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吃兔兔》 可以吃兔兔 第1节 《可以吃兔兔》 作者:klbb 第1章 星星幼儿园的负责人领着一队家长参观园区内的学校生活展示墙。 大人们的腿边几个或头顶兽耳或身后拖尾巴的幼崽正在打闹。负责人亲切地介绍着:“……以上就是我们日常校园活动情况,这一面墙上是我校的优秀教职工展示。” 家长a放眼望去:“全都是草食目的……呃,我们这边的顾虑教师队伍会不会少了点阳刚?” 家长b连忙发问:“我听说这里的小草莓老师对孩子特别耐心特别好,到时候可以把我们家孩子放到小草莓老师的班级么?” 家长c则正在看着走廊另一头出现的身材颀长的男人:“那位是学校保安吗?好高啊。” 家长a此时也看到了那个身材样貌都鹤立鸡群的男人:“对对对,我就是想如果是有这样的男老师的话还差不多。” 负责人态度依然亲切地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分班流程的问题稍后我会再为各位做详细介绍。” “那位不是保安哦,学校的保安现在都在前门。” “家长们刚才看到的就是最受小朋友喜欢的小草莓老师。” 家长a错愕:“可、可是,这里写的小草莓老师的兽型不是兔子吗?” 一般受返祖基因的影响,草食目的兽人看外形就能一眼分辨出来。印象中的兔子兽人都是温温柔柔,弱弱小小的。 “没错的。”负责人解释着:“是兔子。” 问话的家长重新看向展示墙上那张兔子的照片,视线落在下面的介绍上。 佛莱明巨兔,世界上体型最巨大的兔子品种之一。它们的体长可达1.8米,当之无愧的兔中巨人。一个壮汉都很难抱起来一只成年体型的巨兔。 然而在最巨硕无比的外表之下却是它们最老实温顺,乖巧亲人的脾气。 此时幼儿园外面正跨上自行车准备下班的兔子老师温明是典型中的佼佼者。 再巨型的兔子也是兔子。体型大了几倍,它们内心对爱的需求就扩大了几倍。 兔子这种动物生性敏感胆小,天性温顺,喜欢一切具有安全感事物。比如窝,比如粮,比如爱人。 在多子家庭里被分配了个泯然众人的大众名。幼年期的他在学校里更是比同龄小朋友高上一截,始终分不到撒娇卖乖的角色。 关爱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温明长大后就上岗成为一名关爱他人的幼教。 温明的毕生所愿十分朴素,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实现在爱人怀里撒娇的心愿。 今天的温明依然执着地在相亲这条大道上奔走。 他们幼儿园从开学的前一星期就开始上班了。温明今天下班后有一场相亲,是他们园里一个老师介绍的。 今天的相亲对象兽型是狼。即使如此,等温明坐下来后男人礼貌而不失尴尬地说:“温先生个子挺高的。” 此时的温明已经有某种熟悉的预感。 他只得答:“嗯,是。” 男人还是没有放过这个话题:“温先生多高?” 温明硬着头皮:“180。” 什么虚报,没有虚报。仅仅只是酌情少报了五厘米算什么虚报。 男人:“我也是180。” 温明默默转着手中茶杯,对男人一笑。 然后就在结账完两人一起站起来时,温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视野一路高到了对面男人的发顶。 两个180,一起站起来后个头差了一截。 看来美化数据的不只是温明。那一刻,现场空气都尴尬得凝滞了。 短暂会面后两人在店门口分道扬镳。 没有男人的手牵,温明牵着自己的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其实他都习惯了。他们这个南方小城上的平均身高实在不能算高,175的男生就可以被夸一句高了。 今天这家店是温明悉心找到的小众高格调私房西餐,藏匿在弯绕小巷里。于是他在回去路上的一个阴暗的巷口撞见了一起斗殴事件。 肉食性猛兽就是这样暴躁粗鲁,他们往往也很容易犯寻恤滋事罪。 本是路过的温明接收到地上一个目测是受欺凌者的求救目光,他叹了口气,找了个地方停自行车。 因为傲视群雄的身高,一路长大以来声张正义这种事情他也没少干。 “住手。”温明出面制止那一群打疯了的野蛮动物,并对手持铁棍靠近他的人道:“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那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小刺头。他们面面相觑几秒,没人再轻举妄动。 压迫感这种东西,温明随便一站起来就有了。他颀长的身影站在巷口,看到后面人群自发拨开成两边,一个人插着裤袋从里面走出。 “哟。正义使者?” 温明第一眼只觉得这人高,走近之后才重新推翻和理解了对于“高”一字的定义。 灰头发的男人站在跟前,海拔比他足足高了一大截。 他的人影挡在前面,于是温明眼前的光线都变暗了。整个视野都被他的身影占据。 