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GL)》 分段阅读_第 1 章 《秘密》作者:若花辞树 文案: 顾树歌死了,在回家的路上。 她没想到她送给沈眷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竟然是她的死亡。 她也没想到她爱了沈眷这么多年,竟然在死后泄露了这个秘密。 注:1、主角前期是鬼,没实体,后来会有身体来促进恋爱和谐哒。 2、he。 3、甜,年龄差7岁。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重生甜文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树歌,沈眷┃ 配角:~~~┃ 其它: 作品简评 顾树歌死在一场蓄谋已久的车祸里,名为姑嫂实为顾树歌暗恋对象的沈眷为此痛不yu生。但慢慢,她发现,那个死去的人似乎一直还陪在她身边?只不过是魂魄而已。人鬼殊途,yin阳相隔,彼此深爱的两个人如何长相守呢?凶杀案背后的那只眼睛也在默默地注视着她们,她们能抓住幕后真凶获得真正的安宁吗?敬请期待,人鬼情再续之我爱你现在不是秘密了。 第一章 顾树歌死了。 在回家路上出的车祸。 她现在就站在自己的尸体边上。她的尸体以奇怪的扭曲姿势趴在血泊里,不远处掉了一只她的鞋子,黑色的高跟鞋,是她最喜欢的一双,今天特意穿的。 撞了她的那辆车停在前面,车胎下压出一条暗红的辙,上面还有一些白色粘稠的东西,不知道是肉碎还是人体组织一类的。 顾树歌茫然地看着,四周渐渐聚起人,肇事车辆上跑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惊慌失措地跑到尸体三步远的地方,腿一软,跪在地上,汗水大滴大滴的从额头上掉下来。 现在是冬天呢。顾树歌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男人颤着手往口袋里掏手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他好半天才成功,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慌乱地戳。 这个男人很胆小,他的手一直在抖,几乎连手机都拿不稳,他的眼睛赤红的,布满血丝,他的衣服皱巴巴,袖口脏兮兮的,头发又乱又油,像是很久没洗过了,一看就知道是个为生活奔波的劳碌人。 顾树歌也不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她怎么还有闲心观察得这么仔细。可事实就是,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虽然她认得出来,地上躺的那具被撞得稀烂的尸体就是她。 肇事司机断断续续地跟电话那端说明他们所在的位置,他说几个字就停下来抽一口气。他好像都要哭出来了,顾树歌心里想。哪怕是他撞死了她,她都忍不住想要同情他。 围观的路人或窃窃私语,或只是静默地看,许多人都显出不忍目睹的神色,捂起眼睛,转过头去。 她尸体的状况确实糟糕,糟糕到都不用走近,看一眼就知道肯定没气了。 肇事司机跪在地上,捂着脸哽咽地落泪,顾树歌隐约辨认出,他含糊的声音反复地在说:“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杀人了,他撞死了她。顾树歌能意识到这件事,但她有点理解不过来,如果她已经死了,那现在她是什么? 她能听到声音,能看到画面,她甚至还能动,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顾树歌抬起步子,很慢地走出一步,她想要过去看看那具尸体。她确定这就是她。她穿着她的衣服,有着她的容貌,边上还有一个烂掉的蛋糕盒。这是她不久前从烘焙店取的蛋糕,今天是沈眷的生日,生日蛋糕是她提前了两天订好的。 她想要给沈眷一个惊喜。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惊喜应该是给不成了。 顾树歌平静的心情终于有些乱了。 她又走出一步,打算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警笛声从远到近,响得人心烦意乱,四周的路人都避让开去,一连串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顾树歌停下脚步,转过头,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朝她小跑着走来。 顾树歌下意识地就想要往边上让一让,但医生们来得太急,她避让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了。 顾树歌猛地屏住了呼吸,如果她还有呼吸的话——医生们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警笛声,脚步声,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忽然 分段阅读_第 2 章 紧密jiāo织,在顾树歌耳边嗡嗡作响,她的眼前天旋地转。 医生跑到她的尸体前,最前面的那一个弯下身,用听筒听了一下她的心脏,几乎是在刚一碰到的瞬间,他就对身后的同事们摇了摇头。 医生们见惯了生死,他们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在警方的允许下,公事公办地让到一边,让警方的人上前取证。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起类似的事故。 顾树歌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她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同。她是一个虚影,就像是全息投影在空气中的影像,能看出她的样子,却没有实体。 她的身体很轻,确切地说,她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散。 那她现在是什么?鬼?魂魄? 警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一个警员在拍照,还有两个警员在尸体边上忙碌。肇事司机被控制起来,他还捂着脸在哭,啜泣的声音听得顾树歌心烦。医生把她的尸体抬上车。 顾树歌不知道怎么办,她还不能接受她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脱离了肉体,人的情绪会变淡,情感会减弱。她心里很慌,但这种慌是抽象,她弄不明白在慌什么,只是一味地发慌。 四周的人还在窃窃私语。“车祸”、“可怜”之类的词汇不断地灌入她的耳朵,成了满篇杂乱无章的噪音,让她更加烦躁。肇事司机被带上了警车,有一个警察在说:“快弄清死者身份,通知家属。” 顾树歌听到家属两个字,终于从一种游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感觉到心脏的部分抽疼得厉害。 沈眷。 她在心底喃喃地说。 尸体已被抬上了车,医生们都坐了进去。 顾树歌看了眼地上的血迹,身体中产生了一种本能,驱使她跟紧自己的尸体。她朝着救护车的方向走了过去。跟着担架上了车。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顾树歌觉得仿佛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这边,她转头看过去,只看到一张张陌生人的脸。 司机从外面关上了车门,顾树歌的视线被阻隔。 “真可怜,还这么年轻。”她听到一个女医生小声地说。 另一个男医生叹了口气,跟着说:“赶紧想办法通知家属吧,也不知道该多难过。” 接着,他们就开始感叹起世事无常来。顾树歌很怀疑,是不是每发生一起意外事故,他们就要这样感叹一次。 车子里很拥挤,对她来说却没有什么为难,她的身体虚虚地浮着,半边跟那个女医生重叠。 女医生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还在不住地说话,话题已经从“这么年轻,真可怜”转到了“晚上吃什么,有一场电影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 顾树歌木着脸,看着担架上已经蒙上了白布的尸体。 医院离得不远,她被直接送进了医院的停尸间。或者是冬天,不怕尸体马上腐烂,又可能是规矩如此,她没有被放进冰柜里,而是摆在了一间单独小房间的床上。 小房间很yin暗,如果她还是人,多半会觉得这里yin森森的,很可怕,可惜她不是,于是除了觉得光线暗,空间窄,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顾树歌靠近床,她觉得靠近自己的尸体似乎好受一些,飘忽得没那么厉害。于是她就挨着床站着。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很寂静,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氛围。顾树歌于是开始思索,沈眷得到她的死讯会怎么样。 这想法才冒出来,她就感觉到那种发慌的感觉又来了,这回具体了一些,不仅慌,而且伴随着喘不过气的心痛。顾树歌咬住下唇,她抬起手,想要挨着床沿,手却从床沿直接穿了过去。 又一回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已经死了,变成了一个鬼。 顾树歌的手握成了拳。拳头,本该充满力量,可她的拳头,白皙剔透,虚弱得毫无力道。 警察办事的效率很高。顾树歌没有等多久。 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高跟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从远到近,非常急促。 顾树歌直起身,紧张地盯着门,这是沈眷的脚步声,她认得出来,是沈眷来了。 脚 分段阅读_第 3 章 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到了门外。手按上门把手的声音,门被打开,推了进来。 沈眷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穿着宴会的礼服,头发绾起,妆容精致。顾树歌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公司有一个酒会,庆祝她的生日,她一定是在酒会上得到的噩耗,匆匆赶来的。 她的神色是与从容得体的装扮全然相反的慌乱,步子迈得很大很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床前。床上的尸体被白布从头到脚地蒙着。沈眷抬手,抓住了白布的一角。 她抓着白布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定定地看着脸的位置,眼眸干涩血红,手下却始终鼓不起勇气把白布掀开。 顾树歌倒退了一步,半个身体都隐没进墙里,她看着沈眷的脸,一种愧疚的心情让她想要哭出来。 “姐。”顾树歌叫了一声,她竟然能发出声音,可是沈眷显然是听不到的。 沈眷一点一点地把布掀开了。顾树歌的脸一点一点地展露出来。那张脸上都是血,半边不知是因为撞击,还是摩擦,总之都烂了,很狰狞很可怕。连她自己都不敢多看。 可是沈眷没有移开目光,她甚至摸了一下她的脸庞,像是在确定这真的是她。顾树歌看到,在沈眷的指尖碰到她的脸的时候,她的手颤了一下,像是不敢置信,却又被迫接受。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在人类面对死亡束手无策的时候,宣泄悲痛的方式竟单薄地只剩下眼泪,连沈眷,她最亲爱的沈眷,都无法逃脱。 巨大的悲痛在一瞬间将灵魂淹没,顾树歌手足无措,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想要搭上她的肩膀,想要给她安慰,想要告诉她,她在,可她的手却直接从沈眷的身体穿过。 沈眷的面容带着悲伤、愤怒、不甘心。她从白布底下找到她的手,手上血肉模糊,沾着灰尘,又脏又血腥,她却像完全看不到,一点也不嫌弃地握在手里,唤她的名字:“小歌。” “我在这里。”顾树歌急切地回答,“我在。” 