赤出生的权利,届时仍会出现另一人打败大明。 如果在系统商店的帮助下,整修后的大明依旧无法抵御未来的后金、无法处理国内尖锐的矛盾,那只能说明大明朝气数已尽。 “小爷,老奴觉得这个交易可行。只要西厂在江南遍布物流点,江南本地豪商迟早会被内行厂收拾。到时小爷想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刘瑾笑眯眯地劝道。 朱寿翻翻白眼。 杨廷和温和地说:“殿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十年的利息怎么算? 朱寿敲敲桌子没有表态。 刘瑾和杨廷和对视一眼,默契地转换话题。 “工部尚书徐大人、户部尚书周大人、吏部尚书屠大人有意致仕,前往河套助小爷一臂之力。”刘瑾换了好消息上报。 朱寿扯扯嘴角,这算是退休返聘吧?“徐大人看上内行厂的技术,周大人想要知道内行厂的钱财如何得来,屠大人想知道什么?” 杨廷和回道:“治理河套四郡需要能吏。殿下手下不乏武将、能工巧匠、物资财富,但缺乏一大批治理地方的人才。元朝击败无数国家,打下偌大的版图。由于缺乏治理,短短几十年后分崩离析。” 朱寿明白杨廷和的意思。治理江山需要依靠文官。南方士子比北方士子多,他不可能绕过江南取仕。如今江南士林和豪族伸出橄榄枝,愿意为他们之前的莽撞行为付出一定的代价。他接受江南的交易不会吃亏。 朱寿陷入沉思。后世普及教育的关键点在于简化繁体字。如果推广简体字…… 刘瑾、杨廷和双双打了个冷颤,太子殿下眼中似乎露出凶光。 “殿下我们成功了!”军帐外传来欢呼声。 朱寿走出账外,装出欣喜若狂的样子,对新鲜出炉的电话机爱不释手。 “千里眼之后又有了顺风耳,雷神电母也初现端倪。大明盛世即将开启!”朱寿仰天大叫。 云中城出现一大群狼嚎。 “厂公,雷神、电母是何意?”杨廷和诧异万分。 刘瑾额头青筋跳动:“咱家也不知道。凌风子为首的天师研究所直属小爷统领,除了小爷,内行厂也接触不到他们。” 内行厂只有毫无保留送物资的份。那群疯子不给他一点情面,连招呼都不打! 第99章 风骚的‘顺风耳’2 朱寿有一批狂热的崇拜者。狂热到除了朱寿,谁的话都不听、谁的面子都不给。他们就是以凌风子为首的天师研究院。 弘治帝信道,多次召凌风子进宫,都被凌风子推脱。而在朱寿面前,凌风子是随叫随到的小弟。 由于内承运库没银子供弘治帝斋醮,朱寿以省钱为目的让凌风子主持斋醮,凌风子毫无怨言;捣鼓出避雷针的当天,只因为朱寿随口一句有空到宫里安装避雷针。凌风子不顾几天几夜没合眼,马上入宫完成任务。 亏得弘治帝真心宠爱儿子,否则光凭御史口水就能淹死朱寿。 不搭理弘治帝的凌风子,是皇亲国戚心中能与袁天罡、李淳风并列的国师。明明凌风子既不论道也不炼丹,偏偏皇族就是追捧他。 原因很简单,朱寿在背后不予余力地追捧凌风子。 朱寿怕人把内行厂的技师挖走。把超越明朝科技的技术全部扔在天师研究院头上。望远镜、玻璃、自行车、杜仲胶、热气球、霰弹枪、手榴弹、保温杯、高压锅,还有电话机,统统都是天师研究院发明的。 你们信不信?反正朱寿相信。 刘瑾把电话机从云中城带回。天师研究院搞清工作原理并做深入研究,把拆解的生产工艺转交刘孝。刘孝在保大坊新建作坊生产电话机。 第一代磁石电话机分为干电池箱、扬声器和受话器。干电池组和普通百姓家装衣服的木箱一样大。底座上端碟子形状的铜铃是发出声音的扬声器。插在底座上的受话器,可以拎起来说话。 刘孝让人加班加点,生产出的电话机递给凌风子。天师研究院打算全员出动,亲自前往皇宫安装和建议电话机。如果电话机在皇宫的安装没遇到问题,才可发往河套。毕竟河套距离远,出现问题返修耽误时间。 刘瑾提前多天入宫,请求弘治帝同意在皇宫内安装电话机。听了刘瑾的描述,弘治帝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 “朕会让御用监协助厂公。有什么要做的,厂公直接吩咐他们便是。”弘治帝在刘瑾面前表示的很淡定。等刘瑾一走,弘治帝在御书房高兴的手舞足蹈、 御用监按照内行厂的要求提前做准备。武力值高强的御马监内侍挤掉其他人,临时加入御用监弥补人手不足的窘境。和天师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比偶遇弘治帝还难。 宫里准备就绪,天师们集体出动的日子到了。 由于天师研究院极为特殊,弘治帝派出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护送他们。 宫里很少有事能瞒过众人。这一天保大坊外围满人。其中混杂无数的探子。探子人数众多,使得东厂至今没能摸清所有探子背后的势力。 戴义知道天师研究院是太子爷的心头肉,让东厂的好手沿途清道保护。 众目睽睽之下,研究院的天师们如同得道仙人,以常人奔跑的速度‘飘’着前进。身后是紧赶慢赶的锦衣卫。沿途百姓、混迹在百姓中的闲杂人等,呆若木鸡地看着宽大的道袍在风中飘逸。 天师们‘飘’一段路停下等身后的锦衣卫,接着右脚用力点地,再次飞速前进。如果不是大白天,众人一定认为闹鬼。 两旁的观众被按下停止键,等天师们飘走后,人群炸开了锅。“这是仙术吗?” 心怀不轨的人猛然想起,他们似乎忘了捣乱。 凌风子等人洋洋自得。 为了让滑板整齐划一前行,天师们没少下力气苦练。滑板配合内行厂用水泥重修的道路和东厂的清路,效果十分惊人。绝对能让指使他们高调搞事的太子满意。 滑板是某位闲得无聊的天师根据传说中风火轮的样子,用塑料和轮胎制成。天师们也喜欢踩着滑板飘飘欲仙的感觉。 来到皇宫门口,凌风子等人要求踩着滑板入宫。“滑板由高级塑料制成,不含钢铁不属于武器。”凌风子对牟斌解释 牟斌盯着滑板发愣。 凌风子补了句,“滑板也不属于马、轿子、自行车一类。宫里没有规定说不许用。”凌风子很遗憾,皇宫门槛高,不得不泄露他们的小秘密。 “恶念值+1。” 牟斌经过内心的挣扎,做出辞官的打算。打算辞官后死皮赖脸要让太子同意他加入天师研究院学习仙术。 他做下抛弃世俗间荣华富贵的决定。凌风子竟然告诉他这种真相! 太子身边没有好人! “指挥使?”凌风子再次询问。 牟斌仔仔细细检查折叠滑板,没发现铁等金属后放凌风子等人入宫。 跨过高高的门槛,天师们踏着滑板再次‘飘’起来。 遭受深重打击的牟斌派人提前禀告弘治帝。 “天师们会给太子招怨。”牟斌提醒刘瑾。很多皇亲沉迷仙术,被他们知道一切是滑板的作用,估计会找弘治帝哭诉。 刘瑾嘴角闪过一抹阴险的笑容:“咱家拼死不让太子被小人中伤。” 牟斌苦笑。 今日弘治帝匆匆结束早朝,等待天师们安装电话。为了欣赏朝臣们震惊的表情,弘治帝隐瞒下电话的事情。 站在谨身殿平台等待的文武官员猜测他们的来意。 “是想帮太子殿下说好话,避免皇后产下皇子威胁太子地位?”皇后娘娘有7个月的身孕,2个月后即将生产。太子必然是着急了。 “傲气凌人的太子殿下尾巴都翘上了天,不削于搞这种小动作。” 不少人点头赞同。 “想请求陛下举行斋醮仪式,为收复河套祈祷?” “太子殿下嫌弃斋醮费银子。” …… 因为陈宽提前禀报滑板的作用,弘治帝尚且能在凌风子等人出场时保持冷静。刘健、马文升等老臣抖着手服用保心丸;李东阳等智慧卓绝之人想要找出凌风子飘移的秘密;心智不坚定者对着凌风子等人下跪磕头。 凌风子对弘治帝拱手行礼。让上气不接下气的锦衣卫抱上装有扬声器的木箱,拎起受话器说话。“陛下,今日我等奉太子殿下之令安装电话机。如果陛下满意,殿下不要其他赏赐,只想要驿路管理权。” 明白电话机的扩音和传音原理,研究院轻轻松松捣鼓出话筒。 站在远处都能听到凌风子清晰话语的官员以为又是‘仙术’。 马文升想装晕,被凌风子冷飕飕地瞟了一眼后打消想法。不少天师精通医术,他敢晕他们就敢拆穿他。 第100章 风骚的‘顺风耳’3 电话机还没亮相,京师已经被天师研究院的集体滑板秀亮瞎眼。狂热的目光聚焦皇宫,‘顺风耳’被人反复提及。宫里的人把顺风耳夸成‘仙器’,让见不到实物的人心痒难耐。 天师研究院风头一时无二。 天师们在皇宫逗留多日,除了坤宁宫,所有宫殿通上内线和外线。 宫殿内部使用内线通话。宫殿与宫殿之间的电话只能通过外线联系。外线需要靠转接台接通线路。转接台设在司礼监,由专门受训的内侍负责。 此外还有专线。专线设有两条。一条是弘治帝的乾清宫通往内阁所在的文渊阁。一条是乾清宫通往太子的文华殿。 弘治帝在乾清宫和文渊阁的首辅刘健通话,通话效果让两位精神恍惚半天。 “启禀陛下,宫中的电话线路安装完毕。草民等告退。”凌风子在奉天殿的御书房向弘治帝辞行。 “为何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不装电话?”弘治帝问。 凌风子有饱含深意的话语回答:“娘娘身怀六甲,以防一万,草民等人不宜接近。” 弘治帝叹了口气:“一家人何至于如此。” “罪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皇位是天下人最大的欲望所在。凌风子觉得大明有太子在,是朱家的祖坟选的好。 弘治帝被家事搞得头疼欲裂,想让凌风子点拨一二。“天师能否为朕解惑?” 凌风子甩了甩佛尘:“2个月后皇后娘娘会替陛下诞下一位小公主。”凌风子一口断言。 追来的刘健听到此话一个踉跄摔了个跟头。看来这就是太子迟迟不对皇后动手的原因。 弘治帝和刘健一致相信凌风子。能捣鼓出‘顺风耳’的凌风子,不可能断错腹中胎儿的性别。 弘治帝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抛下众人疾步前往坤宁宫探视皇后。几个月不见皇后,弘治帝想念的紧。 刘健扶着腰拦住凌风子:“还请天师为六部等衙门安装电话机。”电话机能大大提高办公效率。 “太子又令,电话机只能出现在皇宫与河套。此乃内行厂非卖品。”凌风子直截了当地拒绝。 刘健看向一旁的刘瑾。刘瑾屈了屈身,“的确是小爷亲口吩咐。” “为何?” “小爷说电话机是军备,将来只可安装在驿路沿线的驿站。” 朱寿还不傻,不会把通讯利器给别人对付他自己。 刘健眼神灼灼:“殿下同意不深究山海卫一事?” 刘健也同意李东阳提出的解决办法。太子不追究山海卫遇袭一事,江南放宽对西厂的限制、说服兵部放手驿路的管理权。双方讲和,天下太平。 “小爷还在考虑。”刘瑾模棱两可地回答。他和杨廷和劝了多日,小爷没有松口。想来是不答应的。 刘健叹了口气。老人成精,他已经知道太子殿下的答案。他一两年后就会致仕,让李东阳头疼去吧。 刘健失望地离开。 凌风子等人再次拉风地回保大坊。 一进内行厂大门,刘瑾拉住凌风子衣袖急切地询问,“娘娘这胎怀的真是公主?” “猜的。”凌风子面无表情拂袖而去。 “……”刘瑾紧咬牙关,气得说不出话。 刘瑾手下负责情报的钱宁笑嘻嘻过来请安:“厂公,好消息。” “有屁快放!”刘瑾气咻咻地说。 钱宁凑上前耳语:“正一教的天师一得到京师的消息,马上离开南昌宁王府。研究院的天师溜滑板的姿势确实惊为天人!” “滚犊子!”刘瑾此刻听不得别人夸天师研究院。 钱宁躬身离开。 “回来,”刘瑾叫回钱宁,“小爷留着宁王有用。但也得给宁王府点颜色瞧瞧,让他们今后不敢起不该有的念头。” 钱宁拍拍胸脯保证:“厂公放心,一切交给我。” 刘瑾用书写笔写了张字条递给他:“去账房领赏银。切记,不可留下痕迹。” 钱宁收好字条屁颠屁颠地离开。 刘瑾找张永喝茶,把此事告诉了他。 张永高兴地抚掌大笑,让人取来好酒,“小爷去此心腹大患,咱家当与厂公不醉不归。” 太祖在世时,宁王朱权就藩大宁,以谋略著称。统帅的朵颜三卫骁勇善战,另有甲士八万,战车六千。成祖继位后,把宁王改封南昌。宁王拜第43代天师张宇初为师,钻研道典,留下多部著作。 正一派总领天下道教事。张宇初得到太祖赐龙虎山天师正一玄坛印。他博通诸子之学,在道门中地位显赫。有此渊源,宁王一脉同正一派长久保持紧密的关系。 大明百姓多信奉天师,宁王得到正一派的支持,弘治帝只敢软禁,没有证据之前不敢轻易治其罪。 天师研究院持有多项百姓亲眼目睹的‘仙术’,正一派终于放弃对宁王的支持。 朱寿原打算把电话机宣传成‘顺风耳’达到撼动正一派的目的。没成想被小小的滑板做到了。 未知的才是神秘的。 朱寿的败笔在于,让游乐场展示热气球如何一步步被制作出来。这次百姓没瞧见长长道袍之下的滑板,自然会往仙术上想。 “不了,小爷交给咱家一项艰巨的任务。河套缺大量人口,需要鼓动逃户前往河套。”刘瑾揉揉太阳****行厂在外城的作坊几乎把北直隶的逃户招收完。咱家得尽快动身前往外地。逃户是各地豪族嘴里的肉,这事不好操办。” 张永哈哈一笑:“厂公怎么忘了户部尚书周大人一心致仕前往河套了?有周大人帮忙,此事不难。 建议厂公去一趟山东。山东遭遇旱灾,当地豪族想让逃户干活又不给吃饱饭,有过几次小规模的骚动。此前辽东都司把小爷遇袭推到白莲教头上,山东是白莲教的大本营。 魏彬来报,肃宁县1000倾田庄夏收结束。土豆、番薯、玉米产量惊人,足够养活河套一地。厂公可把此次从占城国运来的粮食送到山东。” 刘瑾不住的点头,放下心事和张永大醉一场。 弘治帝前脚离开坤宁宫,后脚消息传遍京师。被软禁在家的寿宁侯、建昌伯,以及张家的姻亲故旧终于能安心睡上一觉。 有人嫌京师的水不够浑,想翻出郑旺‘冒认’皇亲的案子,被东厂和锦衣卫联手按下。 戴义走了遭寿宁侯府,寿宁侯抱着戴义的大腿哭天抢地。连声诅咒陷害张家的人不得好死。 张家得到凌风子的断言,明白只有咬死太子是皇后亲子,才可保下张家一大家子性命。 刘瑾再次找到凌风子。凌风子摊摊手,他真的是猜的。 “恶念值+1。” 小爷,您为什么要捧凌风子这个不靠谱的天师! 第101章 杀鸡儆猴1 刘瑾踏出研究院的瞬间,院门‘啪’地关上。刘瑾转身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发青。暗自衡量他和凌风子在小爷心中的地位,只能无声地骂了几句离开。自他接管内行厂和西厂以来,好久没遇到场面上不给他面子的人。 给研究院穿小鞋?看到背着手在保大坊溜达的胡献胡大人,刘瑾马上把念头压下。见识过千里眼、顺风耳,还有不知道是何物的雷公、电母。倘若有人告诉刘瑾,保大坊发生的事情远在河套的小爷即刻能得到消息,他也信。 尝试过权利滋味的人,无法割舍指点天下的快感。可是…… 刘瑾不无遗憾地想:以小爷的性子,就算他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也达不到前辈王振、汪直等人的高度。 研究院位于保大坊中心的一座五进大院,院中的大花园被改造成水泥平地,天师们常在此练习滑板技术。凌风子走向平地,天师们坐着塑料板凳,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热气球的出现把大明的天师圈搅得不得安宁。陶仲文、邵元节、龚可佩等有点名望的天师闻讯而来,被朱寿的口才和内行厂神乎其神的科技吸引。从此他们掉入天师研究院的巨坑,一心扑在神奇的‘仙术’,把世俗的一切抛在脑后。 在后世成功蛊惑嘉靖皇帝二十年的陶仲文,小心翼翼拆开塑料滑板的外壳,可以看到滑轮上有一个小电机。小电机驱动简单的机械结构驱动滑轮转动。凌风子算准牟斌不敢拆滑板,睁着眼睛说内部没有铁部件。 “干电池搭配磁铁电机还是有欠缺。回来的路上明显感觉速度慢了很多。”陶仲文纠结地说。 邵元节挑眉轻笑:“所以我不停地和两旁百姓打招呼。外人绝对不会察觉。” “在皇宫安装电话机时,李阁老时常打量我们的滑板。我怕他看出端倪。”龚可佩忧心忡忡。 “不会,”凌风子自信地断言,“李东阳文采一流,奇巧方面连末流都谈不上。他懂干电池?懂电机?” 陶仲文白他一眼:“说话别太武断!你告诉陛下娘娘怀上公主。要是生下皇子,白废太子殿下把我们捧上神坛的心血。”凌风子简直在砸他们的招牌。连忽悠人都不懂! 弘治帝等人信奉凌风子,也有他说话直白不需要猜谜的原因。得对自己的本事相当自信的天师,才敢掷地有声地说话。 “本天师给太子殿下算了一卦。殿下大富大贵,有贵人相助。皇后晚景凄凉,命中无子送终。”凌风子用手指掐算。 其他天师同时“呸”了一口。 “言归正传,我认为是磁铁失去磁性,造成电机旋转速度变慢。”陶仲文推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发表看法。 在他们眼中,世俗的权利比不上能发电的干电池有趣。他们忙着研究‘电’,对正一道天师张原庆的拜帖置之不理。 京师百姓对研究院的仙术添油加醋时,第47代天师的张原庆来到李东阳的府上。两人都是上一代成国公朱仪的女婿,有这一层姻亲关系在,李东阳才会格外关注研究院的滑板。 “姨夫,尝尝晴儿泡的六安瓜片。”李晴笑盈盈地说。她芳龄十六,梳着时下流行的桃心髻,发髻一侧插上镶嵌珍珠的碧玉步摇。翠绿色的罗纱绢纺织长袄搭配白色百褶裙,脸蛋清秀,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张原庆端起茶杯打趣:“再过不久晴姐儿要嫁到孔家,姨夫怕是喝不到你亲手泡的茶。” 李晴的未婚夫很有可能是下一代的衍圣公。 李晴撅起小嘴抗议:“孔子还求学老子呢!” 张原庆呵呵一笑,儒道两家的关系很复杂,小丫头是不会懂得。 “晴儿,把你的羊毛衫拿来。”李东阳借故打发走女儿。 李晴眨着大眼睛俏皮地说:“羊毛衫是大哥送给我的,爹爹弄坏了要陪。” 李东阳点点头:“为父会写信让你大哥再送一件。” “爹还是放过大哥吧。一件羊绒衫100两,内行厂抢钱呢!大哥在河套没俸禄可拿。”李晴帮李兆先说好话。 李东阳轻笑:“太子出手大方,你大哥拿到的赏银比爹的俸禄多。快去拿来,爹有事和你姨夫商量。” 李晴微微屈膝,行了柔美的万福礼退下。不久后下人捧上淡粉色的过腰羊绒衫。 “徵伯跑到河套追随太子左右。此次寄回几件羊绒衫和一封信。”李东阳捏捏鼻梁精神疲惫地说,“1位女工1日可织3件羊绒衫。襟兄,小弟真的看不透内行厂的高超技艺。” “1人1日织3件?”张原庆错愕。他仔细打量,羊毛衫经纬密密麻麻,有些不可思议。 李东阳问:“天师研究院是靠木头和轮子做到快速移动的吗?” 张原庆答:“木头和轮子绝对做不到。一定还有其它的原因。” 李东阳再问:“电话机如何让相隔很远的两人聊天?” 张原庆再答:“不知。” “热气球上天烧的是何种东西?” “不知。” …… 张原庆微微一叹,说出深思熟虑的想法,“迄今为止内行厂没有使用过天师道的术法。内行厂的技术更加偏向于墨家。” 他参观京师外城游乐场的热气球制作,支付1两银子乘坐热气球上天。据他观察,热气球上天的关键在燃料。他确定天师从未发现过能带人上天的燃料。在内行厂做工的多位信徒一致告诉张原庆,作坊里没有施术法的天师,只有一道道技艺。 最终张原庆根据《道藏》记载的墨子事迹做此推断。 “太子身边绝没有墨家人。当时招贤令招来的都是匠人、农户和无赖。”李东阳拱手,“内行厂门禁森严。襟兄可否走一趟替小弟解惑?” 张原庆有苦说不出:“天师研究院被没有接在下的拜帖。”身为龙虎山天师的嫡系传人,竟收到来自其他天师的恶意忽视。 他想发火也找不到对象。 李东阳被口水呛到,这话真不知该怎么接。 “老爷,有御史上奏弹劾宁王一脉的石城王兄弟四人淫纵杀人!”李府管家匆匆来报。 李东阳看向张原庆的神色凝重:“终于要向宁王下手。只是不知道是陛下还是太子殿下动的手。陛下对宗亲尤其宽厚,可能性不大。” 张原庆摇头苦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龙虎山与宁王府恩义已决。” 第102章 杀鸡儆猴2 京师百姓经过一波又一波打击,锻炼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石城王朱家兄弟淫纵杀人的消息压根没有激起他们的好奇心。 近来他们只关注‘顺风耳’到底是怎么传话,天师们如何飘移。 “老子花了1两银子让木匠打造滑板。勉强能滑动,可速度真不快。” “就你这肚腩,战马都拉不动。” “我也试过,也没成功。” “天师肯定会术法。八仙过海也会依靠仙器,滑板肯定是仙器。重要的是术法口诀。” 十几个汉子围在茶楼大厅七嘴八舌争论。 “话说太子殿下看到大同的惨状……”说书先生开始讲述河套之战始末。 汉子们立刻结束讨论。当说书先生讲到激动人心时,他们起身高呼;当说到鄂尔多斯血战时会忍不住流泪。 “看来百姓很喜欢小太子。”张原庆饶有兴趣地听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胡说八道。 李东阳正透过二楼雅间的玻璃窗望向对面酒楼。今日内行厂厂公刘瑾邀请户部尚书周经在醉仙楼吃饭。他们待在茶楼,是因为张原庆想见刘瑾。 听到张原庆的话,李东阳莞尔,“太子收复河套之举深得人心。有河套阻挡,大同、宣府的兵祸会减少许多,京师的安全得到保障。” 张原庆见李东阳眉心隆起心事重重,频频望向对面。关心地问:“宾之忧心何事?” 李东阳让随行的下人守在雅间门口,谨慎起见包下左右雅间。 “朝堂诡秘,小弟处在漩涡之中不知如何脱身。前日张家勾结鞑靼人的案子匆匆了结,张家只是死了几位干亲。隔日陛下以会考舞弊案拖延几月未能得出结果为由,恢复原礼部尚书徐琼的官职。徐琼乃是张皇后的姻亲。 户部尚书周大人上折子致仕,陛下毫无挽留当堂同意。通政司使沈禄也是张皇后姻亲,此次未能官复原职。估计陛下有意让沈禄接掌户部。 陛下此举何意?皇后若是诞下皇子,太子的地位会很尴尬。太子有河套四郡,势力远比当日的燕王强大。这是隐患!” 皇后怀公主的事情只有张家人和刘健等人知道,刘健抱着看戏的心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弘治帝的举动让百官浮想联翩。 张原庆心中感慨。百年来宁王一脉一直是历代皇帝的眼中钉。随着太子收复河套成功在望,朝廷和百姓不在把宁王府放在眼里。这对宁王府来说,或许是好事。 “宾之想多了。”张原庆神秘一笑,“陛下恢复徐大人的官职,或许不是因为张皇后。” 李东阳讶然:“何解?” “先帝曾有心废太子,正巧那时泰山地动。泰山历来是皇帝封禅的地方,先帝惊慌失措。昌国公把妙龄之年的庶女送给年过半百的礼部左侍郎徐琼做妾。徐琼找上龙虎山。于是钦天监得出‘此乃东宫所致’的结论,打消先帝废太子的念头。”张原庆波澜不惊地说出秘闻。 龙虎山上的正一教总领天下道教事,几句话就能影响钦天监。李广的事也是如此。 李东阳蓦然怔了怔。原来陛下偏爱张家不仅仅是因为皇后。 他豁然开朗。陛下也只恢复徐琼一人的官职,寿宁侯府外的锦衣卫撤走,可东厂的人一直没离开。陛下还是对太子一如既往的疼爱。 “小弟受孔大公子之托调解太子与江南豪族的矛盾。这步棋小弟走错了。”李东阳苦笑。 只要陛下偏心太子,他的苦日子就要来临。 张原庆用犀利的目光注视李东阳:“孔家没把自家地界出现的白莲教清除,反而插手江南事务。”太子的横空出世,将影响很多人的命运。 李东阳被他瞧得心里猛打鼓。张天师是不是算出什么,所以才会放弃宁王府下山联系内行厂? “老爷,刘厂公和周大人出来了。”李家下人敲门提醒。 李东阳马上和张原庆下楼,装作无意撞见两人。 “周大人,刘公公,好巧。介绍一下,这位是……”李东阳向两人介绍道。 刘瑾恭敬上前作辑拜见张原庆:“见过张天师。咱家曾有幸见过天师一面。” “刘厂公气。”张原庆对刘瑾的态度满肚疑团。龙虎山消息灵通,他知道李广曾救过刘瑾的性命。他以为天师研究院不收拜帖是刘瑾从中搞鬼,打算今日化干戈为玉帛。可刘瑾不像是对他怀有仇怨的样子。 刘瑾见到张原庆眼神一亮。山东多豪族,又有白莲教徒活动。虽然他从周经手上拿到户籍白册,可如果有张天师的相助,鼓动山东地界的流民迁往河套的可能性更高。 “相请不如偶遇,不知三位可有兴致前往保大坊?”刘瑾邀请。 李东阳大笑:“求之不得。”保大坊比皇宫难入。 进入保大坊不久,张永、胡献亲自出来相迎。 周经调侃:“还是张天师面子大。老夫每次来都没见到张公公。”内行厂全力支援太子攻打河套,在人前暴露很多内容。内行厂的管理制度令百官津津乐道,和六部职能类似,却比六部更加高效。 “咱家只负责采买,周大人自然接触不到咱家。”张永笑眯眯地回道。 李东阳暗中打量张永。此人先打出高价收购物资的旗号,然后采用竞标的方式采购货物。把江南几大商号搅得天翻地覆。江南豪族会产生和太子和谈的想法,也是拜此人的数次大额采购所赐。 “听闻内行厂想要推出养老金?”难得有机会同时见到内行厂的一二把手,李东阳开门见山地问。 刘瑾像一只斗败的大公鸡,惭愧地说,“开出很高的工钱还是招不满人手。只能用几十年后兑现工钱的办法招人。” 说完他希翼地看向张原庆:“张天师如果遇到无工可打的信徒,可向他们推荐河套。只要他们愿意全家老小搬去河套,任何一家西厂物流点都能把他们全须全尾地送抵河套。” “恶念值+1。” 李东阳想吐血。内行厂和西厂的人手加起来超过20万,北直隶的逃户都被他们卷走,受损的勋贵们不敢多言。还缺人手? 正当李东阳想继续问清楚时,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瞬间撒下的水珠打湿几人的衣服。 “这个凌风子又在搞什么!为了京师的安危,咱家定要说服小爷把天师研究院迁出保大坊。”刘瑾气得跳脚。 张原庆满眼疑惑:“天师研究院不归刘厂公管辖吗?” “除了小爷,没人管的了他们。连咱家也只有站在研究院院门一米内的资格,多踏一步就会被凌风子扔出来。”刘瑾满脸怨气。 张原庆心中的不满轻了几分。 刘瑾腹诽:该死的凌风子,又让咱家给你擦屁股。 第103章 杀鸡儆猴3 张原庆和李东阳从保大坊得到各自想要的。 参观自行车、轮胎作坊后,张原庆很肯定地下结论,“宾之,天师研究院既没有研究仙术,也不是钻研道经,而是摈弃墨家思想独留技巧的墨子一道。” 张天师不在乎研究院打着天师的旗号诓骗世人,只要不动摇龙虎山在天师中的地位即可。生在世俗、接受世俗供奉,难免要为信徒们维护龙虎山正一教的地位。 “因为技巧能为生产货物服务,生产货物可以促进民生。”李东阳口中发苦,“太子殿下从头到尾都在实践丘公的《大学衍义补》。” 促进食货交易、整顿腐败、发展军备,都是《大学衍义补》里的内容。《大学衍义补》摆放在弘治帝案头,同样也出现在百官的书房中。学的最彻底的,竟然是太子殿下!殿下把丘公的思想付之实践。 “《大学衍义补》有浓重的重商主义。江南是大明商贸最繁华的地方,太子一定不会放过对江南的控制。襟兄,小弟真的不该插手江南豪族和太子的事情。”李东阳悔不当初。 张原庆为人豁达,既然明白太子无意染指正一教,他自然不会陷入朝廷的大染缸。 张原庆背着手一派,好似泄露天机般地用腹语小声提醒李东阳,“太子地位稳固,有英主之相。” 李东阳像霜打的茄子,思考如何弥补和太子的关系。他奉命调查科考一案,一直无所作为。或许在这方面偏帮太子可以获得好感。 走出保大坊没多久,东厂厂督戴义等候在前方。 “陛下得知天师来京,特命咱家恭迎。”戴义气气地躬身行礼。 张原庆随戴义进宫。李东阳提着百两一件的羊绒衫前往徐琼府上商议会试舞弊案。这是内行厂付出的赔礼。一身湿漉漉的常服换成罗锦,又得到赔礼。这趟内行厂收获良多。 收获最大的还是朱寿。暂时诓住李东阳,能让他得到宝贵的时间发展河套。河套丰、粮仓满、战马足,不愁与江南为敌。 李东阳自认为摸清太子的路数,放下沉甸甸的心情,想着如何取得太子好感。却把某些官员坑惨了! 弘治帝恢复徐琼的官职,连骑墙派的代表人李东阳阁老都携带重礼拜访徐大人,给一些人造成误判。 被锦衣卫围困半年的寿宁侯府再次宾盈门。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硬挤出笑容迎。 弘治帝暗示他们迷惑众人,让汹涌的局面暂时处于平衡状态。太子的强势崛起造成很多人的不安,如今北方的大宁准备开建、河套正在收复中、哈密收复战即将打开,弘治帝不希望京师有变动。 但是对宁王一脉,弘治帝毫不手软。 “石城郡王朱宸浮、辅国将军朱宸浦革除为庶人,奉国将军朱宸澶、朱宸澜夺去俸禄。宁王朱宸濠有失察之罪,罚俸一年。”陈宽宣布对石城王的处罚。 百官高呼:“陛下圣明。” 大势已去的宁王府如秋天后的蚂蚱,没有官员会为他们求情。石城郡王一脉被除爵。各地宗室心有戚戚。朱家又出了许多佛道两家的信徒。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马文升出列:“启禀陛下,陕西都司来报,吐鲁番再次进驻哈密。前次陛下下诏斥责的话语尤言在耳,吐鲁番竟然还敢入哈密。可见他们对哈密这块肥肉不死心。 哈密对我们的边防意义重大。丢失哈密,就是丢失了嘉峪关外的缓冲地带。处于二线防御的嘉峪关将会直接面临吐鲁番的军队。嘉峪关年久失修,怕是经不起猛烈的战争。一旦吐鲁番军队攻入嘉峪关,将重蹈瓦剌鞑靼入侵边界的覆辙。 其次,哈密是大明通往西域额唯一通道。鞑靼小王子声势浩大,使我们多年未和瓦剌取得联系。分裂的蒙古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统一的蒙古。” 国库空虚,为了说服弘治帝收复哈密,马文升绞尽脑汁把哈密的战略地位说得头头是道。 “马大人似乎对先帝的做法有所怀疑?”周经出列反驳。 从永乐四年建立哈密卫起,历代哈密贵族受封都督。宪宗曾拒绝哈密贵族子罕慎嗣职,使得哈密混乱。让隔壁的吐鲁番有了可乘之机。即便弘治帝立了陕巴为忠顺王,哈密一直受到吐鲁番的骚扰。 宪宗在位后期任用奸邪,纸糊三阁老得过且过于国无益。哈密的乱局,除了因为自身的衰弱,也与宪宗时期的边境策略有关。 马文升的额头顿时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弘治帝孝顺,尤其听不得质疑先帝的话。曾经有位御史彭程影射先帝浪费民脂民膏打造光皇坛器,被弘治帝下狱。英国公等人多方求情,弘治帝才赦免其死罪流放充军。 马文升把周经恨得半死。陛下已经同意他致仕,为什么还不走! “周大人此言差矣。先帝时期瓦剌强盛,册封哈密卫会使瓦剌误会我们的意图。如今瓦剌被鞑靼驱赶,自然没有这层顾虑。”尚宝卿孙伯坚跳出来辩解。 刘健嘴角一抽,陛下跟着太子学坏了。孙伯坚是张皇后还没来得及下定的未婚夫。 陛下想误导多少官员趟这趟浑水! 孙伯坚之后,重新复职的礼部尚书徐琼也附议。 接着大大小小的官员驳斥周经,赞同收复哈密。 对一些人来说,太子殿下收复河套威望太过,急需要有人分薄他的威望。老臣马文升是不错的人选。 周经面无表情地回道:“国库无银。” “户部从内行厂白白弄得20万两白银去向何方?”有官员质问。 “补上一年税银漏洞。余下的用来回购粮食平衡物价。产粮的湖广两地灾祸不断,粮价有抬头迹象。太祖有言1两银子兑换2石粮食。微臣殚精竭虑维系太祖定下的规矩。”周经不慌不忙地说。 物价稳定,民心才可安定。 有官员建议临时提高商税,有人暗示开金矿,有人把主意打到榆林不知所踪的盐矿上。更有人有人倡议集资捐款打仗。这群骑墙派误以为弘治帝听了皇后的耳旁风,提前布局阻拦太子的势头。馊主意从他们口中一个个蹦出来。 提高商税?开金矿?集资? 三位内阁大佬脸色发青。这群二愣还嫌天下不够乱啊! 元气大伤的勋贵们不敢出言。他们被太子整怕,没搞清太子路数之前不会开口。 倒是不少武将摩拳擦掌,打算建立军功封妻荫子。 第104章 福祸相依 刘瑾时刻掌握朝堂的动态。他洋洋自得地坐在摇椅上哼着小调。京中的大好局面是他一手布局,掌控一切的感觉真好! “小宁子,占城国运粮的宝船抵达天津卫了吗?”刘瑾询问心腹钱宁。 钱宁谄媚地上前作辑:“回禀厂公,宝船昨天已到了。下面的人不敢耽误公公大事,昨晚登船查验。等把详细的报告上报库房走完流程,即刻可出发到山东的金州卫。” “河套等人手开垦荒地,我们现在就出发!”刘瑾眼神一闪,鼓动钱宁动身。 钱宁当场萎了:“厂公,没有库房开具的出库单,天津卫物流点的人是不会放行。小爷说了,任何人在没有出库单据的情况下强行带走货物,无论是谁立即免职。保人连坐!” 多少人虎视眈眈内行厂、西厂的位子,他才不要以身试险。以小爷说一不二的性子,别说他,刘厂公也难逃罪责。 刘瑾按耐下蠢蠢欲动的心,挥手让钱宁退下。 小爷不喜欢有人触及他的底线,同时也念旧。不知道小爷心中情分和规矩哪个重要。刘瑾陷入沉思,手上把玩下头送的羊脂白玉。 钱宁机灵地跑到库房催促出库单,努力不去想刘厂公今日举动背后的深意。 坐镇内行厂的张永,一字不落地听人重复花园的对话,不动神色地把这件事传给胡献知晓。 胡献听到草木从中有人议论此事,面无表情地从旁走过。太子殿下讲求事实证据,如果凡事因言论罪,谁还敢办事。如果他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情向太子殿下递密函,太子一定会再次把他骂吐血。 胡献溜达进天师研究院四处查看。凌风子抬头皱了皱眉,见他只是翻看交付内行厂的工序步骤,接着捣鼓抽水机。太子需要一套灌溉设备能扭转干旱气候颗粒无收的局面。他们不得不结束对滑板的进一步研究。 胡献没发现问题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没有打扰各位天师的研究。内行厂各部各司其职,最好谁都不要越界。 英国公下朝后回到中军都督府,摊开哈密地形图久久不语。坤宁宫的内侍和宫女换了一批又一批,他无法得知弘治帝和张皇后说了些什么。弘治帝似乎对勋贵起了防备之心,他也无法从司礼监获取一手消息。 这是陛下对太子不满了吗? 太子的所作所为换一位皇帝早就大义灭亲。如果皇后诞下皇子,不可测因素太多。 摸摸孙子从河套送来的工兵铲,英国公幽幽地叹气。把孙子送到太子身边,绝对是他这辈子的败笔。 英国公提笔写下‘谨防吐鲁番勾结鞑靼威胁河套’的字条。让家将亲手交给刘瑾。 拿到库房的出库单正准备前往天津卫的刘瑾,看到字条急出一身冷汗。虽然他们对外宣传河套之战大胜,其实为惨胜。鞑靼有了削弱火器的战术,如果再来一次几万联军,远征军怕是会兜不住。 刘瑾找到张永商议。英国公的提醒已经加急让西厂送往云中。为了不耽误大事,他们必须相处应对措施。 “阻止兵部出兵收复哈密?”刘瑾心慌意乱地说。 张永反对:“哈密一丢,玉门的猛火油极容易暴露。” 猛火油事关内行厂机密,英国公不知道、刘大夏也不知道。小爷让他们瞒着弘治帝,所以身兼詹事府少詹事的胡献也不知道。 “找凌风子他们商量。”张永建议道。 天师研究院从猛火油中提炼古怪的东西用于研究,他们是最在乎猛火油得失的人。 刘瑾敲开研究院的大门,凌风子冷着脸开门,“你怎么又来了?” 胡献每日一查是职责所在,刘瑾没事串什么门!不知道他们很忙嘛! 刘瑾深吸一口气,说出英国公的忧虑。 “在这里等着,别过线。”凌风子提醒院门用划出一米的范围。谁让刘瑾在外人面前诽谤他们不近人情。研究院众人一致同意刘瑾不得跨出院门口一米外。 刘瑾脱掉靴子砸向凌风子。凌风子右脚一蹬,滑着滑板远离。 “气死我也!”刘瑾胸口起伏,不信邪地往院中走去。 ‘梭梭梭’几枚钢针从两旁射出。 刘瑾吓得趴下,不敢再进一步。瞅瞅地上空无一物。他没有绊到任何东西。研究院不许外人进入,两侧绝没有埋兵。 他趴在地上想,机关是如何被触发的呢? 能在地方混出名头的人,都有一身处世的本领。绝不可小觑研究院天师的见识。 比如陶仲文,他对佛道等各种教派的研究了如指掌。“吐鲁番等地贵族信奉番僧。番僧在吐鲁番说的话比大明皇帝的圣旨好使。让番僧想办法阻止吐鲁番和鞑靼联手。毕竟吐鲁番也没少遭受鞑靼人掠劫。对了,太皇太后跟京师大能仁寺的灌顶国师那卜坚参修禅,可以从这个地方着手。” 凌风子把话带给刘瑾。 刘瑾频频点头,认为非常可行。 “厂公喜欢趴着?”凌风子装做没看到地上的钢针。 刘瑾见凌风子站在他面前没有遭受钢针袭击,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梭梭梭’第二波钢针来袭。 凌风子一甩袖子,钢针消失了。 刘瑾目瞪口呆,以为见到活神仙。凌风子道貌岸然的表情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钢针不可能懂得认人,一定有诀窍。你是如何把钢针收走的?”刘瑾撸起袖子,大有凌风子不给他交代不罢手的气势。 凌风子仰天大笑。把袖口里的吸铁石露给刘瑾看。袭击刘瑾的钢针乖乖被吸铁石吸住。 “至于钢针为何没有攻击本天师,是因为本天师身上没有铁器。”凌风子指指脚下,“水泥下有一个机关,只要有铁器在上方经过,就会发射暗器,没有铁器不会发动。至于是如何发现铁器的,本天师说出来厂公也听不懂。” 刘瑾不敢越雷池一步,光着一只脚离开研究院。下次他在帮研究院收拾残局,让他被钢针活活钉死。 他用骂骂咧咧掩饰魂不附体的惊慌。刚冒出头的不安分被钢针吓跑。太子如果对他产生不满,绝对有能力让他死得莫名其妙。 凌风子很满意用磁石制成的触发器。如果把这个装置安装在地雷上,就不怕鞑靼人在战场上拿汉人奴隶开道。 第105章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1 负责作坊生产的刘孝遇到工艺上的难题,前往天师研究院寻求帮助。正好看到厂公刘瑾衣衫不整,并且光着一只脚走出研究院。 “厂公,”刘孝疾步上前搀扶刘瑾,“我扶着您,您把另一只鞋也脱了。不然不方便行走。” 刘瑾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做出影响内部团结的事。 “刘公公,清宁宫的内部修饰即将完工,咱家有事需前往山东。您是司礼监的老人,由你负责清宁宫落成仪式。” “清宁宫是小爷对太皇太后的孝心,此时外面对小爷不利的谣言满天飞。仪式怎么隆重怎么办,倘若内承运库没银子,由内行厂垫。”刘瑾举起非常想揍刘孝的手,轻轻在刘孝的肩头拍了拍。脸上流露托付重任的庄重表情。 刘瑾想陷害他!刘孝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插手职责范围外的事情,绝对是内行厂大忌。因为刚才他的调侃,所以刘瑾想报复? 刘孝堆笑着说:“厂公,账房可不会听在下一句话就拨银子的。” “咱家出发前,会和张公公同时签发委任书。小爷花费了20万两银子修建清宁宫,你可别在落成仪式上给小爷丢人。”刘瑾甩头走人。他要尽快离开保大坊,只有在外才能体会到内行厂厂公的无上威望。 至于这次的落成仪式……离去的刘瑾冷笑不绝。 刘孝笑眯眯的拱手送走刘瑾。只要有正式的委任书,他一定能把此事办的漂漂亮亮。谁还不会花银子! 作坊的镀银遇到困难,如果解决最后的问题,可以给清宁宫弄出一批亮瞎眼的摆件,正好给小爷长脸。 刘孝敲开研究院大门,在凌风子发飙前,递上技师记录的工艺流程的活页本。“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您要的镀银线做不出来。” “本天师亲自去作坊指点。”凌风子甩甩活页本,“谁写的字?真难看!” 刘孝笑道:“作坊有识字的技师已经很不容易了。” 凌风子撇撇嘴,关上院门前往新组建的镀金作坊。 刘瑾和张永商议好应对措施,在刘孝的委任书上签字盖章,当夜抵达天津卫登上宝船离开。 张永写信给身在司礼监的高凤,简装去了趟大能仁寺上香,随后窝在保大坊不出门。 隔日早朝,御史侣钟接替周经成为新任户部尚书,工部左侍郎曾鉴迁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为六部之首关系重大,屠滽暂时无法致仕。 致仕的周经和徐贯带上亲近家人,在西厂的护送下前往云中。 周经一离开,马文升收复哈密的计划得到朝堂认同,马文升马不停蹄赶赴陕西都司。弘治帝为确保哈密顺利收复,任命许进调任陕西巡抚,从旁协助马文升。 性格温和的弘治帝此番会同意马文升收复哈密,除了吐鲁番公然藐视圣旨,打了他的脸;也是不想被儿子映衬的一事无成。来自能干儿子的无形压力也是蛮大的。 至于打战需要的银子,来自于弘治帝变卖青龙河金矿的份额。 按照当日协定,腾骧四卫在哈伦告鲁一战中分得十分之三的份额。刘大夏代表的朝廷拥有十分之三,另外十分之四被勋贵们瓜分。 弘治帝美名其曰为收复哈密筹集军费,把三成的金矿份额以15万两的低价卖给寿宁侯。 这一举动又让不少人浮想联翩。 马文升信心满满前往哈密,打算一展拳脚重振兵部声望,反抗太子抢夺驿路管理权。 在马文升出京时,朱寿收到来自英国公的警告。他马上召来杨廷和商议。 杨廷和羞愧万分:“此事是微臣思虑不周。” “老师无须自责,您是文官本就不擅长兵法。‘收复哈密保下玉门’是我认可的主张,如果计划失败也是我的决策失误。”朱寿拍着胸脯一力担下责任,“文武缺一不可,是该招一位精通兵法的幕僚。” 朱寿很有远见。身为领导,如果出了差错就拿下属顶锅,将来谁还会替他卖命。 最关键点在于,后世史书记载马文升成功收复哈密。几十年后吐鲁番会被叶尔羌汗国灭国。 杨廷和嘴唇蠕动,眼中似有波光闪动。古来不少替上位者背锅的属下,极少有上位者替属下背锅。 朱寿摸摸下巴,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他马上命令带有蒙古血统的东宁伯焦俊和把台两人带蒙古兵前往哈密。 “本宫听闻伯爷欠了不少银子。”朱寿向焦俊挤眉弄眼,“本宫有个主意,伯爷到达哈密后,可乔装成鞑靼人袭击吐鲁番军队。然后穿上吐鲁番军队装束,抢劫鞑靼人。记得蒙面!被人认出来会很尴尬。” “恶念值+1。” 焦俊好想大哭一场。如今皇上和皇后关系缓和,亲家沈禄等着接任吏部尚书,就他这个傻瓜散尽家财投靠太子。 收到焦俊的恶念值,朱寿露出一口大白牙。“本宫得到确信的内线情报,当日是通政使司沈禄把本宫的行踪透露给鞑靼。已经被问斩的张家干亲不过是送信之人。” “臣马上出发。”焦俊火急火燎地离去。 杨廷和在心里默默辩解:这招挑拨离间真不是他教的。 朱寿托着腮沉思,用度娘查询北方未来的局势。大明虽然把蒙古人赶出中原,但北方乃至中西亚的局势一直受到四大汗国的影响。 “我想在河套腾出一小部分土地建立喇嘛教寺院。”朱寿突然说。 元朝以喇嘛教为国教。蒙古人几乎信奉喇嘛教。可为了夺取政权,东察合台汗国开启蒙古人信奉***教的先例。几十年后吞并吐鲁番,逐渐变得强大的叶尔羌汗国信奉的就是***教。在北方边城推广喇嘛教能防患未然。宗教的事情,还是让宗教内部自行解决。 杨廷和瞬间毛发直立:“殿下不是信天师道吗?” 先帝在位时期受封法王、禅师、喇嘛僧一千多人,僧官数以千计,仅京师一地便有游僧数万。弘治帝继位初始驱逐番僧佛子、斩妖僧,近来除了喜欢天师道的斋醮,也有信佛的苗头。 杨廷和直勾勾看着朱寿,他的心悬在半空,生怕太子有重蹈先帝覆辙的倾向。 朱寿呵呵一笑:“只要对大明有利,本宫什么都信。”不能白白浪费购买的语言学习能力。他准备把梵语、藏语、回语、阿拉伯语轮流学一遍。语言可是忽悠人的最基本技能。 杨廷和嘴角抽了抽。听了这话为什么他更加担心了呢? 第106章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2 哈密在大明贵胄眼里不值一提,贵州的普安土司米鲁起事反明更加不放在他们眼里。朝廷下发一纸公文,令贵州当地卫所镇压完事。京师的生活依旧如故,表面上盛世繁华,背地里为了利益不断扯皮。 张原庆被弘治帝宣进宫,参观了犹如天上仙宫的清宁宫后备受打击。此宫阙只应天上有!他打听到内行厂的天师们并不打算出席清宁宫落成典礼。虽然天师研究院披着天师道的皮做着墨家的事,可世人并不知道此事。 太宗曾出家当和尚,成祖嘉封武当山为“大岳太和山”。因此,历代皇帝虽然推崇天师,但也信佛。 尤其是先帝对喇嘛教深信不疑。先帝册曾封13位番僧为法王。法王‘服食器用僭拟王者,出入乘棕舆,卫卒执金吾杖前导,达官贵人莫敢不避路’,让天师一时之间势力大跌。 弘治帝初年虽然在朝臣的施压下遣散喇嘛,但弘治九年开始册封番僧为西天佛子。让张原庆感受到喇嘛教有复起的苗头。他有意主持清宁宫的落成仪式,接住清宁宫的‘神迹’抬高天师道的地位。 张原庆通过连襟李东阳、姻亲安远侯柳文向弘治帝递话,弘治帝欣然应允。 喜出望外的张原庆召来徒子徒孙准备法器,打算好好出一回风头。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十拿九稳的事情瞬间被更改。 太皇太后极力想要大能仁寺的灌顶国师那卜坚参设坛庆赞。 清宁宫是太皇太后的居所,今年又是老人家七十大寿。孝顺的弘治帝当然同意,顺便也同意了藩王们进京贺寿。 弘治帝心里也有他的小九九。 他身边只有皇后一人,也只有照儿一子。宗室对皇后的善妒颇有怨言,如今又有照儿非皇后亲子的谣言。他急需要证明皇家母慈子孝,确立照儿嫡长子的身份,确保皇后将来不会受到委屈。 和他子嗣艰难相反,藩王们子女众多。尤其是庆成王,子女加起来有94人。因为生的太多,使得当时山西巡抚杨澄上奏请求礼部和宗人府合议。礼部查勘结果表示94位子女都是亲生,没有异性冒认。 弘治帝心里憋了口气。儿女多又有什么用!他家的照儿一个顶一百。让大家瞧瞧照儿给太皇太后修建的清宁宫,花费的都是照儿的私房钱。 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张原庆的心头。天师研究院弄出来的清宁宫,凭什么让番僧主持仪式。这是对天师道的侮辱! 张原庆再次递上请柬打算见凌风子商议此事。凌风子解决镀金作坊的难题,正好有空。抬高番僧地位是为了巩固北方边界的稳定,凌风子怎么可能让张天师影响太子殿下的计划。 “太子殿下孝顺,怎么会违背太皇太后的意愿。”凌风子飘飘然地说,“大道无为、道法自然,不要太在意虚名。” 张原庆颤抖着手问:“清宁宫是你们内行厂花费银子督建,天师就愿意让番僧摘桃子?” “我们都没意见,真人何须动怒?”凌风子淡淡地问道。 凌风子无欲无求的双眼看向张原庆,身为皇帝册封的正一嗣教保和守道大真人,张原庆全身好似被烈日灼伤。最终在凌风子面前败退。 研究院赞同的举动让正一教的天师恨不得清理门户。胳膊向外拐! 坚信凌风子是得道高僧的弘治帝也觉得张天师有点小题大做。哄太皇太后高兴的一场仪式而已,能说明什么问题。 弘治帝以为的小事情,引起内阁阁老和百官群起而攻之。 “陛下,喇嘛教乃是元朝国教。” “让番僧入宫,把宫禁当成何物?” “国库空虚,哈密的战事已经让陛下从內库调银,各地藩王入京的费用从何处挪用?” “藩王进京劳民伤财,臣反对。” …… 弘治帝头大如斗,不得不坑一次儿子。“鞑靼人信喇嘛教。朕希望法王可以调和大明和鞑靼的关系。藩王进京的费用由内承运库负责。” “恶念值+1……” 远在云中的朱寿感到莫名其妙,为何朝臣们源源不断的贡献恶念值? 退朝后,刘健等人围在一起商议。 “太子和皇后关系闹得很僵。太子不想背负不孝的罪名,孝顺太皇太后是一步好棋。”刘健分析道,“大家别指望内行厂会出现阻止此事。” “难道要让那群番僧再次得势吗?”谢迁皱着眉头道。 接受儒家思想教育的官员,不太能接受喇嘛教的某些教义。又有前朝旧事在前,令他们极度不满意弘治帝偏向喇嘛教的行为。 刘健议题:“说服太皇太后改主意?” “怕是很难。先帝信奉喇嘛教也是受了太皇太后的影响。”谢迁摇摇头。 刘健见李东阳低头不吭声,问道,“宾之有何高见?” 李东阳角浮现一抹讥笑:“我们首先要找出太皇太后请法王的原因。几年前庆云侯和寿宁侯争夺田地。陛下偏袒寿宁侯,把田产判给了寿宁侯。太皇太后对此事的十分不满,对皇后也多有看不顺眼。皇后对太皇太后的恭敬浮于表面。想必是因为太子的问题。 如今皇后还有两个月即将生产。万一是皇子,一定会动摇太子的地位。太皇太后对清宁宫十分满意,为了庆云侯也会选折巩固太子储位。”李东阳环视两人,“喇嘛教的法王是否能达成太皇太后的某些愿望?” 刘健垂下眼帘,没有把凌风子断言皇后生公主的事情告之两人。 为了宫殿的完工仪式,喇嘛教和天师道明里暗里斗了几场。 周经和徐贯致仕后一身轻松。 周经投靠太子实属无奈。他这位户部尚书守着空空如也的国库,面对内宫的索取无度、皇亲勋贵的种种逃税不得不下重手整治。