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一凤》 第1章 让开 街角的音像店里,陈慧娴的《千千阙歌》放了一遍又一遍。 楼下几个印度人鬼鬼祟祟的揣着走私烟交易,隔壁新来的南亚女人今天招揽了一个英伦佬,正嗯嗯啊啊叫的起劲,可怎么听怎么假。 明明语言不通,也不知道怎么谈妥的价格。 来红港两个月,她不曾走出过这座重庆大厦,见惯了鱼龙混杂,也见惯了赌博买春,世界观碎裂再碎裂,现在已经足够波澜不惊。 可今天,她有预感,要出事。 手上的英文书翻了一半,看不进去,所幸放到,撑着下巴站在满是黑污的楼道里探头向下看。 弥敦道的夜生活,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让开。” 来人是个个子比她高三十公分的少年,一身靛蓝色中学制服,斜跨着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沉的单肩包,满身贵气,同时也满身戾气。 跟着阿妈在重庆大厦许久,她已然习惯了看男人的顺序:穿着、年龄、长相。 穿得好的有钱,年龄大的舍得给钱,长得丑的不挑剔,是最好打发的客人人选。 以她的眼光,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一脸桀骜的中学生,似乎不是个好选择。 而这位少年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是会到重庆大厦来买春的猥琐男人,杭爽的目光划过他制服上绣着的校徽——圣保罗中学。 杭爽有些意外:“这里是弥敦道重庆大厦。”她开口,用蹩脚的广东话。 印象中,圣保罗的学生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跟脚下这座以混乱出名的重庆大厦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男孩眉头拧了拧,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我知,你让开,我来找人。” “找谁?” “我爹地。” 杭爽静默,垂着头,“你爹地哪位?” 少年憋红了一张脸,欲言又止。 杭爽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身后的单位里,阿妈刚刚拉进去的中年男人,她在电视新闻里见到过。 出席会议的时候,就站在港督身边,是港督的左膀右臂,好像姓楼。 “sorry,你应该找错。” “我亲眼看见我爹地被凤姐拉进了房间!”少年暴跳如雷,他觉得自己跟眼前这个灿妹说不清楚,用力拨开她:“你别挡我——” 话音还没落,他就停住了脚步。 同样愣住的,还有正提着松垮垮的皮带往外走的楼议员。 “爹地!果真是你!你竟唔” 楼议员顾不得半拖在地上的裤子,一把捂住儿子的嘴:“死衰仔,你来这里干什么?!” 楼安伦拼命挣开他,仍旧不可置信,“妈咪还在等你!她就快不行了!” “你收声!”楼议员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除了几个卖黄色影碟的南亚人频频往这边打量,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竞选的关键时刻,他压力很大,家里老婆缠绵病榻奄奄一息,只能来重庆大厦找个凤姐纾解。 阿芬是他老相好,人靓技术好,推背按摩品萧一轮下来,伺候的他通体舒畅。 目光定在儿子身后的那一抹清淡消瘦的影子上—— “她是谁?” “是我个女,”阿芬是重庆大厦的熟面孔,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老式上海旗袍,艳丽的紫红色,唇边还有白色的浓稠,“老板放心,她嘴巴紧,不会乱说。” 阿芬自然知道楼议员的身份,也知道楼议员向来出手阔绰,做谁的生意不是做?况且楼议员下腹的东西又细又短,用手用嘴都不会酸累。 楼议员看向杭爽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妹妹仔好索(好漂亮)跟着阿妈出来做生意?” 杭爽的声音很小,却也不怯,“我不做生意,我读书。” 楼议员笑了,“读书的妹妹仔来重庆大厦?你阿妈说你嘴巴紧,究竟多紧?” 阿芬的脸色变了变,伸手一把把杭爽扯到自己身后挡着,笑容里有些戒备,“老板说笑,小孩子不懂事,这位就是阿伦吧?果然如你爹地所说,跟他最像。” 少年奋力扑上去:“死八婆你敢勾我爹地?!” “阿伦!”楼议员呵斥了一声,拉着少年往电梯方向而去,“你妈咪在哪所医院?” “我阿妈已经病了六年,你连她在哪所医院都不知?” “这里人多眼杂,出去再说!” 一大一小两人消失在电梯口,楼议员的目光却一直黏在杭爽身上,直到电梯门紧闭。 阿芬脸色不太好看,拉着杭爽进了屋,关上门。 屋子里只有一张简易的双人床,被褥都已经零乱,还有些许水渍,气味淫糜。 杭爽避开,走到角落瘸了腿的木椅子边拿起塑料盆,把地上散落的内裤、胸罩都放进去,又去找扫把清理地上的黏糊糊的纸巾团。 这样的工作,她已经做了一个月,驾轻就熟。 “阿爽,你过来,阿妈有话跟你讲。” ========== 注解: 圣保罗:香港一个很有历史和地位的中学。 重庆大厦:在香港九龙尖沙咀的,鱼龙混杂,黄赌毒泛滥,黑户聚集地,一个字,乱。 单位:香港把一间房子称为一个单位。 一楼一凤:一个单位里面如果有两个以上的妓女提供性服务就算是违法,所以在香港贫民区,很多这种一个妓女一个房间的地方,称为“一楼一凤”,算是在法律的灰色地带。 凤姐:提供“一楼一凤”性服务的廉价妓女。 用词港味只是为了更有年代感和代入感,我尽量写的白话一点,鞠躬。 主剧情,前期铺垫慢热,中期男主会黑化,后期女主会黑化。 第2章 家小 杭爽放下手中的东西,静默站好。 阿芬叹一口气,点燃一根香烟,夹在大红色指甲油晕染的指尖,一口接一口的抽。 “我知你看不起我,我把你接来,是想让你读最好的学校,将来也有个好出路你好好读书准备月底的联考,我刚刚跟楼议员说了,他说他有办法让你上圣保罗。” 杭爽没说话。 阿芬是个急性子,最是见不得杭爽这幅冷冰冰的石头模样,心里那一点愤懑也油然而生:“你跟我耍什么脾气?你当我愿意出来卖?我要是不卖,我们母女两个都得饿死!” “我知。”她终于肯开口,只简单两个字。 终究是身上掉下来的肉,阿芬心软,语气求和:“你听话,不要跟阿妈赌气,阿妈都是为你好,不会害你。你读书读得好,阿妈现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将来,只要能进圣保罗,凭你的能力,一定能考得上港大,将来找一份体面工作,住大屋,阿妈也跟你享福。” 她还能说什么? 所幸,她从小便寡言。 此时不说话,阿芬只当她默认。 “刚刚那个小靓仔推了你?” 杭爽摇头:“没事。” 阿芬松了一口气,叮嘱她:“他是楼议员的细仔,读书运动样样好,楼议员逢人便夸,我们别得罪。” 杭爽“嗯”了一声。 “对了,他也在圣保罗读书,以后在学校难免遇到,你装作不认识便好。” “好。” 阿芬想了想,又说,“以后你还是别来了。” 十六岁的姑娘,花骨朵一般的年纪,杭爽长得像她的父亲,本就清淡秀丽的眉目,再加上渐渐抽高的身条,正是最鲜嫩的年纪。 阿芬当凤姐已经有七八年,对男人们的心思最是了解。 楼议员临走时望向杭爽的目光太过赤裸,给她敲响了警钟。 “阿妈。” “嗯?” “楼议员有家小。” 阿芬把烟掐灭,叹一口气:“来重庆大厦买春的,哪个没有家小?你别想那么多,总之阿妈一定会让你上好学校,过好生活。” 这一点,杭爽深信不疑。 她其实从小是跟外婆一起长大,今年暑假才被阿妈接到香港。 纸醉金迷的重庆大厦,是她对这座城市的唯一印象。 入了夜,此起彼伏的男女纠缠欢爱,麻将被揉搓的哗啦啦,鬼佬骂骂咧咧的说着色情荤话,甚至还有械斗和让人不寒而栗的惊恐惨叫声。 甚至每天,都有几具尸体被抬出去,无人在意。 而她也明白了,阿妈在香港是如何讨生计。 于是,她只能乖巧。 “我知道了,阿妈。” 阿芬抱住她:“你乖,再忍忍,那个黄脸婆就快死了,我们很快就能住大屋” 杭爽隐隐能猜到母亲的打算,心中只有荒凉。 今天那个少年暴怒的目光,让她惊恐,还有——愧疚。 不知是不是阿芬乌鸦嘴,缠绵病榻拖拖拉拉许多年的楼太,终于在见到丈夫最后一面后,咽了气。 清瘦的少年死死的拉着母亲渐渐冰冷的手,哭到昏厥。 第3章 楼家 搬进楼家的这天,赶巧有台风过境。 杭爽本就没有什么行李,倒是阿芬的衣服化妆品装了整整三只皮箱。 她看到重庆大厦好几个凤姐都在探头探脑,也看到楼家司机鄙夷的眼神。 重庆大厦的凤姐不说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又辣又靓的金发碧眼波斯猫,也不乏从大陆过来楚楚可怜的灿妹(香港人对大陆女人的称呼,有贬义),每个人都盼着能找个可靠的男人带她们出去,从此不再靠卖春过活,可真正被接出去的凤毛菱角,人人都说阿芬撞了大运。 就连阿芬也是这么以为的。 “还是我眼光好,一早便搭上楼议员,他虽然有家小,可家里那个女人得了病,迟早要死。你这个眼光看我做什么?阿爽,红港不是大陆,在这里没有正义,只有胜利。” 杭爽坐在车窗边,偏头看向窗外。 白天的九龙依旧车水马龙,重庆大厦门口聚集了一批人,高额头低鼻梁,像是越南缅甸那边的南亚人,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眉飞色舞。 重庆大厦本就是全港的藏污纳垢之地,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杭爽皱了皱眉头:“阿妈,楼议员的儿子恐怕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 “我上的是他爹地的床,又不是他的,为什么要看他的脸色?”阿芬从艳红色的牛皮小包里掏出一枚精致的小镜子,理了理额边的碎发,神色却从不以为然变得渐渐有些担忧,语焉不详道:“去了楼家,你没事尽量不要出房间。” 杭爽点头应下。 楼家的别墅在西贡,这是杭爽第一次走出九龙,也是第一次认识到红港还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楼家的管家是个菲律宾人,胖胖的身材,笑的恰到好处:“楼先生要晚上才能回来,我先带你们去房间休息。” 阿芬双眼一瞪:“他给我另外安排了房间?不是跟他一间?” 菲佣一愣,脸色有些尴尬:“楼先生是这样交代的” “算了算了,回头我自己跟他说。” 可是阿芬还是没能等到晚上楼议员回来,就气得破口大骂:“什么意思?凭什么我要住在下人房?” 其实还有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菲佣说,楼议员交代过了,阿芬的房间在下人房,而杭爽的房间就在二楼主卧隔壁,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中间还有一道暗门相连。 这样的用心,鬼都猜得出! 司机放了车走进来,正好听到阿芬指着菲佣的鼻子叫骂,恶心的啐了一口:“若不是你有个靓女,哪能住得进楼家来?” 正说着,门被一股大力踹开。 杭爽手里拎着属于自己的一个小皮箱,抗拒着菲佣要接的手,吓了一跳。 少年穿着一身白衬衫西裤,看到屋内不属于家里的两个人时目光陡然间犀利:“谁准你们进来的?” 阿芬掩住眼中的戾气,语气说不上好:“原来是细仔回来了,今日下学这么早?” “滚出去。” 第4章 闺蜜 楼议员有一儿一女,长女送去了澳洲读书,家中如今只有一个细仔在读中五(香港采用三二三学制,中五相当于大陆的高二)。 跟了楼议员这么些日子,阿芬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在楼议员心中的分量,虽说心内不快,还是要谄媚讨好的。 “阿伦回来啦!快些进屋,你爹地还没回来,auntie煮菜给你吃好不好?” 少年看也不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站在阴影角落里的杭爽身上,“我爹地的私生女?” 杭爽还没说话,阿芬就赶紧接过了话:“是啊,这是阿爽,比你小一岁,过几日开了学就要跟你一起去圣保罗读书了,阿伦要多多照顾细妹——” “我妈咪没有给我生过细妹,”少年嫌恶的避过阿芬拉他的手,身后的司机追上来跟他耳语几句,少年脸上的恶心之色更甚:“随便吧,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等他回来了你告诉他一声,就说我以后不住家里。” 司机摸了摸鼻子,只能点头。 少年风风火火的收拾东西,拉着一直皮箱走了,门摔的震天响。 菲佣搓搓手,用蹩脚的英文说:“少爷脾气大,这些日子跟老爷闹脾气。” 阿芬听不懂,转头看向杭爽。 杭爽说:“看不惯我们。” 阿芬脸色不太好看,嘴硬道:“看不惯就看不惯,我才不到四十,明年给楼议员再添一个儿子,不再看他脸色。” 菲佣倒是有些好奇,“小姐是大陆人?” 杭爽点头。 方才她跟阿妈说话用的是老家的方言,大陆北方的一座小城,说话清晰语速快,跟广东话天壤之别,菲佣能听出来不意外。 母女两个在楼家安顿下来。 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听从楼议员的安排。 阿芬直接住进了楼议员的主卧,而杭爽则自己搬进了下人房。 一夜无眠。 换了个地方睡不着,楼上妖精打架响动太大。 大半夜的,女人娇媚的声音丝毫不加掩饰,足以让整栋别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大早醒来,菲佣已经在拖着吸尘器打扫,看到杭爽出来笑容有些不自然:“小姐起来了。” 杭爽用英文回答她:“不用叫我小姐,我姓杭。” 菲佣有些意外。 “我有阿爸,去年离世。” 菲佣眼中充满同情,“愿主保佑你,杭小姐。” “你怎么称呼?” “莫娜。” 杭爽点点头:“谢谢你莫娜,我阿妈人不坏,劳你多照顾。” 莫娜问:“杭小姐要离开?” “嗯,”杭爽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把话继续下去,只能说道:“我先走了。” 从西贡回尖沙咀,先坐船再坐小巴,今日的重庆大厦跟昨日并没有什么分别。 倒是碰到了一个熟人。 楼上红姑的细妹郑佳丽。 郑佳丽跟她一般年岁,也是从大陆过来的,或许是年纪相仿,又或许是境遇相同,郑佳丽对她很亲切,一把便抱住她:“你怎么回来了?昨天看到楼议员的车把你们接走,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杭爽笑笑:“我只是去送送我阿妈,她东西太多,你知道的,她又不会整理,房间乱做一团。” 郑佳丽嘻嘻笑:“反正楼议员家肯定有佣人,以后就不用你帮她整理。” 杭爽和郑佳丽一起乘电梯上了九楼,来到最东边的一间房,开门,进屋。 