可是沈眷听不到,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眷为她而痛苦。 “沈女士。”门前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顾树歌朝门口看去,是一个警员。他穿着警察的制服,看起来不怎么高大,干瘦干瘦的,带着点尴尬和畏惧,对着沈眷的背影,说:“局长很重视这起案子,陈队已经到事故现场了,您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 他说完就赶忙走了,好像只是来通知一声,至于沈眷去不去,他完全不敢chā嘴。 顾树歌知道,沈眷一定会去。她死了,沈眷一定会查明白,她是怎么没的。 于是,过了许久,她看到沈眷收敛了哀痛,整个人都变成了沉静的模样。但她没有立刻走,而是轻柔地将她的手放回床上,把白布全部掀开,弯下身,去摸她的口袋。 顾树歌有些奇怪,她在找什么东西吗? 沈眷在她的口袋里摸了一圈,手还是空的。 顾树歌想,她要找的东西可能在她包里。她的手机、钱包、钥匙和一些随身带的零碎东西都在包里。那个包应该还在事故现场。 沈眷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翻看口袋时,她的手并不稳,带着些颤抖,却察看得很仔细,一无所获,但她依然没有走。她开始解顾树歌的纽扣。 顾树歌立刻明白她在找什么了。 纽扣解了三颗,衣领敞开,露出两根红色的绳子,沈眷捏住绳子,把它拖出来,底端是一个符袋,黄色的,与一般庙里求来的没什么区别。 沈眷取下符袋,放进口袋。 第二章 这个符袋是沈眷送给她的,要她贴身带着。 顾树歌一向很听沈眷的话,珍惜她送的每一件东西,于是她就真的每时每刻都贴身带着。要带着符袋很简单,但要贴身带着,其实有些不容易。 因为贴身,于是意味着她不能把它装包里,只能放在口袋。可是夏天的裙子很少有口袋,有时候她出席酒会,也不会穿有口袋的礼服。为这个符袋,她真是绞尽脑汁,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因为这是沈眷送给她的。 也因为这个符袋,她最喜欢冬天。冬天 分段阅读_第 4 章 她就找根绳子,直接把它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绳子的长度刚好让它垂在心脏附近的位置,这是最贴身的地方,也是最靠近她的心的位置。 现在,沈眷把符袋拿走了。挺奇怪的,她的身体被撞得很惨烈,衣服上都是血,但是符袋却是干干净净的,半点血丝都没沾上。 沈眷走到门口,又回过身,走回床前,顾树歌看到她弯下身,在尸体的耳边说什么。声音很轻,顾树歌凑过去,才听清楚。 她在说:“……你先待在这里,姐姐很快就来接你回家。” 她说完直起身,像是不放心,对着那具乱糟糟的、毫无生气的尸体,又说了一句:“你别怕。” 顾树歌看到她的唇角抿得很紧,全身紧绷,完全是隐忍悲伤的姿态,仿佛稍不克制,痛苦就会流露出来。 她也跟着很难过很难过起来。可是亡魂的悲伤好像只能在灵魂深处,她的心抽疼,感受着巨大的悲痛,可她的眼睛,她的大脑却很清醒,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幕生离死别的悲剧。 沈眷走了。 门外有一个穿着正式的男人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医生中为首那一个戴着副金边的全框眼镜,白大褂的领口处露出款式正式的西装和领带。看到沈眷出来,他们立刻走上前,态度很谦卑。 沈眷对第一个人说:“去现场。” 那人回复:“是。” 顾树歌认得这个人,他是沈眷的助理,叫林默,是一个很开朗带着点天真的大男孩,上一回见他时,他还开着玩笑,说:“顾小姐回来后,如果没有合适人选的话,可以聘请我当助理,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跳槽过来。” 她也很开心地说:“好啊。”然后又问沈眷,“姐,你答不答应?” 于是沈眷就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中有笑意,眼角带着些微温柔宠溺,看得顾树歌心跳都漏了半拍。 可是此时,林默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她曾经见过的开朗模样,守着本职工作,拿出手机,安排车辆。 沈眷也没有了那时的温柔笑意,她转头看向那几名医生,为首的那一个立即自我介绍:“沈女士,你好,我姓刘,是医院的副院长,惊闻噩讯,深感悲痛。” 沈眷哪有心情与他寒暄,刘院长也是场面上的人,不等沈眷回答,就连忙说下去,把来意表明了:“由于还未结案,所以顾小姐的遗体暂时还得存放在这里,请家属谅解。” 人已经没了,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查清死因,让亡灵安息,所以明智的做法是,家属无条件配合警方。这是常理。 但常理往往是无切肤之痛的旁观者提出来的。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无比地chā进心脏。 听到遗体两个字,顾树歌眉心钝痛,又一次被提醒了她的死亡。只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的身边有沈眷。她转向沈眷,寻求安心。 可是沈眷,一向都强大无比的沈眷却没有说出任何让她安心的词句。她说:“安排两个人陪着小歌。” 顾树歌的心沉到了深渊里,在死亡面前,人类是没有挣扎的余地的。 刘院长像是害怕她改口,立刻接话说:“好的,我马上安排人守在这里。”他说完就示意身后的两个人上前,吩咐他们守在这里,不许离开半步,“我会再安排两个人轮班,保证这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守着。” 沈眷等他安排妥当,才往外走,鞋跟踏在瓷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在走廊里带来空dàngdàng的回音。 在事故现场驱使顾树歌跟紧自己遗体的那种本能又出现了。但是这回,吸引她的不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尸体,而是沈眷。 顾树歌回头看了自己的尸体一眼,毫不犹豫地跟着沈眷走了。 车子停在医院外面,司机看到沈眷出来,拉开车门。林默坐在副驾驶座上,沈眷单独在后座。顾树歌跟了上去,坐在沈眷的身边。 车子平缓地启动,没有任何摇晃。顾树歌转过头,看着沈眷的侧脸。沈眷的眼神很空,目光落在前方,一个虚无的地方,身子一动不动的,肩膀紧 分段阅读_第 5 章 绷,坐得很直。于是顾树歌也学着她的样子,将目光望向前方,一个虚无的地方。 司机打开电台。顾树歌知道,沈眷在车上有听新闻的习惯。 此时在播放的是国际新闻。 “当地时间18日,英国警方通过媒体发布消息,寻求公众协助寻找两名已失踪多日的中国留学生。综合泰晤士报等多家英媒报道,这两名中国籍学生……” 林默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把电台关上了。 车子里安静下来。 顾树歌也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安静点的好,虽然对于沈眷来说,她的情绪并不会受外界的干扰。但顾树歌还是觉得安静点好。 她跟沈眷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从上车开始,沈眷的姿势就没有变过,就好像一个雕像。 顾树歌既担心又愧疚。 她知道她的死亡会给沈眷带去多大的打击。 事故现场离得不远,穿过两个街区就到了。 围得满满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些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发表几句感慨。警察在那一圈拉了警戒线,好几辆警车停着,车顶上警报灯还在闪,营造出一种紧张惊险的氛围。对于一场普通的jiāo通事故来说,这阵仗确实太大了。 沈眷下了车,顾树歌看到她看清外面的场景时,身体晃了一下,一把扶住了车门。 顾树歌这才回想起来,今天是沈眷生日,她来这里是给她取蛋糕的。这家烘焙店经营了很多年,她们都喜欢这家店的口味。所以在她出国前,每一年的生日蛋糕,不论是她的,还是沈眷的,都是在这家店订的。 沈眷一定也想到了。 她担忧地看着她,很想说,这只是个意外,不要自责。可是沈眷听不到,她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的眼眶变红,看着她眼睛里蓄满泪水。 那边的警察发现他们来了。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隐藏着局促,做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伸出右手说:“死者家属是吗?你好,我是jiāo警队的队长陈行峰。” 林默侧身上前,斜chā进去,握了一下他的手,说:“你好,我是林默,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您有什么发现,跟我说就行。” 陈队长没有半点不高兴,反倒是为没有冷场松了口气的样子,说:“我们同事已经把肇事司机带到局里去问话了。jiāo通事故按照规矩是我们jiāo警处理的,查出有……蓄意作案的痕迹之后,才会由刑警接手。” 他说完,林默正要开口,沈眷自己说话了,她的眼底还有泪意,眼球漆黑,晦暗得像是压了一场风暴,细看又像是一摊毫无动静的黑水:“我要看现场。” 陈队长马上答应:“当然可以,家属有查看现场的权利。” 他说完,就在前面引路,拉起黄色的警戒线,让他们通过。 现场没有处理过,到处都是血,是残渣。她躺过的地方用粉笔画出了一个人形。那只高跟鞋还在孤零零地躺着,蛋糕盒子压扁了,nǎi油溢了出来。 沈眷走过去,捡起了那只鞋子。 鞋子是十八岁那年,沈眷送给她的。经典款的鞋型,银色底,明亮柔软的皮革,鞋面银线绣成清新的图纹,古典与现代,雍容与青春,jiāo相辉映。 那时候她已经有许多高跟鞋了,还有些奇怪沈眷为什么会在她成年礼上送她一双鞋子。她的生日在晚春,阳光温缓,暖暖的,照在人身上,仿佛随时都可以睡着。她跑去问沈眷,沈眷的笑意就像那日的阳光一样,氤氤氲氲的,说:“你的,嗯,都有些孩子气。” 她既窘迫又生气,跟她闹了两天脾气,但成年礼的礼物被她当成了宝贝,四年过去,都还是崭新的。 现在,这只鞋子又到了沈眷手里,它不再崭新,沾上了灰尘与污泥,就像秋日里被雨水打落的花,碾在泥土里,萧条凋零。 陈队长就在一旁,他犹豫再三,还是走过来提醒:“沈女士,这个作为死者留在现场的遗物,是要由警方保留的,暂时不能给你带走。” 沈眷把鞋子jiāo给他,他立刻就拿出一个大号的自封袋,装了进去,jiāo给一边的小警察。 沈眷 分段阅读_第 6 章 的目光追着鞋子看了几秒,直到小警察的身体挡住了自封袋,看不见了,她才无声地收回目光,走去肇事车辆前。 肇事车辆是一辆很旧的轿车,顾树歌甚至没有见过这个车标。从车型上看得出这辆车很便宜。便宜、旧,无不显露出车主经济上的窘迫。 车子前端还残留着血迹,前面的挡风玻璃也碎了。可见当时撞击的力道有多大。那其实只是一瞬间,很疼,但并不折磨,因为很快她就脱离出了自己的身体,成了一缕亡魂。 顾树歌看了那车子一会儿,忽然觉得烦躁。她记得很清楚,她当时走得并不快,还留意过两边的车辆。是这辆车突然出现,飞快地朝她冲过来。如果不是这样,她现在应该在家里,开开心心地给沈眷过生日,而不是躺在冷冰冰的停尸间里。 她不想看了,望向身边的沈眷,说了一句:“姐,我们不看了。” 沈眷弯下身,指尖触碰车头的血迹,血迹将近干涸,成了粘稠的半固体,在她的指尖上留下猩红的一点。 林默准备好了手绢,待她一直起身就递上去,沈眷没有接,鲜血在她的指尖像是凝结了,呈现出yin沉的暗红色。 原来鲜血离体久了以后,就不再是鲜红的颜色。 顾树歌更加烦躁,转身走远了点。 那边两个警察拿着本子在记录什么,她百无聊赖,就要凑过去看。一个年纪不大的警察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人,问:“那个女的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被撞的那个年纪大一点,叼着根烟,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就继续蹲下来用尺子测量地上的痕迹,然后把数据记录在本子上。根本不搭理他。 