不但得罪权贵,也招致弘治帝的厌弃。投靠太子是他最后的退路。 而太子的表现令他重新焕发斗志。太子接管内承运库,一力承担内宫的花销,减轻压在户部肩上的重担。光此一项,足以让他肝脑涂地辅助太子登基。 云中城就在前方,等待他的是一张空白的宣纸。他一定要画出一副盛世。 第107章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3 周经和徐贯抵达云中城。这里的情况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远处高耸的城墙一眼望不到边,城墙上插着‘朱’字大旗,不时能见到远征军士兵从城墙上走过。远处依稀听到枪声,可见鞑靼人并没有死心。 但百姓们笑意盎然,丝毫没有担忧和害怕。草场被翻整成耕地,土地规整地划成田字形。四周有沟渠环绕,七成水田三成旱田。农户们三三两两站在水田中,翠绿的幼苗被插入土中,时不时会传来一阵笑声。旱地里播种的常见蔬菜颗颗肥壮。 一片郁郁葱葱的田园景象冲击着周经的胸膛,满腔抱负急于在此地施展。他拖着东张西望的徐贯朝最大的军帐走去。 朱寿闻讯前来迎接。经略河套需要干吏,他很重视两人的到来。他有很多建设河套的想法,可是没有强有力的人落实推行只会成为空中楼阁。缺人的朱寿只能挖便宜老爹的墙角。 “殿下!”周经疾步向前。大半年没见的太子殿下长高了、也黑了。太子是大明振兴的希望所在,他有无数的谏言要当面说。 倏地,军帐门帘被揭起。身着棕红色的袍子、手持佛珠的喇嘛从中走出。 仿佛被一盆冷水泼在身上,周经的身体瞬间僵硬。先帝因为信奉番僧闹出的种种事迹,让所有经历成化朝的官员打心里排斥喇嘛教。为何太子殿下身边有番僧! 徐贯比较镇定:“这位是?” “这位是本宫从大同府宝宁寺请来的师傅,专门教授本宫梵文和藏文。”朱寿和气地解释道,“借助喇嘛教的力量可以早日稳定河套局势。” 周经用怀疑的目光望向朱寿。 “就知道这个借口瞒不过两位老大人。”朱寿呵呵一笑。 “吐鲁番曾经是高昌国故地。唐朝的三藏法师前往印度取经时来到高昌,令当地佛教盛行。百年前察合台汗国攻占高昌残杀僧侣,逼迫当地百姓改信伊教。如今吐鲁番信佛教的人已经不多。成吉思汗在位时,喇嘛教是国教。没曾想后代竟然出了信奉伊教的察合台汗国。” “近些年来察合台汗国四分五裂,大部分地方被叶尔羌汗国占领,只留下位于吐鲁番地区的东察克台吐鲁番汗国。叶尔羌汗国在西面虎视眈眈,吐鲁番汗国寻找新的生存地,所以才会不顾父皇的训斥在此进入哈密地区。” “这是恢复佛教最好的时机。宝宁寺的师傅们甘冒生命危险前往吐鲁番,但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 朱寿悲天悯人地说:“太祖落魄时曾接受佛门的帮助。如今佛门有事相求,本宫岂能坐视不管。两位老大人说是吧?” 杨廷和面无表情地听太子殿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明明是太子用三寸不烂之舌鼓动宝宁寺的喇嘛们去吐鲁番传教。不知怎么搞得,宝宁寺的喇嘛们真的被太子说服,用以身饲鹰的精神前往哈密。 周经和徐贯相顾无言。为了西北地区的安宁,他们好像不该妨碍太子和喇嘛教来往。 “两位老大人舟车劳顿,请先到临时住所休息几日。河套东部的两段长城即将闭合。届时才会启动河套的建设。本宫给两位老大人安排精通蒙古语的人,这段空闲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学习。”朱寿笑眯眯地说。活到老学到老,丰富老年生活。 “恶念值+1。” 周经讪讪一笑,过了六十而耳顺的年纪,竟然还被要求学习。这次河套之行似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朱寿需要他们和喇嘛教维持面子上的友好。周经本是不乐意的。可是得知太子需要宝宁寺喇嘛前往哈密,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不能因为他的喜恶耽误太子大事。 身处京师的弘治帝没这么好命。 连续几日都有大臣们上折反对喇嘛教的灌顶国师主持清宁宫落成仪式。奏章在御书房堆成小山。早朝不商议大事死,反而围绕此事争论不休。 回到御书房耳根子也不得清净。 “清宁宫是照儿为哀家所建,凭什么要听那帮朝臣的话!当日清宁宫被毁,户部死活不肯出银子重修。现在凭什么来指手画脚?是不是认为哀家好欺负?!”太皇太后高亢的嗓门从电话机里传出。 弘治帝连声附和:“清宁宫没花国库一个铜板。孙儿绝对不会听朝臣们的。” 挂了太皇太后的电话,皇太后又打了来。“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在不影响朝政的前提下顺着太皇太后的意思。” “母后,儿晓得。”弘治帝扶额。 电话机方便交流的同时也失去了安宁。 弘治帝感慨道:“还是凌风子天师思虑周全。倘若在坤宁宫安装电话,皇后将无法安心养胎。” 话音刚落,有坤宁宫女官带来皇后的恳求。“望陛下恩准给坤宁宫和寿宁侯安装电话,便于金昌太夫人安抚娘娘的情绪。” 弘治帝心里五味陈杂。 “让皇后安心养胎。”弘治帝挥手让女官退下。 “竹楼,”弘治帝喊来东厂都督戴义,“派人查寿宁侯府的目的。” 戴义领命退下。以前皇爷是不会允许东厂骚扰寿宁侯。看来皇爷虽然不追究张家勾结鞑靼对付太子爷的事,但也失去了对张家的宠信。 当得知张天师去过寿宁侯府,也同时见了多位朝臣后,弘治帝一脚踹向小山般高的奏折。朝臣们对他在宫中举行斋醮抗议不断。他稍微与喇嘛教接触,劝解的奏折成堆递来。可这群朝臣呢?严于律朕,宽以待己! 弘治帝意难平。 “下旨令大能仁寺的那卜坚参国师主持清宁宫落成仪式。”弘治帝决断。 陈宽轻声问:“皇爷,需要内阁票拟吗?” “落成仪式不用户部的银子。直接下中旨,你跑一趟内行厂,让他们尽快准备。” “老奴这就去办。”陈宽躬身退下。 弘治帝思念起远方的儿子,还是照儿贴心! “有时候不争即是争。”刘健知道弘治帝绕开他们下中旨,意味深长地对另两位同僚说。 李东阳沉默不语。这件事情上,连襟确实是用力过猛。 谢迁随和地笑道:“大能仁寺不争只是假象。内行厂虽然没有直接表态,可他们不表态的立场就说明了立场。被太子拿捏在手的勋贵们自然不敢插手这事。皇亲们更不会与内行厂作对。” “于乔何意?”刘健挑眉问道。 谢迁拱手相问:“首辅大人不觉得太子手上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吗?万一皇后生下皇子,大明必将遭受一场浩劫。我等身为阁臣,需替陛下解忧。” 刘健好奇地问:“于乔有肘制太子的办法?” 谢迁神秘一笑:“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第108章 港口骚动 内行厂的扩张对大明商人来说,如同九边重镇遭遇鞑靼铁骑,想抵抗却无能为力。内行厂在弘治帝不予余力地支持下,由锦衣卫、东厂搭建骨架,高超的生产技艺为血,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婴儿成长为巨人。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瞧瞧质地上层的羊绒衫,内行厂羊毛坊1为女工1天织三件。如果推广到全国,会让我们损失多少?别忘了,我们的土地种的不是粮食是桑树!” “还把银子装坛埋家里干嘛!想要大明因为银子稀少而铜钱大跌,利用兑换差额凭空多出钱财?别做梦了!太子从日本偷运银子,从占城运粮,大明国内的物价、银铜价格很稳定。” “内行厂的代销店让你们赚了很多?河套大笔采购让你们的日子过得很舒坦?这都是朱厚照给投下的诱饵!朱厚照类太祖,一旦他从河套脱身,江南就是他下手的目标。” “边关马市关闭,严查走私。直接断了我们的财路。” 江南商社的成员窃窃私语,始终没有给出表态。 “别忘了会试舞弊案!程大人被夺职,等谢阁老致仕,哪位内阁阁臣会为我们江南考虑?朝廷对我们江南征收重税,北方发生灾祸,朝廷首先的反应是增加江南的税收。对我们何其不公!” 这句话刺到江南商社众人心中的痛处。 “我们会阻止内行厂从江南地区收购丝绸卖到日本。也会断掉提供给河套的货物。”江南商社众人承诺。 神秘人清秀的脸庞眉目舒展,躬身行礼后离开。 他走后江南商社的人议论纷纷。 “这是哪位藩王府上的?” “宁王府?代王府?” “管他是谁。我们只管赚银子,龙椅上坐着哪位朱家人与我们无关。” 一场针对内行厂的阴谋拉开序幕。 一艘从窝阔崴港口出发转道日本的宝船驶入天津卫。内行厂在天津港有专门的停泊地。此次宝船上除了有曾在东宫伺候太子的内侍吴经,还有从日本返回的赵虎。 赵虎是东宫侍卫,受朱寿之命开辟日本港兑换金银。他是忻城伯赵溥的侄子,赵溥唯一在世的儿子不幸夭折特意回来奔丧。至于忻城伯世子的位置,他没有特别的想法。忻城伯如今空有爵位没有官位,前途还没跟随太子好。 宝船缓缓驶入天津港口。赵虎上甲板活动筋骨。忻城伯在京师,他下船后直接奔丧。 “赵侍卫多久没回家了?”吴经凑上前询问。 这次的宝船由他负责,除了后舱的舱门他无权打开,前舱堆满从日本兑换的金银。大明和日本的白银相差四倍,太子闭着眼睛赚银子。难怪内行厂的人都大手大脚。他在东宫不起眼,求爷爷告奶奶才入了西厂。和进入内行厂的人相比待遇差很多。西厂规矩大,守着宝山连根草也不能拿。 赵虎没搭理他。这个小内侍整天把在东宫侍奉太子的事挂在嘴边,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太子心腹。太子喜欢多做事少说话的手下,绝对不会喜欢让这种人近身伺候。 况且打从他上船起,这人一直试探他上船的原因。听其他西厂的人说,这人时常在后舱转悠。绝对有问题! 赵虎上船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吴经不知道他为何回国。深怕他的出现破话今日的计划。赵虎是太子真正的心腹,他要不要提前处理了他? 时刻堤防此人的赵虎察觉到吴经流露出的杀意。跟随太子出了次关,他对危险有了本能的反应。丢了船上的金银不要紧,后舱的秘密暴露会使邱聚冒充宁王府管事败露。 赵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肘子把吴经打翻在地。让人拿来麻绳捆起来。 “赵虎你想干什么!咱家是太子的内侍!”吴经惊恐地说。他绝对没有露出马脚。 运送宝船的人员随时替换,此次宝船上随行的大部分的西厂小旗或许不认得吴经,但一定认识赵虎。赵虎负责日本港,这才是太子真正的心腹。 赵虎冷笑不已:“太子有句口头禅‘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遇。’你这人鬼鬼祟祟的,我先拿下再说。等船上的货物安然无恙送到内行厂,我会亲自上门找刘厂公道歉。” 朱寿一路上不停地给身边的人洗脑。赵虎脑子活络性格也对朱寿胃口,所以朱寿才会提拔他。吴经是西厂的人,抓错了不过被太子骂一顿。可万一宝船上的东西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吴经被人用破布堵住嘴巴。他没想到赵虎因为没有根据的怀疑抓他!还讲不讲理了? “大家小心点。”赵虎吩咐船上的人,“小旗管好手下的兵,发现同伴有异样立刻上报。” “是,赵大人。”西厂的小旗们虎视眈眈地看向四周。他们出身锦衣卫和东厂,俸禄低还被人指指点点。转入西厂后每月俸禄虽然不变,但经常有福利可拿。光福利就能养活家人。而且西厂即将推出养老金,他们绝对不会搞砸手里的铁饭碗。 天津港打出旗语。负责旗语的小旗多了个心眼,使用备用旗语对暗号。天津港还是用常规的旗语作答。 小旗立刻禀报:“赵大人,岸上有点不对劲。” 赵虎狠狠踹向吴经。“你们谁在锦衣卫诏狱待过?想办法让此人开口。” 很快有几人上来把吴经拖走。 宝船停在入海口不动。港口上的人急了,再次打出旗语要求他们入港。 宝船上每人负责的都不一样。吴经和赵虎都不知道船上有专人负责突发情况。 数支飞箭从宝船上冲天而起。在攻击方向为不远处的天津卫。天津卫所立刻涌出士兵包围港口。 赵虎望着望远镜,看到港口处有两帮人厮杀。港口的动静很快引来当地的衙役。衙役甚至和卫所的士兵打了起来。 赵虎啧啧有声:“这事有趣了。” 一个时辰后,港口的暴动被制止。港口打出备用旗语,经过宝船上负责旗语的小旗确认。宝船才驶入港口。 “竟然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找内行厂麻烦!”赵虎撩起袖子凶神恶煞地说。 宝船上众人侧目,赵大人是东宫侍卫,怎么比流氓还像流氓。 第109章 袖中盐 山东按察司副使黄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港口来回踱步。 自从京师搬到北京,具有特殊军事地位和咽喉要道的天津,是仅次于南北两都的多部门管辖地。这里设有天津卫、户部分司、天津兵备道、天津巡抚、盐运都司、巡盐部院、海运总兵等部门。 其中,天津兵备道隶属于山东按察使司,天津巡抚是临时加派朝臣巡视各地的职位。也就是说,黄珂明面上是天津最大的官。他不但有权统辖天津卫军事,而且兼管司法和财政诸方面事宜。 但天津是漕运中转站,为四方货物汇集之所。漕粮、盐路、各地进贡的贡品等,各路神仙云集。他谁也不敢得罪!当他得知港口上死了几百号人,顿时头皮发麻。如此重要的地方出现重大伤亡,他难辞其咎。可当知道是巡盐部院的皂吏、天津卫所的官兵打起来,瞬间毛发直竖。急忙派人上奏通报朝廷。出大事了! 赵虎气势汹汹地从宝船上跳下。巡盐部院胥吏一口咬定宝船走私私盐,蹦跶到赵虎面前,坚持要上船检查。 大明国库一半的税收来自于盐税。大明律规定,‘除谋反外,罪莫大于贩卖私盐,格杀勿论’。 指责内行厂贩卖私盐,居心叵测! “上船检查?”赵虎抖动脸皮,从鼻子里“嗤”的一声,双拳打在胥吏脸上。 刹那间,胥吏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行鼻血从打歪的鼻子里流下,看得好不凄惨。 “你……”胥吏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赵虎。 赵虎让人从船上搬来太师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睨视港口众人。“今天老子把话撂在这,除了内行厂的人,谁敢上船杀无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护航队把霰弹枪枪口对天,齐声扣下扳机。“砰砰砰”的巨响好似打在巡盐部院衙役们的身上,无人敢上前半步。 在天津的锦衣卫和东厂全员出动,把赵虎他们和巡盐部院衙役们隔离。深怕事情闹得更大。 一时之间人满为患的港口鸦雀无声。太皇太后七十大寿将要到来,天津港比往日更加繁忙。 港口上有来自各地押送贡品的小吏,他们要把景德镇的瓷器、苏杭的织锦、广东的珍珠、云南的宝石等送往内宫。 弘治帝同意各地藩王进京,难得的机会让很多王府提前出发。刚上港的王府管家过来看热闹;被宝船堵在港口外的藩王逗留在船上,派出亲卫们上岸关注局势发展。 五湖四海的商人们虽然躲了起来,可他们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港口。 “指挥使大人,宝船领头的您认识吗?”黄珂询问天津卫指挥使陈瑛。陈瑛是皇帝的心腹,他的孙子是东宫侍卫,在河套跟随太子左右。 陈瑛收到宝船射出的求援信号,亲自领兵救援。消除港口上的威胁,天津卫功成身退,只留下千把士兵维持秩序。 陈瑛指着赵虎说:“此人是东宫侍卫,太子心腹。”陈瑛对赵虎很熟悉,赵虎和孙子是好友。赵虎上岸后隐晦地与他打招呼。两人默契的没有交谈。 这事背后的水深着。内行厂是太子的,也是弘治帝的。巡盐部院在地上能耀武扬威,可要找内行厂的茬,分量远远不够。 黄珂一头冷汗,勋贵出身的东宫侍卫浑身透着市井无赖的气息。 “游乐场开业时我曾见过那人。那人是东宫足球队的。” “我听说太子搞出足球队,就是用来练兵的。太子出关时,带走整支足球队。” “这一身的杀气,是跟在太子身边杀鞑靼人练出来的吧?” “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赵虎!忻城伯世子刚过世,他应该是回来奔丧的。” 勋贵的圈子一共那么大,赵虎很快被围观人员认出。 “不对吧?他跟随太子在河套,怎么会出现在宝船上?” “这件事很微妙。”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散播。 机灵的巡盐部院胥吏一屁股坐在地上:“内行厂在走私私盐。” 衙役们跟着胥吏一起坐下,堵住宝船卸货的通道。 赵虎嘿嘿一笑:“把船打扫干净。”西厂其余人闻风而动,不久之后一具具被砍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堆在静坐的人面前。 巡盐部院的衙役们吓得惊叫连连。胥吏跑到一旁呕吐不止。他们抓到走私的大多情况下勒索敲诈,还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一群娘们!”赵虎大拇指朝下,鄙夷地说,“我会建议太子殿下把你们调到北方直面鞑靼人。让你们把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的胆量练出来。” 原本猜想内行厂真的走私私盐的人,听到这话羞愧难当。太子殿下从鞑靼人手里夺下河套,庞大的军费开支全由内行厂自行解决。就算真的走私私盐又如何?再说了,那是太子殿下,能叫走私吗?如果船上真有盐,很快就有盐引从京师送来。 黄珂强忍住喉咙里的酸水,心里祈祷朝廷尽快派人处理。这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得知他调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天津,好友杨廷和写信,让他关照内行厂的宝船。宝船上除了占城国的粮食,似乎还有其它重要的物资。 只不过,内行厂还需要他关照吗?太子身边压根没有善茬子。 “成何体统!”临时上任的天津巡抚王绶匆匆赶来。 王绶大步走向锦衣卫千户:“本官乃是天津巡抚。走私私盐是大罪,不可不察。既然内行厂不许外人上船,那就由本官单独上船检查。” 王绶又朝赵虎拱了拱手:“陛下不想此事闹大,可否通融一二?” 散发浓浓浩然正气的王绶提出的建议,引得在场众人赞同。这是处理此事最好的办法。 黄珂眼神一闪。天津虽然离京师很近,可巡抚来的太快。算算时间,奏折应该刚送到京师才对。 “监察御史王绶,曾多次上奏要缉拿程敏政下狱。怕是来者不善。”黄珂低声告诉指挥使陈瑛。 陈瑛眯着眼睛打量黄珂。文武不相属,陈瑛对黄珂不熟悉,分辨不出他的立场。 黄珂从怀里拿出杨廷和的私信:“介夫与我相交十几载,宝船的重要性在下略知一二。”为了以防万一,他出门前带上这封信。 陈瑛朝王绶的方向努努嘴,抱在胸前的右手摇了摇。 赵虎点点头,表示知道。 他放下二郎腿起身,咧开嘴笑了笑,出其不意地踹向王绶。 港口一片哗然。太子侍卫竟敢公然殴打皇帝任命的天津巡抚! 在吃瓜群众纷纷指责时,白花花的盐从王绶的衣袖中洒出。 众人的喉咙好似被一直无形的大手掐住,集体失声了。 第110章 破财消灾1 弘治帝听到天津港口发生的始末,随手砸了紫砂壶。“这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是不是嫌照儿太强势,将来有可能摆脱他们的肘制!嫌朕被逼得宽厚仁慈不够,还想把照儿捏在手心里?” 弘治帝气愤官员把他当傻瓜耍。几日前吏部任命多位巡抚巡视各地,天津巡抚只是其中之一。 更让弘治帝气愤地是,天津巡抚王绶衣袖中藏盐,意图栽赃陷害的手段,和皇后栽赃照儿私藏春宫图如出一辙。他们想把这件事栽赃在皇后和寿宁侯府! 一想到这里,弘治帝愤怒到了极点。他们除了想对付照儿,还想挑拨他和皇后的关系。如果不是知道皇后怀了公主,皇后和寿宁侯府也知道此事,怕他真的会想多。 或许皇后和照儿相敬如冰的关系也有他们背后的手脚。弘治帝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不断跳动。心里窝着一团火,想发泄一番。 “把相关人等统统关入北镇抚司诏狱。”弘治帝杀意凌然。此事绝不可善了。 跪在地上的戴义问:“赵虎和宝船如何处置?都察院多位御史堵在港口大闹。他们说:不处置赵虎,坚决不让宝船卸货。一日不给说法,他们就在港口住一日。港口外等着入港的船只排成长队。其中有多家藩王府。” 弘治帝气得嘴唇发紫:“朕就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他登基时内阁已成气候,很多事全是无奈之举。太祖一定对他的妥协不满,所以让照儿扭转大局。 弘治帝下令:“你带人护住宝船,赵虎一同关押到北镇抚司,先堵上御史们的嘴。我会让牟斌照顾赵虎。” “是。”戴义躬身领命。 弘治帝揉揉太阳穴:“鱼饵的效果开始显现。等藩王们全都抵达京师,就是收网的时候。” “老奴明白。”戴义退下。 陈宽用指肚轻轻地给弘治帝按摩:“皇爷,宝船上的金银不卸下来,会耽误清宁宫的落成仪式、太皇太后的七十大寿。” “估计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想要知道内行厂充裕的银两来源。”弘治帝眼中一片冰冷。 弘治帝当然知道盐运都司跳出来的原因。盐引对国库关系重大,也是很多人伸手捞钱的地方。照儿发现榆林底下有巨大的盐矿。是他压着不让开采。 能开采又如何?虽然盐引属于国库,但每年收到的盐税逐年递减,谁知道盐引流向哪些人的衣袋? 陈宽劝慰:“皇爷保重龙体,无须和这群小人动怒。” “你去趟内行厂,看看账册还有多少银子。”弘治帝疲惫地道。 陈宽轻笑:“等皇爷歇息后老奴在去。” 弘治帝窝心地笑道:“陈伴伴放心,照儿在河套,朕无论如何也要替照儿照看好大后方。” 弘治帝休息后,陈宽拿着手谕前往内行厂。张永等人接待了他。 陈宽翻看内行厂的账本,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内行厂只有庞大的物资,没有足够的现银?” 张永解释:“河套需要大量的物资。下个月能收到代销店的货款。不会耽误太皇太后的大寿。” 内行厂备有储备金和足够两个月需求的物资,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宝船上除了金银,还有和女真人交易的人参、皮货、靰鞡草等,耽搁半年都不要紧。 陈宽猛拍桌子:“张公公是不是忘了内宫的开销?太皇太后需要给大能仁寺的佛像塑金身;皇后临盆在即,皇爷打算在京师的寺庙、天师道观添加香火,保佑公主平安降世。还有各位藩王的在京的花销……” 张永脸色发沉。他从陈宽滔滔不绝中,瞧出不对劲。 “咱家怎么不知道太皇太后要给大能仁寺的佛像塑金身?”负责清宁宫落成仪式的刘孝大呼小叫。 陈宽冷笑:“刘公公替御用监担下清宁宫的落成仪式,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小事。” 刘孝恍然大悟。陈宽酸里酸气的语气说明一切。“宫里某些人想从内行厂捞油水?我呸!有我刘孝在,他们甭想多拿一个铜板!”内行厂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作坊的工人辛辛苦苦赚来,他如何能容许血汗钱被别人剥削。 陈宽气恼:“刘孝,你在内行厂如何折腾咱家不管。把脾气甩到咱家的头上,还早了点!” 陈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御马监的宁瑾有兵权在手他无可奈何,不等于他能容忍别人爬在他头上。 “陈公公息怒。”张永让账房把库存的现银全给陈宽,“宫里的开销是第一位的。内行厂勒紧裤腰带也不能让宫里难过。” 陈宽拿着银子气呼呼地离开。 刘孝跳脚:“张公公,没有银子怎么办落成仪式?” “这事你负责,你想办法!”张永不负责任地说。早在他和刘瑾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就算到有这一遭。 刘孝此时才知道上了刘瑾的当。刘瑾,你这个小人!连一句玩笑话都要记恨! 戴义感到天津港口,各打双方五十大板,把天津巡抚和盐运都司的人、赵虎统统带走。暂时安抚赖在港口上的御史情绪。可是御史们坚持要重罚赵虎,否则他们不离开港口。 戴义笑了笑,带着人走了。把一群‘大爷’交给黄珂照料。 黄珂倒了血霉。御史们坚持堵住宝船的通道,还要他照顾饮食起居。年龄一大把的御史在港口挨冻,可是很容易病倒的。 最后他打着杨廷和的旗号,让宝船停泊在海上,让出港口的进出航道。又舔着老脸从内行厂弄到临时板房,把人都给安置好。 隔了几天,港口的变故送到朱寿手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张永对内宫的担忧。内行厂的壮大,使得内宫曾经的一部分支持者倒戈。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许久没出声的系统冒出头:“找到足够的天外飞石让本系统升级,宿主可以从商店买到效忠丹。服下此丹的人将对宿主一生忠心不二。” 朱寿摸着下巴沉思。系统一喜,以为能让朱寿从河套挪窝。 “你以为我是你啊!”朱寿冷笑,“需要靠药物获得手下的忠诚,和渣渣追不到女孩下药强得有什么区别。况且人才未必会忠心,忠心的人未必是人才。” 如果系统有身体,此时一定在发抖。哼,竟然敢损他!别怪他没提醒游商部落的皮已经被达延汗扒掉了。 第111章 破财消灾2 大青山和蛮汉山段的长城合拢,朱寿正式占领前套平原。平均十二米高的城墙,让远处监视的鞑靼人望而生畏。当从京师运来的火炮齐发,让一直不死心的土默特部人感到绝望。 伴随着“轰隆隆”的炮火声,王守仁、李兆先等人加入远征军的庆祝活动,敞开肚子大吃特吃。在天苍苍野茫茫、一空二白的云中郡,能吃到蔬果和海鲜,绝对是最好的庆贺方式。 以大同等九边重镇移民占多数的军民,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吃到海鲜。鲜美的海味瞬间征服他们的味蕾。 “胡大人,西厂是如何保证山东的海鲜送到此不变味?”李兆先好奇心旺盛。 胡玢不舍得放下手里的扇贝,毫无形象地边吃边回答,“利用硝石制成冰块,放入保温箱可以保持冷冻状态。”唐朝人已经懂得硝石制冰,宋朝人有类似冰激凌的冻食。关键在于保温箱。 “保温箱可以从内行厂各地代销店购买。”负责内行厂销售的罗祥接口道。 李兆先捂住腰间的茄袋:“好不容易盼到殿下给我们发俸禄,你们内行厂别总是引诱我花销。” 太子殿下太精明。云中城第一幢正式建筑竟然是内行厂直销店。手持河套身份证和官员证购买,所有货物打七折,而且货源充足。京中亲朋好友写信让他代买,发西厂物流寄回京师。他的赏银没了,估计俸禄也留不住几日。 罗祥无害地露出笑容。河套官员俸禄很高,不引诱你们花银子,小爷会心疼的。 罗祥是和朵颜三卫的都督们一同从大宁赶来的。内行厂的工匠全都调往河套修长城,耽误大宁城的建设。现在的大宁城用临时板房搭建商贸交易中心。生意虽然火爆,可总让朵颜三卫的人不安。 大宁城不同意鞑靼人过来交易,大明又关闭边关严查走私。部落缺少生活物资的达延汗,随时有攻打大宁的可能。 被达延汗洗劫过的朵颜三卫心有余悸。此次前来意图说服朱寿允许鞑靼人在大宁城交易。 但此时朵颜三卫共尊的都督阿儿乞蛮忙着吃东西,压根没空找朱寿谈此事。 主位上朱寿被周经、徐贯一左一右拉住说话,只能用双眼看着碟子里的海鲜意淫鲜美的味道。两位老大人一定是故意拽着他不让吃! “殿下,不管怎么说赵虎殴打巡抚在先,御史们的诉求没有错。您说几声软话,老臣们从中调和,这事也就过去了。”周经劝道。 朱寿无意中瞟到阿儿乞蛮的吃相,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找他聊天。他吃下的虾蟹贝壳等堆成小山,这可都是银子! 见到朱寿皱起眉头,脸上流露出心疼的样子,以为他是不舍得心腹被罚。徐贯说:“殿下可以把赵虎调来河套,时间一长没人会记得此事。” 朱寿冷笑。别人都上前打他脸了,竟然要他忍气吞声? “可本宫记得!”朱寿冷飕飕地说。 周经苦口婆心劝着:“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赵虎殴打巡抚被天津港口众多人看在眼里,早就传遍大明大街小巷。赵虎是殿下的人,殿下如若不上折请罪,天下人会认为殿下袒护手下,与您名声不利。” 朱寿慷慨激扬地回道:“本宫无法保护受冤屈的手下,将来又如何保护天下遭受冤屈的百姓!” 周经愣了愣,问,“是赵虎打的人,他受什么委屈?” “是赵虎先闻到王绶身上的咸味,怕他诬赖内行厂走私私盐。才会用让人误解的方式,把王绶的险恶用心昭示天下。”朱寿一本正经地说,“赵虎的办法是蠢了点。本宫会让他多读书长长脑子。” 徐贯嘴角抽搐,太子用‘让人误解的方式’形容打人,也是前无来者。 太子老师杨廷和小声提醒:“殿下,盐闻不出咸味。” 朱寿摸摸下巴:“那一定是王绶藏盐的袋子漏了,被赵虎看到他衣服上的盐粒。”他从来不怕打嘴仗。 张仑捂着嘴偷笑。 “殿下~”周经还想劝说,杨廷和立刻递上剥好的荔枝肉,“周大人尝尝南方运来的荔枝。” 朱寿快速扒开扇贝壳,终于尝到了海鲜的味道。 “殿下,殿下!”惊慌失措的蒙古语掉由远及近传来。 朱寿快速把扇贝吞下。 泰宁卫都督撒因孛罗慌张跑来,跪在朱寿面前大哭,“请殿下救救我的女儿。” “琪琪格怎么了?”朱寿用蒙古语问。 土默特部用几万头牦牛削弱远征军的火器威力,造成草原大量的小部落陷入困境。游商部落抓住机会,接管原来归顺土默特部的小部落,为安定云中局势出力不少。朱寿赏赐琪琪格大量的珠宝首饰、丝绸布匹。琪琪格衣锦还乡,很是得意。 撒因孛罗哭诉:“达延汗知道游商部落是殿下的势力,派人抓走琪琪格。” 朱寿眼珠子骨溜溜转,脑子快速转动。 “达延汗是个懦夫!他几次三番败在本宫手下,不敢正面对付本宫,反而抓个女人逞英雄。怎么能把女人卷入战场!本宫当时都没抓他怀孕的妻子。”朱寿大步向外走去,“远征军将士,随本宫揍达延汗去。” 谷大用马上扑到朱寿身上,抱着大腿不撒手。 其他东宫侍卫立刻反应过来,齐齐上前抱住朱寿。让朱寿不能动弹半分。 张仑用蒙古语在后头大喊:“殿下千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会说蒙古话的都去了哈密搞破坏。太子用蒙古语说话,远征军将士根本不懂他的命令。 朱寿大怒:“本宫命令你们放手!” “不放!” 他们几人继续用蒙古话作秀。不懂蒙古话的周经等人一头雾水,阿儿乞蛮、撒因孛罗等朵颜三卫众人大受感动,加入劝阻行列。 “好了!救人如救火,此事不能耽误。张仑,带上足够的人手去应昌问达延汗要人。把琪琪格安然无恙地放了,大宁允许鞑靼人交易。如果琪琪格少一根头发,我让他们连一颗盐都换不到!”朱寿凶狠地撂下话。 张仑带上人立刻出发,出发前搬了几箱海鲜当见面礼。 撒因孛罗感动的痛哭流涕:“谢殿下大恩。” “都督见外。把台在外替本宫办事,本宫护不了他妻子,等他回来无颜相见。”朱寿顺口说,“等把琪琪格救回来,找个好日子把他们的婚事补办了。本宫不是很懂草原上的规矩,聘礼应该准备些什么?” 撒因孛罗倒吸一口凉气。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在大明太子殷切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接受奴隶出身的女婿。 听不懂蒙古语的周经等人,在谷大用的翻译下弄清事情始末。 周经脸上神情变化莫测,长叹一口气,放弃在港口一事上对太子的劝解。 第112章 破财消灾3 张仑把琪琪格从应昌府安全带回云中城。 琪琪格咬紧嘴唇、绞着手指、吸着鼻涕,双眼泪眼汪汪瞅着朱寿瞧。 朱寿‘腾’地站起:“达延汗欺负你了?” 琪琪格点点头,又红着脸摇头。 “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什么意思。”朱寿撩起羊绒衫袖子,“如果达延汗真欺负你了,本宫把他夫人满都海抢来!” 琪琪格吓得猛摇双手:“这些天我留在满都海王妃身边,没人敢欺负我。” “那你哭什么?”朱寿安下心,不然他无法和把台交代。 把台和东宁伯在哈密玩的很嗨。他们四处掠劫,把吐鲁番和周围的鞑靼人欺负的够呛。给喇嘛们的传教创造良好的环境。吐鲁番和鞑靼人别说联合进攻河套,没打起来已经不错了。 而马文升似乎遇到难题,至今没把吐鲁番军队从哈密打退。白瞎便宜老爹用3成金矿份额换到的15万两军费。 琪琪格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游商部落被达延汗发现,不能再偷偷的用方便面换牦牛和奴隶。” 朱寿翻翻白眼:“不能偷偷的,那就光明正大地干。除了方便面,还能提供内行厂的货物。” “寿,你太好了。”琪琪格一把抱起朱寿转圈,“我能收羊毛兑换内行厂的货物吗?” 琪琪格笑颜逐开,如同雨后的彩虹,美得令人惊叹。 朱寿一脸菜色,被女人轻易抱起让他颜面何存。他斩钉截铁地回绝:“本宫答应朵颜卫,只有他们能用羊毛换内行厂的物品。你可以去找花当商量。” 琪琪格尖叫:“你明知道花当是我的前任未婚夫,他怎么可能同意。” “你告诉花当,本宫将派把台负责大宁城的安全。”朱寿捂着耳朵说。 用羊毛利益分化朵颜卫和其它各部的关系,逼得朵颜卫只能追随他。把台负责大宁城安全,能牵制朵颜卫一家独大。游商部落能一步步削弱达延汗在草原小部落的威望。分化松散的草原才能保障大明的利益。 琪琪格嘟囔了几句,气呼呼地离开。 张仑打趣地说:“琪琪格的美人计失效了。”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朱寿高傲地抬起头。他没有自虐倾向。后世有很多琪琪格这类型都小辣椒。在大明就要找温柔体贴的女子。 张仑正色道:“达延汗利用土默特部和我们纠缠的空隙,与瓦剌人交战,把瓦剌赶向更远的北方。鞑靼王庭随之就会从应昌府北撤。土默特部对达延汗怨声载道,是时候和他们接触。” “等马大人击退吐鲁番军队,让土默特部迁移到吐鲁番南方,成为大明和叶尔羌汗国的缓冲地带。帮助土默特部迁徙的时候,别忘了让宝宁寺的喇嘛们随行。”张仑在他有意无意地培养下,逐步成长起来。这是朱寿参照后世发展,不断诱导张仑讨论出的战略。 后世叶尔羌汗国不断吞并大明西部土地,最终接壤嘉峪关,给边防造成不少的压力。有土默特部在侧,又有他从旁支援,叶尔羌的扩张不会一帆风顺。 朱寿伸伸懒腰:“北方应该能安稳些日子了!” 伸懒腰的手还没收回,胡玢送上京师的急件。 朱寿拆开信件后吐槽:“本宫惹到哪里神仙了?糟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太烦人了!” “殿下,发生何事了?”张仑问。 朱寿把急件递给张仑:“江南断了内行厂的采购,代销店同时关闭。西厂在江南正在修建的水泥路被破坏,走水路遇到水匪。江南地方的物流点瘫痪。江南商人也不把货物卖给河套,你喜欢的茶叶、丝绸在河套要买不到了。” 为了减少内行厂发展的阻力,内行厂只生产没有出现过的商品,没有涉足传统产业。河套百姓需要的布匹等全是内行厂从江南高价收来。 张仑第一反应:“有人想对付太子。” “你不是在说废话吗?”朱寿没好声气地说,“对方是谁?” 张仑瞪大眼睛装傻。他哪知道是哪一路的藩王府。 杨廷和、周经、徐贯收到消息赶来。 杨廷和建议:“殿下,是时候启程回京师庆贺太皇太后七十大寿。” “母后没平安生产,本宫就不回去。省的到时候满身是嘴也说不清。而且河套只收复前套平原,还有四分之三的地方等待收复。” 他可不想招待满大街的亲戚。他过大同城而不入,也是不想提前牵扯入宗室的一堆烂事。迁移到河套的大同百姓,有一半是被大同的代王府宗亲逼得走投无路。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江南的变故?”徐贯试探地问。他是江南人,由不得他不关心此事。 朱寿跺着脚大骂:“老虎不发威当本宫是病猫。山海卫的事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又出来搞事。徐大人在治理苏松河时,没少和他们打交道。应该知道他们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人。本宫准备以牙还牙!” 苏松河曾因为河两岸违规修坝占有良田,造成河水堵塞引发水灾。为了清理当地违章建筑,徐贯调集军队和当地豪族干了一架。 徐贯焦急万分,替家乡捏一把冷汗。太子殿下最会搞事。和刘阁老打赌搞出内行厂;出关入草原搞出河套;出海搞出日本的金银。 不能让太子去江南!江南是大明粮仓和赋税重地,轻易动不得。 徐贯朝杨廷和使眼色。 杨廷和转移话题:“殿下,微臣好友黄珂大人送来信函,御史们久久得不到赵虎受处罚的消息情绪激愤。他们试图弹劾殿下无视海禁走私、纵奴行凶杀人、从事商贾与民争利、私造火器、随意挑起战争等多项罪名。” “他大爷的,这群老头子怕是受不了港口的风餐露宿,找借口回老家吧?!”朱寿被气乐,“本宫还要弹劾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领着朝廷俸禄干私活。” “殿下慎言!”杨廷和急得脸色潮红 朱寿指着脚下说:“这里是河套,是本宫打下的土地。本宫在自己的地盘上说话怕什么。” “御史们还打算弹劾殿下占地为王,图谋不轨。应该把河套交给朝廷。”杨廷和再次言道。 朱寿露出一口大白牙:“谷大用,让太医给御史们瞧病。他们烧坏脑子病的不清,各个都在说胡话。” “恶念值+1……” 杨廷和、周经、徐贯目瞪口呆。 第113章 破财消灾4 有一种病叫做‘太子认为你有病’。 在天津港口堵住内行厂宝船卸货的御史们,叫天不灵、叫地不应。深深体会到底层百姓哭诉无门的悲苦。 来堵船的御史有四品的佥都御史,也有七品的都事和九品的检校等低级官员,他们的共通点是年事已高。年龄大的官员晋升前途渺茫,闹上一场能为儿孙造福。而且,年纪大的官员难以追责。不论是宽厚的弘治帝还是霸气的太子,都不可能为难他们。 但是,布局的人对朱寿恶劣的性子了解得还不够深。 内行厂的张永张公公请来太医刘文泰,给正在临时板房喝茶谈天的御史们‘看病’。张永负责内行厂采买,港口往来的不少大商人见过他。两人的到来放佛一点水滴入油锅,引来专门逗留天津准备看戏的各路人士。 张永关上临时板房的大门,把塑料板凳往门前一搁,落座。御史们异口同声拒绝刘文泰的检查。刘文泰退到张永身边,像鸵鸟一样缩头,尽量装成局外人。 御史们围着张永历数太子罪过。张永全程笑脸,不时用手巾擦去御史们喷在他脸上的口水。张永的退让使御史们马力全开。从太子不敬皇后的罪名开骂,一直骂到太子包庇赵虎,足足骂了一时辰。 “人无完人,只要太子递上请罪折子,并把赵虎重罚,我等立刻返京。”官最大的佥都御史胜券在握地说。 张永瞬间变脸。 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想让小爷请罪?谁给你们的勇气说这话。刘太医,我们走!” 御史们面面相觑。内行厂的人就来干坐? 港口看戏的人也没搞懂内行厂的路数。 “内行厂拿出多少银子贿赂几位老大人?”有好事者高声问。 一位脾气刚硬的老御史,提起张永坐过的塑料板凳,向提问者扔去。“老夫一生清廉,岂能容尔等污蔑。” 看热闹的人作鸟兽散。 内行厂没让大家揣测太久。第二天刘文泰在早朝回禀:“启禀陛下,天津港口15位御史们全都得了心疾。微臣医术有限,无能为力。” 心疾的毛病分两种。既有‘思虑烦多,劳成心疾’的意思,也有‘人自外至,辄如吞噬之状’得了精神病的意思。 谢迁顿时感到不妙,马上出列呵斥,“刘文泰!休得胡言。岂有15人同时得心疾的怪事。” 弘治帝眉头紧皱,不悦地说,“谢阁老此言差矣,城外游乐场咄咄怪事多也。” 朝阳皇庄改造的游乐场,成为京师乃至北直隶独特的休闲地。有人想乘坐热气球体验飞天,不远千里而来。藩王们进京也必去游乐场,甚至有人赖在皇庄不走。 “微臣推测港口海风呼啸,容易招致邪风入体。加之几位大人年事已高,整日聚在一处相互感染,最终招致祸端。”刘文泰补充说明。 弘治帝当即下旨:“既然几位大人生病,朕准许他们荣养,回家养病去吧!” 弘治帝的态度令谢迁如坠冰窖。 平台上文官呲目、武官低头。除侮辱人的廷杖外,又多了一项‘被心疾’! “退朝!”在百官哗然前,弘治帝摆驾回乾清宫。 内阁等多位大臣在内宫门口求见弘治帝,弘治帝不见。 大家分头找太医和京师名医,纷纷吃了闭门羹。 正在他们团团转想找解决办法时,传来天师凌风子做出御史们已经入魔入瘴的批语。 而天师研究院的陶仲文前往天津港口开坛做法。随后,留下“外敷”两字和上万罐大拇指大小的万金油,让山东按察司副使黄珂在天津免费派发。 拿到万金油的人一头雾水,不知有何作用。经过多人验证,万金油能应对蚊虫叮咬后的皮肤瘙痒;对轻度烫伤有奇效;涂抹在太阳穴处,能缓解头疼……非常神奇! 没多久,京师大能仁寺多位高僧来到港口念经。 一时之间,百姓们对御史们有病深信不疑,路过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很快,御史们被家人接走。每天都有乞丐、闲汉、泼妇、孩童在御史的家门口大骂。骂这家儿孙不孝,为了自个儿前程不顾老父死活。大明以孝治天下,背负不孝的人将来在官场会寸步难行。 “还是照儿聪明。用廷杖对付这些人,只会成全他们青史留名。他们因‘心疾’病退,连墓志铭都不好书写原因。”弘治帝拍桌子大笑,帝王气度全无。 文官素来注重身后名,照儿的方法正中他们七寸!高,实在是高。 陈宽抽着嘴角赔笑。太子的法子也太阴损了些,今日朝堂上的大人们如丧考妣。 这时,戴义来报。 “皇爷,宝船上的货物顺利运抵内行厂。不过,”戴义顿了顿说,“保大坊门口围着很多低级官吏。他们紧盯货物入内行厂,在坊市口大声宣扬内行厂支援河套库里早无现银。如今清宁宫落成仪式在即,他们会一直盯着此地。” 弘治帝脸色铁青。 陈宽‘扑通’跪倒在地。 几颗汗珠从他额头上顺下:“皇爷,老奴被内行厂刘孝顶撞,回宫喝了几口小酒发牢骚。不知谁把老奴酒后无状的话泄露出去。” “陈伴伴起身吧,朕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弘治帝语气温和,表示出对陈宽的信任。 陈宽感动得热泪盈眶:“谢皇爷相信老奴。” 戴义低着头,静静矗立在原地。 “竹楼,内行厂真的没有现银?”弘治帝问。 戴义拱手回禀:“皇爷,内行厂的计划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原本清宁宫落成仪式并不需要内行厂负责。”皇爷一定忘了内行厂的备用银被陈宽取走的事。 “最近内行厂可有货款流入?” “张公公说刚收到的一笔货款押解河套。”戴义补充道,“内承运库也没有余下的银子。” 弘治帝皱眉:“这么说来只能动宝船的银子了!一旦动用那些银子,朝臣们会紧咬银子的来源不放。” 乾清宫凉殿气氛压抑。 弘治帝烦躁地抱怨:“这里太热!陈宽,取冰块来。” 一盏茶之后,高凤笑盈盈着满盘的荔枝进来。“皇爷,这是小爷特意让人从南方送来的荔枝。” 戴义凑趣地说:“小爷这是兑现当日建立西厂的诺言,让皇爷吃到新鲜的荔枝。” 弘治帝高兴地哈哈大笑。 “皇爷放心,内行厂有能力解决眼前的困局。”高凤信心十足地说。 正让小内侍把冰块搬进内殿的陈宽脸色一僵。 第114章 破财消灾5 “别人能搬空我们的库银,却无法搬走我们赚银子的能力。”刘孝在新建立的镀金作坊呐喊,“我们要给太子殿下长脸,要让别人知道太子殿下不是好欺负的!” 作坊的工匠们热情高涨,投入精美首饰的制作中。 高凤把银作局的工匠交给刘孝:“咱家告诉了皇爷,皇爷把银作局所有的工匠都派过来。记得,这些工匠是临时借给内行厂,完事后不许强留。” 刘孝点头哈腰:“高公公说笑了,宫里的人我哪敢强留。”高凤是太子爷身边的老人,太子爷视之长辈的存在,他不敢不敬。 “你如果不敢,陈公公如何会对内行厂起了别样心思?”高凤不冷不热地说,“小爷让你们想办法把精简内宫人数,本意是清除内宫各处的眼线,不想在宫里打个喷嚏都有外人知道。结果呢?让你的作坊让宫里二十四衙门少了四分之一的人。陈公公忌惮小爷不敢不放人,不代表他没有怨言。” 刘孝委屈地大叫:“高公公,我冤啊!您老人家也知道宫里的脏事。没有门路靠山的内侍和宫女过得有多惨。内行厂提供他们一个好去处,他们争先恐后的报名。我对天发誓,没有强留过一人。” 高凤瞪他一眼:“如果你是故意的,早有人把你处理了。” 刘孝吓得脖子一缩。 “记得以后对陈公公敬着些。但也不能丢了小爷的面子。”高凤拍拍他的肩。 刘孝送走高凤,心里不断咒骂刘瑾。一门心思做成此事,让小爷知道他刘孝的能力不比刘瑾差。 弹劾太子需要真凭实据。憋屈的都察院御史们顶着酷暑四面出击,不但没找到内行厂的把柄,反而激起民愤被弘治帝大骂。 内行厂卖给百姓的商品一向奉行物美价廉的方针。粮价有上涨的趋势时,内行厂会主动出售低价粮食拉低粮价。内行厂时不时招工,工钱给得十足,让原本一穷二白的逃户都能攒出家当过活。 在百姓眼中,内行厂的出现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如今都察院弹劾内行厂,要让内行厂关门。作坊十万多工人先不答应。关了内行厂就是要让他们重新过苦日子。 都察院门口集聚愤怒的百姓,抗议声惊动躲在乾清宫的弘治帝。弘治帝瞧见宗室们也在看热闹,顿时大感脸面无光。 “罢闵珪、史琳左右都御史,调南京刑部尚书戴珊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弘治帝破天荒地让高凤到文渊阁传旨。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接旨后并没有马上票拟。官员的任命需要内阁票拟,三人明显在拖延时间。 高凤淡淡地说:“陛下等着呢。” 李东阳和谢迁同时看向刘健。 刘健想了想,提起电话打给弘治帝。“陛下,戴珊是老臣,有资历有能力接任左都御史,臣等赞同。但因百姓闹事而同时罢免左右都御史,是否太儿戏?” “儿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弘治帝怒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三位内阁脸色凝重。 高凤轻笑:“闵珪是李阁老的同年,史琳和谢阁老是余姚同乡。也难怪三位大人不同意同时罢免这两人。” 李东阳脸色一变,瞧了眼谢迁,转头对刘健点了点头。谢迁长叹一口气,也点了点头。 高凤拿着内阁的票拟跑了趟吏部。三天后,戴珊从应天府回京述职。算算时间,此时朝廷的新调令还未传到应天。朝臣们后知后觉,原来15位御史‘被心疾’的时候,弘治帝就做了换人的决定。闵珪、史琳亲手把把柄递给弘治帝。 都察院安静得如同被吓坏的鸡。 八月的京师闷热难当,内行厂出品的万金油卖脱销。上至弘治帝,下到普通百姓,人手一盒。