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捕》 第1页 [GL百合] 《女捕》作者:藏匿于人【完结+番外】 文案 身穿捕服,剑走江湖。 女捕x风月场老板娘 慢热,强强江湖兼破案。 阴谋谎言,有。情不自禁,有。 人这一生啊总有个人放在心尖上,总有件事在坚守。 武侠 情投意合 强强 楔子 第1章 虎父无犬女 明中后期,宦官当道,朝廷腐败,庙堂高官营私舞弊,江湖草莽以武犯禁,各路牛鬼蛇神横行于世。朝代兴衰,百姓皆苦,天下奇案、冤案、诡案层出不穷。都察院肩天下监察之职,居刑侦之要,责任重大。 南宫昊天,都察院总捕,因其刚正不阿,屡破奇案,为民伸冤,被誉为‘神捕铁判’。 昊天公,为人正直仗义,年少有为,广结良朋益友,虽出身吏员,位卑权轻,青年却得东阁大学士之女下嫁为妻,中年得女,取名碧落。 碧落三岁已习武修文,五岁练少林武当正统内功,又得江湖异客‘白羽神剑’俞点苍传授武功,托其父良好人缘,各门各派都略有所闻,可谓识三教九流,兼百家之长。 时碧落十岁出头,已能飞檐走壁,折枝为剑。 南宫宅。 大清早的,南宫家的前院静悄悄,后院则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 后院一高一矮两个人正比武切磋,一来一去,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用的都是明晃晃的真剑。 高的是名中年男子,矮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峨眉水眸樱桃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得标致可爱,舞起剑来却凌厉刚猛,大开大合。 两人斗得正激烈。 一旁还有一人伫立,也是个年轻小姑娘,模样比不得正比武的那个,只算清秀,但一双眼睛特别有神,那眼珠随着剑影移动,专注而深邃。不多时她嘴角微微翘起,含蓄而胸有成竹。 就在她微笑之后,势均力敌的比试有了变化。男子的剑被女孩缴了去,脱手而出,同时身上也被打了一掌,蹬蹬地倒退了两步。 女孩收剑,也没关心男子伤没伤到,耸了耸鼻子,道:“五叔,愿赌服输,给我买糖人儿!” 男子揉了揉被打的地方,接着摆了个拳脚架势:“输?早着呢!看拳。” 女孩正欲再战,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输了就是输了,耍赖可不行!” 男子和女孩神情一振,笑着看向了来人,行礼齐唤:“老爷!” 南宫昊天一身风尘仆仆,公服未换,就来了后院,身后还跟着一名妇人和一女孩。妇人貌美,体态雍容,行走间甚是优雅大方,只是脸色不大好看。女孩一旁挽着她,十分亲昵,观之面容,小小年纪,便生的花容月貌,眉目如画。 妇人、女孩都是好相貌。走在前头的南宫昊天则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虬须,面方嘴阔,不怒而威。身长约七尺,虎体狼腰,魁梧奇伟。着一身捕服威风凛凛,走路有风,落脚无声,不消一瞬便来到面前,阴影罩下,他面前的人真小得可怜。 他生得粗犷,脸上却是笑嘻嘻的,露出几分和蔼敦厚来。 “小水儿,一月不见,功夫又见长啊。老五,你这糖人儿逃不掉了。” 曲水一听,喜上眉来,对着身旁唤‘五叔’的人皱鼻哼了一声,可爱又好生得意,逗得何五和南宫昊天都哈哈大笑。 “爹。”方才一直安静的清秀女娃这时走了过来,唤了南宫昊天一声,鼻子几不可见动了动。 南宫昊天垂目看向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女儿,见她双目明亮有神,整个人沉敛如湖,便嘴角一翘,那双孔武有力的大手迅捷地朝南宫碧落挥去,动起手来。 “哎呀!”曲水惊叫了一声,被的何五提了开去。 此时,南宫父女已交手了三五招,又快又突然。那妇人皱起眉来,倒也没有阻止他们,其余人早就目不转睛,看愣了去。 南宫昊天生得高大,南宫碧落在他面前点大儿一只,但数十招下来,南宫昊天都未能拿下她,小小年纪功夫已是不俗。父女俩又连拆三拳五掌,南宫昊天一招‘劈空掌’隔空震碎院中一个百斤石锁。南宫碧落自知不敌其父内力深厚,纵身一跃,丈余高的院墙被她轻松越过,南宫昊天不甘示弱纵身追去,父女两一个眨眼双双翻墙而出,消失在南宫家后院。 剩下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不多时,突然听得墙后马厩传来马叫,顷刻马蹄声哒哒远去。 那妇人看了下碎石块和空院子,突然大叫一声:“好啊,又着了他们父女俩的道了!”好好的风度荡然无存,吓得曲水和何五身子一缩。 旁边女孩此时开了口,声如其人,轻轻柔柔的,悦耳动听,“夫人,我做了冰绿豆汤,消消气。” 妇人胸口起伏了几下,恢复常态,挽着女孩的手,叹道:“还是觞儿贴心,那两个就会气我!走,喝汤去。” 流觞笑了笑,搀着妇人走了,留下曲水和何五大眼瞪小眼,最后老老实实收拾起院子来。 再说南宫父女。 一人一骑,早就出了护城门,奔着郊外去了。 快马绝尘,短短时间已远离城镇,很快行至一草原,碧草一望无际,两人追逐正酣。南宫昊天魁梧,座下马儿也生得高大,是难得的宝马良驹,南宫昊天追凶缉盗少不了它的功劳。再看落后的南宫碧落,人不大,马术却也是十分了得。 第2页 “爹,不公平!一般马儿根本不可能跑得过你的闪电。”南宫碧落扬鞭策马,却怎么也追不上父亲。 南宫昊天回首嘿嘿一笑:“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公平,想赢就得想办法!” 话音一落,后头马儿长鸣一声。 南宫碧落脚踏马头,飞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南宫昊天身后。闪电受惊,前蹄一扬,南宫昊天右手拉住腰间女儿的手,左手用力一扯,稳住了闪电,闪电带着父女俩继续向前飞奔。南宫昊天感觉女儿紧抓腰部,坐得稳稳当当,爽朗大笑。 “好丫头!功夫硬、胆子大,有为父风范。” 南宫碧落笑而不语,任父亲骑马载着她驰骋在草原之上,风肆意吹。 “爹,我想要一匹像闪电一样的千里马,要取名叫惊帆。风驰电掣,烈风举帆,我要做那御风之人!” “好,爹许了!” 父女两骑马跑在风里,草很青,天很蓝。 晌午过后,溪水潺潺,闪电在河边踱步吃草。 南宫父女二人钻入了丛林,没有道的山,硬是让他二人登了上去,一身都是枯枝杂叶。 二人互相取下衣发间的枝叶,相视大笑彼此的狼狈。 “爹,娘要是看到我们现在模样又得数落我们。” 南宫昊天脸一虎,“妇人之见。” “爹啊,也只有娘不在的时候你能逞一下威风。”她拆穿了南宫昊天的故作威严,走到了山顶崖边,举目眺望,天高水长。 “一点儿也不给你爹面子,我真是把你惯坏了。”南宫昊天走到女儿身旁,一同眺望。 南宫碧落不看她爹,轻笑:“爹,你惯着我,我才能从娘的眼皮底下救你于水火啊。” 南宫昊天挑眉:“哦?此话怎讲?” 南宫碧落:“你因公外出一月有余,而今早娘出门的时候你还没回来,但在后院你却和娘一起来的,公服都未换。依你秉性回京一定立刻去都察院述职。照时间推来,是夜里回来立刻去了都察院,早上回家又凑巧遇上了娘。这些本都平常,可是你一到家直接就找来后院,还打断五叔和曲水的切磋,看似为曲水抱不平,其实……” 南宫昊天:“其实怎样?” 南宫碧落眼睛一弯,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爹,“爹,当时我娘的脸色可不是一般的黑啊。说说吧,又怎么惹着娘了?” 南宫昊天哈哈一笑,“你这般聪明,猜一猜。” 南宫碧落那双美丽的眼睛转了转,自信微笑:“这难不倒我。你与我动手,处处压制着我,但三拳有异,三掌无力,都为左手。定是这次你出去受了伤,还被娘抓了个现行。” “我出拳有异出掌无力不能是让着你吗?都为左手?方才闪电前蹄扬起,我左手左臂可都是好好的,你说我受伤,可有证据?” “爹,我也没说你伤了左手啊。你要证据,证据不就在你腰间吗?” 南宫昊天身着捕快公服,腰束暗色皮甲护腰,乍一看并无异样,细一看左侧的护甲颜色明显比右侧深。而此时南宫碧落也举起了左手,手上有一块红色的痕迹。 “爹,证据确凿。你教过我,没有真凭实据,不能妄下定论。” “好哇,我当你是害怕从闪电上摔下来才用力抓我腰间,没想到下那么重的手,就为了印证你的猜测?”南宫昊天扬起手臂,朝着南宫碧落落了下去。 南宫碧落也不躲,任她爹那粗壮的大手把她拥进怀里。南宫昊天问道:“你娘那脾气稍有小事都会黑脸,你什么时候发觉我是因为受伤惹你娘不高兴的?” “我一走近你就闻到我们家金疮药的味道,味道虽不浓但我都闻到了,我娘那鼻子还闻不到?爹啊,知父莫若女,你怕娘又和你闹,借我们几个来转移娘亲注意力。我这做女儿的,不能不帮吧。” “哈,你还真是爹的好女儿。”南宫昊天笑了一声。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挨着女儿,身子和女儿一起晃啊、晃啊,轻轻摇了一会儿。 悬崖边儿,一个高一个小,父女两靠在一起都不动了,他搭在女儿瘦小肩上的手有节奏的拍着。 “爹,这次出去很危险吗?伤口痛不痛?” “习惯了。” “做捕快这一行吃着风雨,穿着尘土,扛着委屈,头上还得悬着利刃。风里来雨里去,担着的却是世间公正!落儿你看,天蓝不蓝,高不高,宽不宽?” “嗯,很蓝,很高,很宽。” “乾坤朗朗啊,爹的志向就如这青天。我是昊天,你就是碧落。青天、碧落,虎父无犬女。” 南宫碧落偎在她爹怀里,捕服有爹的味道,有风雨尘土的味道,还有药和血的味道。 她喃喃自语:“青天碧落,虎父无犬女。” 天,映在那双明亮有神的眸子里。 “爹,也和我说说这次的案子吧。” “好……” 时间飞逝,至碧落十五,自托其父送入清水衙门任女牢狱卒,十八岁经县衙老爷赏识提格为带刀女捕,二十岁进入提刑按察使司捕房,二十五升入了都察院…… 吸血妖 第2章 鸣玉坊,风月楼。 鸣玉坊里多是花街柳巷,风月楼是鸣玉坊最大的青楼。大半夜的,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不少达官贵人,商家巨贾流连于此。 第3页 敞开的大门,隐约看得见里面的灯红酒绿,听得见奢言淫语。 楼里热闹,楼外冷清,街头巷尾空荡荡的。 路过的更夫敲了梆子三下,喊了一句:“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冷风吹得他一个哆嗦,他朝歌舞不歇的风月楼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向别处报时去了。 气派的大门又宽又高,一衣衫凉薄的姑娘扶着一锦衣男子从门里出来。男子脚步虚浮,搂着纤瘦的女子,挂在她身上,弄乱了她的衣衫,春光乍泄。她陪着笑,踉踉跄跄。 女子出门看见外面什么都没有,强撑着笑意,问道:“张大人,今儿怎么没见人来接你?” “不、不用。老爷我自己能、能回去,告、告诉风老板,下次一定让凝烟来陪我。”他松开了女子,自己噔的一下连下了三层阶梯。 女子连忙上前扶住他,“张大人,还是遣人送你回去吧。”她耐着性子,其实冷得手臂都起了小疙瘩。 他摆了摆手,“不用,爷、今天就要自己走、走回去,谁跟着我,我跟谁急!”说完晃晃悠悠就走了。 那姑娘担心地站在原地又吹了半晌冷风,叹了一口气,才转身进屋去。 那姑娘回去就上了二楼。楼上很暗,灯影昏黄,迷醉又魅惑。走廊拐角更暗,她转过去便遇上了人,那人正好站在暗处,模样看不太清,吓了她一跳,不过很快她神情就恭敬起来。 “老板娘,让张大人一个人回去,会不会……。” 暗处的人沉吟了一下,“来楼里的这些个大人啊,谁都开罪不起。现在人正多,你一会儿看看人手够不够,遣个人追上去看看吧。” “老板娘。”不知哪里又有人在呼唤。 “来了!” 一声叹息淹没在莺歌燕语的风月楼里。 羊小胡同。 胡同很深,挂着些蒙灰的红灯笼。风一吹,红灯笼就晃啊晃,虽不是凛冬,这半夜三更也很冷。 张文博眯着眼睛,三步一摇地走在巷子里,一不注意往前踉跄了几步。他低头愤恨地踹了一下绊脚的石子,抬头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巷子,后悔没让瑶红给他一个灯笼提着。冷风一吹,酒意上来,他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跑到墙角,解了裤子,一阵舒爽。 尿解了,酒也醒了不少。一个吏部侍郎,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有些掉身份,他又左右看了看,庆幸没人,也暗道自己不该逞强。巷子越看越黑,零星的暗红灯笼延伸到前头的黑暗里去,像一只望不见底的口。他甩了甩头,摸着墙向前走,凹凸不平的墙面硌着手,他觉得周围特别的静,小小的梆子声,时不时地传来,却没听见打更的喊声。 子夜了,他心里发毛,喵的一声,他吓得一抖。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猫叫,只听见声音,看不到在哪儿,他前后看了看,浑身发冷,开始疾步朝着家里走去。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张文博手里攥住脖子上的观音玉,默念着经文,心里突突直跳。他很不舒服,阴风刺着颈子,红灯笼的光变得模糊,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巷子变得好长,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盯着他,寒意从脊背升起来,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后跑起来。 甘石巷子墙角,一个人影耸动,旁边放着梆子和灯笼,不一会儿就听见水声。 庆福是负责鸣玉坊一片打更的,看惯了官宦富贵的骄奢淫逸,就难免对这些富人权贵嗤之以鼻,都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意儿。 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一吐为快,提起裤子拴好裤腰,他拿起打更的家伙,继续巡街。子时已过,再有两个时辰,今夜就算完了。 “啊!” 凄厉的嘶喊打破了今晚的平静。 庆福惊着了,手里的灯笼一抖,呼的燃了起来。他手下意识松开,纸灯笼落在了地上,火苗在窜,火舌翻出诡异的形状。 真邪门! 刚才像是有人惨叫,庆福回过神来,凭借着对鸣玉坊的熟悉,朝着那喊声方向跑去。 羊小胡同的灯笼都在风中呼呼地摇晃起来。 庆福没想那么多冲了进去,半路踩到什么,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他坐在地上一看,那是一只死去的黑猫。它后腿被庆福一踩,碾烂了,黏糊啦的。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几下,磨得屁股疼,浑身也疼。他连忙爬了起来,定了定神,不去看那死猫,却鬼使神差地往巷子里面走去。 慢慢地往巷子里挪去。 空荡昏暗的巷子里,一个人影在正中间躺着,手和身体都奇特的扭曲着。伸在半空的手,干瘪,向外爪着。庆福浑身血液像凝住了,身后除了风,好像还有谁的喘息,吹在后脑勺。 他汗毛直立,慢慢转过头去。 “鬼啊!!!” …… 风月楼。 大清早的,风月楼里的姑娘都还没起。 一队府衙的人马已经冲进了风月楼里。 “来人啊,给我把人都叫出来,一个一个问话。”领头的大人呼喝了一声。 “李大人,什么事这么大火气?”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 李恒见着一华服锦衣女子从楼上款款而下。 她,衣衫红黄相搭,华而不艳,身姿绰约,仪态雍容,面上却罩了张金面具。 面具镂空,雕纹桃花,华贵精致,但也将她的脸庞遮去了一大半,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感,却也大煞风景。眼眉望不全,半面看不到,只剩额头、红唇和小半边左脸。姿态当是美人,但脸上总遮张面具,也会让人失望。 第4页 “风老板,本官奉命办案。”李恒对这种青楼老鸨没有好感。 “这青楼酒坊有什么案可办?” “昨天吏部侍郎张文博张大人可是在你这里吃了酒?” 风飘絮眼神变了变,倒也镇定。“不错,张大人昨儿是在这儿喝了酒。” “是就行了,你——还是叫你楼里的人都出来的好!”李恒官拜三品,人不过而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难免有些盛气凌人。 “李大人要办案,风月楼里的人当然可以配合。”