顾树歌觉得有些好笑。 年轻警察显然是个好动的xing子,被无视了也不尴尬。跟着做了几笔记录,又开始抱怨:“明明是很简单的jiāo通事故,肇事司机都说了他疲劳驾驶,没看到前面的人,监控也看了,行驶路线完全没问题,就是一起意外事故,还磨在这里查什么?耽误工夫。” 老警察这回理他了,抬起头冷哼了一声,说:“最好是意外,否则麻烦就大了。”他停顿了一下,侧身朝远处的沈眷瞟了一眼,轻蔑地说,“死者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她死了,整个集团都要改姓沈了。” 顾树歌笑不出来了。她飘开去,回到沈眷的身边。 第三章 现场很正常,就是一起意外jiāo通事故该有的样子。陈队长跟在沈眷附近,其他警察低头忙忙碌碌。 大概看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发现任何反常的地方。 顾树歌倒不觉得奇怪,她也认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jiāo通事故。她回国的事情没有大肆宣扬过。蛋糕虽然是提前订好,但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是想秘密回国,给沈眷一个惊喜,所以她不仅没有和别人提过,甚至连取蛋糕这样的小事都是自己亲自来,不假手于人。 没有人知道她会来这家烘焙店,更不用说提前布置下一场天衣无缝的车祸。 天暗下来,顾树歌算了一下,差不多应该是五点钟的样子,警察那边也在准备收队。该提取的证据早提取好了,她猜想之所以还有一堆警察留在现场,多半是沈眷在,是看顾氏集团的面子。 沈眷也准备离开。一辆普通轿车开过来,下来一个女警察。顾树歌留意了一下她的神态,面容放松,步履轻盈,没什么急迫,应该不是有什么线索,特意来通知的。 沈眷也朝她看了一眼,大约是跟她有相同的判定,只一眼,沈眷就没再关注。 刚刚那个好动的年轻警察一看到她就小跑了过去,拍她的肩膀,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不是下班了吗?” 女警察打回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我刚做完笔录,就过来看看,你们查出什么东西没?” 两个小年轻一副青春洋溢的模样,勾肩搭背地说了起来。 顾树歌跟在沈眷身边,这个距离恰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女警察没留意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又饱含唏嘘地说:“那个肇事司机也太倒霉了。他们家特别可怜,他女儿是先心儿,身体很弱, 分段阅读_第 7 章 老婆要照顾女儿,没法出去工作,父母身体也不好,能打些零工,但收入有限,自给自足都成问题。可以说全部经济压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现在他疲劳驾驶撞死了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跑不了,这个家估计就毁了。” 小年轻一听,也是唏嘘了一下,然后迅速摆出一个分享八卦的表情,说:“哪有三年以下这么便宜的事。你知道他撞的人是谁吗?我猜说不定要让他牢底坐穿,或者再狠些,往蓄意谋杀方面使劲,直接判死都有可能。” 女警察来了兴趣,马上问他:“是谁?” 正兴奋的小年轻却没有回答,他看到走到他们身边的沈眷了,紧张地用胳膊肘顶了女警察一下,女警察也发现了异常,立即噤声了。 顾树歌跟着沈眷从他们身前走了过去,目不斜视。她比较佛系,活着的时候,对旁人闲言碎语的容忍度就挺高的。现在更不会去生这没用的闲气了。 她只是担心地看向沈眷。沈眷容色平静,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也是,她都没生气,沈眷的心境只有比她更沉稳的,怎么会在乎这些闲言碎语。顾树歌看着沈眷的侧脸,很想伸手去摸摸她。 可是她不敢。哪怕明知沈眷感觉不到,她也不敢。 坐上了车,去跟陈队长道别的林默也回来了。 沈眷闭起眼睛。顾树歌以为她要休息一下,也学着她的样子,把眼睛闭起来,尝试着吸气,然后她发现原来鬼也是可以呼吸的。 “你找个私家侦探,查一下那个肇事司机,尤其是他女儿的病。”黑暗中,顾树歌听到沈眷的声音。 顾树歌睁开眼睛,有点惊讶,沈眷认为车祸有蹊跷吗?现场明明没有任何蓄意的迹象啊。难道是肇事司机的家庭状况,让她产生了怀疑?可是为钱杀人这种事情,在影视作品里常见得和喝水一样自然,但在现实中却是难以突破的底线。 林默利落地回答:“是。”他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当年跟她自荐还真是存了底气的。话刚说完,他就取出手机,当场联系起人来。 不到五分钟,就敲定了一个私家侦探,还跟上司汇报了这名侦探的履历。 汇报完后,林默抬眼看向后视镜,放缓了声音,说:“董事长,我联系了一家殡葬公司,顾小姐的后事放在哪里办?灵堂可以提前布置起来了。” 随着这句话,车里瞬间低沉了下来。 沈眷的睫毛动了动,顾树歌感觉到她的悲伤,像血yè一样流淌在她的脉络中。于是顾树歌的心也跟着揪作一团。 沈眷没有回答他,而是说:“回家。” 司机原先安静得像是不存在,这时熟练地启动汽车,平稳地开了出去。 林默yu言又止,看起来是想安慰,但是又觉无处说起。 顾树歌有点着急了,她瞪着林默,想他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不要让沈眷一个人沉浸在悲伤里。可是林默收敛起yu言又止的神色,谨守本分地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忙起工作上的事。 车里更加低沉下来。 顾树歌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她明白过来,她是不存在的,没有人看得到她,所以她做什么都没有用。 沈眷的皮肤很苍白,近乎透明。顾树歌一向都知道她皮肤白皙,小的时候她很喜欢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脸,说,我也要像姐姐一样长得白白的。 而长大后,她虽然还是和沈眷很亲近,但她对她,其实连长久的直视都没有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现在她可以大胆地看她。可是那种多年养成的畏惧却像本能一样,溶在她的身体里。她看了沈眷一会儿,就不自在移开目光。 她是不存在的。顾树歌想,所以,她再看一看沈眷也没什么关系,不会有人发现,沈眷也不会发现。她试着说服着自己。 可是眼睛像是被定在了一个方向,她怎么都做不到转过头去,看一看她。 顾树歌就这样,反复地说服自己,然后失败,再继续说服,又继续失败。 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外。林默下车,打开车门。 顾树歌不用走车门,她现在来去自如,穿墙跟穿空 分段阅读_第 8 章 气一样简单,但她也没有选择重叠在沈眷身上,和她一起下车,她走了另一侧车门,直接穿出去。 到了车外,她还是觉得有点神奇,于是她伸出手让手穿过车门,又拔出来。对于人来说,现实存在的固体,在她这里,就跟空气一样。 不过她对人来说,也跟空气一样吧,人要穿过她的身体,就跟她穿过这扇车门一样简单。 沈眷走进家门。 林默和司机都留在外面,顾树歌跟在沈眷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司机和林默都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 回家啊。顾树歌想,除了回家,还能做什么呢? 她转回头,跟在沈眷身后,走进家门。 她家是在市区,接近市中心的位置。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最喧闹最繁华的所在,但是顾家老一辈在建造这座园子时,设计出了一个闹中取静的格局,通过园子里的绿植和四周建筑的分布,把喧嚣和烟尘都隔绝在外。使这里静谧得像一个世外桃源。 房子是欧式的,但没有西化得很彻底,保留了少许古典主义建筑风格,融合起来,有些像民国时期,西风东渐时的那种兼容并蓄,端庄浑厚。 这座园子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中间修葺过许多回,但从外面看,还是能看出少许雨打风吹的历史痕迹,历史一向是富贵权势之家最好的装点。 但到了房子里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顾树歌跟着沈眷走进客厅。她两年没回国,到了家里却没有半点陌生,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客厅中的摆设简约大气,沙发的位置,茶几的摆放,一樽花瓶,一幅画,任何一件小物品都像经过独到设计,不偏不倚地放置在最佳位置上,是与这座房子一样的基调,形成一种钟鸣鼎食之家才有的讲究与精致。 但这讲究之中,并没有权贵之家的高高在上,反而显得温馨简单。 东侧墙上挂了一幅照片,从山顶拍下的云海图。苍茫无尽的云海中,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露出小小的一簇尖顶,就像大海中孤立的岛屿。云雾缭绕,云气丝丝袅袅,出尘超凡,宛若仙境。 这是她拍的照片,随手拍下的,却有难得的好意境,之后她再怎么刻意地选取角度,都拍不出来了。 沈眷把照片洗出来,挂在墙上,这么多年过去,再也没有取下过。 价值不菲的单人沙发下面曾经有个洞。是她年幼时,学着侦探小说里罪犯的藏物方式,在地板上挖的。洞里放了她从幼儿园得来的小红花。 后来这个洞被发现了,爸爸让人把地板修补好,又在上面放了一把沙发挡起来,以免她又来破坏。 从那之后,她虽然没有再在地板上挖洞,但小说里的这种藏物方式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后来,她长大了,还是会想在一个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位置,藏下她最重要的东西,变成一个永恒的秘密。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留下了许许多多她的痕迹。顾树歌觉得每一个角落都那么值得怀念。 沈眷进了房子,就坐在沙发上。 顾树歌在房子里看了一圈,还是飘过去坐在她的对面。 她在想什么?顾树歌看着沈眷。 但她没有看得太久,很快就移开目光,低下头,看着身前的地面。沈眷的面容却在她的脑海中清晰起来,眼睛、鼻子、嘴巴,五官清晰,又带着一点点陌生和遥远。 大概是太久没有好好地看过她,和她说过话的缘故吧。顾树歌沮丧地想,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连一个遥远的注视都不敢。 她们就这么相对坐着。 窗外天暗下来,客厅的灯却没打开。 花园里的路灯是自动控制的,一到时间就会自动打开。路灯的光映入客厅,沈眷的面容一半在黑暗中,一面在光明里。 没有人来打扰她们,四周宁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她们可以在这半明半暗中一直待下去。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状态。 于是顾树歌也有时间好好探索一下她现在的状态。 她抬手,试探地用手心贴近沙发表面,手毫无意外地从 分段阅读_第 9 章 表面穿了过去。可是她现在是坐在沙发上的状态,她的身体并没有整个人都陷入到沙发里去。 她可以完成“坐”这个动作。 顾树歌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她发现现在的坐和人的坐好像不太一样。 她还是人的时候,坐下去,会觉得底下有一个坚实的固体,支撑着她的身体,使她形成一个坐的姿势。但现在,她觉得是飘在上面的,她感觉不到沙发的存在,但是可以做到用一个坐的姿势紧贴着沙发表面,漂浮在上面。 这很神奇。 第四章 阿飘。 顾树歌脑袋里冒出这两个字。她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看过一些灵异类的小说。这些小说里给了鬼魂各种各样的称呼,诸如“好兄弟”、“幽灵”、“阿飘”之类的。 阿飘最符合她现在的状态。虚虚地漂浮在空间里。 