虽然才卖二十文一盒,但也让内行厂回了些血。 保大坊门口的低级官吏们一边抹着万金油,一边坚守岗位。敬业的精神令刘孝钦佩。 “别算了,万金油的利润低。内行厂赚不了几个铜板。真正赚银子的生意不在万金油。”刘孝带领一帮人踏出保大坊。 在五城兵马司的帮助下,刘孝等人在保大坊门口摆了个摊。遮阳棚挡住炎炎烈日,挡不住百姓们抢购的热潮。 “这个镀金镯子是我先看中!”一位大妈死拽着镯子不松手。 一群少妇们围在用珐琅工艺制作的头饰摊前挪不开脚步。 “一套只要十两银子?”装扮成年轻男子的李晴挤入人群,不敢置信地问。虽然头饰的造型较为普通,每一款有很多数量。但是她还是认出来了。什么珐琅,明明是景泰蓝!她曾随娘进宫,见过宫里的景泰蓝。 “内行厂开价童叟无欺!”卖货的人和善地说。 李晴双眼迸发光芒:“每种款式都给本公子来一套。” 刘孝看着人群笑开了花。珐琅首饰卖给家中富裕的官宦、富商,铜包金、合金饰品卖给普通百姓。内行厂还接受各类镀金镀银的生意赚取手工费。 小吏们以为抓到内行厂销售金银的证据,乐滋滋的上前购买证据。 刘孝好心向监视他们解释。 “别看了,里面是铜。用万金油赚来的铜钱融化的。这是最新的镀金工艺。当然,内行厂没多少金子百姓也买不起贵的,外面的那层金子纯度不高。” “嗨,小心崩掉你们的牙。那是丙级金,只含有三成的金子。” 小吏们失望而归。 “这不是景泰蓝!看着像而已。景泰蓝工艺比这复杂。”陈宽面无表情地把李晴买的头饰还给李东阳。 李东阳苦笑:“在下就知道内行厂不会傻到把违规的证据摆在我们面前。” “就算他们真把内宫的工艺拿出去卖。陛下也不会治罪。”陈宽转身离去,“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陈公公,出大事了!”陈宽手下的小内侍咋咋呼呼地找来。 陈宽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知道咱家在这!” 小内侍一脸疑惑:“我听到外面说日本的银子比我们的便宜。走一趟日本能平白多处3倍的银子。今后我们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我想马上把好消息告诉公公,没找到您。正好遇到戴公公,戴公公指的路。” 陈宽和李东阳脸上血色全无。 第115章 姜还是老的辣 戴义提着一篮子荔枝扣响传心殿的大门。传心殿位于文华殿东侧,是专门祭祀孔子的跨院。太子离宫后,文华殿除了负责打扫的内侍极少有人来。 李东阳故作镇静:“张天师听闻传心殿大院中的大庖井井水甘甜,特地托在下灌一桶井水回去煮茶。” “这可真巧。”戴义面带和煦的笑容,“太子爷命西厂从两厂运送荔枝到宫里,足足有上百斤之巨。皇爷让咱家给张天师送去。正好遇到李阁老,咱家可以偷懒一回。” 李东阳敛声屏气地注视戴义,不敢相信这位东厂头子会轻易放过他。 “李阁老可别吃味,您的那篮由陈公公负责送到。陈公公,难不成您贪墨了?”戴义慢声细语地问陈宽。 陈宽一拍脑门:“看咱家这记性。皇爷内火旺,咱家来取井水为皇爷泡茶降火。没成想正好遇到李阁老,这一聊就忘了正事。” 说完后,他一眨不眨地观察戴义的表情。 戴义淡淡一笑:“天热使人容易急躁,加上朝臣和藩王都不消停,最近皇爷难免火气会大些。咱们最重要的职责是效忠皇爷,其它小事有点差错无关紧要。” 陈宽嘴巴微张,直瞪瞪地看着戴义。 此刻心高气傲的陈宽完全忽略戴义语气里的冷嘲热讽,对戴义的手下留情非常不可思议。去年皇爷处死何鼎的情形历历在目。皇爷想杀何鼎,既不是他得罪张家,也不是皇后的耳旁风,而是因为有外臣上奏为何鼎说情。内外臣勾结是皇爷的大忌。 戴义放下篮子,向两人拱了拱手离开。 李东阳皱眉思索。 陈宽追出去,低声问戴义,“竹楼何意?” “公公应该问皇爷何意。”戴义朝乾清宫的方向拱手。 陈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戴义轻叹:“皇爷仁厚,能体会公公不忿的原因。皇爷原谅公公一次,可也只会原谅这一次。” 陈宽受到强烈的冲击,眼泪‘唰’的流下,“我……” 戴义连忙制止他的话头:“公公有话对皇爷说去。哎,听我一句劝,别和太子爷硬来。太子爷和皇爷成长的环境天壤之别。太子爷从小被捧在掌心,从不需要担心丢性命,也不需要看人眼色过活。太子爷的性子可没皇爷好。” 陈宽目送戴义离开,心中百感交集。许久之后返回传心殿,李东阳正在焦急地等着他。小内侍还是一头雾水地站在角落。 陈宽进院对小内侍吼道:“还不快去拿桶打井水。” 小内侍急忙跑出去。您老来此打水不带桶,凶他干嘛。不对啊,小内侍挠挠后脑勺,李阁老也没带桶。陈公公让他拿桶,是拿1个还是2个? 小内侍跑回去想问清楚,正好听到陈公公说话,“李大人,这次皇爷装做没看到,饶了咱家一条小命。咱家不会再有犯第二次错的机会。您也好自为之吧。” 小内侍吓得一哆嗦,迈开步子飞奔离去。他什么都没听到。 戴义出了东华门回到东厂,通过电话专线向弘治帝汇报。 “皇爷,您吩咐的事老奴已经办好。” “陈宽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不过这事也是照儿的错。照儿做事太心急,为了搭起内行厂架子,把二十四局抽调一空。内行厂的工钱和福利定的很高,让陈宽如何管理宫里的其他人。得罪陈宽不算,把握有腾骧四卫兵权的宁瑾得罪的够呛。还大张旗鼓给你送名琴,也不怕朕猜忌。” 弘治帝对儿子也是操醉了心。儿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到处横冲直撞,当爹的只能跟在后头补洞。既怕他伤着,也怕他一条道走到黑。 “这也说明太子爷和皇爷父子情深,根本不担心皇爷您会想歪。”皇帝和太子间没有猜忌的,估计几千年来也只有这一对。 “竹楼可别给臭小子找借口。瞒着朕经略玉门,等他回来定要好好训他一顿。”弘治帝对儿子欲盖弥彰的做法哭笑不得。 以为让千把号人迁徙到玉门石油沟落户,能神不知鬼不绝地开采猛火油。殊不知大明除了户籍黄册,同时推行老人制、里甲制管理地方。附近乡老一发现这群人鬼鬼祟祟,就上报了官府。 吐鲁番进攻哈密,臭小子担心玉门遭殃,派收复的蒙古人抢劫吐鲁番和鞑靼。抢劫也就算了,还把脸蒙起来深怕别知道。鞑靼人掠劫九边时哪有蒙面的! 他们在成功离间吐鲁番和鞑靼的同时,也引起马文升的关注。马文升中途设伏,要不是认出东宁伯,差一点把他们一网打尽。为了堵住马文升的嘴,他只能捏着鼻子撕掉马文升和兵部官员签字盖章的15万两借据。 “皇爷,太子爷说河套的收复刚起了个头,他还不能回来。” “是怕皇后……算了,随他。让萧敬警醒着点,一旦河套有变,立刻带照儿回京。” “皇爷放心,东厂在远征军安排很多人。老奴用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再让小爷脱离我们的保护。” “竹楼办事朕是放心的。但朕不放心照儿!臭小子被人一激就怒。江南商人断了他的货,他就把日本的消息弄得人尽皆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为出一口气。”弘治帝摇头叹息,“给照儿找点事情做。把他困在云中城,绝对不许去草原,也不许前往大宁。” “是,皇爷。” 弘治帝敲着桌子说:“会试舞弊案到了解决的时候,早日了结。照儿欣赏唐寅的才华,把唐寅送去河套。程敏政……还是留京吧。等马文升回朝,朕会让屠滽和徐琼致仕。马文升调任吏部尚书、刘大夏任兵部尚书,礼部尚书由傅瀚出任。” 戴义不敢深究原因,恭敬地回道,“是,皇爷。” “还是电话方便!”弘治帝放下话筒,走出乾清宫密室,躺回床上休息。 他明白照儿想清理内侍宫女的心思,可任何事情都是双向的。朝臣们费心打探宫闱内幕,他又何尝没有故意传出流言平衡朝中势力。 等照儿回来要好好念叨念叨,一定要让他改掉急躁的脾气。治大国若烹小鲜,万万急不得的。有些事要等时机,有些事要提早布局。 比如,程敏政和傅瀚。程敏政是程信的儿子、李贤的女婿,与孔府是姻亲,同李东阳交好。李贤虽死,余威尚存。傅瀚家贫受宁王府暗中资助读书,不得不防。 弘治帝在苦恼中安睡。没了日本的金银,内行厂肯定不会宽裕。是减少斋醮呢,还是暂缓乾清宫的翻修?照儿把清宁宫修得很好,不但藩王们眼红,他也眼馋着。 弘治帝睡得安稳,京师的达官贵族无人安眠。召集心腹商量要不要加入前往日本淘金的行列? 第116章 肉包子打狗1 新任户部尚书侣钟走入户房,见到户部主事、大使等官吏埋头计算打造首饰花费金银数额,脸色一沉。真是不怕死,想找内行厂麻烦就在家偷偷算,光明正大拿到户部,想把祸水引到户部不成! “各库大使把库房账本拿出来。”侣钟冷冷地开口。 一名主事上前作辑:“尚书大人想看账本吩咐一声便好,怎能劳烦您亲自前来。账本众多需要找人搬运,下官会安排人把账目送到大人的办公房。” 侣钟笑意不达眼底:“无需搬运。本官想让各位用借贷法重新誊抄上月的账本。如果各位不会用,本官可从内行厂借调账房帮忙。” 户房内的小吏们脸色苍白。游乐场有一项抽奖游戏,专门推广阿拉伯数字。京师不少的百姓识得数字,很多商铺开始运用借贷法,他们不可能不懂。可他们知道弘治帝准许周经致仕后,在库房账目上动过手脚,直接转换成借贷法誊抄,很容易被发现端倪。 “这怕是不好吧?户部有严谨的制度,尚书大人刚上位就推翻定制,会招致非议。”主事试图让侣钟放弃命令。 侣钟轻蔑地撇嘴冷笑:“重新誊写账册而已,又不是更改制度!本官是陛下亲命的户部尚书,难道指挥不了你们花几日功夫做事?还是觉得太子推行的借贷法有问题?” “下官不敢!”主事身子发抖。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太子,他不想‘被心疾’致仕。 侣钟重新誊写账册的命令让户房人仰马翻,没人有精力去管其他事。 侣钟亲自着。周经临走前交代他,户部内有很多被皇亲、勋贵、豪族等收买的官员,稍有疏忽便会出差错。大明缺银,日本多金银的事情暴露出来,朝廷一定会派专人换银。 他只要管束好户部官员,不要让他们成为别人的棋子,撞到太子枪口使户部遭殃。没瞧见隔壁兵部车架清吏司的人一直在收拾历年的烂事吗?他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日本多金银的谣言果然成为早朝热议的话题。天津港口发生的事情神奇地被众人遗忘。 “国库空虚,此事需尽早进行。内阁尽快商议章程。”弘治帝决断道,“令巡盐部院严查江南海防。令天津卫都指挥使陈继祖担任海运总兵,遇到民间私自出海船只当场击沉。” 谢迁硬着头皮反对:“多日前,天津卫和巡盐部院在港口起冲突,死伤数百人。让陈大人担任海运总兵怕是不妥。” 弘治帝大怒:“不妥?朕这是给巡盐部院最后的机会!东厂上报,日本和大明商人暗中往来百年之久,大明商人用私盐从日本换取大量金银。大量私盐流出海外,难不成巡盐部院一次都没发现!谢迁,你来说为什么!” 弘治帝感觉被小日本耍了。大明曾与日本有朝贡往来,官方一直不知道日本多金银一事。西厂从占城国运粮,无意中知道此事,短时间内从日本换取大量白银。难怪江南多豪商,原来有比丝绵更赚银子的生意。 弘治帝连名带姓直呼谢迁名讳,可见非常震怒。 “陛下息怒!”谢迁下跪请罪。 “退朝!”弘治帝拂袖而去。 弘治帝雷声大雨点小,早朝发了一通火之后没有下文。这让谢迁惊恐万状。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让皇后知道此事。皇后挺着大肚子找弘治帝说情。弘治帝才没有发作谢迁。 “当年陛下刚刚登基,有人提出让陛下选妃入宫,被谢阁老用为先帝守孝的借口驳回。皇后多年未孕,也是谢阁老挡住御史们的上奏。”杨廷和解释事情缘由。 朱寿撇撇嘴,原来如此。 “殿下,内行厂失了日本的金银,是否会耽误河套发展?”杨廷和询问。 朱寿大笑:“老师,一个家族可以守着金山发财,但没有一个国家能守着矿产强国富民。老师一定没好好看丘公的《大学衍义补》。食货的目的,不是让百姓攒银子,而是让货物流动。日本的金银足够内行厂积累原始资本,内行厂生产货物作坊,才是根基所在。” “老臣同意殿下的说法。”周经乐呵呵地走来,“如果没有意外,方便面作坊的收益能维持河套基本运转。用面粉制作的方便面,不但草原牧民喜欢,军队将士们也喜欢。马大人要求追加订单。” 朱寿笑眯了眼:“总算能从马大人手里捞回点银子。”他让内行厂的人跑到哈密推销,方便面、保温杯、保温箱、临时板房等都成了兵部的军需品。这单生意起码要从马文升手里赚出5000两。 正当周经向朱寿汇报初次接手河套的情况时,军帐外传来喧闹声。 “就说本宫不在!”朱寿躲得飞快。 从外头进来的陈熊马上拦住朱寿:“殿下,如果您不管这事,天下没人敢管此事了!” “你可以上京找父皇!”朱寿作势欲走。 陈熊受到张仑指点,紧抱朱寿大腿,“殿下若是不管,下官的妹妹只有上吊一条道。” “你妹妹不过是被亲了一下,哪里需要上吊。”朱寿发愣。 “恶念值+1。” “殿下!”陈熊惨叫,仿佛遭受雷击,“未出阁的女子被男子亲了一口,就是不洁。全族都会蒙羞。” 朱寿耸耸肩膀,他忘了这里是大明。 朱寿不以为意的态度让杨廷和火冒三丈。对着他一顿猛喷,好似亲了陈熊妹妹的人是他一般。 朱寿皱着脸说:“大明禁止宗室与勋贵联姻,你想让本宫怎么办?” “殿下足智多谋,定有办法解决此事。微臣愿意成为您手里的刀,您指哪打哪。求殿下一定要救微臣妹妹的性命。”陈熊死活不撒手。 朱寿无语望天。陈熊的妹妹到大同府探望被软禁的平江伯。好生生坐在马车里,倒霉催的被路过的马撞倒。代王府难得出了一个好笋前去救人,好巧不巧在救人时无意中亲了陈小姐一口。 无巧不成书,这是老天爷赐予的姻缘呐! 可谁让对方是代王府的奉国中尉,即便是宗室最低的爵位,也还是宗室之人。老天爷是在搞事情! “有数十位大同百姓来找殿下伸冤。他们告代王府抢人妻女、无辜杀人。”张仑匆匆来报。 朱寿双目圆瞪,这是有人想给他找事吧! 第117章 肉包子打狗2 姑且不论宗室对明朝灭亡的奉献有多少,中后期庞大的宗室人口的确拖垮了大明的财政。据史料记载,明万历三十三年玉牒上的宗室人口有15万7千多人。明朝对宗室的限制措施严苛,造成一系列严重的问题。 现在是弘治朝,宗室弊政的端倪刚刚开始显现。如果此刻着手解决,能很大程度避免后世的覆辙。 但是,此刻的朱寿并不想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治大国如烹小鲜…… “吃不到羊肉反惹一身骚!”朱寿吐露心声。插手宗室的事会深陷泥潭不得脱身。对正在面临一小撮人算计的朱寿来说,非常不划算。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宿主,免费送你个消息。大同和宁夏两地不少百姓拖家带口前来告状。”大同的代王府、宁夏庆王府,都是能惹事的主。 朱寿如丧考妣。 陈熊哭诉:“请殿下给舍妹做主。上奏朝廷同意舍妹与奉国中尉的婚事。” 大明规定‘凡宗室婚娶,必先奏准’。宗室从亲王、郡王最低等的奉国中尉,一共八等。奉国中尉的后代皆为奉国中尉,连被除爵的庶人婚娶也要上报朝廷。 也就是说,老朱家的子孙,除非是被赐死,不管是的爵位高低都要受到不能当官、经商等严苛的制度约束。 宁王府石城王被除爵,他的子孙后代全为庶人。不但朝廷供给的禄米、奴婢极少,还不能出去找工作赚钱。如果宁王苛待他们,不替他们上报朝廷婚娶事宜,他们连结婚嫁人都不能。可想而知有多悲惨。 朱寿抹一把同情泪:“自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宋朝重文轻武,限制武将权力。靖难之后,以防曲沃代翼重演……” “恶念值+1。” “殿下!”杨廷和周经失态尖叫。这种话能在明面上说吗?曲沃代翼是春秋礼乐崩坏的标志性事件。晋国七十年内战,最终由小宗取代大宗夺得晋国国君之位。 “两位大人又忘了。这里是河套。”朱寿挖挖耳朵继续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宗室不得与显官、勋贵联姻几乎成了潜规则。” 杨廷和捂脸,太子在河套说话越来越不加掩饰。 陈熊可怜巴巴地瞅着朱寿。 朱寿一阵恶寒,安慰道,“这事能拖就拖,等到平江伯被除爵后,本宫会促成这桩婚事。” 陈熊脸色一白。 张仑不忍:“陈伯伯的事还没有定论。就算是真的,陈大哥跟随殿下,早晚有一天能出头。” 朱寿摸摸下巴:“平江伯的处罚至今没有定论,或许还有转机。以本宫对朝臣们的了解,怕是他们盯上金矿的份额。用对平江伯的处罚为条件,正在和英国公等人扯皮。只是可怜大同府被鞑靼杀死的军民。” 还有可怜的陈熊。要么没父亲,要么失去妹妹。 陈熊松开朱寿的腿,失魂落魄地瘫坐地上。太子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属实。 待在军帐中的杨廷和、周经敢怒而不敢言。太子诋毁朝臣! 这群虚伪的人。朱寿摇摇头:“自古忠言逆耳。” “恶念值+1……” 朱寿整理衣冠出军帐接待上访的百姓。他是太子,需要注重民间的声誉。咳咳咳,实际上是河套人力缺口巨大,他需要用在民间的好名声忽悠百姓到河套添砖加瓦。在通讯全靠吼的时代,口碑是很重要的! “老家人请起来。”朱寿疾步走向远远跪着的二十几口男女老少。 见到太子亲临,跪在地上的人仿佛瞬间找到了依靠,七嘴八舌地哭诉。朱寿在大同英勇抗击鞑靼的举动收买大同百姓的人心。兑现河套分田的诺言,让大同一地的百姓对他格外的信服。 “请太子为小民做主啊!”赵氏抹着眼泪声嘶力竭地高喊。 从他们的讲诉中得知始末的朱寿沉默了。 赵家女许配李家子,两人青梅竹马是天作之合。谁知代王府的一位镇国将军看上赵家女,当街抢走。李家子不忿前往代王府理论,被王府军校打死。赵家女得知后上吊自杀。王府军校威胁赵李两家,如果告官必将屠尽两家族人。他们趁代王前往京师祝寿,带走王府内大半人的契机,拖家带口从大同府找来河套。 事情虽然很惨,可不得不说很普通。因为这种事情第一代代王早就干过,比这更夸张的事情都有。只能说这是代王府一脉相承的本领。 代王府是天下第一王府,面积相当于半个故宫大小。第一代代王朱桂和成祖既是亲兄弟,又是亲连襟。关系不同一般。第一代代王身处建文帝和成祖的夹缝间,欺压百姓可以说自污,但后代的行为完全是仗势欺人。 大同是九边重镇,代王府有拱卫京师的作用。后世大同几次兵变,代王都坚定地站在朝廷一方没有作乱,受到朝廷的嘉奖。所以只要代王府不叛逆,便宜老爹绝不会严惩。成祖都没有处置代王朱桂,便宜老爹也算是遵循祖制。 这是一个难解局。 “老人家前来可有受阻?”朱寿和气地问。 赵氏老实地答道:“这到没有。在大同城遇到好心人,帮我们避开王府的眼线。” 真有人给他找事! 朱寿眉头紧皱,思索如何在不失声望的前提下处理此事。 “请殿下为我哥/弟/姐姐做主。” 朱寿眉头一挑,问道,“赵李两家人都在这?” 赵氏回道:“小民们怕代王府事后追责,把全家都带出来了。” 朱寿眼前一亮! 声望为了什么?不就是人口吗!每个受难的百姓身后都有一个大家族人。 “老朱家对不起你们。”朱寿蹲在赵氏前面嚎啕大哭。 用初级模拟技能学着赵氏悲伤的样子。朱寿嘴唇颤动,眼泪滚滚留下。“是老朱家的子孙做错了!让你们喜事变丧事,白发人送黑发人,活生生的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父母养了这么大,等抱孙子的时候,竟然遭此厄运。” 朱寿拍着心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宫身为太子,竟然没有为你们做主的能力。本宫愧对你们!” 军帐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 听到朱寿撕心裂肺的哭声,吓得许多人围上前。 远征军将士不敢相信面对鞑靼铁骑毫无怯意的太子,会哭得像、像地上的民妇。 杨廷和、周经、张仑等熟悉了解朱寿的,张大嘴巴不敢置信。这是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 王守仁、李兆先等人能从太子的哭声中感受到真诚,为大明有这样一位体恤百姓的储君高兴。 突然,哭肿双眼的朱寿站起身慷慨陈词,“本宫虽然没办法越权处罚代王府的镇国将军。但你们在大同的产业本宫双倍赔偿。你们赵李两家安心留在河套,本宫保证,在河套绝对没有人敢欺压百姓!” “恶念值+1……” 大家对太子殿下的无耻有了新的认识。 第118章 肉包子打狗3 太子殿下屈尊向被藩王府欺压的百姓道歉;太子殿下承诺给予双倍赔偿,让受欺压的百姓在河套重新开始新生活。靠近河套的大同、宁夏两地百姓奔走相告,两地被压迫的百姓趁着庆王和代王赴京,举家迁到河套。 朱寿哽咽地送走今日第1户百姓。他哭得喉咙嘶哑,眼睛肿的都快睁不开。卖笑很惨,卖哭滋味更不好受。 “小爷喝口蜂蜜水润润喉。”谷大用心疼地道。他准备让京师多派几位内侍过来照顾小爷。除了他,杨大人他们竟然冷眼看着小爷哭,连劝都不劝一声。 朱寿大口灌下蜂蜜水,瘫倒在躺椅上。该死的王府,到底欺压多少百姓! 周经派李兆先跑腿,他实在不想让心脏遭受剧烈的冲击。太子殿下蛊惑人心的功底深厚,陪同受欺压的百姓感同身受大哭一场,百姓们擦干眼泪高高兴兴地在河套开始新生活。虽然太子殿下没帮他们伸冤,也没为他们做主,可他们全都认为太子是好人。这让人捉急的智商。 朱寿能理解百姓的心情。其实百姓们也明白朝廷不会严惩宗室,地方官不管他们,户籍黄册又把他们困在原地,他们对未来充满绝望。朱寿提供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感激不尽,不会强求朱寿为他们出头。多好的大明百姓啊! 等他强大了,一定要想办法解开宗室问题的死结。 “殿下,这十日间云中城多了5000多人。据西厂的反馈,还会有更过的百姓前来。”李兆先汇报道。 朱寿躺在椅子上沙哑地问:“他们的身份证办好了吗?户籍呢?仓库中的临时板房、农具等数量充足吗?对河套土地的租种反应大不大?” “请殿下放心,我等严格按照河套地区户籍制度办理此事。百姓生活可以保障。只是,”李兆先犹豫再三,“在下不明白殿下为何要坚持土地低价出租呢?” 在不收任何赋税、徭役的前提下,田租只收3成。连爱民如子的周大人都觉得太低。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本宫许诺河套赋税低廉,就一定要做到。”朱寿说的正气凛然。 李兆先问:“不收赋税,殿下如何支撑河套的运转?单靠内行厂出血不是长久之计。” “要不你们主动减薪?”朱寿用充满强烈希望的目光看向李兆先。 李兆先捂住茄袋飞也似地离去。 呵呵,田赋算什么,商税才是重头。他会把商税直接加在货品上。内行厂培养出一大群账房,每月都会把算好的商税交给周经。 “殿下。”胡玢在外求见。 朱寿从椅子上爬起来:“查出来了吗?” “我们顺藤摸瓜,查出指点宁夏、大同百姓到河套伸冤的人是吏部给事中林廷玉。林廷玉和王绶两人相交莫逆。”胡玢拱手回禀,“平江伯之女的事是东厂所为。原因不明。” 朱寿敲敲桌子思索:“港口的事情让他们失去都察院的支持还不消停。看来父皇禁海打中江南士族软肋,这是想报复本宫。”至于东厂的目的,直接去信问戴义。 “赵虎被关了个把月,该放出来了吧?”朱寿又问。 胡玢低头说:“怕暂时不能释放。王绶死在诏狱,陛下震怒。” “王绶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第一时间告诉本宫?”朱寿怒道。王绶竟敢袖中藏盐企图陷害内行厂,不好好教训一番,今后别人有样学样,他会累死在扯皮中。他还没下手,王绶怎么就死了呢! 胡玢支支吾吾地说:“昨日属下来报时,殿下……” “知道了,不是你的错。”朱寿伸手制止他说下去。为了应付百姓牵扯他极大的精力。昨天胡玢来的时候他累的只想睡觉,没仔细听他说了些什么。 朱寿老气横秋地来回踱步。 “让内行厂高价收购江南沿海土地。拿尼龙制作大型渔网,把渔网投进海里,让渔民从事养殖业。西厂在江南无法走陆路和水路,那就走海路。打着孝敬父皇的名义,把海鲜从江南送到京师。” “记住,做生意是其次,主要为了给本宫出气。一定要让他们把沿海的土地买下来,买不下来就让渔民在船上生活!把出海口看得死死的!” 朱寿非常想冲到江南搞事。 “殿下,又有百姓来了。”张仑前来汇报。 朱寿瞬间拉下脸,他明白了!这帮百姓专门为了困住他,让他无法从云中脱身。 “李东阳!”刘公断、李公谋、谢公尤侃侃,这种馊主意只有李东阳能出。 朱寿气得磨牙,整不了你还整不了你的儿子?“给我把李兆先找来。” 张仑同时找来杨廷和等人。他听到太子直呼李阁老名讳,虽然不知道为何太子会认定此事是李阁老所为,深怕太子迁怒李兆先。 朱寿瞪了眼张仑,难道在张仑心中他像小心眼的人? “李郎中,”朱寿笑眯眯地说,“本宫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河套的官职照搬朝廷,通过考核之人可直接授官,最低者也是五品起步。因为实在缺人!缺少朝廷的正式任命,朱寿只能用高薪吸引人才。河套的俸禄足足是关内的十倍。 李兆先被朱寿不怀好意的笑容吓出一身冷汗。“殿下有何事吩咐在下?” “随身携带茄袋装银子很不方便吧?本宫打算在河套推广塑料币,就是曾经出现在游乐场的那种。今后河套官员的俸禄直接发塑料币。”朱寿扯开嘴角,让笑容更加真挚。 李兆先急忙捂着茄袋反对:“殿下,一点都不重。在下的俸禄大都用来购买内行厂的货物。”他爹让捎带东西,从不给银子。 宝钞的贬值让大明上下对纸币没有丝毫的好感。推行塑料币的阻力巨大。 “李郎中,本宫看好你!只要做成此事,本宫提拔你为河套户部左侍郎。”朱寿托付重任,心满意足地离去。继续慰藉受难的百姓。 职业习惯使然,朱寿先打量对方,判断对方的来意。 眼前的男子年约二十五、六,身上的青袍洗得发白,脚上的,脚上略有磨损的皮札,身上有一种贵族特意的气度。朱寿粗略估计,他曾有点家底但被代王府或者庆王府强占土地。 男子见到朱寿大礼跪拜:“王府奉国中尉朱置崟见过太子殿下。” 朱寿石化。这位不但是穷亲戚,还他大爷的是非礼陈熊妹妹的家伙。 第119章 肉包子打狗4 对于朱俊杭的到来,杨廷和同样头大如斗。陛下令他严防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太子生事。太子本就是不安分的人,如果身边再多一位不守规矩的宗室,他无法想象会出什么事。 杨廷和气气地上前:“奉国中尉,《皇明祖训》有严格的规定。宗室不得私离封地;宗室非机密重情不得径奏;郡王以下有事,非启亲王不敢奏。您不该来这。”杨廷和就差把人送走。 “这里是河套。”朱俊杭抬头看着朱寿不卑不亢地回道。 杨廷和皱眉,拱手说,“不提越奏之事。您擅离大同,此时追究起来可大可小。” 朱俊杭冷冷瞟了一眼杨廷和,再次把视线对准朱寿。他沉默的目光,比反驳千百句话还要有力。 杨廷和想让士兵把朱俊杭带走,但士兵们只认朱寿的命令,杵在原地不动。杨廷和叹了口气,在河套文官无法插手兵事。太子试图更改现行军制,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朱寿蹲下身子与朱俊杭平视。 两人就这样对视良久。 朱俊杭的举止让朱寿想到一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宗室子弟被禁锢在一地一城,不能从事工、农、商,也不许参加科举。一出生就保持生活原状直到老死。他们是一群被阉割掉梦想的人。如果他穿成大明宗室,在层层枷锁之下,也折腾不起多少花浪。 “查查朱俊杭的资料。”朱寿在脑海里命令系统。 系统‘切’了声:“你自己不会查!” “100点恶念值。”朱寿淡淡地说。他拖延收集天外飞石让系统怨气丛生,时不时给点小恩小惠安抚它,不让它出来找麻烦。权当养了只宠物。 系统速查:“除了宗人府《玉牒》,无此人其他记载。” 朱寿鄙视系统的节操,感叹又出现一位因他的努力而被改变命运的人。朱寿被自己的伟大感动了。 应该怎么安排朱俊杭呢?朱寿陷入沉思。他改变朱俊杭默默无闻的人生,总要收回点报酬。 “殿下,派人送奉国中尉回大同吧。”杨廷和谏言。 “老师,”朱寿把目光移向杨廷和,顺势解放快成斗鸡眼的双目,“这里是河套。” 杨廷和急得原地打转:“殿下!您捅了好几处马蜂窝,能别在惹事了吗?” “本宫什么都没干,都是别人来惹本宫的。”朱寿双手一摊,“本宫最后一次重申:这里是河套!只要踏入河套地界,不管是鞑靼、瓦剌、女真、吐鲁番、还是大明关内的人,都必须按照河套的规矩来。” “别欺负本宫人小,不拿本宫当回事!”朱寿插着腰满腔怒火地瞪着杨廷和。 杨廷和脸皮抽动。大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河套,谁敢不拿您当回事。 朱寿堆起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族叔啊~” “朱公子,让在下带您了解河套。首先呢,您需要办理身份证,您是打算常驻还是临时居住?”陈熊挤出人群,大步走到朱俊杭身边,格外殷勤地招待他。 李兆先犹如抓到救命稻草,奔到朱俊杭身边,“朱公子打算出仕吗?只要通过考核即可授官。户部缺人,正需要您这样的有为之士加入。” 两人一左一右把朱俊杭架走,不给朱寿说完话的机会。每当太子笑得阳光灿烂,必定准备坑人。 朱寿翻翻白眼,进了河套的人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杨廷和满面愁容:“周大人,殿下收容宗室,这可如何是好啊!” 周经呵呵一笑:“这里是河套,殿下的话就是王法。” 杨廷和发愣。 周经笑呵呵地回办公房,提起笔给老友写信。殿下金口玉言允许任何身份的人进河套,自然也不会把得罪陛下的老友拒绝门外。他把写好的信送到西厂云中物流点。广西虽远,以西厂的能力也不过花费半个月时间。 胡玢送走周经,发愁地看着物流点短时间内堆积来的信件。殿下,您真的不准备管管河套的各方眼线吗? “宣大总督李介上奏:大同军户拖家带口逃亡河套,致使大同城无力恢复被毁的卫所。” “陕西巡抚许进上奏:近日发现宁夏地区出现大量的逃户。” “大同代王府长史上奏:奉国中尉朱俊杭擅离大同,去向不明。” 刑部尚书白昂据实相告:“陛下,各地流民向河套进发,沿途和当地百姓发生多起冲突。地方上颇有微词。” “行了,”弘治帝摆摆手,“有能力就派人把流民从河套追回,别在这扯皮子。当时列位臣工反对兵部对河套出兵,是太子用私库招兵买马收复河套。朕做不出厚着脸皮索要河套的无耻之事。” 弘治帝直白的话语让当时反对的官员低下头。见三位阁老没有开口,其他官员把袖中的奏折遗忘。逃离原籍前往河套的,不仅仅只有流民。太子手上的有一支强悍的劲旅。只要陛下不下令调兵,没有人能从河套抢人。 “徐尚书,会试舞弊一案查的如何?”弘治帝主动问。 徐琼为难地道:“启禀陛下,老臣等人复核唐寅、徐径二人朱卷,相似处众多。然唐寅取中会元,徐径落榜。多人曾亲眼目睹程敏政和唐寅在太子皇庄交谈甚欢;程敏政与徐径祖父为好友,徐径几次前往程府拜见。” “二人朱卷相似?”弘治帝奇道。 李东阳禀告:“确实如此。徐径和唐寅称两人在考前曾一同交谈此题,故答案有类似。然此次考题程敏政用《四书》、《五经》字句截搭而成,臣等认为世上无如此巧合之事。” “白尚书以为此事如何定夺?”弘治帝询问刑部尚书白昂。 “程敏政身为主考官,在会试前私见士子毫不避嫌。当革职查办以儆效尤。唐寅罢充为吏、徐径取消举人资格。”白昂回道。 弘治帝叹了口气:“照办。” 朱卷相似,三人百口莫辩。会试舞弊案以三人被罚结尾。 事后朱寿曾询问唐寅缘由。唐寅回答:他与徐径聚会时听隔壁雅间有一群士子玩破题游戏。刁钻的题目勾起两人好奇心,私下进行讨论。没成想会试竟会遇到此题。 而程敏政一口咬定没有泄露试题。知道试题的只有几位考官。朱寿怀疑同为考官的李东阳所为。但李东阳和程敏政是好友,况且李晴和孔大少爷的婚事是程夫人牵线搭桥。两人根本没有利益冲突。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唐寅和徐径垂头丧气地来到河套投靠朱寿,同时前来的还有祝允明、文徵明、徐祯卿等另外三位才子。 朱寿仰天大笑。在对手的慷慨相助下,河套人口急剧上升,云中逐渐有了人气。 “殿下,没银子了。”李兆先愁眉苦脸地找来。 朱寿不信:“怎么可能!”以内行厂吞金的能力会没有银子支援河套。 “山东青州府蝗灾,无数灾民流离失所。内行厂刘厂公把大部分灾民带往河套安置。为了安置灾民,云中府库告急。”李兆先回道。 朱寿扶额,山东的灾民京师自会处置,要刘瑾多管闲事! 第120章 买粮?卖粮? 云中城内行厂直销店前的广场上,聚集河套文武两套班子。右侧是勋贵子弟、远征军将官;左侧除了杨廷和、周经、徐贯、王守仁、李兆先等首批投靠的士子文士,还有朱俊杭、唐寅等新来者参与。 由于河套建设的首要任务为依山傍势修筑长城,其次为系统修筑沟渠水利。修筑官衙宅院的人手稀缺,使得云中城的建设缓慢。大家只能各自坐在塑料板凳,认真聆听刘瑾从后方带来的消息。 刘瑾握着扩音喇叭脸色凝重地诉说灾情:“入夏后北方多日不曾下雨,河流干涸。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部分地区干旱。其中以山东的旱情最为严重。旱极而蝗,青州飞蝗蔽天、虫螟遍野,所过之处草木不存。青州百万人口受灾,经户部谋算,皇爷决定迁20万灾民进入河套。咱家先行带领部分灾民前来,后续还有几波人。” 现场叹息声无数。 拥有后世记忆的朱寿,对旱灾、蝗灾没有直观的概念。 “老师,书上有许多应对蝗灾的方法,为何不用?”朱寿轻声问杨廷和,“东汉有掘沟治蝗;宋代有掘卵灭蝗的应对之法。元史记载‘每年十月,令州县正官一员,巡视境内,有虫蝗遗子之地,多方设法除之。’为何青州的蝗灾还会如此厉害?” 杨廷和几次张口预言,犹豫再三后只道,“朝廷的政策需要有能吏执行。” 朱寿将信将疑,杨廷和有话不敢对他直说。 他高声问刘瑾:“本宫记得父皇在弘治三年命令天下预备仓储粮,山东的仓储粮呢?” 刘瑾放下扩音喇叭凑在朱寿耳边小声言语:“部分粮仓数目有误,部分粮仓的粮食发霉不能食用。还有一座粮仓失火,粮食全被烧毁。” 周经、徐贯两位老臣摇摇头,猜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朱寿眼神微闪,用度娘搜索山东发生的大事。由于他的出现,一些事和后世史书不符。他旁敲侧击地问:“本宫记得五皇叔衡王就藩山东青州,是也不是?” 刘瑾垂首帖耳。 杨廷和闭口不言。 朱寿挑挑眉。出手大方、友爱兄弟的便宜老爹一定给了五皇叔无数的田庄、或许还出动大量的人工建造衡王府。 “殿下,如今之计是如何帮助灾民渡过难关。成化九年八月,旱蝗又大水。朝廷没有及时救灾,使得蝗蝻满地,人相食,民茹草木。”周经神色阴郁。 朱寿瞪大双眼,满脸骇容。“真的发生过人吃人的惨状?”从没饿过肚子的他,无法想象有这种事情发生。 唐寅低沉着声音直言不讳:“自太祖开国以来,发生人相食的,也只有天顺八年、成化九年、成化二十一年这三年。人祸大于……呜呜呜。” 身旁的祝允明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小声提醒,“伯虎,即便你此生无法为官,也不可上杆子寻死,别忘了家中的妻儿。” 现场一片寂静。 “这里是河套,有何不可说?以人为鉴,可明得失。先帝荒废朝政以致吏治大乱,希望殿下吸取教训。”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非常突出。 老者身旁的年轻人擦拭额头的汗水。 朱寿循声望去,不认识,应该是刚来的。 刘瑾瞄了一眼解释:“此人是前任御史彭程,因为上奏批评先祖,差点被皇爷处死。” 原来是有前科的。 天顺八年英宗过世,由宪宗接任皇位,年号成化。提起这位便宜爷爷,朱寿也只能捂脸。后世不懂明史的人,也知道有位皇帝娶了位比自己大17岁的老婆万贵妃,名气比任何皇帝都大。后世学者把明朝内阁权力滋生,归咎于成化朝。 周经惴惴不安地站起,弯下腰请罪,“是老臣写信让万里兄从广西赶来。” 名声是很重要的。 朱寿站起身,大礼谢过唐寅、彭程。“本宫定会牢记两位的提点。将来本宫若有错行,两位可来当面质问。” 现场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干旱容易招致蝗虫,此次干旱遍及多地。山东历来是多灾之地,又白莲教盛行等众多因素,造成如今的蝗灾。此次虽有人祸,但天灾造成的原因占了大半。”朱寿马上给便宜老爹想脱身借口,“本宫定当集手中所有的能力救助灾民。” 这件事处理不好,可怜的老爹要下罪己诏。可不能让老爹丢面子! “刘瑾,河套四郡之地能容纳众多人口。你尽可能多的把灾民收到河套。”朱寿当机立断。 刘瑾躬身领命:“是。” “周大人,从灾民中挑选一部分进入方便面作坊。作坊必须十二时辰不停歇地生产方便面。已有的方便面投入山东救灾。” “是。” “徐大人,尽快依照沟渠划分田垄。先让灾民着手种植粮食。” “是。” “远征军戒备鞑靼人的偷袭,确保河套的开垦不受打扰。” “是。” “其余人等一定要做好灾民的安置工作。” “是。” “本宫会想办法购粮应急。刘瑾,随本宫来。”朱寿淡淡地说。 朱寿分工明确,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不少人的心定了下来。 彭程摸着胡子欣慰地道:“有此储君,大明国祚绵长。” “万里兄!”周经对老友的固执一筹莫展,“即使殿下大肚,你也不该在众人面前说先帝的不是。” 彭程轻笑:“周大人去忙吧,老夫有自知之明。” 周经无奈离去。 朱寿清空军帐里的闲杂人等,和刘瑾密谈。“灾情真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小爷,老奴没说的是,不止山东青州缺粮,北直隶也缺粮,京师的粮仓也支持不了多久。”刘瑾苦笑。 朱寿大惊:“怎会如此?” “连年大灾,朝廷粮仓原本就无粮。内行厂从占城国运粮,看似缓解粮价,实则卖到市面上有一半被皇亲、勋贵、士绅豪族买入。此次灾情一起,粮价飞升。内行厂无力压制粮价。”刘瑾回道。 “什么!”朱寿重重在桌子上一啪,顿时痛得跳脚。他让西厂大老远从占城国运来的粮食,竟然便宜了那群人! 刘瑾吓得跪倒在地:“小爷息怒。老奴有失察之罪。” 朱寿阴着脸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想办法让豪族把粮食吐出来。” 第121章 对系统的猜测 朱寿力压众人反对声,在云中故地先行建造内行厂直销店。不是为了抬高内行厂的地位,也不是用七折的售价带动云中城商贸活动。而是为了掩饰直销店地下室的电台。 从京师到出关的水泥路反复整修,不是因为第一代水泥路的质量差。而是架设电报线路所需。 铜丝包裹塑料皮的电线能提供基本的信号传输。干电池供给电台电力。系统商店内的发电机售价100万恶念值,朱寿觉得干电池凑合发电也成。 由于干电池制造成本高昂,朱寿和弘治帝约定每日戌时启用电台报平安。 朱寿把想从豪族手里挖粮食的想法告诉便宜老爹。很快电台里传来‘哒哒哒’的电音。负责翻译密码的电报员把译文递给朱寿。电报员是戴义精心培养的内侍,绝对的忠诚可靠。 “不可?问清楚原因!”朱寿冷着脸吩咐电报员。 …… 三更天时,朱寿神清气爽地走出内行厂直销店。“今晚的月色真美!” “小爷,今天是阴天。”刘瑾的心情也不错。 朱寿摇摇头,拍着刘瑾的背语重心长地说,“刘伴伴多日奔波劳累产生幻听。本宫明明说今晚夜色很美。夜不醉人人自醉,不是吗?” 刘瑾谦卑地笑道:“小爷说的是。老奴困顿不堪,明日一早返回山东,是该回去休息了。” “有劳刘伴伴。”朱寿欠身。 刘瑾大方地受了一礼:“老奴粉身碎骨也会完成小爷的命令。” “咳咳,是父皇的命令。”朱寿讪讪一笑。今天才知道,在他收复河套成功的背后,有便宜老爹一半的功劳。 以后世的年龄,他比便宜老爹年长几岁。从眼光和手段来说,他差便宜老爹一大截。 姜还是老的辣!能坐稳龙椅的皇帝,都有过人之处。 刘瑾满脸喜色:“只要两位爷父子同心,没有任何难题能难倒两位爷。”他从今晚的交流中瞧出,不管皇后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太子的地位稳固。 朱寿回军帐,杨廷和原地转圈焦急地等他回来。“殿下,您真有办法解决三十万人3个月的粮食缺口?” “只要3个月?”朱寿撅起嘴惊讶地问。 杨廷和沉着脸问:“殿下知道三十万人3个月消耗多少粮食吗?90万石!算上运送途中的损耗,殿下至少筹集100万石粮食才可解决河套的问题。至于赈灾的粮食,朝臣自会想办法解决。” 陛下把山东青州20万灾民迁徙河套,主要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叛乱。衡王就藩青州,陛下赐地千倾,发动周边几万民工兴建衡王府。青州知州为了避免农耕被耽误,上奏请求延缓王府修筑,不准。致使青州的灾情比其他地方更为严重。 “难道三个月后河套能自给自足?”朱寿注意力在河套周边鞑靼人的动向,没有关注具体的河套政务。 杨廷和心里窝火:“殿下也该关心河套民生!马上打天下,却不能在马上治天下。殿下口口声声说要文武并驾齐驱,却天天和将士们踢球赛马。” “老师教训的是。”朱寿虚心受教,“今日本宫深受震动,明日起本宫定会勤于政务。” 杨廷和皱紧眉头:“殿下,粮食事关重大……” “老师放心,本宫不会让河套缺粮。”朱寿开口赶人。 “粮食所从何来?鱼米之乡的江南种植棉花和桑树,出产的粮食养活不了一地之民。两广粮食维持大明运转。三十艘2000料的宝船每月从占城国运5万石粮食,根本是杯水车薪。殿下从何处得粮?”杨廷和咄咄逼人地问道。 朱寿淡然一笑:“动用占城国的粮食,会动摇内行厂的运作。本宫不会自挖墙脚。您老别杞人忧天,船到桥头自然直。” 从成化朝开始,粮食短缺一直是困扰大明的难题。不少有识之士看出背后的危机。可朝廷的大臣背后站着利益相关的势力,指望他们学宋朝的王安石吗?单论危险性,宋朝不杀士大夫,大明皇帝有残杀百官的先例。换作是他也会装傻子。 杨廷和怀着重重疑虑告退。 朱寿失眠了,不知道便宜老爹今晚能否安睡。他们的计划出现一丝纰漏,会面临天下人的指责。 “皇帝不好当!我还是太子呢,也没享受过几天清闲的日子。”朱寿感慨万分。 系统幸灾乐祸地冒出头:“宿主,根据本系统的探测,大同的代王府囤有十几万石粮食。派出远征军抢粮,多抢几家王府就能凑满100万石。到时你有粮,本系统有恶念值。” “坑货,我还没找你算账!为什么商品不能购买粮食!”朱寿质问。 系统嘿嘿直笑:“商品能买粮食。但你需要购买的数量超出商店上限。除非你尽快收集天外飞石升级本系统。再升1级,商品能一次性卖给你100万石粮食,完全可以解决河套危机。升2级可买粮赈灾山东,升3级可赈灾北方四省。” 朱寿陷入沉思。 系统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每一次规则会随着他面临的危机改变。一次两次能说是巧合,次次都这样显得非常不合理。系统曾说它不能篡改商店解锁的商品,表示它也会受到某种程度的掣肘。 认真回想系统说的每一句话,朱寿渐渐品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系统自我介绍时坦言“根据宿主的知识,‘系统’这个词比较适合描述我的存在”;当他询问弘治朝时,系统回答“宿主的记忆里没有弘治年的史料”;系统由于丧失能量才附身在他识海;系统食用恶念值补充能量…… “蒂花之秀,”朱寿好奇地问系统,“你为何不取名潘多拉?或者索伦。都比蒂花之秀好听。” 系统暴跳如雷:“再说一遍,本系统不叫蒂花之秀!发音类似而已!潘多拉、索伦是别人的名字,本系统又不比它们差,为何要当潘多拉、索伦二世?!” “因为好听!”朱寿笑出眼泪。 果然如他所料。这么多年过去了,后世的骗术更新换代,它们也学会了包装。 “有时间吐槽本系统的名字,不如想想如何弄到粮食。你们父子俩左手要名、右手要粮,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系统嘟囔着继续潜水。 朱寿心里嘀咕:“如果人类没有贪欲,哪来你们生存的土壤。” 第122章 太子视政,一地鸡毛 第二日东方吐白之时,刘瑾匆匆返回山东。没人知道太子殿下和他关起门商谈何事。 突然而至的5万灾民,让大家暂时放下对缺粮的担忧,投入紧张的安置工作。纷纷扰扰的琐事让刚成立的河套官衙乱了套。这还是在他们收到西厂消息,提前准备物资的情况下。 “人数和认领的物资数量不符,谁多领了?”年轻的户部郎中拎着扩音喇叭问话。 周经拍他后脑勺:“傻不傻?谁会承认多领物品!” “临时板房数量不足。后头还有15万百姓需要安置。一家住一间,没得商量。”负责分配住处的官员说。 留着山羊胡的老秀才据理力争:“男女混居一处成何体统?山东乃是孔孟之乡,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官爷,我家娃娃高烧不退,求官爷救娃娃一命。”抱着孩子的妇女跪地求救。 李兆先扯着嗓门大喊:“谁懂医术?懂医术的人能优先安排住处。” 瞬间人群中走出数百位大夫。 安静的云中城如同烧开的沸水,吵吵嚷嚷声不绝于耳。 “把小爷吵醒了吗?我去把他们赶远。”谷大用见朱寿比平时早起一时辰,说话粗声粗气好似吃了火药。小爷出关后养成睡懒觉的习惯,不到辰时初刻绝不起身。在鞑靼王庭到能睡懒觉的太子,竟然被灾民们闹醒。 朱寿享受般的深呼一口气:“多热闹啊!有他们的加入,建设河套的速度能提高不少。” “消耗的粮食也多。”杨廷和阴魂不散地围着粮食打转。 朱寿纠正杨廷和不正确的思想观念:“老师为何总看到害处看不到好处呢?就像河套官员的俸禄,不能只看高薪,也要看到官员在背后付出成倍的辛劳。” 杨廷和愣了愣,他什么时候提过俸禄的事? “杨大人,河套需要我等从无到有建设。”李兆先略有不悦地说,“到手的俸禄不算高。” 朱寿神态自若地甩开杨廷和四处遛弯。 云中乱成一锅粥,而朱寿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夕阳西下,好不容易让所有灾民吃上饭,众位官员聚在一起讨论明日的工作。忙了一天,依旧没能安置好灾民。 “今日一天之内打群架25次,争吵257次,流窜到农田破坏庄稼的灾民1000多人。”张仑唉声叹气地汇报道。 周经深感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河套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我们先解决住的问题。别忘了随后还有15万人需要安置。” “让灾民到大青山砍树造房?” “大青山是我们的屏障,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破坏。” “让内行厂加快生产临时板房?” “远水救不了近火。” …… “本宫有个小建议,住的问题很好解决。”朱寿老气横秋的打断他们七嘴八舌的言论。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朱寿身上。 “不要一叶障目。这是哪里?河套!牧民们在此生活数百年,我们可以效仿他们的生活方式。提到住,为何一定要是房子,帐篷也可以。蒙古包就很不错。提供材料,派人教他们做帐篷。