昨天走得急,这里翻的乱作一团,屋内还有些淫糜的气味。 不过两姐妹都是早已经习惯了的,没人觉得难堪。 杭爽把窗户推开,动手整理。 郑佳丽在一边帮她:“那你以后还住这里?” 杭爽点头:“嗯。” 第5章 落难 “可是我听阿姊说过,你妈咪要帮你转学去圣保罗。” 杭爽不置可否,“我不喜欢红港。” 郑佳丽停下来,想了想:“我也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大陆,家乡有小河小桥,还有青团!” 郑佳丽和红姑都是江南人,一口吴侬软语说的十分软糯悦耳,不过郑佳丽来的早些,如今广东话已经说的十分地道。 “阿爽,你跟你阿妈是哪里人?” “小地方,在北方,说出来你可能都没听过。” “北方啊,怪不得!明明我两一般大,你却比我高这么多,腿也长——” 杭爽笑了笑,没说话。 草草在楼下吃了一碗汤粉,回到房间后她反锁了门窗,专心温书。 老家的教育落后,红港这里又常常讲英文,她最近一直在恶补。 刚刚念到文末,便听到楼上传来零乱的脚步声。 看来红姑又来了生意。 阿妈长得靓,重庆大厦里一楼一凤的生意属她最好,其次便是红姑。 现在她走了,想必红姑那里的客人要排队了。 注意力回到书上,卷着舌头生涩的念着英文单词,直至夜幕低垂。 门被大力敲响。 杭爽拧眉,不知是不是阿妈之前的老主顾来买春。 从床底摸出一节铁棍放在顺手处,深吸一口气:“抱歉,阿芬已经搬走” “阿爽,快开门!!!!”郑佳丽急促的敲着门。 一开门,只见郑佳丽浑身是血,脚底下还窝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男人。 “阿爽,我刚刚在后门看到一群人拿着砍刀追他,我们救救他吧?” 杭爽心里一冷,看了看郑佳丽身后,确认没有人追过来,“先进来再说。” 两个人合力把已经没有意识的男人连拖带拽的拉了进来,郑佳丽反手就去关门,被杭爽拦了拦。 一路的血迹,迟早会有人顺着血迹追过来,关门是此地无银。 郑佳丽也反应过来了:“阿爽,怎么办” “他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就是看他可怜我阿姊有客人,我只能带他来你这里。” “可怜?”杭爽气不打一处来,“重庆大厦是什么地方,他得罪了什么人你都不清楚,非亲非故的,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可能会害了我们,还有可能会害了红姑!” 郑佳丽急的直哭:“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到了我阿兄,他就是为了护住我和阿姊被人砍死” 郑佳丽的阿兄是个古惑仔,红姑长得靓又是大陆来的,处处被人揩油,他阿兄看不过就跟人打了起来,最后被砍死在荃湾。 见杭爽不动,郑佳丽哭的越来越凶:“怎么办阿爽,那群人会不会追过来?要不我们把他再扔出去算了?” “扔出去不难,一路的血迹怎么办?那些人追过来了我们怎么解释?” “就说就说是他自己爬过来” “半死不活了还有心情来找凤姐?”杭爽冷着脸。 郑佳丽六神无主,慌得不知道怎么办。 地上的男人倒是清醒了一些,呻吟了两声,痛苦的翻了个身。 电梯叮咚一声已经落在了九层,嘈杂的吵嚷声传来,听着人数不少,似乎还有人惊呼道:“有血!就在这里!” “阿爽怎么办我好怕” 杭爽咬了咬牙,“来帮忙,把他弄上床!” 男人看着清瘦,但是对两个女孩子来说并不算轻,郑佳丽好几次手抖的几乎要把人摔下去。 好容易把人抬上了床,杭爽注意到他衣服上的图案—— 圣保罗中学的校徽。 又是圣保罗? 脸却已经被血迹糊的完全看不清。 “阿爽” 吵嚷声音越来越近,郑佳丽去拉她衣袖。 “佳丽,你听过你阿姊跟客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叫的吗?” 郑佳丽瞪大了眼睛:“啊?” 杭爽把她也推上了床,上手剥她的衣服,眼神凌厉:“学着你阿姊那样叫,一会我说什么你配合我就好,明白了吗?” 郑佳丽光着肩膀,还没来得及反应,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口。 手边的水果刀被杭爽捏住,冲着细白的手腕,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郑佳丽惊的来不及反应, 门被一脚踹开,二三十个男人呼啦啦的冲了进来,各个手上都握着砍刀。 “人呢?” 杭爽站在床前,将郑佳丽和床上的男人挡在身后,语气嘲讽:“好不要面皮的凤姐,一面勾着别人的老公,一面还搭着古惑仔?” 第6章 弥补 郑佳丽拥着被子,只露出白皙的肩头,强忍着眼泪,学着红姑捏着嗓子娇滴滴的说话:“是他自己来找我的,要怪就怪你勾不住男人,老公宁愿来找凤姐都不愿意上你床!” “你说什么?”杭爽扑上去就要打她,背对着人给郑佳丽使眼色,让她继续。 郑佳丽哽着脖子,指着一群古惑仔道:“这里来光顾我声音的多得是,从这里排队能排到南丫岛!你老公怎么折腾都硬不起来,你还是早点带回去,别耽误我生意!” 杭爽已经跟郑佳丽撕扯在一起,趁乱抓乱两人的头发,将脸盖住,活脱脱就像是两个女疯子。 “你上了那么多男人的床,谁知道有没有病?我告诉你,我有艾滋!我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说着,用满是血的胳膊就往郑佳丽脸上蹭。 床上两个女人厮打成一团,热闹的不可开交,似乎没有精力注意突然闯入的一群人。 凤姐勾男人,原配来抓奸,这一幕太过熟悉,天天在重庆大厦上演。 死人都不新鲜,更何况只是刺伤了手臂,流了一地血。 “坤哥,艾滋不知真假” “走走走”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进来,一脸惊惶的出去。 知道脚步声消失在九层,杭爽才脱力般瘫坐在地,身上的血迹早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郑佳丽救回来的累赘的。 屋子里静的出奇,只有两个人疯狂的呼吸声。 “阿爽他们走了?” 杭爽打开门看了看,点头,“应该是走了。” “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呜呜呜呜”郑佳丽捂着脸哭出声。 杭爽白着一张脸,把课本和能带走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书包里,“能唬住一时已经是万幸,但绝对是骗不过多久的,我们得赶紧走!” “走?走去哪?”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是他”郑佳丽指了指床上已经昏迷的男人,“还在不停的流血,我们能跑到哪儿去?” 杭爽上前,“帮忙,把他染血的衣服都脱了。” 郑佳丽已经六神无主,下意识的按照杭爽说的做。 所幸他穿的并不多,外面一套圣保罗的校服,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条被染成殷红的三角裤。 “阿爽,这个脱不脱?” 杭爽瞥了一眼,用棉被把他身上的血迹草草擦了一遍,“你想脱就脱,他要是醒了你对他负责就行。” 弥敦道37号是金店,金店的店长是阿芬的同乡,算是有些交情,金店后面是仓库,平时没什么人来。 阿芬之前说帮她找个地方温书,就是这里。 从后门出去,走小路绕到金店仓库,两个人已经累得浑身是汗。 不敢开灯,黑夜反而让人觉得安全。 郑佳丽哭的不能自已:“我真不该救他,都怪我多管闲事” 杭爽看着地上赤条条的男人,不,准确的来说,是个少年。 脱了衣服后,显得他身材更加清瘦,身量却不矮,长手长脚。 脸上全是血污,却依稀还能看到凌厉的脸部轮廓,长得也不差。 郑佳丽用手捂着眼:“我们会不会长针眼” 杭爽轻笑着去抱了一床被子盖住赤裸少年:“你将来要是嫁了他,那就是名正言顺了,不会长针眼。” 伤得重,又不敢明目张胆的送去医院,两人商量后决定,郑佳丽在仓库里照看病人,杭爽出门去买药。 还好,旁边不远处就有个药店。 纱布,酒精,又买了几种消炎的药片,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 借着窗外一抹惨白的月色,少年坐起靠在墙角,郑佳丽正在他手边熟睡。 疼的满头大汗,将一张血污的脸洗的斑驳,他捞起床单随意的一擦,露出一张桀骜深邃的面庞。 杭爽脚步一顿。 竟然是他。 楼议员的细仔? 不多一会,楼安伦又昏睡过去。 失血过多。 杭爽轻轻走进仓库,摇醒了郑佳丽,把药品递给她:“你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郑佳丽睡得蒙,被身旁少年清隽的面庞震得更晕,一张苹果脸瞬间红彤彤的:“我不会啊阿爽,要不还是你来。” “你都看过他了,还想让我接手啊?我才不干,”杭爽把东西塞到她手里,“我阿妈跟的就是他爹地,他妈咪也是因为这件事而死,他视我为仇人,我可不想把他救活之后又被他追杀。你好好照顾他,我就不露面了。” 郑佳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他不就是楼” “嗯。”杭爽点头,“楼议员很看重他,你救了他,想必楼家也会有所报答,你找个机会提一嘴,看看能不能把你阿姊也接出去吧,有了楼家的庇护,就不用担心那群古惑仔再来找。” 郑佳丽感动的两眼汪汪:“阿爽多谢你,其实今天要不是你想出办法quot; “就当是我替我阿妈还债了吧,”她叹息,“他阿妈死的惨,我怕会她来找我阿妈索命,能弥补一些是一些。” 第7章 威胁 楼家今夜注定不安生。 楼议员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紧皱,阿芬陪在一边,伸手递了一杯茶水,却被猛地推翻,手背顷刻间被烫红。 她委屈极了:“不是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你拿我撒气做什么。” 楼议员不耐烦的瞪她一眼,吩咐下人:“继续去找,无论多晚,一有消息就回来知会我。” 下人们应了是,打电话给警察局帮忙联系找人。 阿芬扁着嘴,慢慢靠到楼议员的臂膀上:“阿伦到底年轻,血气方刚的年纪,跟同学们在外面玩的晚了也情有可原” 楼议员推开她嫌恶的坐到一边:“阿伦是我的仔,我知他不会。” “怎么不会?”阿芬挑挑眉,“重庆大厦我呆了七八年,多得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来开荤,玩起花样让人吃不消” “闭嘴!”楼议员忍不可忍,沉着脸吩咐菲佣:“莫娜,早上小姐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莫娜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阿芬,没有用广东话,而是用英文说:“小姐说她住不惯,想好好温书。” “温书?去哪里温书?” 莫娜说:“不知夫人和小姐在红港还有没有别的落脚处?” 楼议员垂了眼睛,“让人去一趟重庆大厦。” “是。” “要是见到人,不用管她说什么,直接把人给我带回来!” 阿芬似乎是感受到什么, 听到楼议员和莫娜英文叽里咕噜的说话,狐疑道:“对对对重庆大厦,阿伦可能真的去了” 楼议员不再理她,转身出门。 阿芬追了两步,恨恨跺脚,愤愤的问莫娜:“你们为何讲英文?有什么不能让我听到?” 莫娜笑的客套:“阿伦少爷毕竟年纪小,怕被人听去,对名声不好。” 阿芬觉得有理,点点头坐回了沙发上。 忽而眼睛轱辘一转,喜上眉梢,“你去熬一碗虫草,累了一天要好好补补。” 莫娜点头,去了厨房。 几个小女佣都躲在这里偷听,见莫娜进来,叽叽喳喳的兴奋起来,被莫娜横了一眼,纷纷闭了嘴不敢多说话。 莫娜在楼家做工已经有十几年,这点威信还是有的。 只是她现在也有些感叹,因为这对母女的到来,楼家怕是要变天了。 凌晨三点,西贡万籁俱寂。 只有点点的虫鸣声,呼应着外头昏黄的路灯。 弥敦道却依旧人声鼎沸,不远处有小铺子还在叫卖刚煮好的卤牛杂,杭爽摸了摸口袋里的港币,到旁边买了一个菠萝包放进书包里。 灯牌亮着红红绿绿的光,把英文书照的斑驳。 她找了好久,最后在一家街角的快餐店外驻足,小口小口的咬着菠萝包,捧着书看的入神。 重庆大厦不能回去,金店后面的仓库让给了郑佳丽和楼安伦,整个红港太过喧嚣,她连个温书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在快餐店里买了两份猪脚饭,绕小路回到了仓库。 门支呀呀的小声被推开,郑佳丽正窝在少年的怀里睡得无知无觉,小声的打鼾。 楼安伦不知何时醒了,维持着半搂着郑佳丽的姿势,看得出来时间已经不短,半边肩膀都显得格外僵硬。 看到杭爽,眸子一眯。 杭爽不怎么在意,把猪脚饭放在床边的木凳上,转身出门。 “站住,”楼安伦开口,声音嘶哑,嫌恶至极,语气威胁:“你要是敢告诉我爹地,我砍死你。” 第8章 警告 杭爽没动,顿了顿,“嗯。” “别以为你那个当凤姐的阿妈住进楼家就是楼太,我等着看你们母女能嚣张到几时!” “好。” 楼安伦讶异的抬头,继而冷笑,“他要让你进圣保罗?” 杭爽说:“应该。” “我不管他要怎么安排你们母女,我警告你,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杭爽依旧乖顺:“我知。” “你可以滚了。” 她走到门边,顿住脚步。 回头,“昨夜追你的那群人是振合帮?” “是又怎么样?” “你怨恨他们可以,说起来都是大人的事,何苦为了他们赔上自己的前程?” 楼安伦不耐:“我要怎样关你咩事?” “是不关我事,”杭爽叹气,“算了,我走了。” 楼安伦对她只有憎恶,她此时说什么也没用,临走前提醒:“楼家应该派人在找你,你最好想想怎么应付。” 杭爽看了眼他身上胡乱缠着的纱布,对郑佳丽的手艺表示鄙视。 不过还好,看起来已经没有再出血,伤的不算太重。 走出去,关好门,将里面的人与外界隔绝。 回到楼家的时候,莫娜正在修剪外面的草坪。 她打招呼:“莫娜。” 莫娜的脸色有点尴尬,搓了搓手:“杭小姐现在有空吗?帮我看看草坪修的整不整齐?” 杭爽抬起头,依稀能看到二楼主卧房间里正在晃动的窗帘,还有阿妈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已经猜到了莫娜请她帮忙的原因。 想必莫娜这么多年也没见到过这种情况吧,只能尴尬的把她拦在屋外。 不过也好,她也不知要如何面对里面的两人。 “好。” 莫娜松了一口气。 割草机嗡嗡的响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青草气息。 莫娜问:“杭小姐昨晚去了哪里?楼先生派了许多人出去找,o记(警局)都出动了。” 杭爽说:“只想温书,马上要联考,我英文不好。” 莫娜笑:“应该说一声的,大家都很担心。” “是。” “诶,昨晚阿伦也没回家,楼先生很生气。” 杭爽没说话。 