顾树歌想了想,她把身体往左一歪,侧躺到沙发上,结果,她就整个人贴着沙发表面漂浮,形成了一个侧躺的姿势。 顾树歌翻了个身,平躺下来。幸好沙发够长,她的个子一米七出头,差不多正好容纳在沙发里。 这次有了准备,发现自己没有陷入到沙发内部,而是在上面维持了一个平躺的姿势,她也没有觉得奇怪。 躺好之后,顾树歌没有停下,她想尝试更多。于是她非常不雅地伸出左腿,想要去够沙发前面摆放的茶几。 腿一伸出去,顾树歌就心虚地看了沈眷一眼。她出身良好,家教自然也不错,平时起卧衣食都是规规矩矩的。何况她在沈眷面前一向都很注意仪态,从来不敢有一点失礼,生怕破坏了她在沈眷心中的形象。 可是现在沈眷就在她面前,她却做出那么不雅的动作。 顾树歌又心虚又怅然,不管她怎么做,沈眷都看不到了。 她飞快地用腿碰了一下茶几,腿从茶几上穿了过去。于是她马上收回,也不敢再躺着了,迅速地起来,端端正正地坐直,然后轻轻吁了口气。 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开口低声地说:“我就是想看一看我现在能做什么,我和人……有什么不一样。”尝试过了,她可以做到在沙发上完成“坐”和“躺”的姿势,但是去碰其他物体,还是碰不到。 沈眷没有任何反应,她听不到她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哪怕她还能看到,还有感觉,但其实,她对于沈眷来说,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顾树歌笔直的脊背慢慢地弯了下去,死亡这件事情,在她离开肉体大半天以后,终于后知后觉地让她痛苦焦躁,她也像刚才的林默和司机一样,表现出无所适从。 她该去哪儿,她该怎么办,她是不是要彻底离开沈眷了。 “姐,我不想走。”顾树歌对着沈眷轻轻地说。 沈眷没有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她坐在沙发上,没有靠椅背,身子也不直,是一种孤独脆弱的姿势。她的眼神没有聚光,好像是在看顾树歌身前的地面,又好像在看其余什么地方,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生气。 顾树歌很慌,她感觉到一种压抑,压迫着她的精神,她喘了口气,像以往每一次受挫之后的求助,说:“姐,你帮帮我。” 沈眷还是一动不动。顾树歌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在想什么事情。每当思考的时候,她都喜欢安安静静的,不受人打扰,她知道她这个习惯,所以每次她不说话的时候,她也不说话,给她清静,不去打扰。 现在她变成了鬼,这个惯例却维持了下来。 顾树歌也不说话了。 她心乱如麻,不想再继续坐着,忍受这种无助的慌乱。她干脆站起来,继续刚才的尝试。 她能在沙发上“躺”和“坐”,她目光落到餐厅,那里有椅子。她走过去,到一张靠墙摆放的木质餐椅边停下,深吸了口气,坐了下来。 停住了,像是有一堵空气屏障,托住了她的身体,让她紧贴着椅面形成了一个坐的姿势。 顾树歌往后靠,靠到椅背上,没有穿过,她成功地维持住了一个靠的姿势。她想了想,又将两条腿提起来,在椅面上形成一个盘腿坐的姿势。还是成功了,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她盘腿坐在了椅子上。 沈眷不在这里,顾树歌不用担心形象问题,放得开了些。她继续尝试,走去了餐桌边上。 他们家的餐桌也有些历史了,是一张长桌,能容纳下十八个人一起用餐,桌上没有餐具,中间摆放烛台、花瓶等装饰物的地方也空着,整张桌子干干净净。 顾树歌打算坐上去。她没有用手去按桌面,因为肯定会穿过去。幸好一米七多的身高让她不借助撑在桌面上的力道,只要踮踮脚,也能坐上桌面。 失败了。 屁股直接穿了过去,身体就像是被嵌在了桌子里。 顾树歌停顿了一会儿,从长桌里走出来,又尝试了几遍,都不能成功。 她想了想,干脆屈腿,打算躺在地面上。后背接触到地面,然后身体往下沉,半个身子都嵌到了地面里。 顾树歌:“……” 她把手从地里拔出来,放到眼前看了看,并不算很透明,能看出一个完整的影像,但也不是一个实体。手心挡在眼前,就像挡着一层涂成肉色的塑料薄膜,视线可以透过手心看到后面的物品,只是不太清晰,只能看到大致一个轮廓。 她又曲了曲手指,没什么阻碍,关节和生前一样灵活。 顾树歌没有从地上起来,她试探着再往下沉。身体没有受到阻挠,先是腿,然后是身体,接着是头,一个部位接一个部位沉到了地下。就像是游泳时潜到水里一样。不同的是,没有感觉到什么浮力。 顾树歌的眼前是一片黑暗,她一直往下,黑暗越来越浓郁。 会不会直接就沉到了地狱,然后被小鬼们捉住,投入轮回道里? 顾树歌不合时宜地想。 但她想的东西并没有成真,黑暗像是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时间的概念总是会变得很模糊。顾树歌看不到有什么改变,就用双腿往下一蹬,身体竟然开始往上飘。 最后,就像是影视剧作品中呈现的遁地术一样,先是脑袋,接着是身体,然后是腿,身体部位,一部分接一部分地从地面钻出来。 顾树歌重新回到房子里。房子里依旧没有开灯。 她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有人告诉她现在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她也一定会信的。刚刚经历的所有事情太过离奇。 可惜事实是没有人看得到她,也没有人能跟她说话,她是真的死了。 顾树歌又想起什么。把手心摊开,朝上面吹了口气。 没有气流的感觉。 所以她叹气也好,呼吸也罢,都不是真的,只是像“躺”、“坐”一样的形态而已,是她做人的时候,留下的人的姿势和习惯。 为了证实这个想法,顾树歌做了一个屏住呼吸的动作,然后静立不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许久,顾树歌缓缓地眨了下眼,恢复“呼吸”。她刚刚屏住呼吸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窒息,肺部也没受到任何负担。 她有些明白了。 她现在做的事情,都是生前留下的习惯,都不是真的,包括走路,恐怕也只是习惯,她完全可以飘着行动,就像在地底下时那样。 她也有些理解为什么可以坐在椅子上,沙发上,却不能坐在桌子上了。因为椅子、沙发是坐具,工匠制作他们的时候,融入了意识,兴许每一件东西都有类似于灵魂的存在。所以坐具她可以“坐”,沙发本来就有躺的作用,所以她也可以“躺”。 那么她的慌乱,还有看到沈眷时的愧疚心痛,是不是也是假的,只是习惯而已? 这样一想,心口的位置又传来钝钝闷闷的疼,顾树歌低头,她抬手按到心口的位置,这回手没有穿过身体。这是说明她的手无法穿过相同的物质,还是说她的心其实还在呢? 顾树歌不明白。 她忍不住又做了一个人才有的动作,她叹了口气。 第一回 做鬼,迷茫一些也是正常的。 没有了继续探索的心情,她回到客厅,依旧是用走的姿势。 就着路灯微弱的光,她看到沈眷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顾树歌走近了,探过脑袋,发现沈眷看的是从她身上取下来的那枚符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她看得很入神,就像符袋中潜藏着什么秘密。 顾树歌不解。 这枚符袋是沈眷两年前送给她的,她贴身携带有两年了,最初的时候,经常拿下来看,还悄悄地打开过。符袋的口子没有密封,要打开很容易,里面放的是一枚佛像与一张符纸。符纸和常见的没什么两样,奇怪的是那枚佛像。 佛像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黑色的,像是玉,触手生凉,十分温润,但仔细看又不是玉,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矿材。佛像的样式也很不寻常,常见的佛像都是慈眉善目,带着一股慈悲的意味。但这枚佛像却像是怒目金刚,不仅不慈悲,而且显得凶神恶煞的。 顾树歌也奇怪过,沈眷并不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为什么会给她一个这样的符袋,还要求她贴身带着。但她信任沈眷信任惯了,没想明白也就搁下了,没去追根究底。 现在符袋回到了沈眷手中。 顾树歌在她身前蹲下,也跟着看起这枚她贴身带了两年的符袋来。 还是原来的样子,它的主人经历了死亡,它还是干干净净的样子,没染上血污,也没沾上灰尘,黄色的布料有些粗糙,却莫名的给人一种超尘脱俗的意味。 “不应该。” 顾树歌听到三个字。 是沈眷说的。 顾树歌抬头,看到沈眷眼中融化在眼泪里的痛苦与绝望。 什么不应该?顾树歌迷糊,猛然间,她脑海中一闪,潜藏在记忆深处的那段回忆浮现。她想起来了。那天,沈眷把这枚符袋jiāo给她,对她说:“一定要贴身携带,包括睡觉的时候,也不能离身。” 她当时说:“这个是小孩子才带来辟邪的,我才不要。”但是说是这样说,她还是接过来,妥帖地放进口袋里。 沈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记忆中带起一阵回响,沈眷说:“它能帮你挡一次死劫。” 第五章 顾树歌想起来了。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死劫,只是那一回太过突然巧合,且微不起眼,导致她没有放在心上。如果不是回想起沈眷对她说的这句话,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把那一次的小意外和让她死亡的车祸联系起来。 一星期前的晚上,她从学校回家。由于住得不远,那一带的治安又一向很不错,所以顾树歌没有选择开车,而是慢慢地走回去。 那几天,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国的事情。雾霭鞯囊雇恚掌懦笔牧挂猓旨娑沟暮洌萌说耐纺愿裢馇逦?杉幢闳绱耍乃夹骰故怯行┢础时间应该是九点之后,住宅区一入夜,就很安静。她一路走过来只遇到三两个行人,全部都裹着厚实的羽绒服,低着头行色匆匆地穿梭过去。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感觉到一阵yin冷,这种冷意与天气寒冷产生的物理攻击不同,倒像是一根根yin险的针,悄无声息地从皮肤扎进身体里,在胸口的位置汇聚成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猛地一下,拽住她的心脏。 顾树歌一阵毛骨悚然,于是也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走去。 当时她还没想得太多。毕竟夜间独自行走在空dàngdàng大街上,突然感觉到脊背发凉这种经历,还算是挺常见的。 所以她心底发毛归发毛,只想赶紧回家,并没有朝玄学的方向想过。 当她经过一排公寓前时,脚下突然绊了一下,她险些跌倒,还好她反应快,连忙站住了。就在她站住的那一瞬间,一盆植物从天而降,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坠落在地上。 花盆啪的一声碎裂,泥土碎了一地,她吓得魂魄离体一般,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二楼探出一个女生,往底下一张望,就用英语连声喊道:“你有没有事?” 她被人一喊,惊魂甫定地吸了口气,没有立刻出声。那女生好像比她还害怕,又喊了好几声:“喂喂,你没事吧?” 她想说没事,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于是她抬起头,女生见她抬头,像是放心了些,咕哝了一句:“你别动,我下来看看。”一说完,不等她回答,人就不见了看起来,就是一个莽撞的人。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顾树歌从后怕中缓过来,没有立即走。她低头看了看险些砸到她的“凶器”,还弯下身,捏起一团散得到处都是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那个闯了祸的女生下来很快,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口中还在讲:“你别动,小心割破手。” 泥土湿漉漉的,粘在指尖,很不舒服,于是她直起身,没再研究。那个女生看到她的脸,惊喜地改了中文:“你是中国人?” 出门在外,遇到华人,虽然不至于他乡遇故知那样的惊喜、一见如故,但多少会亲切一点。