关于住的地方,只要给他们划出住的区域,让灾民各自寻找安营扎寨的地方。” 周经和徐贯点点头,殿下的主意不错。 张仑自告奋勇地说:“我们负责从大青山伐木。造房子的木料不够,用来搭蒙古包还是可以的。” “西厂可以给大宁城去信,让朵颜三卫把收到的羊毛制成羊毛毡。”胡玢提议。 住的问题在磕磕碰碰中解决。户部总结经验,在第二批灾民到带来之前,第一批灾民制作蒙古包赚取口粮。事情慢慢走上正轨。 朱寿兑现勤政的诺言,每天都会视察各位官员的工作情况。 工部商量百姓吃水的问题。河套附近有多条河流,水资源丰富,但如何把水引云中城,让20万百姓喝到水?经验丰富的徐贯正在指导王守仁挖河渠引灌,同时解决生活用水和农业用水。 朱寿听得不住点头:“本宫有个小建议。喝的同时考虑拉的问题。内行厂发现粪水堆积不但能产生沼气取暖、生火,还能制成农家肥。两位如果对粪水有兴趣,可以请教内行厂。” “恶念值+1。” “殿下,老臣只对沼气有兴趣。”徐贯火冒三丈地说。 朱寿耸耸肩离开。 户部的官员争论户帖中的住址描述。广袤无垠的河套,至今没有分出四郡的边界。云中城三里之外全是草原,让他们如何确认住址? “本宫有个小建议。河套地区可以分为郡城和牧区两种,前者有明确的住址,后者无需填写住址。”朱寿倡议道。 “殿下说得在理。”周经摸着山羊胡赞同。 “恶念值+1。” 朱俊杭冷静地放下手中的笔。身旁一人高的户帖全都作废。 “本宫有个小建议……” “本宫有个小建议……” 接下来几天,河套官员最怕听到这句话。这句话往往代表大家忙活半天的事需重做。 杨廷和找到四处提小建议的朱寿。“殿下,余粮只能支撑三日。” 朱寿乐呵呵地说:“放心,粮食马上会被押解前来。” 在河套存粮即将告罄的前一天,西厂浩浩荡荡的车队出现在云中城。第一辆车卸货时,最后一辆车还在云中城之外。突然一辆车的左边的车轮飞了。车辆倾斜,白花花的大米倒在地上。 “这下我可安心了。”李兆先拍拍胸口。喝了两天肉粥,他瘦掉好几斤。虽然是肉粥,可肉和粥粒粒可见,每顿吃上五碗也无法饱腹。 “本宫有个小建议,”朱寿鬼魅似地从他身后冒出头,“灾民们此刻最依赖我们,是推广塑料币的好时候。” 李兆先当场蹿起,惊到送货的马儿。一袋袋晒干的海鲜干货滚落在地。 “我怎么把海鲜忘了,海里不会缺鱼!”李兆先盯着鱼干流口水,“殿下,今晚我能敞开肚子吃顿饱饭吗?” “晚上吃饱容易长胖。明日陈熊妹妹和族叔成婚,你想怎么吃都行,本宫没意见。记得红包送的厚实些。”朱寿笑嘻嘻地说。 朱俊杭冷脸以对,陈熊哭丧着脸,不见一丝喜色。别问他们办喜宴的食材哪里得来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第123章 实打实的粮食 这次的灾荒事件让朱寿收起狂妄之心。 西厂每月从海外送回的5万石粮食,堪堪满足内行厂的内部需求。随着肃宁县一千顷田庄中高产土豆、番薯和玉米相继成熟,内行厂出现摆脱海外粮食依赖的征兆。 在此前提下,刘瑾和张永决定挑拨占城国5万石粮食,入山东招收流民。好巧不巧遇到灾荒,粮食被紧急抽调救助灾民。别指望朝廷会归还粮食。 朱寿是皇太子,他得到身份带来的巨大优势,也需要尽他的本分。朱寿对此无异议。 然而,巨大的危机包裹在灾荒中。 李东阳提出迁移20万山东青州灾民入河套的计划,给了朱寿致命的一击。打的他浑身都疼。而且这一击,有很多把柄是他主动交到李东阳手上。 朱寿遭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 为了降低冰河期对大明缺粮的冲击,朱寿大力推广土豆、番薯和玉米的耕种。肃宁县田庄的收成经过西厂有意宣传,嚷嚷得天下周知。番薯和土豆的亩产超过十石;对土壤种植要求高的玉米,也能达到5石左右。太子殿下有粮。 朱寿在此前收复河套的宣传中,多次提到‘河套是塞上江南’。河套土地肥沃。 为了弥补河套的人力缺口,朱寿屈尊降贵接待每一位上访的民众。吸引大量在关内生活不顺的人前往河套。 基于以上三点,朝臣们达成一致:太子有能力养活大量灾民。 朱寿太能折腾,得罪太多的人。关键时刻只有弘治帝出言相帮。弘治帝硬是用皇帝威严,把朝臣原本计划迁徙50万灾民降到20万。 朱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在民望如日中天的时候,也难免会骑虎难下。便宜老爹为了他,同时杠上宗亲、文臣以及部分勋贵。这20万灾民他不得收下。 原本朱寿名下皇庄的出产可以让河套上下5万多人吃饱饭,而多出20多万的灾民瞬间搞垮一切。除了河套的人吃不饱饭,内行厂、西厂的福利临时暂停,冲击用财物为基石建立起来的制度。 李东阳找到朱寿的致命点,并逼着朱寿正面应战。这点比谢迁强上许多倍。 谢迁只看到财物对朱寿的重要性,在天津港口频出昏招。谢迁忘了朱寿的身份,只要有弘治帝支持,朱寿不怕和任何人在明面上硬来。而李东阳的出招,朱寿只能当面应战。朱寿被身份束缚,只能笑脸相迎被宗室欺压的百姓和受灾吃不饱饭的灾民。 朱寿把李东阳列为头号大敌:“李东阳是本宫最难缠的敌人。” 李东阳的难缠,不仅在于他的计谋高明,还在于他的立场。 谢迁是江南士绅豪族的代言人,朱寿很容易摸清谢迁的立场。只要和江南地区无关的事,谢迁不会冒着得罪朱寿的危险坚持;损害江南利益时,谢迁派人暗杀他的可能性都有。 与谢迁相对,首辅刘健代表北方的利益,而更多的时候刘健会顾全大局。 但李东阳是骑墙派,朱寿摸不清他的立场。他能够因为未来女婿帮助谢迁,也可以为了儿子反对谢迁封闭通往河套道路的主张。甚至在后世,李东阳为了权势或者是忍辱负重,依附刘瑾一段时间。 朱寿还不知道李东阳此次出招的目的何在。原以为搞定杨廷和能让他省去很多麻烦,没想到被后世讥笑为‘伴食宰相’的李东阳也很难缠。 朱寿的家底被人摸得一清。肃宁田庄的产出,有些人比朱寿更清楚。田庄产出虽多,除了提供河套消耗,还有一部分送往各地试种。 太子殿下手中绝对凑不出十万石粮食!尤其是这批粮食运到云中时,太子故意让人暴露货车里的米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更加增加别人对粮食的疑心。 “殿下,除了周大人,还有许多人前往粮仓一探究竟。王守仁、李兆先、唐寅、祝枝山……”胡玢露出愁苦的神色。 太子手下聚集众多聪明人,他一定要保住饭碗。他爷爷特意关照,拼不过别人脑子就比拼忠心。这批粮食中,胡家凑出一百石。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表达了他们的心意。 朱寿长出一口气。手下人太聪明,不方便他干坏事!他就猜到他们会怀疑。所以这批的粮食绝对实打实,没有沙子也没有虚报。 便宜老爹辛苦为他筹集的十万石粮食。包含勋贵私底下的捐助、便宜老爹皇庄的产出、太监田庄的产出、寿宁侯张家,还有少部分海边的海产品。 内行厂没有足够多的人力物力运送海产品到河套。山东同样缺粮,宝船出海捕捞到的海产品优先提供山东灾民。 所以,十万石粮食是朱寿能得到的唯一支援。是他们父子迷惑世人的唯一道具。一定得好好利用。 粮食被妥善安置在临时板房搭建的粮仓中。为了确保粮食安全,周经亲自带头住进粮仓。反正住哪都是临时板房。 “伯常,殿下竟然真的弄到十万石粮食。哪来的?”徐贯小声询问。 周经手里的算盘拨得啪啪作响。“如果有陛下暗中帮忙,勉强凑合能弄到。现在大明手里有粮的,除了皇亲就属各地士绅豪族。河套涌入不少的宗亲子弟,太子得罪了大部分的藩王,得不到皇亲支持。而每位士绅的背后都有官员的维护。老夫担心没有第二批粮食送抵河套。” 徐贯和周经对视一眼,心中一片黯淡。 都察院十五位御史‘被心疾’致仕。引起朝臣上下一片恐慌。三位阁老绝对不会容许太子殿下肆意陷害官员。此次就算陛下想帮太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 粮食的危机时刻悬在众人头顶。极少有人关注奉国中尉朱俊杭和平江伯之女的婚事。 云中的夜晚凉风阵阵,天上星斗阵列,在草原上撒下一层薄薄的银光。城墙上每隔百米点燃的煤油灯,像一条飞往大同的长龙。 朱俊杭、陈熊等百余号人脚上踩着滑板,沿着混凝土浇筑的城墙向大同方向滑行。他们的身影快速飘过煤油灯,如同鬼魅过路。让远处暗中戒备的鞑靼探子直呼“长生天”,揉揉眼睛再次望去,巍峨的长城静静矗立在原地,哪有鬼影的踪迹。 第124章 积福报 一行人几经周转,来到大同城时即将天亮。由于朱寿带头在大同抗击鞑靼,大同府有很多心向朱寿的官兵。在很多人的掩护下,朱寿等人轻轻松松进入防备严密的大同城。 弘治帝制定的计划需要一段准备周期。朱寿怕十万石粮食支撑不到那时,想出从代王府神不知鬼不觉搬运粮食的好办法。他的灵感,来源于在后世被人卷款的经历。不同的经历都是人生的财富,全看你如何使用。 “族叔决定了吗?将来你的子孙将再也入不了宗人府的玉牒。”朱寿站在代王府广赡仓前神态严肃地问。 朱俊杭声音冰冷:“殿下,我过够了像猪猡一样被人圈养的日子。贱籍之人有渺茫的翻身希望,像我一样的人,却连微弱的希望也无法拥有。况且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那本宫就放心了。”朱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今后差遣你们,本宫没有负罪感。” 有朱俊杭带头,河套出现十几位姓朱的流民。有的满腹经纶,有的大字不识,有的精于医术,有的沉迷道术,他们喜欢河套新鲜的空气,以及热热闹闹的生活。 看在同为太祖血脉的份上,朱寿帮他们在河套找了份好工作。工资待遇从优,出仕机会大,还能满足他们的人生追求。 陈熊挤进两人的谈话,腆着脸问,“殿下,今日偷到的粮食真的能挪出一部分办理婚事吗?”为了妹妹,他几次三番解救未来的妹夫逃离太子魔爪。也不知道将来太子会安排给他何种麻烦事。 “那当然,本宫不是小气的人。不过,这能叫偷吗?”朱寿义正言辞辩解,“本宫梦到太祖,经过太祖指点从不肖子孙府中取粮。这是帮他们积福报,好让代王府世代昌盛、与国同休!” 朱俊杭脸皮抖动。 陈熊和东宫侍卫一干人等早就习惯太子殿下的厚脸皮,自动忽略这话。他们确实不是来偷的。他们只是来帮忙运粮。 亲王、郡王等宗室上层富得流油。他们侵占地方田地,勾结商人欺行霸市。只要不闹得过分,皇帝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下层的宗室结婚、请名、出城等都要这一支亲王、郡王代为上表。他们的生活全需依赖别人的脸色。如果没钱贿赂郡王,或是曾与他们有龌龊,就会向朱俊杭一样生活艰苦。因为朝廷的政策,当地官员不会管这事,朱俊杭连诉苦的门路都没有。要不是此次弘治帝主动邀请各地王府进京给太皇太后祝寿,他压根找不到出大同城的机会。 随着朝廷对藩王府权利的限制,王府的长吏不能升迁、也不能被朝廷授官。他们和底层宗室一样,一生被困在王府中。 代王府内部就是一个小朝廷朝廷的缩影。在朱俊杭的牵线下,朱寿的身份很快得到一小撮代系宗室、王府长吏的帮助。他们没有朱俊杭破釜沉舟的勇气,可也想出力讨好朱寿为将来做两手准备。 在大同参将秦恭的帮助下,一行几百人进入城门紧闭的大同城。留下一部分人在外接应,朱寿和百来号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代王府。 因为内行厂不断压低市面上的粮价,为了待价而沽,代王府的库房里堆积大量粮食。代王没有勤政的好品性,只知道府中有粮,并不知道具体数目。在多人的掩护下,长吏在账目中做手脚。他们偷偷弄走1千石粮食,被代王发现的几率很小。 况且弘治帝曾私下试探代王,代王大哭特哭鞑靼的掠劫让代王府产业遭受巨大损失。就算代王发现少了粮食,也不敢叫嚷出声。 朱寿亲自出现,给代王府的长吏们吃下定心丸。他们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把广赡仓里的粮食搬出来。 “这些足够。”朱寿制止他们搬运更多粮食的举动,“1千石粮食足够。也不容易被代王发现。你们但这干系帮本宫做事,本宫铭记在心。可本宫毕竟身处河套,若代王得知粮食暴怒之下寻你等麻烦,本宫鞭长莫及。” 一番话,让王府的长吏们感动得痛哭流涕。 “代王绝对不会发现少了粮食。殿下多搬点吧!”此时头脑发热的长吏们恨不得朱寿搬空广赡仓。 朱寿坚定反对,挥手让陈熊先带着粮食离开。 “这些粮食能帮本宫大忙。本宫在此谢过各位大人。”朱寿朝他们拱手道谢。 长吏们喜极而泣:“殿下使不得,使不得。” 双方来回推脱直至公鸡打鸣,朱寿不得不挥泪离别。 长吏们送走朱寿一行人,抹着眼泪叫感怀太子殿下的好。可实际上,朱寿用空话从他们手里取走粮食,他们还要做手脚防止代王发现,主动帮助掩饰河套缺粮的窘境。 朱寿再次展现蛊惑人心的能力。 留下小部分粮食般婚宴,其余的粮食被西厂运往京师。朱寿一行人骑着马返回河套。装上干电池的滑板是凌风子忽悠人的道具,轻易不能被外人见到。 “殿下,为何只拿1千石?”陈熊不解地问。当时的情况,太子搬一万石都不在话下。 朱寿心疼的捶胸口:“本宫也想多拿些。可谁让本宫得罪太多的人,很多双眼睛盯着本宫,等着抓住本宫的把柄落井下石。”1千石勉强能够遮掩来历,多一些让引起李东阳等人的警觉。便宜老爹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解决办法,他不能因小失大。 一千石粮食扔进河套,激不起多少水花。可交给内行厂,却能把成果扩大无数倍。 如何才能让粮食产生巨大的效益?当然是酿酒! 内行厂有人、有技术,酿造高度数的蒸馏酒完全是信手捏来。之前因为大明缺粮的现实,朱寿一直没有同意酿酒。因为后世的蒸馏酒绝对能把大明的美酒比下去。酒鬼们为了美酒不会想到很多人正在饿肚子。而大部分的酒鬼,出自于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中间。 更何况把粮食偷偷地从河套运回京师,更也是便宜老爹计划中的一环。 第125章 自打巴掌 跨出大同段残破的夯土长城,朱寿一行人牵着马沿混凝土建造的长城慢悠悠前进。东升的红日把霞光洒在新旧两段长城上,让人产生长城正在新生的错觉。 大同多次被鞑靼骚扰,守军时刻保持高度戒备,就怕鞑靼人突袭。而在大青山至蛮汉山长城段合为后,鞑靼探子日夜守在长城外,防止河套远征军出兵。 两段长城的汇合处是河套修建的戍堡,戍堡由大同守军驻守,河套方面每月会送一份谢礼给守军。 大同参将秦恭陪朱寿视察边界的防守情况。边界当然不是指大同和河套。因和平江伯拒不发兵抵抗鞑靼,原大同巡抚洪汉被夺职。原宣府巡抚马中锡调任大同巡抚。马中锡受到弘治帝暗示,对两地的百姓流动从不加阻扰。 “河套兵力匮乏,大同不少卫所被鞑靼祸害,马大人上奏请求调太原镇兵力守城。可兵部不同意,反而把太原镇的兵力调往榆林。”秦恭抱怨道。 河套强大的土默特、鄂尔多斯两部被打垮,九边之一的太原镇退居二线边防。等河套平原被全部拿下,榆林也将退为二线。两镇原先面临的边界压力自然由河套承担。按理也应该调兵支援河套。 朱寿满不在乎地道:“干实事总会得罪人。本宫数不清得罪多少朝中大臣,尤其是兵部。他们若同意调兵本宫还不敢收呢。此间还望秦将军多费心。” 秦恭好似打满鸡血,一力担下守护河套大同边界的重任。“殿下放心,长城在人在,长城亡人亡。况且鞑靼元气大伤,没一两年恢复不过来。” 草原生活艰辛,鞑靼培养一位战士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远远大于大明。以秦恭多年戍边的经验,鞑靼接连在大同、河套损兵折将,今年入冬前都未必敢从大同掠劫物资。 朱寿幽幽一叹,大明将鞑靼视为骚扰北方的心腹大患,竟连鞑靼的动向都不清楚。好在他有游商部落提供情报,不然压根不知道曾经打到京师城下的瓦剌,被达延汗欺负得抱头鼠窜。也不知道派去的人有没有找瓦剌大汗。 “秦将军怕是错了。达延汗率领嫡系察哈尔、喀尔喀、乌梁海左翼三万户同北方的和硕特部交手。逼得和硕特部加入瓦剌,迁移到西北。把和硕特部从肥沃的捕鱼儿海赶走后,达延汗准备从应昌迁都到捕鱼儿海。等他迁都完成,又要不太平了。”朱寿敲响警钟。 秦恭嘴巴张大,显得很吃惊。大明北方闹旱灾,山东有严重的蝗灾。鞑靼人抢不到什么好东西,反倒是河套很危险。 听前往河套定居的百姓说,河套土地肥沃,生活非常安定。太子殿下专门派人指导开荒,无偿借给他们耕牛和种子,不需要承担额外的赋税和徭役。如果他是鞑靼人,一定会掠劫河套。 “殿下缺兵吗?大同卫所军户很愿意前往河套当兵。”秦恭郑重其事询问。 朱寿腿脚一哆嗦,他此刻真不敢招人。 “朝臣们知道河套缺人,把20万人打包当做贺礼送给本宫。差点把本宫的胃撑破。”朱寿自嘲道,“如今本宫都起了打劫达延汗的心思。” 东宫侍卫们脸色大变,齐刷刷围住朱寿。 朱寿嘴角一抽,他吹吹牛而已。如今内行厂、西厂人心不稳,系统又不靠谱,他不会敢冒险开战。 秦恭也被吓了一大跳,“殿下缺粮,为何不从游商部落手中购买?” 朱寿轻笑:“游商部落哪来的粮食。”河套缺粮后,他让琪琪格暂停方便面的兑换,琪琪格当场甩脸,很多天没理过他。 秦恭向身边的小兵低语,一盏茶后小兵拿了几包方便面过来。秦恭指着方便面说:“我们用五匹布从游商部落手里换100包方便面。方便面里有晒干的小虾和牦牛肉,味道很鲜美。我们会用方便面调料做一大盆菜。” 朱寿被口水呛得猛咳嗽。谷大用给他拍背顺气。陪朱寿出草原见识游商部落成立的十位东宫侍卫想笑不敢笑。 陈熊和朱俊杭等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游商部落是朱寿对付草原的尖刀,由他本人亲自管理。游商部落日常事务交给琪琪格,内行厂负责提供货物。 方便面是专门面对草原的‘武器’。在他的命令下,内行厂从不对外售卖。手下人各司其职,也不过问游商部落的事。他喜欢当甩手掌柜,把他的要求告诉琪琪格后,具体操作由琪琪格负责。 方便面的制作是他亲口吩咐。调料包除了盐还有紫菜粉。紫菜粉由海边打捞起来的紫菜晒干磨制而成,也就是最原始的味精。味精搭配干虾皮,对食物匮乏的牧民而言,就是一道上天赐予的美味。他把目光放在便于存储使用的方便面饼上,从而忘了调味料价格昂贵。 他让琪琪格用100包方便面换一头牦牛,而游商部落用100包方便面从大明边军手里换5匹棉布。都是黑心肠! 朱寿自打巴掌:“我真蠢!” “谷大用,您去游商部落找琪琪格。让她停止售卖方便面。河套缺粮,方便面回购。”朱寿快被自己蠢哭了,竟然忘了眼皮子底下的游商部落囤了很多方便面。 谷大用骑着马前往喜峰口。内行厂通过喜峰口把货物送到大宁和游商部落手中。游商部落在喜峰口外设有驻扎点。没有达延汗威胁后,琪琪格常驻在此处。琪琪格顺理成章成为大明、朵颜三卫和草原小部落三方冲突时的调停人。脾气也越发的大了,除了朱寿对谁都不给好脸色看。 得知今后不能换到方便面,秦恭焦急地出言抗议,“殿下,我等愿意用粮食换方便面。”边塞吃食单一,方便面的调料包能让他们满足口腹之欲。 朱寿笑出一口大白牙:“秦将军,本宫可以卖你们调味包。你也知道河套缺粮,大米、小米、高粱等都可以兑换。” “土豆也可以换吗?”秦恭问。 朱寿愣了愣:“你们怎么有土豆?” “户部周大人在任时命人在九边推广。土豆、番薯、玉米三种中土豆最好种,大同军屯种植了很多。此次干旱对土豆的影响不大。”秦恭回道。 第126章 长歪了 当朱寿黑着脸回到云中时,杨廷和急躁地在军帐门口踱步。 “殿下,您这一天去了哪里?”杨廷和用质问的语气说。 朱寿没好声气地瞪他:“本宫找粮食去!” 杨廷和方才意识到态度不恭敬,连忙弯腰赔罪,“微臣听说殿下偷偷把粮食运回京师,故才失礼。万望殿下明白,一旦河套缺粮民变,朝廷有借口顺势收回河套。” 便宜老爹早把李东阳的阴招剖析清楚。他非常明白,朝廷没胆从鞑靼人手里抢河套,但有胆量从他手里夺河套。河套三面有河流贯穿,一旦用来屯田,北方无缺粮的苦恼。 他才不要当冤大头。 “本宫不会让朝廷染指河套。如今的朝廷更像各大势力争夺权力的名利场。”朱家皇帝的话越来越起不了作用。朝廷的格局看似民主,实为其他势力当着皇帝的面共同分配利益。 杨廷和眼神聚集到马背上的粮食:“请殿下和微臣说句实话,河套能凑足100万石粮食吗?” “本宫会解决缺粮的问题。老师把精力投入劝导灾民开荒的大事中。本宫有个小建议,老师可以先推广土豆养活河套的灾民。”朱寿笑着说。 昨天前他说这话会心虚,今天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有美酒、紫菜粉和土豆,河套不让一人饿死。 “这是?”杨廷和指着粮食袋问。 陈熊冲口而出:“这些大米用于舍妹的婚礼请吃饭。”这是他特意从代王府粮库挑出来的香稻。而太子为了避免被代王发现少粮食,只挑选高粱和小米等杂粮。 “婚礼定在哪日?老夫定会前来参加。”杨廷和笑眯眯地说。参加婚礼可以敞开肚子大吃特吃。 朱俊杭僵硬着脸回答:“十日后。”能预感到当日会有很多人来。 朱寿顾不得休息,到办公房找周经算账。得知周经住在粮仓,他冲进粮仓找人。 “昨夜是老夫亲自值的夜,粮仓中压根没有少掉一颗米。”周经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占地巨大的粮仓。 朱寿从鼻子冷哼,嘴角微微翘起。河套的眼线真多,消息也很灵通。西厂今早刚刚运粮,这些人已经知道了。 他装做没听到,背着手威风凛凛地找来。 见到朱寿,不少人眼神闪烁,找了个理由纷纷离开。 “周大人,本宫今早出门筹集粮食。竟然发现军屯内有土豆。为何周大人不告知本宫?”朱寿上门问罪。 周经顿时把双眼瞪大:“九边军屯真的种上土豆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朱寿把胡玢找来询问,才知道事件始末。原来当时周经从内行长得到国外的3种谷物,他让户部发往大明各地试着种植。半年后,有的地方回复耗时耗力,有的回复产量高但对土壤要求也高。各地消息不乐观,这事不了了之。 “军屯早已不是太祖年间制定模样。”胡玢点到为止,“前年刘大人整顿屯田,去年宣大总督李大人再次清理屯田,又有巡抚马大人秉公执法。宣府和大同两地清理出的军屯依照户部的指示种上三种作物。在宣府的万全都司收获粮食众多。正好可以抵消卫所的粮食需求。但其余几镇情况并不相同。” 周经气得胡子翘起:“户部主事们竟然虚报,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田税按照产出征收。自然想瞒下新作物的产量,减少上交的赋税。”朱寿胸闷憋气。便宜老爹也该好好整治大明的吏治。 “老夫这就给侣大人写信。”周经和侣钟、屠滽三人同日过寿,关系自然比旁人亲近。 朱寿早就打算用电台给户部上眼药。 两人同时忙开。 朱寿吩咐内行厂从今天起货物只收粮食。尽快研磨紫菜粉、酿造高度白酒,想方设法从地方豪族手中换粮食。 “殿下,琪琪格来了。”谷大用快马加鞭地把琪琪格带到云中。 朱寿开门见山地问:“游商部落囤了多少方便面。本宫全都要回购。” “寿偏心!因为河套缺粮就断了游商部落的方便面。我们哪还有多余的方便面。”琪琪格死活不认账。 朱寿大发雷霆:“要让本宫调取内行厂账本和你一一核实吗?” 琪琪格咬着下嘴唇坚持道:“就是没有。” “你!谷大用,带上人去游商部落抄家!”朱寿怒气冲冲。 琪琪格拦在军帐门口:“寿你不能这么做!游商部落也是你的孩子!不能因为我们是蒙古人,你就区别对待。你是大明太子,也是我们心中的‘天可汗’。你必须一视同仁!” “本宫……”朱寿脑子迅速转动,很快找到理由说服琪琪格。“就是因为本宫一视同仁,才会在河套缺粮的时候希望游商部落解囊相助。本宫也没有亏待游商部落,让内行厂尽量多生产调料包。二十斤调料换一头牦牛。” “五十斤!虾皮另算!”琪琪格瞪着漂亮的大眼睛讨价还价。 真狠! 朱寿哭丧着脸说:“盐不便宜,有鲜味的料粉需要从海中打捞。虾皮也是海里出来的。大海比草原还要大,需要出动百米长的船才能出海捕捞。三十斤,不能再便宜了。” 琪琪格抱着手冷笑:“六十斤调料粉、十斤虾皮换一头牦牛。而且内行厂不能在大宁销售这些东西。只要你同意我就发动牧民们把多余的方便面交出来。还会提供河套大量的牛羊肉。” “本宫能从大宁换粮食。”朱寿头疼地说。他怎么就想不开教授琪琪格坐地起价的谈判技巧呢! 琪琪格骄傲地高抬下巴:“草原牧民本来就缺粮。达延汗在北方打仗,他们在大宁从游商部落手里换走1万石的粮食。如今除了游商部落,草原哪还有其他势力有多余的粮食。” “等等!你从哪里弄到的粮食?”朱寿脸上布满亢奋的神情,两颊的笑容灿烂如春光。遗传弘治帝的明亮大眼睛闪动着热情光芒。 琪琪格撅噘嘴:“寿,你从来不看我递交的每月报表吗?那还是你手把手教我的。” 朱寿尴尬地笑笑,马上从桌子的角落翻找出游商部落的统计报表。 “竟然是你们用皮货、药材从边镇换来的。”朱寿捂脸。到底草原上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他播下的种子,以另外的方式生根发芽,似乎长歪了。 第127章 不是他的错 朱寿攥着报表陷入‘每日三省吾身’。 他失败了吗? 看那高耸的长城、自豪感爆棚的远征军、忙得脚不沾地的官吏、吵吵囔囔的灾民、怨声载道的首批移民、看戏中的牧民,虽然闹得鸡飞狗跳,但每人脸上流露出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他霸占了几十年后诞生俺答汗的土默特部的老家;让将来达延汗打算掠劫大同时,需时刻堤防会被云中城包抄后路。有他驻守云中城,北方百姓可以高枕无忧生活。 所以,他是成功的。 至于其他的意外‘长歪’,都不是他的错! 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现实的残酷。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郑和成功下西洋换来巨大的财富,可大明死守海禁陷入严重的财政困局;他提前引入高产的农作物,却暴露了大明土地、田赋的弊端。 这个锅他不背! 朱寿想明白不是他的能力问题后,深吐一口气,背着手笑眯眯地踱步走出军帐。 “寿,你到底同意不同意!”琪琪格追在他身后问。 朱寿“呵呵”一笑。 琪琪格困惑地问谷大用:“什么意思?” 谷大用欠了欠身,绕过琪琪格跟上朱寿。胆敢威胁他家小爷,也不知道谁给的琪琪格勇气! “老师,本宫又找到一处粮食来源。”朱寿踏入杨廷和的办公房。 杨廷和、周经、唐寅等十多人同时抬头。他们个个面色凝重,似乎正在商量棘手的问题。 杨廷和一个箭步蹿出:“能弄到多少粮食?”他们几人正在想办法从边军手上弄粮食。 朱寿把游商部落的报表塞给杨廷和:“今后老师负责游商部落。有不清楚的地方问琪琪格。” “琪琪格?难道草原上有粮食?”杨廷和同样愕然。 朱寿顿时神清气爽。连后世正德朝首辅、和嘉靖帝‘大礼仪’三年的杨廷和都想不到,侧面证明游商部落脱离掌控真不是他能力的问题。 “唐郎中,随本宫来。”朱寿叫走唐寅,把从游商部落弄粮的事丢给杨廷和。 虽然太子死鸭子嘴硬没有明说,但杨廷和深知河套缺粮的窘境。心急难耐的他二话不说接管游商部落,没有细究太子把游商部落交给他打理的原因。 此后每每回想此事,杨廷和都会捶足顿胸、后悔不迭。一入游商深似海,从此逍遥是奢望。 在后世的金融中打滚多年,朱寿深知财务管理的重要性。因此他对手中每项产业的账目有严格的要求。每月统计数据一式两份,并留有经手人签章,一旦今后查账发现问题可追究经手人责任。手中的产业,上至内行厂、下至肃宁田庄都是如此。 万幸游商部落同样遵守这条规则,让朱寿及时发现危机。 朱寿能瞧出来的,杨廷和自然也能看出。 杨廷和颤抖双手、瞪大双眼,惊骇地翻看报表。他惊吓过度的反应引起周经的好奇。 “草原能提供多少石粮食?”周经问。 杨廷和脸白如纸,让人把张仑、徐贯找来,把其余人打发出去。他让士兵守在门外,等人到齐立刻关上办公房的门。 杨廷和紧皱眉头。太子殿下手下除了内侍只有寥寥数人,他又是特别能惹事的主,一旦出现意外连个能解决问题的人都没有。 张仑左顾右盼,对杨廷和如临大敌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杨大人有何事吩咐小子?” 他除了明面上负责远征军训练,不插手河套的大小事务。达延汗正在迁都,只会提防远征军骚扰,不会到河套闹事。河套肥沃的土地让灾民们很满意,没有民变的迹象。他想不通杨大人怕什么。 “太子殿下惹出天大的麻烦。”杨廷和烦闷地说。他真不该接下游商部落。 张仑表情淡定:“需要小子做什么。”反正不可能会有比千里奔袭鞑靼王帐更麻烦的事。只要太子安全,其余都不是事。 “确保游商部落所有的人开不了口。”杨廷和狠下心肠。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张仑诧异地看了杨廷和:“杨大人知道游商部落的规模吗?殿下推行五级三进制,使得鞑靼每一个部族都有游商部落的成员。我等随殿下突袭鞑靼王帐,离不开沿途游商部落成员的帮助。就连达延汗准备迁都的事,都是游商部落的成员透露。达延汗无法清除身边隐藏着的游商部落成员,小子也做不到!” 杨廷和面露异色:“在下只知道游商部落发展迅猛,不知竟到了如此规模。” 杨廷和苦恼地原地转圈。报表上没有成员数量和名单,怕是太子本人都不清楚。原本打算杀人灭口的计划无法实施。太子真能给他们找事! “五级三进制很可怕。”张仑苦笑,“小子可以断言,数年之后游商部落会是草原上除鞑靼、瓦剌之外的第三大势力。”他亲眼见证游商部落的诞生,目睹它可怕的威力,享受它的成果,也对‘五级三进制’由衷的敬畏。 徐贯不信:“有这么可怕吗?” “连殿下都不敢在大明关内实施五级三进制。”张仑回道。 周经沉声问:“这事比30万人饿死更严重吗?”除了山东灾民,每天都有数千的流民涌入河套。 “这不是在下危言耸听。倘若处理不好,大明将不复存在。”杨廷和想到有这种可能时,吓得魂飞魄散。 “恶念值+1……”越想越生气。太子真能搞事!他恨不得上奏让陛下把太子关起来。 “到底何事!”徐贯焦急地问。 杨廷和把含有游商部落收获土豆数量的报表递给几人传阅。“报表的数据很清楚,游商部落从九边卫所将官手里换到上万石的土豆。更可怕的在于,游商部落在离喜峰口不远的山上种植土豆,同样收获上万石。一旦土豆被鞑靼人种植,不缺粮草的鞑靼铁骑随时能南下进攻大明。” “恶念值+1……” 正在看唐寅作画的朱寿收到几人满满的恶念值。 这真不是他的错。琪琪格从边军手里得到土豆,是她脑子进水尝试把土豆种到山上。绝不是他的命令,和他真没关系。 他也是看了报表才想起来:后世内蒙古的土豆产量第一。甚至有一年收获土豆77亿斤,也就是将近五千万石。五千万石的土豆,足可以养活整个大明。 缺粮可怕,粮食太多也可怕!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正在画画的唐寅小声嘀咕。他以为太子有大事托付,没成想竟然让他作画。还是送给把台和琪琪格结婚的贺礼! 朱寿瞪他一眼:“认真点!画的不好扣俸禄!” “恶念值+1……” 最近只有这一点让朱寿满意。他在云中城任命的官员也可提供恶念值。 (偷偷提一句:请喜欢本书的书友明日在订阅本书。只有成绩好,本人才能光明正大成为全职写手。抱拳~~~) 第128章 变异的游商部落 大明最可怕的不是灾荒民变、宗室造反、吏治糜烂、国库空虚,而是永远不知道太子能闯出多大的祸。 周经捂着胸口服下保心丸,徐贯伸手要了颗。两人对视一眼,摇头苦笑,“咱俩这老命要交代在河套喽。” 现在放在他们眼前的问题,从如何养活河套30万人,变成如何防止土豆流入草原。 面对杨廷和的质问,琪琪格骄傲地说,“我们用方便面从边军手里换到土豆、甘薯和玉米。从他们口中得知土豆好养活。于是在附近几座山上种土豆。我们还把土豆、甘薯、玉米制成面粉,做成多种口味的方便面卖给大明边军。 我用寿教的法子推广给明军,不说大同、宣府、辽东,连宁夏和哈密都有人加入。” 张仑倒吸一口凉气:“你把五级三进制推广到了九边?” “对啊。寿说了五级三进制的关键点在于利润和分享。我手上有内行厂的货物经销权、方便面、皮子、人参药材、盐、布匹等各种物品。针对不同地区的成员有不同的兑换方式和奖励模式。”琪琪格沾沾自喜地说。 “游商部落哪来的这些?”杨廷和问。 琪琪格嘴角略微上扬露出鄙视的神情:“当然是寿给的!” 杨廷和一噎。他忘了游商部落是太子殿下亲手所建。 “寿让我家那口子负责大宁城的安全,朵颜卫的花当都不敢在大宁难为我。要不是寿咬定内行厂只收购朵颜卫的羊毛,我能把草原上所有的羊毛弄到手。”琪琪格抬着下巴得意洋洋。 张仑抹了把汗,殿下是想让把台牵制朵颜卫,一定没想到琪琪格会利用这一点。 周经、徐贯、杨廷和又忍不住在心里痛骂太子。太子想把游商部落弄成草原上的内行厂吗? 张仑头疼如何处理加入游商部落的边军。一旦边军有人成为三级成员,除非游商部落解体,否则此生不可能脱离。到时他们听从兵部的调令还是…… 张仑忍不住猜测,这不会是太子故意造成的结果吧? 周经接受现实,认命地问,“游商部落真的能提供两万石粮食吗?” “那当然。如果寿早点告诉,我就不把一万石粮食卖给达延汗了。”琪琪格埋怨道。 卖给达延汗一万石粮食?!周经深吸一口气,再次服下保心丸。 张仑给琪琪格递眼色,绞尽脑汁为卖粮给达延汗找借口。“如果达延汗缺粮肯定会继骚扰河套,也没能力迁都,还会在草原打压游商部落。” “而且达延汗给了我大量的珠宝首饰。我留下一些用来当奖励,其余卖给女真、朵颜。”琪琪格拔下头上用宝石和黄金镶嵌的簪子炫耀,“看,漂亮吧?” “笨!”张仑捂脸。没瞧见三位大人的脸色不好看。簪子的款式明显是大明的手艺,定是达延汗历年从九边掠夺的东西。上面沾着明人的鲜血。 徐贯冷声说:“这是内府银作局的督造的,来历可查。你把这簪子卖的越远越好。” 张仑快速抢下簪子:“琪琪格,你把簪子卖给女真人。我会送你比这更漂亮的簪子。” 听到张仑的许诺,琪琪格收起簪子。她想好把它卖给克彻,从他手里换比大宁更便宜的丝绸。 如果朱寿知道她的想法,怕是会吐血三升。 周经克制激动的情绪问:“游商部落在哪种植土豆?还有别人知道吗?” “当然种在喜峰口外围的山上。喜峰口靠近大明,寿和守军打过招呼,明军不会出关打我们。达延汗被寿揍得不敢再来招惹我们,而且我特意招揽达延汗身边人加入游商部落。达延汗一旦偷袭,我必定事先得知。朵颜三卫就不提了,那是我娘家人。” 琪琪格哈哈大笑:“土豆是摇钱树,我不可能让别人知道。把土豆磨粉做成方便面卖出去。边军们只会用蒸、煮、闷、烧等方法吃土豆,他们笨得不知道吃的方便面是我用土豆制作的。” 杨廷和全身松懈。还好,不是太糟糕。 “尽快把土豆运到云中城。把游商部落迁入云中,不可在外面种植土豆。”周经神情肃穆地强调。 琪琪格眨眨眼:“可以啊。只要寿答应我的要求。” “你提什么要求了?”张仑担忧地问。 琪琪格板着手指说:“用六十斤调料粉、十斤虾皮换一头牦牛重的粮食。而且内行厂承诺不能在大宁销售这些东西。” 张仑像是被寒风扫过似的颤栗:“殿下同意了?” “寿回我‘呵呵’。我没搞懂他是什么意思。”琪琪格歪着头不解。 张仑同情可怜的把台,“你以后会懂。”太子殿下吃软不吃硬,最讨厌威胁他的人。 “杨大人,游商部落交给你处理。老夫提前安排人手种植土豆,徐大人帮忙开垦荒地,张世子负责游商部落安全转移到云中。”周经提出建议后步履蹒跚地离去。 大半年前他从内行厂得到海外高产作物,大部分安排到缺粮的北方几省。听琪琪格的意思,旱灾使得玉米旱死,甘薯和土豆产量降低,仍有每亩5、6石的收获。但为何此次北方旱灾,仍有大量吃不饱饭的灾民?种子都种到哪里去了! 徐贯低头盘算。从灾民中召集铁匠,让内行厂提供制作工兵铲的钢,游商部落的牦牛能拉犁耕田。徐贯起了雄心壮志,河套养活整个北方将不是梦想,他定会留名青史。 杨廷和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军帐。 “这画画的不错。”朱寿夸奖唐寅。唐伯虎不愧是明四大家之一,以后一有时间就让他作画。 唐寅焦急地皱眉,两条剑眉如开锋的剑,杀气腾腾的。“殿下如何解决30万人的粮食?”太子不管百姓死活,让他十分失望。 “30万?山东迁徙的灾民人数又多了吗?”朱寿举着话惊讶地问。 唐寅心如油煎:“每日都有前来河套投靠的流民。请太子把精力投入政务。”别总是和远征军混在一起。 朱寿挑眉:“本宫尚且年幼。” 唐寅脸色憋得通红。大明谁会把您当成小孩子看! 站在门口的杨廷和被画作吸引。 这是一幅宴会的场景,画中身穿蒙古袍的男女和明人在草原上其乐融融地饮酒。 “《一团和气图》?”杨廷和眼神一亮。 成化帝曾亲自作《一团和气图》,希望儒释道三家和谐相处。三教相互对立激起纷争的局面,自成化朝之后少有发生。 朱寿翘起大拇指:“还是老师最懂本宫。《皇明诏令》有言: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他们可以如河套一样,成为有别于大明关内风俗的州。我觉得把台可担任第一任知州。” 杨廷和抚掌大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唐郎中生性放荡不羁,定会同蒙古人和睦相处。老师可让他给您打下手。”朱寿露出一口大白牙。 唐寅的画缺点火候。不让唐寅受挫折,如何能重新后世的传世之作。 这绝对不是记恨唐寅凶他。 第129章 坑爹(第一更,求首订) 朱寿花三万恶念值从海外引进土豆、番薯、玉米三种高产作物。又令肃宁田庄如实公布三者的产量。几乎免费送予户部推广。 正当朱寿沾沾自喜,认为给大明做了件大好事的时候,大部分的朝臣静静看着他‘做戏’。 户部把大部分粮种派发到缺粮的北方卫所。卫所将领因为屯田制度、逃兵、苛捐杂税等多种原因,故意隐瞒下三种作物的产量。江南豪族怕又是太子的阴招,压根没有在田地播种,反而把户部派发的粮种卖到北方。 普世观念中,亩产5石已经是极为震撼的数字。只有土地肥沃,由经验丰富的老农精耕细作,才能收获亩产5石的粮食。 朝臣们不是盲从的百姓,除非能让他们亲眼所见,否则不会相信肃宁田庄每亩收获十石。但肃宁田庄看管严密,探不出口风。河套也没有种植土豆等,所以他们压根不信。没见连凌风子天师都没有出面恭祝陛下得祥瑞吗? 弘治朝最大的乌龙诞生。 周经亲自跑了趟喜峰口,和河套户部官吏一起帮游商部落收土豆。十几双眼睛见证土豆的亩产。 周经回云中诘问。 “开疆扩土才是男儿本色。本宫光顾着防备鞑靼人,怎么会想到这些!”朱寿义正言辞地回答,“这不是户部该做的事情吗?” “恶念值+1……” 周经万分悲愤。他这位前任户部尚书,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和太子联手做戏的冤屈。 “周大人,西厂暂停物流点。我的家书送不回去。”李兆先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着找周经想办法。 周经摇摇头,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王守仁替他想到解决办法:“完成殿下交给你推广塑料币的事,殿下见到你的能力自然不会为难你。” “睁着眼睛向前冲,脑子里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怎么挨过来的。”面临同样遭遇的陈熊上前安慰。 朱俊杭像石像一样严肃的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待到八日后婚礼完毕,我自会前来相帮。” 李兆先哭丧着脸说:“你还是帮我收尸吧。” 唐寅从旁走过,冷冷睨他一眼,“要不我们俩换换?” “别!我到现在都没学会几句蒙古话。”想到唐寅的遭遇比他更惨,李兆先打起精神。他内心祈祷:满天神佛保佑,千万别让爹把太子惹火。 借着灾荒,朝臣们向弘治帝发起猛烈的抨击。 北方四州之地干旱,全国粮价上涨、粮食告急。尤其是山东同时遭遇旱灾和蝗灾,当地赤地千里,一百多万人面临生存危机。而从去年至今各地遭遇灾情,弘治帝下旨免去多地税粮。前不久江南又遭遇水灾。湖广的税粮只能支援京师附近的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只能从其它地方调粮。 朝廷面临无粮可调的窘境。 九月初一,奉天殿举行朔朝。在京的官员一个不拉上朝。 首辅刘健上奏的语气沉重:“京仓、通仓除留作京师储备的粮食,其余两百万石运抵受灾最严重的山东。但也只能解一地之困。尤其是陕西,去年粮食欠收,今年再遇旱灾。免粮税无济于事,还需发放谷种号召百姓补种粮食。” 户部尚书侣钟出列:“刘大人,陕西巡抚许大人至今未曾上奏灾情。您这话说早了。” 在京师送粮运抵河套的第二天,有人瞧见千石粮食从河套偷运到京师。太子有高产种子的谎话不攻自破。众人猜测河套承受不了20万灾民和故意放去的几万流民。 于是乎,京师通往河套的水泥路遭到破坏。从紫荆关到京师之间的道路常常阻塞,一会儿是滚落的山石,一会儿堆满小商队掉落的货物。紫荆关到大同的路时常坑坑洼洼。 河套和京师的物资往来变得十分困难。西厂的队伍一路费尽周折,好不容易从京师走到大同,在大同城外遭遇数千流民抢劫。幸亏运的是农具,没有被流民抢走。这次之后,再也没有听到河套把粮食运回京师的传闻。 没过多久,河套只许进不许出,彻底和京师断了往来。京师无法收到河套的消息,大家猜测河套出现乱相。 侣钟并不相信河套出乱子的说法。河套有杨廷和、周经、徐贯,还有耿直不怕死的彭程,若真的出现民变,他们一定能想法子给京师送信。 “侣尚书,户部还有粮食吗?”谢迁扫来锐利的眼神。 侣钟简短地回道:“没有。” 谢迁犀利地问:“不管陕西的灾情如何,朝廷都没有粮食救助。万一缺粮造成民变,该如何处理?” 侣钟无言以对。 寂静无声的奉天殿变得有些阴冷。 吏部给事中林廷玉上奏:“臣以为此次灾祸乃上天示警。先帝设都察院、六部给事中开言路。然十五位御史同时‘心疾’,御史王绶死于北镇抚司诏狱。天理昭彰!” 御史燕忠进言:“陛下继位初革传升文官,今又升数百匠役为官。和陛下的初政相背。” 河套迁入的大量百姓拖累内行厂、西厂的发展。使得内行厂人心不稳。陛下为了安抚内行厂众人,提拔出色的技师当官,瞬间稳定京师内行厂的人心。庞大的内行厂是太子无法无天的依仗,必须要被清除。 “陛下继位初逐番僧佛子,斩妖僧。然此次竟然让番僧入宫设坛庆赞。”又有御史发难。 河套竟然容许建立番僧寺院,太子身边有番僧出没。令他们浮想联翩。 “恳请陛下下罪己诏!”林廷玉下跪请求。逼陛下下罪己诏的缘由,大部分是因为太子失德。即便陛下不迁怒太子,也会对太子不满。 朱寿可把弘治帝坑得不轻。 奉天殿内外一片哗然。 有官员赞同,也有反对。双方唇枪舌战不休。 弘治帝双眼充满怒气,龙袍下的双手紧握,脸上带着气愤的红晕。冷嗖嗖的目光在三位阁老身上打转。 太祖罢相,结束两千多年来相权和皇权的相争。可笑的是,一百多年后皇帝的权利还是被压制。弘治帝不是被大臣在朝上骂得最惨的皇帝。仁宗病弥留之际还对夏原吉说:“李时勉侮辱朕!”。还有先帝也没逃过大臣们的口诛笔伐。 “三位阁老也觉得朕需要下罪己诏?”弘治帝面无表情,不冷不热地问。 第130章 闹剧开幕(第二更) 太祖设立都察院和六科广开言路,为朝廷耳目、掌国家法纪,是朝廷的秤砣。言官上可约束帝皇,下可弹劾阁臣。 言官可能是锋利的剑,也可能是猪队友。 李东阳真的萎了。九成的言官进士出身,六成的进士出自南方。他事先想到言官会兴风作浪,可没想到他们会飞蛾扑火。 冲动易怒的太子得知朝臣逼迫陛下下罪己诏会如何?李东阳不寒而栗。 虽然河套凑不齐30万人的粮食;虽然刘瑾在山东挑选灾民的行为拖拖拉拉;虽然最近内行厂的货物只接受粮食折价支付。但太子的安静,儿子的音讯全无,让李东阳如芒在背。 联想到太子殿下的丰功伟绩,李东阳脱离猪队友提前上岸。 面对弘治帝的问责,李东阳早刘健一步出列,“若陛下的‘罪己诏’能带来百万石粮食救助灾民,到也无不可。如今筹粮才是重中之重。” 弘治帝脸色稍霁。 刘健眼皮一跳,附和李东阳。 谢迁心里百转千回,开口提议,“微臣建议可从海中筹粮。微臣见宝船从海中捕获海鲜,发放灾民果腹。海中鱼虾无数,放开海禁可以解无粮之忧。” 弘治帝冷笑,看来沿海严厉的禁海举措让即得利者跳脚。 成祖时期,大臣借皇宫火灾阻扰郑和下海。成祖刚过世,大臣便上奏罢宝船。此后每有皇帝希望复辟海外朝贡,都被大臣抨击为满足私欲。背地里有人走私海盐贩往日本获取金银。这是把老朱家的皇帝们当成二愣子!这口气怎么可能轻易咽下。 “朕已让工部都水司打造宝船,由御马监负责定期出海捕鱼接济灾民。”弘治帝咬定不松口。 谢迁皱眉。 吏部右侍郎吴宽谏言:“景泰年间曾用纳监捐官筹措税银,可效法之。” “此乃饮鸩止渴之举,切不可为!”吏部尚书屠滽坚决反对,“纳监捐官使‘商而士、士而商’。而‘为士子者,知财力可以进身,则无往而不谋利。或买卖,或举放,或取之官府,或取之乡里。’” 弘治帝点头赞同:“屠爱卿所言极是。”江南富庶,若松开口子会导致南北官员失衡。 阁臣们尽量淡化罪己诏一事。 吏部给事中林廷玉再次开口:“‘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筹措粮食实为治本不治标之举!” 弘治帝勃然大怒,直接退朝走人。他不下罪己诏就成了桀、纣之类的暴君? 弘治帝用退朝避开林廷玉的正面刀锋,无法躲过侧面的舆论抨击。 无声的抗议比言辞激辩更容易引起轰动。退朝后,林廷玉集结近百位官员为死在诏狱的王绶举行盛大的葬礼。 不知朝廷诡秘的年轻学子被言论误导,不能在公开场合仗义执言,就用行动表明他们的立场。无数人出城为王绶送葬。京师道路上撒满白色的纸钱。 除了丧乐,送葬队伍悄然无声。 弘治帝没有找到借口让东厂、锦衣卫抓人。若他没忍住脾气在葬礼上肆意抓人,只怕天下官员都会上奏指责皇帝失德。 不但弘治帝郁闷,第二日就要举办七十大寿的太皇太后病倒了。 因北方旱灾,原本的寿礼规模缩减,只召进京的藩王们进宫祝贺。太皇太后能见到二十多年未见的小儿子崇王,倒不在意寿宴的规模缩减。 只是她寿宴未办,京师漫天飞舞纸钱。更不用说王家邀请众多天师主持法事。天师们沿着北镇抚司的诏狱,绕京师转悠。喜欢站在清宁宫天台花园眺望京师百姓众生相的太皇太后,清楚看到京师上空笼罩的白色纸钱。深感晦气的她,下了天台即刻病倒。 弘治帝总不能因为太皇太后的寿宴禁止民间丧事。 藩王们在藩地禁止相互照面。进了京师,他们喜欢三三两两聚在茶楼,用玻璃杯泡一壶茶,听着说书先生吹嘘太子收复河套的丰功伟绩。 “京师真热闹!”辽王推开茶杯,让随身内侍买京师上好的佳酿。“我等难得一聚,当浮一大白!”一边听说书先生吹嘘太子,一边看着百官逼皇帝下罪己诏,辽王未饮先醉,如同喝了琼浆玉液。 被半软禁的宁王心情也很好。“美酒多多益善!本王付账。” 初代宁王虽惨,也惨不过辽王。宁王府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虽然没有代王府富可敌国,那也是白银如雪、粮仓谷满。而自从初代辽王的俸禄被削减至亲王的十分之一,辽王成了大明所有藩王中最穷的一人。 被朱寿明晃晃打脸的代王嘴里好似喝了蜂蜜,让内侍把京师所有酒楼最好的佳肴端到茶楼来。这座茶楼视角好,既能看到北镇抚司前的闹剧,也能看到远处光彩夺目的清宁宫。 “陛下问本王借粮。大同连年遭受兵灾,朝廷还欠着本王的俸禄,本王如何会有粮?本王也奇怪,我们所有王府加一起都不如清宁宫,朝廷怎会缺我等的俸禄。”代王不满地说。 宁王撇撇嘴:“太子的内行厂是下金蛋的鸡。卖给本王的马车需上万两银子。令人气恼的是,用上万两银子买到的马车,竟然没有东厂厂督戴义的马车舒服。