莫娜又说:“自从夫人去世,阿伦就像变了一个人,处处跟楼先生作对,也不怎么回家了。” 杭爽是理解的,可是她并不能说什么。 半小时后,二楼的动静终于停下。 莫娜提着割草机,跟杭爽一起进门。 楼议员像是有事,带着司机急匆匆的往车库走,莫娜去了杂物间,杭爽上楼。 阿芬穿着真丝的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昨晚去了哪里?” 像是往常那样,杭爽把散落一地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推开窗散味儿:“去找佳丽,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她道别。” 阿芬讽刺的笑:“我走了,红姑的生意才会好,我跟红姑相见两生厌,你倒好,见了谁都当姊妹。” “嗯,”杭爽补充,“我在这里睡不着,晚上安静,更适合温书。” 听到这里,阿芬才给了她好脸色,“这才对,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准备联考,等上了圣保罗,认识几个富家子弟,将来嫁进去当太太才好。” 杭爽皱了皱眉:“阿妈不是讲要我好好读书考港大?” “考港大有什么用?毕业了照样是要看上司的脸色,拿那么一万两万的薪水,什么时候才能在太平山买单位?”阿芬拉住她的手,殷殷嘱托,“阿妈都打听过了,港督独子就在圣保罗,跟阿伦是同学,你将来” “阿妈!”杭爽抽回了手。 阿芬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阿妈是让你跟他谈恋爱,又不是让你去卖。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还小,不懂生活的艰难,要是能嫁去港督家,抵得上你考10个港大” 第9章 对峙 莫娜人好,帮杭爽练习英文,也教她说广东话。 白天楼议员要出门,杭爽便缠着莫娜,晚上赶在他下班之前出门,去快餐店买两份猪脚饭送去给郑佳丽。 自从上次之后,楼安伦一向视她为空气。 不过好在,他对郑佳丽的态度倒是好得多。 猪脚饭喷喷香,杭爽一路上卷着舌默诵一篇英文演讲稿,听说联考的时候会要求用英文自我介绍。 郑佳丽闻到香气欢呼一声,“阿爽,你来了!” 杭爽正在思考单词的发音,被郑佳丽打断,笑了笑没说话,继续默诵:“ this note was a promise that all men, yes, black men as well as white men, would be guaranteed the quot;unalienable rightsquot; of quot;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阿爽你在念英文吗?” “嗯。” “你念英文声音真好听!”郑佳丽捧着饭,一份递给楼安伦,自己自己吃。 有人在外面叫allen。 楼安伦放下饭,走过来打开了门。 一个同样穿着圣保罗制服的男生探头进来,“你爹地还在找你,我刚刚在街口看到o记的人” 楼安伦拧眉:“他早就不管我们母子死活,现在又来装模作样,以后我跟他没关系,他选他的议员,我走我的路。” “可是学校里密斯杨还一直问起你,我只说你生病。” “嗯,”楼安伦坐回简陋的床上,双腿分开撑着两条胳膊,“多谢你。” “你谢我做什么,家里不回就算了,你还真的不准备再回学校了啊?” 楼安伦讥讽的笑:“家里有让人恶心的人,学校也快要有了,回去做什么?” 杭爽装作没听见。 来人却发现了她:“好索” 杭爽反应了一下,才发觉他是在说自己。 楼安伦也看过来,嗤笑一声,“威仔你发骚啊!” 何威有点不好意思,“整天面对的都是矮人国,难得见到这么高的妹妹仔,不是圣保罗的吧?妹妹仔在哪里念书?” 楼安伦顺手抄起一个枕头扔过去:“重庆大厦的凤姐而已,你瞎了啊?” 何威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离杭爽远了些,嘴里还嘀咕着:“现在凤姐都这么靓?难怪你爹地不回家” 楼安伦隐怒:“你讲咩?” “没有没有,随口一说” 杭爽也不甚在意,倒是郑佳丽最近讲义气,护着杭爽说话:“阿爽才不是,你别乱讲!” 楼安伦见郑佳丽生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先吃饭,别管别人的事。” “阿爽不是别人!她帮过我许多,胜过亲姊妹!” 楼安伦终于不再说话。 何威摸着下巴,看出来点门道:“allen,你们在一起了?”眼神瞄向郑佳丽。 楼安伦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嗯,忘记跟你介绍,郑佳丽,我grilfriend。” 何威瞪大了眼睛,显然震惊的不可思议:“叼(骂人的话)你认真的?” “嗯。” “那我就放心了,”何威笑嘻嘻,“妹妹仔,做生不如做熟,反正大家都认识,不如你也当我的grilfriend?” 杭爽出了名的不解风情:“你是谁?” 楼安伦单手托着饭盒,免得饭放在桌上冷了,郑佳丽正窝在他身边就这他的手吃饭。 只见他勾起一边唇角,冷笑道:“他爹地是港督,做他的生意你不亏,正好跟你阿妈一样,在重庆大厦艳名远播,日日被男人轮番艹” 下一秒,一整盒猪脚饭扣在了他脸上。 饭粒沾着酱汁,扑簌扑簌的从桀骜不逊的脸上往下掉。 郑佳丽愣在原地,吃惊的长大了嘴巴,何威也吓得不敢动。 杭爽把空了的饭盒扔在一旁,站在楼安伦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他:“听说你是圣保罗全优生?” 楼安伦拧眉。 “混社团被人追着砍到差点死掉的全优生?” 第10章 靓仔 “叼你个嗨” “你爱叼谁叼谁,我就算跟我阿妈一样,也不会做你生意!”杭爽直接下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刀口上,她看到他瞬间因为剧痛而惨白的脸色,冷冷道:“我要是你,就光明正大的出人头地,竞选议员,彻底废除一楼一凤!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窝在一个暗无天日的仓库里,跟古惑仔一起喊打喊杀!是,你阿妈是去世了,可那是得了病!也是你爹地自己去重庆大厦找的我阿妈,要报仇你怎么不去杀了你爹地?” “八婆,谁准你说我阿妈?!你找死!” “我们到底谁找死?”说话间,杭爽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水果刀,就是划伤自己手臂的那一支,那日之后她一直带在身边防身,去楼家的时候亦然。 小刀抵在了楼安伦的伤口前,“我劝你最好看清楚形势,你受了伤,我四肢健全,你只有拳头,我有刀,你再骂我阿妈一句,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郑佳丽扑上来:“阿爽你别冲动——” “佳丽你让开,”杭爽低吼,“当初你根本就不应该救他,救回来的是个窝囊废,浪费我每日十三块港币买一碗猪脚饭!结果只是个懦弱叛逆的幼稚鬼!只是个只会呈口舌之快的扑街仔!” “阿爽” “allen是吧?”杭爽冷笑,“我告诉你,圣保罗我一定会考上,港大我也一定会考上,等到时候你爹地老的躺在床上不能动,我就接我阿妈走,我们母女照样逍遥快活,而且我还会去考o记,到时候全港都只会看到铁面女警司的我,和古惑仔的你,谁还会计较我阿妈曾经是凤姐?大家只会觉得我阿妈是忍辱负重,为了细女而牺牲的伟大母亲!” 小刀被重重拍在桌上,杭爽转身出门。 何威愣了愣,也追了出去,整个仓库似乎还回荡着杭爽那不怎么标准的广东话,震的他头昏。 郑佳丽拿着纸巾,凑上去帮他擦脸:“你别生气,阿爽她” “我没事,”楼安伦抹了一把脸,一手的油腻。 何威追了出去,第一次发现妹妹仔走路这么快,跑到巷尾在追上。 他伸手拉了一把:“索腿就是索腿,走路都带风妹妹仔有种!” 杭爽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何威继续絮絮叨叨:“你知不知allen在学校多犀利?功课好长得帅,老师都对他另眼相待,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跟他这样对着干,真怕他当场发飙” 冷风一吹,杭爽也回过神来。 “我也怕。” “那你还惹他?妹妹仔我同你讲,allen发起火来特别吓人,我刚刚都呼吸不畅” 杭爽走到巷尾,突然停住脚步。 该往哪里走? 重庆大厦去不得,仓库回不得,楼家不想去。 整个九龙旺角,她该去哪里温书? 何威说:“你真的要考圣保罗?” 杭爽对这个啰啰嗦嗦的港督独子有些嫌弃:“不行吗?” “没有不行,我的功课还不错,我教你吧。” 杭爽拧眉。 一对上她的眼睛,何威就慌张的抓头发:“你别误会,我刚才将让你当我的grilfriend只是开玩笑,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觉得” 杭爽觉得好笑:“觉得什么?” 她不常笑。 平日里都是冷冰冰的模样。 可一旦笑起来,就变得与众不同。 何威彻底呆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杭爽白了他一眼,甩开他往前走:“你这话说的特别像来重庆大厦的客人,人人入了房开头都是这一句,说完就开始脱衣服。” 何威追上去:“你阿妈真的是凤姐啊?” “嗯。” “那你也住重庆大厦?” “嗯。” “妹妹仔住在那里不安全,而且你还这么靓” “嗯。” 转弯,走到快餐店,递进去十三块港币,又要了一份打包的猪脚饭。 没办法,她是真的不想理楼安伦,可郑佳丽还得吃饭。 何威一直跟着她,絮絮叨叨,“我保护你吧。” 杭爽再觉察不出什么来,就真的是迟钝了。 她不禁为红港的将来担忧,议员和港督的独子一个是叛逆古惑仔一个傻的可以。 “讲真,学校里除了allen,我最高最帅,功课也最好,而且我爹地给学校捐了楼。” “除了他?” “嗯,”何威重重点头,“除了他,我就是全圣保罗最靓的仔。” 第11章 暂住 街口有个东北佬开的水果摊,一口广东话说的比杭爽还蹩脚。 不过他为人直爽义气,杭爽去买了几个油甘子,拎着往回走。 何威跟她挥手:“司机来接我了,阿爽你几时入学?我去校门口迎接你!” 杭爽催促他赶紧上车。 港督家的小车是平治,停在路边占用了半个车道,嚣张且霸道,可偏偏是这样蛮不讲理阻碍交通,却没有人出来说一句。 红港就是这样,大家都专注着过自己的日子,谁都不愿意多管闲事。 她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袋子,微微叹气。 自己又何尝不是多管闲事。 算了吧,就当是给阿妈积些功德。 做一楼一凤的女人,几个能有好结果的? 男人只把她们当玩具。 回到金店后的小仓库时,郑佳丽正哭得双眼红肿,却拼命的忍着,敢怒不敢言。 再看楼安伦,只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背对着郑佳丽站在一旁,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上半身整个赤裸着,身上的伤痕青青紫紫触目惊心,脸上满是不耐烦的嫌恶表情。 杭爽走过去扶住郑佳丽:“他欺负你了?” 郑佳丽咬住唇,死命的摇头,泪水却更加止不住。 杭爽瞬间来了火气,重重把油甘子往旁边一放,扬声道:“泼你的是我,你凶佳丽做什么?” 郑佳丽慌忙扑上来拉住她:“阿爽!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太笨” “到底怎么回事?” 楼安伦双手抱胸,冷笑,“我就算将来去做古惑仔,那也是以后的事。你现在还不是o记的女警司,少拿这幅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讲话。” 郑佳丽小声在她耳边说,“阿爽是我刚刚不小心撞到头,阿伦好心扶我,被我碰到了伤口你别跟他起冲突,都是我的错” 杭爽好气又好笑:“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诶呀,你是知道我的,家姊常常骂我笨,”郑佳丽抹了一把泪,破涕为笑,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都出来一天了,家姊肯定在找我!阿爽,我得先回重庆大厦去了!那个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杭爽抬眼看了一眼楼安伦,“为他?” 郑佳丽红了脸:“嗯,方才他讲我是他girlfriend阿爽,他现在去哪里都不安全,能不能让他在这里暂住?不会白住的,我可以省下饭钱当房租” 杭爽有些为难,这里本来是自己想用来专心温书的地方,可郑佳丽这般恳求,她实在不好拒绝。 郑佳丽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阿爽,就当我求你好不好?我知你跟他不睦我每天早晨就过来好不好?我可以帮你打扫,你温书的时候我会安安静静的,让他有个地方睡觉便好,好不好?” 她禁不住郑佳丽的软磨硬泡,只得松了口,“房租便不必了,你们两个安静些就好。还有,阿妈给的零用我快花完了,以后猪脚饭可不供应了。” 郑佳丽嘻嘻笑:“好阿爽!以后我供应你猪脚饭!” 天色不早,郑佳丽要回重庆大厦,杭爽也不想在这里跟楼安伦相看两生厌。 两姊妹出了门,在巷口分手。 杭爽去车站乘小巴,然后转轮渡去西贡。 第12章 打算 傍晚,楼家。 莫娜正在厨房烹煮从英伦空运来的牛排,阿芬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看电视。 前些日子的台风影响不小,深水埗那边被淹了许多民房,政府设置了安置点供无家可归的人暂时落脚。 风球已经摘下,市民们无需惊慌。 楼议员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很不好看。 经过上次,阿芬也懂得了如何跟这个男人相处,一双柔软的手拉住他的,轻轻一推就把男人推的在沙发上坐下,臀顺势蹭过去,在他胯间磨蹭了两下,最后在男人腿上驻扎。 “又有什么事惹得你生气?” 食指按在男人的太阳穴上,一轻一重的按压着,看着楼议员闭上眼睛享受的神情,阿芬狡黠一笑,“这几日看你早出晚归,是不是竞选不顺利?” 哪个男人不贪恋温柔乡,阿芬虽不及外面那些十几二岁的妹妹仔年轻,但三十多岁的女人别有一股成熟的韵致,床上的花样也多,自然享受无穷。 楼议员舒服的哼了声:“竞选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女王那边传来消息,估计何森这个港督还要继续坐下去。” “真的?!”阿芬高兴的加快上手上按摩的动作,“消息真不真?” “基本已经定了。