加上这个女生一直表现得热情开朗,于是顾树歌也对她笑了笑,说:“我是。” 女生做出一个长吁了口气的动作,用脚尖点了点花盆碎片,满怀歉意地说:“我在整理阳台,想把花盆搬到地上,没想到没拿住,掉下来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得吓死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语气也很真诚。顾树歌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见状随意应付了两句,也就离开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虽然惊险,但还好没酿成什么大祸。所以顾树歌当时吓得像是魂魄都离体了,但并没放在心上,没过几天甚至都淡忘了。 但这时候回想起来,竟然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顾树歌回忆那晚的事情。 花盆虽然碎了一地,但还是能根据碎片脑补出大小,它并不是平常放在阳台栏杆上的那种比碗大不了多少的体积,要大得多,差不多两三个篮球大小。 顾树歌皱眉,又想起那个女生说,她没拿住,花盆才掉下来。觉得自己可能多疑了。花盆大,所以没拿住,很合理。 真是疑心一起,就见什么都鬼鬼祟祟的有yin谋。顾树歌自嘲了一句。 突然间,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一个极小的细节,在她的大脑里骤然放大。顾树歌僵住了。花盆的体积大一点可以解释,但有一件事,是无法解释的。 花盆里的泥土不对劲。 她记得泥土有些不同,是湿的,重点在于粘合度很高,像是河底的淤泥,湿润粘稠,挖一团往地上一掷,都是一团的,半点不散开。 这种泥土从二楼的高度摔下来,何况还有植物根系做固定,不可能摔得那么零散。应该是完好地裹在根系上,只在周围有一点零碎的泥泄,这才正常。 她能断定了,那花盆根本不是从二楼掉下来的,应该是更高的楼层,起码在四层以上。厚实的泥土挤满花盆,花盆密度变大,跟一块同等体积的石头,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那么,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她完全没必要装作花盆是从二楼掉下来的,反正都是“失手”,真正楼层掉下来和二楼掉下来有什么区别?还不会留下泥土这么明显的破绽。 原本的一个小意外,瞬间变成一场迷雾重重的谋杀。顾树歌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就像是被水蛭一类的黏滑生物缠在身上一样,既使人胆寒,又恶心得要命。 她脊背发凉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不对啊,她现在是鬼,怎么会有这么人类的感受。 念头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全消。 顾树歌:“……” 下回还是不要总提醒自己不是人了。她有些沮丧地想。 沈眷开了灯,然后,把符袋打开。一张黄色的符纸,一枚佛像,落在她的手心。沈眷把这两样东西翻来覆去地看。顾树歌也凑过去。 符纸和佛像都是她看过许多回的,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两样东西看似和原来一模一样,其实在细微处起了一点点小变化。 符纸没有原先那么亮了。原先它是明黄色的,但现在有少许暗了下来,就像是表面蒙了一层雾。佛像也有些不同,它原本雕得凶神恶煞,但现在佛像凶恶的面容竟好似缓和下来,带出少许佛像本该有的慈悲意味。 顾树歌猜想,这些变化是不是因为,抵过一次“死劫”后,符袋已经失效了? 沈眷把符纸、佛像和符袋都里里外外地看了好几遍。顾树歌有些担心地望着她。她不知道沈眷把符袋给她之前,有没有拆开来看过。不过哪怕她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拆过,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恐怕记不了这么细节的东西。 她能记得,还是因为她看过许多遍。每次想念沈眷,她就把符袋拿在手心。时间一长,这枚符袋就像成了她想念的寄托,一遍一遍地拆开看,又一遍一遍地放回去。颠来倒去的,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沈眷把符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看了许多遍,接着将佛像和符纸都放回符袋里。顾树歌苦恼起来,她在想要怎么把她之前经历的那个“小意外”告诉沈眷。 她坐到沙发上,托着下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沈眷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她也不能触碰任何物体,她们就像是一个在二次元,一个在三次元,次元壁厚实得打不破。 根本就没有jiāo流的途径。 她要怎么样跟沈眷“对话”?顾树歌毫无头绪,有些烦躁地跺了下脚,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她的脚整个都陷进地板里,直到淹没过脚背的位置。 顾树歌动作一顿,无何奈何地□□。 现在,积累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不说符袋这个神秘事物,也不说那场迷雾蒙蒙的谋杀,顾树歌首先关心的是她现在这个状态是什么情况?鬼吗?如果是鬼,她为什么还会留在人间,没有去投胎呢? 想到投胎。顾树歌一慌,下意识地就去看沈眷。 沈眷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枚符袋。她不知道有没有发现符袋细微的变化,攥着符袋的动作就像是一个无助的溺水者,抓住一根毫无用处的稻草。 死亡已经是一件糟得不能再糟的事了。但她现在的状态让这件糟糕透顶的事,不那么使人畏惧。 至少她还能看见沈眷。这给了顾树歌很大的慰藉。 她低头看着沈眷的手。突然,她不知所措地僵住了。 沈眷抬手捂住脸,片刻,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很安静,悲伤却像是浸到了她的骨子里一般。 这一天,顾树歌看了太多次沈眷的眼泪。可她还是觉得心如刀割。 “姐……”她站起来,在沈眷身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你别哭,我没事,我现在很好。” 沈眷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依然在悲伤里。 顾树歌知道她现在做什么都徒劳了,她张了张口,又合上,抬起一只手,小心地放到了沈眷的膝上,她知道她的手一定会穿过去,于是她控制好力度,将手虚虚地漂浮在沈眷膝盖的上方不到一毫米的位置。 于是看起来,就像她把手搭在沈眷膝上一样。 这是一个安慰的动作。 顾树歌想起来,她这回回来是为了当面祝沈眷生日快乐。 她们有两年没见过面了。于是从决定回国开始,她就充满了期待。 这种期待就像是小时候去游乐园玩的前一天夜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十倍,她闭着眼睛,努力想要沉睡,寄望一觉醒来就是天亮,可偏偏兴奋和期待让她的精神格外亢奋。于是她会悄悄地对自己说,不要去想,就当成是一个普通的晚上,就能睡着了。 可是潜意识里还是会为明天的游玩而兴奋,她再怎么调整心态,最终都是在期待中数着时间,感受时间一分一秒地像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地过去。 这段时间,她也是一分一秒地挨过来,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好不容易她回来了,即将就要看到她。 她们却生死相隔了。 顾树歌看着沈眷的脸,沈眷的眼泪让她的心都碎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走过了十一,指向接近十二的位置,这一天就快要过去了。 顾树歌抿了抿唇,她鼓起勇气,想要叫她一声“沈眷”,但话还未出口,她的目光却瞥见了沙发侧后方的架子上放的一个相框。这是一张哥哥和沈眷的合影。 顾树歌才鼓起的那点勇气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努力地弯了弯嘴角,说:“姐,生日快乐。” 第六章 顾树歌小时候很爱吃糖。那年月正是英文名时兴的时候,妈妈说,根据这个可以给她取一整套的名字,小名顾甜甜,大名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树歌,英文名就叫sugar。 由于这套名字取得实在随意,经过顾爸爸的抗议,只保留了顾树歌这个大名。但顾树歌年幼无知的时候,却觉得顾甜甜也挺好听,一听就知道她很好吃。 糖的甜味并没有贯彻她的整个童年。八岁那年,爸爸妈妈空难亡故,顾家的顶梁柱一下子就塌了。身为顾家长子的顾易安被迫成长起来,面对那群贪婪的叔叔伯伯们。 顾树歌到现在还是经常会想,如果没有沈眷,只有她和顾易安两个,他们恐怕会过得更加艰难。 沈眷是故jiāo家的孩子,在顾树歌出生的时候,她就在顾家了。她的父母因病过世,家产被亲戚争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个孤女,顾爸爸把她带回了顾家,视如己出。 她和顾易安同龄,顾树歌比她小七岁。她从小就觉得沈眷很强大。顾易安遗传了父亲经商的天赋,成长得很快,没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但沈眷比他更擅长jiāo际,生意上的事她做得也比他更加游刃有余。 由于她小,还什么都不知道,身为哥哥的顾易安不得不分出许多精力来关心她。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多少会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没多久照顾她的重任也落到了沈眷的身上。 顾树歌很喜欢沈眷,小时候叫她姐姐,长大一些叫她姐,直到后来,她嫁给了哥哥,她还是没有改口。 但沈眷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顾树歌总觉得沈眷对她从无底线,她对她特别好,尤其是十六岁之后,沈眷对她的关心,几乎周致到了方方面面的程度,连看向她的眼神都格外温柔。 以至于她竟然产生了别样的心思,以为沈眷对她也是相同的感情。 直到四年前,她十八岁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顾易安跟沈眷求婚。 刚好是九月份末,她考上了本市的大学,开始了大学生活。由于家近,她是不住校的。那天下午,她约了沈眷一起吃晚饭。 十八岁,恰好是最在意形象的时候,哪怕每天都见,她在沈眷面前依然很注意一言一行,大到衣着,小到一个耳饰,连唇膏的色号都能挑上半天。 于是那天,她逃了一下午课,提前回家,想要换身衣服。 她走进家门,经过书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顾易安和沈眷的声音。 他们两个都是大忙人,工作日的白天一般都不可能在家。她觉得奇怪,但没想太多,准备推门进去,吓他们一跳。手刚要推门,就听到哥哥带着笑意,说:“不然,你嫁给我吧。” 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的血yè都在往脑子里涌,双耳嗡嗡作响,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了。沈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她没有笑,但也是十分轻松的语气,说:“你能不能认真对待我的苦恼?” “我是认真的,我考虑很久了。你嫁给我,我娶你,这是最好的选择。” “易安……”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嫁给我,只是让关系更加亲密了而已,其他的,什么变化都没有。你想一想,你排斥我吗?” 