真是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如果不是这一刻时机不对的话。 那人嚣张又散漫地说:“那么就先在这把你收拾一顿怎么样?”一顿,他语调轻佻地念出了温明胸前的工牌:“……小草莓老师?” 温明已经挺直了腰板。脑袋仍然只够上了男人的耳朵高。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块半残的砖头。 男人嗅了嗅空气。他一抹鼻子,上下打量起了高挑的温明,随即玩味地笑。 “好大一只兔子。” 巧了,温明此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完全是心有戚戚地想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头狼。 事实是,在本能的恐惧下他手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这个时候温明还是发现了哪里不太对。 眼前这人上衣看不出来,但是温明才看到这人下身明明穿的是某高中的校服裤。 他诧异地重新看向了眼前的人。 高中生? 那个高中生肤色比寻常人要黝黑上许多。肤色一黑,甚至衬得他一头灰发都有些泛白,而一双凶戾的兽瞳中则愈发明亮骇人。 他朝眼前的温明傲慢地一笑,露出两颗尖利犬牙来,在距温明的脸仅几厘米的地方。 基奈半岛狼,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狼。想象一下,一匹基奈半岛狼的高度就比普通成年男子站起来还要高许多。 这也是犬科动物中唯一一种可以和大型猫科动物硬刚的狼。 头仰久了脖子甚至开始有点发酸。温明警惕地看着他的眼,不敢放松。 就在这时巷口响起由远及近的阵阵警笛声。 第2章 温明做完笔录从所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一片昏黄,路灯已经亮起。 他先前与那群人在巷口对峙,警笛声响起。温明还没动作,小腹就先挨了钝重的一下。 他眼前有一瞬的花白,人不受控制地弯身下去。 接着便是嘈杂的喊声和混乱的脚步声远去,以及在一片杂音中那人特意凑到温明耳边说给他听的一句低语。 ——“给我记着。” 他声音轻,温明心中却重重一坠,知道至此自己算是招惹上不妙的家伙了。 此时他自胸腔里呼出一口气,心情仍然有几分凝重。今后一段时间他必须得要分外注意才行。 然而那头狼怕是不知道这只跳出来挑衅的巨兔有多外强中干。他是一个运动量只限于做幼儿体操的幼儿园老师而已。 温明今天还挨了一下。不过和往后的麻烦相比起来,身上的伤倒是不算什么大碍了。 他回去取了自己的车子后,又特意再绕了几圈远路回家,都是挑着人多的地方走。 他工作后就在幼儿园附近租了间单人的小公寓,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温明进门后才掏出手机,屏幕一亮就刷刷跳出来许多条新消息——全是来自工作群的。 “【通知】开学第一周教案及各班资料今日内由级长统一汇总上交。” “【通知】各班老师请于明天上午8点到总务处领取新制服试穿,如有需要换码数的老师请于下午17点前完成登记,以保证开学第一天园区内的教务人员能够统一着装,谢谢配合。” 下面跟着一溜儿齐刷刷的“收到”。 温明算是看到消息晚的。他在其中看到了他们同办公室的老师,也跟着发出去一个“收到”。 他放下手机,一边换鞋子往里走,一边思考着以后。 尤其是他的工作摆在那。往最坏的角度想,那群不法分子万一要是闹到幼儿园,后果不堪设想。 温明叹了口气。 怎会如此。 第二天一早,温明上班的时候,包里有备无患地多了瓶辣椒水喷雾,头上戴了顶看似遮阳实则遮脸的渔夫帽。 时间有限,否则他还想去准备一个防狼警报器来着。 温明到了学校还在思索着防范对策,不忘对办公室里面的人道早。 可以吃兔兔 第2节 温明:“早上好。” “早啊小温。” “温老师早~” 办公室的女老师们聚成一团,外面走廊上远远地就能听见她们的说笑声。 他们的办公室同时也是茶水间。今天又赶上了园里发新衣服,按照惯例这些老师们是要聚在一起开个小讨论会的。 温明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立时就无声地引起了一群女老师的注意。 他还没能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那,就被她们派出的一人给拉过去了。 何老师在后面推着温明的背往前走,笑着说:“来来来,先来看咱们办公室的唯一的男款制服适不适合~” 过来拉他的何老师身材微胖,声音和蔼,这位可爱的女士原型是一只温和善良的河狸。她从事幼师数十年,已经是一个富有经验的幼教人了。 事实上,在温明眼前的这一圈全是比他有经验有资历的女老师。 