风飘絮嘴角依旧含着笑,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李恒没了脾气。“只不过嘛,那些宿在楼里的王公大人们,就劳烦您亲自去叫了。” “这……”李恒犹豫起来。 旁边幕僚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李恒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风飘絮,渐渐转了态度。“风老板,有怪莫怪,本官也是职责所在,劳烦请你楼里的人出来例行公事问个话。” “好说。”她轻轻使了个眼色,身边丫鬟便退了去…… 李恒从风月楼出来,一无所获。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也只问了些丫鬟龟公。风飘絮倒也配合,但是李恒知道他这三品的官,风飘絮那女人还不放在眼里。 “大人,怎么办?”幕僚问他。 李恒黑着脸,“怎么办?回衙门再审那个打更的!” “鬼,青面獠牙的鬼!血都干了,血、” 公堂上,庆福还抖得像个筛子,重复说着鬼、吸血几个字。 皇都重地,吏部侍郎却惨死花柳巷,吸血妖怪的消息不胫而走,皇都人心惶惶,很快又死了个刑部侍郎,龙颜大怒…… 第3章 通往京都的路上,马蹄溅起黄褐的土,两人两骑策马奔驰,道边树影向后飞掠。 当先一骑,黄骠大马,马头上带白毛,形状如盘月缀星,马身遍体黄毛,如金细卷,再无杂色。识马之人见之必会惊叹:好马! 座上骑着一个双目有神的女家伙,捕快公服,一手牵缰,一手持剑,腰悬一块腰牌,上写:都察院。 在她身后,马上还驮着一个人,捆绑得严实,手反绑着趴在马上,头上罩着黑布。 另外一匹黑马上,同样也是个女的。她未穿公服,但也一手持剑,一手牵缰,穿着劲装,单人一骑,紧紧追随着前面的人。 大道之上,只有她们飞驰,扬起的尘土有时会飞起那么一点儿在面上,她们早已习以为常。当头之人其貌一般,眼睛却特别漂亮,眉目间沉稳又凌厉,她的耳忽地动了动,前道奔来一匹快马,朝着她们而来。 来人是一衙门公差,看见她们,马上急呼:“南宫捕头。”他看见女捕,像看见了救星。 南宫碧落,都察院唯一的女捕头,出差查案,已有三月不在京城。 双方都停了下来,那男子翻身下马,递给了南宫碧落一封信。南宫碧落拆开看毕,眉梢隆起,一旁随行女伴不由喊了声:“小姐?” 南宫碧落收起了信,将身后绑着的人扔给了那公差,“将人送往刑部,这是林大人要的人。水儿,我们走。” 说完,带着曲水,快马往京城奔去。 都察院。 李恒在公堂内踱来踱去,不时看向门外,一脸着急。一旁还有一名官员站着,年纪比李恒要大,眉峰倒竖颇为严厉,留有长须,儒风明显。他比李恒看起来要镇定一点儿,也是李恒的上级,左都御史王锐。 “李大人,你稍安勿躁。人,已经命人急召。” “王大人啊,你说能不急吗?这才几天,又死了个刑部侍郎,也是被吸干了血,惨不忍睹。吸血妖怪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皇上责令速速破案,可我们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啊。” 王锐还要宽慰两句,外面已经传来马啼,两个人神情顿时一松,迎了出去。 “南宫,你可回来了!” “李大人、”南宫碧落刚准备行礼,就被李恒拉住手臂,拖了进去。 “虚礼就免了。快,叫人把庆福提来。” “两位大人,你们信中、” “南宫,你听我说……”李恒一股脑将案子告诉了南宫碧落,个中细节由王锐在一旁补充。 南宫碧落越听眉头隆得越高,等案件叙述完,庆福也被提了上来。好些天了,庆福仍是精神恍惚的样子,像吓傻了。 南宫碧落问了他几句,同样也没问出有用的线索来。只听得他半疯半傻地说着那晚的诡异,“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嘴角滴啦着血,怪模怪样不像人,手臂展开,很、很宽,会飞!鬼、不,妖怪、妖怪。” 李恒叹了一口气,道:“审了好些天了,他说来说去都是吸血妖怪、恶鬼之类的。刑部侍郎刘大人那件案子就更离奇。他好端端的在书房里挑灯处理公务,结果第二天进去一看,人早就凉了。尸体惨白,也是扭成了怪状,脖子上两个洞,血几乎抽干,那书房的墙上面,留下个黑不溜秋的印子,越看越像只倒挂的巨大蝙蝠。刘夫人当场昏了过去,现在还卧病在床。” 曲水一旁听了,低声道:“小姐,该不会真的有妖怪吧?” 南宫无奈地瞪了曲水一眼,转身朝王锐道:“大人,那尸体……” 王锐道:“你放心,我已经请了流觞来,现在她在验尸房。” 南宫碧落:“既然如此,那李大人先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吧。” 第5页 “好、好。” 刘府。 刑部侍郎刘文杰,出身贫寒,为官清廉,刘府隔都察院不远。庭院很朴素,加上小厮管家丫鬟总共也就七口人,刘大人醉心公务未有子女,是个难得的好官,却于十月七日死于书房。 刘夫人一病不起,管家带着南宫碧落他们去了房维持着原状,除了尸体搬走了,其余都不曾挪动。 里面的东西不多,除了灯饰,只一个储柜、一个书案、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和一张躺椅。躺椅上放着棉被,刘文杰经常熬夜办公,夜宿书房,这是刘夫人准备的,不过被子叠得还很整齐,遇害之时刘文杰应还在办案。 桌案上放着一些卷宗,卷宗被弄得很乱。桌案后是椅子和柜子,但此刻椅子和柜子都不在应有的位置。它们倒在离桌案有些距离的地方,放储柜的那面墙也因此空了出来,墙上一只黑漆漆的大蝙蝠图案非常显眼,地上有一滩血迹。 南宫碧落走近黑蝙蝠,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她用白布摸了下墙上的图案,那黑如墨的印记像是本来就长在墙上的,白布上只有淡淡的青色。她随即蹲**,查看地上的血迹,整间屋子只有墙和桌案中间有血迹,血迹已经干了,不多。 刘文杰失去的血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南宫碧落转了身,继续查看倒下的椅子、储柜。椅子已经散架,一只腿脚断成了两截,储柜也从正中裂开了大半,倒得有点远,地上却没有拖行的痕迹,像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飞起才倒在那里。常人不可能做到,整个现场看起来,的确很像鬼怪所为。 曲水见南宫碧落仍半蹲着,眼睛不停扫视着周围,她也蹲**,小声询问:“小姐,怎么样?” 南宫碧落微微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她起身对李恒道:“李大人,我们去羊小胡同看看。” 羊小胡同。 烟花柳巷的小胡同,晚上都不怎么有人,大白天就更看不见什么人。南宫碧落来到发现张文博尸体的地方,虽然没有派人把守,但也不需要。 张文博的死亡现场比刘文杰的简单,也是一点点血迹,墙上有一团黑色的印子。印子没有刘府的大,图形也不清晰,更像是一坨洒出的黑墨,带着些零星的墨点,南宫碧落同样闻到了淡淡的兰花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更简单的现场,线索也就更少。南宫碧落沿着道走了一段,看见了庆福踩到黑猫留下的痕迹,隔张文博死的地方并不远。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周围只有墙,隔一段距离有门,挂着灯笼,都是些青楼妓院的后院。当时正是青楼妓院生意最好的时候,没人会来后院,也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除了庆福外没有找到第二个目击证人。周围几座高阁楼台都不大容易看得到这里,况且就算看得到,也不会有人看到巷子里的情况。 只是其中一座高楼,还是引起了南宫碧落的注意。那房子比其他楼阁都宏伟高大,从她所站的地方,看得见那楼上的窗户。 “李大人,那儿就是风月楼了吧?” 李恒抬头看了一眼,“不错,那就是风月楼。张大人就是从风月楼出来后遇了害。” “那大人可有去风月楼查访过?” 李恒脸色立刻黑了下去,“查了,什么都没查到!” 南宫碧落眼睛转了转,问道:“没查到,还是吃了瘪?” 李恒想起那日场景气上头来,冷哼了一声,又泄了气,“唉~风月楼虽是烟花地,但背后有不少王公大臣撑腰。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那楼里的姑娘最会讨那些大人的欢心。风飘絮那个女人也不简单。天子脚下,风月楼还能自诩天下第一楼,背后啊指不定老板是谁。怎么,你觉得这案子和风月楼有关?” 南宫碧落摇了摇头,转了话,“大人,我们去看看流觞那儿有没有线索吧。” “这——好。” 衙门,验尸房。 李恒有些反感这个地方,阴森森的,还很臭。若不是为了查案,他一点儿也不想来这里,南宫碧落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进了验尸房,倒没有预料那么臭,有五张木床,两张床空着,两张床盖着白布,还有张床上尸体身上的白布已经被掀开。一名蓝衣女子正在检验尸体,她面上罩着白巾,手上戴着手套。 “觞姐。”曲水多日不见姐姐,忍不住先唤了一声,结果流觞像没有听见一样,专注于眼下的尸体。 等他们走近,只看见一具几乎干成骨架的尸体躺在木床上,而流觞正捧着尸体瘦如干柴的手在观察。她摸着尸体手指轻轻一拉,死尸指甲盖脱落了一截,曲水的神情立马变得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想吐。 南宫碧落问道:“流觞,有什么发现吗?” 流觞这才发觉有人到了。她抬起头来,摘下了一只手套,取了面巾,好一张清尘脱俗的脸,大美人一个。 她走到旁边另一张木床边,掀开了白布,露出另一具干尸,说话很是温柔:“两位大人都是失血过多而死,他们脖子上都有两颗类似尖锐牙印的细洞,初步估计是利刃尖端造成。死亡时间间隔了七天,死亡的速度都很快,没有过多的挣扎,但十分痛苦,因为痛苦他们身体在失血过程中才会扭曲。以目前情况来看,寻常人做不到,更多线索要在两位大人的亲属同意解剖之后才能进一步挖掘。” 第6页 李恒听到急了,看向流觞,眼睛却不敢看尸体,“这么说你也没有线索了?” 流觞:“除了知道失血过多和两个细洞外,没有。” 李恒:“难道真是吸血蝙蝠变成的妖怪所为?” 南宫碧落无奈摇头,“李大人,子不语怪力乱神,心存正念才不为鬼神所制,何况现在还不能断定什么。” 李恒:“可、” 南宫碧落还没开口,曲水先说道:“可什么呀李大人,有我家小姐在,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李恒喜道:“好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说,都察院上下全力配合。本官近日被闹得夜不能寐的,我就不待在这里了,你们有需要尽管说、尽管说,我先告辞。”说完一溜烟就离开了验尸房。 南宫碧落又无奈又好笑,敲了下曲水脑袋,“你当你家小姐是神仙不成,应得那么快。” “反正最后还不是落在你头上,谁让小姐你是都察院第一女神捕。”曲水吐了吐舌。 南宫碧落宠溺地笑了笑,然后看着流觞将尸体盖上。“流觞,太医院的课程可辛苦?” “还好。大多数夫人从前都教过我,我每月按时进宫也是为了太医院的典籍,不会多逗留,毕竟还有医馆生意要顾。”流觞整理着工具,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小姐,你返京回家没有?” 南宫碧落同想到了什么,苦笑:“还没有。” 流觞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曲水无聊,见一旁还盖着一张布,看形状很小,不像尸体,她好奇心升起,伸手去揭那白布,嘴上还问:“觞姐,这是什么?” “水儿,别、” 已经来不及。 一只被解剖的死猫出现在曲水面前,恶臭扑鼻,她胃里马上翻江倒海起来,跑到了一边去。 流觞嗔道:“你呀,我这里的东西你也乱翻。” “呕、我哪儿知道、呕、”曲水不说话了,继续呕吐。 南宫碧落走到黑猫尸体前查看,“这就是张文博命案现场的死猫?” “嗯,解剖人需要申请,猫则不必。”流觞带上手套拿起了血肉模糊的猫内脏,“我解剖了猫,发现了这个。” 南宫碧落一看,讶然:“这是、摧心掌?” 流觞点头:“对,摧心掌。” 南宫碧落的眼睛眯了起来,“呵,越来越有趣了。” 流觞却道:“你要是知道其实之前还有两起杀人放血的案子,你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什么!还有命案?”南宫碧落眉梢紧蹙。 “恩,一起在九月十四,一起在九月二十一。” 原来早在一个月前就发生了杀人放血的诡案。只是因为死者是两个平头百姓,被官府压了下来,当时才没有闹成轰动。可是案子一直悬而未破,现在又死了两个朝廷命官,吸血妖怪的风声再也压不住,龙颜大怒,这才着急破案。 南宫碧落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最后她只能叹了口气。 验尸房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南宫碧落道:“流觞、水儿,无论是人是鬼,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凶手。” 她背在身后的手握得有些紧。 第4章 都察院偏堂,左都御史办公地。 南宫碧落独自面见王锐。 她走进屋的时候,王锐正在审阅公文。以前会耐心等待的南宫碧落,这一次没有。 “王大人。” 王锐抬起头来,看见南宫碧落,他放下了手中公务,道:“你来了。怎么样,案情都了解了?” 南宫碧落冷笑:“了解。也再一次了解人命也是有贵贱之分的。四条人命,若不是死了两个大人,王大人是不是还不打算急召我回来?” 王锐皱眉,“你这是什么话,我的为人你也清楚。你要知道差你去办的案子都干系重大。方才林大人捎来口信了,人已经收监,你做得很好。” 南宫碧落平了口气,道:“职责所在。还是说回这次的吸血案,之前死的两个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锐在桌案上翻出两卷卷宗,给了南宫碧落,道:“我就知道你会问,这里是那两起案件的详情,会被压下来着实是因为坊间吸血妖的传闻太凶猛。不知怎的,在你离开京城后的半月,坊间突然冒出个吸血妖的传闻,说那妖怪修行千年,专于夜间吸食人血,晚上绝不要单独出门。最初只是传言,哪知过了一月后就死了一个倒夜香的和一个乞丐。天子脚下我和李恒怕传闻蔓延,扰乱皇城治安,这才叫李恒秘密查办,没想到会接连死两个侍郎。张文博为官奢侈糊涂,但刘大人却是个好官,而且——唉!” 王锐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 南宫碧落此时已大致看完卷宗,道:“大人是说这四名死者之间全无联系,却统统死于失血过多,若是人为,杀人目的成迷。” 王锐叹气:“是了。第一名死者王福,是个倒夜香的,在东坊被人发现,死于子夜时分,颈部破了大洞,浑身血液被人抽干,现场留下的血迹不足以满足一个人的量。现场还有一个血色的古怪图案,像符也像蝙蝠。第二个是个乞丐,姓名不详,别人都叫他小四。死法和死亡现场都和王福一样,他们二人身份卑贱,身家清白。剩下的张文博和刘大人,你也清楚,我实在想不到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四个?” 南宫碧落沉默。 第7页 王锐又道:“世侄女,我知道你和你爹一样,是个不畏鬼神、不惧强权的好捕头。这吸血妖一案李恒一个手无几寸力的书生破不了,正好你已经完成了林大人的吩咐,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破了这几起诡案。” 南宫碧落没什么表情,却也应道:“我自当竭尽全力。大人,我先告退。”说完就走,也不等王锐再回话。 王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是宠溺又是无奈,“昊天兄啊,还真是应了你的话,你这女儿……” 王锐摇了摇头,继续处理公务。 东坊。 东坊不比羊小胡同,这里三教九流多是些下层百姓,人也比较多。已经快要入夜,周围的人因为吸血妖的传闻已经早就没影,好好一条街道空无一人。 南宫碧落带着曲水走进了一条更空的巷子里,来到死者小四的死亡现场,这是条死巷子,也不深。但已经过去一月,这里和王福的死亡现场一样早就没有什么痕迹,不过血迹印子倒还留有一些,那个鬼里鬼怪的血符号也还明显。 