“ “那你的议员” 楼议员用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在女人丰润的唇上印了印:“何森有把柄在我手里,他必须得保着我,只等阿伦大学毕业就能直接去中环半山上亚厘毕道。” 说到这里,楼议员的眉头蹙起:“阿伦还不见人影?” “是啊,刚刚o记的人才走,说是找遍了本埠都没找到,要我看你也不用太担心,阿伦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是有分寸的,妈咪走了难过几日跟朋友们喝喝酒聊聊天,心里也好受些。” 楼议员无奈叹气:“这孩子从小没让我操心,我真怕他妈咪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对了,阿爽呢?” “哦,她不是正在准备考圣保罗嘛,说是在家里念英文会吵到其他人,去一个关系很好的姊妹那里了,两姊妹做做伴。” “重庆大厦的姊妹?”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那小姊妹跟我们阿爽很像,都是从大陆来,家姊在重庆大厦做凤姐,小姊妹倒是干干净净的,”阿芬顿了顿,扬起一抹谄媚的笑;“港督就任当日会不会有宴会?” 楼议员早看出她的心思:“有是有,不过你还是乖乖在家,或者出去逛街,帐都算我的。” 阿芬脸上的笑容僵住,这个男人到底还是不愿意对外承认她的身份。 不过也罢,她意不在此。 “我也不是非要去的,只是我听说港督细佬跟阿伦一般大?我们阿爽人靓腿长,要是跟小公子对上了眼,那么我们楼何两家的关系岂不是更进一步?把柄在手到底不如结了儿女亲家来的融洽,你说呢?” “不行,”楼议员先是下意识的否定,想了一会,突然又改了口:“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样吧,那天晚宴我带阿爽跟我一起去。” “那我” “中环到了一批新表,款式很不错,随你挑。” 正说着,外头莫娜高兴的叫了一声“杭小姐——” 第13章 契爷 阿芬还没起身,楼议员已经一把把她推开,站起来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阿爽去哪里了?你阿妈十分担心你。” 杭爽用了些力道抽出自己的手,拉开一段距离,语气透着一股疏离:“对不起uncle,今日轮渡不好乘,回来晚了。” 楼议员有些尴尬,不过并不放弃,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臂,“叫什么uncle,我与你阿妈现在的关系,你应当叫我一声契爷(干爹)。” 杭爽装傻:“抱歉,我还听不太懂广东话,uncle方才说什么?” 楼议员讨了个没趣,换上一副长辈的口吻:“你一个女孩子,重庆大厦这种地方还是少去,要念英文就在家里念,莫娜不是在教你?” “莫娜还有许多杂事,不好太耽误她时间。阿妈已经帮我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的温书,我与小姊妹在一起,uncle不用操心我。” 阿芬见状,插嘴道:“是啊,我帮她找好了温书的地方,莫娜一个人管理整个家已经很累了。” 不远处的莫娜心里腹诽,整个家原先只有楼议员和楼安伦两个人,一个上班一个上学,基本不用费什么心,倒是现在阿芬住了进来,她才忙个不停。 楼议员接着说:“那这样,每日下了班契爷去接你一起回家。” “不用不用,”阿芬冲过来,一把把杭爽拉到自己身后,笑容不太自然:“阿爽前日同我讲,她在这里住不惯,想同小姊妹一起住,你放心,我找的地方很可靠的。” 阿芬用手捅了捅杭爽,示意她说话。 杭爽会意,点头道:“我与小姊妹一直是一起睡的,分开了真的不习惯。” 阿芬满意的笑。 事已至此,楼议员也不好再强留了,只是问了一些小姊妹的情况,杭爽照着郑佳丽的情况半真半假的说了,总算是糊弄过去。 莫娜端上来晚饭,楼议员没吃几口就上了楼。 阿芬拉住杭爽说悄悄话:“你先在金店仓库住几天,过些日子阿妈再给你重新找一套好一点的房子。楼议员的居心你也看见了,得赶紧绝了他的心思才好。我方才已经求了他,过几日竞选之后有个晚宴,你主动些,阿妈这里有些药粉,你放在港督细佬的茶水里最好让大家都看见,到时候他就算想赖也赖不掉!” 杭爽看着阿芬塞进自己手里的一包白色粉末,无奈的抓头发:“阿妈,不如我们回重庆大厦吧,楼议员真的不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回去?继续当凤姐啊?阿妈这是在给你铺路!” “阿妈” “好了好了,你听话,我上去看看,你让司机送你回去,以后都别回来住了!” 阿芬把衣服的领扣扯的大了些,露出粉色蕾丝的内衣,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的上了楼。 莫娜凑过来:“杭小姐,吃过晚饭了么?我给你留了牛排。” 杭爽点头:“多谢你莫娜,我好饿” “来来来,刚才放在微波炉里热着,现在应该正好” 第14章 约定 吃了饭,莫娜去叫了楼家的司机送她回弥敦道。 司机一路都在用广东话骂骂咧咧,杭爽听不太懂,全当他放屁。 到了尖沙咀,她就让司机停了车,自己走回去。 司机巴不得,开着车迅速离开。 杭爽却看到,那辆平治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重庆大厦门口。 也是,有楼议员这样的老板,司机也去找凤姐疏解疏解情有可原。 绕了几圈,才回到金店仓库。 此时已经夜深,后街鲜少有人来,只有路口一盏老旧的路灯孤单的站着,灯光昏暗,聊胜于无。 掏出钥匙,开门。 门里门外的人却都愣住。 郑佳丽不在,仓库里却多出了五六个少年,除了楼安伦,还有几个生面孔,几个人围在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前头,聚精会神。 显然,她的出现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少年们全体噤了声,整个仓库里安静的出奇,只有电视机里有个女人捏着娇媚软糯的嗓子,嗯嗯啊啊的叫的正欢。 楼安伦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就关了电视,语气冷漠:“你怎么回来了?” “这里是我的地方,”杭爽毫不相让,心内隐怒:“你出去。” 少年们看热闹,有几个还在淅淅索索的提裤子,笑嘻嘻道:“阿伦,听威仔说你交了grilfriend,就是她?索腿赶得上玉香啦!” “玉香?”杭爽冷冷道:“那又是谁?你还招惹别的女人?” 方才说话的少年忙劝道:“妹妹仔别生气,你可是阿伦第一个马子!玉香是电影角色啦!”他指了指电视机屏幕,“刚上映的电影,很好看的喔!” 从前在重庆大厦的时候,阿妈的房间里也放了不少黄色碟片。 杭爽明白过来,这群少年看起来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这种碟片不能在家里看,她这里隐蔽又安全,倒是成了最好的所在。 “请你们出去,”杭爽费力的说着广东话。 少年脸色一变:“妹妹仔连阿伦的面子都不给?呵呵,阿伦你不行啊,连个马子都搞不定?” 楼安伦面色微沉,站起来踹了他一脚:“我girlfiend回家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至于这一位——” 杭爽看他。 手中已经握紧墙角的铁棍——她一早给自己准备防身用的。 只要他再敢说一句诋毁阿妈的话,她不介意直接给他再添点新伤。 “是房东。” 他说。 “哇,这么靓的包租婆?” “妹妹仔才几岁?” “包租婆缺不缺包租公啊哈哈哈哈哈” 楼安伦直接挥手赶人:“都走都走,明天再说。” 少年们被楼安伦强势清理出仓库,铁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屋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杭爽对他的配合态度有些惊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身上全是纱布的他,费劲的挪回床边,满头大汗。 “那些人不像是圣保罗的学生,都是古惑仔?” 疼痛让他声音扭曲变形:“不关你事。” “你说得对,不关我事,但你既然住在我这里,就得守我的规矩,我这里不允许古惑仔进来。” 楼安伦隐怒,“暂住而已,等我稍微好些就搬出去——” “暂住也是住,我知你爹地有钱有权,外面有大屋给你住,也知你从来就看不起我跟我阿妈,但是看不起归看不起,红港一共多少人,又有多少能跟你一样什么都不干就衣食无忧?不过都是出来赚钱拼了命的活下去罢了,谁又比谁高尚多少?” 楼安伦戏谑的笑:“说的好像当凤姐很伟大?” “总比被古惑仔追砍差点死掉要好,哦对了,要不是有凤姐救你命,还不知你现在再那片海里喂鱼。” 杭爽拖了一个长条凳子横在房间中间,作为分界线。 “看在佳丽的面子上,你这几天好好养伤,我回西贡听你爹地提起你,没有告诉他你在这里。楼安伦,你好好想一想,害死你妈咪的,是病,对你妈咪不管不顾的,是你爹地,跟我阿妈何干?就算不是我阿妈,也会是别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我阿妈现在跟了你爹地,那与我何干?我没有用过你们楼家一毛钱,以后也不会用,学费生活费我自己会解决。” 楼安伦被她一通话砸的半天没说话,轻笑一声:“怎么解决?当一个伟大的凤姐?” 她把他的话还回去:“不关你事。” “你放心,我会尽快走,”楼安伦道,“我虽看不起你,但这次你到底帮了我,我记着。” “你最好还是忘了吧。” “哈哈,我天生记忆好,”楼安伦指了指角落里她的书,“你的书我看了,圣保罗跟别的学校不同,这本书你就算倒背如流,也一样考不进。” 杭爽抿着唇,蹙眉。 “我可以教你英文,”他说,“等你考上圣保罗,我就搬出去,算我们两清,怎么样,未来的女警司?” “” “说话。” “成交。” 第15章 糖水 英文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学。 莫娜教她的时候,总是喜欢纠正她的发音,杭爽还保留着一些老家的乡音,这让莫娜很苦恼。 楼安伦却不是,他并不纠正,只是一直用英文跟她对话。 到了晚上,杭爽去了一趟重庆大厦,带回来一个窗帘,挂在房间正中,将小小的仓库隔成两半。 楼安伦那边有床,她这边有窗。 窗户下只有一把破木椅子,窗外就是那盏昏黄的歪脖子路灯,透着点光。 杭爽把楼安伦跟她说过的英文都记下来,写在纸上,然后打开英文字典,从a字头开始背起。 早上郑佳丽来的时候,拎着两份猪脚饭。 看到窗帘,心中满是愧疚,殷勤的给她倒水:“阿爽,你喝水。” 杭爽把食指在唇上压了压:“收声,他还没醒。” 郑佳丽捂住嘴巴。 “药片里有镇定成分,睡得时间长,既然你来了你就在这里陪他吧,我出去一下。” 郑佳丽闻到:“阿爽,你要回西贡么?” “不是回,”杭爽纠正她:“那里不是我家,谈不上回。我只是想去书店买些英文书。” 郑佳丽点点头,“你钱够不够?” “够,”杭爽笑了笑,拎着其中一份猪脚饭出门,“我路上吃,怕去晚了书买不到。” “什么书这么紧俏哦?” 杭爽已经出了门,站在巷口跟她挥手,“先走了!” 什么书这么紧俏? 紧俏的不是书,是时间,是大金牛。(大金牛,港币1000面额) 尖沙咀地铁站旁有一家糖水铺招工,一个钟30块,每天做8小时,老板答应可以额外多给她10块。 原因很奇妙,因为老板娘讲她会看相,觉得她生来带财,可以带旺自家的生意。 杭爽对此嗤之以鼻。 可又觉得讽刺。 阿妈做了七年多的一楼一凤,自己刚来了两个多月就跟了楼议员,是不是也算是应验? “妹妹仔,一碗红豆沙!” 有客人点单。 “好,稍等。”杭爽应道,去窗口报单,等着大师傅装好一碗喷香的陈皮红豆沙,再端去给客人。 一双细白的素手,映着暗红色的红豆沙,显得分外纤细可人。 今日的客人好眼力,一眼便认出这双手不是出自老板娘,笑呵呵道:“妹妹仔新来的?” 杭爽抿着唇,点头:“老板有什么要求?我第一天上班,不太懂老顾客的口味。” “没什么,”客人笑了笑说,“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你。” 又是这一句。 真是够老套。 杭爽应付着:“恐怕是我大众脸,像许多人。” 老板娘走过来,端上一碗姜撞奶,陪着笑:“刚出锅的姜撞奶,嫩过靓妹皮肤,老板要不要尝尝?” 客人的眼神从杭爽的手上划过。 “多少钱?” “一张红杉鱼。”(红杉鱼:100块港币) “靠,这么贵?” 老板娘也不生气,悠悠的说:“新人新气象,店里刚来了个妹妹仔,靓过港姐!这款姜撞奶就叫做‘好靓奶’。” 艳俗的名字,杭爽沉了沉眼色,原来红港做生意都要这般色情。 客人哈哈大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糖水铺,是进了重庆大厦一楼一凤。” 第16章 抽成 “那老板要还是不要?” “当然要。” 老板娘嘻嘻笑:“靓奶一对,两张红杉鱼,妹妹仔收下钱!” 客人爽快的递过来两张红色的纸币,杭爽伸手去接,手背被人趁机摸了一把。 好在那人并没有停留,含一勺姜撞奶在口中,直说:“好嫩好滑!” 也不知是在说奶,还是在说手。 老板娘怕杭爽翻脸,拉了拉她。 “老板满意就好。”杭爽含笑躲开了老板娘的手,继续去招呼别的客人。 这一天,糖水铺的生意格外的好。 打烊后老板娘喜滋滋的趴在柜台算账,伸出三根手指:“三倍!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你生来带财,第一天上班营业款就翻了三倍,以后肯定会更好。” 杭爽手里攥着抹布,清理着桌面上的狼藉,“老板娘关照。” “一定一定,”她直接抽出三张红杉鱼递给杭爽,“妹妹仔,我们可说好了,你好好在我这里做事,钱少不了你的,生意好我再给你加。” “不用加钱。” “那怎么行?给你就拿着。” “我要抽成。”杭爽勾起唇角,抹布放在一边,眼中狡黠而精明。 老板娘的脸色阴晴变换了一阵,犹豫再三。 杭爽补充道:“一碗姜撞奶成本不过十块,你卖一百,足足九成的利润,我不要多,卖一碗我抽20块,你还是赚的比以前多。” 老板娘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笑容中有些赞许:“我当大陆来的灿妹都木讷寡言,算是走了眼。” “这倒没有,我的确可以给你带财。” 老板娘哈哈大笑:“好,就按你说的,一碗‘好靓奶’抽给你20,你能卖出去多少凭你本事。” 第一天上班,杭爽得了一张大牛。(500块港币) 她把纸币折叠整齐,夹在英文书里。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外婆给她的压岁钱,都换成了港币,一起夹在书中。 前些日子花掉了一大笔,她想起来都有些肉痛。 破财消灾,她想。 可手中的钱,跟圣保罗的学费还是有些差距。 