他们办公室一共十个老师,其中女性老师占了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唯一一个独苗男幼师就是去年刚来报道的温明了。 这些人里温明资历最浅,去年受了这些女老师不少照顾。他说了声“谢谢老师”,顺从地接过自己的那套衣服,又依言在纸上签了名字。 然而何老师把他推到这却不是单只是为了制服的事。 温明刚签完名字,就听前面的女老师压低了声音,调笑地问他:“小温啊,昨天的战况如何?” 一群人屏气凝神等待温明本人的回答,这一秒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温明才反应过来她们的目的。他回想起昨天那顿半小时不到的晚餐,无奈地一笑:“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啊?” 她们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围着温明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堆,经验老道地问了对方的家世,人品等等。 温明当场被刨了个底掉。他也是实在,问什么答什么。 “哟。听起来这人可不值得。” “还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她们说话温明插不上,但也带着自己的制服在那听了一耳朵那谁家的小谁今年的相亲轶事。 “相亲这种事情真的得靠自己擦亮眼。什么人都有。你说咱哪还能知道他开着假车出来相亲啊?……” 温明抱着虚心的态度旁听着,吸取经验地点了点头。 女老师们一顿唏嘘不已。 “真的不是我说,现在像小温这样的好孩子可不多了。” 本来就是唯一的男幼师,实在不怪老师们热情高涨,小温这孩子质朴踏实,为人善良,怎么看都怎么合心意。 何老师望着正在把制服围裙往身上比量的温明,感慨道:“我们小温老师一表人才,将来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温明站在一圈女老师中间,高了不止一头的他无疑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 此时他把工作围裙往身上一放,女老师们不觉被吸引了注意。一圈人从他的肩臂看到他的腰身,越看越觉得小温老师活像是杂志画报里走出的人。 一老师问:“小温当初就没想着去当个模特什么的?看看这身段,这条件,啧啧。” 温明不好意思起来:“没有。” “那是为什么?家里不同意?”问话的老师好奇心起。 现在的小年轻们不都追捧这样的职业吗。 “家里倒是不怎么管。”温明笑笑,诚实地说:“我自己觉得编制的工作稳定些,有五险一金。” 他此言一出,简直了,恰是正正戳中了一众中年妇女的萌点。 女老师们纷纷赞许地点点头,看向温明的目光无不带着浓浓地喜爱之情。 一个踏实能干,追求体制内工作,还会乖乖去相亲的绝世好青年! 看看!现在像小温老师这样的好孩子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这是实在话!” 她们嘻嘻哈哈地鼓励了温明一顿,把人放回去了。 温明这会才得空,取下脖子上的工牌打了个上班卡,回到工位。在他隔壁位置上坐的是白老师,今年第一年上任带班的毕业生小女孩。 “小温老师早~” “白老师早。” 温明朝她点点头,拉开椅子。 白老师的原型是一只温顺可爱的白貂。她见小温老师坐下来了,这才侧过身,小声地叫他:“小温老师。” 温明转过脸。 白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老师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温明了然了。白老师上星期刚来报到,现在还不太能融进中年女老师们的群体中,又紧张自己遗漏了什么事项。 温明坦白回答:“老师们问我昨天相亲的事。” 白老师闻言,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一丝探听了他人隐私的尴尬:“是这样啊。” 其实她有些不能理解温明是怎么和一群女老师们相处得这么融洽坦然的。 她自己的妈妈就是这样子,爱听闲话也爱说闲话。 她们谈的那些话题她都不太听得下去。没记错的话温明也才比她大了一岁吧。 白老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小温老师,你好像不排斥相亲这种事?” 温明面色坦然:“嗯,我还好。” 白老师苦笑:“哈,我就不行。我还没毕业的时候家里就开始催了。我现在是能躲就躲。相亲什么的,我真的不行。” 温明看了眼自己的水杯,没有水。他没起身去接,对她说:“你还小,不着急。” 白老师对此赞同地点点头,又问他:“那你呢?不觉得相亲有点急了吗?”