本王白花银子了!” “你们听说哈伦告鲁的金矿吗?河里随便淘就能弄到几钱金子。”辽王眼冒金光。 一帮王爷热火朝天聊天时,内侍端上京师最好的美酒佳肴。 “王爷,这是2000石一坛的玉露春,20石一斤的生蚝。50石一斤的荔枝……”内侍一一介绍,“内行厂只接受粮食,小的花了些时间用银子从粮店购粮后才买到。” 辽王心疼地咋舌:“干嘛便宜内行厂,明日进宫贺寿敞开肚子吃即可。” “太皇太后和陛下要为北方灾民祈福,明日寿宴吃素、禁酒。”宁王慢吞吞地说。 辽王眉眼间流露出讥笑,他倒了杯玉露春,“本王要尝尝玉露春值不值2000石一坛。” 醇厚的酒香从开封的玉露春中飘出。 “闻起来似乎不错。”一口下肚,辽王憋得面红耳赤。 “如何?”嗜酒的代王急急问。 辽王拍桌子称赞:“此酒只因天上有!本王非得多买几坛。” 代王挑挑眉浅尝辄止,刹那间满口生香,令人回味悠长。“本王要买上百坛醉死在杯下!” 宁王额头青筋直跳:“你们有粮买酒?” 代王哑然。他该说有粮还是无粮? 第131章 清宁宫寿宴(第三更) 太皇太后的寿宴在以部分御史为首、从四面八方集聚而来的年轻士子静坐中举行。每位藩王们进入大明门时目不斜视,假装没看到不远处静坐的人群。 辽王悄悄地问代王:“为何皇帝不把人赶走?皇室尊严何存?” “估计是因为太皇太后的寿宴,皇帝不想闹过头。反正我等进京祝寿只是捎带。前些年前太皇太后提出要见崇王,朝臣没同意。这次皇帝只想让太皇太后开心,压根不在意我等。”代王默默吐槽:估计皇帝还想炫耀有个好儿子,没成想因为这个好儿子被朝臣逼着下罪己诏。 “皇帝不好当。”辽王深表同情。 代王沉默无语,藩王的日子就好过?昨日一坛玉露春让他彻夜难眠。有粮不敢用的苦谁能体会。 他想传消息回大同,询问河套的内行厂直销店是否有玉露春。谁知送信的侍卫被拦回。京师通往北方的几条官道有滚石、路面损毁等事故,暂时无法通行。 这个理由似曾相识。 “本王准备捐5万石粮食。”代王突然开口。 他不知道山西的具体受灾情况,但大同附近绝对没有灾荒。代王府夏收顺利,收上的粮食入库,并没有听到底下的长吏报告有减产的消息。原本他不在意这种事,即使大同受到旱灾,不会少了代王府的份。可从大同沿途前往京师,还是能看到田间有农户忙忙碌碌。 辽王迅速远离代王。 亲王每年有一万石禄米,但是初代辽王得罪成祖,每年禄米只有一千石。后经仁宗、宣宗两朝恢复到每年四千石,可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昨日一坛酒喝掉他半年的禄米。他是穷亲戚,帮不上皇帝什么忙。 代王提出捐粮,收到庆王、肃王、安王、晋王等北方藩王的支持。 “庆王府人口众多,只能捐5000石。”庆王纠结地说。 相比代王,他根本不在乎本宗子弟弃宗室身份投奔河套。他的兄弟将近百位,兄弟都认不全,更不要说侄子辈。他已经打算好,若是太子因为藩地内百姓状告王府强占民田,他会把上百位兄弟打包送到河套。 弘治帝的同胞兄弟,刚拜见母妃邵太妃的兴王豪爽地说,“本王捐十万石粮食。” 辽王妒忌地双眼发红,怎奈兴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就藩时得到四千倾田庄的赏赐。十万石粮食也不算多。 刚就藩山东青州的衡王弱不可闻地说:“小王没粮食。” 他倒了血霉就藩山东青州。青州遇到蝗灾,百姓遭殃,衡王府也遭了秧。当地官员把蝗灾算在他头上。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由于是家宴,所有藩王聚集在清宁宫。今日是太皇太后的七十大寿,也是清宁宫的落成仪式。堂堂大明藩王像个刚进京的乡巴佬,清宁宫内侍宫女用的茅房都比王府的好,他们岂会甘心捐粮。 最后除了代王、庆王、肃王、安王、晋王五位就藩北方灾区的藩王,只有兴王、靖江王两位王爷慷慨解囊。 心心念念想要恢复亲王待遇的辽王踌躇不前。兴王是弘治帝的弟弟,靖江王祖上是太祖的侄子,他们会捐粮的举动很正常。可为何同样受灾的北方藩王府会捐粮? 问代王,代王摇头不说话。其他几位同样如此。 北方连年灾祸,为何今年受到朝臣的格外重视?往年受灾,官府开仓救济、弘治帝下旨免去税银,百姓们也就挺过去了。在他们看来,今年只有山东蝗灾严重,但朝臣却摆出一副北方百姓马上要饿死的架势。 宗室是笼中的金丝雀,看似待遇从优,实则处处受限。曾经江西弋阳王的屈死给他们所有人敲响警钟。事关他们的身家性命,皇帝更相信亲近官员的一句话。何况这次牵扯的是太子,他们绝对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太皇太后在崇王的搀扶下出现,皇太后紧随其后。同时还有英宗的高淑妃、代宗的废后汪氏、宪宗的废后吴氏、宸妃邵氏等太皇太妃、皇太妃、太妃。 从太祖令妃子陪葬到英宗取消殉葬,大明后宫一下子多了许多高寿的妃子。但她们默默无闻的生活在后宫中,极难得有机会出现在人前。 弘治帝偕同大肚便便的皇后出现在清宁宫。张皇后一脸复杂地看向清宁宫。四层高楼、琉璃瓦、玻璃窗、升降机、还有天台上各地风格的花园,真的是太子给太皇太后建造的?而不是清宁宫里的其他人? 各位藩王郡王依次上前行过。 兴王代表几位王爷捐粮:“我等想为皇兄略尽绵薄之力。” 太皇太后拍拍崇王的手背。 崇王随即拱手:“本王捐粮5万石。” “本王捐粮五,五百石。”辽王立刻接话。 弘治帝嘴角的笑容顿住,又很快恢复。“朕替百姓们谢过各位王爷。陈伴伴,把照儿送的玉露春分别捐粮的各位王爷。” 辽王咧嘴大笑,这下赚大发了。 其他藩王暗骂他蠢,辽王一脉就没几个脑子清醒的。 弘治帝试探过到宫中请安的王爷、郡王。王爷不松口,郡王也不敢开口。没想到今天竟有意外之喜。他打算让内行厂关照几位王爷,补偿他们将受到的损失。 这次弘治帝没准备手软。 此次清宁宫落成仪式在天台举行。天台的假山上摆了尊一人高的镀金佛像,佛像坐在假山上,面前是一小滩池水。有内侍摇动隐藏在假山里的抽水泵。 “哗啦啦!”池水涌起3米高的喷泉,阳光洒在喷泉上,一轮彩虹出现在喷泉的顶部。彩虹下镀金佛像慈祥地看着天台上众人。 原本强颜欢笑的太皇太后眉眼舒展,眼里只留下彩虹和佛像的倒影。 各位藩王们看傻了眼。这是仙术?不对,这是高深的佛法! 弘治帝笑呵呵地对张皇后说:“一定又是照儿的鬼主意!” 张皇后摸着肚子含笑点头。她能说什么? 大能仁寺的僧人转动手指长短的铁盒子,用瞬间燃起的火焰点燃酥油灯,供奉在佛像前的祭坛,落成仪式开始。 在清宁宫天台举行仪式时,西厂小旗带人推着板车停在静坐的人群前。他们从板车上搬下一叠传单,依次发给静坐的士子。 传单他们很熟悉,这是太子第三次派发。士子们好奇望去,太子会对陛下失德有何感想。 “‘*******,*******’这话说到我等心坎里。”士子们拍手叫好。他们不顾东厂和锦衣卫的屠刀在此静坐,是想让弘治帝意识到自身错误。这是为国为民的高尚举动。 等等,这文章是不是写错了? 第132章 穷 (第四更) “言官,专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所幸有未合理,亦当直谏,物有所顾避。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言官腐朽脱变,趋炎附势,为达目的不惜黑白颠倒……”静坐的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传单上罗列的证据。 王绶、林廷玉等都察院和六科的所有言官信息披露的清清楚楚。连被‘心疾’的15位御史也没落下。 住宅、田地、商铺、妻儿、妾室、俸禄、日常花销、儿女聘礼、嫁妆等等用清晰的数字罗列。与之对比的则是他们当御史前的家产。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朱寿在文章结尾引用于谦的石灰吟,号召士子们眼见为实,前往御史家中核查。 大明官吏俸禄低廉,贪污受贿情况泛滥。程敏政会被抓住错处罢官,是因为在会试期间,接受徐径的润笔费撰写墓志铭。若查贪腐,一查一个准。御史们身上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林廷玉看到传单上自家的产业直打哆嗦。 热血的士子仿佛被当天泼下一盆冷水,纷纷离去核对查实。名单中的御史有不少人在京师中居住,对比传单核对他们城外的田庄、京中的商铺,传单的可靠性被查证核实。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老天爷降下天灾示警,大明吏治糜烂,已经到了不得不清理的时刻。” “何止是吏治,还有权贵仗势欺人、欺行霸市。” “藩王们好不到哪去!当街杀人、霸占田地、夺人妻女他们哪样没做?” “你以为阁老们好?谢阁老在余姚老家田产上千倾……” 各种言论满天飞。其中有真有假,令人真假难辨。导致围在大前门静坐的士子越来越少。 林廷玉很快恢复紧张的情绪。法不责众!如果查御史贪污,朝廷上下谁能逃脱的了干系? 没多久,他们很快笑不起来。 陈宽带着圣旨前来:“‘豪民有田不赋,贫民曲输为累,民穷逃亡,故额顿减’,令尔等前往南直隶重新清丈土地,清查漏税的田产。” 清查田税,还是南直隶!林廷玉如坠冰窖。 “林大人接旨。陛下深知此行危险,尔等与锦衣卫有怨,故派东厂与尔等共同行动。陛下建议,第一站查余姚。”陈宽把圣旨塞到林廷玉手中。 弘治帝忍气吞声多时,得到东厂上交清查田亩初稿。东厂暗中查访的亩数比户部的鱼鳞册多了三百万倾!每百亩为一倾,户部少收多少税银!难怪国库总是空虚。 前年刘大夏清查宣府军屯,吓得不敢接手兵部整顿军备,一心辞官回家。隐匿田亩是每个朝代绕不开的话题。从皇亲、勋贵、文武百官到乡绅百姓各种人都有,清查田亩的官员不但会寸步难行,还会有生命危险。 御史们既然敢死谏,一定也不会害怕清查田亩。 在林廷玉等御史失魂落魄离开大明门时,清宁宫里的寿宴正式开始。 阳光从清宁宫底层大厅的落地玻璃撒下,室内光线格外明亮。阵阵花香透过打开的玻璃窗,从清宁宫外围的花园中传入。 “太皇太后为了大明百姓,捐出清宁宫庄产出,缩减寿宴规格。朕铭感五内。今日菜品简陋,还请各位皇亲见谅。”弘治帝招呼道。 藩王们则被一水的镀金餐具亮花眼。听到弘治帝的谦辞,他们都笑不出。 寿宴无酒,每人可点西瓜、葡萄、苹果等鲜榨果汁。寿宴无肉,简简单单四菜一汤。玉米奶油蘑菇浓汤、酸辣土豆丝、白菜粉条炖豆腐、番茄炒蛋、玉米烙。 每一道菜异常鲜美,看似普普通通,他们却从未见过、吃过。 辽王很没形象的吃光金碟中的菜肴。他亏了,刚才应该捐100石粮食。若不是为了王爷的面子,他会只捐一石。皇帝的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 “不知本王今生是否有机会天天吃到这些美味。”辽王滚出一行清泪,他此次来希望弘治帝恢复他的亲王待遇。 弘治帝呵呵一笑:“辽王放心,您很快会过上这种日子。” “真的!陛下同意恢复本王的禄米?”辽王喜上眉梢。 弘治帝轻笑:“朕的意思是,玉米、甘薯、土豆、番茄很好种植。只要辽王在田庄内种植,定能天天吃到。”辽王每一代都会为了恢复禄米折腾几次,先帝也曾遇到过。 “这是用玉米、甘薯、土豆做的吃食?”辽王不敢置信。三者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吃起来的味道如此美味。番茄到时第一次听说。 “甘薯、土豆平均亩产十石。仔细打理,每亩数十石都有可能。”弘治帝极力为儿子正名。 辽王不信:“若每亩数十石,大明怎会无粮。” “是啊,若三者能被大力推广,大明何至于无粮,需要太皇太后节衣缩食。”弘治帝羞愧难当,“朕定当整顿吏治,让各位皇亲衣食无忧。” “皇帝说哪里的话!先帝若有在天之灵,定会满意。”太皇太后笑眯眯地说。 兴王眉头微皱。先帝大行前,想废太子立他为储君。自弘治帝登基,大明灾祸横行,太皇太后今日此话何意?他入宫见母妃,母妃让他本本分分的当藩王。难不成局势没有他料想的严重? 很多皇爷把玩手中的金杯不说话。能拥有清宁宫,他们宁愿节衣缩食。 “太皇太后,太子爷给您的贺礼终于送到了。”高凤让人抬着一大木箱子进来。 太皇太后满脸堆笑:“皇帝说河套的路被阻断,照儿无法赶回。哀家不要贺礼,只盼望照儿早日回宫。这孩子出去了就不想回宫。” 弘治帝好奇地令人打开木箱。木箱中的礼物令弘治帝错愕万分。 藩王们纷纷探头张望,当看到木箱中的贺礼也是脸色古怪。 木箱中装了一箱子的金子! 这,这贺礼太俗气了吧? “太皇太后,太子爷让老奴代为请罪。35万人的粮食让太子爷头疼欲裂。内行厂的家底掏空,如今太子爷穷的只剩下金子。”高凤告罪道。 穷的只剩下金子?!好大的脸! 庆王眯起了眼。庆王府人口众多,府中产业只有那么多,要养活几百号人很累。回宁夏的时候可以顺道去河套瞧瞧。 第133章 醉言 (第五更) 太皇太后寿宴的当天,弘治帝给了朝臣当头一棒。 弘治帝绕过内阁直接下中旨,令跪在大明门的御史前往江南清查田亩。原本没有内阁的票拟,御史们可以抗旨。但下中旨时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四周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也有热血的士子虎视眈眈瞅着他们。为了名声,他们不敢抗旨不遵。 一旦抗旨,证明了传单的真实性。林廷玉等人还想‘留得清白在人间’。 藩王们高高兴兴的吃宴席,朝臣们心惊胆战地打探消息。无论是太子故意引起的舆论,还是弘治帝清查田亩的圣旨,都让他们坐立不安。 “首辅大人,北方灾情严重,陛下岂能在此刻清查田亩。万一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李阁老,太子从何得到御史们的家产数目?西厂会不会是披着物流皮的东厂?是不是西厂的物流能力被限制,太子试图让西厂做回老本行?” “谢阁老,陛下交代先从余姚开始清查田亩。您事先得知吗?准备如何应对?” 三位阁老为了清净,躲进文渊阁。文渊阁只有阁臣和弘治帝授权的官员可以进入。 谢迁此刻顾不得清查田亩的事。“陛下绕开我等下旨,这不是个好兆头。” 不被约束的皇权很可怕,内阁和皇权相互制约是一切根本。若弘治帝开了口子,等太子殿下登基,只怕内阁会被他弃之敝履。 李东阳眉心拢起:“陕西巡抚许大人为何还不上奏?马大人攻打哈密也没了音讯。陛下很看重哈密的收复,可陛下一次都没询问过兵部。在下怀疑陛下已经收到两位大人的奏章。奏章没有交到通政司转呈,而是绕开我等直接密奏。” “京师通往北方的道路封闭。我等此刻是聋子瞎子。”谢迁的心像油煎一般焦急。他已经嗅到危险正在接近。 “别自乱阵脚。”刘健浑浊的双眼闪过一缕精光,“我们此番的目的是教育太子。通往河套的道路阻断、内行厂大规模从民间购粮,陛下连清查田亩的招数都使出来。看来河套危矣。”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东阳微微一笑,浮躁的心静下来。随处从案头拿起《大学衍义补》翻阅。被缺粮困扰的小太子会如何脱困? 谢迁表面恢复平静,心思飘到皇后的肚子。皇后快生了吧? 藩王们是一群只能吃喝的猪。只要大明不倒,皇帝和百官打起来他们都不能出面。出皇宫的时候没见到御史和士子的影子,他们还是装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他们从进天津开始,入眼京师一出出的好戏,回去可以让他们回味很久。 参加完太皇太后的寿宴,藩王们发现弘治帝并没有赶他们走。他们出来一趟不容易,都想在京师多逗留些时日。 弘治帝没有驱赶亲戚,朝臣忙着转移名下的资产,勋贵们老实的比藩王更像旁观者。藩王们得到意料之外的假期。 虽然官员百姓批判皇家宗室奢靡的生活,但总忍不住效仿他们的行为。藩王逗留京师,引领京师追捧美食的风潮。 藩王们酷爱玉露春,玉露春成了上等宴席必备的美酒。2000石一坛,内行厂咬定每月只能提供十坛。一时间玉露春价比黄金。 藩王们为了抢玉露春差点打起来。弘治帝在万般无奈之下,命令内行厂加大酿制力度。内行厂的刘孝哭哭啼啼面圣,赌咒发誓内行厂每月真的只能生产十坛玉露春。 刘孝又说内行厂能批量生产玉米酒,玉米酒的口味也是不错的。于是弘治帝御笔提名‘太子酒’,令内行厂酿制。 朱寿为了推广玉米无所不用其极。后世明朝传入的玉米、土豆,因为百姓固守的观念,直到清朝才被推广到全国。 这次北方也只有卫所军屯种植三者,高产的粮食让卫所军官们大赚一笔。吃亏的北方百姓缓过神一定会主动种植这三样。江南的推广会难一些。棉花和桑树挤压粮食的种植面积,在地少人多的局面下,百姓们不会轻易尝试新物种。 除了酒,藩王们还把味精传入千万家。藩王们换了京师多家酒楼,没有一家能做出宫里的味道。某一天宫里的御厨偷偷告诉在酒楼当大厨的师弟,宫里的菜喜欢放味精。 于是味精迅速蹿红,和姜醋茶一样,成为百姓家中的常用的味调料。一斤味精换十斤粮食,小小的味精为朱寿筹得不少粮食。 “小爷,玉露春已经装上宝船。希望能让占城国接受用酒支付粮食的。”黄伟从京师绕道喜峰口,从哈伦告鲁方向进入云中。 朱寿摸摸下巴:“宝船需要去更远的地方。找找郑和下西洋留下的航线图,让西厂效仿三宝太监下西洋。开辟新的贸易点。本宫要养活35万人,江南对本宫禁售。本宫只能从其它地方想办法。” “小爷,江南并不是铁板一块。有很多办法能把江南分而化之。”黄伟冷着脸提议。 朱寿摇摇头:“本宫现在缺粮、不缺银子。缺银子的是父皇。父皇打算从江南割一刀充实国库。江南的水太深,本宫一头扎进去容易淹死。本宫更喜欢草原,直接武力解决问题多爽!” 黄伟腹诽:您是爽了,可您问过杨大人接管游商部落的滋味吗? “大宁城金银矿刚开采半年,除了送给太皇太后的999两黄金,其余5000两黄金和两万两银子已经送到云中。”黄伟把账本递给朱寿。 朱寿收好账本,让人把金银搬到河套户部官衙。 “李郎中,俸禄如何发你看着办。”朱寿潇洒离去。 李兆先手里掂量五斤一块的金砖、银砖发愁。太子殿下是逼他在云中推广塑料币吗? 刚出去的朱寿又折回,让谷大用提了两块金砖离去。今晚要参加族叔朱俊杭的婚宴,他身边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金砖。 婚宴上,一帮人被朱寿出手的沉甸甸礼金闪瞎眼。张仑等未成亲不约而同给朱寿敬酒。希望他们将来也能收到如此扎实的贺礼。 朱寿豪爽的接下他们的敬酒,一碗下肚才记起原主年幼,他很荣幸的一碗倒。 都说人品如酒品,朱寿的酒品……有待商榷。 “老师,”朱寿迷离着双眼拽着杨廷和的袖子不放手,“宋太祖因为陈桥兵变上位,所以和士大夫约定共天下。而得国正者莫过于大明,为何还需要和士大夫共天下?” 热闹的婚宴刹那间安静下来。 “恶念值+1……” 新郎朱俊杭差点崩溃。他成个婚历经波折,就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办场婚宴吗? 第134章 尴尬 朱寿醒来时头疼欲裂。想当年千杯不醉,如今一碗倒。为了下次在场面上不丢人,他决定每天喝一杯锻炼酒量。 “小爷,您终于醒了。”彪形大汉谷大用眼中含着泪花,“解酒汤一直温着,小爷现在就喝吗?” 朱寿揉揉太阳穴,接过解酒汤一饮而尽。“大用,等内行厂的玉米酒送到,多留几坛。本宫决定锻炼酒量。” 谷大用‘腾’得下跪,“昨夜皇爷得知你醉酒很生气。皇爷下令,若小爷沾一滴酒,我等近侍斩立决。” 朱寿扶额,昨晚醉倒错过了同便宜老爹的联系,但便宜老爹也太小题大做。喝点酒咋的了!年龄小真没人权。 “那就等回京陪父皇喝酒。”朱寿妥协。 谷大用跪在地上低头不敢应答。 朱寿伸伸懒腰:“还跪着干嘛,快帮本宫穿衣。”大明穿衣规矩多,等他掌权后一定要更改。大热天穿几层丝绸也难受。这还是在草原,如果在京师,一定会热成咸鱼。 “小爷,您真的不能喝酒。”谷大用喋喋不休。 朱寿翻白眼:“你陪本宫出生入死,本宫不会为了口腹之欲无视你的性命。” “小爷,您真的不能喝酒。”谷大用急得眼泪在眼眶打滚。 昨晚听到小爷的醉言,他和东厂的一帮人立刻把小爷带离婚宴。今日河套的气氛怪异,萧公公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朱寿咆哮:“闭嘴!”他最受不了别人婆婆妈妈。 揭起军帐,清凉的风拂面而来。目光所及之处是错落有致的临时板房和蒙古包,没有震耳欲聋的吵嚷声,看来5万灾民被安置妥当。河套官吏的能力值得肯定。 找个借口给他们加薪。看,他可比便宜老爹大方。 宿醉醒来错过早饭和午饭的点,为了不给厨子添麻烦,他让谷大用泡了碗方便面打发。看,他是体贴的太子。 像他这种接受人人平等教育长大的太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将来的青史明君,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吃饱饭,开始日常的视政工作。第一站户部,他要瞧瞧李兆先的塑料币的推广工作做得如何。 户部官吏忙进忙出。他到来时官吏们噤若寒蝉地退后、恭敬地让出一条道,弯腰欠身让他先行。 朱寿用自认和蔼的笑容一一打招呼。今日大家怎么都对他敬而远之?是因为李兆先强硬推行塑料币? 办公房内李兆先和朱俊杭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族叔怎么没在家陪陪新婶子,成亲是人生大事,本宫做主给你多放几日假。”朱寿很爱护替他干活的下属。 朱俊杭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说,“殿下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为妙。” 朱寿一脸疑惑:“为什么?”怎么和谷大用说话的口吻一样。 “为了和平安定。”朱俊杭绷着脸。 朱寿摸摸下巴沉思:“难道本宫耍酒疯了?可本宫没丝毫印象。” “……” 朱寿转移到正题:“李郎中,推行塑料币需一步一个脚印,不可操之过急。强扭的瓜不甜” 李兆先抿了抿嘴:“下官明白。” 正巧看到唐寅愁眉苦脸走来,朱寿关心地问,“唐郎中遇到何事发愁?” 唐寅直勾勾地盯着朱寿,把朱寿看的汗毛直立。“敢问殿下,如果游商部落的牧民反对您,您将如何处理?” 朱寿装模作样的来回踱步思考:“让本宫给你们讲个温水煮青蛙的故事。” “把青蛙放进沸水中,青蛙碰到热水马上会奋力逃生。如果把同一只青蛙放进装有冷水的锅里,青蛙开始没感受到水温变化,如常在水中畅游。慢慢地将锅里的水加热,直到水烫得无法忍受,青蛙发现危险想逃离时,会发现四肢无力,最终死在热水中。” 说完,朱寿坦坦荡荡地一笑。后世专门有研究大众心理学的专家,有很多研究成果可以运用在大明。 “恶念值+1……” 唐寅、李兆先、朱俊杭等一众户部官吏无言以对,只有不停滚动的恶念值表达他们内心的感情。 朱寿挠挠后脑勺,他们都怎么了? “老奴见过太子爷。”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萧公公?”朱寿转身看到萧敬感到很惊讶,“你什么时候来云中的?是父皇让你来的?” 萧敬欠着身体恭敬地回道:“皇爷命令老奴保护小爷,老奴一直潜藏在云中。” 朱寿愣了愣,他一直没发现。河套的眼线真多! 陪同萧敬一起进办公房的杨廷和,目不转睛盯着朱寿,“殿下,昨晚您喝醉了。” 朱寿嘿嘿傻笑。 “您拉着微臣的衣袖不松手。” 朱寿尴尬地笑笑。 “您问微臣,为何大明要与士大夫共天下。” 朱寿的笑容龟裂,“老师,这话真是本宫说的?” 杨廷和点头,唐寅等人一同点头。 “系统,是不是你趁着我喝醉坑我?”朱寿质问系统。 系统气得哇哇大叫:“如果本系统能控制你,早让你去找天外飞石。这是你酒后吐真言!别赖我身上。” 朱寿沉默,他大爷的,难怪唐伯虎他们背地里骂他。 这下尴尬了,该怎么办? “系统,你有清除在场人记忆的办法吗?”朱寿求救。 系统懒得理他。 很多双眼睛盯着朱寿,关注他的说法。 “老师,其实本宫一直在思索此事。”朱寿沉重地说。 杨廷和表情寡淡:“殿下熟读史书,对圣人言论倒背如流,微臣自认说不过殿下。微臣想知道殿下得出了何种结论?” 太子殿下昨晚一席言论在河套引起轩然大波。如果朝臣知道,定会闹得举国震动。 从土木堡之战于谦拥立代宗起,文臣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于谦虽保下大明国祚,却也难逃一死。英宗虽然杀了于谦,但不得不与文臣妥协。 杨廷和为了稳定河套人心,也为了稳定朝臣的心,只能逼太子殿下在大庭广众下直抒胸臆。 “太祖打下江山时,面临的是七零八落的局面。汉随秦规,唐从隋制。可大明没有能借鉴的对象。太祖花十几年时间制定大明律,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艰难。” 朱寿态度诚恳地说:“本宫从太祖身上得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本宫想要拿河套尝试,不知诸位可愿助本宫?” 第135章 回京 朱寿原本只知道明太祖是位残暴的君王。用剥皮、棍刑、锯割、梳洗等手段对待贪污的大臣;杀尽多少开国功臣,有胡惟庸案、蓝玉案。 深入这个年代,朱寿对明太祖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户籍黄册、鱼鳞册,军屯、卫所,相互制衡的官衙,养济院、漏泽园和惠民药局等。这些政策在那时成功的使百姓休养生息。 但是…… “万物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孔孟思想也经历多次变革。就说我们脚下的土地。一千五百年前,赵武灵王实行胡服骑射、以能任官等举措击败匈奴,建立云中,振兴了赵国。” “大明立朝一百多年,繁荣的背后危机四伏。这次上天降下旱灾就是为了给我们预警。土豆等海外引进的种子耐旱,推广种植的军屯躲过这一劫,可朝廷不知道。除了山东遭灾严重,北方四州的旱灾真没朝臣认为的那般严重。” 朱寿突然慷慨激扬:“本宫想达成祖的意愿。让大明‘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薄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可诸位瞧瞧如今这天下!” “本宫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希望诸位用河套的成绩告诉本宫,这才是对的!”朱寿霸气侧漏地扫视众人。 安静,户部的办公房内寂静无声。趴在门口偷听的人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看一眼系统,没有收到恶念值。 朱寿心中一颤,难道他的口才失效了吗?这不能够啊!敢来河套的都是热血青年。尤其是唐寅、祝枝山、王守仁、李兆先等,都是想和天试比高的傲气之人。激将法没用了吗?他赶紧用度娘搜索素材,准备重新组织语言。 李兆先看到站在外头的王守仁,急忙大喊,“伯安,前方来信山东形式危机,15万灾民近日即将出发。大家反映茅厕数量不够,你们工部快派人挖茅厕去。” “我正找你呢。匠人辛苦劳作一整个月,户部给他们几张塑料纸是什么意思?他们闹着罢工。”王守仁反而找李兆先算账。 “我来取粮种。你们户部是怎么做事的,连粮种都不发足!肚子饿可以吃方便面,但是没有粮种几个月后大家全都吃不上饭。” “不可能,我明明给了你1000斤土豆。” “哦,我们有开了块荒地,我忘了告诉你。再给我补100斤土豆。” 户部又热闹起来,好似大家都没听见朱寿慷慨激扬的陈词。 “殿下,您若无事请挪步,我们正忙着。”朱俊杭微微皱眉。 目瞪口呆的朱寿被萧敬请回军帐。 杨廷和让他在报表上签字:“这是微臣从琪琪格手里接过的游商部落财产。今后微臣总揽,琪琪格负责对外,唐寅负责内务,内行厂委派专人负责,游商部落成员推选十人与我们一同管理。” 朱寿瞄了眼签字,他把游商部落玩脱了,现在全权交给杨廷和他放心。琪琪格、唐寅、杨廷和、内行厂几方相互制约,至少不会发生失控的场面。 “老师,您不想和本宫说什么吗?”朱寿期待地问。 杨廷和淡淡地瞟他一眼:“殿下不是让我等用成绩告诉您答案吗?” 朱寿傻笑。 心灵鸡汤灌多,似乎有些失效。 杨廷和走后,萧敬欠身告退,“老奴要去给皇爷回话。” 朱寿斜视,你是专门来打酱油的吧! 人都离开后,朱寿叉着腰把谷大用臭骂一通,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防止他说醉话。今天让他差点下不来台。 谷大用一脸无奈。 政务慢慢走向正规,朱寿闲着无聊打算找张仑等人踢足球。在张仑等远征军老人正在训练新兵。新兵是从山东灾民中挑选。 朱寿骑马检查长城北段修筑。长城的建造一直没停歇。河套北面是大青山、阴山两座东西向的山脉。沿着山势修筑长城,可以护住后套平原。 “祝愿达延汗灾祸连连,无暇顾忌河套。”朱寿诚心诚意地祈祷。 给河套一年时间,能把西面狼山和贺兰山之间的城墙造好。安全的河套能成为大明的又一个粮仓。据后世研究,公元1500年也就是弘治十三年,气温骤然下降,将迎来地球小冰河期。翻开明史,之后的灾情一年胜过一年,一直延续到明末。留给他发展的时间不多。 “殿下,好消息!”萧敬骑马狂奔而来。 朱寿悄悄问系统:“发生什么事了?” “能量不足,本系统需要休眠。”系统怨声载道。 朱寿检查恶念值,最近达延汗、朝臣、宗室勋贵似乎不得空,他的收入降了一大截。打开商店,大量的农具、水利、绿肥、改良土壤等商品被系统买下。采矿、纺织等多种手工业技巧正在解锁。他的账上恶念值不满千。 要找点事情做。山海关伏击事件还没完结,他可一直记得呢。驿路的事情没有音讯。哈密的事情不知咋样了。 萧敬的眼睛笑成一条线,眼角的皱纹能夹死乱飞的蚊子。“皇后娘娘昨夜诞下公主。恭喜太子爷。” 他有妹妹了?朱寿一时间百感交集。 “小爷,这是喜事。”谷大用小声提醒。 朱寿幽幽一叹:“本宫不想回京。河套还一团乱麻呢。” “知子莫若父。”萧敬笑眯眯地说,“皇爷命老奴带太子爷回京。” “能缓几日吗?”朱寿快速冲上马背。 萧敬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放声大喊:“皇爷希望太子爷出席公主殿下的洗三。” 朱寿挥舞马鞭,他要到户部取金砖给小妹送见面礼。 回到云中,周经拦在朱寿身前,恭送他回京。金砖就别指望取走,河套什么都缺。 杨廷和被困游商部落,无法陪同返京。李兆先想回去抽不开身,张仑需要守着远征军训练,陪同他出关的东宫卫士需要留在远征军,为他守住河套。 朱寿由萧敬护送,身边只有谷大用一人陪他返京。 “为庆贺皇后娘娘诞下公主,今日全体加餐!”周经仰天大笑。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杨廷和喜不自禁地笑了:“伯虎,给游商部落每人发一斤调味料。庆贺大明公主降生。” 徐贯伏案写奏折,恭祝陛下喜得千金。 河套一片喜气洋洋。 第136章 热闹的京师 谨身殿平台上,朝臣们在为如何调粮和弘治帝扯皮时,内宫传来皇后娘娘要临盆的消息。 弘治帝宣布退朝,匆匆赶到坤宁宫守着。当他到坤宁宫时,以太皇太后为首的长辈们无一例外等侯在坤宁宫。电话机的存在,让宫里所有人同时收到皇后临盆的消息。 虽然储君已立,但由于郑旺‘冒充’皇亲、太子的强势和难以管束,让皇后腹中的胎儿格外引人关注。 女子生产耗时良久。 朝臣们留在平台,各个面朝内宫翘首以盼。随着太阳高悬,猛烈的阳光令他们大汗淋漓。北方干旱绝非空穴来风,即便是九月的京师,也让人酷热难耐。弘治朝的老臣众多,刘健、屠滽、戴珊、英国公等年事已高,站在烈日下出现中暑的征兆。 可他们不愿离去。皇后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会决定朝政的走向。 “首辅大人,您先去文渊阁歇息。”李东阳担心刘健的身体。 刘健摇摇手:“老夫留在此处安心。” 做戏做全,他守了许久的秘密,不能在最后关头露破绽。内心深处,他对凌风子的断言还是有些怀疑。万一皇后产下皇子,河套危矣。 他很赞同太子对河套的见解,‘得河套者行天下,失河套者失天下,河套安,天下安’。云中城的建立让后方的太原镇高枕无忧。一旦河套全线收复,榆林镇也将脱离鞑靼铁骑的威胁。到时盐矿和铁矿的开采可以提上日程。 但若是皇后生下皇子,有人宁愿把河套重新让鞑靼霸占,也不会容忍太子占有河套。陛下、兵部、五军都督府等坐视西厂阻截京师通往北方的道路,也是防着这一手。道路阻断,京师的各种动向绝对传不到草原。 英国公等勋贵也明白这点。太子有意提高武将地位、哈伦告鲁附近发现的多座矿山,让他们坚决站在太子身边。他们静静等着结果。 “快把凉棚规整好。”高凤指使内侍们在平台上撑起一座座凉棚。凉棚由帆布和铁管制成,能遮挡强烈的阳光。一把把塑料椅摆放在凉棚中。凉棚四周堆满冰块,每位朝臣都得到鲜榨的冰镇西瓜汁。 英国公喝下西瓜汁,满意地舒了口气。意有所指地道:“若没有太子的内行厂,大家的日子没这般好过。” 不提内行厂提供的生活物品方便百姓生活,光内行厂承担内宫花销一项,让国库省了多少银子。 “是啊,是啊。”附和声此起彼伏,有由衷感谢的,也有敷衍的。内行厂的壮大同样也让一部分人不安。 逗留在京师的藩王们听说皇后临盆,不论是在酒楼茶楼谈天说地,还是乔装微服四处乱逛,乖乖地回到住处安分地等待消息。虽然太子很招人厌,但他们不想再经历一场靖难,殷切希望皇后生的是公主。 京城四周的道观、寺院香火鼎盛。无数百姓前来上香祈福。太子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都希望太子地位稳固。 寿宁侯府寂静无声,五城兵马司则如临大敌。 他们官衙里关着位麻烦的主。照顾那位主的名妓有了身孕,五位指挥被上官骂的狗血淋头。皇后生的是公主还好,若有皇子出生,他们真不知道该拿那位主怎么办。五位指挥守在官衙四周,心里把东厂、锦衣卫骂了个遍。 相比之下,保大坊一切如此。 为了换粮食,内行厂所有的作坊都在忙碌。特别是镀金作坊,前来买首饰的百姓络绎不绝。如今京师嫁娶时必须备一套亮灿灿的首饰。余粮多些的百姓,买合金饰品;粮食不多的人家,则拿出旧首饰和银给首饰镀以层银。积少成多,至此一项已经换到五万石的粮食。 “刘公公,张公公令镀金作坊加班加点。为庆贺小殿下诞生,饰品一律八折,镀金镀银工艺收取六折加工费。”刘孝收到张永的命令,不乐意地吩咐作坊工匠加班。 刘孝嘀咕:“如果娘娘生下小公主,让我们免费镀银也成。” “不成,刘公公以为本天师配制的药剂很便宜吗?”凌风子语调冰冷。 凌风子的突然出现让刘孝很惊讶:“天师有事吩咐咱家们?” “殿下要我等准备贺礼。镀金作坊还有多少金子?”凌风子询问。 刘孝身体猛烈抽搐,大声叫唤,“不能再送金子!藩王们没少笑话小爷给太皇太后送的金砖。我们不能再让小爷丢脸。”提起送礼的事情,刘孝羞得脸上发烧。用999两金子铸造一尊佛像也比金砖好看。 小爷把身边的内侍派出去各管一块,等到给太皇太后送礼时他们才知道,小爷本人负责应酬往来。但小爷不懂人情世故,弄出直接拿金子送礼的笑话。 “那送什么?”凌风子问。 内行厂除了粮食和留给镀金作坊的金银,好东西拿出去换粮食。连天师研究院的研究经费都暂停供应。 刘孝和凌风子大眼瞪小眼。 京师处于暴雨前的低气压中,闷热的天气使得焦急、不安的情绪在滋长。 直到,皇后娘娘诞下公主! 宫里的消息一传出,京师锣鼓震天。好像暴雨倾盆,让大家感到阵阵清爽,烦闷的氛围荡然无存。 百姓家家户户门口挂上红灯笼,出售‘太子酒’的酒肆前排成长龙。百姓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朝廷的大老爷们死心吧。苍天可鉴,任凭你们给陛下和太子身上泼脏水,连老天爷都护着太子。 林廷玉败给了后世的宣传手法。静坐只能引起一部分人的注意,传单和八卦流言则把民间舆论引向都察院。弘治帝被塑造成无法做主的好皇帝。 御史们的私生活被扒了底朝天,谁家小妾们闹腾、谁家田产众多各房明争暗斗、谁家宴席排场大……百姓们对八卦津津乐道,一番添油加醋让御史们形象荡然全无。而被误导的士子们倒戈相向,认同贪官污吏要为天灾负责。 似乎有一部分官员被逼近死胡同。 皇后生公主时伤了身体今后无法生育的说法,悄然出现在民间。 于是在公主出生的当天,通政司堆满要求太子回宫以保国本、请弘治帝选妃的奏章。 第137章 气运之子 弘治帝抱着新生的女儿不舍得松手。去年失去爱女太康公主让他伤心欲绝。皇后也被妖言所误,认为照儿的命格太硬克死小儿子和女儿。弄得皇后和照儿的母子关系直落到冰点。 “陈伴伴,去内行厂请凌风子天师。”弘治帝以防小人作梗,想让凌风子为小公主算命。 此次凌风子没有摆架子,二话不说跟随陈宽进宫。他进宫时碰巧遇到朝臣们依次离开皇宫。 “天师,不知太子何时回宫?”刘健恭敬地问。 凌风子没有虚言,皇后娘娘怀的真是公主。太子接手内承运库,在内宫有相当大的能量。很多人等着看宫里头的好戏,可惜让他们失望了。皇后娘娘无灾无病,顺利产下公主,太子没有动任何手脚。 刘健经历成化帝如何心惊胆战登基,亲眼目睹弘治帝登基前的纷纷扰扰,围绕皇位的阴谋从不停息。他不相信太子生性纯良,皇家不可能有纯良的皇子。他更偏向于太子相信凌风子的断言,所以没有朝皇后下手。 凌风子甩了甩佛尘,简明扼要地说,“就在这两三日之内。” 难得能遇到凌风子,刘健抓住机会再问,“北方灾情何时能缓解?” “首辅,这个问题刁难天师。”李东阳急忙出言阻止。 凌风子和天师研究院的存在,给连襟的正一教造成不少的冲击。连襟接受王绶家人的请托,在京师大张旗鼓地做法事超度,由此触怒太皇太后和弘治帝。宫里以筹粮缺银子为借口,遣散万寿宫的正一教天师,今后将有天师研究院的陶仲文负责宫中斋醮仪式。 万一首辅大人的问题凌风子全部解答正确,凌风子在朝臣中威望会危及连襟的地位。能说中太子的归期,可能是凌风子事先收到消息。但如果说对灾情的情况,信凌风子的朝臣会更多。 李东阳自嘲,他会有这样的担心,也是出于对凌风子本领的忌惮。这位真可能身怀法术。 凌风子笃定地说:“这有何难?虽然本天师对星相了解不多,但经本天师对公主出生时辰的推演,测出公主命格独特,能为本朝带来气运。气运之子出世,北方灾情定有出人意料的变化。” 北方灾情如何,怕是遍布全国的西厂比朝臣更加清楚。把公主吹成气运之子,是太子殿下送出最好的贺礼。 刘健喜形于色:“此乃国之祥瑞。” 凌风子的信徒颇多,他的话让文官列班中不少人相信。堵在他们心口的缺粮问题瞬间消失了。 ‘小公主是气运之子’传到勋贵武官中,引来阵阵叫好。公主不会威胁太子的皇位,太子想捧公主改善和皇后的关系,他们便从旁添柴加火。 小公主一出生就受到朝廷上下的喜欢。 弘治帝的大笑声在坤宁宫中不断震荡:“册封公主为福泰公主,赐通州三河县两千倾田庄。” 刚生产的张皇后很高兴地接下太子的好意。 特准进宫探视的昌国太夫人金氏趁机劝慰:“皇后啊,宗人府玉牒清楚记载太子是您所生,你就是太子的生母。有了大义的名分,不管太子将来如何不凡,也不敢对您不敬。就算为了福泰公主,也要与太子维持良好的母子关系。” 张皇后颔首。 金太夫人对沉睡的小公主露出慈祥的笑容。有公主做依仗,张家不用担心太子的报复,亲朋故旧也能官复原职。张家必将富贵绵长。 陈宽带口谕到文渊阁找内阁票拟。三位阁老虽然对弘治帝一下子赏赐公主两千倾田庄颇有微词,但值此欢庆的时刻,还是遵命拟好圣旨。 “皇爷口谕,为小公主祈福,赦免追缴南直隶清出田亩的历年赋税。倘若今后复查,发现有此次御史没有查出的田亩,必须双倍追缴历年赋税。”陈宽笑眯眯地陈述。 谢迁脸色微变,陛下是铁了心要清查江南的土地兼并。 这则圣旨很快通过内阁的票拟。 刘健摸着胡子沉声道:“我等必须提前做好太子回京的应对措施。” “太子聪慧非常,在下觉得应该增加东宫侍读、侍讲的人数。”李东阳提议。 从讲官中挑选内阁是朝廷的潜规则。三位阁老都曾做过东宫的讲官,罢官的程敏政和吏部右侍郎吴宽,也是弘治帝当太子时的讲官。 虽然不是所有的讲官都能入阁。谢迁几次提议吴宽入阁被驳斥,程敏政失去入阁的机会。可非讲官出身被选为阁臣的可能性很低。 在太子地位稳固的前提下,东宫的讲官显得格外重要。 也不知为何,太子在一众讲官中只认准杨廷和。河套对太子意义非凡,太子相信自己的老师,把河套交给杨廷和打理。这次太子回京,必定会留下杨廷和。那么,将由谁来教导太子学业? 随着公主降生,很多人重新站队。朱寿还没回京,已经被安排好了很多事。 京师通往北方的道路同一时间畅通。西厂从保大坊拉出一马车的首饰运往北方多地。有一队彪悍的骑兵手持东厂令牌,顺利通过紫荆关向京师飞驰。 萧敬和朱寿共乘一骑,朱寿正趴在萧敬的背上呼呼大睡。为了探查北方灾情的实况,朱寿在紧张的返程中抽出半天时间考察大同军屯。离开大同后,骑兵队日夜兼程赶路,确保能在公主的洗三大典前赶回京师。 大同军屯的情况让朱寿安下心。他在草原的壮举获得九边边军的好感,户部推广他引进的种子时,九边将士很乐意尝试。虽然遇到干旱,其它的作物或减产或旱死,土豆还是堆满谷仓。当地军户和百姓还不至于饿死。 当然天天吃土豆也难受,所以大家私下里和游商部落兑换方便面。朱寿不忍心告诉他们实情,方便面也是用土豆粉制作的。 原大同巡抚洪汉想利用旱灾洗脱拒城不出的罪名,把大同的灾情往惨了说。反正大同经常遭灾,今年的土地也确实干涸。他原本打算过些日子巧舌如簧自夸救灾的功劳,没想到被朝廷夺职。接任的马中锡是弘治帝的人,自然不会上奏说明情况。 朱寿在梦中笑出声,部分言官竟然想用旱灾整他们父子俩。 萧敬苦笑,太子探明‘北方旱灾严重’的原委后乐不可支,骨碌碌直转的双眼露出狡黠的光芒。京师又要热闹喽~ 第138章 入宫 “太子爷,朝阳皇庄到了。”萧敬轻声唤醒正在做美梦的朱寿。 由于更改了原定计划,他们赶到京师时城门已关。未免兴师动众引人注意,今晚留宿太子的朝阳皇庄,待到明日城门开启时入城进宫。 朱寿从吊打言官的美梦中醒来,诧异地发现眼前的皇庄灯火通明,阵阵丝竹声夹杂着男女调笑声飘到庄外。朱寿以为没睡醒,揉揉眼睛,再看依旧如此。 在他的印象中,皇庄三分之二的田地改成游乐场,余下的三分之一种瓜果蔬菜。子夜十分的皇庄应该寂静无声,难道游乐场开启夜间盈利模式?煤油灯的煤油提炼自玉门的猛火油。光靠游乐场门票费一定回不了本。 朱寿皱起脸心疼地大骂:“本宫都不省得用煤油灯,谁敢比本宫更金贵!” 萧敬哭笑不得,做手势让护卫发暗号。一盏茶的功夫不到,皇庄的偏门打开。高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朱寿面前跪下,激动地抹眼泪说,“小爷,您瘦了、黑了。” “高伴伴,我好想你。”朱寿主动抱住从小陪伴原主长大的高凤。 做‘金融’的人非常看重对感情的投资,维护户是基本功。曾经为了得到一位老人家的‘投资’,不时嘘寒问暖,比他儿子还像儿子。 高凤用力抱紧朱寿,哽咽得说不出话。从小看着长大的太子对他依旧亲近,两人的感情不会随时间而变淡,真好! “这球进的好!赏,本王重重有赏。每人一……一斤大米。”洪亮的声音从足球场的扩音喇叭里传出。 朱寿脸色微变,能自称‘本王’的定是免费为内行厂代言的藩王之一。但这位‘大方’的王爷恐怕产生了幻觉,竟然把他的皇庄当成自家王府! “高伴伴,藩王留在此支付伙食费了吗?”朱寿黑着脸问。 “参加太皇太后的寿宴前,王爷们按时支付费用。自打从清宁宫回来,再也没付过。”高凤小声提请,“辽王和庆王专门留在皇庄等着您回来。为了小爷耳根清净,今晚委屈小爷睡偏殿。可不能让王爷们知道您回京。” 朱寿指着鼻子双目圆瞪:“这是我的地盘!” “辽王非常缺银子,庆王则想把王府里一千多位宗室塞给小爷养。”高凤挂着慈祥的笑容解释。 朱寿绷着脸花费恶念值用度娘查了两位王爷的资料。他是皇太子,还会怕没有实权的藩王吗?看了后世留下的零星记录,顿感一阵恶寒,这两位皇叔他还真惹不起。 后世记载,辽王的孙子喝酒喝死了张居正的爷爷,张居正得势后报复辽王,使得辽王一系除爵。庆王的孙子造反。虽然没有实力的造反短短十几日就被镇压,但此事牵连到刘瑾。是朝臣斗垮刘瑾的导火索,最终导致刘瑾被凌迟处死。 这绝对是两位自带瘟神的王爷。 为避免麻烦缠身,朱寿偷偷地住进自家皇庄。藩王们闹到很晚才安歇。而在他们熟睡时,朱寿威风凛凛地骑上超影穿过朝阳门进入京师。 超影是他从便宜老爹手里要来的千里驹,特意让西厂送出居庸关。原本想骑上超影在草原浪,没成想途径山海卫时遭遇伏击,不得不丢下显眼的超影出关。 朱寿抚摸超影时,脑中想起山海卫前的生死一线。如今他回来了! 虽然今天是福泰小公主的洗三,早朝仍旧举行。可怜的便宜老爹想休朝一日,就会遭受朝臣猛烈抨击。而后世的嘉靖、万历几十年不上朝也能安枕无忧。典型的人善被人欺! “小爷还没见过重建的清宁宫,老奴先带您去清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高凤笑道。 朱寿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高伴伴,我想先去平台见父皇。”还有日思夜想的朝臣们。 萧敬和高凤感到不妥,极力劝阻。朱寿微笑着向谨身殿走去,好久没回来了,必须刷一波存在感。 坐在龙椅上的弘治帝,心思飞到将近一年没见的儿子身上。照儿的个字有没有长高?见到最真实的大明,有没有对他这位父皇失望? 如常举行的早朝,效率一如既往的低下。 “陛下,臣弹劾户部尚书侣钟。”吏部右侍郎吴宽义愤填膺,“侣大人只顾把救灾粮运往山东,置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灾民于何地!” 侣钟自辩:“山东经历旱灾、蝗灾,灾情重于其它几地,暗中又有白莲教兴风作浪。微臣自当以山东为重。” “侣大人为何不提您是山东郓城?”吴宽冷哼。 侣钟涨红脸:“吴大人何意?您是南直隶长州人,在下有弹劾过你勾结御史隐瞒田亩、收容逃户吗?” “老夫一生行得直坐得正,不怕侣大人空口白牙的诬陷。”吴宽横眉竖眼,愤怒的目光投向侣钟。 侣钟恼怒:“吴大人平白诬陷在下,就不允许在下和您一样怀着最大的恶意揣测同僚?” 弘治帝习惯朝臣们的互撕,如果朝臣不吵架,他反而睡不着。只是扯皮耽误他见照儿。这个时辰照儿该回宫了吧? “太子殿下请求觐见~”负责管理朝会的鸿胪寺官上报。 弘治帝‘腾’的从龙椅上站起:“宣!快宣!” “太子?” “真是两三日之内回京,凌风子天师果然能掐会算。” “京师和河套之间的路畅通了??” 弘治帝坐立不安,终于能见到儿子。 “不孝子给父皇请安。”一踏入平台,朱寿双眼霎时流下两行热泪。 弘治帝不顾皇帝形象,飞奔上前。捧着朱寿的脸仔细打量:“长高了,瘦了,也黑了。但精气神十足!” “父皇也消瘦不少。听高公公说父皇近日食欲不振。孩儿会煮方便面,下朝后父皇尝尝孩儿的手艺。”朱寿抹着眼泪说。 弘治帝热泪盈眶,不住地点头,“好~” 刘健向朱寿拱手,正打算见礼。 “父皇,儿有事启奏。”朱寿跪拜,“恳请父皇废除公主选驸马的旧例。公主的驸马应当是当朝才俊,也不该因为公主下嫁,限制驸马家人仕途。” 明朝公主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下嫁。为防止外戚干政,明朝规定驸马只能从平民中选取。而且被选中的家族不可有近亲入仕为官。就算有做官的,也必须致仕。 “祖制不可废!”吴宽哀呼。 