回到金店仓库,正好看到楼安伦光着上身,郑佳丽正在手忙脚乱的给他换药。 杭爽避开眼神,直接走进了窗帘另一边。 “嘶”只听楼安伦倒吸一口凉气。 郑佳丽慌了手脚:“我又弄痛你了?” 楼安伦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有些颤抖:“无事。” “要不还是让阿爽来她最能干” 莫名被点名的杭爽愣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不用她出声拒绝,楼安伦自然会反驳。 一秒,两秒,都不见楼安伦说话。 她蹙眉,只见窗帘被撩开一个小缝隙,郑佳丽正涩涩的站在那头,小声道:“阿爽” 杭爽有点头疼。 “嗯。” 郑佳丽扑过来抱住她,脑袋蹭着她的肩窝撒娇:“帮帮忙” 杭爽无奈的推推她的头:“我忙着温书。” “阿爽拜托你” 杭爽抬眼往楼安伦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口型问郑佳丽:“怎么回事?” 楼安伦今天有点反常。 反常的有点诡异。 平时见她多半像是看一团垃圾,今日竟然默认郑佳丽来求援? 郑佳丽扁了扁嘴,小声说:“他不方便露面,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院,那里的人说他阿妈已经被安葬,可安葬人却不是他爹地” 杭爽心下一凛,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票据——买骨灰盒的票据,足足六百八十块港币,几乎花光了她多年积攒下来压岁钱的一半。 还好,糖水铺上工的收入还算可观。 郑佳丽不知原委,两手一摊,“一下午都不怎么说话,恐怕是因为他妈咪的事情心情不好,顾不上跟你斗气。” 杭爽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我就要感恩戴德的去伺候他?”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他就是这个脾气哎呀你们两个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难搞,真怕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打起来” 杭爽闻言,指了指手边靠着的那根铁棍,表示自己无所畏惧。 第17章 包扎 郑佳丽收敛了神色,道:“你知,他怎么都不肯去医院,伤口又深,虽说有药,也全靠自己扛,好阿爽,你就当帮帮我,最近天热,我怕伤口恶化。” 小小的仓库,即使郑佳丽压低了声音,杭爽也知道,楼安伦听得到。 她扬声问他:“你怎么说?” 楼安伦嗤笑一声:“佳丽是我girlfriend,我当然听佳丽的。” 郑佳丽依旧冲她嘻嘻笑。 杭爽无奈,站起身越过窗帘,只见楼安伦依旧光裸着上身,百无聊赖的半靠在床头,双腿交叠搭在床尾,还在一晃一晃。 他是真的高。 这张床她睡着还有不少空余,却装不下他。 楼安伦也没说过,晚上估计一直是缩手缩脚的睡。 也对,他懒得理她,而且很快就会搬走。 杭爽从郑佳丽手中接过纱布和棉签,在床边坐下。 郑佳丽伸手去拉楼安伦:“allen你坐起来,阿爽帮你上药” 楼安伦却避开了她的手。 慢悠悠的坐起来。 一张清瘦的背上,横七竖八的十几道伤口,其中有几道深可见骨,整个背部泛着暗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痂。 杭爽一看就笑了:“你给他包扎,都不先清洗伤口?” 郑佳丽一脸茫然:“你不是讲不能见水?” 杭爽觉得跟她说了也白说,见楼安伦今日还算配合,撸起袖子上手:“楼少爷,怕不怕疼?” 楼安伦回头,冲她翻了个白眼:“你尽管来,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我受得住。” “我没那么无聊。”杭爽用棉签沾了酒精,一点一点洗去血痂,尽管她已经尽量放轻了力道,还是能感觉到掌下他的皮肤和肌肉一阵一阵紧绷。 这么多伤口,看来那天如果没有救下他,恐怕他就算没有被砍死,也会流血流死。 清洗完伤口,上药,包扎,全部程序完成,已经到了月上柳梢。 郑佳丽依依不舍:“阿爽,多得有你,明早给你带艇仔粥和粉肠” “不用,我出门有事。” “又有事啊?” “嗯,去书店,”她去打工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郑佳丽,天真无邪的可以,嘴上藏不住秘密,连红姑的账户存款都往外说,也不知这些年在重庆大厦是怎么生活下来的,“正好给你和你boyfriend腾地方拍拖。” 郑佳丽脸红,羞涩道:“阿爽你取笑我” “我只是心疼我的房租,每天我只是回来睡一觉,白天彻底成了你们的地盘,我这个包租婆当的好委屈。” “房租我会付,”楼安伦突然插嘴道,脸上还是一派疼痛的惨白。 杭爽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回到自己的一端,继续看书。 郑佳丽走的时候,去街口买了两份云吞面回来,蹦蹦跳跳的走了。 杭爽继续看书。 a字开头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背完,她已经开始背b字头。 “现在几点?”楼安伦问。 杭爽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小闹钟,“十点十五。” “很快。” “什么?” “一天,背完所有a字头,你背的很快。” 杭爽腹诽,她白天做了一天工,哪里有空背,全靠路上来回的时间。 不过这些她不愿细说。 “你真是去书店?” “嗯。”她敷衍。 楼安伦顿了顿,“有人看到你跟男人手托手,在尖沙咀。” 第18章 拍拖 杭爽心里一震,“谁?” “兄弟。” 杭爽忘了,眼前这人也算是半个古惑仔。 “你那些兄弟又来了我的地方?“ “没有,”他说,“我出去。” 杭爽明白过来,他恐怕是故意把郑佳丽支使去了医院,自己出了门。 楼安伦的语气软了些:“我去了公墓,阿妈的墓地旁有新鲜的菊花。” 杭爽没说话。 “我想过了,你说的对,我爹地会去找凤姐,就算不是你阿妈,也会是别人,不过这不代表我接受你阿妈,她还是个凤姐。” 杭爽也没指望他能怎么样,只不过还是讶异于他能这么快想开。 “今天下午我去了公墓,我知是你安葬了我妈咪无论如何,这个情我承了,不过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细妹的。” 杭爽被他两个“不过”弄的哭笑不得。 果然还是脱不了矜贵的少爷做派。 “我本来就不是你细妹,”杭爽道:“我阿妈八年前才到的红港,就算一到红港就认识你爹地那也才八年,我今年已经十六。” 楼安伦一怔:“你不是我爹地的私生女” “我爹地姓杭,杭州的杭,”杭爽道,“既然这样,我们也算两清?大人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我只想安安静静的通过联考,进圣保罗念书,然后考预科,考港大。我知你看不起我是个大陆灿妹,我也不想跟楼家攀什么关系,在学校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楼安伦没说话,隔着一张窗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杭爽突然想起来,叮嘱道:“佳丽救了你,也一心为你,如果你真中意她的话,就不要把她带进社团,她不比你,闯了祸还有人跟在后面收拾,她太单纯。” 楼安伦却硬生生转了话题:“你跟威仔拍拖?” 杭爽眉头一皱:“你听谁胡说?” 楼安伦呵呵一笑,“你还没进圣保罗,就已经是圣保罗的红人。威仔毕竟是港督细仔,多少双眼睛盯着,也不知是不是撞了邪,做试卷时写了你的名字,全校都已经知道。” 杭爽无语。 这一下可算称了阿妈的心。 也不知她要是知晓,会有多高兴。 只可惜她杭爽天生是个女斗士,一辈子都做不来温文尔雅的上流社会做派,一身小洋装说着伦敦腔,她只想出人头地,接阿妈离开红港。 这个太过璀璨的大城市,她格格不入。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联考这天,杭爽在圣保罗门口见到了手捧着花束的何威。 “阿爽,我来给你加油!” 一束五颜六色的花被强行塞进她怀里。 杭爽还在默念着准备好的英文自我介绍,还没说话,身旁的阿芬就笑开了花:“靓仔认识我们阿爽?” “auntie好,”何威害羞的抓头发,“我叫何威,和allen同班” 阿芬一听姓何,立刻像是中了六合彩一般:“莫非你就是” “阿妈!”杭爽拉了阿芬一把:“我们该进去了。” 圣保罗的转校生一直都不少,名额却有限,学校门口停着满满当当的车,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穿着修女服领着她们去了会考的教室。 门被关上,何威就站在门外。 不止何威,还有其他学生,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好靓” “楼议员家基因好,allen的细妹靓过电影明星!怪不得威仔日思夜想” “不但靓,腿也好索” “我想追她。” “就你?先看看你爹地够不够有权,大的过港督?” “大不过又怎么样?我同allen如兄弟,近水楼台先得月” “痴线!威仔同allen关系也不错喔!” “allen还没来复学?” “听说是守母丧,又生了病,唉,也不知她能不能考上,电影里面讲长得靓的妹妹仔都不聪明” “哈哈哈哈你听错,电影里讲的是奶大的不聪明,奶大无脑!” 一阵哄笑。 第19章 联考 阿芬听到外面的议论声,与有荣焉的挺直了腰杆,一身昂贵皮草却掩盖不了身上的廉价做派。 香水味道更加刺人,杭爽注意到好几个老师已经在捂鼻。 “这位是楼太太?” 阿芬笑吟吟:“是啊,你就是密斯杨吧?常常听阿伦说起,学校里有个年轻又美丽的密斯杨,英文说的地道。” 密斯杨抬了抬眉:“那他恐怕记错,我教国文。” “哦”阿芬脸上划过一丝尴尬,“都差不多,都是语言嘛” “楼太太,请先去等候区等候,只有考生能进入考场。” “啊,好的。” 杭爽终于松了口气,迈步进入里间。 她准备的充分,联考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难。 自我介绍环节,密斯杨还用英文问了她几个问题,看得出来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 为首的还是何威。 “阿爽周末我家开趴体,你跟allen一起来吧?”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 阿芬等在外面的车里,杭爽拉开车门上车,却没想到楼议员也在。 阿芬和楼议员坐在车后座,杭爽去了副驾。 “几天没见,阿爽好像又高了些”楼议员的双眼在杭爽的双腿上来回逡巡,赤裸的像是要扒掉她的裤子。 阿芬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不是说去中环给阿爽买衣服?何家的趴体上都是名流,阿爽都没有几件好衣服” “开车开车,”楼议员拨开阿芬,有些烦躁的吩咐司机,“随便穿穿就好靓,如果打扮起来” 杭爽决定充耳不闻。 买衣服都随阿芬的心意,一堆大红大绿,不断的往杭爽身上比划。 她惦记着糖水铺的生意,也想避开楼议员赤裸裸的目光,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 还好撞见了熟人。 何威惊喜道:“阿爽!你也在这里!” 杭爽眼珠一转,展演一笑:“是啊,刚刚忘记问你学校的校规,正好遇到了,你能给我讲讲吗?” 何威直接蒙了,只顾着点头。 杭爽拉着他就走:“阿妈,我先走一步。” 楼议员想拦,却被阿芬强行拉走:“港督细仔这是中意阿爽了,省了我们不少功夫,得庆祝庆祝。方才我看到那边有一双高跟鞋” 杭爽顺利脱身。 一出门,她就放开了何威的胳膊,笑了笑道:“多谢你。” “没、没事,”何威的眼神有些发直:“阿爽,你笑起来好美。” 杭爽顾不得跟他废话,一路小跑的去赶小巴:“车来了我先走——” 何威这才反应过来,一路追着小巴跑:“趴体你一定要来啊!一定!” 小巴上人群熙熙攘攘,有不少女人向杭爽投来羡慕的眼神。 红港有多少人还在生存线上挣扎? 又有多少人活的无奈而压抑? 唯有少年的一腔热情,能点燃沉睡的心灵。 尤其,是个看起来家境十分好的少年。 少男少女的纯洁爱情,想一想就让人心醉。 小巴在尖沙咀停下,杭爽进了店,利落的套上了店内的员工制服,开始一天的忙碌。 好学生和打工仔,两种身份切换自如。 第20章 雷爷 老人讲,多事之秋。 今日就是如此。 糖水铺来了个靓女服务员,在尖沙咀传开。 多得是男人慕名来参观,像是看动物园的动物。 “好靓奶”卖了一碗又一碗,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奶上。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妹妹仔果然够靓,洗得发白的陈旧衬衫,依旧能穿的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来,头发像是柔顺的缎子,被编成一股,斜斜的搭在左边肩膀上,随着她忙碌的动作灵活一甩,似是森林里灵活的松鼠。双目灵动活泼,手脚麻利灵巧,尤其是一双手,生的修长纤柔,好似白嫩柔滑的姜撞奶。最靓的是一双细长索腿—— 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老板娘在柜台噙着笑,满意的看着一张一张红杉鱼进账,突然被一声巨响吓得魂魄飞散。 眼前被拍下一沓整整齐齐的大金牛,少说也有几万块。 抬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振合帮的雷爷,负责收整个尖沙咀的保护费。 老板娘谄媚的陪着笑:“雷爷来了啊,月初不是刚刚交过保护费” 雷爷脸上一道蜈蚣样的疤痕,咧嘴一笑露出口中嚼了一半的槟榔渣,臭气熏天:“今天不收保护费,听说你这里最近有‘好靓奶’——” “没问题没问题,这就给您上,都是刚刚出锅” 雷爷的目光定格在杭爽身上,目光猥亵:“我要她的一对,好、靓、奶。” 老板娘笑容定格。 雷爷是振合帮在尖沙咀堂口的话事人,没有人敢得罪。 知道阿爽靓,却不知她把这尊佛都能引来。 “雷爷,这” “这什么?” 老板娘立刻住了嘴。 杭爽也是一惊,看着雷爷慢慢的走近。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一步一步后退。 可恨她今日联考,不曾把铁棍带在身边—— 她被一步一步逼到墙角。 逼仄的角落阴暗潮湿,方才还盯着她看的男人们纷纷落荒而逃,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英雄救美。 