顾树歌屏住呼吸,沈眷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顾树歌的心,随着她的沉默,一点一点的凉下去,胸口像是镶嵌了一块冰。 “我考虑一下。”沈眷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那你考虑吧,有了答案,要马上告诉我,小歌那边,我来说。”哥哥的声音满是愉悦,像是已经笃定了沈眷的回答。 推动椅子的声音传来。顾树歌下意识地躲避,闪身进了隔壁的房间。外面的脚步声清晰传来。顾易安走了,沈眷还留在书房里。 顾树歌背靠着墙壁,一点点滑到地上,脑海中全是刚才顾易安和沈眷的对话。她把他们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掰开了揉碎了来回忆,连他们的语气都回忆了许多遍。最终得出的答案是,原来她弄错了,沈眷对她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失魂落魄地拿出来,看到屏幕,是沈眷发来的微信。 心就尖锐地疼了一下。 “你到哪里了?路上堵不堵?” 顾树歌对着手机看了很久,半晌,才打出一句话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回复过去:“我有事,不回来了。” 隔壁有了动静,脚步声一下一下,穿过书房的门,越走越远。沈眷出去了。 顾树歌撑着墙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但她竟不觉得疼。她慢慢地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她什么都不想想,可是沈眷对她的每一分好都固执地浮现出来。 沈眷对她真的很好啊,爸爸妈妈刚走那年,她八岁,沈眷也才十五岁,但她却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八岁的小孩有多麻烦,多任xing,顾树歌自己回想起来,都会脸红,可是沈眷从来没有冲她发过脾气,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她的功课是沈眷辅导的,家长会是沈眷给她去的,夏令营是沈眷送她上的车,她考砸了成绩,沈眷安慰她,给她一道一道地讲解错题,她和同学发生矛盾,沈眷代她去解释,教她怎么跟人和解才能使双方都不尴尬。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懵懂的情意就产生了。 也不是没有挣扎过,毕竟沈眷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她做什么都是最好的,长得也那么好看。而她才刚成年,还在校园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什么都不耀眼。 可是她想,如果沈眷也喜欢她的话,那么差距就不那么重要了吧。毕竟她也在努力呀,差距是可以被拉近的。 她睁着眼睛,看着顶上的吊灯,夜晚不知不觉地降临,卧室没入黑暗,路灯透过窗纱照进来。 手机响了。 她不想接,那边的人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很知趣地挂了。 顾树歌转过头,看到床头的相框。是沈眷的照片,她大学毕业那年拍的,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的图书馆前,笑容文文静静的,看着镜头,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泉水,明澈且温柔。 这张照片是她拍的,洗出来后,就放在了床头。她还拍过许多沈眷的照片,手机拍的,相机拍的,多到一个相簿都塞不下。起初沈眷发现镜头,还会呆一下,然后对她微笑,后来习以为常了,只是温柔地望她一眼,从来没有阻止过。 大概就是这样温暖的纵容和宠爱,才让她会错了意。 过了又不知多久,手机又响了,这一次那边的人格外固执。顾树歌接起来,放到耳边。沈眷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顾树歌一如既往地心动,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心跳就快了几分。 “小歌?”沈眷的声音伴着风声。 顾树歌想,她在哪里,她去她们约好的餐厅了吗?她本来打算今天向沈眷告白的。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沈眷又唤了她一声。 顾树歌的眼睛一下子就充满了眼泪,她忙用手背擦去,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沈眷的语调放松下来,笑着问她:“你忙完了吗?我在你学校外面等你。” 喉咙顿时收紧,她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她担心一开口就是哽咽。顾树歌的眼睛一直看着床头的相片,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她努力地调节情绪,想至少把这次通话应付过去,可是眼泪却越来越多。 沈眷等了一会儿,声音中带上了关切:“你怎么不说话?” 不能再沉默了,顾树歌深吸了口气,竭力镇定:“我……”她的声音带了鼻音,才说出一个字,她就知道沈眷肯定发现她的异常了,她抿了下唇,继续说下去,“我没事。” 沈眷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小会儿,她才问:“你怎么了?”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完全看不出在公司里的强势。 顾树歌每次听到她的声音,都会很甜蜜,哪怕到了现在,她依然想要听沈眷和她再多说说话。她觉得难堪,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我想爸爸妈妈了。” 她不知道沈眷信了没有,多半是不信的,毕竟她那么敏锐,毕竟她那么了解她,怎么会听不出她在说谎。但她也不上这么多了。 顾树歌说完了生日快乐,就把目光移开了,不敢再直视沈眷。 四年前,她想出来的应对办法是离开。距离远了,时间长了,感情总会变淡的。四年过去,她知道她没有成功。沈眷没有和哥哥举办婚礼,只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领了证。两年前,哥哥得了肝癌,从发现到离世不过一个星期,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哥哥的遗产,本来应该都是作为配偶的沈眷的,但她一分钱都没有要,全部转到了她的名下,只留下了这座房子一半的所有权。 距离十二点还差两分钟,顾树歌站起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让沈眷知道她之前碰上的那次“死劫”。两次意外加起来,可以断定有人在幕后设计。幕后黑手不知道是什么目的。如果单单只是针对她,那倒也还好,怕就怕连沈眷都会被波及。 顾树歌的脑海中出现以前在书上、影视剧里看到的一些跟鬼jiāo流的办法,思索哪些比较靠谱,能让她试一试。 沈眷站起来了,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神是沉寂的,迈开步子,往楼梯的方向走。 顾树歌没有跟上去,她想她还是在楼下比较好。 走到楼梯前,沈眷停住了。顾树歌不明所以,朝她看过去。 沈眷回过身,目光径直望向她的方向,望进她的眼睛里。顾树歌倒吸了口冷气。 沈眷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走了过来,在她身前停下。顾树歌整个鬼都僵住了,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沈眷微微启唇,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唤她名字那样,开口道:“小歌。” 顾树歌睁大了眼睛,那一瞬间,她觉得实体都要被吓出来了。 第七章 顾树歌魂体僵直,直直地盯着沈眷。 沈眷的目光冲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微微地抿了抿唇,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吗?” 她的语气很小心,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怀着某种期待。顾树歌慢慢地放松了身体,开口:“我在这里。” 在她开口的同时,沈眷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顾树歌微微屏息,沈眷的手就从她的脸上穿过去了。她在空中收拢手指,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可是既然对她来说身前那一片只有空气,那么自然是什么都抓不住的。 沈眷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她收回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睛不再落在顾树歌身上,而是寻觅一般地在空气里看了一圈。 看了大约五分钟,沈眷垂下眼眸,转过身,往楼梯走去。 原来她没有看到她。顾树歌目送沈眷上了楼,沮丧使她的身体都飘忽起来。她垂头丧气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突然,她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沈眷看不到她,为什么朝着她的方向叫她的名字? 她是感觉到她了吗? 顾树歌看了眼钟,十二点十分。她忘了在哪儿看过,一天当中yin气最重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到三点。那么十二点也有什么说法吗? 她站起来,到了窗边,因为想得入神,竟忘了像人一样走过去,而是直接飘到了窗前。她朝空中张望,空中一轮下弦月,由于天晴的缘故,下弦月还挺明亮的。 按照普通人的观念来说,魂体要显形或者能被人感知到,应该是yin气重的时候,因为魂魄属yin。而一个月里yin气最重的日子应该是农历初一和三十,这两天看不到月亮。 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三十,刚刚也没到一点,为什么沈眷突然就能感觉到她了? 顾树歌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深深地感觉到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有今天,她就多研究研究神秘学宗教学的东西了。 但她还是很积极的。她先躺到沙发上,尝试了一下睡眠,然后不出意外地发现,鬼是不需要睡觉的。于是她又坐起来,绞尽脑汁地回忆以前道听途说过的,关于人和鬼怎么jiāo流的办法。 一直想到沈眷下楼,都没有什么头绪。她发现,她听说过的那些法子,无一例外都是教人类怎么和鬼魂对话,而没有鬼魂怎么和人类对话的。因为在那些传说、逸闻里,鬼怪魂魄都神通广大,想跟人说话就跟人说话,想显形就显形,想害人就害人,想捣乱就捣乱。 她大概是最没用的鬼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顾树歌陷入持续沮丧中,然后她就在沮丧李发现了一个新技能。她可以不受重力影响在空气里行走,就像走台阶或者武侠剧里的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梅花桩一样。 她在空气中调整姿势,调整方向,控制脚下的力度,飘到天花板上,熟悉这项新技能。 沈眷就下楼了。 顾树歌脚下一空,险些跌了一跤,连忙下来,走到沈眷身边。 时间才过五点,沈眷穿着黑色的裤子,外面的大衣也是黑色的,头发盘起,脸上化了淡妆,遮掩她眼睛的红肿。皮肤却因衣服的衬托显得特别苍白。 她挺少穿一整套纯黑色的衣服的。顾树歌不合时宜地想到两年前,哥哥出殡的时候,沈眷就是穿着一身黑色,以未亡人的身份,捧着骨灰盒,走在墓园中。纷杂的雨,黑色的伞,压抑悲戚。 