朱寿很礼貌地请教:“这位老大人,您说的祖制是指太祖定下的,还是成祖定下的?” “恶念值+1……” 第139章 打巴掌 太子还是那个坑死人不偿命的太子。 朱寿再问吴宽问题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身上打转。 “恶念值+1……” 吴宽虽然顽固不化但并不愚蠢。再傻也知道太子想用内阁回应祖制。这个问题不管如何答,都是坑,巨坑! 洪武十三年,从秦始皇开始实行了一千五百多年的宰相制度被废,史上最后一任宰相胡惟庸九族被屠。太祖罢丞相、废中书省,开始亲力亲为处理国家大事。 强悍到能把蒙古人打回草原的太祖,历经大半年高强度的工作,不得不承认皇帝一人管不了整个国家。 太祖先后折腾出四辅官制、让殿阁大学士充当顾问参谋,旨在让官员处理政务,但又不给权利。 朱寿只能说,太祖老人家的想法是很好的,但现实却很骨感。 历经建文朝、永乐朝,一直到宣德朝,内阁制度逐渐完备。尤其在皇帝不上朝的嘉靖朝、万历朝达到顶峰,阁权形如相权。 ‘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明成祖永乐皇帝被命运眷顾,通过造反夺得皇位。但他一辈子都在为‘清君侧’寻找‘正当性’理由。 于是,他更改成嫡子出身;更改了《明太宗实录》;发动五次北征,试图用丰功伟绩洗脱身上的污点。可最终死在第五次的北征回师途中。 所以,为了遵照太祖朝的规矩,永乐朝有处理事务的阁老,却没有内阁的办公房、印章。内阁就像后世的二房,需要完成大房的工作,却无名无分。 不管吴宽说祖制依据太祖、或成祖,内阁都不应该存在。 如果太子多给一个选项,吴宽一定毫不犹豫地选则宣宗时期的祖制。 吴宽掏出保心丸服下,微不可查地向三位阁老投去一瞥。文官们对约束太子的计划达成一致,怎会容许太子更改祖制。以本朝的制度,公主的驸马就算是隋文帝杨坚转世,也只能乖乖当臣子。 刘健在朱寿开口时,已经决定不参与此事。陛下小时候生活艰辛,在各种束缚下艰难的成长。所以陛下对子女尤其疼爱。溺爱太子的行为不胜枚举,对过世的二皇子和公主也是极尽宠爱。小公主刚出生,又是封号又是赐田。太子提出废除对公主择婿的限制,正中弘治帝下怀。 反对这件事和约束太子无关。太子善于蛊惑人心,想来早就猜出陛下的心思。由太子提出此事,既能讨好陛下,又能改善和皇后关系。当然,也能将他们一军。这是一石三鸟之计。他唯有不应战。 李东阳愿意背地里出阴招对付太子,但绝对不愿意当面顶撞太子。他唯一的儿子可在河套! 只有善于言辞的谢迁应战。“太祖创制立法,至精大备,明明典则,贻厥子孙,万代之龟鉴。皇祖经世大法,该而核,简而要矣!” 朱寿笑出一口大白牙:“太祖怒江南为张士诚守节,加重田赋,每亩税有二三石。建文帝曾减赋,成祖恢复之。让本宫想想,似乎是代宗一朝才再次削减一二?” 对付有立场的人,朱寿有的是办法。 涉及到江南众多父老乡亲的田税,谢迁的心被动摇了。谢侃侃只能再次向太子的能言善辩认输。 太子连江南的田税都拿出来说事,这个话题还能继续的下去? 于是乎,在朝臣‘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中,弘治帝催促内阁票拟。弘治朝效率最高的圣旨出炉。今后将取消对公主择婿的限制,不在限制驸马出仕。 太子殿下回京的第一个巴掌打的人生疼!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在陈宽的喊话中,弘治帝一手拿着新鲜出炉的圣旨,一手牵着朱寿,神采飞扬地走进坤宁宫。 “皇后,”弘治帝兴奋地喊道,“照儿给我们的小福泰送了份大礼。” 皇后还在坐月子,朱寿在殿外磕头请安。张皇后语气温和:“照儿快起,我们母子俩无须见外。这一趟可让你父皇担心坏了。你父皇说你瘦了,回宫后一定要好好补补。” 听到张皇后温柔慈爱的声音,朱寿有点不太适应。“孩儿听母后的,请母后安心养身体。” 弘治帝对母慈子孝的场面很满意。一个劲地抱着福泰公主让朱寿看。 “照儿,福泰的眼睛像你。” 小奶娃眉眼都没长开,怎么看出来像他?而且都是一个爹,当然像! “看福泰对着你笑,她一定很喜欢你这位哥哥。” 因为他在拿拨浪鼓逗她。 …… 便宜老爹想要培养儿子和女儿兄妹情的态度昭然若揭。朱寿当然很愿意配合,有位可爱的妹妹也是不错的。 但是,他喜欢妹妹不代表会原谅张家,以及前任通政司沈禄。 “照儿,这次送往河套的十万石粮食中,张家捐了三万石。”弘治帝充当和事佬。 朱寿轻笑:“肃宁田庄是舅舅们送给孩儿的礼物。千倾田庄大半年内收获五十万石粮食,养活整个内行厂。孩儿此次回来一定会上门拜谢。”三万石粮食算什么,便宜老爹给张家赐田从不手软。 “五十万石!”弘治帝被肃宁田庄的产出吓傻,“今年北直隶也遭遇旱灾,肃宁田庄如何保证高产量?”他也认为肃宁田庄的产量一部分是催出来的。 朱寿逗着妹妹随意地道:“内行厂招收善于农事的老农;用水泥修建灌溉渠道;挖井打水,用抽水泵浇灌;听说搞出很多手段,具体的孩而也不是很清楚。父皇想知道可以召魏彬前来问话。” 弘治帝对做事只顾头不顾尾的儿子感到头疼。粮食是大事,只要天下百姓吃得饱,老朱家就能坐稳皇位。还有河套、游商部落的处置方式,酒后的胡言乱语,被人一激就发怒的冲动脾气。 弘治帝决定亲自盯紧儿子的教育,要教教他什么才是帝王心术。 “陈宽,召肃宁田庄的魏彬回京问话。”弘治帝下令道。 陈宽点头应下:“皇爷,洗三的吉时已到。” 弘治帝点点头,亲手抱着福泰公主到正殿。 朱寿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父皇,如果魏彬真有几分能力,您把宫里的皇庄也交给他打理呗。” “可。”心情很好的弘治帝轻易答应。 陈宽心中一沉。太子掌握内承运库,又想插手田庄,是想夺内官的权? 朱寿对陈宽咧嘴大笑:“本宫在外,麻烦公公照应。” 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上,陈宽打了个寒颤。 第140章 洗三礼 洗三礼由钦天监选好良辰吉时和方位,巳正在武英殿举行。 虽然弘治帝喜爱福泰公主,可也不敢把洗三礼办的隆重。表面上因为北方灾荒在部分人刻意的宣扬下,变得越来越严重。实际是太皇太后七十大寿上宗室们的举动,让弘治帝意识到,在宗室面前炫富是非常不明智的。 自从宗室见到太子送999两金子后,他们在京师的花费全都打了白条。东厂统计白条的金额,足够皇宫一月的花销。弘治帝很心疼。留下宗室的目的已经达成,弘治帝准备找借口把他们打发回去。所以这次的洗三礼只邀请了宗室近亲、皇后的娘家张家。 朱寿依次拜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太皇太妃、太妃等后宫长辈。收获一堆眼泪和心疼的话语。 “谢过太子殿下。”秀外慧中的顺义郡主屈膝低头向朱寿行了万福大礼。 朱寿还礼:“皇姑气,侄儿预祝皇姑能找到如意郎君。” 取消对公主驸马的限制,郡主等宗室女子择婿的对象也能更自由。 弘治帝笑呵呵地说:“今年进士中有不少优秀的年轻才俊。朕一定会替顺义从中挑选佳婿。” 顺义郡主红着脸逃走。顺义郡主是秀王的女儿。在秀王夫妻相继病故后接入宫中,由英宗高淑妃、即郡主的亲奶奶抚养。 “父皇,河套缺少官员,可孩儿又不能给他们正式的官身。能不能让未来的皇姑父去河套帮忙?”朱寿灵机一动。河套35万人,官吏加起来不满百人。能进士及第的人,才华一定不错。 弘治帝大笑:“只要你的皇姑舍得。” 太子皇位稳固,河套的官员便是太子嫡系。顺义郡主害羞得不敢答话,高太皇太妃满口答应下来。 “太子殿下,臣自荐去河套。”高太皇太妃的外孙、隆庆公主的儿子游铭自告奋勇地请求。 朱寿乐得眉开眼笑:“多多益善。” “殿下说话口无遮拦。”仁和长公主和弘治帝兄妹关系极好,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您在皇兄面前挖墙脚,也不怕皇兄生气?” 仁和长公主怕太子大肆招人犯了弘治帝的忌讳。太子今**迫朝臣同意取消驸马做官的限制,让齐驸马和齐家近亲都可以为官。她承下太子的情,对太子强拆京师城外田庄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仁和多心了。照儿做的任何事都经过朕的同意。”弘治帝眼中全是怒火,语气中带上杀气,“北方天灾让朕看到吏治的糜烂。吏治不得不整治。” “朕将下旨成立河套特别布政使司,由照儿亲自管理。特许河套推行特别法。大明境内遵从大明律,河套遵从特别法。希望河套能拥有一个高效廉洁的官署。” 言官能用灾情逼他下罪己诏,反之,他也能利用灾情好好整治一番官场风气。 弘治帝的话惊得在场众位皇亲仪态大失。嘴巴合不拢的、双目圆瞪的、五官扭曲的不一而足。 “哇!”福泰公主嚎啕大哭,看来她也被弘治帝带着杀气的话语惊到。 弘治帝立刻从奶娘手里接过公主,好声好气地哄起来。温柔的语调,仿佛刚才的杀气不曾出现过。 气氛徒然一松。 钦天监监正吴昊强忍着心惊奏报:“陛下,吉时已到。” 宫女们端上香汤,由宫里的收生嬷嬷替福泰公主洗礼。太皇太后等依次添盆。长公主们的添盆尤其贵重,每人送的都是十足的真金。福泰公主的降生,最高兴的应属她们。 寿宁侯和建昌伯兄弟送的也是十足的黄金。哈伦告鲁的金矿产量丰富,他们和太子一样,穷的只剩下金子。和弘治帝换金矿三成所有权的十五万两银子,榨干他们手上所有的现银。如今只有靠田庄的佃租生活。 一把花生形状的金豆子从朱寿手中滚落。浑圆可爱的花生引起大家的注意。 仁和长公主抓了颗花生金豆爱不释手打量:“这款小巧可爱,本宫想打一些送人。内行厂可有售卖?” “皇姑,你应该问内行厂买它的原型花生的种子。花生能养颜补血,有助于延年益寿,还能榨油、饱腹。”系统花他的恶念值从不手软,让西厂在海外引进许多作物。 这下子所有人都来了兴趣。不管是真的感兴趣还是装的,能和太子殿下搞好关系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错过。太子殿下推荐的,不管好不好,他们都会在田庄试种。 按照风俗,洗三礼上吃汤饼。汤饼就是后世的面条。一碗加了鱼翅、海参的方便面、一碟油爆花生米、一坛玉米酿制的‘太子酒’,让众人一饱口福。当然,其中的深意他们自会揣摩。 宴席上,朱寿以茶代酒向建昌伯道歉。 “二舅,对不住。外甥当日太过冲动,您的伤可留下什么后遗症?”朱寿脸上内疚的表情是那样的真实。 建昌伯张延龄见太子的眼中充满讥笑,定眼再看,却是愧疚的目光。他确定没有看花眼。大腿上的枪伤似乎在隐隐作痛。 弘治帝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张延龄狠狠克制住自己,让呼吸变得正常。“殿下折煞我也。当日发生过何事?为何我记不得了。”他风轻云淡地笑着,只有握紧酒杯的泛白手指流露出真实感情。 “好,好,好。”弘治帝三声好清楚表达他的意思。 寿宁侯、建昌伯和朱寿甥舅三人围着福泰公主,说了许多没有营养的场面话。 宴席的氛围十分融洽。 朱寿寻了个空档到武英殿的大院中透气。有便宜老爹在,皇亲们不会围在他身边喧宾夺主。可他们盯着他的赤裸裸目光,和在后世‘投资’他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待在河套舒服。”朱寿长长地打了个哈气。这几天为了赶路没好好睡觉,真想回去睡上一觉。 “殿下。”有人远远地请安。 朱寿淡淡地问:“何事?” 钦天监监正有什么事找他?不会是看出他身上的系统吧? 吴昊笑容灿烂。他多次科举没能上榜,最后接下家中的祖业,在钦天监任职。如果他能调到河套当官,将来太子登基说不定能捞到实职。他的身份很难有机会接触太子,必须把握这次的机会。 “几月前山西朔州上空声如急雷,随后有白气上腾,一块大陨石落下。微臣好奇之余前往探查,得到一块天外飞石,特送予太子把玩。” 吴昊身上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只有捡来的陨石。太子曾被天外飞石砸晕,定会对此敢兴趣。 第141章 拍马屁 朱寿哀叹: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他不找天外飞石,天外飞石也会找上他。 送上门的东西,当然是不拿白不拿。 朱寿装作很高兴地收下陨石。刚一入手,系统便冒头叫嚣着要给它。 “为什么没告诉我周围出现陨石?”朱寿在脑海中质问。系统能监测到周围百里之内的天外飞石,肯定早已发现这块石头。 系统可怜巴巴地瞅他:“您老人家公务繁忙,本系统怎敢打扰?” 朱寿不由得感叹,坑货原来也是有智慧的! “吴监正对天文很感兴趣?”朱寿收下了礼物自然不会翻脸不认人。不然今后谁还会屁颠屁颠的给他送礼。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是基本职业守则。 吴昊苦笑:“微臣对外界更感兴趣。大明地广物博,微臣想出去见见世面。尤其是河套‘风吹草低见牛羊’风光。” “河套缺人,如果监正真打算去,本宫手书一封引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想成为河套官吏必先通过考核。考核实用知识,而不是八股文。”朱寿回道。 吴昊闻言欢欣鼓舞,只要不考八股文就行。 看着吴昊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朱寿摇头失笑。他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何出家当和尚的太祖会相信天象。因为太祖特别讳别人窥探天象,所以禁止民间私自学习天文知识。天文历算只能由钦天监特定人员掌握和传承。 “当年李广也说修毓秀亭能保大明万世昌盛。坑货,天象真的有作用?”朱寿问系统。 系统眼馋地盯着朱寿手里的陨石:“从天象能得知何时下雨刮风,对农业为主的大明当然很重要。” 朱寿摸摸下巴,决定给杨廷和的信里特别注明这点。就让吴昊成为天气预报员!他只说想出去看看,可没提具体从事何职。 可怜的吴昊兴高采烈地前往河套,结果发现还是从事老本行。唯一的区别只是俸禄高了,可相应的责任也大了。 朱寿让内侍带到御膳房。便宜老爹的马屁要拍好,他答应给便宜老爹做吃的,就得做的别出心裁。 花1点恶念值查询开胃菜,找到容易配制的腌黄瓜。用花生米和西厂搞来的辣椒弄了盘腌黄瓜。命人取来放冰块的保温箱,把腌黄瓜放置其中。 朱寿打了哈气吩咐小内侍过半时辰后叫醒他。 他趴在御膳房的角落‘补觉’。坑货吸收天外飞石时,好似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养分,他感觉非常累。 等弘治帝找到御膳房时,朱寿正在呼呼大睡。弘治帝看到年幼的儿子为了大明奔波劳累,还不忘给他弄吃的,眼角顿时带上泪花。 “扶太子回东宫休息。”弘治帝哽咽地命令道。 朱寿被带回东宫。 弘治帝就着爽口的腌黄瓜足足吃了两碗米饭。还是在勉强吃了半碗汤饼后吃的。儿子亲手做的吃食,撑死也要吃完。 “陈宽,让人把皇庄都交给照儿打理。”弘治帝打着嗝嘱咐道。 陈宽躬身离去,同时掐断想在皇庄里安排心腹的想法。皇爷已经原谅他一次,绝对不会容忍他第二次给太子下绊子。等太子醒来,他还是拉下老脸前去请罪吧。 福泰公主的洗三礼完毕后,弘治帝对于河套、对于整治吏治的言论很快在朝臣中引起震动。 把建立河套特别布政使司和清丈田亩、整肃吏治联想在一起,不少人不寒而栗。 文渊阁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氛。 “如今我等必须团结一致。”老而弥坚的刘健凛然道。 帝王心术的精髓是平衡。弘治帝用人处处讲究势力平衡,朝中暗地里党争不断。内阁阁臣看似关系不错,实际上代表不同官员的诉求。 但清丈田亩、整肃吏治触动他们所有人的神经。 李东阳和谢迁拱手:“但凭首辅大人吩咐。” 刘健的手指在案几上有节奏的敲击,根据他对弘治帝十几年的了解猜想道,“陛下一直对先帝打算废太子的行为耿耿于怀。这次林廷玉逼陛下下罪己诏触怒逆鳞。我等必须先得到陛下的谅解,然后才能劝说陛下收回成命。” “我们可以在清丈田亩上做文章。”李东阳犀利地指出,“陛下敢大动干戈,是因为勋贵武将几乎都站在太子身边,陛下牢牢把握军权。不怕我等文官起事。可是陛下忘了,皇亲和勋贵兼并土地的情况同样严重。” 谢迁咬咬牙:“英国公动不得,我们就拿应天府的魏国公下手。” 得罪坐镇应天府的魏国公,将来余姚谢家必定会遭受报复。但公主的出生断了他们的后路,如今只有置之死地才能找到生路。 第二日早朝,朝堂上热闹非常。 众多的大臣弹劾林廷玉等御史贪污受贿,要求弘治帝严办。 “陛下,林廷玉巡抚地方时主动索贿,若地方知州等官员不识相,林廷玉便会弹劾令他们通不过吏部的考核。造成地方官纷纷送礼,把送出的银子折算在杂税上。言官知法犯法必当重罚!”刘健怒气冲冲地谏言。 弘治帝欣然同意,令锦衣卫、大理寺联合查办。 刘健大喜,他以为挠到弘治帝痒处。“陛下,老臣以为整治吏治需从言官起头。” “刘爱卿所言极是。”弘治帝微笑着点头。 李东阳上奏:“臣听闻南直隶清查田亩阻碍重重,臣建议暂时搁置,先清查御史。” 弘治帝频频点头:“有理。” 刘健、李东阳、谢迁相视一笑。 突然,刚上任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出列,“监生江瑢劾奏刘阁老、李阁老两人杜绝言路、嫉贤妒能,请求罢黜两人重新挑选阁臣。” 刘健和李东阳同时看向谢迁。 监生江瑢是江南人,江家和谢家是姻亲。所以才会只弹劾他们两人。 谢迁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有人弹劾阁老?朝臣们面面相觑。 朱寿美美睡了觉起来,听谷大用生硬地讲诉早朝的热闹。 “停,别说了!八卦消息用邸报的口吻说出来,本宫什么兴趣都没了。”朱寿伸伸懒腰,“吴经人在哪?本宫要亲自问问他,别人许诺什么好处。” 他是储君,明明跟着他混更有好处。竟然敢勾结外人,差点让宝船的货被人劫走。 第142章 空手套白狼 吴经像一摊烂泥被谷大用拖走。身为东宫内侍竟然勾结外人,妄图劫持宝船、窥探朱寿的秘密。如果原谅他,今后如何御下?! 朱寿绝对不会轻饶吴经。可朱寿深受后世教育的影响,不喜欢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于是,朱寿饶了吴经一命。 只是罚他去大宁开采金矿。 采矿又累又危险。在大宁秘密采金矿的矿工,是从内行厂精心挑选出绝对效忠他的内侍、工匠、作坊工人等。朱寿舍不得把这部分死忠留在大宁,天天暗无天日地挖矿。 朱寿摸摸下巴,得想办法找些免费的矿工。念头刚闪过,朱寿自我唾弃一番,“坑货,一定是你引诱我堕落。让我将要变成压榨人血汗的资本家!” 恢复10%能量的系统,正在美滋滋的啃食恶念值。天外飞石是主餐,恶念值是点心。找不到主餐时,点心充饥;找到主餐后,点心才是用来享受的。 如果在吃点心时闻到屎味,心情绝对不会好。 “‘堕落’是指从好人变为坏人。宿主有多大的脸敢说以前是好人?”系统哇哇大叫,“宿主解锁初级心脑速算能力,是拿来洗白的吗?” 朱寿冷哼一声:“夏亡于妹喜、商亡于妲己、西周亡于褒姒、吴亡于西施、唐衰于杨玉环,帝王一口咬定亡国是女人的锅,我为什么不能说说你!” 如果系统是人,它此时一定吐血三升。因为它不是人,只能吐出一堆刚吃下的恶念值。在朱寿没发现过来前,又一口气把他账上所有的恶念值全都花完。 朱寿在用刚得到的心脑速算能力,思考从何处找免费矿工。 太子殿下回京的一举一动受到里里外外的关注。在得知太子醒来马上惩罚叛徒后,太子眦睚必报的性格深入人心。 陈宽挤出谄媚的笑容出现在东宫。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虽没有前辈们的光辉事迹,可在弘治帝登基的十多年中,还没有人能让他谄笑。连皇后也不行。但如今的太子可以,他只能任凭太子摆布。 太子在书房学习时,不允许任何人随侍。陈宽不敢出声打扰太子,自动在太子书房前罚站。直到太子打铃让人进屋。 “陈公公到来为何不通报?若耽误父皇交代的事,本宫还能赖在您头上不成?”朱寿懒洋洋地开口。 陈宽急得脑门涨大一圈:“老奴不敢!老奴前来通知太子爷,下午英国公到文华殿授课,皇爷和诸位九卿大人会一同前来。” “本宫知道了。”朱寿挥挥手打发他走。 ‘砰’一声,陈宽直接跪倒在地。朱寿皱皱鼻子,替他的膝盖感到疼。 “老奴曾受过张天师的恩情。此次张天师让李阁老传话,让老奴想办法搅黄大能仁寺主持清宁宫落成礼仪。老奴一时鬼迷心窍,把内行厂的库房详情透露出去。但吴经、天津港的事情,绝对不是老奴做下的。”陈宽面贴地,祈求太子的原谅。 朱寿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宽,考虑能从他身上挖到什么好处。 陈宽额头冷汗,焦急等待太子的处罚。 “本宫接管一万二千倾的皇庄,可还是觉得手上的地少。本宫得知宫内有名号的公公名下田庄不少。本宫可以出金子购买,也可以给分红。陈公公可否出面替本宫问问各位公公的意见?”朱寿淡淡地说。 陈宽的心脏不可遏制地一颤,偷偷抬头,正好对上太子骨碌碌转的双眼。“皇爷赐老奴保定府田庄五十倾,老奴送给太子爷。” “本宫要抢你养老的田庄做什么!你的五十倾想按照市价卖给本宫,还是打算拿2成分红?”朱寿斜着眼问。 陈宽快速算了一笔账,太子手上的种子产量高,2成分红也比每亩5分银田租收入高。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老奴马上去问其它公公。” 朱寿很满意他的选择。养活手下一帮人处处要用银子,分红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这和空手套白狼没什么区别。 “等等,本宫还有一事想问。”朱寿问。 陈宽跪在地上恭敬地聆听。 “监生江瑢为什么弹劾刘大人和李大人?”他怀疑这事是便宜老爹的挑拨离间之计。 陈宽回道:“江瑢想成为顺义郡主的仪宾。” 朱寿瞪眼:“不是吧?”明朝郡主的夫婿称为仪宾。昨天便宜老爹吐口想从新科进士中仪宾,今日就有人自荐了? “江家使门路给老奴送银子,让老奴在皇爷面前帮江公子说好话。”陈宽规规矩矩地说,“皇爷这次铁了心整江南,江南的豪族各显神通找后路。顺义郡主从小住在皇宫长大,身份自是不一样。郡主仪宾的身份不但能护住家族,又不耽误子弟入仕。” 朱寿嘴角抽搐,这帮老油条脑子转的真快,难怪可以在大明混的如鱼得水。 “太子爷,皇爷很喜欢您做的腌黄瓜,尤其是辣椒,非常开胃。”陈宽释放善意。 朱寿笑道:“辣椒也是西厂引进的,本宫推测大明上下会喜欢上它。第一批辣椒就种在陈公公的田庄,陈公公可以凭借2成分红过上舒心的日子。毕竟别人白送的银子拿着烫手!” “太子爷说的是。”陈宽胆战心惊地告退。太子爷打一棍子又给把红枣,御下的手段比当年的皇爷高出很多。 陈宽离开时听到太子吩咐谷大用的话语,“把吴经交代的人调到皇庄,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弄到大宁挖矿。” 陈宽打了个哆嗦,赶紧替太子办事。 朱寿拿起电话,继续和留守内行厂的张永通话。 “殿下,皇爷把宫里信任的太监调往各地,您想清除的这些人是他们的眼线。小心他们在外作梗。”张永全程都在电话另一端听太子和陈公公的对话。 朱寿毫不在意:“那就让父皇把他们调回来呗。张公公,本宫吩咐你的事情尽快去做。河套的这口气本宫咽不下。”借监生江瑢弹劾的东风,他也给阁老们找点事情做。还有张天师,得送上份大礼去。 “是,小爷还有什么吩咐?”张永问。 朱寿想了想:“派人把内行厂的黑板和粉笔送来。本宫打算给诸位大人上上课。” 第143章 呛到口水 弘治帝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来到文华殿。除了英国公为首的勋贵、大小九卿,詹事府上下官员悉数到场。 朱寿心情很不好。高凤提前派人递消息,告之这次授课的真正目的。因为杨廷和逗留河套,很多大臣坚持要让他挑选新的老师。可他们目的不是为他挑老师,而是朝臣们在角逐今后的官场势力! 哎,如果对面的小百号人群都是美女,让他全收下都行。 “见过老师。”朱寿乖巧地向英国公行礼,同样也和詹事府的侍官们一一见礼。 他偷偷瞄了眼三位阁老。三人面色如常,好似早上的弹劾没发生一般。 英国公清咳一声,开始今日的授课。“今日老夫向殿下讲解骑兵战术。想必殿下在草原得到很多心得……” “老师,”朱寿躬身行大礼,“在老师开讲之前,本宫想先问问老师对北方的局势的了解?” 英国公愣了愣:“瓦剌被鞑靼打败后,北方全是鞑靼小王子的势力。”这还需要说吗? 朱寿轻笑:“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北方的局势远非诸位大人想的这般简单。” 朱寿让人搬来黑板,上面有他根据后世资料画出的大致地图。 “正因为我们缺少对北方局势的了解,所以才错过钳制鞑靼最好的时机。”朱寿用手指敲击地图上鞑靼的势力范围。 “如果我们能早几年接触瓦剌,可以和瓦剌前后夹击鞑靼。但我们错失了良机。满都海带领族人痛打瓦剌,达延汗乘势追击,把瓦剌赶离大明边境。你们以为前几年鞑靼骚扰边境是为了抢劫?非也!鞑靼是为了切断我们和瓦剌的联系。鞑靼一直在和瓦剌争夺北方控制权。” “满都海?达延汗?”英国公一脸疑惑。 朱寿幽幽一叹:“达延汗就是大家所说的鞑靼小王子。他全名孛儿只斤·巴图孟克,达延汗是鞑靼贵族对他的尊称。尊重敌人,也就是尊重我们自己。希望今后诸位大人,尤其是兵部的折子上,写的是达延汗而不是鞑靼小王子。” “满都海是达延汗的夫人。满都海年长达延汗十几岁,在达延汗还是小王子的时候,满都海带着他东征西战,为鞑靼立下汗马功劳。满都海相当于商王武丁的皇后妇好。” 朱寿摇头:“北方是我朝的心腹大患,诸位大人竟然对鞑靼一无所知!” 朱寿一句话,臊得众人面红耳赤。 今日到底是他们旁听太子上课,还是太子训斥他们? “本宫告诉诸位大人,在本宫占领河套的同时,达延汗彻底完成对瓦剌的堵截策略。”朱寿敲黑板说重点,“鞑靼王帐迁移到捕鱼儿海,也就是原来北元的王庭。只怕他的下一个计划是清除朵颜三卫。” 英国公等勋贵脸色一变。他们不屑于知道满都海,可鞑靼王庭搬移的消息他们竟然闻所未闻。 “诸位大人以为本宫占领河套是因为远征军的强大吗?”朱寿反问。 有不少大臣点头。 朱寿呵呵一笑:“你们错了。因为永谢布、鄂尔多斯、土默特右翼三万户并不是达延汗的嫡系。达延汗一直想要削弱他们的势力。本宫不过是打跑了达延汗,顺便帮达延汗消灭他的绊脚石。达延汗重整力量后肯定会抢回河套。” 众人满脸惊骇。 朱寿继续打击他们匮乏的北方时局认知。 “吐鲁番的局势也不是众位所认为的那般简单。没见马大人至今没有胜利回师吗?吐鲁番正遭受叶尔羌汗国的攻击,即将面临灭国危机。哈密是他们看中的大后方,一旦我们不同意他们占领哈密,几年后吐鲁番的土地将会换主。” 朱寿笑着问勋贵:“你们谁知道叶尔羌汗国?” 英国公冷着脸摇头。 “叶尔羌汗国占领了元朝四大汗国之一东察合台汗国,如果他们征服吐鲁番,嘉峪关将直接面临他们的刀锋。一旦鞑靼和他们联手,北方的形式会比现在更加危险。” 朱寿严肃地警告:“万一嘉峪关被攻破,我们要考虑在何处建立第十镇防守边关。” 朱寿添油加醋无限夸大事实。反正对面的一群小白什么也不懂。 英国公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过诸位大人不要太担心,”朱寿吓唬一通再给颗定心丸,“河套方面正在安排鞑靼土默特部迁移到叶尔羌汗国附近,让他们帮我们看家。” “殿下如何保证鞑靼土默特部不会和叶尔羌汗国勾结?毕竟是殿下把他们从河套老家赶走。”一众官员中略显年轻的费宏出言提问。 朱寿暗自点头,费宏果然是能在后世成为内阁首辅的能人。他稍微一提就发现弊端。 朱寿笑了笑:“因为本宫和喇嘛教高僧谈妥,他们会派人前往边境传教。叶尔羌汗国信奉伊教,诸位大臣如果不清楚伊教的教义,本宫可以给你们讲解一二。” 费宏惊异地看向太子:“太子是想用宗教使两国成为死敌?” “呵呵!若诸位大人真的了解本宫的策略,希望今后弹劾父皇包庇番僧的奏章能少点。”朱寿朝诸位大人弯腰行大礼。 刘健等上过奏章的大臣心中抑郁。太子这是打他们的脸! 费宏为父守孝回老家丁忧,对太子殿下的了解来自于族人的评价。任职兵部员外郎的伯父费瑄,对殿下又爱又气。他默默估算杨詹事达到河套的时间,确定这不是杨詹事提出的建议。 费宏调整心态,不再把太子视为需要引导教育的孩童,而是当做能坐而谈道的平辈人。 “说到此处,各位应该明白北方严峻的局势了吧?”朱寿扫视诸位大臣,用严肃的口吻说,“练兵强兵势在必行!九边必须进行军改。” 弘治帝早已提过军改的事,遭受不少大臣的反对。见大臣们开始动摇,对儿子能言善辩的本事竖起大拇指。 英国公等勋贵被弘治帝授意研究九边军改的方针,突然明白了太子这番话的含义。英国公心里松了口气,他还真以为北方危机重重呢。太子殿下口才真好。 “京营同样需要练兵。万一鞑靼铁骑打到京师,以现在京营的实力,必然无法抵挡。京营的士兵必须大换血,重新招收。” 见到火候差不多,朱寿露出今日的真实目的,“此次本宫从京营抽调人重修清宁宫,发现京营士兵造房子的手艺不错。所以,本宫打算把现役的京营整合成建筑队,专门从事宫殿、官衙、民居等建筑。” 上辈子他想用‘投资款’盘活建筑公司没成,这辈子怎么也得成。 弘治帝被口水呛到,不停地咳嗽。 陈宽给弘治帝顺气,无语地望向太子。太子说这么多的目的竟然是想吞下京营的士兵? “照儿能养活的了京营几万士兵?”弘治帝沙哑着声音问。 朱寿眉开眼笑:“代王对清宁宫眼馋的紧,想必会愿意拿出粮食和银子翻修代王府。”说实话,上次看到代王府的粮仓,他心痒的好多天没睡好觉。 “恶念值+1……” 刘健、英国公等人感觉很不好。有一种路走的好好的,突然踩到狗屎的感觉。 第144章 居重驭轻 中华大地自周秦起,历代帝王一直奉行‘居重驭轻’的政策。帝王牢牢掌控军权从而达到控制政权的能力。也就是说,拥有最硬的拳头就能成为至高无上的帝王。 大明太祖是此条政策的拥护者。兵部管理将领和兵员,五军都督府负责领兵作战。两者制约下,保证大明的军权除了皇帝无人可染指。洪武朝首都在南方,因北方有北元的威胁大将徐达、蓝玉等领常驻在外,京营士兵人数只有全国的六分之一。 靖难之后朱棣座上皇位,深刻体会到‘居重驭轻’的正确性。京营七十二卫不下百万,占了全国一半的兵力。 让朱寿不安心的是,土木堡之后由勋贵武将把持的京营出现文官的专属职位。从兵部或者都察院官员可以提督京营。 这也难怪便宜爷爷会把太监安置到京营中。文武不同属才可让皇帝安睡。给了文官控制兵权的机会,万一朝中出现第二位于谦,再来一次迎立新帝怎么办? 从此京营比朝堂还热闹。平时士兵的操练由武官负责,文官从旁监督,遇事由皇帝指定的内官向皇帝汇报。 现实的三个和尚没水喝! 朱寿在大同曾私底下问过刘大夏,得知京营名册上有三十多万人,其中包括满编的腾骧四卫。他也问过英国公实际人数,仅有名册上十之五六而已。和后世的流量数据有的一拼。 朱寿在外憋了一肚子气,找人打架之前当然得先保证安全。让仅存的十多万京营士兵造造房子、修修路还行,把枪交到他们手上还怕资敌。 查吃空饷的?从一堆矮子中挑选高个儿? 朱寿摇摇头,他可没这耐心! 现役京营士兵全部归入威武大将军工程兵团,重新招收京营士兵。如果现役中有人还想当兵的,给笔遣散费后可以报名参加京营。 所有将领们都需要培训上岗,培训不合格怎么办?调往哈伦告鲁看守金矿!反正哈伦告鲁的金矿没有朱寿的份,不用他操心。 朱寿和便宜老爹私下的交流。 “父皇,京营空饷严重,文官提督京营一点用处都没有!”朱寿抱怨。 朱寿刚提了个开头,弘治帝就知道儿子想说什么。 他慈爱的摸摸儿子的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没有更好的解决之道,换血只能解一时之需,几年后依旧会重蹈覆辙。” “照儿以为取消提督京营文官,只让勋贵管理京营就能高枕无忧吗?勋贵们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他们想与国同休,只要确保皇位上是朱家人就行。” 弘治帝也想握紧兵权,但勋贵也不能让他放心。否则不会有勾结鞑靼妄图想害死照儿的勋贵。在不能保证军队的效忠,他唯有保持四平八稳的局势。 朱寿很困惑:“没有兵权的勋贵,和秋后的蚂蚱有什么区别?” 朱寿挺看不起大明的勋贵。 明末崇祯皇帝没钱打仗,勋贵们哭穷不肯捐献。李自成入京,大部分选择投降。李自成从皇宫找不到银子,用酷刑逼问勋贵们交出财物,整整弄出7000万两银子! 他先挑勋贵们下手,也是觉得他们群软柿子。事情证明他是对的。 弘治帝语重心长地教育儿子:“勋贵用姻亲关系显示他们的存在感。以备守南京的成国公朱辅为例。上代成国公朱仪,娶礼部尚书胡濙的长女。朱仪一女嫁给魏国公徐俌;一女嫁给龙虎山天师张原庆,一女嫁李东阳。同时成国公又同云南黔国公府联姻。” “父皇问你,如果在朝上提出取缔文官提督京营,你觉得成国公会赞成还是反对?” 朱寿用度娘查了一番资料。胡濙曾授命外出查访建文帝下落,又是宣宗的托孤五大臣之一,从永乐到天顺历经六朝。不提魏国公、黔国公的姻亲,单是龙虎山的张原庆就和诚意伯、安远侯有姻亲关系。 勋贵们的姻亲如同蜘蛛网一样,和朝臣紧紧缠绕。朱寿用初级心脑速算能力也未能捋顺其中的关系。 朱寿扶额,头疼! 他本想要报复张天师,看来得更改计划。天知道他动了张天师,会不会引来成国公等勋贵求情。 弘治帝笑眯眯地瞅着儿子:“先说说照儿的后续计划。” 朱寿好似霜打的茄子恹恹地说:“孩儿想补贴京营士兵的兵饷,让他们知道应该忠于皇家。孩儿规划好兵饷的来源。” “八局之一的酒醋面局可以酿制花生酱、辣椒酱、味精,还有新引进的甜菜熬制的糖等调味料。如果把皇家御制的调味料对外售卖,应该能够满足京营的兵饷。” 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鼾睡,卧榻也不行!京营要整顿,皇宫同样需要整治。因为没油水,二十四衙门中目前只有酒醋面局干净点。酒醋面局掌管宫内食用的调味料,酒也不归他们管。酒可是由御酒坊专管。 吃了儿子亲手腌制的黄光,弘治帝喜欢上辣椒酱。他推测辣椒酱的收入将很可观,更不用提制糖。 弘治帝赞同朱寿的举措:“先把酒醋面局弄起来,其它的父皇会搞定。” 父子俩相视一笑。 大事谈完,朱寿借机告状。“父皇,吴经交代宫里几位大太监许他调往南京守备。” 弘治帝脸色一沉,朝臣勋贵不能乱动,还治不了无亲无故的内侍?!“照儿想怎么做都行。” “有太监是母后坤宁宫的总管,还有一位是太皇太后眼前的红人。”朱寿委屈地说。 弘治帝眉毛一挑:“照儿可是大明的太子,父皇的骄傲。” 朱寿笑成一朵花,一朵有毒的夹竹桃。 离开文华殿,英国公提议派遣边军摸清北方的形势,文官们一致同意。他们不可能听从太子殿下的片面之词。 “老夫认为需要整顿九边和京营的将领们。但同时清理军队和整治吏治不妥,两者必先处理一方。”首辅刘健摸着胡子狡猾地说。 文官们附和。 英国公叫屈,你们惹毛陛下凭什么把他们推出来顶罪。“九边的问题和卫所将领侵吞军屯土地不无关系。”大不了相互伤害,让陛下先清查江南的田亩。 刘健眼睛一眯试图同英国公好好谈谈。 有官吏跑来报信:“西厂在京师外城拦下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下官打听过,西厂已经偷偷遣返很多批进京上访的北方灾民。” 英国公心里咯噔一下,北方出事了?可孙子的信中不是这么说的! 第145章 清理门户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朝臣们为了各自的目的相互算计,同时也在被朱寿算计。 朱寿站在清宁宫顶楼平台,单手举着望远镜嗑瓜子。他就差把摇椅搬到谨身殿平台看热闹。 老臣戴珊阻止了都察院御史们没有根据的‘风闻奏事’,但他阻止不了六科言道和其他官员。 官员们弹劾北边四省的布政使渎职,谎报灾情。北直隶遇到干旱天,除太子殿下的皇庄,其余勋贵皇亲的田庄减产或绝收。北边四省肯定也是如此,布政使竟然上报田间收成减少,但各地广济仓可以应付灾荒,只需要朝廷免除今年的夏税。 然后他们根据谣言弹劾西厂强制遣返灾民;弹劾皇家铺张浪费,连续举办太皇太后寿宴、公主洗三两场大礼;弹劾太子隐瞒灾情知情不报。 除了灾情,重提筹措粮食。纳监等饮鸩止渴的政策再次被推到台前。 “大臣们到底是记忆力不好呢,还是想给官员后代、富家子弄一条走捷径的通道?”朱寿吐槽道。 戴义冷冷一笑:“‘弘治六年,飞蝗自东南向西北,日为遮掩者三日’。朝廷通过纳监筹措粮食救助灾民。弹劾刘、李阁老两位阁老的监生江瑢,正是那时通过纳监取得的监生的资格。” 朱寿不屑地撇撇嘴。“不对啊,八年前就是监生,那位江瑢多大?可配皇姑?” “江瑢二十有四,因守孝三年又三年耽误婚期。原本他正在和未来丈人相谈婚事。得知驸马、仪宾可当官后,江家悔婚了。”戴义八卦地说道。 朱寿啧啧有声:“哪家的小姐这般倒霉?” “吏部给事中林廷玉林大人的女儿。”戴义躬身回禀。 “林廷玉的女儿?”朱寿放下望远镜吃惊地看向戴义,“江家和谢迁有姻亲,江家和林家定亲如今悔婚。父皇在江南的布局起效了?” 戴义欣慰地笑道:“皇爷让老奴提点殿下官员之间七弯八拐的关系,从蛛丝马迹判断官员所处立场。殿下聪颖,一点即通。” 朱寿尴尬地笑笑。没有初级心脑速算能力,他还真摸不懂其中的门道。当皇帝是体力活,更是脑力活。难怪没几位皇帝长寿的。 不对,胡濙、刘健等官员就活过几任皇帝。偷懒不上朝的嘉靖和万历活的也很长。 朱寿再次举起望远镜,早朝已经吵成一锅海鲜粥。 “父皇天天上朝,身体吃得消吗?”朱寿问。 戴义含蓄地回答:“皇爷心烦的紧。尤其是太子爷回来前的那段时间。朝臣们天天请求选妃,皇爷不胜其烦。太子爷回来后,皇爷心情高兴,身体的不适感一扫而空。” 那当然,他把10年寿命加在便宜老爹身上,身体能不好嘛! 朱寿打开系统,看着不满千的恶念值转动眼珠。商店第三次更新后,他用111111点恶念值又买了5年寿命。他想要发电机、发动机、火车等等,解锁这些需要大量的恶念值。 “戴公公,不如让父皇休息几日,由本宫代为监国如何?”朱寿嘴角上钩痞痞地道。 戴义哭笑不得:“这话老奴可不敢提!”史书上太子主动要求要求监国的,好似只有唐高宗吧? 朱寿一拍巴掌,监国绝对是个好主意。便宜老爹能休息,他能得到恶念值,一举两得。 “太子爷,人都聚到一处。接下来如何处理?”萧敬和谷大用上天台请求指示。他们可承担不了把内宫弄得鸡飞狗跳的罪责。 朱寿坏坏地笑:“都绑起来!扔到三轮车上送往皇庄。让车夫慢点推,让整个京师瞧瞧背叛本宫的下场!” “太子爷,这样会丢了皇家的脸面?”戴义委婉地指出。 朱寿抚掌大笑:“错!留下背主之人的性命,就是彰显皇家的仁慈。” 萧敬和谷大用领命而去。 朱寿打着抓吴经同党的旗号,前往每座宫殿要人。不管是太皇太后的清宁宫、皇太后的仁寿宫,还是皇后的坤宁宫,只要他开口要人,没有不准带走。她们眼前的红人还能有太子金贵? 朱寿不要脸的仗势欺人,让被抓的大太监们求告无门。他们还能求谁?谁刚替他们说好话?但就算他们没找人救助,和他们有关的人等一样被带走。 在萧敬和谷大用带头下,宫中禁军连捆带打,把一千多人的内侍、宫女扔到三轮车上。 这真不是朱寿本意,就像太祖处理胡惟庸案时也没想到会牵连三万人。公公们喜欢抱团取暖,没事认一堆干儿子。甚至还有人找宫女对食。往往抓一位太监,能拔出几十位同他关系密切的内侍。 朱寿用望远镜仔细数了数。别看人数多,去除年老的,能送往矿场当矿工的也不过几十人。还得继续找矿工! 文武官员依次走出左右顺门时,看到禁军推着三轮车,车上挤满被绑住双手、白布塞嘴的内侍、宫女。数了数,足有千人之多!自从太子殿下把宫里的人陆续调往内行厂后,宫中的人数加起来不满万人。一下子去掉十分之一的人,内宫发生什么大事了! 一些官员看到有过往来的太监们投来求救的目光,吓得躲在同僚背后。不管太监们犯了什么事,都和他们无关。 英国公、九卿等人疾步返回,问询宫里发生何事。 “无事,照儿在清理背主的家奴而已。爱卿们可以回了。”弘治帝揉揉太阳穴,上次朝能少活几个月。自从李广死后,再也没有人能摆平百官让他多休息几日。 众人不敢在皇宫多逗留。陛下没明说背主所为何事,他们自然不敢多问。只是今后宫里需要重新打点。 “父皇,孩儿帮您揉揉。”朱寿模拟了精通按摩的内侍,贴心地给便宜老爹舒缓疲劳。 弘治帝笑问:“照儿怎么没留在文华殿听课?” “詹事府的侍官们字没孩儿写的好,书没孩儿读的透,他们能教孩儿什么!”朱寿嘿嘿直笑。想给他安排新老师,也要他的同意不是? 弘治帝宠溺地笑道:“你啊~” “孩儿看着父皇劳累心疼。不如父皇多休息几日,让孩儿监国。孩儿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父皇。” 弘治帝眼前一亮:“这主意好!” “恶念值+1。” 被朱寿抢了活赶到一旁的陈宽瞠目结舌。 第146章 处理隐患 朱寿优哉游哉地回到东宫,完全无视留在文华殿内等他的詹事府侍官。杨廷和常被他呛得半死,余下的人更接不住他的一招半式。 “小爷,除了少部分皇爷要留下的,其余和外廷关系密切的人已被清除干净。”高凤跟随朱寿进入书房。 朱寿的书房外墙保留原有的木结构风格,内部用水泥和青砖堆砌。并有大量的侍卫守在通往书房的各个通道。确保他在书房内的谈话不会被窃听。 朱寿翘着二郎腿吩咐:“高伴伴,替我转告司礼监的各位:几年内不管谁开口,宫里都不允许招新人。提高宫禁等级。每次出入宫闱的日期、时辰、理由、携带物品都需要完整登记。每月做统计,标记每人的出宫次数。” “老奴明白。”高凤回道。 朱寿继续交代:“酒醋面局尽快迁出内宫,搬到德胜门旁的浣衣局附近。至于其余的规矩嘛,暂时不要改。青蛙要用温水煮,一下子水烧热了不太好~” “是,老奴这就去办。”高凤低声道,“明日小爷监国,需要老奴布置吗?” “用不着。我提出监国不过是担忧父皇的身体。早朝是大臣们吵架的地方,论吵架我还没怕过谁!”朱寿嘚瑟。 高凤吓得急跳脚:“我的小爷,您可不能在早朝上和大臣们对着干。惹急了朝臣,您说的话能成为空话!皇爷只有您一位皇子,可还没离开京师的宗室王爷们有一堆呢!您得防一手。” 高凤凑到朱寿耳边小声说:“说句犯忌讳的话,皇爷也是6岁立为皇储,先帝早期也是没有皇子的。可结果呢?最近大臣们叫嚷选妃,他们见到您监国,定会卖力提这事。在这事上,小爷和皇后娘娘应该站在一起。” 高凤从小带大朱寿,和朱寿的感情很深。换做别人绝对不敢说这话。 “高伴伴,您多虑了!我不过是替父皇分忧,把朝臣们的建议归纳总结递给父皇。绝不会在任何一件政务上发表看法。”他的目的明确,只要恶念值。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高凤带着忧虑的心情离开。 打发走高凤,朱寿收起二郎腿正襟危坐。“谷大用,后宫有何异样?” 后世有记载:弘治帝过世前,有人看到一位贵妇被送入浣衣局,内侍和宫女对她非常恭敬,猜测那是原主的亲娘。 朱寿很想弄清楚。他的身世是潜伏在暗中的不稳定因素。 守在朱寿身边的谷大用耳语:“我等故意引诱尚宝监太监进入皇太后的仁寿宫。抓人时故作不知,直接闯入仁寿宫。发现宫里有一位没名分的夫人,随同的萧公公马上阻止我等冲撞。” 尚宝监掌管印信,经常和通政司有往来。沈禄担任通政司使期间,同尚宝监多次亲密互动。此次清查内宫,尚宝监是重灾区,只留下一名年老的掌司充门面。 张皇后一直怀疑原主的亲娘受太皇太后庇护。重建清宁宫时,他派人把清宁宫每一位宫女调查了个遍。确实有一名宫女受到极高的待遇。但根据内行厂中和这名宫女同一批进宫的内侍回忆,这名宫女从没怀过身孕。那很有可能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除了太皇太后,最大的可能只有皇太后的仁寿宫。原主的亲娘果然在那。 朱寿抿紧嘴,暗自启动初级心脑速算能力。半晌后拎起电话机打给内行厂张永:“你亲自去一趟瑞安伯府,让他们用肃宁县200倾田庄换杜仲胶的提炼方法。” 瑞安伯府是皇太后的娘家,皇太后照顾原主亲娘,他照顾瑞安伯算是投桃报李。 何况当初为了顺利收复河套、出于牵制关内的目的,他抛出杜仲胶分化各个势力。各家开出高额价码,甚至在河套缺粮时提出用粮食购买,统统被他拒绝。 杜仲树对土地要求不高,无论是贫瘠地还是岩石峭壁,只要阳光充足都能生长。百姓可以利用山地、零星土地或宅院种植,家中多得一份收入。 而内行厂和西厂的快速发展,离不开百姓的支持,也离不开卖到大明各个角落的塑料生活用品。 安排好一切,朱寿从东宫随手拿了件瓷器当礼物,前往寿宁侯府赔罪。在和两位‘舅舅’友好交谈时,‘巧合’遇到串门的前通政使司沈禄。朱寿依旧笑脸相迎。 等他从寿宁侯府离开时,装载千百号内侍、宫女的三轮车才出城。运送的禁军在朱寿的要求下故意放慢脚步,让围观的百姓瞧个够。因为其中不少人是得势的大太监,京师中有头有脸的人都认得他们。 刹那间,京师的茶楼生意爆满。雅间里除了有宗室藩王、溜号的官员,还有各地大商人。 没人知道此次宫里大清洗的原因。如此大张旗鼓的游行,应该是在警告某些人。到底是谁呢? 掌管采办的内宫监太监被抓,让很多和宫里有生意往来的商家心疼得直哆嗦。打通宫里的渠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京师充斥着打探消息的下人,各府互通消息想要找出背后的原因。他们没查到宫里突然清人的原因,先得知瑞安伯用200倾田庄从内行厂换了杜仲胶的提炼技术。 “200倾田庄?!老子曾开过两千倾田庄的价码内行厂都没同意!” “200倾田庄值多少银子?内行厂拒绝过十万两的出价。” “瑞安伯一定没说实话!” 有人监视瑞安伯府,发现他们从五城兵马司偷偷接走冒认‘皇亲’的郑旺。 联想太子殿下拜访寿宁侯府,大家推测太子殿下这么做,是为了和皇后恢复母子关系。不少人后悔得直拍大腿,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朱寿回宫前去了趟保大坊慰问内行厂众人。他偷偷询问张永:“把寿宁侯府征银田庄五分银的事情捅出去了吗?” “被征银逼上绝路的庄户正跪在寿宁侯府门口。”张永笑道。 朱寿很高兴。 宫里头的弘治帝在坤宁宫逗弄福泰公主,得知儿子今日所做一切,对此表示满意。 张皇后矜持地笑了笑,对瑞安伯几乎白得杜仲胶提炼技术略有不满。 第147章 太子监国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分列两旁行礼。 弘治帝没有像往日一样坐到高台中央的龙椅上。 “诸位爱卿免礼。近日天气炎热,朕略感疲乏,太医让朕休养几日。然天下多灾多难,朕又岂敢偷得浮生一日闲。好在太子孝顺,这些时日将由太子监国,阁老们辅佐。真有大事,可打电话到乾清宫找朕。”弘治帝说得风轻云淡,好似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平地一声惊雷! 刘健、英国公等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们在弘治帝和朱寿身上来回徘徊,推测逼宫的可能性。 弘治帝笑眯眯的,一副有儿如此夫复何求的满足感。太子的远征军在河套,应该没有实力逼宫。 弘治帝留下朱寿摆驾回宫,留下平台上凌乱的朝臣们。他们能体会五十多大臣的心情。但那时宫里同时有代宗和太上皇英宗,官员们可以暗中选择站队。