她十分衷心地道:“小温老师,你要找的话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她是认真的。 小温老师皮肤白,从侧面可以看到他秀气的鼻尖,微翘的眼睫,清晰的下颌线。 兔子天生有远视,小温老师平时在办公室时还会戴上一副眼镜。整个人养眼程度瞬间upup! “我?”温明想了想,说:“我倒是没关系,早晚的事。毕竟工作结婚生子是人生中都要经历的阶段,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白老师两腮鼓起:“什么嘛,不结婚生子就不行吗?” 温明失笑:“不是,我是说就我自己而言。” 就是看个人选择而已。 他们年纪相仿,温明脾气又这么好。白老师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就多问了几句:“可是你觉不觉得,相亲这事吧就好像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就有点……” 温明笑说:“你是真被催怕了。” 他倒是没觉得相亲有什么的。温明自己的工作稳定了后,该相亲就相了。 不过现在的小年轻好像都不喜欢相亲这档子事。 他可能和白老师他们不一样。他一个在学校里都没谈过恋爱的人,找男朋友这种事,在他看来怎么找都是找。相亲说白了就是求个稳。 白老师:“小温老师,你好传统,你跟我妈一定很聊得来。” 想了想以后的日子还得共事,她又赶紧补上一句:“我和你也很聊得来。” 温明只是笑。 他起身去接水前又多留意了一下这位年轻人,问她衣服领了没,签名签了没。 倒是白老师,她没想到这个同僚年纪轻轻的人却如此务实且正经。和她跳脱的性格一点也不像。 开学前夕,忙来忙去的无非就是一些繁琐的准备工作。期间温明又包揽了园内一些体力活。 把该交的纸质资料交上去,已经到了一天里打卡下班的时间了。 白老师从打印室回到没剩几个人的办公室里,看到本该忙完回家的小温老师还坐在他的位置上。 他的位置临窗。青年侧过脸安静地看着楼下,看样子像在发呆,又不像。 白老师顺口一问,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小温老师还没走?” “嗯,”他回过神来,温和地说:“你先回吧。记得打卡。” 白老师收拾好包,先走一步了。 温明已经观察了楼下好一会了。只见幼儿园的大门口无事发生,平静如常。也没有什么可疑的身影出现。 可以的。应该没问题。 温明提起手边早就收拾好的包,稍微深呼吸一下,出发回家。 第3章 从那之后又过了两天。 温明自行车也不骑了,他每天都绕路到幼儿园上班,又绕路下班。 第三天。他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是一副沉迷思索的模样。 然而他在发呆。 这两天温明可以说过得比他经历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了。无事发生。 平静得如同一面蛰伏了亚马逊巨鳄的未知湖泊那样,一派和平。 这期间原本预约好的一次相亲活动温明也找了借口推迟了。 眼看着开学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接下来该怎么办,温明也没底。 温明小时候是三好学生,长大后是守法公民,他还是第一次被卷进混混们之间的乱战里。 可以吃兔兔 第3节 何况那天他的长相已经全被人看去了。 思及此,温明控制不住地轻轻啃了啃食指指节。 脑海中有一瞬闪过一双森然的狼眼。近在咫尺,悬在他脸的正上方,视线冰凉,直直地盯住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啖其肉。 温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那里又是起了一片本能的鸡皮疙瘩。 他拿另一只手搓了搓,稍微用了点力。 那人还只是个高中生。自己怎么说都是个毕业的成年人,未必就一定怕他了。 温明暗暗给自己鼓气。 他今天下班路上又在想这件事。 因为绕路,他提着自己的包路过一家乌烟瘴气的游戏厅门口,门廊上几个或蹲或坐的小青年在那抽烟。 温明路过正门时,刚好有人从里面探头走出来 那是一只环尾狐猴。 这种猴的特点就是头小,额低,耳大,眼白多于眼黑。温明走出去几步,眼睛还不觉地盯着人家的脸看。 这无声的几秒钟内,温明心中越来越有种熟悉的感觉。忽然,他脚步猛地一停。 那只环尾狐猴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回头看他。而几乎是在温明停下的同时,他一瞬间拔腿狂奔! 温明愣了一秒:“等等!” 来不及了,温明在后头咬咬牙追上。 他想起来了! 这猴子就是那天群架事件中被按在地上里挨揍的人! 温明那天路过,就是看到这人求救的眼神之后才心软停下的。 这小个子反应机敏,但是幸亏跑得不快。