那时她悲痛yu绝,更因为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避免与沈眷独处,避免与沈眷对视,尽可能的不去看她。 她一直以为她做到了,谁知道,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天沈眷的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的留在她的记忆里。 沈眷去了花房,选了五支白日菊,搭配勿忘我,用一条缎带扎成一束。她自己开车,独自往医院去。 天还早,城市里路灯都还亮着,路边能看到晨跑的人,还有公jiāo车打着幽暗的车灯行驶在在清晨的幽光里。 医院已经忙碌起来了。买早饭的家属,刚做完一场手术的医生,还有救护车的声音,让清晨添了许多烟火气。 她走进医院,到了停尸间前面,那里有两个医生守着,见她过来,连忙站直身。 沈眷冲他们颔首,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树歌的尸体已经不在那张床上了,而是转移到了一具冰柜里。那冰柜长长方方,像是棺材。顾树歌看一下这间房子。 冰柜是在正中间的位置,除了门所在的那面墙以外的三面墙,排列着一个一个长方形的大号抽屉。顾树歌知道这些抽屉应该是存放遗体的小冰柜。 沈眷走到冰柜旁,把带来的花放在遗体的枕边。遗体还没清理过,依旧是乱糟糟的,可有了这束花,凝结着鲜血的遗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顾树歌站在沈眷的身边。沈眷弯下身,摸了摸顾树歌的头发。 从医院出来,差不多七点半。 沈眷开车,接了两个电话,她应答了几句,然后在一座小公园的路边停下。顾树歌坐在副驾驶座上,有点无所事事。 不一会儿有人叩了副驾驶座那侧的车窗。 是林默。 车窗下去,林默在外面说:“董事长,刘先生就在我边上,您要见他吗?” 沈眷回答:“让他过来。” 顾树歌疑惑,哪个刘先生? 还没等她疑惑完,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帽子的男人坐进车里,压在了顾树歌的魂体上。 顾树歌:“……” 鬼总要大度一点,不能跟人计较。她只好站起来,走到后座坐下。 刘先生身上还带着寒气,见了沈眷,也没要握手,直接自我介绍:“沈女士你好,我是顾小姐案子的调查人,我叫刘国华,您现在有空的话,我把调查进度跟您汇报一下。” 顾树歌知道了,他是昨天找的那个私家侦探。 沈眷说:“你说。” 现在私家侦探都不是个人,而是一个专业的团体。使用的工具,破案的方式也很现代化。 刘国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打开,递给沈眷,说:“这是从烘焙店拿来的监控。公共有八个摄像头,六个安在店里,两个在店外。您看,顾小姐走进烘焙店的时候,目的很明确,她直接到柜台,跟店员说话。店员点了头,有笑容,跟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从里面取了蛋糕盒出来。顾小姐接过蛋糕盒,出店,她沿着人行道往右边走了五六米,然后左拐,预测是要去路边叫车。” 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顾树歌回国,没有通知任何人,从机场到这家店,选择的jiāo通工具是出租车。她取了蛋糕,用手机软件叫了车,准备去路边等,才到路边,肇事车辆突然冲出来,撞了她。 “从这几个画面,可以确定,顾小姐的神智很正常。我走访了那家烘焙店,店员对顾小姐还有印象,说蛋糕是两天前就定好的,她说话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的语气表情都很正常。所以排除事发当时顾小姐提前被人下yào,神智迷离的可能。” 刘国华的思路很清晰,说完了受害者,他接着说肇事司机:“肇事司机姓张,叫张猛,是一个小公务员,家庭很普通,但是他有一个先天xing心脏病的女儿,这个无底洞,他的工资完全不够填。家里房子卖了,现在是租房住,平时一有空还要干私活。昨天他就是中午下班,用午休时间,去附近的动车站开黑车拉客。” “我们找到了昨天坐他车的最后一个客人。从动车站上车,到淮海路下车。那个客人不是本地人,是来旅游的,动车票一个月前就订了,可以初步判定他的证词没有问题。我问了他当时的情况,他说地点是他选的,路线是导航,张猛只负责开车。在淮海路放下客人,他打算回动车站再拉几趟。因为那个时间,鄞县路堵车,中山路是去动车站最近的路线,走这条路,可以说是必然。” 那家烘焙店就在中山路上。 这么听下来,就是一个完全的巧合。 刘国华一边说,一边拿出录音播放,是乘坐张猛车的那位旅客的供词。播完之后,他继续往下推论:“看起来确实是个巧合,但去淮海路不一定是偶然。” 沈眷问:“怎么说?” 刘国华笑了一下,把手伸进兜里,拔出半个烟盒,看起来想抽根烟,但他很快就想起眼前这名雇主是什么身份,连忙把烟盒塞回去,歉然地笑了笑,继续往下说:“您去过动车站吗?里面的人很多,从四面八方来的,黑车司机往往会聚在一起,堵在车站门口拉客。拉客的时候,司机们会喊:‘某某地要不要去’,而这个时候旅客会搭话,比如我要去某地,什么价。当然也有不理会直接走的。所以很多时候司机并不是等客人上了车,才知道目的地,而是根据客人提供信息进行选择要拉哪一个。” “还有,客人的打扮神情口音可以看出他们是不是本地人,到燕京做什么来的。”他说着拿出一张照片,给沈眷看,“您瞧,这位旅客一看就是南方人,又穿得很休闲,背着一个休闲款的双肩包,拖着旅行箱,几乎可以断定是来燕京旅行的。” “淮海路距离名列我们市十大旅行胜地的怀玉湖很近,jiāo通也方便,两条地铁在那里jiāo汇,那一带还有很多价格公道服务也过得去的平价酒店,网上有很多的旅行攻略,都推荐了淮海路。” 刘国华说着,打开平板,搜出几篇燕京旅行攻略,果然几乎每篇都提到了这条街。 “也就是说,张猛有可能在看到那位旅客就知道他要去哪里。正因为知道他的目的地是淮海路,才会载他。” 所以看似巧合偶然,其实依然有很多可以cāo控的因素。 沈眷听完,问:“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刘国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a4纸大小的报告单,递给沈眷:“这是张猛女儿病历的复印件,您指示了重点关注她的病情,我们在上头下了很大的功夫。” 顾树歌瞥了眼那叠报告单,很厚,病人的病历,医院不会随便泄露,恐怕不是用什么正当手段得来的。 刘国华没有提是怎么得到这些病历的,把他的结论说了出来:“先天xing心脏病有两个难题,一是钱,二是心脏。张猛的女儿情况不算好,有两次徘徊在鬼门关,进了icu。钱虽然难,但相比起来,更难的是心脏。本来匹配的就少,还有很多人在排队,很多病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排上手术,病情严重的,几乎就是等死了。为钱杀人是有可能的,但是我调查过了,医院方面还没有出现可以匹配上的心脏。” 没有心脏,所以张猛没有突然为钱杀人的动机,因为就算拿到了钱,也没地方花出去。 这条线索很不明确,要等后续发展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从委托到现在,差不多十四个小时,能查到这么多,已经很能体现刘国华的能力了。 他想了想,又说:“如果是一场精密设计的谋杀,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顾小姐回国的风声被提前走漏。”这样背后的人才能布置下这场看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似毫无破绽的谋杀。 他叹了口气,看向沈眷,说:“线索太少了,很难查,一切都只是猜想,没有证据。如果死者能说话就好了,许多案件里,死者知道的要比人们想象的多得多。顾小姐能给些提示,这个案子就容易多了。” 坐在后座上的顾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仅是最没用的鬼,还是最失败的死者。 可是沈眷听进去了。 第八章 刘国华汇报完他调查的进展,证明完他们对委托人和这起案子非常卖力后,就走了。 沈眷没有停留,直接启动汽车。 顾树歌在后座磨蹭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回了副驾驶座。这里本来就是她的位置,以前,每次沈眷开车,她都是坐在这个位置的。 哪怕,哪怕她当年回错了意,沈眷对她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但至少她们还是家人,坐在副驾驶座上也没什么关系。 她竭力忽略心底想要和沈眷近一些的真实用意,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沈眷开车很稳,在城市的车水马龙里镇定从容,不缓不慢。她眼睛注视前方,不时的看一眼后视镜,没有一点走神的模样。哪怕是等jiāo通灯变绿,也是专注在路况上。 顾树歌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她渐渐走神,思考刘国华刚才抛出的那个问题。 有谁提前知道她要回国的事情。 她仔仔细细地想了一圈,发现真的有人知道。 是她的一个同学。 那天课上,她用手机订机票,那个同学瞥见了她的手机屏幕,说了一句:“你要回家?” 因为她说完这句话,没等顾树歌回答,就低头记起笔记,把注意力带回了课堂。这是记忆中非常短促的一个小片段,也就十秒左右的长度,所以顾树歌一直都没想起来。 现在回忆起来,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那位同学是她在学校里相处得挺好的一个女生,因为姓李,大家都叫她木子,也是华人,xing格很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酒窝,带着一股小女生天真的意味。 她父亲是医生,母亲是中学教师,非常普通的家庭,不算富裕,但从小也没短过吃穿。这些信息都是她们认识不到三天的时候,木子告诉她的。 完全没什么心机的一个人,不可能是她。 但是她很有可能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过。那可能知道的人就多了,但是也好办,只要找木子当面问一问,就能得到一个准确的名单。 顾树歌想了半天,想出了些头绪,然后就遇到了一直存在的那个难题。她还是没有想出把她知道的线索告诉沈眷的办法。 顾树歌脑袋疼,她转眼看向窗外,发现她们已经出了城。 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了。这是要去哪里?顾树歌满头雾水,望向沈眷,却没法从沈眷的神色间看出什么端倪。 于是她只得坐好。 又过了两个小时,她们来到一座人迹罕至的山脚下。 沈眷下了车,一面走,一走左右看了看,找到一条掩藏的绿树杂草后的小径,走了上去。 顾树歌也连忙跟上。 这是条青石板路,石板上都长着枯黄的青苔,不知有多少年月了,两侧山里,树木茂密,可以想见,如果春夏,这里会是怎样一片草木深深的风景。 路很窄,基本只容两个人并肩,沈眷走在前面,顾树歌跟在后面。她好奇地左右张望,想不出沈眷到这深山老林是干嘛来了,更想不到这年月,距离繁华都市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外,竟然有这么原始的山存在。 她们走了半个小时,到半山腰上,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座院子。远看是红色的院墙,正中一个大门,门开着,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待走近,能看清了,顾树歌才发现,这是一座寺庙。 沈眷赶了老远的路,来一座深山老林里的寺庙做什么?顾树歌满心不解,但她很快想到昨晚的事,想到刘国华最后说的那段话,就有些恍然了。 术业有专攻。灵异的事情,求教佛道二宗是最好的办法。 沈眷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或者说,她想找到她。 顾树歌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脸复杂地跟在沈眷身后,突然之间,手脚都很安分起来,只是静静地望着沈眷略显单薄的背影。 寺门大开,门上有一块牌匾,匾上用篆书写了广平寺三个字。透过寺门,能看到一座庭院,庭院里缭绕的袅袅香烟。 沈眷跨入门槛。 