夜风有些冷。 曲水看着南宫碧落蹲**研究血迹和血符号,她越看那符号越觉得像道士镇鬼的符咒,邪门! 她搓了搓胳膊,却又不好打扰陷入沉思的小姐,只能四处张望。这一望,就看到巷子口有个黑影在鬼鬼祟祟地朝里面看,她呼喝了一声:“谁!” 那黑影拔腿就跑,曲水脚一点地,飞了出去。 南宫碧落也起了身,但只是在原地等候。她看着地上的血印子,皱起了眉,这里的血印子是四起案子里最多的,而且还有洒开的痕迹,说明小四在脖子被破了洞的时候似乎还跑了或者爬了一段。 过了一会儿。 “给我进去,老实点。”曲水压着个瘦小的乞丐回来。 南宫碧落打量了乞丐一下。他身上很脏,脸还算干净,很年轻,被曲水绑着,不停挣着绳子。她对曲水道:“水儿,去得有些久啊。” 曲水回道:“小姐,这小乞丐轻功不错,对这一片熟悉得很,差点儿还让他跑了。老实点,别动。” 她呼喝了一声不停挣扎的小乞丐,南宫碧落却道:“水儿,把他松开。” 曲水撅了撅嘴,不想松开,却还是听了小姐的话,解开了乞丐。 哪知刚一松开,那小乞丐就朝南宫碧落扑了过去,一套身法很快的拳掌就朝南宫碧落打去。连曲水都惊了一下,南宫碧落却轻松躲开。左移右晃,她连右手都没有用,左手拿着剑就把小乞丐的双手制住了。 南宫碧落看着被钳制而不甘的小乞丐勾了嘴角,“折云八卦掌。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掌法练得还不错。” 小乞丐愤恨道:“官府的狗腿子,你放开我!” 南宫碧落也不恼,反问:“放你可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鬼鬼祟祟来这里?” 小乞丐:“我是来查案。” 南宫碧落:“查案是官府的事,你来查什么案?” 小乞丐:“呸,官府尽是些吃白饭的家伙。我来查吸血妖的案,为我师父报仇。” 南宫碧落:“师父?那个被杀的乞丐是你师父?” 小乞丐偏过了头去,“哼!” 曲水见小乞丐态度嚣张,道:“小姐,把他关进衙门里审一审,看他还横不横。” 南宫碧落笑了笑,把小乞丐松开了,“小兄弟,案子我们会查,你回去吧。” 小乞丐活动了一**子,见南宫二人走了,他眼睛一转又跟了上去。南宫碧落回头,问道:“小兄弟,你跟着我们干嘛?”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当真会查出凶手?” 南宫碧落微笑,“我南宫碧落从不说谎。” 小乞丐惊道:“你就是南宫碧落!” 曲水接了腔:“都察院第一女捕,只此一位,绝无分号。” 南宫碧落嗔道:“水儿,我又是不是卖货的。小兄弟,快回去吧。” 两人转身,小乞丐却又叫住了她们,“南宫捕头,吸血妖我有线索。” 南宫碧落二人停了下来,互相看了一眼。那乞丐上前对她们小声说道:“其实在第一次发生吸血妖害人事件的时候,我师父就开始调查这件事。因为王大伯是他恩人,救过他的命,别看我师父是个乞丐,却也知道知恩图报。师父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铁了心要揪出杀害王大伯的凶手,只是没有人相信他,哪知他也遭了厄运,死于非命。我相信我师父,这一定是人为。妖怪杀人何必故布疑阵,留下骇人的鬼符号?而且我师父一查案就遭了横祸,不是太巧了吗?” 小乞丐停下来看着南宫碧落二人,像是要等她们认同。南宫碧落道:“接着说。” 小乞丐点头,“恩,我师父不是普通乞丐,普通乞丐没有他那么好的功夫。他要查案一定是威胁到凶手才遭了毒手。可惜师父不愿意带上我,也不告诉我查案过程。不过在我死皮赖脸地纠缠下,他倒透露过一个地方。” 曲水急问:“什么地方?” 小乞丐:“风月楼。就是那个京城最大的妓院,师父偷偷溜进去过后没多久,就死了。” 他看向南宫碧落,只见她在沉思着什么,小乞丐没有打扰她,乖乖站在那里等着。过了一会儿,南宫碧落轻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虎,我娘叫我虎子。” 第8页 “恩,小虎兄弟,多谢你的线索,你先回去,没有必要最好不要露面。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小虎欲言又止,想跟着她们查案,但看着南宫碧落微笑的样子,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南宫碧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曲水离去。小虎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后,才依依不舍地走。 南宫碧落她们没走多远,遇上了寻来的流觞。此刻流觞已经换了身衣裳,淡粉的衣衫同样衬得她清丽脱俗。 南宫碧落问道:“你有线索了?” 流觞点头,“我听你的,把无亲无故的王福和乞丐解刨验尸,在乞丐的身上,有了发现。那乞丐是个练家子,功夫应该还不弱,在他的体内我发现了一种迷香——遇仙散。” 南宫碧落:“何物?” 流觞:“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香。有淡淡的花香味,剂量不同,功效不同。多能使人浑身无力,产生幻觉,少则可以用来缓解疲劳。而且因为其配方里有龙涎香,一般只有烟花之地才会用。” 南宫碧落:“看来很有必要去一趟风月楼了,我们走。” 南宫府。 说是去风月楼,南宫碧落三人却还是先回了家。她已经出门三月,从回来就一直忙着案子,又是两天没有沾家门,今日回来的时候也已经是戌时。 当她们敲开家门的时候,开门的何五和南宫碧落交换了眼神,南宫碧落和曲水就觉得背后一凉。 何五小声说:“人,还在堂里呢。” 南宫碧落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去了大堂。堂内有两人,一气质绝佳的妇人端坐正中,另一妇人立在一旁,南宫碧落进去便叫道:“娘,五婶。” 曲水也跟着叫道:“夫人,五婶。” 然后鸦雀无声,南宫碧落默默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啪的一声,那美妇人拍了桌子,曲水猝不及防一抖,只听夫人道:“还知道回来!” 南宫碧落赔笑道:“娘,这是我家,我当然会回来。” “少来!你和你那死鬼老爹一个脾气,整天就是案子案子,要不然就是两月三月不着家。他一个大老粗就算了,你可是个女子。”苏映月觉得自己要不是驻颜有术的话早被气得头发都掉了。 南宫碧落自知现在不宜说话,她和流觞交换了眼神。流觞扬起微笑走到了苏映月身边,柔声道:“夫人,小姐已经在外奔波了那么久,今儿也晚了,还是让她和水儿先去休息,明天再来兴师问罪吧。您也要睡美容觉不是?” 苏映月横了南宫碧落和曲水一眼,却舍不得瞪流觞。她又看了南宫碧落一眼,只得对流觞道:“你呀就知道向着她们。走吧,扶我回房。” 流觞笑着点头,临走还对南宫碧落回眸一笑,南宫碧落也对她眨了眨眼。待她们走后,南宫碧落和曲水都放松了下来,这时五婶走过来,道:“小姐,我为你准备热水。” “多谢了五婶。”南宫碧落道谢又说道:“五婶再给我找两套男装来。” 五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沐浴完毕,南宫碧落换了一身男装。她手拿折扇,虽不是貌比潘安胜似子健,好在身量够高,挺拔修长,折扇随手一展,也算是风度翩翩。 她走了出去,曲水也已经换好了男装。南宫碧落一看,笑了。折扇挑起了曲水下巴:“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生得如此俊俏。” 可不是,曲水本就长得漂亮,换上男装唇红面白,身量也不高,真的像个富贵人家的俊俏小公子。 曲水挪开扇子,撒娇道:“小姐,就算我们要去查风月楼,也不用扮成这样吧。” 南宫碧落用扇子敲了下曲水的头,道:“你懂什么,李恒也算是一个硬骨头了。他都不敢得罪风月楼,我们何苦给王大人找麻烦。” 曲水嘟嘴,“可是就算我们穿成这样,风月楼那种地方没有百千两的,进得去吗?” 南宫碧落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风月楼后巷。 已是亥时,风月楼里已歌舞笙箫,好不热闹。 这后巷空无一人,两道人影嗖嗖地翻过了风月楼高高的围墙。 用金碧辉煌来形容风月楼也不为过,不过稍显俗气了一些。风月楼里一桌一椅一房一门,就连楼梯和灯光都是高贵典雅,美轮美奂。 走在热闹的风月楼走廊里,曲水眼睛避开那些举止孟浪的男男女女,低声对南宫碧落道:“小姐,你说的妙计就是翻墙啊!” 南宫碧落倒没有曲水的窘迫,眼睛四处瞄着周围,已经看到好些熟面孔,只是他们认不出她来罢了。“不翻墙,就不要想进来。指望都察院吗?你以为王大人、李大人会用公款让我们来逛妓院?他们自己的俸禄就更不要想了,怕是连迈个门槛都不够。” 曲水想想也是,她虽然也不大喜欢王锐和李恒,但好歹他们二人从不收受俸禄之外的钱财。可现在在楼里的那些熟面孔,就不用再明说了。 两人随意在二楼逛着,暂时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倒是今天的风月楼尤其的喧闹,一楼已经站满了人,全都围着楼正中间的舞台,听说好像是今日有什么表演。 南宫碧落扫视着风月楼的构造,忽然身子一痛,撞上了人,那人被她撞得退了一下。 “嘿,你这人长没长眼?敢撞风月楼的老板娘。”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对南宫碧落喝道。 第9页 “住嘴,休得对客人无礼。”风飘絮喝止了下人。她抬头看向了撞到的人,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双特别的眼睛,然后才看清全貌。“这位公子——看起来面生啊,第一次来?” 南宫碧落也从风飘絮的金面具上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并未应话。 风飘絮笑了笑,“那——祝公子在风月楼玩得尽兴。” 南宫碧落还是不说话,笑着点头。只不过她和风飘絮的目光却交汇在一起,她发现那是一双很深邃的眼睛,美丽、魅惑,又危险。 她们错开了身,风飘絮从她面前越过,一股兰花的香味。 南宫碧落一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曲水同样也看着那个又有风韵又特别的风月楼老板娘,忍不住问道:“小姐,你说她为什么带着面具啊?听声音看身段再加上那种独特的风韵,应该是个美人啊。” 南宫碧落又用扇子敲了敲曲水的头,“要叫公子。穿成这样也变成了个登徒子不成?好奇别人长相。” 曲水揉了揉头,小声嘀咕:“平时用剑敲,现在用扇,再敲就傻了。” 南宫碧落宠溺微笑,只是心思还是被风飘絮带走。她很少在青楼查案,暗道来之前该先查一下这个风飘絮才是。 突然。 风月楼里的灯光全暗了,响起了悠然的乐曲。 整个楼安静了。 呼吸声,很轻。 一束茭白的光笔直地洒向了一楼中央的舞台,楼里下起了花瓣雨,一道婀娜身影在月光花影中,翩然落下。 第5章 楼里下起花瓣儿来,五彩颜色,满楼郁香。 轻扬的乐曲,在寂静中奏响,一切变得迷幻。 茭白的光从楼顶照在一楼正中的舞台上,她仙子一般落在了舞台的中央。 风月楼第一美人,花魁凝烟。 她玲珑的身段弯了三道弯,姿态优美地立在舞台的中间,一落下就已经是起舞的姿势,只是没有动。明明没有感觉到风,她本就凉薄的舞衣却轻轻飘动。纤长的藕臂,如柳的细腰,修长的双腿都若隐若现地勾引着人们的视线,音乐进入了平缓的间奏,所有人都等待着。 他们屏住了呼吸,都注视着那舞台中间的美人,就连南宫碧落和曲水也不例外。 南宫碧落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不少美人,但凝烟的美已经不像是人间的美,眉目如画,清新脱俗都不足以形容。 只是一个抬眸罢了,就像一汪初雪刚融的春水,有着透骨的冰凉冷漠,也有着勾魂的魅惑,让人挪不开眼,美得不可思议。站在那里就已经美入了心尖儿,叫心口忽然的一颤,无论男女都躲不过的惊艳。 鼓点突然地敲响。 凝烟动了。 曲是一般的舞曲,但舞却如惊鸿,如谪仙,似灵蛇,似飞燕,其舞姿神态,非有曹子建《洛神赋》之文采不能形容。 一舞倾城,不外如是。 南宫碧落与曲水都如同楼里的其他人一样,看痴了去。 直到凝烟谢幕退场,都还半晌回不过神来。 南宫碧落发觉凝烟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这般优美又动人的舞蹈,她却从头至尾都不曾有一丝笑意。不笑已经搅得人心春水皱,笑起来的话,岂不是满山春花忽然一下齐齐绽放? 曲水痴痴傻傻地回过神来,低声道:“小、公子,花魁都是美成这样的吗?我以为觞姐已经很美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的女子。” 南宫碧落看着曲水笑了笑,她已经定下了心神,可也不禁感叹:“有天下第一美人,风月楼怎能不是天下第一楼。” 曲水又道:“可是那样的女子落在烟花地,真的太可惜了。” 南宫碧落对此没有应话。 而风月楼里此刻也再度喧闹起来。 与先前的热闹不同。此刻的喧闹都是叫嚣着要见凝烟,要再看舞蹈的声音,哪怕千金万两豪掷也不惜。凝烟人气极高,场面一度难控。 南宫碧落算是见识到这些权贵巨贾追求美人的决心,那是有权的比权,有钱的比钱。他们在此酒色犬马,又哪知百姓的水深火热。南宫碧落冷漠地看着这些高居朝廷中流砥柱的人,心中有莫名的悲痛。 场子闹得有些厉害了,似乎权钱碰撞出了火花,有人动了火气要打起来。风月楼的场子似乎有被砸的趋势,起哄的起哄,酒色迷醉,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 但冷眼旁观如南宫碧落的也有好几个。几个江湖豪客,几个风流公子,他们来青楼似乎显得要更高雅些了,至少这些脑满肠肥的官宦贵胄和土财主是入不了他们眼的,更不用担心凝烟姑娘会看上他们。因为凝烟在他们心目中当如神女,凝烟卖艺不卖身,那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奇女子,引人无限遐想。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他们也得不到,但是他们懂得保持所谓的风度,冷眼旁观。 喧闹声那么大,但砸场的事情,还是没有发生。 风飘絮站上了舞台的中央,三言两语就让场面安静了下来。金面具下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但微勾的唇角,从容的仪态,就已经征服了所有人,何况她口中说出的话让人哑口无言。 “说了一月凝烟只公开表扬一回,就只有一回,其余全凭她心情。她不想出来,谁请都不行,要想成为凝烟入幕之宾,就要凭本事。风月楼是天下第一楼有它的道理,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坏。奇货尚且可居,何况美人。凝烟身为天下第一美人就该有她的傲气,否则岂不掉价,来风月楼的各位爷不也失了身份?” 第10页 风飘絮淡淡地瞥了嚷着要动手的两个人,又道:“张三爷、霍大人,来风月楼就是图一乐,何必伤了和气?张三爷陆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欲跨入漕运大展宏图,霍大人即将升任司掌漕运使,舅舅又是户部侍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为了一件小事不愉快?” 张笃和霍奇峰一听酒醒了一半,顿时去了火,对视了一眼,尴尬一笑。 风飘絮见状弯了嘴角,手一招,当即有人端上壶酒来。她拿起白玉做的酒壶,笑道:“风月楼是开门做生意的,宾客尽兴才能红火。如果风月楼的规矩让今天各位不高兴了,我风飘絮在此给各位爷赔礼道歉。” 素手一抬,修长的脖颈一扬,一壶酒就入了肚。 她放下了酒壶,对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又道:“今晚诸位尽情喝个痛快,喝的水酒就算我风飘絮请了。” 话音一落,乐曲就响起来,一群舞娘高举水袖姿态轻灵地登上了舞台。风飘絮在她们中间,慢慢退去,不用再说什么。风月楼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往常。 寻欢作乐,歌舞笙箫。 南宫碧落看见吵得几乎快要大打出手的张笃、霍奇峰竟已推杯换盏,然后结伴退出了人群,消失在一楼。也不知往楼里什么地方去了。 南宫碧落勾起嘴角,轻声对曲水道:“水儿,我们也该行动了。” 曲水疑惑:“小、公子,行什么动?” 