温明追出一段距离,在一条潮湿的小巷子里稳准狠地拎住了这猴子的衣服后领。 黄毛小青年吓得面如菜色,吱哇大叫起来:“大哥!大哥大哥!有话好说!” 你追我赶了一路,他喘,温明避他更喘。他停了一会,才顺过气来问手里的黄毛:“你跑什么?” 听他的语气中竟然没有愤怒之意,黄毛缓缓抬头,对他发出了一个真情实感的:“啊?” 黄毛:“不是你追的我吗?” 温明这才明白过来。 敢情是这小混混平时让人追杀成习惯了,所以看谁都像是来寻仇的,练就了拔腿就跑的腿上功夫。 现在停下来细看之后,黄毛青年也觉得温明的脸有几分眼熟。他问温明:“你不是来打我的?” 温明手里还抓着他的后领,他就保持着这个拎人的姿势跟他说了实情。 黄毛听得一愣一愣:“所以说你是担心大哥他们到你单位寻仇闹事?” 是的。过两天一开学,他们幼儿园可都是小朋友。 温明点点头,又问:“会吗?” 黄毛想都不用想,语气肯定地安慰他:“当然会啦。” 温明想也是,他泄气不已。 黄毛也跟他坦白了,乍看之下那天温明似乎阻止了一场恶性事件,但实际上他一次性得罪的其实是打群架的两拨人。 他们江湖人士讲究有仇必报,所以到底哪一边的人会先寻上温明的仇他也说不清楚。 黄毛还义气地拍了拍胸脯:“你放心,你对兄弟有恩在先,都说到这份上了,兄弟这两天要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温明头疼地问:“没什么办法解决吗?” 黄毛对这个救过自己一次的人也不能坐视不管。他踌躇一阵,问温明要不要加入他们帮派一起混。 别说加入了,温明这会看着这个二十啷当的小青年张口大哥闭口帮派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小黄毛是个底层混混,看温明苦恼,他也只能发自内心地给温明提建议,这段时间尽量低调点做人,尽量躲过去这一阵,万一就躲过去了呢。 温明失望地放过了他的衣领,说:“谢谢你,小不点。” 黄毛:? “等等,你怎么说话……”他一路仰头上去,最后才看清楚了温明的身高。 青年不明所以,居高临下地投来一瞥:“嗯?” 黄毛:“没事大哥。大哥慢走。” 温明走后,过了有一会,黄毛的人才若无其事地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他肚子都跑饿了,正盘算着去哪弄点吃的,一边悠闲地吹起了口哨。然后走着走着,口哨声就恐惧地扭曲变调了。 黄毛苦不堪言。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啊,前有狼后有虎的。 啊不,是前有兔后有狼的。 看着迎面走来的蒋锐二人,他又一次本能地想逃,然而这次他也是真清楚跑也没用。 这位哥在这一片凶名在外,这是一回事,主要是黄毛还真亲眼见过蒋锐打人的场面。 口吐鲜血的倒霉蛋两条胳膊被卸在身后,软瘫瘫的。踩在他背上的蒋锐面带微笑地试图拿那两条废手臂在人身后打一个蝴蝶结。 他身上总给人一种茹毛饮血的野蛮感。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根本没进化完全就出来了。 此时蒋锐身边跟着的那个应该是熊科的大兄弟,也很高,大身材上窄下宽的,很是雄壮。 黄毛顿时换成了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全程都默不作声地贴着墙靠边走。 他现在孤身一人。就怕蒋锐看见他突然想起来新仇旧恨。 这两个大家伙擦肩而过的那无声一刻,黄毛甚至都闻见了自己脑子里想象出来的血腥味。 幸而蒋锐压根就半点没有认出来他是谁。 他长腿一跨,表情漠然,浑不在意地和旁边的人走远了。 直到确定蒋锐不会再回头,紧张过后的黄毛从胸腔里颤颤地松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秒他又差点没被巷子里骤然蹦出来温明吓得灵魂出窍。 没想到吧,他兔汉三又回来了! 本就神经衰弱的黄毛一下子都要被这只巨兔吓哭了。哥啊! 温明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他噤声。 他原本是折回来跟黄毛问路的,温明对这一带的路不熟。没想到一回来碰上了一个大惊喜。 对黄毛来说是大惊吓。 他看着温明自己则偷偷摸摸地放轻脚步,盯着那头狼的背影,隔着一段距离,远远跟了上去。 这只猴子靠着墙,心梗地捂住了胸口。 …… 温明根本还没有计划。他没打算好做什么。 或许是一连几天都风声鹤唳、坐以待毙的日子过够了,他想要做点什么。 于是在看到那个人身影的一瞬间,温明恶向胆边生,一冲动竟然抬腿跟了上去。 导致他现在隔着一段路缀在那两个身影之后,除了假装一个无辜路人之外就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前面的背影一无所觉地往前走着,看起来仿佛只是两个身材高大了一些的普通高中生。 