看吧,这就是男人。 现实到极致的男人。 杭爽冷笑:“雷爷想要我?” “妹妹仔乖一点,不然要受苦。”雷爷舔了舔一口白牙,眼神落在她的胸前,炙热炯炯:“港妹多是小人国,皮肤也黑,不像妹妹仔,一身冰肌玉骨,白过那姜撞奶” 手下的马仔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杭爽抬头去看老板娘,却见她已经偷偷收拾好了柜台的钱包,猫着腰准备跑路。 笃定她今日无路可退。 孤立无援。 要么死,要么从。 “你知不知我是谁?” 雷爷挑眉,意味深长:“你?只要你不是英伦女王,其他什么人都没什么分别。你应当知道我们振合帮——” “那你知不知楼安伦?” 雷爷果然顿了顿。 楼议员的细仔最近搅合的振合帮上上下下鸡犬不宁,连话事人肥斌都要卖他老子几分面子。 古惑仔虽说天不怕地不怕,可沾上了白道,到底有所顾忌。 上次几个马仔差点把他砍死,可这小子命大,又舍得花钱,再加上本身又是白道出身,o记的差佬(警察)都动不得。 短短半个月,九龙有一半的兄弟都跟了他,已经差不多可以跟肥斌分庭抗礼。 杭爽的手向后,摸到后厨用来切姜的小刀,握在掌心:“我认识他女朋友,我们关系很好,你要是动了我,你也不会好过。” 雷爷噗嗤一声笑了:“认识?我当你要说你是他马子,只是认识?妹妹仔,你太天真。” 掌心的汗将小刀的刀柄浸湿,她死死的盯着雷爷的动向。 今日恐怕真的是阴沟里翻船。 反正也脱不了身,那不如就一起下地狱—— “雷爷好威风,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妹妹仔?” 楼安伦光裸着上身,手里握着杭爽的那跟铁棍,单枪匹马的走了进来。 第21章 赌命 杭爽的目光早就盯死了雷爷又短又粗的脖颈,手中的刀已经蓄势待发,突然被打断。 她咬着唇,静观其变。 雷爷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小伦哥也来尝一碗好靓奶?只可惜老板娘跑路,今日怕是没口福。” 楼安伦歪着头,轻笑:“肥斌挂了?” 雷爷脸色一变:“你讲咩?够胆再讲一遍?” “要是没挂,让他来见我,你还不够格同我谈条件。” 十七岁少年的身躯还略微有些单薄,可依稀能看得出精瘦到蓄势待发的力道来。 杭爽看到他肩膀上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那还是她的杰作。 雷爷用捏住杭爽小而尖的下巴,靠近道:“小伦哥这是要英雄救美?那日你砍了我十几个马仔,就不怕今天有命来没命回?” “迟早的事。更何况我天生好赌,不赌金钱美女,最中意赌命,”楼安伦挑眉,嘲讽道:“雷爷敢不敢?” “怎么赌法?” 楼安伦随手拖了把木椅坐下,双脚搭上卓,“还能怎么赌,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看看谁先死咯!学校老师讲要尊老,不如雷爷先来?” 雷爷自然是不敢。 敢动楼安伦,楼议员第一个不放过他。 “小伦哥这又是何必?同在大佬手下发财,不过是一个女仔,小伦哥喜欢只管带走。” 杭爽滑的像一条泥鳅,见雷爷松手,快速的从他身边马仔的缝隙中钻过,眼神对上楼安伦,只见他腰腹间的纱布已经微微泛起了粉红。 她避嫌,只帮楼安伦处理了后背的伤口,下腹位置敏感,那一处的伤还是郑佳丽给包扎的。 显然,她的手艺确实不太牢靠。 楼安伦嘴角还噙着一抹狞笑,死死的盯着雷爷脸上的刀疤。 杭爽拉了他一把:“走。” 没拉动。 他看雷爷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她从来没见过的狠厉。 眼前情势不对,雷爷人多势众,楼安伦已经是强弩之末。 “走先。”杭爽强硬的拉着他离开了糖水铺。 外头有人探头探脑,淅淅索索指指点点。 方才一帮古惑仔进了店,人人都讲那个卖糖水的靓妹今天恐怕是要被轮。 见她出来,议论声更大了些。 杭爽打了辆的士,把他推进去,自己也跟着跨上去,催促司机快点开车。 “去哪里?” “重庆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满脸的了然:“妹妹仔重口味啊” 杭爽懒得解释。 她记得阿妈在重庆大厦的房间里还留着一些消毒药棉,应该还在。 一路上,楼安伦闭着眼装睡,不发一言。 嘴唇却已经开始泛白。 双手抱着臂,挡住小腹,杭爽知道,他不想给人看,尤其是他。 自尊心比命还重的人,赌命? 呵。 的士在重庆大厦门口停下,杭爽先下了车,楼安伦慢吞吞的跟了下来,依旧保持着遮挡的姿势。 “先上去,我去叫佳丽来帮你处理伤口。” 原先阿妈的房间还没有人搬来,地上还有上次他被人追砍留下的血迹,此时已经变成一片黑。 进了屋,楼安伦环顾四周,拧眉:“就一张床?” “一楼一凤,一张床足够做生意,”杭爽听出他的潜台词,以为他担心郑佳丽,也不避讳,“你放心,佳丽不住这里,她阿姊在顶楼租下一个阳台,她住那里。” 红姑人虽刻薄,对佳丽倒是掏心掏肺的好。 有时候她其实很羡慕佳丽,至少红姑不会逼着她考港大,跟港督细仔拍拖。 “那你呢?” 杭爽愣了一下。 楼安伦抬头,“你跟你阿妈都住这张床?” 杭爽皱眉,不懂他为何突然问这个,“有问题?” “那么多男人睡过,你不觉得脏?” 杭爽漠然:“脏?红港这片地寸土寸金,脏也值钱。” “你们母女不就是为了钱?”楼安伦冷笑一声,“果然,阿妈当凤姐,细女就去给人家摸手赚钱,一路货色。” 杭爽深呼吸:“你今日多得救了我,我不跟你计较。” “你别想多,我跟他是旧仇,与你无关,要不是你拉我走,今日死的还不一定是谁。嘶——”楼安伦疼的瞬间发汗,“你做什么?!” 杭爽收回戳他伤口的手指,似是学校密斯扬教育学生,“你身上几两肉够他砍?你要死我不拦着你,先同佳丽分手再去死,我不想看她伤心难过。” 第22章 对头 楼安伦沉默着没说话。 杭爽道:“我去楼上找佳丽。” 直接走楼梯上了十楼。 刚走出安全通道,就看到有男人从红姑的房间里走出来,猥琐的提着裤子,跟杭爽打了个照面,猛的一怔,而后快步走过来,小声问道:“妹妹仔在哪一间?多少钱一晚?” 杭爽没理,绕过他走进红姑的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红姑一个人,正在用纸巾擦自己的下身,黏答答的纸巾团被嫌恶的扔到一边,口中喃喃:“不知多久没洗澡,扑街” “红姑,”杭爽叫了一声,“佳丽在吗?” 红姑抬头看见是她,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楼议员的契女嘛,怎么还会回来重庆大厦?我们佳丽跟你们上流社会不是一路人,楼小姐以后还是别来找。” 红姑跟阿妈不对付,杭爽一直知道。 她也没有说什么,“我先走。” “等等,”红姑叫住她,“你阿妈还好吗?” “她” “算了,我问这些做什么,一楼一凤做到她这样,也算是顶级,算我痴线。” 杭爽沉默,听她继续说,“她是长得靓,不过有钱人多半没心肝,我跟她斗了八年,猛然间她走了,我反而有些不习惯。阿爽,我知你脑子活,你多看顾些你阿妈,红港如今动荡,无论黑道白道谁知道将来是哪家话事?我们这些人,生来命贱,别踩进去。” 杭爽听出来红姑的画外音,重重点了头:“我替阿妈多谢你。” 红姑挥挥手打发她,“佳丽今天不在,等她回来我让她去寻你。” “她出去了?” “嗯,说是去看电影,”红姑嗤之以鼻,“鬼才信,妹妹仔多半是瞒着我拍拖。” 杭爽想到楼下房间里的楼安伦,不置可否。 回到九层,楼安伦正背对着门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佳丽今日不在。”她说。 楼安伦转过身来,“我知。” 杭爽心下一沉:“你又支使她去了哪里?” “嗤,”楼安伦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佳丽亲姊,护她护的这般紧。” 杭爽在立柜前蹲下身,翻找着消毒药棉:“所以你可别辜负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呵。”楼安伦冷笑。 “我说真的,”杭爽道,“我在红港除了佳丽没什么朋友,谁欺负她我砍谁。” “就凭你?” “就凭我,”杭爽终于在一堆杂货里翻出了想要的东西,站起身来,递给他:“佳丽不在,你自己搞,我出去。” 部位敏感,她还不想长针眼。 “嗯” 楼安伦突然呓语了一声。 杭爽背对着他:“怎么?” “滚出去。” 杭爽气结,大步走出门,重重的甩上门。 还真是个少爷,句句都能噎死人。 耳边传来嘈杂的红尘气,隔壁房间里传来麻将哗啦啦,看来今日大家生意都不好,几个凤姐百无聊赖,全靠打牌打发时间。 听声音似是还有新来的俄国女人,一口广东话说的呜哩哇啦,也不知其他人听不听得懂。 红港这座城市就像是一锅大杂烩,什么人都有,也不知将来会跟谁是敌是友。 红姑和阿妈不睦几乎所有人都知,可到头来,只有红姑一个问起阿妈好不好。 谁说婊子无情? 都是被世道逼的。 屋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轰鸣的震耳欲聋。 杭爽吓了一跳,却顾忌着男女之防,不敢直接开门进屋,她扬声道:“出什么事?” 楼安伦的声音急切而暴躁,还带着些沙哑和虚弱,“滚远点不准进” 第23章 药效 杭爽拍门:“你行不行?要不要我找人过来帮忙?” “不许!我讲不许你听见没有!” 咚—— 又是一声闷响,皮肉撞到硬物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杭爽一脚踹开了门,只见屋内唯一的立柜倒在地上,七零八落。 楼安伦身上的白色纱布已经全部被鲜血染成红色,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背对着她躺在一片废墟中。 “我讲不许进你听不到?滚出去” 声音已经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杭爽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走了过去,把人翻了过来。 手触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滚烫的可怕。 发热? 感觉又不像,看他现在的模样,似乎正在拼命的忍耐着什么。 双手交叠死死的捂着腰腹,整个人汗如雨下。 杭爽去拉他的手:“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不行要叫白车(救护车)” “我讲不许就是不许叼你老母(草泥马)” 杭爽:“你敢叼(草),你爹地同你翻脸。” “别提他,他不再是我爹地你放手我让你放手你听见没有?” 杭爽去扯他的胳膊,楼安伦死死的捂着,就是不肯放开。 一路乘计程车他都是这个姿势,杭爽暗道自己后知后觉,本身他就伤的够重,方才在糖水铺撑了那么久。 “我讲让你跟佳丽分手再去死,你听到没有?”杭爽怒从心起,直接上手强行去拉他的胳膊。 楼安伦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杭爽能看到一股一股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 不能再拖了。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壮胆。 扬手,重重的挥下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楼安伦直接被打的偏过头去。 怔忪了好一阵,他不可置信的惊怒回头:“你敢打我?” “来精神了?good,”杭爽恶向胆边生,冷笑道,“给你两条路,要么我现在就走,你一个人死在这里腐烂发臭都无人知,要么就给我清醒一点!留着一条命报复我!” 楼安伦的表情从震惊到迷惘变换了一轮,咬着唇死死的瞪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她扬起手,“还不清醒?再来一耳光?” 楼安伦似是已经耗尽了力气,疲惫的闭上眼睛,胸膛剧烈的起伏,喘息声逐渐粗重,眼神却越来越迷离。 他躺着,杭爽居高临下的跪在他腰腹两侧,衬衫宽大,随着她扬手的动作往上提,露出腰间一段莹白的皮肤,还有另一侧修长完美的脖颈和锁骨,头发散了一些,将她一张本就小巧精致的脸颊衬得越发的小。 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浑身烧的哔啵作响,一股又一股热浪向下涌,涨的他煎熬。 唯有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像是最普通廉价的肥皂。 他再也支持不住,任她大力的扯开双臂,将辛苦隐藏的秘密袒露—— 腰腹间的纱布早已经被浸润的粘稠滚烫,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是,身下的牛仔裤的拉链开着,下身已经充血顶起,整根才泛着紫红,顶端汨汨的挂着晶莹。 杭爽的手一顿,整张脸都烧了起来,飞快的别过脸去,口齿不清的啐道:“你好不要面皮” “我也不知”楼安伦感觉自己的神智已经飘在半空,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吃过药便一直这样” “药?”杭爽从床上扯下被子,胡乱的盖住他,“前天买的药已经吃完,你自己去买的?” 楼安伦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你你放在桌上的那包” 仿佛一记闷雷砸在头顶。 那日阿妈给了她一包药,要她在趴体上给港督细仔下药,那药被她随手扔在仓库里自己的桌上 第24章 快走 那药是 她咬唇,逃也似的从他身上爬下来,再也没有方才半分气势凌人。 阿妈有时也给客人吃点药,说是可以助兴。 不过那也是给那些怎么都硬不起来的男人吃,药性烈的霸道,平时不举的都能折腾半小时 佳丽是不指望了,唯有 “你等着”她想起隔壁闲的打麻将的几个凤姐,咬牙,“我去给你找个女人。” 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拉下,杭爽惊呼一声,重重的倒在地上,摔得浑身剧痛。 下一秒,身上一沉。 十七岁的少年,借着药力,力道大的惊人,眼神中似是燃着一团火,沉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看得她心底发慌。 恢复了些许神智的楼安伦禁锢着她,双眼迷离,“你多少钱一晚?” 杭爽的脑子嗡的一声,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要做什么?” 惊怒之下力道控制不足,楼安伦的脸被打的狠狠一偏,眼中的火苗更胜:“还是雏吧?” 两人几乎是身贴身,他的上身光裸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几乎能触到她胸口内衣的形状。 