南宫碧落扇子又落在曲水头上,道:“当然是查案。你想法子找几个姑娘,打探打探那天谁接待了张文博,都做了些什么。” 曲水:“可是公子,我没钱啊,总不能绑几个姑娘来问吧。” 南宫碧落沉吟了一下,眼睛在楼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她让曲水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曲水瞪大了眼,惊道:“啊,小姐,你让我偷、” 南宫碧落捂住了曲水的嘴,低声道:“那叫征用。那胖子是礼部尚书的儿子,拜了阉狗王瑾为干爹,平日里没少刮民脂民膏,今天就当他为缉凶出一份力了,也算做善事。” 曲水撇了撇嘴,知道不做不行,她问道:“那小、公子你呢?” 南宫碧落折扇一展,笑道:“本公子自有打算。水儿去吧,万事小心。” 曲水被南宫碧落推了一把,她叹了一口气,朝那胖子走去,擦肩而过,手在胖子身上摸了一下,胖子一点感觉都没有,走过了南宫碧落。 南宫碧落看见曲水晃了晃手里的银票,满意地点点头,主仆二人交换了眼神,分开行事。 南宫碧落先在二楼逛了一圈,楼上的客人比楼下的客人更显尊贵,南宫碧落这一圈已经看到好几个皇亲国戚,当她看见一名流里流气的黄衫公子时,她立马用扇子遮住了脸,显然是熟人。 誉亲王朱洪彦。 遇上那位爷,她今晚也不要想查案了。 眼见誉亲王越走越近,南宫碧落眼一扫,躲进了幽暗的走廊里,飞上了房梁,算是躲过了朱洪彦。本来准备下去,但是她看到了刚才消失的张笃、霍奇峰二人鬼鬼祟祟地走进了走廊深处。她想了想,暗中跟了上去。 在一处拐角,张、霍二人拦住了一个人的去路——风飘絮。 风飘絮倒也不慌,对他们二人的拦路似乎并不意外,含笑道:“二位爷,有何指教?” 张笃拿出一沓银票来,递给风飘絮道:“风老板,请笑纳。” 风飘絮笑而未接,道:“无功可不受禄,张三爷。” 霍奇峰同样也拿出一沓银票来,递在风飘絮面前,“欸~风老板,今儿是我们不对,扰了风月楼的生意,如何能让你破费?”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张笃道:“风老板,这钱你该拿,不要推辞了。” 他们望着风飘絮的神情总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风飘絮保持着微笑,伸手接下了银票,道:“既然二位爷给我风飘絮面子,我又怎么好拂了二位面子,两位爷和气才能生财不是?” 霍奇峰道:“是是是,风老板说的是。” 张、霍二人发出了一阵笑声,当他们看到风飘絮只是看着他们时,张笃立即反应过来,道:“楼里正是热闹,风老板贵人事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风飘絮又是微微一笑,她的笑从来停在相同的弧度,“那二位爷玩尽兴。” 张、霍二人离去,风飘絮看着他们的背影,手中银票数都不数,就唤来了丫鬟,将银票给了她。“去,分给今儿出台了的姑娘们。” “是,老板娘。” 丫鬟退去,风飘絮理了理裙摆,一脸冷漠地巡楼去了。 南宫碧落从暗处出来,笑道:“果然是个人物啊。镇了场子,竖了威风,还不忘给张笃和霍奇峰搭搭桥,今晚的酒水钱多的恐怕都挣回来了。” 她猜到了张霍二人找风飘絮的目的。她惊讶的是霍奇峰不过是上面口头上说了让他当漕运使,公函都还没下来,风飘絮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有张笃这个陆运巨头,竟然也想参与漕运的事,风飘絮也一清二楚。 诚如李恒所说风飘絮这女人真的不简单啊。 南宫碧落对风飘絮好奇起来,这种好奇源于捕快的本能,风飘絮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而正巧她喜欢挖掘秘密。 不过眼下,还是先查找吸血妖一案的线索为要。 第11页 南宫碧落记得从羊小胡同看来的方向,风月楼上有个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张文博的案发现场。虽然可能并不会查出什么线索来,但现在仅有的线索都指向风月楼,而又没有新线索的情况下,还是应该去那间房看看。 现在又正是大部分人都在前厅的时候,后面的房间几乎没人。 南宫碧落凭借记忆和身手,很快就找到了那间房间。这间房在三楼的里边,单独一间,左右都没有房间。屋内漆黑一片,南宫碧落确认了里面没人,推门潜了进去。进屋就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很舒服,具体是什么香味却又说不出来。 房间里面的装饰很简单,但并不普通。就连一个灯架都是黄花梨木雕刻,看来房间的主人在楼里的地位不低。直到南宫碧落在梳妆台上看到各种精致的面具,她才知道原来这是风飘絮的房间,难怪房间里面的布局简单又讲究。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香呢?明明风飘絮身上是淡淡的兰花香。 南宫碧落走向了梳妆台,梳妆台上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只有镜子是扣下来的。她随手拿起了一张面具,想着风飘絮的样子,实在想不出面具遮住的到底是张怎样的美人脸。 她摇头,放下了面具。 走到窗边,她将扇子放在了窗台上,双手推开了窗户,窗户下面是风月楼的后院。 那是一个不输王府规模的巨大庭院,有山有水,有花园有亭子。山是假山,造型独特,水是一汪碧湖,有莲有别致的喷泉。不是夏季,莲花未开,喷泉却涌着咕咚的清泉。花园是花匠精心装扮出来的,亭子位于湖的中央。这景致已经不输于苏州的园林了,每一处都精心装扮,当真是大手笔。 再往外看去,便是京城的夜色。胡同九曲十八弯,巷陌纵横,红红的灯笼也互相交错。在子夜时分,也只有花街柳巷还有灯光,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一片,不然万家灯火,其实也别有风味。 南宫碧落目光在夜晚中搜索着,她看到了羊小胡同。果然啊,在这房里刚好能看到那条巷子的情况,只是并不会太清楚,何况还是夜晚。 她沉思着,整理着所有的线索。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南宫碧落立马关上了窗,躲进了角落里。 是风飘絮回来了,随行的换了另一个丫鬟。 风飘絮一进来就坐在了桌旁,手撑着额头,有些疲累的样子,她的丫鬟道:“老板娘,要不要给你拿点醒酒汤来?” 风飘絮摇了摇头,“不必了,喝得不多。只是近日没有休息好,有些乏了。你去外面帮忙罢,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这、是,老板娘。”丫鬟知道风飘絮说一不二,犹豫了一下只能退了下去。 南宫碧落一直在暗中观察着。 风飘絮扶着肩动了动脖子,起身去往梳妆台,看样子是想要去掉装束休息。只不过当风飘絮坐在梳妆台前,看见她自己摆放的面具时,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凌厉起来。 风飘絮起了身,目光在屋子里扫视起来,一寸一地都是她熟悉的房间,只是突然她看到了窗边不属于她的扇子。 同样南宫碧落也看到,同时也察觉风飘絮朝窗边走去。 南宫碧落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想怎么逃出去,但是下一刻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朝着她刺来。 风飘絮没有去窗边,直接到了南宫碧落藏身的地方,二话不说用匕首向角落刺了去,但是匕首被轻而易举地打落,她受惊大呼:“来——” 南宫碧落却已窜了出来,点中了风飘絮的穴道,让她呼叫不出。 风飘絮看清眼前的人,眸子里闪烁着惊讶。奈何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眼巴巴地看着有过一面之缘的客人对她笑着行礼道:“风老板,不好意思,请恕在下冒昧,闯了香闺。” 风飘絮的镇定了下来,紧紧盯着眼前含笑的陌生人。 第6章 南宫碧落与风飘絮对视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 风飘絮冷静得太快,那双眼睛已经把眼前的人扫了个遍。身为风月楼的老板有着阅人无数的老练,任谁在她的扫视下都会被看出个一二来,但眼前的人也很从容。风飘絮知道‘他’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且会很难缠,但她依然保持着风月楼老板该有的镇定。 南宫碧落在风飘絮的目光下斟酌着言语,她看着风飘絮的眼睛,决定先解开风飘絮的穴道。见风飘絮解穴之后并没有呼喊,南宫碧落先行礼道了歉。 “风老板,得罪了。” 风飘絮皱眉,这时也看到了南宫碧落耳朵上的耳洞,她冷笑道:“我说为什么一见你总觉得哪里奇怪,原来是个姑娘。一个姑娘家进我风月楼所为何来?” 南宫碧落微笑道:“为了人命。” 风飘絮愣了愣,倒也没叫南宫碧落唬住,冷哼一声道:“人命?风月楼风月楼,我这儿既然叫风月楼便是只管风月,只有酒色。人命与风月楼何干?” 南宫碧落道:“风老板此言差矣,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头上钢刀,你这楼里的风月可不简单呀。单是你给张笃、霍奇峰引线搭桥,就可能让很多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千两万两不放在眼里,但一两银子也许就能让一个穷苦家庭度过大半月。” 风飘絮又是冷笑道:“你只看到别人穷,我这楼里的姑娘难道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吃饱了撑的来出卖身体玩吗?这里是寻欢作乐的场子,消息也是姑娘们用色相赚来的。我是个生意人,还有楼里这么大帮人要养活,并不是慈善家。你的道理还是去说给别的老鸨子听吧,看看她们搭不搭理。” 第12页 南宫碧落尴尬一笑,风飘絮又道:“明人也不说暗话,我看你是个姑娘,究竟来我房间要做什么?” 南宫碧落神情严肃起来,道:“当然是有些问题想请教消息灵通的风老板。” 风飘絮道:“找我要消息,你有何好处给我?” 南宫碧落微笑抿唇,摇了摇头。 风飘絮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了谁的命?” 南宫碧落依旧微笑着,在想怎么亮明身份,这时忽然有人闯了进来! “老板娘,不好了!”瑶红连门都忘了敲就推门而入,当看见风飘絮房里还有个‘男人’时,又愣住。 风飘絮沉下脸,问道:“又有什么事?” 瑶红不知道眼前‘男人’是谁,但还是走到风飘絮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风飘絮眼神一变,也没管南宫碧落还在场,疾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只见无人的后园,竟有两个人影在当中打了起来。 南宫碧落这时也走了过来,她看见窗外的情形也愣了一下。 那打斗的人,一个是一舞倾城的花魁凝烟,另外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丫头曲水。 曲水自幼随名家练武,功夫很好,但凝烟一身武艺竟然也不弱,隐隐还占上风。凝烟只穿了一件里衣,头发湿润披散,衣服因为水珠浸透,藏不住那诱人的身材,招式间下下狠逼曲水要命的地方。 风飘絮唇角拉得很平,似乎动了气,她向瑶红问道:“楼里的客人现在如何?” 瑶红道:“楼里的人还没有察觉,仍在玩乐。” 风飘絮骂了一句:“不知轻重的丫头。去,带上人,随我去后园。” 她说完就准备出去,但碰到了窗边的折扇。风飘絮皱着眉将扇子拿起看了一眼,然后扔回南宫碧落手上,道:“不管你是谁,现在我都没空理你。”言罢带着瑶红往后园去了。 南宫碧落又看了一眼与凝烟越斗越狠的曲水,也跟了上去。 风月楼,后庭院。 风飘絮到后园的时候,湖里的荷叶和园里的花圃都已经遭了。她的身边多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瑶红并没有来,留在了楼里招待宾客。南宫碧落也随后到了后园,风飘絮看了她一眼就没管她。反倒是南宫碧落将她身边的四人打量了下,个个天庭饱满太阳穴深陷,练得是玄门罡气,道家内功。看来风月楼里除了酒色还有高手如云。 那边曲水已被逼得节节败退,不知为何似乎有意避让着凝烟,反倒凝烟一招比一招狠。曲水虽然年轻,但江湖上能打过她的也屈指可数,由此可见凝烟的武功也是一流高手的水平。 只是南宫碧落在观察的过程中发现凝烟的武功好是好,却全是些阴毒狠辣的邪门武功。燕山老妪的‘夺命追魂爪’,鬼见愁的‘阴风混元指’,还有黑寡妇的‘寡妇拳’……这些全都是江湖上有名的狠毒功夫,还有些早已失传。 曲水也发觉凝烟功夫古怪,隔挡住凝烟挖向她双目的两指,曲水急道:“别打了,说了不是故意的了。” 凝烟并没有回话,只是脸色如寒冰一般冷,抬手打开曲水格挡的手,一掌拍向了曲水胸前。那一掌似有千钧,出掌发黑。南宫碧落眼神一变。 摧心掌! 曲水反应也很快,向后撤了力,伸手挡住了致命一掌。那掌风扫到一旁的花朵,花朵瞬间枯萎衰败了去。曲水躲过了这要命的一掌,但还是被凝烟另一只手打飞出去,正好落在了南宫碧落他们不远的地方。凝烟则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对曲水停止了攻击。 她开了口,声音犹如黄莺出谷,也如十月寒霜,和她人一样冰冷,道:“女的?” 曲水揉了揉胸口,愤恨地瞪着凝烟。“我让着你,你却要我命,长得那么美,心如蛇蝎!” 南宫碧落唤道:“水儿。” 曲水一脸委屈跑到了南宫碧落身边,“小姐。” 风飘絮见她们二人认识,示意身边四人不要妄动。 南宫碧落看了一眼衣衫浸透的凝烟,问道:“我交代你的事呢?怎么和她打起来了?” 曲水好不委屈道:“小姐,你叫我找几个姑娘问问,可是她们都好可怕,动不动就搂腰摸胸扒衣服,我钱一扔就跑了。跑的时候太慌张,结果就闯进了花魁房里,我哪儿知道她在洗澡。想解释,她倒好一声不吭就下死手,要不是我功夫好,我都见不到小姐你了。” 南宫碧落嗔怪地看了曲水一眼,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她看向了凝烟,凝烟同时也在打量着她。 就算是凌乱的头发和衣衫,凝烟也貌美如露珠浸透的花般娇艳,她向着南宫碧落道:“一伙的?”手上已凝聚了内力,青葱玉手都微微泛黑。 南宫碧落见之,果然是摧心掌,她捏紧了扇子,却是风飘絮传来一声厉喝:“凝烟,还不住手!” 凝烟收了功,只是神情还是那样冷漠,像一座谁也融化不了的冰山。风飘絮微叹了一口气,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丫鬟便拿着衣衫向凝烟走去。冷风吹拂的夜晚,凝烟一点儿也不在意湿透的身体。 风飘絮道:“凝烟,回房去好好泡泡身子,莫受了寒气。” 凝烟本想点头,但看着南宫碧落二人,又不动了。风飘絮见状,转向南宫碧落问道:“你二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第13页 南宫碧落知道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既然凝烟会使用摧心掌,正好也该亮明身份,她掏出了都察院的牙牌。 风飘絮一看,眼神微变,“你是南宫碧落?” 南宫碧落:“想不到,风老板也知道区区在下。” 风飘絮:“哼,大名鼎鼎的京城第一女捕,谁人不知。我算是明白你所为的人命是为谁了。” 南宫碧落亮明了身份,风飘絮一下就明白过来很多事,看着她的目光并不是那么友善,却又隐藏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凝烟却是比刚才更冷了,大有再次发难的意思。 风飘絮眼神示意凝烟不要轻举妄动,沉声道:“南宫捕头,怎么上次你们李大人询问得还不够明白吗?” 南宫碧落笑道:“既然风老板上次都‘那么配合’李大人查案,这一次想必也不会为难我吧?我奉命查案,还想请教风老板一些问题。哦,当然还有凝烟姑娘。” 凝烟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风飘絮也似动了怒,沉下脸。 南宫碧落正要询问,却突然变了脸色。夜色中一道快如飞天蝙蝠的黑影,在黑夜的掩盖下从天上向着他们飞来,凝烟正好背对着它。 南宫碧落急呼:“小心!” 凝烟身手也矫捷,一下躲过了那黑影的利爪,曲水也飞身而起,与那黑影交手。黑影露出了手上套着的精钢利爪,曲水被逼退,‘它’也落在了湖心亭上,倒挂在亭子的顶上。 