顾树歌跟着她,也要跨过门槛,但是她才迈出一条腿,却发现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她身前。 她大惊失色,伸手摸了摸,果然在空气里摸到一堵墙,看不见,却真真实实地存在。 沈眷在往里走,她身影越来越远,顾树歌猛然间涌起一阵心慌,仿佛她和沈眷间有什么联系被拉断了,顾树歌着急,她顾不得形象,用身体去撞那堵无形的墙。 这座寺庙不大,两进的院子,前殿供奉佛像,供香客参拜,后院是僧人居住,饮食,做早课的地方。 沈眷走进寺中,檀香的气味萦绕在周身,宁静悠远的气氛弥漫在这座寺院中。 她先去前殿上了柱香。 沈眷没有宗教信仰,但是她去到寺庙也好,道观也罢,都会上一炷香,并不是为求保佑,而是入乡随俗,向此地的主人表达尊重。 但是这回,她跪在佛前,却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从侧殿走出一名僧人,穿着袈裟,头上有戒疤。他等沈眷上完了香,才出声问她:“施主来敝寺,是为做法事还是求签问吉凶?” 广平寺偏僻,也不知名,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的香客,都是经人介绍,有求而来。 沈眷对他微微颔首,和尚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我是来找人的。”沈眷说,“贵寺径云大师方不方便出来见一面?” “径云师兄?”和尚愕然,随即一笑,道:“却是不巧,师兄一年前就出寺云游去了,归期未定。” 钢筋水泥的现代社会,云游二字显得非常格格不入,但这老和尚说出来就很自然,仿佛出了山寺,外边还是古早时候的青山绿水,人间仙境。 沈眷问:“能不能联系上?” 和尚摇头:“径云师兄心无挂碍,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知不知道他云游的路径。” 和尚仍旧摇头:“不知。” 看来是见不到,三五天内也找不到了。 沈眷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递给和尚,说:“有一件事要请教大师。” 和尚看了眼支票的数额,接过了,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说:“施主随我去后院细说。” 后院更加古朴,是中古时期的建筑样式,屋檐低矮,檐下铺设了地板,地板上放有一张矮几,矮几置香炉,几两侧各有一圆形的蒲团。 二人各据一侧,和尚斟了清茶两杯,沈眷拿出那枚符袋,从头说起。 “两年前,因缘际会,径云大师送了我这枚符袋,说,能当一次死劫。我把它转赠给了旁人,”沈眷垂下眼眸,看着几上那杯清茶,“昨天,她车祸身亡,现在遗体还在医院里。” 和尚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他接过符袋,放到眼前端详良久,面上浮现疑惑之色:“怪了,这符袋已被用过一次了。” 沈眷已经猜到了:“径云大师的本事,我见过,所以不会是符袋无用,应该是之前就已经有过一次死劫了。” 和尚连连点头,现代社会人们信奉的是科学,他们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被归类为糟粕骗术,可既然能流传千古,经世不灭,这些神鬼之说,当然是有道理的,当世也有真正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大部分都有点傲气,不愿意去受世人白眼偏见,于是就找片山林隐居起来。 径云和尚就是其中之一,他是真有能耐的。 和尚经常接待香客,对人情世故还是挺通的,看了看沈眷的神色,宽慰了一句:“生死福祸,自有天定,施主不必自责,哪有人能护住另一个人一辈子的。” 这枚符袋千金难易,世上就这么一枚,径云师兄舍得把这枚符袋送给她,必然是受了她很大的恩惠,可这么宝贵能救命的东西,她直接就送给了旁人。 这个旁人在她心里,恐怕比她自己都重要。 人的命都是注定的,心意尽到了,实在不必太过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自责。 钟声响起,做早课的和尚从屋子里出来,几个小沙弥就在庭院里追赶打闹。 沈眷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朝庭院里看了一会儿,说明了来意:“昨晚,我感觉到她了,我感觉到她就在我身后,看着我。” 和尚恍然,原来是亡魂作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只是别人都是来求他驱散恶鬼的,不过对这位施主而言,应该是请他安魂,好让亡魂早日安息入轮回。 他正要说话,接下这场法事。 沈眷接着说:“我要见她。” 和尚惊讶,但很快就想通了,多半有什么情恨纠葛在里头。佛门都讲究清心寡yu,无执念,不孤执,他劝道:“人经历了死劫,都会有怨气,怨气重的,才会化成鬼,留在人间。所以鬼都是恶念化成的,记不清生前的人和事。施主就算见到她,也早就不是你想要找的人了,可能还会作祟,连你也要搭进去。” “我要见她。”沈眷的语气很平静,清隽柔和的眉眼难得的显露出一意孤行的执念,她说,“哪怕她变成了恶鬼,要搭上我自己,我也一定要见她一面。” 第九章 寺门前的那道结界很坚固,顾树歌用魂体撞了好几次,都感觉不到半点松动。她撞不进去,连忙用她刚学会的新技能,飘到屋顶上方想要直接越墙进去。 但飘到上空,她看到了寺庙上方有一个巨大的“d”字,闪着金色的光,金光很淡,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她飘进,一段段伽蓝梵音灌入她的耳中,阻止她前行。 结界也好,梵音也罢,都很温和,只是阻挡她靠近,没有伤害她。 顾树歌被拦在外面,却是越来越心慌。 这种心慌来得很奇怪,她虽然进不去,但沈眷办完了事总会出来的,她在这里等等就是了,为什么这么着急。 顾树歌一思考,脑子就混沌起来,好像是飞在半空中的风筝,突然间扯断了线,她的思绪也不再受她控制,yin暗的邪念一点一点冒出来。 她产生了一个念头,兴许沈眷入寺为的不是想见她,而是想要寻找高人驱散她。 毕竟她是鬼,谁能不怕鬼呢。 “你在这里等什么?你该快逃才是,沈眷是在请高人来收伏你,最好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能纠缠她!” 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每说一个字就带起一阵回音,她额角痛得尖锐,还是本能地反驳:“我没有纠缠她!”她都走得远远的了,她才没有纠缠沈眷。 “现在没纠缠,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毕竟顾易安死了。” 顾树歌头疼得要裂开了,她飘落在地,抱住头,喃喃地说:“我也死了。”可是那恶念却不断蔓延。 她魂魄还在,还能做点什么,哥哥死了,她占有沈眷是理所当然,谁让她喜欢她呢。顾树歌的眼白里爬上红色的血丝,像是入了魔的怨灵。 “你是沈眷害死的。”恶念又说,像惊雷一样让顾树歌一个激灵,紧接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头疼,她惊恐地反驳:“不是,我是被人谋杀的。” “就是!她就是谋杀你的人。除了她,还会是谁?她烦透你了!你活着她都不喜欢你,杀了你,她还不满意,要找和尚把你打得灰飞烟灭!” 不喜欢三个字像是化成了一条条白色的虫子,拼命地往顾树歌的大脑里钻,在她的身上蠕动,她怒火万丈,眼睛里的深红血丝更加红得骇人,怨气像黑色的雾从她体内蒸腾出来。 寺中。 和尚沉思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说:“人死灯灭,就是说万事不可逆转,亡魂逗留人间,原本就是逆天的事。佛门讲究顺其自然,遇鬼魂,只可度化,让它现形,则后果难测。我学艺不精,帮不了你。” 他不肯做。 沈眷没说话,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矮几上,推到和尚面前。 和尚看了眼数额,明显心动,可想了一想,还是狠心摇头:“帮不了帮不了。”然后他站起来,去了内室,过了一会儿,拿了本书出来。 那本书红色的封面,纸张泛黄,里面的字是那种很古老的印刷方式印出来的,字体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是繁体。就像是从哪个古董摊子上淘来的一样。 和尚把书给沈眷:“这本书径云师兄研习过,或许有效,你可以拿去试试。但招魂显形,是邪恶之术,我劝你三思而后行,如果你非要做,那么最后是什么结果,都要你自己去承担。” 沈眷接过了。 和尚又把那枚符袋还给她,笑着说:“一般人遇见鬼,哪怕是至亲,也会害怕,求着人家不要纠缠他。可施主不仅不怕,还想让鬼现形,真是不知该怎么评判。” 沈眷接过了符袋,好好地收起来,听了和尚的话,她勉强弯了下嘴角:“我倒是期望她能纠缠我。” 和尚哑然,然后摇了摇头,宣了声佛号,叮嘱她:“这枚符袋是件灵器,已经用过了,照理说会变成普通的物件,但是我刚刚粗略一感,发现上头还有灵力环绕,应该是有别的功用,施主且留着它,待径云师兄回来一讨教,就能知道内情了。” 沈眷谢了他提醒,站起来告辞。 途径前殿,又买了一些香烛佛经,想了想,连问吉凶的茭杯,各式各样的灵符,但凡寺中有的,全都买了一份。 寺外,顾树歌还在挣扎。她的神思渐渐不受控制,可她潜意识里知道,这些都不是她的想法,大概是心魔邪念之类的东西,意图让她变坏,于是她努力维持住最后一点理智,那声音响一句,她就反驳一句,好让神智不完全被吞灭。 “沈眷不喜欢你。” “她喜欢我,她对我最好。” “她对你好是别有所图。” “她没有,我没什么好让她图的。” “她和你哥哥早就好上了,瞒着你不告诉你。” 前面的话,顾树歌虽然答得艰难,但总算回答出来了。唯独这一句,邪念不住地蔓延开。 沈眷早就和哥哥相互有意,那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还要让她误会,是觉得看她自作多情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念头一起,顾树歌悚然一惊,她用力地晃了晃头,想要这些念头都晃出去,口中反驳:“不对,她已经准备告诉我了。” 那天偷听到的对话,哥哥分明已经表露出要让她知道的意思了。 话音一落,邪念渐渐散去,神智渐渐复苏。顾树歌眉心紧蹙,她从地上站起来,看到沈眷正从寺里出来。 头疼的感觉也在消散,沈眷每走近一步,她的神思就清明一点,眼睛里的血色退下去,脑海中弥漫的黑雾像是被一阵温润的清风刮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定是沈眷把她的恶念都赶走了。 顾树歌眼睛一亮,飞快地朝沈眷奔去。结果撞在寺庙的结界上,弹了回来,摔了一跤。 她连忙爬起来,沈眷刚好走到她面前,她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的布袋,从她身前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顾树歌愣了片刻,张开步子,跟在沈眷身后。 走着走着,她就后怕起来。刚刚那些念头是怎么回事,她从来没有起过那些想法。更何况,沈眷怎么会烦她,害怕她纠缠呢,她根本不知道她喜欢她啊。 她看向前方。沈眷提着黄色的布袋,走在石阶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光是看着她的背影,都很有安全感。 顾树歌觉得不怕了,刚刚那些恶念都是围绕着沈眷诋毁的。但是她绝对绝对绝对确定,沈眷是最好的人。所以,哪怕那些恶念再冒出来,她也有信心抵挡它们。 上山半个小时,下山好像要稍微快一点。 沈眷打开车门,坐进去,顺手把布袋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顾树歌顿住步子,有些委屈地想,这是她的位置。她慢吞吞地挪过去,准备穿过车门,坐到后面。沈眷却突然又拎起布袋,把它放到后座,空出身边的位置。 顾树歌开心,连忙到副驾驶座上占好座。 启动汽车的时候,沈眷转头看了看身边,才将手放到方向盘上。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沈眷随意地泡了杯燕麦,对付过晚饭。顾树歌在边上看得心急,一整天时间,就一杯燕麦,怎么够。 但她只能干着急。 家里已经有佣人清扫过了,因为窗子开着。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