在英宗发起夺门之变复位成功后,徐有贞、石亨等人得到从龙之功。 今日算哪回事?大明有太子监国的旧例。开国时太祖出征,太子监国;北伐时成祖出征,太子监国。可,可…… 弘治帝哪有丝毫生病的迹象! “殿下年幼,可担监国重任?”首辅刘健阴着脸沉声问。 朱寿呵呵一笑:“刘阁老难道忘了英宗皇帝是9岁继位的吗?还是您对英宗皇帝有什么成见?”虽然英宗土木堡亲征,差点葬送大明,但绝对无人敢说这话。 刘健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服下保心丸。英宗年轻气盛,听信太监王振的蛊惑亲征瓦剌。太子殿下毛还没长齐,无须别人蛊惑,自个儿出兵收复河套。这两位五十步笑百步,区别在于太子成功收复河套,他们找不到借口骂而已。 昨日宫里清出千把人,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敢顶风作案。他们所有人被断了宫里的眼线,对宫里发生的事完全摸不到头脑。 谁能告诉他们,陛下和太子爷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官员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呈上官袍中的奏折。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弘治帝留下陈宽指导太子礼节。 平台上一片寂静。 朱寿暗笑。呦,大家想用静默应付他? “高伴伴,给诸位大人看坐。”朱寿率先打破沉默。 他人小个矮,坐下椅子上需要仰视众人,太掉价!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主动让一步,方便大家好好说话。 内侍们依次搬上塑料椅,英国公首先坐下。他无奈地看着朱寿,暗中埋怨为何不提前递话。勋贵武官一般不会在朝上发言,他们想帮也帮不了。 武官们在英国公的带领下全都坐下。文官们齐齐看向刘健。 刘健瞟了眼塑料椅,拱手上奏,“殿下,老臣弹劾寿宁侯三桩罪。一是违反大明律田庄征银五分,二是殴打庄户,三是仗势欺人,威胁朝廷官员。” 英国公握紧拳头,这让他怎么帮忙。 昨日寿宁侯的庄户跪在大门口。寿宁侯派家丁驱赶,庄户和家丁起冲突,闹到五城兵马司。上过一次当的五城兵马司把人统统扔到顺天府衙门。寿宁侯前往顺天府要人,由于昨日皇宫古怪,顺天府不敢轻易放人。寿宁侯大闹顺天府。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亲眼目睹者众多。英国公不知道怎么帮寿宁侯洗白。这是太子监国处理的第一件事,一旦处理不好,文官们有借口让太子收起胡闹回文华殿读书。 “可有证据?”朱寿绷紧小脸,坐直身体严肃地问。 事先准备充分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拿出证据。陛下要求他整顿都察院,需要掌握切实证据才可弹劾。寿宁侯做下的事证人众多,都察院很方便收集证据。 朱寿偷笑不止。张家两兄弟中寿宁侯脑子活络,便宜老爹刚登基时,寿宁侯帮过不少忙。也不过如此而已!既然寿宁侯故意把事情闹大,想要探知他真实的态度,那他就大发慈悲给出答案。 “太祖曾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寿宁侯触犯大明律证据确凿。”朱寿紧握双拳,脸皮抖动,好似很痛苦一般。 英国公心里一咯噔,太子不是想借机对寿宁侯下手吧?公主刚出生,此刻绝对不是好时机!刘健同样愕然,太子早慧不应该不知道现在不是对付寿宁侯的时机。陛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正在英国公站起想反驳时,朱寿话锋一转,“但舅舅触动大明律,本宫也有管教不严之罪。这样吧,田庄还是征收五分银。” “怎么可以这样!” “殿下包庇寿宁侯。” “殿下处罚不公。” 朱寿话没说完,义愤填膺的文官已经出言讨伐。 “都给本宫住口!”朱寿举着扩音喇叭高喊,“懂不懂礼貌,别人话没说完不能插嘴!” 喇叭的声音压下官员们的反对声。朱寿继续说:“本宫按照每亩5分银,租下两位舅舅名下所有的田庄。庄户欠下的田税由本宫支付。本宫负责赔偿打伤庄户的医药费。从今日开始,本宫雇佣庄户们原地种地,庄户们每月能得到工钱。” “至于舅舅大闹顺天府,本宫出银子修缮官衙,本宫会说服舅舅前往道歉。”朱寿聚精会神地看着刘健,“首辅大人觉得本宫处理的可好?” 刘健摸摸胡子:“庄户和顺天府都得到赔偿,还算公平。”太子出银子摆平,虽然手段幼稚,却能让各方满意。 英国公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何时太子会做亏本生意?难道太子是因为皇后,才这样处理吗? 朱寿含笑不语。每亩5分银的佃租比不上他给陈宽开出2成利的利润。便宜老爹送给舅舅们的田庄都是上等良田,这生意真心不亏。 陈宽听到太子又在打田庄的主意,想不明白太子要这么多田做什么? 刘健带头坐下,满意太子处理方式的文官们也一同落座。 “老臣听闻陛下把一万多倾皇庄交给殿下打理。如今殿下出银子承包寿宁侯府的田产,老臣想问殿下其中是否有深意?”大臣们也有明白人。 户部尚书侣钟刚收到周经从河套寄来的信,得知此次除了山东,其余多地受灾情况并不太严重。他一直盯紧小太子的举动,想知道他又准备搞什么事。 “侣尚书,这话说来长了。快,坐下说!”朱寿拉侣钟坐下,把椅子搬到侣钟身前,开始长达两个时辰的演讲。 “本宫手下能人辈出。有老农发现规模化播种能提高收成……” “恶念值+1……” 一众陪坐的官员怨念丛生。他们知道太子能言善辩,不知道太子这么能侃!长时间坐得屁股都疼。 怎么还没说完,他们要憋死了。 “咕噜咕噜。”不少官员肚子打鼓。 第148章 来者不善的太子 朱寿舔舔舌头,摇头晃脑地看着朝臣们用投胎般的速度离去,“本宫还没说完呢!” 论嘴皮子功夫,他是个中高手。在后世时,为了‘投资款’他可以连续不停地说十小时。两个时辰的讲话只能算小意思。 “皇爷口谕,不少老臣年事已高,太子就别折腾他们。”戴义好声好气地说。 朱寿接过谷大用递来的果汁和糕点垫肚子。为了避免如厕,上朝前他只吃了几块饼。他嘴里咀嚼着食物叽咕:“他们骂起人来丝毫不见年迈。” 戴义心道:太子爷您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也不像孩童。 “太子爷,皇爷在坤宁宫等您一起用餐。”戴义见吃完东西的朱寿打算出宫,赶紧上前拦住。 朱寿摇摇头:“本宫决定去醉仙楼蹭宗室王爷们的饭。朝阳皇庄可经不起他们长时间的霸占。” 不但游乐场无法开业,列为军备的煤油消耗数目巨大。河套长城段在天黑后挂满煤油灯,入宫黑夜中的火龙。在燃料金贵的草原,这项举动可以震慑鞑靼人,让他们心存敬畏。 便宜老爹赶人的手段温柔不见起效,他出手绝对立竿见影。 戴义马上吩咐身边人通知锦衣卫:“如今太子爷身负监国重任,出宫需要锦衣卫加强保护。” 太子爷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近身,每次出宫锦衣卫和东厂乔装远远跟随其后。太子遇刺后,皇爷加大对太子的保护,太子的不配合让他们压力徒增。 朱寿笑嘻嘻地回道:“戴公公,如果本宫乖乖地听话让锦衣卫跟随,您帮着找找三保太监下西洋航海图。”宫里文渊阁等地他找过,航海图不知去向。想到南京找,守备太监傅容竟然不给内行厂面子,不允许他们找寻。 “太子爷又难为老奴了。”戴义深知航海图不好找。几代朝臣都反对皇帝下海远航,?不知道从哪朝开始,航海图不知去向。 朱寿奉送上一顶高帽:“大明灾荒不断,这次‘严重’的缺粮是朝廷信息不畅造成,可也说明大明上下一直面临缺粮的窘境。小小的占城国只能缓解我们一时之需,还需要从他国换得粮食。”他深知戴义好名,想要和怀恩、张敏一样名留青史,用大义对付戴义绝对百发百中。 “老奴自当尽力为之。”戴义苦笑着应下。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朱寿让陈宽到寿宁侯递话,先把田庄弄到手。佃租嘛,暂时赊欠。 然后他带上谷大用,在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的陪同下大摇大摆走进醉仙楼。 醉仙楼乃京师最有名的酒楼,它的后台是太皇太后娘家庆云侯。除了寿宁侯敢一争高下,公主、国公在此都要礼让三分。 宗室王爷们不约而同在这里聚集。自从参加太皇太后的寿宴,他们开始打白条吃饭,而且一坐就是一整天。酒楼的掌柜不敢打发人,庆云侯不敢在这段时间入宫。使得醉仙楼和朝阳皇庄一样,被宗室藩王们包了场子。 愁容满面的掌柜不认识朱寿,但认得牟斌。掌柜殷勤地到店门口迎接:“牟大人稀,您想吃什么小的立刻让人上菜。只不过楼上的雅间都被王爷们包下,委屈您等几位在大厅用餐。” “今日有多少位王爷在?”朱寿好奇地问。 掌柜恭敬地回道:“崇王、宁王、庆王、辽王、衡王、鲁王等二十多位王爷都在。” 掌柜偷偷瞄了眼朱寿。身穿锦衣玉袍,面容清秀、皮肤黝黑,又能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陪同的男孩,除了刚从河套返回的太子不做他想。掌柜心中燃起希望,太子不差金子,可以帮王爷们把欠下的白条垫付吗? “半个月来王爷们几乎天天都来,累计花费2万多两。”掌柜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哭。 朱寿摸摸下巴:“看来大家的生活条件不是一般的富裕。”王爷们有银子,庆云侯府也不差。怎么就皇宫穷?太没天理了,皇家才应该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地方才对! 牟斌心里一凛,太子殿下可别又搞出什么大事。他紧跟太子上楼,暗中给手下使眼色,让他们多调些人手过来。王爷们身边侍卫不少,万一起冲突必要保证太子殿下的安全。虽然按常理王爷们不敢得罪太子,可这位小爷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小侄厚照拜见各位皇叔爷、皇伯、皇叔。”朱寿停在在二楼最大的雅间门口礼貌地敲门。 一时间,楼上九个雅间房门纷纷打开。问候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朱家的亲戚真多!这次只有亲王、郡王级别的上京,已经让他损失惨重,如果全都来他绝对会破产。难怪历代都不允许藩王随意出城,实在是招待费支付不起。 朱寿在心脑速算能力的帮助下,记住各位王爷、郡王的自称。拱着手彬彬有礼地一一回敬。瞬间获得大家的好感。宗室人数众多,尤其是庆王一脉的,自家兄弟都认不清还能认清旁支兄弟? 辽王和庆王在朝阳皇庄久等不到太子,入宫求见的折子石沉大海。原本丧气的他们听到太子前来,从人群中挤出来,一左一右拥着朱寿入雅间。 “掌柜的,重上一桌好菜!”辽王豪气地说。 朱寿笑眯眯地推辞:“本宫刚下朝,只想吃点玉米饼垫垫肚子。把玉米粉和面粉用牛奶按比例调和,撒上白糖放入花生油中油煎。口感糯糯的,奶香味十足。”他做出一副喜爱之至的模样。 “花生油是什么?”辽王上道地询问。 朱寿打开话匣子,详细介绍西厂引进的作物。从每亩收成5石、到10石、到20石,越说越夸张。大部分的王爷、郡王们面子上恭敬地聆听,实际上压根不信。 “本宫想和各位王爷商量,把你们的田庄借给本宫,本宫支付每亩5分银的佃租。以上述几种作物的亩产,大家双赢嘛!”朱寿露出狐狸尾巴。 “恶念值+1……” 一时间热闹的氛围荡然无存。 藩王们拥有尊贵的身份,却只能折腾府上的田庄,连经商都要偷偷摸摸的。怎么可能把田庄交给太子?如果土豆等作物的产量真那么好,他们吩咐庄户种植就好,凭什么要让太子占便宜? 第149章 太子的话痨症 面对藩王郡王们的不配合,朱寿遗憾地换了合作方式,“那不如这样。本宫提供种子,事先说好收购田间产出的数量和金额。不敢收成好坏,本宫按照合同支付粮食货款。比如说我们定下土豆一斤1文,每亩收获十石,也就是每亩1两银子……” “恶念值+1……” 辽王大为不满,太子欺负他们没见识!没见过土豆还没吃过土豆吗!5文一斤的土豆都不嫌贵! “本宫的收购价保证各位王爷们的利益。比如明年北方再次干旱粮食欠收,地处北方的几位王爷收入不会减。”朱寿一副我为了你们好的样子。 代王等人一脸阴沉,他们田庄的收入和真实的收成无关,手下庄户谁敢拖欠? “大明天灾不断。弘治三年北方蝗灾……”朱寿把明史中的天灾倒背如流。 太子从灾害说到朝廷的荒政,从明初的国库收入讲到如今的空空如也的国库,从北方的鞑靼威胁提到贵州等地的反叛。字里行间想让藩王们支援一二。 “恶念值+1……” 藩王们满腹怨言。太子穷得只剩下金子,还要揩他们这些‘穷亲戚’的油水?坐皇位的人有义务解决大明困境,找他们这群只能吃喝生娃的宗室干嘛! 渐渐在场的王爷、郡王各自找借口离开。朱寿还没踏出醉仙楼,一多半的人已经打包连夜离京。 “辽王叔,加入本宫的大粮仓计划吧!只要提前支付1万两银子的会员费,今后本宫帮您打理田庄。保证王叔每年的田庄收入是这个数!”朱寿一本正经地伸出五个指头。 “恶念值+1。” 辽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辽王一脉最穷,太子竟然也舍得下黑手。他的田庄凭什么要花银子入会让太子打理!太子怎么就把话题扯到会员费上的?太子为了鼓动他们募捐竟然丧心病狂地连续讲了几个时辰! 辽王心如死灰,别说让弘治帝提高辽王府禄米,能保住仅存的田庄就算不错。 “太子爷,皇爷让您回宫安歇。”陈宽在二更鼓打响的时候出现在醉仙楼。 辽王好似看到救星,逃也似的离开。他被太子抓着手,其余王爷早就脚底抹油溜走。 朱寿起身活动僵硬的身体。好久没这般痛快地说话了! 牟斌等陪同的锦衣卫耳朵里嗡嗡直响,太子殿下真……腹中有书气自华。说几个时辰不带重样的,把大明如今面临的危机详细道来,让他们产生想为朝廷捐出俸禄的想法。 朱寿喊来掌柜:“替本宫问问庆云侯是否有兴趣支付会员费入会。” 见掌柜表情麻木,朱寿耐心地说,“别以为会员费高,那群王爷们目光短浅。会员费和内行厂的加盟费一样,今后会让你们侯爷躺着赚银子。这会员费……” “殿下,小的刚都听明白了。小的一定会转告侯爷。”掌柜跪在地上哀求。 朱寿脸色一绿:“本宫最讨厌别人插话!” 掌柜吓得匍匐在地。 “这会员费交了后好处很多。传统农业依靠农家肥肥田,他们不懂配制绿肥。凌风子天师想百姓所想,急百姓所急,弄出了几张能改善土壤绿肥配方……” 朱寿唠叨了半个时辰,在掌柜快崩溃前收口。 “这桌菜都没动,不吃浪费。牟大人,把菜打包让兄弟们带回去加餐。对了,牟大人,你们锦衣卫有兴趣加入本宫的大粮仓计划吗?”锦衣卫很多千户、百户是荫官,都是权二代,肯定有银子。 “恶念值+1……” 朱寿撇撇嘴,不加入有你们后悔的一天。 “掌柜的,别忘了把这桌菜记在王爷们的账上。”朱寿潇洒的离去。 分散在醉仙楼四周的探子揉揉快要断了的手。主子们让他们一字不差的把太子的话记录下来,这活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别家的探子痛苦,东厂番子也没好过。好在弘治帝半途中断了让他们抄写太子话语的命令。从早朝到半途终止,他们已经抄满十五本书写本,没一句话重样的。 弘治帝被儿子深深感动。为了摆平寿宁侯和藩王,儿子的嘴皮子一天没停过,一定非常劳累。弘治帝让陈宽直接把太子送回东宫,取消原定教导的事。 “陈公公,寿宁侯府把田庄交出来没?”朱寿神采奕奕地问,丝毫不见疲劳。 陈宽躬身道:“全交了。侯爷说太子的人随时可以去接手。”寿宁侯和建昌伯敢不交出吗?太子爷为了他们和朝廷侃了大半天。如果他们不交出田庄,不但得罪朝臣、也得罪皇爷。 朱寿笑着点头,没白费他的口舌。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便宜老爹赐给寿宁侯再多的地,也都是他的! 他准备让人在田庄可劲地种甜菜。几十年前闽南的李五凭借甘蔗熬制的凤池糖成为当地首富。甜菜适应北方的气候,酒醋面局打着御制的旗号,肯定能赚更多。 每亩5分银佃租算什么,舅舅还能逼外甥还钱? “宫里公公们的田地都有何打算?”朱寿再问。 陈宽苦笑着说:“公公们都想拿分红。老奴会尽快把名单和田产整理好。”太子让人抓了一堆实权太监,皇爷又下旨召回南京守备太监、江南几地的镇守太监、织造太监等。宫里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朱寿翘起大拇指夸奖陈宽:“陈公公办事效率高,不愧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陈宽悲苦自知。太监们靠田庄养老,不管太子说得多好土地不在自家手里总归不安心。其他人不敢对皇爷、太子爷撒气,把矛头对准他。这次他得罪宫里所有的得势太监! 一天之内获得上万点恶念值,又收到寿宁侯的田庄、赶走吃白食的藩王,朱寿晚上睡觉笑出了声。 监国的第二天,朱寿精神抖擞地提早出现在平台。指挥内侍们搭建遮阳棚,安放桌椅,顺便体贴地找了个偏僻地搭建临时茅房。 “各位大人,昨日本宫说的起劲让诸位遭难。今日早朝每过一时辰休息半刻钟,本宫发誓绝对不会发生昨日的事。”百官们还没参拜,朱寿提前告罪。 刘健、英国公等人有了不好的预感。听闻昨日太子说跑了藩王们,今日他们上朝前不喝流质、衣袖里塞糕点,做好十全的准备。看太子的仗势,他们白准备了。 在朝臣们没奏报前,朱寿先发制人,“昨日的奏章本宫瞧了,但本宫想先谈谈百官职田。”百官职田的收入供给各官衙的办公费,多余的充当薪俸。 朱寿估摸着,等职分田到手朝臣会哭着喊着请求便宜老爹上朝。希望朝臣们多挺几天,他还有好几件事情要麻烦他们。 第150章 精神折磨 连续几天坚持上朝的大臣们,精神到达奔溃的临界点。他们妄图挨到太子殿下‘江郎才尽’的一天,可这才几天,他们先要挨不住了。 第一天坐小板凳,听太子殿下和户部尚书谈新作物。 第二天待遇提高,坐在遮阳棚下的可折叠靠背椅上,吃着瓜果、小点喝着好茶,每隔一时辰还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不过是听太子唠叨一整天。什么规模化打理职分田得到的产出翻倍,他们获得的津贴也能翻倍。太子说得好听,谁知道有何猫腻。他们没同意,于是在月亮高悬时,他们踏着夜色返家。 第三天他们想看太子还有和招数。这天太子谈了水利,以及施肥和改良土壤的技术。能在平台上朝的大臣,大多数家有良田万亩。太子说的这些引起他们的兴趣。可是想要获得绿肥,必先要出银子入会。藩王们都跑了,他们更不可能入会。职分田更不可能给太子打理。这天太子讲到子夜时分。 没睡几个时辰接着又上朝。 第四天不少朝臣们坐在椅子开始打瞌睡。太子没让锦衣卫打廷杖,只是让他们站着上朝。见势不妙,刘健等年时已高的老大人,强打精神和太子谈论国家大事。 刘健出列:“北方缺粮很棘手,殿下有何高见?” “大明从太祖开始建立多项荒政举措,丘公的《大学衍义补》有详细的说明。往上推,每一朝都有经验让我等学习。朝堂上有必要说这个吗?再好的办法,让地方官推行的效果大打折扣。缺粮怎么办?各位大人想办法筹粮了吗?大家都在等着朝廷开出价码卖粮而已!” 朱寿喋喋不休地批评:“重要的是吏治!一旦职分田供给官员的薪俸提高,挖空心思捞钱的官员能把心思放在本职上。”度娘搜到的类似话题众多,他一条条讲下去,又可以说上一天。 “恶念值+1……” 李东阳上奏:“微臣入阁以来尽心竭力辅佐陛下,重整吏治,每六年的官员考核从未因公徇私放过一名不合格的官吏。前几日有监生弹劾,说近来灾异数见是刘阁老和微臣之过。臣等担不起这个责任。” “父皇已让锦衣卫把监生江瑢带逮送北镇抚司。”朱寿轻笑,“万一监生和王绶一样身体不好猝死于北镇抚司,也不是刘阁老和李阁老的过错。” 锦衣卫查出王绶‘无意’中受伤,造成伤口感染,医治不及时后死亡。天津港口影响极大,牟斌确定手下没有对王绶用刑,王绶在诏狱受伤的原因未知。 最后只能判定王绶猝死。 但便宜老爹转身清理锦衣卫。世袭锦衣卫官职的有勋贵、公主后代、有功的文武官员后代,还有受宠的太监亲眷。便宜老爹处置这些人花了不少心血。 朱寿叹口气,便宜老爹宽厚的评价并非空穴来风。 “恶念值+1。” 显然李东阳不满他把江瑢和王绶放一起评价。 朱寿好意地提点:“本宫保证史官会详细地把江瑢、王绶的家世背景、所作所为、言行举止记录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孰是孰非自有后人评价。” 按照规矩,便宜老爹这朝的《明实录》将会由他命人编纂。他自信有能力做主修史。 朱寿明目张胆地用‘青史留名’威胁朝臣。 “恶念值+1……” 汹涌而来的恶念值把呼呼大睡的系统惊醒。 “宿主小心玩过头被大臣们联手废掉。末帝还能有几个善终,比如封为山阳公的汉帝刘协,出逃的元顺帝等。但是废太子没一个有好下场。”坑人的系统难得为朱寿担忧一把。 朱寿仰天长叹:“‘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侯商周。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纵观史书,王朝的颠覆从吏治糜烂开始。本宫真心认为提高职分田的收成,能提高官员的俸禄,有利于吏治清明。” “……”朝臣今日每人10点恶念值封顶,不然又将贡献一波。 怎么又绕到职分田上了! 刘健等人对视一眼,太子殿下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臣等同意殿下的主张。着户部处理职分田相关手续、及今后一切事宜。”首辅刘健为首的三阁老妥协。 户部尚书侣钟无异议。 太子和朝臣的交锋,以朝臣们跪倒在太子的嘴皮子下结束。几天里朝臣饱受精神折磨,但太子对他们以礼相待,所谈的话题言之有物。他们没有找到驳斥的余地。 从此大明暗中流传一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太子有文化!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陈宽兴奋地高喊。这几天他们这群轮不到位置坐的内侍、禁军同样很惨。 此刻朝臣们期待着退朝,国家大事还是等弘治帝重新上朝再议。 “既然诸位大臣无事启奏,让那我们谈谈驿路一事吧。”朱寿喝了口胖大海润嗓子。 “……” 兵部官员面无血色。 朱寿看到罚站的老臣们摇摇欲坠,良心发现收住话头。他简短地说:“北方灾荒至今没有收到前方的确切消息。大明的驿路该整顿整顿了!诸位大人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朝上讨论一二。退朝吧~” 众人如释重负地离开。 “谷大用,马上通知内行厂前往户部接受职分田。北方的实情捂不住多久。”朱寿疲惫地吩咐道。连续侃了几天,他也有些劳累。 谷大用躬身离去。 朱寿在椅子上闭眼沉睡。牟斌抱起他送回东宫休养。 “牟大人,加入大粮仓计划吧。每月9两9钱的会费能获得最新的农技信息,还能优先得到绿肥供应。只要9两9钱,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原本本宫售价九百九十九两一年,现在每月只售9两9,你绝对不会吃亏。” 便宜老爹性子宽厚,用的人性格都不错。牟斌算是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里罕见的老好人。朱寿难得大发慈悲再次提点。 牟斌嘴角抽了抽,答应了下来。 朱寿很快熟睡,扯起小呼。朝臣们难搞的很,也难怪后世嘉靖和万历为了抗争不上朝。军权必须抓在手里,否则无法震慑文官,不知道便宜老爹的进展如何。 弘治帝这几天也没闲着。忙着召见京营里的将官,为京营大换血做准备。他也召见了魏彬和张永,详细了解内行厂在农事上的研究和突破。 儿子手握大量土地,试图堵住大明的粮食缺口。这个难度比收复河套更大。 第151章 上阵父子兵 即将进入十月的京师依旧炎热。乾清宫养心殿还算凉快。 养心殿的四周角落摆放着四个用保温箱改制的冰柜。四个小内侍摇动手柄,带动塑料制成的风扇叶片,把冰柜散发的凉气吹到养心殿中央。 缕缕凉风让身体不适的弘治帝轻快许多。弘治帝没有生病,只是体弱,受不得干燥炎热的天气。由于小时候的生长环境不佳、登基前饱受日夜惶恐的煎药,身子骨比较弱。 弘治帝不同意选妃充实后宫,除了和张皇后感情笃深、儿子的聪慧过人,也因为身体原因。 儿子帮忙代了几天班,给了他休养的时间。虽然他在养心殿也没闲着,但只要远离朝臣们喋喋不休的质问,心情一下子变得舒畅。 “成化年间的陕西总督李衍李大人制成‘木牛’,代替严重缺乏的耕牛犁地。木牛共分五种,可使用于山丘、水田、平地等不同条件。内行厂用铁打造木牛,三人使用铁牛每日可耕地5亩。河套正大力推广。”张永详细地汇报农具的研究情况。 负责肃宁田庄的魏彬道:“肃宁田庄使用改进后的耧车、代耕架、龙骨水车等实用农具。使原本的劳力多出三分之一。多出的劳力用水泥堆砌沟渠,延长沟渠使用年限;熬制绿肥,让土地肥沃。这次肃宁遭遇旱灾,田庄的收成还是比往年高了一倍有余。” 张永接着说:“小爷用招贤令招募的各地庄稼好手,整出一套针对不同土地的耕作之法。这群侍弄田地的好手分配在万倾皇庄中,年后可以初见成效。” 坐在凉椅上的弘治帝发出清朗的笑声:“你们做的都很好,重重有赏。年后把本领卓绝的好手报上来,朕会授予他们传奉官。” “谢皇爷!” “皇爷,”张永笑呵呵地说,“凌风子天师最近玩起风力水车。一具风帆可以带动两架水车,如果架在长芦盐场可以提高海盐的提取。这样一来,每年的盐引又将增加不少。” 弘治帝赞许地笑道:“凌风子天师大才!等理清盐政,让照儿出面把风力水车卖到户部换个好价钱。” “是。”张永淡淡一笑。看来皇爷并没有忘记江南地区商人走私私盐,用来换取日本金银一事。 小爷心大,有了大宁金银矿很快把事情忘在脑后。他们可记着御史们把宝船堵在港口,迫使内行厂不得不放弃和日本之间的贸易。还有江南豪族抵制西厂的举动,让刘瑾、张永、刘孝等内行厂几位管事心中暗恨。 张永和魏彬退下,一盏茶后戴义前来回禀清查内宫的情况。 “皇爷,从尚宝监、内宫监、御用监、司设监等掌印太监住处抄出黄金三万两,白银三十多万两,令有古玩字画无数。”戴义低着头说。 弘治帝闭眼:“南京守备、江南镇守、织造、盐场那帮人呢?” 戴义沉声道:“几人相互攀咬,又咬出几位前任,事情十分复杂。” “查,把在江南呆过的太监都给朕查一遍!一帮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奴才,竟然敢向照儿下手!”弘治帝怒气腾腾。 水至清则无鱼,太监难免会贪墨财物。只要金额不大,弘治帝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官员和勋贵比太监也好不到哪去。 可他们竟敢勾结外人预置照儿死地,已经触怒弘治帝的逆鳞。 戴义躬身道:“皇爷,谢阁老正在让人收集证据弹劾魏国公和成国公。” “谢迁是聪明人,知道断尾求生。只要他没插手伏击照儿的事就放过他。”一旦把江南一系的官员打压严重,让大片江西籍的官员冒头也有坏处。 “是。” “竹楼,把抄没的财物交给照儿,让他也高兴高兴。”弘治帝挺直腰杆,终于可以给儿子银子使。 戴义轻笑,领命离去。 一个时辰后陈宽跑回来诉苦:“皇爷,太子爷把竹楼送去的银子花光了!” 刚午休起身的弘治帝愣了愣:“三十多万两银子都花了?”光搬都需要搬大半天的银子,怎么可能一下花完。 陈宽苦笑:“老奴等太子爷醒来递上中官田庄账目。正好遇到竹楼送银子。太子爷看到银子当场分成三份。一份用于酒醋面局的投入,一份作为内行厂、西厂的福利,还有一份给了天师研究院。” “好!”弘治帝抚掌大笑。照儿有心怀天下的胸襟,不怕他将来奢侈无度。 陈宽暗想:有皇爷撑腰,皇后娘娘的状怕要白告了。 他刚被太子收拾一顿,不敢在皇爷面前说半句太子爷的不是。太子爷让他留意寿宁侯进宫告状,他知道今日上午金太夫人进宫,特意把抄没金银的用处告诉皇爷。 弘治帝利用原来早朝的时间处理政务,每天能多出很多时间到坤宁宫看女儿。 “朕的小福泰又肥了,将来得让你皇兄头疼喽。”弘治帝抱着肥嘟嘟的女儿转圈。 张皇后从弘治帝手里抢过女儿,给了个大白眼,“女儿刚吃饱,别让她吐奶。” 弘治帝笑呵呵逗弄女儿,看上去心情非常好。 “陛下,您先解决臣妾头疼的事情吧。太子赊欠弟弟们佃租,您给递句话,让太子有银子马上还掉。”张皇后轻轻地拍着女儿后背,故作埋怨道。 弘治帝勾住张皇后的肩膀,温和地说,“大明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内部腐朽不堪。朕处处缺银子、缺粮食啊!是朕无能,让照儿小小年纪为大明操劳。朕会找机会让大舅哥宽限些时日。” 张皇后顺势倒在弘治帝的怀里,咽下询问抄没金银的去向。下次找机会再问吧,只要有她在,陛下能赊欠寿宁侯府吗? 午休养足精神的朱寿来到文渊阁。三位内阁阁老们正在处理送上的奏章。 内阁会事前拟好批答的文字,和奏章一起送给便宜老爹审批。如果皇帝偷懒,会让司礼监掌印、秉笔太监等人批红。这样就容易出现刘瑾、魏忠贤坐大的事。 便宜老爹不偷懒,他就更不能偷懒了。太子监国,也有资格处理奏章。看他主动跑到文渊阁,省了阁臣们专门跑一次。 刘健、李东阳、谢迁看到朱寿脸色同时发白。见识过太子谈天说地的能力,没有大臣会不杵的。尤其是刘健,他听过的先帝讲话加起来,都没太子一天的话多。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阁老们忙,本宫在旁学习学习。”朱寿咧嘴笑道。 他找了几本阁老们票拟过的折子看起来。以他的心算速度,片刻功夫看光一大叠。引来三人频频侧目。 翻到其中一本折子,朱寿停下多看了几遍。山西解州有人用妖术惑人,连知州都上当受骗。都察院想让便宜老爹下旨,严禁天下妄言惑众者。 “桀桀桀~”朱寿笑出声。他找到报复张天师的办法。 “……” 朱寿的奸笑声吓掉三人手中的笔。 第152章 搅局 “殿下因何事发笑?”刘健竖起眉毛冷脸问,“国家大事绝非儿戏!” 朱寿闻言高傲地抬起下巴,指着奏章挑眉,眼中流露浓浓的轻蔑神色,“堂堂十年寒窗苦读的官员竟然会被妖言蛊惑,真令人发笑。不过嘛,首辅大人提到国家大事的高度也没错。一部分的大明官员,真的是该回炉重造!” 刘健胡子抖动,健步走上前抢过奏章快速过眼,“解州小吏李宁自言得聚宝盆于桃花洞,知州程观竟相信此事?” “这份奏章为下官票拟。下官觉得都察院意见中肯。”谢迁拱手言道。 刘健摸了摸胡子思索:“查查这两人的履历。” 谢迁前往吏部调阅官员档案,需要花费不少时辰。朱寿在这段时间内,把阁老们处理的奏章翻了个遍。刘健随手翻一本询问意见,朱寿暗中戳戳系统,一字不落地复述阁老们的票拟。 刘健眼神变得深邃。太子殿下一目十行、记忆力惊人,看似口无遮拦,处理奏折时却片叶不沾身。刘健肯定他的猜测,陛下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首辅大人,知州程观三甲进士,小吏李宁是捐粮的监生。”谢迁小声说。 朱寿‘噗嗤’一下笑出声,嘲笑的意味浓重。他在史书上看到考八股出身的进士需要底层书吏辅助才能当官,能力不足者很容易被忽悠和架空。这可是真实的写照! 朱寿啧啧有声:“本宫会建议父皇取消捐粮为监生的弊政。”坚决堵住富商当官的途径。官商结合是大明的一大毒瘤。 “殿下太过武断,此乃个案。”刘健沉声道。 谁也不能保证后代学有所成。除了荫官授予国子监出身,捐粮入监生是另一条途径。虽然时有官员抨击,但有更多的官员暗中支持。勋贵追求爵位世代传承,官员也有类似的想法。 朱寿椰揄地笑:“本宫只是提议而已,自有父皇定夺。首辅大人一言以蔽之,确有断绝言路的嫌疑。” 刘健张口结舌。‘断绝言路’四字让他联想到监生江瑢的弹劾奏章。大明开国一百多年,他是第一个被监生弹劾的内阁首辅。太子的话若是被传了出去,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心脏猛然一缩,刘健捂着胸口痛苦倒地。 “首辅大人!”李东阳快速跑上前,在刘健口中塞了颗保心丸。 朱寿赶紧让谷大用到太医院请太医救治。 在坤宁宫收到消息的弘治帝急匆匆赶来。被谷大用用自行车接来的太医刘文泰,很快掐着人中弄醒了刘健。 “启禀陛下,首辅大人近日多有操劳,加上天气炎热,才会一时晕倒。并无大碍。”刘文泰硬着头皮说。他投靠太子,给15位御史下了‘心疾’的诊断,肯定不能说首辅大人是气急攻心晕倒。 谢迁不给面子地戳破:“微臣以为,首辅大人的晕倒是气急攻心所致。”他殷切希望弘治帝暂停太子监国。 弘治帝眉头一皱,照儿气晕首辅的话传出去不好听。 朱寿‘切’了一声:“这样说来,诸位大臣长年累月气父皇,目的是想让父皇气急攻心?” “你……”刚被就醒的刘健无力的指着朱寿,又晕了过去。 李东阳和谢迁跪在地上大喊:“臣等不敢。” 太子这是在指责他们弑君! 弘治帝捂脸,让目瞪口呆的刘文泰尽快救人。 论气死人不偿命,朝臣加一起都不会是太子殿下的对手。 刘文泰掐人中、针灸多种手段齐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好不容易再次把刘健弄醒。 “老大人的气性真大。”朱寿小声嘟囔。 弘治帝赶紧捂住他的嘴,首辅的脸色惨白如纸,可别真被气死。 弘治帝和气地对三位阁老说:“天气炎热,让官员们轮流休息,明日的早朝暂免。” “是,陛下。”李东阳和谢迁无奈地同意。他们想让弘治帝上朝,反而被弘治帝放假。如果明日坚持上朝,又要遭受太子的话痨。 随着弘治朝难得一见的罢朝旨意下达,首辅被太子气晕的消息不胫而走。三位阁老闭门谢,让大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没了宫中的眼线,大家的消息变得闭塞,一时间像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 朱寿跑到内行厂找凌风子商量事情,得知京官们在到处打听内幕。朱寿眼珠子转了转,摸摸下巴规划布局。 他吩咐张永散播消息:“本宫想要清理各衙门的小吏、父皇实际上是被朝臣气出病的、父皇想要罢免内阁、宫里的太监咬出一堆同流合污的官员等等,诸如此类的谣言多离谱都行。” 张永躇踌起来:“小爷,这不好吧?” “还怕京师会暴动不成?本宫让你去就去。”朱寿不耐烦的挥挥手。 张永不得已领命离去。 朱寿抱着手看好戏。后世万历皇帝多年不上朝,突然出现皇帝要上朝的谣言。上千文武百官竟然轻信谣言奔赴皇宫上朝。 他闲得慌,想瞧瞧大家会不会和万历朝的大臣们一样笨。 “殿下,真要把这些招数的真相告诉百姓?”凌风子纠结着眉头下不了决心。 谷大用诧异,狂热的凌风子竟然也有质疑小爷的时候。 朱寿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如今的天师道不成气候。不站在前辈们的肩膀上继续钻研,然而用窍门取得不义之财。必须刹住这股子歪风邪气。叫醒世间浑浑噩噩的众生,可是大功德一件!” 凌风子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招呼天师研究院的人,动手安排明日的表演。 朱寿逛了圈内行厂,从镀金作坊拿回定做的拨浪鼓。小孩子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拨浪鼓不但镀金,而且镶嵌五颜六色的宝石。把小妹哄开心,就是在顺毛撸便宜老爹。万一京师乱成一锅粥,便宜老爹也不舍得重罚他。 回宫时,牟斌发觉四周气氛不对,让锦衣卫紧贴在太子身边火速回宫。 朱寿像没事人一样,前往坤宁宫给张皇后请安,拿亮晶晶的拨浪鼓逗弄福泰安公主。和便宜老爹其乐融融地吃晚饭,再悠哉悠哉地返回东宫。便宜老爹自然是留宿坤宁宫,老婆孩子热炕头嘛! “臭小子,你干了些什么!”隔日不上朝,朱寿本打算睡个懒觉,没想到被便宜老爹的大嗓门叫醒。 朱寿打着哈气起床:“父皇昨晚休息的不错,精神真好。” 弘治帝起了抽儿子一顿的冲动。 第153章 砸饭碗 事实证明,弘治朝的大臣们没有比万历朝的聪明多少。 弘治帝多日不上朝;皇宫大肆清理内侍,断了很多人眼线;藩王们逃命似的离开京师;太子不断地收回土地;首辅被太子气晕;莫名其妙的罢朝…… 昨日大街小巷的谣言已经让百官人心浮动,今早京官们收到北方的灾情,情绪彻底失控。 除了山东一地,其余地方开粮仓救助受灾百姓,并没有出现大批的流民。 围绕灾区缺粮,朝廷除了送出百万石粮食,让山东30万灾民迁入河套,并让地方安抚灾民,没有拿出确实有效的办法。 反而在筹粮的问题上,上至阁老下至科道言官,发动一次次的弹劾。弹劾北方官员的、弹劾户部的、明里暗里指责弘治帝失德的。甚至有官员多次提出捐纳的弊政,整了一出官场现形记。 到头来,全是一场误会! 知道真相的百姓和士子口诛笔伐,纷纷叫嚷罢内阁、整治吏治。闷热的天气容易让人心情浮躁,京师的火药桶就这样被点燃。 得知要被清理的小吏们消极怠工,因为今日罢朝宫门未开,各部堂官不知如何是好。在家休养的刘健和李东阳、谢迁分别赶往各官衙安抚人心,反而遭小吏们的质疑。陛下都要罢阁了,阁老们的话有准吗? “百姓们围住大明门附近的官衙,要给为官员给个说法。而以阁老为首的官员跪满了左顺门。”弘治帝背着手来回踱步,“看你这臭小子做的好事。” 朱寿咋舌:“这是他们心虚,和孩儿无关。” 弘治帝敲敲儿子的脑袋笑骂:“你这个臭小子!” 便宜老爹处惊不乱,还有闲功夫教训儿子,心里肯定乐翻了天。让朝臣们多跪一会,冷静冷静脑子,别总把皇帝当二傻子看。 朱寿拿起电话通知凌风子:“今日街上人多,是表演的好时机。” “照儿又在搞什么?”弘治帝苦笑着问。朝臣年纪都不小,真怕儿子会把他们折腾死。 朱寿笑嘻嘻地卖关子:“一会儿父皇就知道了。” 弘治帝瞧瞧外面的日头很大,摆驾左顺门召见群臣。儿子闯的祸只能老子处理。 锦衣卫开道,凌风子带领天师研究院集体踩着滑板,好似仙人下凡一般出现在大明门外。 热闹的大明门很快安静下来,不知道天师们所来何事。 天师研究院在外一直维持得道高人的模样。面对他人的问话,回不回答全看心情。即便这人是寿宁侯。 大明门外除了百姓和不安的京官,还有两眼抓瞎的勋贵皇亲。一夜之间天好似翻了个儿,吹得人心惶惶的灾情、大批奔向京师的灾民,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他们抄高了粮价,不少人准备待价而沽,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一大早,一帮人找上寿宁侯府,希望寿宁侯进宫打探消息。无奈今日皇宫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入内。寿宁侯、庆云侯、瑞安伯三位皇亲也没能入宫。 这更加助长不安的情绪。 凌风子等人的到来,让大家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弘治帝信道,一定会打开皇宫大门迎接。况且凌风子是太子的人,说不定这是太子搬来的救兵。 结果凌风子等人无视皇亲们的问话,捣鼓出一件件法器。这是要开坛做法? 脾气暴躁的建昌伯头顶烈日、汗流浃背,见到凌风子不理睬他不由得动了怒。朱寿的几次示弱让他渐渐放松警惕。他在皇宫敢借酒装疯打太监、强抢宫女,更不会怕朱寿手下的一位老道。可是一靠近凌风子,感到一股清凉的风吹过,驱散他烦躁的心情。建昌伯顿时清醒,不敢随意放肆。 见到建昌伯都不敢撒泼,其余人更不会上前干扰。 凌风子等人最好事情准备,扫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和罢工的小吏,开始惊掉一地眼球的表演。 “空手下油锅!”英国公举着扩音喇叭在旁解说。今日闹出的动静会比较大,太子特意委托他出面镇场子。 在他到来前,五军都督府把煽动京营士兵闹事的低级将领一一抓获。陛下派人调查许久,终于等到适合的时机一网打尽。处理掉那些硬茬子,京营即将迎来大换血。 只见场上架着一口大锅,火炉冒出一束束火苗,大锅被烧热,拿扇子扇风的内侍额头的汗水滴在油锅,立刻滋滋冒起白烟。凌风子把家里炒菜用的油倒入锅中,油锅马上沸腾起来。 百姓们看的莫名其妙,以为这是新的法事。 正当众人不知何意的时候,凌风子把手伸入油锅。 “啊!”很多人捂住双眼。 不少人失声尖叫:“天师,不要!” 凌风子把手从油锅中拿出举高。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凌风子的手竟然毫发无损! “果然是高人。”“请仙师收我为徒吧!”闹事的百姓把注意力集中在凌风子身上,附近的几个官衙前出现真空。被堵在里面的官员也出来看热闹。 陶仲文照着凌风子的步骤重新演示一遍,把油倒入油锅前特意说,“这瓶是油,这瓶是醋。” 油锅开了,陶仲文手放入油锅同样安然无恙。“其实锅里的油没有烧开,你们看到沸腾的是烧热的醋。醋的温度并不高。大家回家可以试试,记得一定要下手快!” 烈日炎炎,围观的百姓、官员、勋贵们好似跌入冰河中。 现场一片寂静。如同眼前有人给他们一箱金子,近看发现都是黄纸。心情一上一下,让人难以适应。 天师研究院的表演还在继续。 “纸龟游水。”英国公报幕。 凌风子当场把一张书写纸折成乌龟的形状。然后放入一盆水中。龟竟然活了过来,在水里游来游去。 陶仲文解释:“书写纸经过处理,用雄狗胆汁、鲤鱼胆汁混合搅匀,晒干后可以浮在水上游动。” ‘鬼火隐踪’、‘剑斩妖魔’、‘口闷火鬼’不少被天师们用来做法的手段被一一点出其中的诀窍。 在场的人张大嘴巴,已经无法叫出声。 “今日就是告诉大家不要相信左道的妖言。太子正是戳破了此事才造成首辅刘大人晕倒。大家都散了吧。”英国公喊话。 混在人群中的张原庆脸色惨白。 第154章 京师暴动 天师研究院的表演砸了一部分天师的饭碗。朝廷正式册封的张原庆天师敢有意见吗? 凌风子等在人群的狂热追捧中,由锦衣卫安全送回保大坊。他们风度翩翩地踏着滑板离去,可怜被勋贵认出的张原庆必须面对情绪汹涌的百姓。 “凌风子是我辈天师中的佼佼者,各位倘若不信可自行回家验证。”张原庆藏在衣袖内的双手青筋暴起,脸上依旧维持淡然的表情,“身穿道袍的不一定是天师,真正的天师一定不会用旁门左道欺骗大家。” 亲眼看到凌风子的表演,又有张天师亲口确认,百姓们围绕左道骗术议论纷纷。他们失去了围攻官衙的兴趣,在各大官衙门口吐痰表达心中的鄙视,然后四散回家。 “当今皇上多好的人,竟然被御史逼着下罪己诏!以为我们都是傻子,看不出天灾是谁招来的。” “看当官的宅子、名下的土地,还有家里一堆的奴仆。如果太祖在世,他们都要被剥皮!” 在他们心中,朝臣和用小窍门诓骗过他们的旁门左道划上等号,都是一群骗子! 突然,百姓们听到有人在喊着什么。 “北方明明没事,被他们说的好像大明要断粮了一样。太祖定下1两银换2石大米,如今1两5钱才能买到,一定是当官的和粮商勾结。我们去把那群无良的粮店砸了!” “哎呦,该死的黑心粮商说北方的灾民涌入京师,粮价要涨!我昨天花了二两银子才买到2石大米!因为太子殿下,我家的日子好过了。结果都流到粮商的口袋。” “砸!” “砸光他们!” 和围堵官衙不同,群情激动的百姓们砸毁京师所有的粮店。平时温顺的百姓好像发了疯一样,成了暴民。区别在于针对的仅仅是粮店。 五城兵马司想阻止百姓砸粮店,奈何百姓砸红了眼,压根不畏惧他们手上的兵器。他们硬生生被百姓挤出粮店,好似一片掉入河流的树叶,只能随波逐流。 被砸掉粮店的勋贵皇亲们想到驻扎在城外的京营。 英国公呵斥道:“你们也疯了不成?除了陛下谁敢调动京营!” 回望矗立在京师中央的皇宫,巍峨的大门紧闭。 内阁和京中高官跪倒在左顺门,此刻绝对没心情理会被砸掉的粮店。 见识了民变的可怕,勋贵皇亲们关紧大门,只能在家中捶足顿胸。 张家粮店同样被砸。寿宁侯死死摁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建昌伯,强令他留在府中不许出去。 法不责众!寿宁侯非常清楚宽容的姐夫,决不会处罚京师几十万百姓。 暴乱之后,利用北方灾情抬高粮价的商家看着店里的狼藉痛哭。粮食被暴民搬空、他们和店中的伙计被打伤、店面被砸,抬高粮价赚到的银子绝对弥补不了损失。 “哈哈哈!活该,谁让他们发国难财。”朱寿边听英国公的讲述边拍着大腿大笑。 英国公双眼蒙上浓浓的担忧:“太子爷,此事可一不可再。一旦控制不好酿成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朱寿收起笑容,整整衣襟,朝宫门外深深一鞠躬。“百姓们给本宫上了生动的一课。‘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们感激父皇的仁慈,自发地替父皇找百官出气。粮商们不仁,百姓只是砸了粮店,并没有殃及其它店铺。他们是一群可爱的人!” “恶念值+1……” 宫门重新打开,牟斌和英国公赶到文华殿。今日的种种太过巧合,他们想询问暴民一事是否和太子有关。太子如此说,不用问,此事定是太子所为。 “太子得到了多少粮食?”英国公抽动脸皮问。失去理智的百姓也砸了英国公府的粮店。 朱寿板着小脸、挺直身体、拍着心口义正言辞地说,“本宫乃是大明皇太子,一心为大明,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怎么会做这种事!” 英国公冷脸。 牟斌面无表情站着。 朱寿一头黑线,何时他的话都没人信了? “殿下曾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招致败亡,是因为找错了戏弄对象。”刘健在李东阳的搀扶下慢慢走来,“殿下用事实证明此话的正确性。可老夫想问殿下,失去诚信的周幽王还有第二次戏诸侯的机会吗?” 不可小觑天下人。 联想太子大力推广的土豆等高产作物、北方道路阻断、西厂莫名其妙在京师外围被流民抢劫,很多官员知道他们被太子摆了一道。 太子利用他们对灾情的惯有思维,一步步引导他们出错,最终闹得名声尽毁。弘治帝的口碑一直很好,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绝对是太子干的! 朱寿脸皮不自然地抖动,狠狠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天地可鉴!从河套被强制安排30万人开始,所有的事情由便宜老爹做主。他不过是从旁递柴火,让火越烧越旺。咳咳,也许还在火上浇了不少油。 他是让西厂演戏蒙蔽百官的视线,也让张永煽动过百姓对官员不满的情绪。可组织失去理性的百姓有打砸抢烧的事,真的不是他干的! 天师研究院的表演是他的主意,单纯为了报复张天师和李东阳而已。 在大明能精确把控乱民行为的,只有神通广大的东厂。能命令东厂在大明京师玩民变的,只有他的便宜老爹。 宽仁的便宜老爹成了腹黑的老龙,这和他没有关系! 刘健虎视眈眈地看着朱寿:“殿下为何不回答老夫?” 朱寿用亲昵的口吻请刘健坐下:“首辅大人,让我们谈谈公信力这个话题。” “商鞅为了推行变法,立木取信百姓。可见千年前的先人已经明白朝廷公信力的重要性……”朱寿涛涛不绝侃了半时辰后话锋一转,“所以本宫准备创办《大明皇家日报》。” “恶念值+1……” 刘健等人侧目。