所有人都惊住了。 那黑影像个人,却又带着张青面獠牙的妖怪面具,倒悬在亭子上,真如一只巨大的蝙蝠。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上带着一双寒芒点点的精钢爪。 吸血妖! 那怪异的装扮像极了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吸血怪物。 凝烟、曲水同时向亭子飞去,一左一右夹击,但那黑影却突然不见一样,消失在眼前,一声惨叫从她们身后传来。蝙蝠怪人身法奇诡,竟然不动声色就将给凝烟递衣服的丫鬟一刃割喉,鲜血喷涌而出,洒了一地,所有人脸色大变。 南宫碧落也惊出了一身冷意,那么快的轻功身法快到眼睛只捕捉得到残影,容不得她细想,蝙蝠怪人再杀两人。当他想对剩下的一名丫鬟护卫和风飘絮动手的时候,南宫碧落以一纸折扇将他逼退。凝烟、曲水也围了上来,三人将蝙蝠怪人围在了中间。 那蝙蝠怪人转圈扫视了她们三人一眼,正面定在了南宫碧落面前,面具上那双幽绿的眼睛却盯着南宫碧落后方的风飘絮。 南宫碧落和风飘絮忽然都意识到了他的目的。便是那时,蝙蝠怪人手上一翻,突然多了一把白色的粉末。南宫碧落脸色一变,来不及说话,他却已向围着他的曲水、凝烟、南宫碧落三人洒去。 南宫碧落以扇遮面,屏住了呼吸。曲水、凝烟却猝不及防,吸入了粉末,顿时身体发软,眼前发昏。那蝙蝠怪人趁着这一空隙,已经朝风飘絮飞去! 旁边丫鬟挺身而出,阻拦怪人,但不过几招就和之前三人一样,被割了喉,倒地咽气。怪人的钢爪也在这时飞出,直取风飘絮性命,风飘絮本能后退,脚下一绊,身子向后摔去,逃也不能逃。 凝烟着急道:“姐姐!” 却是南宫碧落轻功一跃抓住了飞爪绳索,反手将飞爪朝怪人飞去,再返身搂住了风飘絮的腰,带着她飞远了一些。 乓乓两声,飞爪擦过怪人嵌入了假山石头,风飘絮的面具也掉在了地上。 四目相对。 风飘絮眼中映出了南宫碧落震惊的样子。 这也是南宫碧落生平第二次头脑空白一片,第一次是听到她爹去世的时候。 这张脸…… 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是多年刀口上生活的本能还是让她很快回过神来。她将扇子刷地展开遮住了风飘絮的脸,让风飘絮拿着,然后转过身看向蝙蝠怪人。 蝙蝠怪人看见嵌入石头的钢爪,知道南宫碧落不好对付,踏地一点飞入了夜色中去。南宫碧落理应追击,然而她看见面色青黑半跪在地的曲水,放弃了。 一旁的凝烟也同样如此,中了毒。 旁边传来风飘絮的声音:“这里有两颗天山凝心丸,给她们两个服下。” 南宫碧落向她看去,风飘絮扇遮半面,露出半张不输凝烟的倾城面孔,只是眼神避开了南宫碧落。南宫碧落也下意识挪开了目光,接过凝心丸,给曲水二人服下。 见她二人脸色好了一点,南宫碧落起身环顾四具血流满地的尸体,一脸凝重。当她看见掉在地上的金面具时,还是过去捡起,将它还给了风飘絮,反倒是同样看着尸体在思索着什么的风飘絮一愣。 回过神来,风飘絮神情微妙地接过了面具,转身戴上。然后她和南宫碧落就一起沉默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偏偏这时,楼里传来了骚动,一声惊叫划破长空。 不多时便看到瑶红脸色苍白地奔来,看见四具尸体和盘腿调息的凝烟、曲水又再度受到惊吓,然后才颤颤巍巍地说道:“老、老板娘,出人命了!清颜她——” 风飘絮脸色已经铁青,她提着裙摆就连忙跑去楼里。楼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二楼的客人从楼上奔跑而下,口中还喊着“吸血妖”三字! 她连忙扒开人群朝着二楼清颜的房间跑去,到了门口,房门打开,里面的情形却让她的身子凉透了半截。 第14页 好好的一个姑娘,一身白衣,躺在一滩血泊里,整个房间到处撒着鲜血,房间的墙壁上还有个鬼里鬼气的血色咒符,旁边还写着十六个血色大字: 蝙蝠索命,无人可避。吸血魔王,浴血重生。 南宫碧落赶来同样一脸惊讶,只不过她比别人更冷静一点。看见那白衣浴血的姑娘还有点点呼吸,她立马抓住身旁一个颤抖的小厮道:“去,快去南雍巷南宫府请流觞姑娘来!” 那小厮还没回过神来,被南宫碧落提着飞下二楼。南宫碧落一推,他一个激灵马上冲了出去。风月楼里乱成一团,南宫碧落将门口一堵,亮出都察院牙牌,高声厉喝:“出了人命,官府到来之前,谁也不能离开,都给我留在原地!” 这里大多是官家子弟,平日里也是作威作福惯了,当即有人指着南宫碧落鼻子道:“你算什么东西!我爹可是太子詹士,这里死人了,让我离开。” 南宫碧落双目一沉,抬手压下那人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叫楼里的人群都噤了声,只听她道:“人命大于天!别说是太子詹士,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能枉顾法律。我南宫碧落担着朝廷的牙牌,就得贯彻朝廷的法律。” 人群里开始议论起南宫碧落的名字。她看见了吊儿郎当的朱洪彦,也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缩在角落里,直接上前把他拉了出来,道:“誉王爷,您身为皇家子弟,当为大明律法效一份力。就劳烦你帮我守住这门了。谁要敢出去,还请你让铁卫将他送进衙门大牢里享受享受。” 朱洪彦一句话都没说,一脸错愕地看着南宫碧落。哪知南宫碧落说完这话,就径直上了楼,留下朱洪彦一脸憋屈地看着她的背影,却也只能在诸位吃喝玩乐的朋友目光下强颜欢笑。命人守在了门口,心中暗骂:南宫,算你狠! 南宫碧落一脸寒霜地重新来到了清颜的房门前,风飘絮头疼地倚在门口,楼里的大夫已经在为清颜做急救。 南宫碧落虽对风飘絮的疲惫有些不忍,却还是出声道:“风老板……” 风飘絮抬手阻止南宫碧落说话,道:“南宫捕头,不必多言。待清颜——我会让你问清楚,现在让我静一静!” 南宫碧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流觞也在不多时赶了来。她上楼时后面还跟着本该看门的朱洪彦,朱洪彦对着流觞那一脸痴笑,是个人都晓得他的心思,流觞却不曾看他一眼。 流觞走到南宫碧落面前,“小姐?” “先救人。” 流觞进了屋去,和风月楼的大夫一起抢救清颜。南宫碧落把朱洪彦拦在了门外。风飘絮看了他们一眼,就走到一旁去等候,她站在二楼的凭栏前,看着聚在一楼的人们。 少顷,南宫碧落也站到了她旁边。 一楼的人小声议论着,风月楼的灯光依旧迷醉。 南宫碧落看着风月楼,眯眼道:“第五条人命了。” 第7章 “不,不止五条人命。”风飘絮看向了南宫碧落。 还有她无辜遭殃的四个手下。 南宫碧落看着风飘絮的眼睛,又感觉到了那种藏在美丽深处的危险。真正动怒了的风飘絮眼睛和凝烟很像,却是比凝烟更冰冷的目光。南宫碧落看着她默然。 王福、乞丐四、吏部侍郎张文博、刑部侍郎刘文杰,还有风飘絮的四个手下,若再加上清颜,就是九条人命! 一定要在下一个受害的人出现之前抓住凶手,清颜或许就是突破点。 等待是漫长的。 其间凝烟、曲水被风飘絮命人悄悄带到了房间里调息。李恒也已经带着都察院的人赶来,将风月楼里的人一个一个挨着盘问,可是盘问进行得并不顺利。李恒要周旋在个个出身家世都显赫的人中间是有苦也说不出来。南宫碧落看着底下那些仍然嚣张跋扈的纨绔,只轻若未闻的叹息了一声,并没有下去帮着李恒审问。 风飘絮状似无意地看了这个第一女捕一眼,复杂情绪挡在面具后,南宫碧落不曾察觉。 直到天破晓。 流觞才从房里出来,她看到南宫碧落和风飘絮站在一起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南宫碧落已经察觉到她,立马上前问道:“流觞,怎么样?” 同时风飘絮也紧盯着流觞,流觞看了她们二人一眼,道:“命暂时保住了,可是失血过多还在昏迷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随时都可能有丧命的危险。” 南宫碧落和风飘絮的心情同样变得沉重起来。 风飘絮对流觞道:“素闻流觞姑娘有起死回生的高超医术,清颜就拜托姑娘了。” 流觞端详着风飘絮的面具和眼睛。半晌过后,只轻轻的‘嗯’了一声,便与南宫碧落交换了眼神,去做自己分内的事了。 南宫碧落的眼神落在了风飘絮身上,风飘絮也明白审问是逃不掉的,她平静道:“我这风月楼你想如何审问?” 南宫碧落眼珠向下又抬起,道:“当然从风老板开始。” 风飘絮沉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她挥手让一直在一旁守候的瑶红过来耳语了几句,便领着南宫碧落去了自己的房间。 甚少有人能踏足的房间里,还是那股说不出是什么的淡淡幽香。 风飘絮请南宫碧落坐下,她去取了一壶酒水,坐下后为南宫碧落和自己倒上。见南宫碧落轻轻将盏推开示意不饮酒,风飘絮也未恼,只道:“我这楼里不备茶,一点酒水将就吧,否则只怕问得口干舌燥。风月楼自开业以来,还是头一回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第15页 风飘絮红唇勾了起来,就算带着面具也极有风韵,只是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自嘲疲累:“风月楼自从成了天下第一楼后,多少人想方设法的想要扳倒我,无论天灾人祸,那么多年我都撑过来了。这一次倒好,吏部侍郎从我这里出去后死于非命,今晚又是蝙蝠怪暗杀我,又是吸血妖杀我楼里姑娘。还有第一女捕南宫碧落潜入我房间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调查于我。恐怕就连那死去的刘大人、乞丐和倒夜香的,也可以一并扣在我头上吧。” 南宫碧落知道一个女人要撑起这么大一座金窟并不容易,何况风飘絮还……她的目光落在了风飘絮的面具上。升起的同情心,被捕快的本能压了下去,轻声道:“若与你无关,我也绝对不会冤枉你。” 风飘絮的笑容终于不再是那种应付的假笑,她将南宫碧落的扇子拿出来摆在了桌上,手按在了上面,道:“你也不必觉得尴尬,当时你是救我,才看到我的脸。在烟花地,毁容是不幸,也是幸运。倒是你故意让我发现你在我房间,想必就是为了查案吧。” 南宫碧落唇边微不可见一动,道:“哦?故意?” 风飘絮瞥了她一眼,手摩挲了一下扇柄,道:“你也不用装傻充愣,从知道你是南宫碧落起,我就明白过来。你动我梳妆台上的面具,遗落在窗边的扇子都是故意让我发现的。若没有发生后面的事,现在的场景应该提前好几个时辰才对。否则那么粗心大意,不是侮辱了第一女捕的名头。” 南宫碧落微笑,道:“风老板能马上反应过来,心思细腻,怕也不比我这第一女捕差。” 风飘絮也笑,“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也需要找出凶手的话,当我知道你算计我的时候,就算会和你谈话,也不会告诉你全部。手里一定得留着秘密,是我一贯的生存方式。” 南宫碧落笑容淡了一点,“知道太多秘密固然是砝码,却也可能是惹来杀身之祸的祸源。当然,风老板身边才会聚集了那么多高手了。” 风飘絮不置可否,声音突然轻了很多道:“南宫捕头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只和聪明人交朋友,可惜我们没有早点认识。” 南宫碧落双目微敛,嘴边仍有微笑地看着风飘絮,却也突然话锋一转道:“在确认你和这件案子无关之前我们做不了朋友。风老板,我可以开始提问了吗?” 风飘絮同样眯眼看着南宫碧落,手持云袖做了个请的姿势。 南宫碧落略一沉吟,问道:“风老板,张大人出事那天,当晚是谁在接待他?” 风飘絮:“是琳琅,张大人时常点她。” 南宫碧落又问:“可有异状?” 风飘絮沉吟片刻,道:“出事之后,我就询问过琳琅,张大人当晚并无异常。只不过、他喝起兴了,四处找凝烟,然后却闯进了清颜房里,也没有待多久就出来了,过不了一会就醉醺醺的要回去。是瑶红送他到的门口,见没人来接他,本来还想遣人送他,结果他不要,自己就走了。” 南宫碧落皱眉:“确定?” 张文博平日为官不仁,是个胆小又小心谨慎的人,平日里出入都有人跟前跟后、接来送往,偏偏出事那天却要一个人回去,南宫碧落觉得奇怪。 风飘絮道:“这些情况你都可以再问问琳琅和瑶红,那天的一些熟客总也会有几个看到这个情况的。” 南宫碧落暂且放下思索,又问道:“张大人离开之时你在哪儿?” 风飘絮:“我自然在招待宾客,那时正是楼里热闹的时候,我一直忙到丑时过半。” 南宫碧落:“那凝烟呢?” 风飘絮:“凝烟在为客人演奏小曲,就是那位誉王爷。那天他出五千两点了凝烟,凝烟也正好同意了。” 南宫碧落皱眉:“凝烟的功夫,是和谁学的?” 风飘絮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花了大价钱请人教的。凝烟是我的摇钱树,我也当她是妹妹。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才十岁,我见她模样出众,就带在身边亲自教授琴棋书画诗酒花舞。因为心疼她倾城貌却流落烟花地,才又叫人请各种肯收钱教人的高手教了她上好的功夫,一来可以防身,二来也可以保护我。” 南宫碧落:“那教她摧心掌的师父是谁?” 风飘絮状似想了想,道:“摧心掌?好像叫平千山,说什么江湖人称催心催命平千山。他很怪,拿了我一万两,却就教了凝烟一种功夫,还只教了三个月就走了,听说和人比武死了。要不是后来知道摧心掌是一种学一顶十的上乘武功,我还当我受骗了。” 南宫碧落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平千山只有凝烟一个徒弟吗?” 风飘絮:“那就不清楚了。” 南宫碧落:“那今晚杀你的人,你有没有线索?” 这次风飘絮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点,然后看着南宫碧落,道:“你可听说过行尸楼?” 南宫碧落一怔,脸色大变,“你说的是江湖上那个有名又神秘的杀手组织行尸楼?” 风飘絮点头。 南宫碧落神色凝重了很多。 若是风月楼只关风月的话,那行尸楼就是只添杀戮。那是个庞大又隐秘的杀手组织,楼主不详,具体位置不详,手底下有多少杀手也不详。只知道只要行尸楼接下的暗杀令、追杀令就没有失败的。 第16页 传闻江湖上有名的‘千人一刀’赫连霸,‘毒禅子’谬空和尚,‘黄河水鬼’浪沙影等江湖屠夫冷酷杀手都效命于行尸楼。 南宫碧落甚至怀疑她爹的死也是行尸楼所为。 南宫碧落看着眼前的风飘絮,不禁问道:“你怎么会惹上行尸楼?” 风飘絮扯了下嘴角:“你之前也说了,知晓太多秘密,总会有杀身之祸。我之前就收到消息,可能有行尸楼的人盯上我了,没想到会这么吓人。今天那蝙蝠怪人,可能就是行尸楼的鬼蝠妖,传言他喜好暗夜出动,吸血杀人,轻功奇高,认钱不认人,说不定真是他犯下了吸血妖一案。” 南宫碧落虽然震惊,只是看着风飘絮的眼神又变得深起来,“风老板连行尸楼的消息都探得到真的很厉害呀。” 风飘絮笑道:“过奖。” 南宫碧落冷笑,接着问道:“那关于鬼蝠妖你还知道什么?” 风飘絮:“听人说过他是个常年体温低于常人的怪物,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南宫碧落沉思。风飘絮也不打扰她,将手边的酒抬起抿了一口,也如同南宫碧落一样把酒杯推开了一些,不喝了。 许久。 南宫碧落才又问道:“那清颜姑娘的身世与为人又是如何,平日里都接待些什么客人?” 风飘絮想了想,叹息道:“楼里姑娘什么类型的都有,冷漠、孟浪、乖巧、妩媚、清纯等等。清颜那丫头属于温顺的,小曲儿唱得很好,字和诗也都不错,接待的也都是些文人墨客,起码外表都是些斯文可亲的客人。她太内向了,我也怕客人对她不好,或者她得罪了客人,不会让她接跋扈嚣张的客。至于身世,父母早亡,有个远方婶姨,迫于生计婶姨把她卖进了青楼,那个婶姨前两年也死了。平日里姑娘们聚在一起说说闹闹,她也一个人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可怜得紧。” 南宫碧落默然了一下,又道:“那她有没有亲近的人?” 风飘絮:“和楼里的姑娘她都不怎么亲近,连丫鬟都不让我给她配置一个,不过——最近倒是有个儒生和清颜走得挺近,就是太穷酸,不常来。” 南宫碧落:“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风飘絮:“住哪儿不知道,叫姚付新。人都叫负心了,怕是也没什么真心了,如果有能力把清颜赎出去也好。” 南宫碧落对此没说什么,她道:“风老板,我需要一份清颜姑娘接待过的客人的详细名单。” 风飘絮沉思了一下,道:“这个没有问题。” 南宫碧落点头,继续询问道:“刑部侍郎刘大人,风老板又了解多少?” 