然而温明看到那头灰发,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即使是一个后脑勺也能让他回想起此人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 温明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拐进了一条街道。他就在这里停下脚步。 一路无事发生。 这个地方他是认得的,就在这条文化路上坐落着那所臭名昭著的第十三中学。 得知人家要回校,跟了一路的温明选择终止了本次任务。他安慰自己,好歹是知道了人家的学校不是。 况且看刚才的样子,这头狼连曾经揍过的黄毛都认不出来,极有可能现在已经不清楚他是哪只兔子了。 温明略感安慰,停止了跟踪行为。 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路口,他呼出一口气。这下他才真的决定折返回去了。 前面二人又往前走出一段路,蒋锐的步伐逐渐停下。 身旁的大熊回头,问他:“怎么了?” 他又见蒋锐抹了把鼻尖,大熊福至心灵,知道他是闻到了什么,于是将目光看向路旁一家灶火兴旺的炒粉店。 这气味霸道得很,一到饭点半条街上除了香喷喷的炒粉味啥也闻不见。 大熊:“你饿了?” 蒋锐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答话。他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在空中虚虚拢起,像是一个双手握球的动作。 大熊看着他手里篮球大小的空间,又猜测地问:“哦,想打球?” 蒋锐:“不是。” 他又说:“大概这么大。” 大熊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这么大……的什么?” 蒋锐:“这么大一个麻辣兔头。” 莫名其妙的,听得大熊一顿无语,这人搁这跟他猜什么字谜。他无语地问蒋锐:“干嘛,你想吃啊?” 蒋锐这才抬起脸。他笑了起来。 蒋锐在那站了多久,大熊就跟着他也停在人行道中央大喇喇地堵了有多久。这期间也不是没有人路过,只是路人看他们人高马大,气场不似好惹的样子,路人纷纷都不想近身。 大熊:“啊?” 少年挺鼻深目,皮肤黝黑,一笑便露出两颗野性的犬牙来。 看着他的笑,让人感觉仿佛迎面吹过一阵辽阔的寒带草原上凛冽寒风。 可以吃兔兔 第4节 “嗯。想吃。” 第4章 开学的这几天幼儿园的热闹程度堪比几个菜市场,办公室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炸毛已是常态。 他们办公室再没有半分闲暇的氛围,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温明这几天更是忙得吃饭都在想工作。这天他正在电脑前填表,他们的级长走过来敲了敲桌子。 温明直起腰板:“级长。” “小温在工作呐?打扰你一下。” “您说。” “还有小白,我这有件事,你们一起先听着。” 刚回到工位的白老师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好的,级长。” “下星期咱们市里有个重要的开学前教学工作会议,咱们园里分到一个名额。按照以往的惯例,学习机会优先分配给新老师。咱们现在就决定一下吧,这一次你们两个人谁去?” 开会这种活,说是给新教师学习机会,本质上就意味着一次非工作日无偿的加班出差,新人优先的那种。 他们的工作是越是在开学前几天就越忙得一团乱,各种开学计划和资料轮轴转,最忙的时候基本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这种忙得如火如荼的时刻再抽出时间出差,人会被榨干的。 白老师虽然不如温明懂,但是她新兵上阵也很为难,面对级长的询问一时说不出话。 级长还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他们。 温明若有所觉地看了白老师一眼,随之举手说:“我去吧。” 这一刻,白老师的心中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小温老师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了。 她当然不会以为温明是在抢功劳。说实在的,她也才刚毕业,这几天接手新班级的孩子们和应付各种家长就已经筋疲力尽。她压力很大,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如果现在还要她放手这头出去开会,白老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 “可以。”级长答应下来:“不过我记得小温老师去年不是去过了吗?