还说这事情不是您干的!连后招都有了。 朱寿顿时变成苦瓜脸,他冤! 弘治帝好言宽慰跪在左顺门的百官,回宫安抚受惊的长辈和皇后,心情舒畅地坐回奉天殿。利用京中民众暴动做文章,他要彻底收回京营的兵权、整肃言官,还有…… “竹楼,张原庆和谁接触了?”弘治帝阴沉地问。 第155章 妖孽说 总领天下道教事的天师张原庆为何突然进京?真的是因为天师研究所威胁龙虎山的地位了吗? 龙虎山自东汉张道陵开始传承至今,怎可能被区区几位天师撼动地位。况且天师研究院对外用内行厂的名义行事,从没有打着天师的旗号。 张原庆之所以会下山,是因为有人请他来降妖伏魔。太子被妖孽附身! 弘治帝气不打一处来。儿子有没有被附身他会不知道?妖孽怎么敢在布满龙气的皇宫作乱。何况他在宫里办过多次斋醮,除了天师,还邀请了多位高僧、法王。都没发现照儿有何异样。 照儿做的哪件事请不是为了大明?就因为照儿阻了他们的路,杀不成照儿就用妖孽说事。他们如果真信这些,为何不相信他的小福泰是气运之子?福泰一出生,他做什么事情都顺。不是气运之子是什么! 说照儿被天外飞石砸到后性情大变,一点都不像仁厚的他。弘治帝冷笑,真正仁厚的人怎么可能坐得稳龙椅! 弘治帝对自家的孩子疼到心坎里。从朱寿在山海关被伏击起,他让东厂死死盯着不安分的那些人。 “皇爷,张天师去了原来的安远侯府。自从安远侯被夺爵后,多次上书悔过,希望皇爷恢复爵位。”戴义回禀。 弘治帝大怒:“柳景镇守两广大肆贪墨、搞的地方差点官逼民反。朕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饶他死罪。当时照儿号召勋贵子弟上河套,他怕死躲在后面不出头。爵位非军功不可授,想要回爵位,就拿命去搏!” 戴义恭敬地问:“东厂是否要抓人?” 弘治帝冷笑,眼里似乎蕴含着暴风雪。“既然他想要恢复爵位,你去告诉他把后面的人供出来,朕就恢复他的爵位。” “是。”戴义领命。 柳府崭新的匾额突兀地挂在饱经沧桑的屋檐下。这里原来是安远侯府,自从被弘治帝夺爵后,此处门前渐渐冷落下来。好在安远侯的姻亲遍布朝野,与太皇太后也有关系,府中生活还不至于落魄。 张原庆向姻亲安远侯柳景辞行:“皇宫紫气环绕,京师被龙气笼罩。本天师法力微弱,瞧不出太子有何异样。出来时日不短,本天师决定今日动身离开。” “这……”柳景脸色为难,“纵观太子种种举止,哪里像孩童所为。” “大明的头号大敌鞑靼小王子,哦,不对,是达延汗也是幼主继位。大明国运昌盛,北方有强主临世,必会出现与之对抗的人。”张原庆淡淡地说。 柳景面色凄苦,他不停地搓手,“可是您并没见到太子。在下尽快安排见面,您瞧过眼再下定论不迟。” “本天师不是大夫,无须当面诊断。”张原庆一口否决。 凌风子戳破窍门的做法让他很难受。修道很难,天师中真正有修为的人极少。没有玄之又玄的道术傍身,如何能快速取信百姓?白莲教、罗教等教派起先都是用‘法术’吸引信徒。 就算是凌风子他们,也要吸引人眼球的方式出行。 张原庆决定马上回龙虎山闭关,朝廷的事情少沾染为妙。太子是否被妖孽附身不重要。即便是,那也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柳景眼睁睁地看着张原庆离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本的计划好好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从宫里的眼线查出弘治帝身体亏损严重,不可能诞下子嗣。这个计划就开始了。只要把太子弄死,弘治帝无子只能从宗室过继孩子。 因为万贵妃的原因,先帝的皇子刚成年。兴王成婚几年也没有子嗣,只能从先帝的兄弟中找。崇王是先帝同母弟,又是太皇太后的亲子,最有可能从崇王一脉挑选皇嗣。 可谁知把太子逼出关外,阴错阳差间被他收回河套。太子在民间的声望日益高涨。连皇后竟然也怀孕了! 他们换了手段。先逼弘治帝下罪己诏,然后找人揭露太子妖孽附身的真相。可谁知,计划一次次脱离他们的掌控。 今日京师暴动,三大营没有动静。联系不到安插在里面的暗线。看来弘治帝已经对京营动手。 柳景咬咬牙,来到府中的一处偏院。 “笃笃,笃笃笃。”柳景用暗号扣门。 一位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开门:“柳侯爷想让我等做什么?” “张原庆走了没多远,你们绑了他。逼他指认太子被妖孽附身。”所谓的姻亲无法和爵位相提并论。 面具男子沙哑着问:“得罪龙虎山很容易招致大明的天师,柳侯爷负得了这个责任?” “宫里的暗线被抓,和我们合作的御史眼看就要倒霉!”柳景急得直跳脚,“火筛在哈伦告鲁丢出的信件,已经让几位有兵权的勋贵萌生退意。英国公、魏国公等对陛下忠心耿耿,他们不可能不告诉陛下此事。可陛下一直按兵不动。” “等陛下彻底掌握京营,就是和我等算总账的时候!”柳景暗中起了逃离京师的打算。 黑衣人被柳景说服。带着手下悄悄离开柳府,尾随张原庆而去。 柳景焦吩咐家人收拾包袱,到城外的庄子避暑。他急地等待黑衣人带着张原庆回来,没想到等到的竟然是…… “戴公公!”柳景看到无声无息闯入书房的戴义,吓得瘫倒在地。柳景脑中浮现一个又一个脱身的办法,统统被否决。这次只怕是太皇太后都救不了他。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戴义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柳侯爷,虽然今个儿天气炎热,您也不该坐地上。这成何体统?” 柳景万灰俱灭,他匍匐在地恳请道,“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对不起陛下的事。和柳府其他人无关,请戴公公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给柳府上下一条活路。” 戴义用袖子擦了擦书房的椅子,笑眯眯地坐下。任凭柳景不断地用脑门磕头。 鲜血从柳景的额头流下,染红了书房的地面。柳景只求能给家人留一条生路:“请公公放过家小。” “可怜天下父母心。侯爷打算向太子爷下手时,又何曾想过皇爷?”戴义呵呵一笑,“不过皇爷仁慈,没想要侯爷一家的性命。皇爷还想给侯爷恢复爵位。” 柳景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戴义。 第156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暴乱第二天,只要身在京师的官员们,全部赶赴奉天门上朝。趁着官员上朝时,大街小巷出现一群背着挎包的孩童。 “《大明皇家日报》十文一份!内有太子殿下的忏悔文。”稚嫩的童声让浮躁的京师再次涌动。 风闻京营有变,中、东、西、南、北五位都指挥亲自带领全员上街维持秩序。身处京师各区的五人几乎同一时间掏铜钱买报纸。 昨日的暴动有组织、有针对性!除了缺粮缺得用以物易物手段筹粮的太子,不做他想。所以朱寿身上又被贴上新标签:凡事只要和太子有关,一定不会有好事。 “《屁股决定脑袋》?”细读太子的署名文章,五位都指挥的屁股阵阵发凉。 “本宫曾天真的以为收复河套能重振大明。残酷的现实让本宫明白,大人们的思考角度和我等小人不同。大人们的言论全由他们的屁股决定。坐在粮商们中间,大人们就要维护粮商的利益;坐在盐商中间,自然要维护盐商的利益。以此类推,不难理解言官御史们一次次脑门被驴踢的行为……” “只要屁股坐稳,不用担心房子的主家换人。说不定还能‘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也无怪乎:世上只有千年的世家,没有千年的王朝。” “……无论前路有多险阻,父皇和本宫屁股下的座位,决定着我们父子俩‘守国门、死社稷’。在此诚邀有识之士投稿《大明皇家日报》,助我们一臂之力。只要您把稿子交予西厂物流点,《大明皇家日报》必将刊发全国。” “特注:江南地区道路险阻致使当地西厂物流点被迫关门,不在此列。” 报纸还详细介绍京师暴动的详情;北方的真实灾情;土豆、番薯、花生在干旱气候下的产量。并且图文并茂介绍如何耕作;介绍河套的地理风貌;内行厂各地代销店的经营情况;甚至有一个版面介绍清宁宫的新式建筑风格。 “恶念值+1……”太子殿下,您的文章陛下看过吗? 得到太子发放的金银实物鼓励,西厂的人卯足劲运转起来。在五城兵马司看到报纸的同时,北直隶、陕西、山西、山东等北方多地的城中街头也出现报童的身影。 报纸在大明并不是新鲜事物。 西汉的邸报估计是最早出现的官方报纸。报纸发展到南宋,民间的小报的八卦程度几乎和后世的狗仔队有得一拼。小报消息内容无孔不入,皇宫、官衙等发生的事情都会被刊登在小报上。小报最盛行时能做到‘日书一纸’,和后世的新闻日报没有本质的区别。 跨过元朝,大明的官报有了严谨的发行秩序。发表的内容先集中送到通政司筛选,弘治帝看过后再由六科预览审核,最后抄录发行各省。吸取南宋小报惑乱舆论的教训,明廷虽然也默许民间办报,但民间的报纸多半是摘抄官方的邸报内容。 但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报纸都用手工抄录,传播速度和范围有限。 新鲜的是,《大明皇家日报》率先使用铜活字印刷技术。又有西厂的送报服务,一举突破速度和范围的限制。它所造成的舆论影响,远远超过南宋小报鼎盛时期。 虽然大明识字的不多,但酒楼、茶楼、村庄活跃着的众多的说书先生。内行厂免费送报让他们读给不识字的人听。 朱寿利用西厂快速的流通能力,再次给百官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散朝的百官刚跨出皇宫,等候的家人下官立刻递上《大明皇家日报》。一时间晕倒官员无数,太医院人满为患。 有的看到‘屁股决定脑袋’,晕了;有的见到‘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晕了;有的瞧见振聋发聩的‘世上只有千年的世家,没有千年的王朝’,晕了。 李东阳一脸凝重的返家,见到被刺成重伤的张原庆,大叹一声,“最是无情帝王家。”然后缓缓晕倒在地。受惊的李晴忙命人叫回大姐和任职尚宝司少卿的大姐夫崔杰。崔杰前后一联想,吓得立马报官。 李阁老家人报官张天师遇刺一事,引起中城兵马司都指挥、顺天府尹的高度重视。他们匆匆赶到李府。 见到头脑灵活、深的骑墙派要领的李东阳‘晕倒’,张天师说出柳景邀请来京的目的后也‘晕’了过去。 顺天府尹不寒而栗,赶紧往上报。 弘治帝龙颜大怒,命令锦衣卫、都察院、刑部、五军都督府联合查办此案。 已经被《大明皇家日报》震得丢魂的官员得知此消息后,又晕倒了一部分。太医院忙得脚不沾地。 柳景很快被带到北镇抚司诏狱,锦衣卫指挥使牟斌、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刑部尚书白昂、英国公等人同堂审案。 “我和张天师是姻亲,我怎么会派人去杀他!”柳景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 白昂拍响惊堂木,严词质问,“你为何邀请张天师上京?” 迟疑、忧虑、不安的情绪一一浮现在柳景脸上:“这……” “柳景,刺杀张天师的杀手,和在仁寿宫庄刺杀太子的是同一批人!”英国公对同为勋贵的柳景好声劝道,“你应该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怎么可能?绝对不能够啊!怎么会这样!”柳景抱头猛拍自己的脑袋,状若癫狂。 “啪!犯人柳景,还不从实招来。”白昂怒目相视。 柳景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他扯着嗓子喊,“崇王写信给我,提到先帝托梦说太子被妖孽附身。崇王心有忧虑,让我找张天师瞧瞧。” 堂上的几人头皮发麻。戴珊、白昂腹诽李东阳狡猾,用晕倒躲避此事。 “可有证据?”牟斌拉着脸问。 柳景头点的如鸡啄米:“我书房留有崇王亲笔写的信件。” 牟斌马上派锦衣卫和刑部捕快、都察院御史一同到柳府取证。 小半个时辰后,去的人回禀,“诸位大人,柳府突发大火,火势从书房蔓延。” 柳景闻言大惊,匍匐地爬到英国公脚下哀求,“国公爷救我啊!这事不是我做的。真的是崇王写信给我,是崇王要找张天师试探太子是否是妖孽附身。如果我说一句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157章 崇王之死 “启禀陛下,臣等找不到柳景和此刻联系的证据,也找不到柳景所谓的崇王手书。抓到的刺们服毒自尽,死无对证。现柳景在诏狱关押。”刑部尚书白昂上奏道。 刘健和李东阳病倒,内阁三阁老只剩下谢迁。《大明皇家日报》刊登的太子‘忏悔文’让谢迁焦头烂额,无数官员士子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现在只想从泥潭脱身。 谢迁出列:“请陛下召崇王进京和柳景当面对质。” “臣提议派汝宁府卫所驻守崇王府。”英国公提议。 坐在龙椅上的弘治帝眉心隆起,显得郁郁寡欢,“派兵的事暂且作罢。太皇太后凤体欠安,无须让她老人家挂心。朕相信崇王也是一片好意。还是先请高僧们入宫瞧瞧照儿。东宫太子岂能是妖孽?” 太皇太后育有两子,一子为先帝明宪宗,一子为就藩汝宁府的崇王。藩王就藩后无旨不得回京,太皇太后几十年没有见过小儿子。弘治朝时,太皇太后多次提出要见崇王,被前任首辅刘吉等人劝阻。直到不久前的七十大寿,太皇太后才见到阔别已久的崇王。 崇王逗留京师的两个多月间经常出入皇宫,又携带重礼拜见京中高官要员。朝上三分之二的官员收到过崇王送的礼物。 在场不少人相信柳景的说辞。早些年柳景被弹劾贪污渎职、用武力镇压反抗百姓,原本是死罪,就因为他和庆云侯府有亲,被太皇太后救下。柳景为了恢复爵位,做了不少巴结太皇太后的事。 官员们甚至怀疑太皇太后是否从中做过手脚。 随着此事的曝光,柳景还说出崇王质疑弘治帝生育的能力。当然,刚出生的福泰公主破除了这个谣言。但万一太子被杀,弘治帝无子,太皇太后拿此事做借口逼弘治帝过继崇王一脉的孩子…… 官员们的想象力非常丰富。他们联想到庆云侯和寿宁侯多次冲突中,弘治帝一直偏帮寿宁侯。他们断定太皇太后心中一定对弘治帝不满。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正因为如此,官员们对弘治帝接下来的做法没有提出异议。 进宫哭诉家中粮店被砸的庆云侯没能回府。陈宽前往庆云侯府口谕,令侯府女眷进宫陪侍太皇太后,侯府男子软禁在府。 戴义前往汝宁府宣崇王进京,着令崇王府家小一同进京。 京营数位将领被查出和崇王来往过密,就地解职。而京营汝宁籍的士兵则被遣返回家。 秉着还原事件真相的宗旨,《大明皇家日报》把此事原原本本的刊登在报纸上。连崇王怀疑弘治帝的事都没放过。 朱寿是个记仇的人,江南阻扰西厂的货物流转,他就令西厂放弃江南地界。几天后,除了江南地区,大明其余各地都知道此事。 一时之间大明舆论哗然。 随着大明上下物议沸腾,《大明皇家日报》横空出世。 “父皇,孩儿已经收到北方地区千两银子的报纸订阅费。假以时日,《大明皇家日报》必将成为民间舆论的导向。”朱寿把装有订阅费的木盒递给弘治帝。 弘治帝大笑着推开:“镇守江南的太监倒了一片,宫里如今不缺银子。朕还见到王维的画作,宫里都不曾收藏过。太监们的日子比朕过的舒坦呦。” “嘿嘿,父皇,这可是孩儿准备还给舅舅的银子。麻烦父皇转交母后。”朱寿装腔作势。 弘治帝用力瞪他,然后大声发笑。“寿宁侯有金矿的收入,不会缺照儿的银子。朕会替照儿送一份大礼给寿宁侯,赊欠寿宁侯府佃租的事今后不必再提。” “父皇又打算赏赐田庄给舅舅吗?”朱寿闷闷不乐地问。 弘治帝敲敲儿子的脑袋:“父皇把北直隶空余的官田都给了你,哪还有多的赏赐出去。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庆云侯不断进宫折腾是怕朕会收回给他的赐田。朕打算下旨正式勘定勋贵皇亲的田庄数目。也好让他安心。” 朱寿嘀咕:“打一棒子给颗红枣。” “哈哈哈,这还是朕学照儿的。”弘治帝笑眯眯地瞧着儿子,越看越顺眼。儿子多智如妖,可绝不是妖孽附身。 “你这个臭小子!杨爱卿见到《屁股决定脑袋》这篇文章,向朕递上请罪折子。而原本想当你老师的詹事府官员们都退缩了。现在可没有人敢教你喽!” 弘治帝曾许下承诺,只要儿子保证不随意出入草原,儿子做什么事情他都不反对。弘治帝为了维持儿子面前的形象,坚决不把后悔的心思摆在脸上。 “父皇教孩儿呗。”朱寿露出一口大白牙,“孩儿想把书写笔的技术免费送给北方受灾的百姓。用以扶持北方发展。江南不过是靠着丝绸、私盐和走私发财。孩儿会在北方发展纺织业,开采盐矿,一一打断他们的脊椎骨。” 朱寿曾把司礼监名下专门从事刻书出版的各类工匠,如黑墨匠、笺纸匠、笔匠等弄到一起生产书写笔。正是书写笔的热卖成就了如今的内行厂。 内行厂发展壮大后,朱寿让技师在木活字印刷的基础上研究铜活字印刷,书写笔作坊转回印刷的老本行。铜活字印刷作坊的出现,不但能印刷报纸,还能刊印书籍。文人都有出书的心思,他打算好好捞一票。 造纸业、制墨业、竹子种植,一系列的产业像种子一样洒在北方。北方的沙土环境不适合发展农业,那就发展制造业。前提必须得让便宜老爹同意他开发北方。 弘治帝欣然同意。反正他还在壮年,儿子随便折腾他还有能力收拾残局。 朱寿完全没有收到妖孽说法的困扰。系统对不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天师、高僧评头论足,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也从旁知道,用这些人对付系统是无用的。 至于官员和百姓对太子的妖孽说有何感想?如果有妖孽敢附身太子,妖孽一定会被太子折腾死。他们已经被太子折腾的欲生欲死。 正在朱寿忙着如何种粮食、如何布局北方工业时,一条消息从汝宁府传来。 “崇王病亡!” 第158章 大粮仓计划 朱寿跟在弘治帝身后,步履匆匆地走在大理石铺就的长廊上。透过四层长廊一侧的玻璃窗,繁华的京师尽入眼底。冷风从走廊的通风口飘出,让人感受不到殿外炙热的气温。 重建的清宁宫堪比天上仙宫。即便真是仙宫,坐落在人间,难免会沾染人间的悲欢离合。 七十高寿的太皇太后得知小儿子病故,病情也随之加重。太皇太后拒绝太医的诊治,要求见弘治帝一面。暴动后恢复上朝视政的弘治帝收到消息,立刻罢朝,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清宁宫。 “皇奶奶,孙儿给您请安。”弘治帝轻声道。 朱寿乖巧地跪地请安:“照儿见过太皇太后,愿您老人家早日康复。”同时也向一旁伺候的皇太后、张皇后拱手请安。 庆云侯和女眷们跪在上等羊毛地毯,向弘治帝和朱寿跪拜。 太皇太后倦怠的声音从纱帐里飘出:“都起来吧。” 弘治帝温和地说:“皇奶奶要保重身体,还是让御医瞧瞧。” “皇帝无须挂心,哀家只是心病而已。”太皇太后硬声道,“泽儿已死,不知皇帝准备如何处理身后事?何时下旨让崇王世子继承王位?” 脾气温和的弘治帝轻笑:“崇王父子在汝宁府口碑甚好。崇王府收养孤儿、培养他们成才,又出资寒门子弟科举,多年来为朝廷提供不少文武官员。” 寝殿的空气突然凝滞。 “朕自当厚葬。”弘治帝神情和气。 伏地跪在地上的庆云侯又把头低了几分,脸完全贴在羊毛毯上。虽然置身在阴凉的清宁宫,可他身上不停地往外冒汗珠。 朱寿偷偷打量纱帐,太皇太后的身影若影若现,瞧不出她此时的表情。便宜老爹在太皇太后的庇护下长大,自然对她老人家很孝顺。只是,围绕皇位的争斗从来没有心慈手软一说。 半晌后,太皇太后幽幽叹息,“万望皇帝看在哀家的面上,用最大的善意对待崇王子嗣。崇王就藩汝宁府时,先帝赐地二千五百余顷。其后又两次赐地二千五百余顷。除了先帝赐予的五千倾土地和崇王府,其余的的产业尽数作为崇王对哀家的孝敬收回。” 弘治帝笑道:“皇奶奶自有孙儿赡养,无须麻烦崇王府。” “呼呼呼~”太皇太后身体剧烈颤动。 身旁的贴身宫女一个劲地大喊,弘治帝给太医使眼色,太医揭开纱帐入内抢救。 半柱香后,太医回禀,“陛下,太皇太后被痰呛住,现下脱离险境。”其余的话不敢多提。 弘治帝面露不忍之色。 “父皇,不如让崇王府加入孩儿的大粮仓计划。”朱寿出声建议。 汝宁府位于的河南古称中州,和后世的发展缓慢不同。在历史上处于举重若轻的地位。‘天下名人,中州过半’,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遥遥领先北方诸省。能在河南就藩的藩王都曾是皇帝宠爱的儿子,也是最不理睬朱寿的宗室王爷。 崇王府实际拥有六千多倾肥沃的土地,名下庄户众多。只要成功染指崇王府,其余王府早晚会被他的大粮仓计划吸引。 “这……”弘治帝犹豫。 庆云侯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朝纱帐喊道,“姑母,太子殿下的主意非常好。” “皇帝,”太皇太后气若悬丝,“哀家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弘治帝无奈地点头应下。 庆云侯以及一众女眷连连叩谢。 “皇奶奶,河南籍的官员能吏众多,孙儿打算让他们前往河套发挥才能。”弘治帝柔声说。 太皇太后轻声回道:“朝政自然由皇帝做主,您想怎么处理都成。只要善待崇王子嗣便可。” 弘治帝继续道:“柳景一片好心邀请张天师为大明测国运。朕会恢复柳景的安远侯爵位,但他毕竟犯过错,今后俸禄削减9成。” ‘太子妖孽说’经手的柳景能恢复安远侯爵位,崇王当然更不可能有罪。太皇太后心领神会:“难为皇帝了!” 一场暴风雨就这样消弭。 弘治帝不追究崇王,让和崇王有过往来的官员吃下定心丸。毕竟大部分的朝臣都接受过崇王送的大礼。三位内阁首当其冲,英国公也没有例外。 弘治帝对朝臣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朝臣也该有所表示。 所以当弘治帝下旨,新建河套为大明特别布政使司、特命太子朱厚照总揽一切事宜时,朝臣们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无人出声反对。 弘治帝有把河南籍经世能臣刘进、李梦阳等人调往河套,内阁、吏部乖乖放行。 崇王府加入太子的大粮仓计划,把府中田庄和庄户全都交给太子派来的老农打理。看到崇王府凄凄惨惨戚戚的状况,给其余的宗室敲响警钟,大家纷纷来信要求加入大粮仓计划。 “王爷们哭着喊着要支付9999两的会员费,本宫只能收下。不过从宗室王爷手里收银子,说出去名声有点不好听。1两银子等于两石粮食,于是本宫就让西厂从各地王府接收1999八石粮食送往河套,算是宗室对河套的支持。” 面对户部给事中弹劾河套多出的大笔粮食,朱寿在早朝上辩驳。有20多位藩王、郡王加入,河套一下子得到40万石的粮食,大大缓解河套的压力。河套进入有序的发展中。 至于暴乱当日被东厂番子抢走的粮食,怎么可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世人眼中。 粮食和银子,当然是多多益善。想要把河套用长城圈起来,可是需要百万两银子。 朱寿广而吿之:“各位大臣们如果有兴趣加入大粮仓计划,可以选择另一种模式。交付每月9两9会员费,内行厂会派有经验的老农上门指导耕种,还会提供改善土壤的绿肥。” “恶念值+1……” 朝臣们一致认为:太子殿下是凡人收拾不了的妖孽。 《大明皇家日报》对一系列的事情做了详细报道,每期都对大粮仓计划大肆报道,忽悠了北方不少乡绅地主入会。 江南人对报纸上介绍的绿肥很有兴趣,可惜内行厂不卖。他们也没资格入会,西厂在江南根本没有物流点。内行厂停止收取江南地区的代理商,除了第一批代销店,很多年内一直没有增加。 “这样下去对江南不利!”连续遭受打击的谢迁提笔给老家写信。 第159章 老师 朱寿得意洋洋地坐在醉仙楼大厅,指挥工人改造醉仙楼。这些工人从京营‘退役’,加入了威武大将军工程兵团,培训好后可以派出去为大明添砖加瓦。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 太皇太后心病消除脱离危险,庆云侯转手把醉仙楼送给他。醉仙楼位于京师黄金地段,如果换成后世,靠店租就能潇洒的过一辈子。 “不行,底楼必须全装上落地玻璃,吸引过进来买东西。”朱寿不满黄伟更改装修图纸。 管账的时间一长,黄伟变得越来越抠门。这副抠门的性子非常适合管理内承运库,看谁还能把內库的银子放入自家的口袋。 黄伟表情寡淡地说:“把日进斗金的酒楼改成廉价的生活超市。装修成本过大,需要很多年才能回本。” “小伟子,本宫是大明太子不是商人。赚银子不是目的、只是调控的手段。别小看廉价的生活超市,当百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能从低价超市买到,吃饱肚子的百姓不可能发生民变。瞧瞧几日前的暴动,若不是控制得当,非几十万的军队不可消灭。”朱寿说得头头是道。 京师城内有九十多万人居住。酒醋面局的规模还没起来,超市能消耗生产出的调味料。他暂时无法插手盐业,但可以把食盐放到超市卖。嘿嘿嘿,等百姓们习惯从超市买低价的盐,盐商的生意会越来越不好做。 “啪啪啪!”一位白头发、白胡子、精神飒爽的干瘦老头鼓掌,“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朱寿皱眉,这老头谁啊!如今只要他出宫,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会亲自保护。酒楼外头被锦衣卫包围,不可能无缘无故放人进来。等看到老头身后的陈宽时,朱寿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系统,这老头是谁?”朱寿对消极怠工的系统很不满。说好每月一万恶念值保护他安全,都不提醒他有人靠近。 系统懒洋洋地回道:“60多岁的老头没能力杀你。”系统知道这老头是谁也不想说。 它对宿主惹出来的麻烦非常有意见。虽然它不怕天师、秃驴,可他们会加速能量消耗。保护宿主的锦衣卫中混着天师和僧人,使得它每个月需要多花1万恶念值的能量瞒过他们的眼睛。羊毛出在羊身上,它才没多余的精力保护宿主呢。 陈宽恭敬地把弘治帝的手书交给朱寿。最近太子爷天天出宫,对劝解回宫的话置若罔闻。只有皇爷的手书才作用。 朱寿打开信笺,‘臭小子回宫’五个大字跃然纸上。便宜老爹喊他回去一定没好事。 朱寿彬彬有礼地询问老头:“老人家有何事找本宫?” “老臣谢铎,有幸被陛下任命为礼部右侍郎,同时掌国子监祭酒。陛下托老臣前往文华殿讲课,不想太子出宫未归。老臣恳请太子回宫读书。”老头拱手回道。 朱寿嘴角一抽,他好不容易打发走杨廷和,又招来一尊大神。谢铎是明朝有名的文学家,文学造诣极深。他是谢迁的老乡,也是李东阳为首的茶陵诗派重要成员。谢铎不喜欢官场,便宜老爹几次任命都被他请辞。这次怎么主动接受了? “敢问祭酒大人准备教本宫什么?”朱寿傲然地抬起下巴,有后世的大数据依仗,还怕侃不晕你这老头? 谢铎微微一笑:“殿下聪慧过人,老臣也只能解说《周易》一二。比如殿下想要修建的超市,正印证《益卦·彖传》所言。‘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 朱寿一脸懵圈。别的学说还好,后世学者研究多有心得。但《周易》就另说了。光看易经的学术报告,他的头一个变成两个大。 “噗嗤”一声,陈宽忍不住笑了。极为难得见到太子爷无言以对的囧样,皇爷一块心病算是落下。 太子年幼怎可不读书,皇爷亲自教了几日后败退,想尽法子给太子找老师。倘若找不到人,皇爷打算把杨詹事调回京。河套在重要,也没太子的教育重要。 朱寿瞪了瞪陈宽。 “殿下亏了。”谢铎在醉仙楼逛了一圈后说。 朱寿张大眼睛看谢铎,他会做亏本生意? “庆云侯免费把醉仙楼送给殿下,殿下看似得到实惠。但殿下是否想过,收下醉仙楼也就意味着:殿下代替太皇太后保护庆云侯府。老臣得知寿宁侯刚刚叫停家人和庆云侯府争夺农田。”谢铎笑得意味深长。 经过崇王一事,太皇太后吃斋念佛,断绝外朝命妇的朝拜。 朱寿眼角抽了抽,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看了眼谢铎,朱寿耷拉着脑袋回文华殿。同善于钻营的勋贵比心眼,他还太嫩了些。 得知太子殿下被谢铎压回文华殿,谢迁大松一口气。自从姻亲江瑢弹劾刘健、李东阳开始,他的处境变得有些微妙。既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那就一条道走到黑。谢迁按照原定计划,指使南京给事中弹劾魏国公夺人田产、贪赃枉法。 崇王的头七未过,早朝再次燃起战火。虽然太子不监国,遮阳棚、座椅等设施留了下来。没有了太子,换成朝臣们开始喋喋不休相互攻击。大明缺了谁都会运转,区区一位藩王的死亡并不会打乱大家的步伐。 “刘公、李公,”谢迁喊住恢复健康的刘健和李东阳两人,“不知道陛下对顺义郡主的婚事有何表示?” 刘健眯起眼睛,摸着胡子笑问,“谢公有仪宾的好人选?” “两位觉得今年殿试金榜三甲第4八名的同进士周钺如何?”谢迁谦谦有礼地问。 李东阳瞄了眼谢迁的神色,猜测他打算断了江瑢身后江家的念想。 林廷玉被人弹劾贪污停职,但陛下并没有终止清查江南田亩的大事。首先清查的是余姚,听闻谢阁老家里隐瞒千倾良田。巡察御史正在翻查千倾良田的来源,如果是投现还好说;若是贪污,只怕谢阁老需要上请罪折子。或许连内阁阁老的位置都保不了。 刘健笑了笑:“老夫记得那是位俊美的青年才俊。正好我等要把马尚书的奏折呈给陛下过目,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去说吧。”他与周家有旧,顺义郡主仪宾的身份能让故人之子一步登天。 背地里被谢迁摆了一道的朱寿,被黑板上的卦象弄得头晕眼花。他弄出黑板可不是难为自己的。睨了眼焦芳和费昂,他打算多几位上课的老师。 第160章 后续 朱寿通过电台和杨廷和哭诉谢铎讲课的深奥。他在焦芳和费宏讲课时开小差,谢铎从《周易》找出相关的知识点给他大讲特讲。即便是英国公下午教授的兵法,谢铎都能从《周易》找出相应的内容。 “老师何时归?”还是杨廷和好糊弄些,朱寿很多天没能逃成课。 杨廷和的回电很简洁:“大有。”这是《周易》的第十四卦,象征河套大有收获。杨廷和暂时不回京。 “……” 朱寿抓着脑袋大吼:“学《周易》有个屁用。” “太子爷慎言,国子监监生必读四书五经,《周易》为五经之一。”戴义笑盈盈地出现在朱寿面前。 皇宫的电台设置在文华殿的跨院传心殿中,也就是陈宽和李东阳暗中接头的院子。陈宽也倒霉,和弘治帝选择了同一个地方。 朱寿苦着脸问:“戴公公可有打发走谢老大人的法子?” 戴义的脸笑成一朵绽开的花:“谢老大人是国子监祭酒,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才被人请出山,皇爷可舍不得打发他走。有谢老大人在,大部分的江南文人都会安分守己。对皇爷在江南的行动益处颇多。” 难得有人能把爱玩的太子拎回文华殿读书,皇爷和朝臣们可是大松一口气。 看来是弄不走谢铎了。朱寿垂头丧气地问:“戴公公有何事找本宫?” 戴义轻笑:“老奴手下的番子找到航海图,特意来通知太子爷。” 朱寿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跳起来惊喜地问,“航海图在哪?” “兵部。” 朱寿泄气般地坐回椅子:“马尚书和许大人收复哈密,马尚书趁着父皇高兴,让父皇答应给车架清吏司时间整顿驿路。本宫刚才还在奉天殿和马尚书吵了一架。” 马文升实在太卑鄙了。身为兵部尚书收复哈密是他的职责所在,竟然有脸用军功提要求!他抗议几声,马上用上晕倒的招数。 朱寿很有自知之明,此时派人去兵部取航海图,一定会被赶出来。 “吏部尚书屠大人请求致仕,陛下打算让马大人升任吏部尚书,刘大夏任兵部尚书。同时致仕的还有礼部尚书徐琼。傅瀚升任礼部尚书,谢铎则为礼部右侍郎。刑部尚书白昂是治水名臣,皇爷调其往河套,和徐贯大人一起治水。原先被罢免的左都御史闵珪身家清白,被任命为刑部尚书。”戴义笑眯眯地说。 朱寿一喜:“刘大人成为兵部尚书好说话。谷大用,马上去找刘大人帮忙。”朱寿和刘大夏在大同赶走鞑靼,结下深厚的战友情。刘大夏是少有的、与他关系不错的大臣。 “皇爷任命张苗为通政司使。张苗是张敏公公的侄子。另外,皇爷用张敏公公的大哥张本守备南京,弟弟张庆镇守浙江。”戴义补充道。 朱寿愣了愣,想通了之后翘起大拇指。张敏是救下便宜老爹的公公,后被万贵妃迫害自尽身亡。张家人可是便宜老爹的铁杆心腹。 想来六部尚书的任命也不是那么简单。 朱寿关心另外的事:“崇王府能给本宫提供多少矿工?” 戴义刚到汝宁府崇王就病死,肯定和便宜老爹脱不了干系。朱寿深吸一口气,万幸他是便宜老爹唯一的子嗣。 “一万多人,已经全部送往大宁挖矿。”戴义躬身回道。 朱寿眼色一冷,双眼闪着阵阵寒光,“他大爷的,亏死本宫了!应该收藩王们19999两银子的会员费。”难怪那些藩王们掏粮食的速度贼快。原来是崇王搞出了大手笔。 朱寿‘腾腾’往东宫赶,跨入东宫时高喊,“黄伟,给代王府工程报价翻一倍。” 跟在身后的戴义嘴角一抽,默默地离开东宫。原本他还有好多话要说,比如被罚三代之内不能科举的原通政司使沈禄,被夺爵的富阳伯、永顺伯、安顺伯等人。现在看来都不必提,太子殿下为了养活河套35万人,满脑子都是粮食和银子。 黄伟从河套返回时接下代王府的重建工程。代王对清宁宫念念不忘,要求按照清宁宫的模板建造王府。这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其中预先支付的5万石粮食已经运抵河套。 黄伟放下手中的金算盘:“这样的话,我需要去大同和代王重新商议。我先想想用什么借口涨价。” 小爷连续从代王府弄到十二万石粮食,代王府的粮仓几乎被搬空。也不知代王是否有足够的银子支付翻倍的工程价。 “电台不方便,如果北方和京师能通电话就好。”朱寿摸摸后脑勺万分苦恼。天师研究院至今没有解决供电的问题。 商店的蓄电池卖一百万恶念值,一台发电机则要卖到五千万恶念值。凌风子弄出的干电池成本巨大,能多次发电的蓄电池的影子都没瞧见。如果按照科技的发展速度,他何能何月才能用上电。 他都开始后悔给皇宫装电话。如今用的手摇电话机也是需要配备干电池。皇宫才那么点人,办事见面说就好,干嘛都打电话呢!浪费干电池就是浪费银子。 如果电的问题解决,在河套装电话机方便两地信息交流。藩王们几次的慷慨解囊装满了河套的粮仓。如今河套有粮、有人,各项事情都需要他来指挥。发电报根本说不清楚,杨廷和的回电非常简短,他往往都要连蒙带猜。 “叮铃铃~”从书房传来电话声,朱寿快步接起。 “殿下,蓄电池弄出来了!”凌风子癫狂地吼道。 商店降价?朱寿打开商店瞄了眼,蓄电池竟然解锁了!查询恶念值清单,发现蓄电池只要1000恶念值。 “系统,蓄电池怎么降价了?”朱寿咬着牙问。这坑货一定隐瞒了什么事情。 系统欲哭无泪:“随着宿主对《周易》的了解深入,商品科技类物品进展加快,蓄电池自动提前解锁。”随着它等级的提升,和宿主的牵连也加深。宿主自身的知识储备会引起商店的升级。读书有什么好,宿主应该出去浪! 朱寿兴奋地声音都变得高亢:“本宫要给河套和九边重镇装电话!” 朱寿也把这条好消息用电台告诉河套方面。 “恶念值+1……” 杨廷和等人不停地贡献恶念值。太子插手政务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忙。 朱寿双手叉腰:“这群家伙打算反天!” 第161章 一朝被蛇咬 “祭酒大人,这卦辞是何意?”朱寿捧着《周易》追在谢铎身后问。 “恶念值+1……” 各部堂官齐聚奉天殿商议哈密一事,太子殿下尾随谢铎而至。自从太子监国,朝臣们一见太子就下意识的皱眉,提心吊胆地准备接下太子的招数。 “太子殿下对哈密有兴趣?”擢升吏部尚书的马文升小声询问身旁的兵部尚书刘大夏。 刘大夏沉思片刻:“只要有能赚银子的生意、有种粮食的土地,殿下都会有兴趣。” 太子为了从事海贸生意,让他从兵部‘偷’走航海图。有了陛下的默许,海禁的祖制在太子面前形同虚设。 虽然现在朝廷依然主张禁海,可被陛下大换血的言官不敢揪着西厂出海不放。尤其北方的灾情反馈到京师,许多官员提出解除开海禁的呼声。山东旱灾蝗灾爆发的时候,在京师百万石粮食未到前,西厂宝船从海中捕捞的海货救下几十万灾民。山东没有发生民变,西厂的作用举足轻重。 想要解除海禁,必先清理江南的反对势力。只要陛下搞定江南,重启市舶司,国库缺银子的局面会大为改观。史书上清清楚楚记载,宋朝的市舶司每年收到的税银是国库的重要来源。 马文升想到哈密的丘陵和戈壁,皱了皱眉轻蔑地说,“哈密能有什么好东西。” “马大人,咱们的太子殿下可是能从土里刨出银子的。”户部尚书侣钟提醒。 马文升偷瞄了眼正缠着谢铎问问题的太子,缩着嘴不敢开口。 “刘公,”李东阳奇道,“太子前些天躲着谢大人,怎么今个儿缠上了?”反常即妖,尤其是太子身上发生的,更加不正常。 刘健揣测:“大概是为了探听我等如何处置哈密吧?” “太子若想知道,陛下必不会相瞒。”李东阳一口断定。 哪朝哪代的皇帝会无缘无故让太子监国。这父子俩联手整的朝臣们民间风评奇差。他堂堂内阁次辅,竟被士子们讥讽成‘伴食宰相’!连他儿子都写信回家抱怨。 谢迁心中忐忑,太子不会是想逼走谢老大人吧?陛下弄走了出身南方的白昂、徐琼,随后提拔同样祖籍南方的傅瀚和闵珪。但闵珪和他不是一路人;傅瀚被怀疑成会试舞弊冤案的始作俑者,明里暗里被人排挤。唯一能在六部驰援他的只有谢老大人了。 搞懂晦涩难解的卦辞,朱寿一一打招呼后离开奉天殿。 “恶念值+1……” 众人不满了,太子这是何意?是想插手哈密、还是不想插手?他们可不想再被太子挖坑埋了。 刘健开门见山地问:“陛下,敢问殿下是否对哈密有兴趣?内行厂又在修整京师通往紫荆关的道路。”这次他连续派出多人查看,确定真的在挖路基修路。太子套路太深,不得不防。 弘治帝欣慰儿子能收起玩闹的心思专心学习,心情大好地解谜道,“凌风子改进电话机,通话距离延长。内行厂修路埋线架设京师通往河套的线路。等完工后河套和京师的消息往来畅通无阻。” 刘健满脸震惊的表情。弘治帝时常待在内宫,不耐烦每日批阅奏章。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宽驻守文渊阁,刘健打电话把票拟的奏章内容汇报给弘治帝。只要弘治帝认同,陈宽直接在奏章上用印。 电话的存在,让奏章处理的时效大为提升,也避免掌印太监滥用红批的权利。 “若电话接通到各地布政司,朝廷可随时掌握各地动态。避免出现类似京师不知道北方灾情的事件。”李东阳欣喜若狂。 弘治帝淡然一笑:“架设一条线路,每一里需要花费百两银子。侣爱卿,户部可支出多少银子?”信息畅通固然可以加强集权,但弘治帝不想让内阁成为集权一方。 侣钟拱着手一五一十地回道:“户部无银可调。户部甚至没有银子犒劳收复哈密的有功将士。” “夏粮税银陆续押解入库,怎的又缺银子了?”弘治帝头疼地问。 侣钟神情严峻、脸绷得紧紧的,“去岁多地受灾,夏粮免去八百七十万万多石。再有,各地藩库盘查的库银和户部的账本不符。” 弘治帝揉揉太阳穴,他让东厂严查江南镇守太监,又取得一笔不菲的收入。这笔银子当做私房银藏着,既不能让皇后知晓,也又不敢交给败家儿子。 “朕会让戴公公把二十万两的金花银解入国库,万万不可让皇后和太子知道。”弘治帝环视四周,语气中充满十足的威胁。 “……” 众位大臣无语。 “启奏陛下,老臣回京时参战的卫所将士提出不要赏银,他们想要塑料币。”马文升瓮声瓮气地说。 众人神情凝滞。 “塑料币是何物?”离开官场多年的谢铎问。 太子和江南人卯上劲。江南让西厂举步维艰,太子让江南地区信息滞后,江南地区除了族中有人当京官,很少能收到京师的消息。 李兆先主管河套的塑料币发放,没少写信求助李东阳。李东阳对塑料币门清。“塑料币是河套发行、类似宝钞一样的纸币。但塑料币直接挂钩银币。河套市面上流通塑料币,出河套可从户部兑换点换成银币。” 谢迁大惊:“银币是何物?” 李东阳掏出儿子寄来的几枚银币。大小和铜钱一样,中间无空洞,一面写有‘大明弘治年’,另一面注明‘纹银一两’。几枚银币铸造精美细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 侣钟拿出周经寄来的银币,和李东阳的一模一样。 “内行厂的铸币工艺了得,地方上无法仿制。民间私铸铜钱猖獗,若朝廷能推行银币,私钱必将消亡。”侣钟倡议。 “恶念值+1……” 倘若朝廷推行银币,他们藏的银子怎么花出去! 气氛再次凝固。 “好了,今日商议哈密的事,银币的事延后再议。”弘治帝急忙把话题转回。 “恶念值+1……” 朝臣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坚信:陛下真正目的想试探他们对银币的态度。哈密压根不值得让大小九卿共聚一堂。 朱寿莫名其妙收到大量恶念值,开始反思他是不是被朝臣们拉入黑名单,怎么见他一面就产生恶念值。 第162章 意外 茶楼的说书先生翻开《大明皇家特刊》,用大白话讲解各地方投稿的署名文章。茶们停止交谈,认真聆听文章的内容。说书先生读完一篇,留刻把钟让茶们议论,接下去讲解下一篇。 这是京师百姓新起的娱乐方式。印刷厂宣称缺少识字的校对人员,一股脑把交由西厂的投稿文章全部刊印。 第一期刊印的过半文章指责太子。例如太子故意堵塞通往北方道路误导朝臣、违反海禁的祖制私自出海、妄图抢夺驿路之类。于是乎,特刊的内容充满娱乐性。有指名道姓骂人的、有举报贪污渎职的、有公开骂朝臣的、有为大臣叫屈的、有致仕官员抨击时政,甚至还有首辅刘健的澄清文章。 在百姓看来,识字的人骂架比泼妇吵架有趣。 特刊每七天刊印一期,每期的报纸张数由稿件决定。这期正反面印了十大张!折起来比书籍厚。 《论太子私铸银币》、《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几乎都围绕银币展开,九成是反对声。 “切!银币不会发黑,那群地主老财不用经常擦银子多好的事。”有茶喝倒彩。 也有人喜大普奔:“万一市面上推广银币,官员贪墨的银锭可怎么花哟。” “哈哈哈,银币压根不可能私铸。有些人家有万两银锭也花不出来。”河套买货倒手的商人拿出银币四下传阅,引起大家的惊叹声。 “还是别推行银币了。铸造精巧的银币,太子殿下肯定没少掏银子补贴。”有老汉心疼地摸着银币说。 陛下和太子爱民如子,时常用各种借口贴补他们小老百姓。听说这次太子把日进斗金的醉仙楼改成超市,能用低价买到盐和糖。左邻右舍都在伸长脖子等超市开张。只有那群黑良心的人才会说陛下和太子不好。 商人拍桌子大笑:“老人家别替太子瞎操心。云中城装了大量的风车,风车驱动机床冲压银币成型。和铸铜钱不是一个理!” “说的好像你亲眼见到,你不会是内行厂派出来的探子吧?”茶楼二楼雅间有锦衣公子质问商人。 商人厌恶地皱皱眉头:“只要付1文钱门票,任何人都可以进入云中城的铸币厂参观。” “堂堂一国太子竟然行商贾之事!”锦衣公子摇着扇子撇撇嘴不屑地道。 老汉怒发冲冠,指着锦衣公子大骂,“行商贾之事的太子让老小儿一家过上好日子。你算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骂太子。” “大家伙儿上,让这龟孙子切身体会太子行商贾之事的正确性。”商人撩起袖子振臂高呼。 茶楼里大多数茶涌向二楼,把锦衣公子揍得哭爹喊娘。茶楼的掌柜和小二们一旁咋呼几声装样子。附近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撒腿远离。跟随锦衣公子出行的护卫,被愤怒的民众踩在脚底下,进气没有出气多。 其他雅间的人关紧房门,笑骂锦衣公子傻。真以为茶们喜欢听特刊上的文章是讨厌太子?京师90多万人口,依靠内行厂吃饭的百姓十之有四。在京师骂陛下和太子,东厂番子不找上门,普通老百姓会先打一顿出气。 “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锦衣公子在拳脚相交时护住脸,忿忿不平地吼道,“本公子是前代衍圣公之子,当代衍圣公侄子,李阁老的女婿。尔等刁民……” 孔闻韶话音未落,落在他身上的拳头瞬间消失。移开护住脸的双手,只看到茶四散逃窜的背影。不一会儿茶楼大厅空无一人。遍寻不到掌柜和说书先生的身影。 雅间里的人用扇子遮面相继离去,只留下孔闻韶和只剩下一口气的护卫们。 离去的人中有一位粉雕玉彻、长相水灵,装扮成少年郎的少女。她鼓着腮帮气呼呼地骂道:“这就是爹爹百般夸赞的孔大少?还不如爹爹时常挂在嘴边的祸害。” 李晴偷听她爹李东阳和姨丈说起孔大少再次来京,瞒着家里偷偷跑出家门。前次孔大少来京让她爹帮忙,致使她爹得罪太子。如今姨丈张天师沾上崇王的事,事事低调;她爹晕了几日,身体刚好。若孔大少来意不善,她拼着不要婚事也不能让家人牵连遭罪。 万没想到,孔大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处处冒着傻气。和她理想中的夫婿天差地别。 “三小姐!”同行服侍的侍女跺脚疾呼,“这话只能在家里说。老爷交代过:东厂是只打盹的老虎,在外注意言行。” 李晴叉着腰怒骂:“你不说没人会知道我爹是谁。那个挨揍的傻帽竟然会是我未来的夫婿!爹一定是眼瘸了。” 回到李府,李晴越想越不如意,提笔给大哥写信,希望大哥能想办法解除婚约。 受宋朝朱理程学的影响,女子受限极大。李东阳和李兆先是开明的人,对李晴偶尔假扮男子出门逛街视而不见。李东阳知道女儿的性格,特意挑选有求于他的孔闻韶。 孔闻韶的爹、六十一代衍圣公孔弘绪滥杀无辜,被先帝夺爵废为庶人。衍圣公的爵位由孔闻韶的叔叔承袭。孔闻韶想要拿回爵位,必须要有强有力的外援。他的姨丈程敏政被夺官,如今只剩下李东阳可以帮他。所以李东阳一点也不担心女儿嫁过去受罪。 李东阳在文渊阁票拟收复哈密的奖赏文书,五城兵马司报信孔大少被暴民打伤,李东阳匆匆赶往出事的茶楼。孔大公子从小到大没被人打过,逼着五城兵马司抓捕殴打他的暴民。都指挥无法,请来李阁老处理。 在家的李晴知道后,差点被呕死。孔大少脑子进水讥讽太子,东厂没找他算账,他到好意思找百姓的茬。可不能让这傻子连累她爹。 李晴坐上马车出府,打算喊她爹回家吃饭。待到酒楼门口,她戴上帷帽正准备下马车。 突然,一串鞭炮从远处飞来,落在高大的骏马旁。劈里啪啦一阵炮竹声,马匹抬起蹄子嘶鸣。“嘶~”骏马拖着马车失控往前跑。 李晴一声尖叫,从马车摔下。 “谷大用,把人接住。本宫不想回宫被父皇骂。”闯祸的朱寿吩咐谷大用。 李晴见到魁梧的汉子想要接住她,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女子怎可在大庭广众被男子搂抱!李晴瞧见汉子身边有位眉清目秀的少年,用力蹬住汉子借力扑到少年。 倏地,朱寿被一女子砸趴下,下意思的抬手推人。摸到一团柔软,他神色变了变。 在女子张口尖叫前,朱寿用尽吃奶的力气喊道,“非礼啊!” “恶念值+1……” 李东阳当场晕倒。这次是真的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