风飘絮:“刘大人为官清廉,为人朴素,与刘夫人更是情比金坚。那样的人没有生意可做,他的事我不清楚,同样那个倒夜香的和乞丐我也不清楚。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南宫碧落将今日得到的消息在心中整理了一下,然后道:“暂——时,没有了。” 南宫碧落起身,道:“接下来应该问问、” 风飘絮打断了她,“我想楼里的人给出的线索不会有人比我多,我可是愿意交南宫捕头这个朋友的。” 南宫碧落嘴角一弯,对风飘絮的话倒不反驳,只是她却道:“凝烟受了伤,我先见琳琅和瑶红。” 风飘絮不意外微笑,道:“既然如此,南宫捕头请便,瑶红应该已经传达下去,风月楼全力配合南宫捕头查案。” 南宫碧落道:“多谢风老板配合。我先告辞。” 南宫碧落走出了房门,在门口停住,转身为风飘絮带上了房门,门还没有完全合上的时候,风飘絮叫住了南宫碧落。 “南宫捕头,你会找出凶手吧。” “职责如此,定当竭尽全力。” 微笑之后,南宫碧落将门合上。 风飘絮在房间里软了肩,天已经大亮,从没有合上的窗户透进了阳光来。 风飘絮看了一会儿窗外,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了桌上的扇子,她拿在了手中,呢喃:“这个,倒忘了还给她了。” 她将扇子重新放下,无人的房间里,她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倾城绝色的脸,却被狰狞的刺青和疤痕毁掉,丑陋的疤痕在她一边眼角下面,扭曲成一个很像‘贱’的字。 她坐到了梳妆台前,翻起了被扣下的镜子,任何人看了都会恶心和吓一跳的伤疤,她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放在眼里。一个倾城之姿的女子面对自己毁容的脸平静得像外人。换上了适合休息时戴的面具,风飘絮将镜子重新扣下,上床歇息了。 她把南宫碧落放在了一边,不愿多分一丝神去想。 南宫碧落此时正在审问琳琅、瑶红。 一天下来,确实如风飘絮所言,得到的线索都不如风飘絮给的多,只剩下个凝烟还没有问,她也是一定得审问的。 南宫碧落揉了揉眉心,朝凝烟所在的房间走去。 另一方面,她也嘱咐流觞重新将所有死者验尸,还向刑部传达了一些请求。 全力破案。 第8章 阳光透进屋子,惹来细微的粉尘。 她坐在屋子里,像六月的飞雪,有夏的明媚,有冬的冰冷。 凝烟是外表美极,冷在骨子里的女子,见过一眼之后,再难忘记。 南宫碧落坐在凝烟的对面,承受着她寒霜般的打量。在曲意逢迎的寻欢场,凝烟还这般直率地将情绪表现在脸上,难道也是一种特色? 第17页 凝烟身上也飘来淡淡的兰花幽香。 南宫碧落微笑着,先开了口:“凝烟姑娘,我先代我家丫头水儿赔礼道歉。” 凝烟抬眸瞥了南宫碧落一眼,并未出声。 南宫碧落也不在意,“我有一些问题希望凝烟姑娘好好解答。” 凝烟还是冷淡的神情,语调也很平淡:“我不想回答。” 南宫碧落也不恼,若是换作曲水恐怕又得吵、不,打起来。她仍笑着道:“凝烟姑娘真性情,不过吸血妖一案牵扯到了风月楼,我现在所掌握的线索都指向了这里,你也不想风老板有麻烦吧。” 凝烟迟疑了一下,却也厌恶南宫碧落脸上那种一切都在掌握中的微笑,她仍冷道:“既然有线索,你查便是,我无话可说。” 南宫碧落眯眼看着凝烟,还是不急不躁,平静道:“我会查,而且一定会查出真相。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对查案特别执着,尤其是我怀疑的对象,会把她整个人都查得清清楚楚。风老板的脸……” ‘啪’的一声,凝烟顿时拍桌站起。桌子未散,摧心掌令她的手呈骇人的青黑色,轻轻一按,三寸厚的桌面被掌力融穿,留下个掌印。凝烟在克制着,声音又冷了几分:“喜欢探人秘密的人,都死得特别快。” 南宫碧落泰然坐着,头微抬一本正经地看着凝烟,冷下来的脸色不比凝烟差,“我并不想挖风老板的伤疤,前提是姑娘你肯配合。” 凝烟:“卑鄙!” 南宫碧落平静道:“有那么一点儿。” 凝烟盯着南宫碧落的眼睛,缓缓坐下。 南宫碧落知道凝烟是妥协了,她问道:“姑娘的摧心掌是平千山教的?” 凝烟点头。 南宫碧落:“可有同门手足?” 凝烟:“我天煞孤星,孑然一身。平千山收钱做事,算不得我师父,他有没有徒弟,与我也没有干系。” 南宫碧落:“天煞孤星,孑然一身?可你叫风老板姐姐。” 凝烟:“十岁遇到她。没她就没有今天的我,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南宫碧落神情柔和了一些,“姑娘本是重情之人,又何必让自己无情。” 凝烟冷冷地看着南宫碧落,“该怎么样,是我的事,不用你来多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又有多了解我?有问题快问。” 南宫碧落吃瘪,仍是不恼,“你与清颜姑娘的关系如何?” 凝烟:“同地共事,点头之交。” 南宫碧落:“遇仙散楼里的姑娘都会用吗?” 凝烟:“我不会用,其他人不清楚。” 南宫碧落盯着凝烟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姑娘还真的是言简意赅啊,可是于洗清风月楼的嫌疑一点用都没有。头晚上出现的蝙蝠怪极有可能就是犯下这些命案的凶手,你们楼里姑娘也出了事,风老板也似乎成为了他的目标。不早点抓到他,于风月楼、风老板百害无一利。何况在张文博张大人死亡的现场,我们找到一只死于摧心掌的黑猫,恰好你会。如果风月楼是无辜的,你难道不觉得这些都太过巧合了吗?” 凝烟也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故意针对风月楼?” 南宫碧落既不点头,也未摇头。 凝烟眉梢蹙起,陷入了思量。南宫碧落在一旁静坐着,观察着凝烟神情,等着她。 过了半晌。 凝烟抬头对南宫碧落道:“练摧心掌的人,体内都会带有毒性,需要定期浸泡特制的药浴,长久下去,他们身上会有淡淡的香气,甚至血液里也会有异香。” 南宫碧落想起了张文博与刘文杰死亡现场闻到的香味,思量了一下,“是兰花香吗?” 凝烟摇头,“是,不过一般香料也可以掩盖掉身体的香味,只有血液里的毒性与气味无法遮掩,除非——” 南宫碧落,“除非用寒玉功化去毒性。” 凝烟惊讶地看着南宫碧落,“不错,寒玉功不仅能克制摧心掌毒性还能提升摧心掌威力,平千山当年也是因为和人比武争夺寒玉功输了性命。不过寒玉功很少有人知道,你是如何得知?” 南宫碧落微笑,“八年前与平千山争夺寒玉功的人是我师傅。” 凝烟看着南宫碧落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的古怪,“你是俞点苍的徒弟?” 南宫碧落点了点头,将凝烟神情记在心里。凝烟很快回过了神,又道:“其实除了寒玉功,还有方法可以抑制摧心掌之毒的。” 南宫碧落听到重点一笑,“哦?但闻其详。” 凝烟缓缓道:“摧心掌练到最高层,若没有寒玉功,就必须以血换血压制毒性。平千山背地里就没少做吸血杀人的事。” 南宫碧落微惊,“以血换血?” 凝烟点头,“不错以血换血。只要吸食了别人的血,再排出体外,就能暂缓摧心掌的毒性。练到摧心掌以血换血的人,体温都会比常人低。除了体温低,但凡用换血之法杀人取命,练功之人体内的毒素就会通过血液交换排出体外,呈墨色状,有幽兰香,而那练功之人的身体上也会布满黑青色的细点便于排血。平千山喜爱穿包裹严实的黑衣,只露出头颈和双掌,但我曾见过他的手臂,上面就是些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的黑点,十分恶心可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南宫碧落记在了心里,又问:“除了这些以外,凝烟姑娘还有什么线索?” 第18页 凝烟又细细思量了片刻,“不知算不算,我曾在一日清晨天未亮的时候见到过清颜偷偷摸摸去后门,和一个老头见面。” 南宫碧落眼睛一亮,“什么样的老头?” 凝烟回忆道:“一个推车的老头,衣着朴素,具体是什么人就不清楚。” 南宫碧落皱眉,便是这时有人敲门。南宫碧落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风飘絮站在外面,她愣了一下,“风老板?” 凝烟也是起身问道:“姐姐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风飘絮摇了摇头,“我找南宫捕头。” 南宫碧落闻言,想了想,错开身让风飘絮进了屋。 风飘絮进屋一下便看到桌上的手印,她眼神变了变,倒也镇定。凝烟上前搀扶她坐下,她示意不必,而是转身对着南宫碧落道:“我不知道南宫捕头审问得怎么样了,不过有句话我还是得说,虽然风月楼被南宫捕头怀疑,但我们一定是很希望南宫捕头尽快破案的。凡是做生意,最不想惹上的就是命案。” 风飘絮从袖中拿出一摞纸,“这是清颜近半年接待过的客人名单。” 南宫碧落接过后翻了一遍,所有名字已在心中。最在意的当然是姚付新,然后她抬头看见风飘絮和凝烟都看着她,她将名单收好后,道:“风老板和凝烟姑娘破案的决心我领会到了,若二位之后还有线索提供,南宫不胜欢迎,现在我先告辞了。” 风飘絮又勾起了职业的微笑,“当然。南宫捕头,慢走。” 南宫碧落盯着风飘絮的脸,回以微笑,瞳眸中却不见得有多少笑意,也不多逗留,出了房间,去找曲水一起离开,她还要赶回都察院,与流觞会合。 待南宫碧落走后,凝烟那清冷泰然的样子有了变化,她略显担忧地在风飘絮的耳边低声道:“姐姐,南宫碧落她——” 风飘絮抬袖阻了凝烟的话,盯着南宫碧落离开的方向冷漠道:“任她查。有人想要风月楼不好过,我就借这第一女捕的手刮他一层皮!” 凝烟垂首默然,恭恭敬敬地立在风飘絮身边。 风飘絮转身面向了她,冷眸看了半晌,微微叹了一口气,“凝烟,我警告过你,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会武功,可你却敢和人在风月楼大打出手,这些倒也罢了。你明知惹上了南宫碧落后,还一再在她面前引起注意,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不过现在你最好还是收敛一点。坏了楼里的规矩,我再疼你,也只有忍痛行罚了。” 凝烟的身子忽地抖了一下,垂下的脸上像是有极深的恐惧,她尽量保持着冷淡,道:“是,姐姐,我不敢了。” 风飘絮看着眼前一手带大的倔强丫头,想要说几句话来安慰,却只是摇了摇头。“好了,你去歇息吧,注意身子。” 凝烟点头退下,风飘絮独自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 被困了许久的人群,陆陆续续从楼里离去,不少人出门就吐了口唾沫,吐走晦气,看来有一段时间不会光顾风月楼了。李恒受了一肚子的气,也一脸铁青的带着人离开,很快风月楼就冷清地伫立在阳光中,喧嚣热闹终似一夜虚梦。 风飘絮站在楼上冷漠地看着一切,她并不担心风月楼生意会自此大跌,只要抓到凶手,凭风月楼的实力,很快又会夜夜笙箫。 权力、金钱和欲望不会随着阳光消失。 她早就习以为常。 南宫碧落带着曲水最后从楼里离开,她关心着曲水中的毒,曲水表示天山凝心丸名不虚传,已生龙活虎,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远。 风飘絮在楼上同样冷眼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离开,却是南宫碧落走了一段之后,似有所感的回头望来,也不知是望楼,还是望到了她。 隔得有些远,望不清神情,风飘絮却忽然就想起了南宫碧落漂亮的眼睛和嘴边的微笑,昨晚才算见面,南宫碧落给她的印象却足够深了。 闻名不如见面,风飘絮竟是笑了。 “瑶红。” “老板娘。” 风飘絮一声轻唤,瑶红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她身后。风飘絮像变了一个人,瑶红也像变了一个人。 “楼里出了事,该怎么罚?”风飘絮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楼里上下一律鞭邢一百。”瑶红低头应声,同样不带感情,并回道:“清颜被官府带走,死的几个也处理完毕。就是鬼蝠妖那边、” “鬼蝠妖?他们倒是看得起我,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风飘絮眼睛里闪过杀气,而后她道:“比起鬼蝠妖,我要南宫碧落详细的生平。” 瑶红惊奇地抬头看了风飘絮一眼,立马低下了头,“是。” 风飘絮满意地闭了下眼,她转身离开了窗户,边走边道:“现在,去执行鞭邢。” 瑶红看着风飘絮的背影,念及她多日来都不曾好好休息过,有些犹豫,但还是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上下一律鞭邢一百,就是除了接客的姑娘,其余人连老板娘都不能例外,抽足一百盐水鞭,为了律己,也为了先发制人堵人口舌。 都察院。 南宫碧落回到都察院府衙直接去了验尸房。流觞也正好在收拾工具,准备与她会合。 “怎么,我们誉王爷没有跟着你回来?”南宫碧落没看到朱洪彦,先开口揶揄。 流觞白了她一眼,“王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倒是水儿呢?她体内毒素可解开了?” 第19页 南宫碧落:“你放心,她服下了天山凝心丸,休息了一晚,已经没事。我让她去帮我查一些事了。” 流觞点头,“服下了天山凝心丸,自然是没事了。不过风月楼真的好大的本事,连皇家都只有一瓶的贡药,却轻松就拿出两颗来。那鬼蝠妖的毒,只是一般罢了。” 南宫碧落:“风月楼当然好本事,连行尸楼都盯上了她们。” 流觞惊了一下,“就是你一直在查的行尸楼?” 南宫碧落点头。 流觞观察着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只好问道:“那风月楼与吸血妖命案究竟有无关联?” 南宫碧落:“不能完全说没有关联,毕竟所有线索都指向她们,但命案可能真的与她们无关。” 流觞:“何以见得?” 南宫碧落却是一笑:“直觉。”心中浮现出风飘絮和凝烟的样子。 流觞哑然,嘴微张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见南宫碧落笑得轻松,也深知她不是一个视命案如儿戏的人。想了想她会如此反常,当是和行尸楼有关了。流觞试探道:“小姐,你不会为了查行尸楼故意对风月楼手下留情吧。” 南宫碧落依旧笑着,不想多说,问道:“你这边发现了什么?” 流觞猜不透南宫碧落打算,暂时放下心中疑问,回道:“如你所料。王福、乞丐四和刘文杰、张文博四人看似都被人吸血而死,但死亡方式完全不同。王福、乞丐四都是死于颈部被割破,失血过多而死,且乞丐四体内有过量遇仙散。这种手法一般人就能做到,现场的血迹虽然不是一个人的量,但也留有很多。但刘文杰、张文博身上只有颈部有两个尖牙似的洞,浑身血液却没了,现场也只有零星的血迹,剖尸之后他们体内的骨头果然是黑色,中了剧毒,而且与现场留下的黑色蝙蝠印记的毒是一样的。” 南宫碧落:“可有兰花香味?” 流觞点头,“是兰花香。这代表什么吗?” 南宫碧落:“你不是说刘大人、张大人命案现场血迹少得很吗?那黑色的蝙蝠印子就是他们身体里的血。” 流觞:“什么!” 南宫碧落:“他们是被使用摧心掌的高手以血换血才会浑身鲜血尽失,血液经过凶手的身体又被逼出来,才会喷涌到墙上。若那人正好穿的是蝙蝠夜行服,那墨色的血像蝙蝠也就解释得通。而且若那晚的蝙蝠怪真的是杀死刘、张二位大人的凶手,那么他就不可能是杀清颜的人,否则以清颜流血的速度,当我们赶到时她早就没命了。” 流觞略一思量,道:“你是说、凶手有两个人?” 南宫碧落双臂环胸,默然不语。 流觞不想打扰她思考,便默默陪着她。 在阴暗又阴森的验尸房里,那四具被开膛破腹的尸体遮在白布下,却还没等来真相大白。 第9章 有两个凶手。 当南宫碧落意识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她要做的就是验证。 根据目前的线索与口供,可以确定的是张文博、刘文杰死于使用摧心掌的高手。目前唯一的嫌疑人是出现在风月楼的蝙蝠怪,依风飘絮推测是行尸楼的刺客鬼蝠妖,像这种只有代号的江湖刺客,杀人动机、目的、身份都难以确定。况且死者一个是花天酒地的吏部侍郎,一个是廉洁奉公的刑部侍郎,吏部、刑部当中牵扯的是什么?刘文杰书房里被翻乱的卷宗又是否能查出线索?这些都要等刑部那边查证过后才知晓。 至于乞丐四和王福二人,死亡手法看似怪异,但一般人也能做到。若是江湖杀手又何必故布疑阵,凶手为什么要杀死一个倒夜香的老头,那个古怪的符号和妖王的传言究竟代表什么,又有什么目的?