身下肿胀到无法忍耐,心口仿佛一只困兽破栏而出,叫嚣着,嘶吼着,要宣泄,要释放。 杭爽显然没想到刚才还虚弱的如同一团棉花的楼安伦此刻居然反客为主,惊怒之下奋力的挣扎:“楼安伦你清醒一点!你girlfireng是佳丽!你敢碰我我一定砍死你!” 砍? 汹涌的情欲让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好,我平生最爱赌命不是开玩笑,我等你。” 伸手向下,从她的裤缝中探入。 手指一触到她略微冰凉的皮肤,仅存的理智瞬间被火舌焚烧殆尽。 欲望的火燎原,脑中再容不下其他。 “楼安伦!”杭爽被他压着,动弹不得,拼了命的去推他,专门往他伤口上用力,楼安伦却像是浑然不觉,指尖继续下探—— 她终于哭出声:“我还未成年,你敢动我,我立刻就去o记告发你,让你牢底坐穿!”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妹妹仔,再聪慧狡黠,也还不知此刻的男人,最是激不得。 手指更加大胆,几乎是扯着她的裤边往下撕扯,“只怕o记不敢收我。” 是了,他是楼议员独子。 谁敢? 整个红港几百万人,唯有她孤立无援。 腰间的皮肤一凉,裤子已经被扯下大腿,被顶在膝盖。 双腿双手都被他困的动弹不得,杭爽绝望。 泪水夺眶而出,她终于服软,哭求道:“你放了我求你放了我是我错我知错” 是她错,她就不该进来,也不该一耳光把一头野兽惊醒。 滚烫的泪水似乎唤回一些他的神智。 动作缓了缓,喘息声却未停,甚至越来越沉闷粗嘎:“杭爽” 她咬着唇,只剩下啜泣。 小小一张巴掌脸,柳眉委屈的蹙起,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微微颤抖。 甚至,身下的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不知为何,心下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和心疼。 他这是在做什么? 强奸还是强暴? 跟肥斌和雷爷又有什么区别? 巨大的恐惧感兜头罩下,杭爽抖如筛糠,已经语无伦次:“我没有对不住你我收留你我还安葬了你妈咪我知你恨我阿妈我去劝她离开你爹地” 他抽出还在她内裤中的手,用手背小心翼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我知你跟你阿妈不同” 翻身从她身上下来,楼安伦闭上眼,用尽毕生的自制力,咬牙:“快走” 第25章 心意 杭爽几乎是夺门而出。 正巧撞上几个凤姐刚刚打完麻将。 她身上的衬衫早已经在两人的撕扯中歪歪扭扭,满脸的泪痕和哭红的眼眶,着实引人误会。 其中一个凤姐呵呵冷笑:“第一次都是这样,次数多了就看开,妹妹仔的初夜卖了多少?够不够买一串鱼蛋?” “阿芬这是后继有人了呀,不是说她个女还要考圣保罗?以后这间房该换个牌坊,写上‘圣保罗学生妹’,生意一定压过楼上红姑!” 其他几人哄笑。 重庆大厦从来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 杭爽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才不能再这些人面前哭出声。 一路回到金店仓库,闷头大哭一场。 怪只怪她痴傻,竟忘记农夫与蛇的故事。 不过也只此一次,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多管闲事。 心软,最是要不得。 给自己半天的时间脆弱,哭过之后,明天晨起,又是一番天朗气清。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敲门声吵醒。 何威见了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手中捧着一张卡片:“阿爽!我来给你送通知单!你联考是第一名哦,好犀利!” 杭爽做了一夜的梦,光怪陆离,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接过卡片看了好一会,才看得出来上面烫金的英文——圣保罗学院。 何威喜滋滋道:“以后我们就是校友啦!我请你吃牛扒好不好?油麻地新开一家餐厅” “不了,多谢你。”杭爽提不起什么精神,“我想休息。” “阿爽,你不舒服吗?” 杭爽强撑着应付:“没有,只是没睡好。” 何威赞同的点头,“是啊,allen虽说是你阿兄,但毕竟男女有别说起allen,他今日不在?昨日见他匆匆忙忙跑去尖沙咀,也不知遇到什么急事,从他阿妈出事之后,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惊慌失措过” 杭爽清醒了些,“昨天?” “嗯啊,就昨天下午,他马仔来了说了几句话,allen直接抄起铁棍就冲出去他这个人,明明还有伤,跑得快的马仔们全都追不上。” 杭爽抿唇。 何威笃定的说:“我看,多半是因为女仔。” 杭爽眨了眨眼睛,想起昨天她被雷爷困在糖水铺里,那个提着铁棍孤身一人走进的身影。 “男人嘛,只有为了心爱的女人才会这样紧张,就如同我”何威红了脸,“阿爽,如果有一日你有危险,我也会第一时间赶去救你的。” 杭爽听得别扭:“我能有什么危险?” 说起这个,何威就一脸不高兴,“阿爽你不知道的,那天你去参加联考,好多人都中意你,还有人竟然还明明是我最先认识你的!阿爽,你要是长的丑一些就好了。” 杭爽听得啼笑皆非,终于露出些许笑意,她挥了挥手中的录取单,“无论如何,多谢你。” 何威高兴起来,话也多了,“阿爽,我知你跟allen关系不好。其实不怪他,allen的妈咪病了六年多,他爹地不闻不问,他哭也哭过,求也求过,全都无功用。后来整个人down到失了魂,跑去打架,又加入了社团(黑帮),他爹地从来没有管过。刚巧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你阿妈”何威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跟allen算是从小一同长大,其实他人不坏,对兄弟最是义气,其实我能看得出,他并不喜欢他girlfriend,但是无论如何那小靓妹救过他一命,他都记在心上的。” 杭爽道:“你怎知他不喜欢?” “男人的直觉,”何威嘿嘿笑,“而且我知,他应当有中意的人,应当就是那个让他奋不顾身跑去尖沙咀的女仔吧。” 杭爽反驳:“或许他只是去寻仇。” “nonono,”何威摇头,“寻仇哪会那般急切?急的都失了魂,整个人都快疯了,那紧张的样子,我同他认识十几年都不曾见过” 第26章 楼生 从未觉得夜有这般长。 窗帘被人带去了仓库,没有了遮挡,阳光正好从外头照进来。 楼安伦眯眼,用手遮挡。 药性太烈,头痛的像是要炸开,艰难的从废墟中坐起,方才惊觉昨夜过得有多荒唐。 牛仔裤已经皱成一团,他强忍着痛,将就穿好,上面还有昨夜放纵的印记—— 他闭上眼,喘息。 当理智屈从于本能,任凭他一身硬骨,也难以克制心中汹涌的情潮。 小小的房间里,四处都是花花绿绿的艳俗颜色,墙上还贴着叶子楣、叶玉卿、李丽珍的海报,女人只穿着几片不够巴掌大的布片,摆出妖娆引诱的姿势,眼神勾引,似一刹那火花般烫人。 昨夜,当他的手第一次向下握住自己欲望之源的时候,他发誓,他想的真是那日电影里,妖娆魅惑的玉香。 可不知何时,不管是脑海中的玉香,还是墙上贴着的几个艳星,全都变成了那个倔强淡漠的灰色影子。 她穿着早已经分不清颜色的衬衫,眼神总是清冷却惊惶,紧紧的抿着唇,被他压在身下,泪眼婆娑,语无伦次的告饶。 说道最后,连广东话干脆都不讲,开始说起他听不懂的大陆方言。 夹杂着哭腔,绵软的音色撞进耳膜里,不需听懂,只一个音调,就足以让他陷入疯狂。 鼻息间,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简单清爽的肥皂香气。 一个人的空间,让人越发容易放纵。 从前不是没有过情动,他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该知晓的都已知晓,也曾尝试过自己纾解。 不同的是,这一次脑海中浮现的人影,有了具体的影像。 然后,一次又一次,在脑中,把方才没有做完的事情,做的彻底。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清丽的一声惊呼,似电影中一般,娇滴滴喊他一声“楼生”。 睁眼,阳光普照,将所有旖旎驱散。 手边还放着她临走时找出来的消毒药棉,伸手出触,却发现药棉箱旁边散落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发圈。 他拾起。 显然已经被用过很久,发圈的弹性已经不怎么好。 怎么看怎么破旧。 嫌恶的扬手想扔到一边,却又鬼使神差的住了手,胡乱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像是急迫的想要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 他拒绝承认—— 那是少年的心事。 不知何时,那一抹灰色的影子开始影响到他的生活。 或许是第一次在楼家见到她,又或许是听她挺直了脊背教训他,更或许是她细心妥帖的安葬了妈咪,然后柔和的告诉他——我不是你细妹。 这东西,哪里说得清楚。 楼安伦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很不好,非常不好。 不好到,主动要马仔去跟踪她,主动去问她的消息,听到她被雷爷堵在尖沙咀,就不顾一切单枪匹马的冲了过去。 他想起妈咪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温柔的嘱咐他:“别伤心,妈咪在天上看着你,你好好读书,听你爹地的话” 那时的他如同一头愤怒的小兽,双目赤红:“我不要听他的,我要他丑闻满红港!” “那又能如何?妈咪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楼太已经合上了眼,声音微不可闻:“你要记住,将来如果你有了意中人,不要让她似我这般” 心底漫上一股钝痛。 楼安伦动手拆纱布,动作鲁莽,痛也不管。 他才不会中意一个凤姐的细女。 绝对不会。 ============= 楼生: 粤语地区,会把年轻的男性成为“x生”,x为姓。举个栗子:张生,李生,等等,所以allen就是楼生。 如果是女性称呼男性的话,会多一点缠绵悱恻的感觉,比如王语嫣一开始称呼段誉为段公子,后来俩人关系更进一步之后,就改口叫段郎。 这个段郎跟楼生,差不多是异曲同工的feeling。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啊,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真的很微妙,一个称呼就能让人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也不知道我解释清楚了没有 第27章 俾面 入学的时间定在下周一。 杭爽把录取单夹在书里放好,目光落在一帘之隔的床边。 昨夜的经历如同噩梦,她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何威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学校的趣事:“英文老师回家待产,换了一个文莱来的的密斯吴,英文说的蹩脚,同她学还不如去听n。”(n是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able news work),那时候普遍听n学英文。) 杭爽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何威也不计较,继续说道:“对了,礼服你有没有?这周末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中环买礼服好不好?” “礼服?”她问,“为什么要买礼服?” 何威急了,“趴体上穿的呀!你忘了?” 杭爽想起来,拍了拍脑门:“我阿妈有帮我买。” “那怎么行?长辈挑的款式大都老旧不时髦,不是我自夸,我眼光最好,等给你挑好了礼服,我还得去配一条同色的领结” 杭爽听得就觉得头大,“你家的趴体应当很多人都去吧?” “嗯啊,选举之后嘛,整个红港的名流都会来,非常热闹。” “定在什么时候?” 何威愣了愣,“这周五啊阿爽,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她确实不看。 红港谁话事管她什么事。 她只想尽快找个其他住处,租金就是一大笔,现在又没有了糖水铺的收入,一大堆烦恼事等着她。 还有,重庆大厦里的那个定时炸弹。 昨夜之后,恐怕他会更加厌恶自己吧。 嘴上说着要考港大,身上却带着春药 呵,怕是以为她也要去做鸡。 无所谓了,以后躲着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那楼议员和楼安伦也会去对吧?” 何威肯定的点点头。 杭爽扬起一抹笑:“抱歉,下周五我已经有约,恐怕去不了。” 何威脸上的失望出现的太过明显:“你有约了?跟谁?是男是女?” 杭爽的余光看到正拎着两盒猪脚饭,蹦蹦跳跳往这边走的郑佳丽,扬起下巴努了努:“她。” 郑佳丽笑嘻嘻的到了跟前,跟何威打招呼:“威仔来找allen?” 何威不自然的看了杭爽一眼,害羞的抓头发:“也算是吧。” 郑佳丽促狭的笑:“是你想追阿爽吧?” 何威说不出话,只有腼腆的笑。 杭爽拉住郑佳丽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佳丽,我们约好下周五一同去听演唱会的,是不是?” 郑佳丽有点发蒙,看到杭爽神色有异,应的有些迟:“啊?哦是” 何威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杭爽快速的结束了今天的碰面:“学长还是快些回去吧,司机已经来看过好几次,应该等不及。” 何威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等他走后,郑佳丽叹了口气,“真是可怜,一片真心被拒绝” 杭爽接过她手中的猪脚饭,大快朵颐。 她是真的饿了。 昨天被吓了两场,哭到筋疲力竭,只想吃肉。 “对了,下周五有谁的演唱会呀?” “红磡,beyond。” “哇,阿爽你还挺摇滚?” “人嘛,活着总得找点寄托。” 郑佳丽道:“可是票不好买哦,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杭爽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是随便找的借口,只要不去那个什么趴体,她去哪里都无所谓。 