依乞丐小虎的话,乞丐四又是发现了什么招来了杀身之祸,风月楼的清颜与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清颜偷偷摸摸见的老头又是什么人? 还有风飘絮刻意提及的姚付新,这些都是需要调查的方向。 “风飘絮。”南宫碧落忽然呢喃这个名字,惹来流觞疑惑的目光。 南宫碧落也知道不应该,但是一想到这个名字,就会想起那张面具下的脸。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因为行尸楼,风飘絮这个人让她有些在意。她甚至愿意相信风飘絮所说的风月楼与吸血妖一案无关。 摧心掌、遇仙散、与曲水交手、杀手取命、清颜遇害……南宫碧落知道世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而且风飘絮和凝烟都不会是笨到在她面前刻意暴露的人。可是在一切清楚前,她也无法断定这其中会不会是她们故布疑阵,洗清嫌疑的手段,更或许比起吸血妖一案,她们有更大的秘密也不一定。 总之,她开始在意起这风花雪月的天下第一楼来。 “流觞,我想请王爷帮个忙,我要知道风飘絮的详细生平。依王爷性子,只有你要求了,他才会动用他所有的能力去做。”南宫碧落认真道。 流觞脸色僵住,她不想和朱洪彦扯上关系,但又不能不帮南宫碧落,“查便查吧,不要再揶揄我和王爷,他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生不会再对人动心。与尸体为伍,挺好。” 南宫碧落也知道流觞情况,叹了一口气:“过去的事你又何必耿耿于怀,王爷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也是真心待你。我娘也是希望你找个好人家的。” 第20页 流觞抚着手下的工具,淡然道:“南宫家于我的好,我铭感于心,只是有些心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 “好吧。”南宫碧落不再多言。 “小姐,不好了!” 正当她们沉默的时候,曲水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来,少顷她就急冲冲地冲到了她们面前。 “小姐,不好了!”曲水拍着胸口匀着气,虽然喘但一点都不像才解毒不久的人。 南宫碧落嗔了曲水一眼,“小姐我好得很。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大惊小怪。慢慢说,怎么了?” 曲水吞咽了一下,道:“有人来报案,吸血妖又出现了!” 南宫碧落瞪大了眼,流觞惊呼:“什么!” 南宫碧落绷紧了脸,问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可有伤亡?” 曲水:“就今天白天,在东坊,这次没有人死,但是吓疯了一个秀才,是街坊邻居报的案。” 南宫碧落:“走带我去看看。” 三人便一起去了府衙前堂。 当她们到的时候,王锐和李恒都面色铁青。堂上有不少人,都是平头老百姓,其中一个庄稼汉子和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颤巍巍地跪在堂前。 那个疯秀才也站在堂上,又哭又笑,身上还有股难闻尿味,口中神神叨叨地念着:“血、妖怪,妖王要出来了,人间要末日了,所有人都要死都要死,血、血、” 说着说着一个哆嗦就从***又流出难闻的尿。 那庄稼汉衣袖挽得很高,露出健硕的臂膀,但手臂上却一个血牙印,他道:“大人啊,俺、俺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俺就路过秀才屋外,听得屋里一声高过一声的怪叫,冲进去就看到秀才鬼叫着摁着马三儿的头往墙上撞。俺上去拦,秀才就发疯似的咬俺,俺当然拧住他了,哪知他力气忒大,惊动了街坊邻居,就被送来了。” 另外一个头破血流的男人,立刻道:“对对,小人本是去秀才家讨债,也不知他撞了什么邪,突然发疯似的打我,要不是别人赶来得快,我就没命了。” 那疯秀才听见马三儿声音,忽地冲过去要咬马三儿,马三儿也是个狡灵的主,蹭的一下就地一滚躲开,堂上衙役也拉得快,才没有见血。 那马三儿虽是惊吓,但眼珠一转立马道:“大人啊,秀才一定是撞邪了,你听他口中念的,一定是那个凶残的吸血妖又出来害人了。大白天的都出来害人,天道何在啊。都说都察院在追查吸血妖,但官府能管贼,管不了妖啊,妖怪谁管得了啊!” 那些一同前来的百姓当即就附和起来,吵吵嚷嚷,吸血妖害人,人心惶惶。王锐当堂大喝一声:“肃静!公堂之上,谁再敢妖言惑众,一律杖邢关进大牢。” 百姓被吓住,虽然是安静了,可是还是有不少人在嘀咕。王锐高高举起惊堂木,但看着堂下惊魂不定的百姓只能无奈地将手缓缓放下,惊堂木低闷的一声响。 南宫碧落见王锐着急上火,又无可奈何,出声唤道:“大人。” 王锐看见南宫碧落脸色缓和了一些,却是喝道:“南宫碧落本官命你查吸血妖一案,你可有进展?” 南宫碧落看见堂上还有不少外人,皱了皱眉,知道王锐也是气极才会当堂询问,只好道了八字:“凶手未定,当是人为。” 王锐怒道:“凶手未定?当是人为?你这第一名捕当来何用!既是人为,本官命你五日之内查获此案,否则治你失职之罪,用你项上人头祭奠冤魂!” 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李恒想要说什么,被王锐一瞪缄了口。南宫碧落默然,倒是曲水怒道:“王大人这不公平!凭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查案的是小姐,抓不到凶手还要拿小姐来谢罪!” 王锐眉毛倒竖,神情严厉,道:“就凭她担着都察院的牙牌,有护民正法的使命。圣上有令,若查不出此案,不仅一个南宫碧落,这都察院上下都保不住。” 曲水还要再骂回去,南宫碧落阻止了曲水,语调平缓:“曲水退下。大人,五天便五天,南宫碧落绝不辱使命。” 她又转身面对百姓,字句铿锵:“乡里乡亲见证,我这颗头颅今日就压在这里了,抓不住凶手,保不了平安,都察院失责,南宫碧落也对不起这第一名捕的头衔,当以死谢罪。不过我当差十余年,说要抓到凶手,还从未失过手,这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凶手也必将伏法。若当真没有本事,我今天也不会好好站在这儿,我的人头是否安稳,五日后见分晓。” 凌厉的双目扫过堂上众人,老百姓谁也不敢再多言。 王锐收押了疯秀才,扣下了马三儿和庄稼汉刘猛,遣散了民众,退了堂。 当众衙役押着涉案人下去,王锐也从座位上下来。曲水要找他理论,他却先开了口:“别怪我,你父亲也是这样一路走来的。”说完便走了。 李恒落在后面,看着南宫主仆三人道:“南宫,你也别怪王大人,吸血妖一案接连有人出事,你还在风月楼惹怒了一干权大势大的纨绔子弟。现在民情激涨,王大人又是应对圣上施压,又要面对同僚冷嘲热讽,压力也不小,已经有好几个大人来找王大人,说你以下犯上、办事不力,说、”李恒没有说下去。 “李大人,我明白的,替我谢谢王大人。”南宫碧落对此只是淡然一笑。李恒拍了拍她的肩,点了点头,叹气离开。 第21页 堂上也只剩下南宫家主仆三人。曲水对李恒的背影,吞了吞舌头,不忿道:“哼,这些当官的只会一些冠冕堂皇却屁都没用的废话,还有那些个养了混账儿子的糊涂高官,好意思、” 流觞拉住了一说起来就不住嘴的曲水,“好了水儿,把你小嘴闭上。” 曲水嘟起嘴,表示不满,但看到南宫碧落平静的面容,还是乖乖听了话。南宫碧落抬手敲了敲曲水的脑袋,笑道:“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了,还没习惯吗?好在这次不是三天,比以前还多两天。对了,让你去查的姚付新呢?” 曲水哭丧着脸,“没找到,问了邻里,半月前就不见他人了,屋子里也是一贫如洗的,根本不像是能进风月楼的人。” 南宫碧落皱眉,“失踪了?” 曲水耸肩,示意不知,南宫碧落只好向流觞道:“全力救治清颜,还有看看那个秀才是真疯,还是在卖傻。” 流觞点头,只是想到清颜情况,她还是如实告诉了南宫碧落,“清颜失血过多,能救回来就算奇迹,而且我总觉得她的情况有些奇怪,具体是哪里也没时间细究。以她现在的状况,凭我能力,我不能向你保证能救醒她,除非——” “哎呀,觞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曲水着急。 南宫碧落却在流觞的眼神下明白,眼皮跳了一下,苦笑问道:“除非我娘出手?” 流觞压抑着嘴角的弧度,点了点头。南宫碧落摇头叹气,道:“好吧,我回家一趟。你去治那疯秀才,曲水去查一下疯秀才、马三儿和刘猛的背景,之后和我一起去王福、乞丐四和姚付新的住处再搜查一遍。一定有些地方是我们之前遗漏了的。” 曲水一听不用回家面对夫人,当即道:“小姐,我这就去。”很快没了影。 流觞也点头,去牢里检查那疯秀才。 南宫碧落看了看自己到现在都还没能换下的男装,认命地回家。 南宫宅。 天色已晚,南宫碧落回到家的时候,开门的何五还是熟悉的眼色。南宫碧落乖乖地去了客厅,苏映月和五婶也还是在屋子里等着,只是这一次的苏映月没有端坐着冷笑,而是低头绣着花。 五婶在一旁提了一句:“夫人,小姐回来了。” 苏映月这才抬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南宫碧落,就又低头绣着手中锦帕。“回来了?” 南宫碧落只觉从头到脚都似被针刺过一遍,哭笑不得应道:“回来了。娘——” 苏映月头也不抬,抬手打断了她,“你别叫我娘,折寿!” 南宫碧落一口气堵在胸口,看见五婶向她打手势。南宫碧落倒吸一口凉气,试探问道:“娘,你知道我与王大人立下的限期令了?” 苏映月闻言抬起头来,怒极反笑:“是啊,第一名捕好魄力呀,随随便便就拿项上人头担保,要抓那个连影儿都没有的吸血妖。啧啧啧,真是本事通天,神鬼都无所畏惧,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让阎罗王也通融通融,把你那死鬼老爹提上来,让我好好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教的女儿!” 却原来是今天在都察院大堂上有一个五婶的熟人,一被遣散就跑回来长舌地告诉了五婶,好死不死还被苏映月听到。寡妇苏映月只剩下这么个宝贝女儿,这一听哪还得了,这越是平静的表象,越藏着狂风暴雨。 南宫碧落认命地叹气,知道这一次怕是难哄,心思一转,却也不慌,柔声道:“娘,是我不对。可是身为都察院的捕头,对于追凶责无旁贷。” 苏映月冷哼了一声。 南宫碧落又道:“我知娘生我的气,但是我还是斗胆想请娘帮我一个忙。” 苏映月将手中锦帕往桌上一拍,还没开骂,南宫碧落已经紧接着连珠似的道:“要是娘不帮忙,女儿真的要去见爹了。” 苏映月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狠狠瞪着南宫碧落,但看着女儿平静柔和的眉眼,只能泄了气靠在了椅背上。“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南宫家的!” 南宫碧落见状,立马将要求说了出来。苏映月听了,示意五婶去把她的家伙事拿来,然后又让南宫碧落去换身衣服。 苏映月的家伙事也不多就一个药箱,她等着南宫碧落换好衣服出来,见自家女儿换下男装穿的却还是男人婆似的劲装就翻了个白眼,眼不见为净,先转过了身去,“走吧。” 南宫碧落也知自家娘亲生的什么气,可是干练的装束比较方便啊,她摇头在后面喊了一声:“娘,我帮你背药箱。”说着就要追上去。 五婶却叫住了她,还给了南宫碧落一个红绳栓得精致的黄符,“小姐,这是辟邪保平安的护身符,我花了大价钱求来的。小姐你带在身上,无论办案还是捉妖都能保佑你。” 南宫碧落哭笑不得,但盛情难却,也只好将护身符收下。“多谢五婶,我走了。” “好,照顾好夫人。”五婶在其后应声嘱咐。 南宫碧落追上了苏映月,背好了药箱,苏映月免不了又来几句冷嘲热讽,她都耐心听着,有时还会哄一哄,两母女一同出了门。 没走多远,却是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小虎兄弟?”南宫碧落疑惑地看着拦住她去路的小乞丐。 小虎眼睛发亮地看着南宫碧落,有崇拜、有兴奋。他小小声道:“南宫捕头,我发现了新的线索。” 第22页 第10章 都察院。 小虎好奇地打量着这‘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都察院,看着那些身穿捕快公服或官兵制服进出的人心生羡慕。像他这种小乞儿能进入这职责重大的都察院,也只是沾了南宫碧落的光。南宫碧落将他带到都察院后,命他在此乖乖等候,便带着那位美丽的夫人去了别的地方。小虎老实地待在原地,想到一会儿就要和南宫碧落一起查案就兴奋不已。 南宫碧落带着苏映月来到了清颜安顿的房间,姿容清丽的姑娘此刻面如白纸的躺在床上,纤细的颈部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几近于无。 苏映月一看,就皱起眉来,“好好一个姑娘,谁下那么重的手?” 南宫碧落放下药箱,搬了个板凳到床边,道:“娘,你看她能救醒吗?” 苏映月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纱布,不敢动手解开,只好先搭了脉。这一搭脉脸色是越来越难看,片刻之后怒道:“哪个杀千刀的歹人,下手够狠,这一刀下去,怕不是要一尸两命!” 南宫碧落一怔,惊讶地看着昏迷的清颜,“娘,你这话是——” 苏映月又仔细搭了一下脉,道:“错不了,这姑娘有身孕了。孕像不稳刚怀上,加上气血两亏,不仔细根本觉察不出。好久没活动身子骨,看能不能大小都保住吧。” 苏映月将清颜手放好,起身拧了拧胳膊,看见南宫碧落伫在那儿,正好挡住了药箱,她眉梢一挑,道:“起开,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南宫碧落闻声退开,苏映月打开药箱,里面东西也不多,一些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两卷白布针带。苏映月将它们展开,一卷金针,一卷银针。 苏映月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保养得很好的藕臂。本是举止得体慢条斯理的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双手将箱子里的药瓶全部拿出,又单手挑开瓶塞,单手拿出两支银针、两支金针,将针一支支浸入药瓶后点入了清颜身上,这一切就在眨眼间完成,速度快得双手都出现了残影,仿佛千手观音幻象。 这一招还真的就叫千手观音。苏映月武功不高,却是药王医仙唯一的传人、流觞医术高明,怕也才达到苏映月的七成。只是她早年间退出太医院,嫁给了南宫昊天后,就一心一意研究起驻颜术来,很少会运用药王门的本事了。 就这片刻的功夫,苏映月已经在清颜身上点上了四十九针,手上拿起那些瓶瓶罐罐一扔,就稳稳当当落在一张小方桌上,苏映月道:“把桌子搬过来。” 南宫碧落立刻搬来,苏映月手上调制着药,口中还吩咐道:“再去宰两只羊羔,端几盆羊血来,若是羊血不管用的话,还要叫你们都察院里的壮丁挨个来放点血,我才好救这个姑娘。” 南宫碧落是不懂她娘要做什么,但也立马照做。 很快就准备好羊血,一队精壮的衙役也在屋外听候吩咐,苏映月以针渡药,灌进清颜体内,对一旁的南宫碧落道:“你去查你的案吧,这屋里有我,放心。” 一句放心让南宫碧落脸上顿现温柔,面含微笑。 别让苏映月认真,一旦她认真起来,南宫父女加起来都不是她对手。 南宫碧落对带头的衙役嘱咐了几句,便去了前堂。 都察院的屋檐上,漆黑的角落里,一双眼睛在南宫碧落离开后,睁了开来。 一个黑影倒悬在屋檐,血丝密布的冷酷双眼盯着清颜敞开的房门。 他带着蝙蝠面具,穿着蝙蝠夜行衣,头向下倒垂,脖子间掉出来一块精致铁牌,上写:天字一楼九。 他在清颜的房间外面看了许久,他也想进去,却害怕那女捕去而复返。在风月楼与她交过手后,他便知道她极难应付,哪怕他是行尸楼天字一号楼里排第九的杀手,也不敢轻视。 他展开双臂,如同一只巨形蝙蝠,身子向下一坠,人没掉在地上,反而一眨眼就飞到了屋顶上去。都察院也算是守卫森严,却还是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去。 他当真如同有双翼般的蝙蝠一样飞翔在夜空下,这世上轻功能追上他的人只手可数。 只是今夜偏偏他就遇上了一个。 只见他忽然停在一座高阁上,牛角**檐,他占据了房顶翘起的一檐,沙哑的嗓音自面具后传出,“阁下半道跟着我,所为何来?” 话音落下不久,另一道黑影落在了他对面翘起的一角。也是夜行衣,黑巾蒙面,露出眼睛和额头,乌黑的长发束了个高马尾髻。看身量身段,不像个男人,却也无法妄下断定。 他问:“何人?” 黑衣人未有发话,一掌向他打去,漆黑的掌风正是他绝技之一:摧心掌! 他虽是惊讶,杀手的本能还是让他躲开了,那掌轰在了飞檐上,直接将飞檐拍了个粉碎,他料定来人掌力不在他之下,施展轻功飞走,边飞边在猜测黑衣人的身份。几乎就要认定黑衣人是那个风月楼里同会摧心掌的花魁,却在被追上后又打消了这念头。 这个人的轻功比那花魁高,棘手程度不亚于那个女捕,而且这一次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知道这会是场恶战。 夜深人静,两个黑衣人站在屋顶之上对峙,手上运起了相同的掌法,掌带黑气。 他运起摧心掌全力打向了黑衣人,他已经练到了以血换血,有足够自信在摧心掌上赢过对方,掌风带煞,两人须臾功夫就已经对拆了百余招。 第23页 鬼蝠妖不仅是轻功卓绝,武功也绝对不弱,但是那黑衣人却也未落下风。他又是一掌打出,对面也是一掌相抵。本以为凭自己内力最差也是两败俱伤,却不想接触到对方手掌,竟是一股凉意逼上心头。他练摧心掌体温本就低于常人,但对方似乎比他更阴冷,他看到相抵的手掌结了一层冰,惊呼:“寒玉功!” 他自己用空出的一只手拍向了自己手臂,伤了自己却也震开了手上的冰,逼退了对方。他点地连退,拉开了距离,心头大骇,看着对方的眼神里燃起熊熊妒火,“你会寒玉功!你究竟是何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反是问道:“鬼蝠妖,你效命于行尸楼,应该知道行尸楼的规矩。既然已经完成任务,为何还要节外生枝杀那风月楼老板娘?”清音悦耳,却冷淡非常,毫无起伏。 果然是个女人!鬼蝠妖眯眼看着她,“你是楼里的人?” 她看着鬼蝠妖,没有出声,只是亮了一个小玉牌,上写个‘魅’字。他立刻变了眼色,全身紧绷,道:“行尸一百八十楼,魑魅魍魉逍遥侯。你是魅姬!” 行尸一百八十楼,魑魅魍魉逍遥侯。 江湖杀手组织行尸楼不是一座楼,而是一共有一百八十座。每座楼又有八十一人,作九九数,这所有人加起来就是个上万的庞大数量。一百八十楼又以天地玄黄分为四等,天字楼四十五座,地字楼四十五座,玄字楼四十五座,黄字楼四十五座。每楼又依实力排号,楼内杀手亦如此,故行尸楼武力在天地九十楼,玄黄九十楼隐居于闹市商户作后勤依托,是一个层级严密,杀人无形的恐怖组织。 行尸楼的主人外号逍遥侯,从不在楼里露面,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连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清楚。他手底下有魑魅魍魉四人为他办事,同样十分神秘,传闻个个身怀绝技,实力在天字一楼一号杀手之上。 至于这天字一号杀手每过一段时间就要一变,毕竟江湖对于头衔之争向来激烈,却从未有人撼动过逍遥侯和魑魅魍魉。魑魅魍魉就是行尸楼的规矩,杀手负责杀人,他们负责管理杀手,一旦有人违背规矩或者完不成任务他们就会出来。 四个手下,只有魅字位是女人,故也称为魅姬。 鬼蝠妖知道自己是遇到克星了,魅姬竟然会寒玉功,可是真要拼个你死我活的话,他也不怕,镇定道:“你们要我完成的任务我已完成,杀那风飘絮是个人恩怨,谈何坏了规矩?还是——那风飘絮杀不得!” 魅姬沉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鬼蝠妖双眼,问道:“为何你一定要杀风飘絮?” 鬼蝠妖却是不答话,魅姬皱眉,还想询问,可是突然有声音传来,夜间巡逻的官差朝这边走来,魅姬对鬼蝠妖道:“鬼蝠妖,你有私人恩怨要解决我管不了,但你若暴露了行尸楼,我便绝不容情。” 说完魅姬便离开了,轻功着实不比鬼蝠妖差,鬼蝠妖冷漠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口中呢喃了“颜儿”二字后,也飞身消失在夜色中。 却说南宫碧落这头。 她自然不知道追查的凶手竟然会胆大包天的潜入了都察院,只是和乞儿小虎一起来到了死者王福的屋子。 屋子很朴素,衙役已经里里外外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本来南宫碧落也想再来查找一遍,小虎却已经先帮她找到了线索。在王福的土炕下,有个很隐秘的暗格,里面有好些珍珠和金子,以一个倒夜香的老头来说,是不可能有这些收入的。 直到小虎把一个钱袋里的一块锦帕掏出来,上面绣着清颜二字,这些钱财的来路才清楚。 南宫碧落也想到凝烟所说清颜密会的老头,很有可能就是王福。 清颜不是孤女吗?这王福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却是小虎在一旁道:“南宫姐姐,我翻出来这些珠宝,又仔细回想了我师父的话,我才想起他为什么会提起风月楼,是因为王大伯的侄女在风月楼里。师父说过王大伯是他救命恩人,曾经在他快要死的时候,花重金请来了大夫救了他。我一直在想王大伯怎么会有重金请大夫?是师父说王大伯本来有个远方侄女来投靠他,但他妻子却把她卖到了青楼里,迫于生计家里负担不起多一个人的生活,他又是惧内的,敢怒不敢言,为此常常买醉,因为心里过不去,所以那侄女给他的钱财,他也从来不用。他以此为耻,在他妻子死后,他更是提都不提此事,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南宫碧落微笑,“这的确是个不错的线索。” 小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南宫碧落让他不要四处乱晃,但他实在按捺不住想要查清他师父死因的冲动,这才又四处找线索,没成想倒真的帮了南宫碧落。 南宫碧落又让小虎带着她去他师父的住处查看。 乞丐四住的是一间废弃的四合院,里面也住了些其他乞丐,里面破破烂烂,连床都只是茅草,当小虎带着南宫碧落进去的时候,所有乞丐都警惕地看着他们,许多眼里都有敌意。 “南宫姐姐,乞丐对于地盘是很看重,而且对于不是乞丐的人都有敌意。师父死后,他的床位也早被其他人占了,估计东西也早被分完了,你看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小虎虽然会一些武功,却还是怕被排挤,他还有个姐姐要照顾,要是连讨饭都不行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24页 南宫碧落环视了一下,的确是所有东西都杂乱不已,而且大晚上的也不好查探,她点了点头,走出了四合院,他们二人在东坊的街道走着,南宫碧落也在沉思。 夜深了,东坊家家户户都闭了户,每道门外都贴着黄符。南宫碧落本是思索的走着,旁边屋子的房门却突然打开,打断了她的思绪。里面出来一对老夫妻,手里也拿着黄符,将它贴在了门上,口中还念道:“这是张道士那求的符,贵是贵了点,但听说灵得很,希望妖怪不会来祸害我们,老天爷保佑,道爷保佑。” 看来吸血妖一案让老百姓确实担惊受怕。 那老夫妻看见南宫碧落和小虎站在门外,老头认得南宫碧落打了声招呼:“南宫捕头查案啊?” 南宫碧落刚想对他们微笑,可是那婆子却拉住那老头子缩了回去,啪的关上了门,门内传来她的声音:“查什么案,自身都难保了,要是官府有用,我们又何必花这冤枉钱。” 小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南宫碧落,“南宫姐姐?” 南宫碧落并不介意,依然微笑。“还有四天。走吧。” 小虎重重点头,刚出了这条街巷子,就碰上了寻来的曲水。曲水疑惑地看了一眼小虎,便向南宫碧落急道:“小姐,有发现了。我没找到疯秀才、刘猛、马三儿相关的人,倒是又去姚付新家里仔细搜了一遍,搜到这个药方和一件蝙蝠衣,他有可能就是蝙蝠怪。” 南宫碧落接过了药方,思量。 现在若是证实了姚付新是蝙蝠怪,也是行尸楼的鬼蝠妖的话,那么借由清颜,姚付新、刘文杰、张文博、王福、乞丐四,甚至风飘絮,所有人都能串起来,也越来越接近真相。 可是她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小虎,你对这里的人都熟悉吗?”南宫碧落问道。 小虎想了想,“只要是这街坊四邻的,我就能想办法查到。” 南宫碧落道:“好,你且附耳过来。” 小虎附耳过去,南宫碧落耳语了一番,便道:“你去把这些给我查出来,小心一点,若是详细,我推荐你到县衙当差。” 小虎眼神发亮,又惊又喜道:“真的?南宫姐姐像我这种乞儿也能当差?” 曲水插进话来,“我家小姐才不会随便诓人。” 南宫碧落笑道:“你为人机警,又会点武功,对查案也有足够热情。若你帮我查好这些,我一定会让你举荐当差。” “好,我一定不负所托!”小虎喜上眉梢,说完连跑带跳走了。 曲水却是嘀咕起来:“小姐,什么任务我不能做,你要让那小乞儿办?” 这还吃起味来,南宫碧落哑然失笑:“就是让他去查一查你没找到的疯秀才、刘猛和马三儿,你也来回奔波够久了,还找到了蝙蝠衣,该歇口气。小虎在这里长大,熟悉这里,由他去查比你方便,再者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我确实有心举荐。” 曲水听了,乖巧道:“好吧。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还得去趟风月楼。” “这哪里是歇口气嘛!” 曲水想起那花魁就胸痛。 第11章 风月楼。 又是深夜。 南宫碧落给门卫亮了牙牌,主仆二人便穿着女装走进了风月楼。 今晚的风月楼没有上次热闹了,但总有些嚣张跋扈的人不怕惹祸上身,仍然纵情酒色。当南宫主仆二人进去的时候,没有伪装的装扮当然会引人注目,楼里面的人几乎都没有好脸色。 台上正在弹筝的凝烟却依旧是冷漠的样子,虽然看到南宫主仆二人有些惊讶,指尖拨弦却不慌不忙,一个变奏就将宾客重新吸引了过去。 瑶筝吐绝调,轻灵飘逸,引人入胜。有幸再得观赏花魁才艺,南宫碧落也识趣地寻了个角落站着欣赏,没有扫了楼里的雅兴。 只是她扫遍了楼里都没看到风飘絮,看到瑶红上了二楼,她也就耐心地等候。 南宫碧落不扫别人的兴,偏偏有不识相的人要招惹她,只见一个左拥右抱的二世祖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啧声道:“女人逛什么青楼,平庸之色,来自取其辱吗?”看见一旁的曲水,猥琐一笑,“这个小美人儿倒是漂亮,不如跟着爷享受荣华富贵,何必与一个母夜叉奔波,说不定几天后,就要去见阎罗王啰。” 这出言不逊的公子哥便是那日被南宫碧落扇了巴掌的人,特意来奚落。曲水正要骂回去,南宫碧落示意她不要冲动,只微笑地看着公子哥。 那公子哥被她看得嘴角一抽,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人和那天抽他巴掌的是同一个?不知道为何他身子一抖,莫名心虚,笑面虎三字涌上心来。他咳了一声,为自己壮胆,又要找茬的时候,却是凝烟一曲已毕,指尖狠狠勾了一下弦,满堂一惊,那公子哥也捂住双耳。 凝烟惊扰了宾客,却丝毫不在意,缓步走下舞台,去到了南宫碧落他们所在。那二世祖眼见花魁越来越近,不禁露出了痴迷的目光,没发现凝烟看着他的目光是锥冰般的冷,倒是曲水见着凝烟,身子朝着自家小姐缩了缩。 “凝烟姑娘,在下——”二世祖殷勤一笑。 凝烟直接无视了他,打量了一下换回女装的曲水,对南宫碧落道:“二位,不如换个地方鉴赏凝烟琴艺,免得总被一些不懂欣赏的人扰了雅兴。这边请。” 第25页 南宫二人随着凝烟手势,越过了二世祖,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随凝烟离去。要知道凝烟从来没有这样主动邀请过谁,那二世祖被无视讥讽拂了面子,哪肯轻易罢休。正要发作,身旁的两位姑娘却已经好言哄起来。几句话下来,那二世祖又拥着她们调起情来。 楼上。 风飘絮冷眼看着一切,看着那二世祖对自家楼里姑娘猥琐轻浮的举动,对身旁瑶红道:“太子詹事之子?我不想再看到这人出现在楼里。让他爹把他带回去好好管教。” “是,老板娘。”瑶红明白风飘絮的意思,这二世祖没少在楼里抖他爹的秘密,若是他爹不管,就会有人管他们全家。 风飘絮不再管楼下,本来也想去凝烟那里,想了想道:“一会儿,请南宫捕头到我房里。” “是。”瑶红应道,却也疑惑为什么是一会儿去请。 凝烟房间。 清雅干净,一点儿也不像是风尘女子的住处,一桌一椅,一屏一画,屋内装饰尽显名士风流,凝烟也确是更像个大家闺秀、富家千金。 在没人说话的时候,南宫碧落有兴致观摩房内布置,曲水却对这里印象不太好。她与凝烟互相瞪着,想起那晚不愉快的经历,她拉了拉自家小姐衣服,低声道:“小姐,做正事。” 曲水的心思怎么瞒得住南宫碧落,南宫碧落宠溺地看了曲水一眼,拿出了药方,道:“凝烟姑娘,这个方子你可认得?” 凝烟接过一看,“这是缓解摧心掌毒性的方子,你们、找到凶手了?” 南宫碧落心里有了底,“有了线索。姑娘可知道姚付新?” 凝烟皱起了眉,似乎在想这人是谁。南宫碧落见状,提醒道:“清颜姑娘的恩客。” “恩客?哼,都是些色迷心窍的人还要我们感恩戴德?”凝烟对此称呼很是反感,“楼里姑娘接待的人只有老板娘最清楚。” “既然如此,我便去见风老板罢。” 凝烟犹豫了一下,似乎有话想对南宫碧落说,但又觉得现在时机不对,落寞地盯着墙上一幅仿的春树秋霜图,唤道:“瑶红,带南宫捕头二人去见老板娘。” 瑶红得令,从门外进来,对南宫二人做了请。曲水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间房,南宫碧落却注意到了凝烟的视线,她粗略打量了一眼,转过了身。 画仿的唐寅画作,工笔细腻,执笔之人也当是位名士,然而一幅风景画题的却是南宋文天祥的《过零丁洋》。 凝烟看着画作,眼底浸着悲凉,只有无人注意时,她才会回想画作的主人,回想过去。 无人知道凝烟的悲伤,却是南宫碧落将要踏出门外,突然停了下来,回身问道:“凝烟姑娘,一直这般称呼你,就是不知道凝烟是姑娘真名,还是只是花名呢?” 凝烟的悲伤来不及藏起,就撞进了南宫碧落那清如水明如镜的双眼里。她突然心跳得很快,片刻后,才道:“我本姓秦,家父唤我嫣然。” 南宫碧落眉峰动了下,微笑道:“秦姑娘,我记住了。”便让等待的瑶红带路。 曲水在心底念了一遍秦嫣然,忍不住回头看了凝烟,只看到凝烟痴痴地站在那幅画前,她暗道:美是美矣,果然还是个怪人。 “小姐,你干嘛突然问花魁那个问题?”路上曲水没忍住好奇,小声嘀咕问道。 南宫碧落看了一眼前面的瑶红,凑近曲水,同样小声嘀咕道:“你呀,察言观色的本事还得再学着点。” 曲水鼓起了脸颊,风飘絮的房间也到了。 瑶红敲门唤了一声,门内便传来风飘絮悦耳的声音:“进来。” 屋里还是有股好闻的香气,却与上次来时不同了。 南宫二人进屋去后,瑶红便关门退下。风飘絮端坐在桌前,气质绝佳,面具也还是那般引人注目。 “二位,请坐。”虽是笑着,气场很足。 南宫碧落入了座,笑容和煦,没有风飘絮那种锐利,曲水像是生怕自家小姐弱了气势一般,乖乖站在南宫碧落身后,端正得像个卫兵。南宫碧落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曲水还自豪地昂了昂头。 风飘絮倒没有注意到这两主仆的互动,开门见山道:“二位,这次来又有何事?” 南宫碧落:“想要请教风老板关于清颜和姚付新的事,越详细越好。” 风飘絮虽是疑惑,也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道:“清颜上次我也和你说过了,身世很惨,也不爱说话。至于这姚付新也是个怪人,是夏天来的风月楼,大热天的也裹得密不透风不说,一来就点名要清颜,我还以为他们是旧识,结果清颜根本不认识他。因为他一直板着脸,目光还带点凶光,清颜还有点怕他。但我看他一副书生身板,也就让清颜接下了这单生意,没成想这姚付新还真就撬开了清颜的心。他也一副穷酸样,并不是常来,倒是清颜时常会对他茶饭不思的,本就脆弱的身子骨,又瘦了一大圈。只是后来,大概是一个月前吧,他们似乎闹了别扭,清颜再也没有提过姚付新。” 风飘絮说完,南宫碧落又问:“你知道清颜还有个叫王福的伯父吗?” 风飘絮一怔,“王福不是吸血妖的第一个死者吗?南宫捕头,我从没听清颜提过。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南宫碧落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风飘絮,“清颜还没醒,而且我们发现她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