一墙之隔的金店里似乎也有beyond的忠实歌迷,店内印象里正在播放一首大热歌曲《俾面派对》。 不管相识不相识 尽管多啲say hello 不需诸多的挑剔 无谓太过有性格 派对你要不缺席 oh 你话唔俾面 佢话唔赏面 似为名节做奴隶 电吉他声高昂,架子鼓声脆响,黄家驹的歌喉够劲。 红港从来都不缺少热闹,她的世界却已经变老。 郑佳丽听了一会,问道:“听起来还不错喔” 仓库外的路灯已经熄灭,枯瘦的灯柱下立着一个少年,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灰色影子,双手插进裤兜,黑色发圈在掌心被揉的扭曲,也被暖的温热。 他转身离开,去尖沙咀跟马仔汇合。 口中不自觉的哼起后面的曲调:“请柬一出怎抵挡,想出千般的推搪” 察觉的时候,才皱了皱眉低声咒骂一句——魔音灌耳,与她无关。 =============== 俾面派对:beyond在90年发行的一首摇滚歌曲,91年的红磡演唱会作为开场show演出十分成功。91年的生命接触演唱会,也是beyond最成功的一场,每一首都是经典。 俾面:给个面子的意思。 这首歌是讽刺面子工程形式主义的,大概意思就是身为艺人有很多无奈,许许多多的饭局和就回需要去维护和建立人际关系,不去就好像不给面子一样,很无奈也很无意义。 今天只能写这么多了,月底赶稿头要秃orz,别等了,早点去睡。 那个啥,如果有粤语地区的小可爱,看到文中如果有bug,欢迎提出来我去修改哈。 本咸鱼毕竟不是粤语地区的人,粤语可能不太地道,尽管我已经查了挺多资料,还是希望文文能尽量完美一些~ 最后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捧场,冷门题材本就受众少,再加上我这个写肉无能型选手还在一直走剧情 夹在一众肉香四溢的主流题材文文中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追这个文也是难为你们了orz 不过我觉得,就算再冷门的题材,只要我喜欢这个故事,我想把它写出来,那它就还是有存在的价值的。 如果有幸能让你们喜欢,不胜荣幸。 评论区我每一条都有看,你们的彩虹屁我都收到了哈哈哈哈,就不一条一条回复了,统一给你们鞠个躬! 让收藏和评论来的更猛烈些吧! 免费文为爱发电,求鸡血! 第28章 母爱 时光总是匆匆,往事只能回味。 红港明明没有多大,可她依旧渺小,甚至比不得西贡别墅外,普普通通的一棵榕树。 枝干上垂下丝丝缕缕,似是人的烦恼,永远不可能如同家乡的白杨一般笔直清爽。 阿芬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别墅外的草地里晒太阳,莫娜在一边立着,时不时的帮她做些零碎小事,最近楼议员为了选举的事情异常忙碌,阿芬得了空,便开始报复性的“享受”生活。 十一的红港已经依然燥热,莫娜单手帮她撑着伞,自己晒得一张脸红彤彤,本就黝黑的皮肤像是泛着油光,已经站了不知多久。 杭爽下了下巴走进别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莫娜似是看到了救星:“杭小姐——” 阿芬闻言,把咖啡扔给莫娜站了起来,激动道::“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圣保罗已经录取你” 杭爽看了一眼莫娜,劝道:“阿妈,莫娜已经足够辛苦,你不要这样。” “她是佣人,我是太太,为什么不能?”阿芬脸上的喜色未变,“好啦好啦,下次我让其他人来撑伞,放她休息好不好?你先跟阿妈来。” 杭爽被阿芬不由分说的往屋里拉,身后莫娜活动着酸痛的胳膊,眼泛泪花,向她投来感激一眼。 “呐,这是上次我在中环帮你挑的几身衣服,有礼服有旗袍,都是法国和意大利那边的最新款,你试试,尺寸要是不合适还来得及拿去换,赶得上周五晚宴” 一整个衣柜,全都是花花绿绿的衣裙,桌子上还有各种亮闪闪的首饰,刺的杭爽眼花。 “阿妈,我能不能不去?我跟佳丽约好了,要去听演唱会——” “傻女,听什么演唱会?你知不知全港有多少名媛想要嫁进港督府?我听楼议员讲,港督何森不但在女王那处有分量,在本埠也有自己的势力,振合帮你知不知?话事人肥斌跟他烧过黄纸,整个红港收的保护费有七成都进了港督府,家里钱财如山!你要是能嫁进去当何太,阿妈做梦都能笑醒。” 杭爽不懂:“阿妈,为何一定要靠嫁人?我好好读书,将来工作体面,或者自己做生意,一样可以赡养你。” 阿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上提着的一条绯色旗袍被轻轻放在一边,声音和婉:“阿妈做了八年的一楼一凤,虽说不富裕,自己存钱养老还ok。但是阿爽,阿妈不想你太辛苦,红港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还小你不懂,阿妈勾上楼议员,费尽心思让你去圣保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知,阿妈,我知。可是” “你要是能明了,就听阿妈的话,港督细仔是叫何威是吧?上次在圣保罗阿妈见过一次,长得不差,性格也好,我看他挺中意你,就算你不想太早结婚,跟他拍拖也不错,嗯?” 杭爽不知该如何接话。 阿芬当她默认,喜滋滋的拿起一件藕荷色的小礼服在她身前比划:“我们阿爽又高又白,穿这个颜色肯定靓” 杭爽拿她没办法,开始换衣。 只是,尺寸真的有点不对。 阿芬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盯着被撑得紧绷绷的前胸布料,“我们阿爽长大了” 杭爽臊红了脸。 又试了几套衣服,阿芬挑来挑去还是最中意这一条,“明天我就拿去店里换大一码,对了阿爽,你再试试首饰。” “阿妈,我不习惯带首饰。” “其他都可以不带,头发总得做吧?”阿芬伸手理了理她披在脑后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今天怎么没有编起来?你不是最喜欢侧编。” 杭爽道:“发圈不知丢在哪里。” “哦,无事,那发圈都用了不知几年,阿妈给你买新的。” “阿妈。” “嗯?” “你还记得阿爸吗?” 阿芬的手一顿,笑容垮下来:“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气氛有些冷凝。 杭爽一贯是破坏气氛的高手:“我姓杭,我真的不想变成楼议员的私生女。” 阿芬面色不善,“现在人都精明,你当港督好糊弄?你只能是楼家的女,身份才配得上他细仔,这个没得商量。” 第29章 不准 阿妈坚持,杭爽谈判无果,败退。 面对阿妈,她总是下意识的多了一份包容和理解。 老家贫穷,阿爸早些年被骗去赌,输光了身家还签下了巨额债务,家里早已被讨债的人搬空,阿爸也被打的瘫痪在床。 阿妈不得已,才经人介绍,来了红港做起了一楼一凤。 每年寄钱回家,帮阿爸偿还债务,帮她付了学费,再留下一些给外婆日常花用,最后匆匆回港,直到去年才总算把债务全都还完,而阿爸也终于撒手人寰。 这七年,阿妈始终不肯再见阿爸一面。 夫妻做到头,只一个赌字,就家破人亡。 阿妈养她不容易,杭爽心里总是记着的。 “阿妈,我想要些钱。” 阿芬问道:“缺什么吗?阿妈给你买。” “不是,我想换个地方住,金店仓库不适合温书。” 阿芬没怀疑,连连到头:“是了,以后你要跟威仔拍拖,总不能让他知道你住那里!这次得找个好一点的住处才好,你需要多少钱?阿妈有。” 杭爽心里五味杂陈,阿妈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两千。” “怎么能够?”阿芬鬼鬼祟祟的往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才打开自己藏在床下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五张纸币递给她:“你拿去用,不够了阿妈再给你。都是阿妈攒下的私房钱,你别告诉莫娜。” 纸币沉甸甸,她有些拿不动。 阿芬留她吃饭,杭爽怕楼议员回来,谎称自己还要去书店。 小巴沿着盘山路开下,杭爽坐在车窗边,看着身影越来越小的阿妈,五味杂陈。 这边杭爽愁云惨淡,那边的楼安伦却是人逢喜事。 手下马仔回报:“小伦哥!肥斌的人刚才来传了话,说以后整个九龙的堂口都归你管,钱雷那边他自有说法。叼他老母!前些天钱雷找人阴我们,这次我们也得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嗯。”他窝在沙发里躺着,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马仔犹豫再三,问道:“小伦哥,我听人讲钱雷最近看上一个女仔,就在尖沙咀糖水铺里做工,不如我们直接让兄弟轮了那女仔,直接砍下手脚扔到钱雷家门口去!” 楼安伦猛地睁开眼,冷厉的神色看的马仔吓了一大跳,“不准你动她!” 马仔茫然,“小伦哥,你从前混白道不懂我们古惑仔的做法,钱雷我们暂时动不得,动他马子最解气!” “钱雷还有没有其他马子?” “有哇,钱雷最爱靓妹” “那就在他之前的女人里面找一个。” 马仔一愣,眼珠子一转:“小伦哥不会是也中意那个女仔吧?” 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那跟黑色的发圈,中间有一根加固的金属丝翘了起来,刺入掌心。 “你说男人中意一个女人,会怎么样?” 马仔嘻嘻笑:“当时是想叼她啦!” 楼安伦啐他:“滚,我讲正经。” 马仔收起笑意,“我以前听我阿爸讲,他第一眼见我阿妈,就忘不掉;我阿妈说过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我阿妈有事,他比自己有事更急,顾不得自己的安全也要去逞英雄;后来两个人拍拖,我阿妈讲结婚之前不愿意让他叼,他一等就是五年,嘿嘿嘿嘿,然后结婚之后就立刻有了我啦!” “你阿爸阿妈现在还很相爱?” 马仔摇摇头,“他们都死了。” “sorry。” “无事啦,”马仔继续嘻嘻笑,“小伦哥你问这个,是不是已经有对象?” 修长五指把黑色发圈撑开,套上手腕,他抬手放在眼前细看。 真可惜,光秃秃一根皮筋,不曾残留她的发。 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抹在昏黄路灯下默念英文的灰色影子,她色厉内荏讲她要念书考女警司抓他,狠心扇他两巴掌,还说要帮他找女人。 每一段都鲜活的如同昨日。 还有,方才马仔说要轮了她时,自己那滔天而起的怒火。 她的泪,滴在心里,他就生生忍了一夜,最后实在忍不住,闭眼想着她的剪影自己动手解决,终于释放的时候,那种前所未有的舒爽和畅快,前所未有。 心中有一瞬间澄明。 楼安伦喃喃:“如果按你方才说的” 条条都中。 “小伦哥想讲咩?” “英雄梦想。” 中意,不过就是混乱生活中撞入脑海的英雄梦想。 想当她英雄,实现她梦想。 起身,出门。 “诶,小伦哥你去哪里?” “弥敦道。” “啊?” “去弄两张beyond演唱会门票,周五前给我。” 第30章 放手 金店仓库里,杭爽正在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换洗的衣服就两套,剩下就是一些书。 已经通过了圣保罗的联考,不需再用。 桌子上放着一摞纸,倒扣着,她拿起来看,原来是楼安伦从前辅导她英文的时候,她顺手记下的一些常用句子,好几处都在联考中有用到。 楼安伦这个人,脾气暴躁,看不起人,不过倒是有几分真才实学。 也不知道他天天混社团不去学校,哪里有空念书。 “阿爽!”郑佳丽帮她收拾东西,“你真的要搬走啊?那以后我去哪里找你” 杭爽想起那一晚,对郑佳丽充满了愧疚:“我没在,你凡是要多留心,听红姑的话。” “可我不想让你走——” “到底不太方便。” “可是你不是allen的细妹?兄妹而已,没关系的。” 杭爽百口莫辩。 郑佳丽红了脸,“你现在住这里,我还能跟我阿姊讲来找你,你一走,我跟allen见面都不便” “咳咳咳” 门边传来男人的轻咳声。 杭爽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的避开了目光。 “allen!”郑佳丽小鹿一样飞奔过去,抱住他的手臂,“你是阿兄,你跟她说,不要让阿爽搬走好不好?” 杭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臂,提起自己那一只小皮箱,“佳丽你别” “佳丽?!” 红姑踩着红色尖头高跟鞋,挽着一个男人从门前经过。 口红糊的乱糟糟,眼角还挂着情欲的余韵,而她身边的男人正在猴急的解开皮带扣 两个人藏在歪脖子路灯下的阴影里,不知道已经有多久 凤姐偶尔会遇到口味独特的客人,嫌弃在床上没花样,最中意在外面的刺激感。 红姑每次接客都会避开佳丽,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在这里狭路相逢。 佳丽也是一怔,烫到似的松开挽着楼安伦的手,讷讷叫人:“阿姊”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指着楼安伦,面带质疑:“他是谁?” “阿姊,我” 红姑一看到楼安伦身上的伤口,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佳丽就走:“你果然是在背着我拍拖!你跟谁不好,跟一个古惑仔?” 郑佳丽被她拖着走。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依稀还能听到郑佳丽呜呜的哭声。 红姑护她护的紧,不亚于阿妈对自己。 被扔在原地的男人皮带都解开了,身下翘的老高,愤怒的骂了两句“死八婆”,提上裤子就要去追。 杭爽扔下皮箱赶忙上去拉住他:“这位先生——” 男人回头一看,眼中的淫邪瞬间爆发,反握住她的手:“妹妹仔也做生意?走了个半老徐娘,来了个鲜嫩的啧啧”男人握住她的手一阵摩挲,嘿嘿笑:“妹妹仔住哪一间?方才那死八婆收了我一张大金牛,等阿兄去要回来就来找你,全都给你” 杭爽被他的口臭熏得连连皱眉,不过却不敢松手,怕这男人真的冲上去找红姑和佳丽,只能任他拉着,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道:“那位是我朋友,对不住,一千块是吧,我代她们赔给你。” “放手。” 一直没说话的楼安伦突然出声。 杭爽皱眉,无奈道:“我知你是来找我算昨天的帐,你先等等,我不会跑,等我先处理” “我讲,放手,”这句话却不是对杭爽说的,而是对那个拉着杭爽不松手的咸湿佬,“再敢摸一下,我砍你整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