今年还是你?” 温明笑笑答:“我去过一次已经有经验,这次就不用换人了。” 级长便也说了好,嘱咐了温明两句开会需要穿正装的注意事项后,施施然离开了桌前。 白老师特别过意不去,过后又拿了两个水果放在温明桌上。 自己刚才还没说什么,小温老师一句话就把无偿加班的工作自己揽过去了。 收到水果的小温老师对她温和一笑。 从上级的余威中解脱,白老师心累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时,她表情忽而一变。 人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小姑娘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小裙子。此时此刻,就在她裙边的地方,一条雪白的尾巴正在被主人无声而心虚地往回缩。 这种情况一般会出现在兽人情绪高涨达到某种水平的时候,比如过分兴奋或过分紧张,都会导致尾巴无知无觉地自己跑出来。 一般不会那么容易跑出来的……白老师感觉有点局促。 小温老师刚才是看到自己的尾巴后才主动提出要去的吧。 她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认真感激了小温老师一遍。她刚出来实习就遇到好人了。 温明今天留下来做完了班里的一面宣传墙,弄完环创资料和工会事务,最后一一回复了几个家长的信息。 脖子酸痛的温明抬头一看,窗外天色黑沉。太阳早就下山了,而他忙得一无所觉。 偌大办公室里走得只剩他一个,墙上的时钟悠悠指向了九点。 一不小心又加班了。 对幼师来说这种没有加班费的加班再正常不过了。温明伸手摘了眼镜,揉了揉酸痛难当的脖子。 不过今天是他忘记时间,确实加班得太晚了。 温明站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赶紧打卡下班。 走出幼儿园门口后,他犹豫了一下。今天时间也晚了,他也就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绕路。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走夜路。 可能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当他离家还有不到一条街的距离时候,身后忽而有一个身影无声地靠近。 在温明察觉不对时,那人已经来到了他背后很近的地方。 “别乱动。” 他压低了嗓音恐吓。 温明的人僵住了。他后腰此时被一点诡异的凉意抵着。 是这人手上锐利的刀尖刺破了衣服,抵在他的腰上。 温明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他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周围。入夜之后,这条街上便只剩几个过路的行人,最近的一个店面离他还有段距离,而他的防狼喷雾放在包里。 怎么办? 不等温明磨蹭,身后的人言简意赅地命令他: “走。” 后腰的刺痛愈发明显。是他拿着刀把往前推了推。刀尖锐利的凉意一路顺着脊梁窜上来。温明咬了咬牙。只得依他的意思,被迫往前走。 温明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 完了。 …… 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但是现下的状况实际上是比他之前预想过的好太多。 ——一身脏污靠在墙根的温明这一刻如是想道。 找他寻仇总比找到无辜的幼儿园那去闹事的好。 从随处可见的垃圾堆里流出的脏水,雨水和空调外机滴落的水混杂,积蓄在坑洼失修的路面。 温明身上挂彩,脸上也有血,是颧骨被地面沙砾磨破了,火辣辣地痛。 越是常年不见光的暗巷里,地面越是泥泞污臭。 他难受地咳嗽出声,还没缓过来腹部又马上挨了重重一击,是面前那人从正面伸脚踹来的。 “臭小子挺能藏啊,哥们蹲了你几天都没蹲到。” “兄弟几个今天就教你做人。不是喜欢找警察吗?去啊!怎么不去了?” 糟糕的是这一切只是才刚刚开始,还没动真格。 只是这群人下手毒辣,仅仅几个拳头温明便也吃不消,很快人就被弄得狼狈不堪。 他眼前已经冒起了金星,脑子混混沌沌。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殴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远处隐匿于夜色里吵吵嚷嚷的叫骂和打斗声。 温明恍惚地意识到那边自己打起来了。 刚才那些人呢? 他还满心记得要逃跑,只是刚挨过揍的身体一时半会不受他支使。他身心齐齐感到一阵无力,重新软倒在地。 “喂。” 温明重新睁眼。 他视野模糊,看到路面上两条正走路的长腿逐渐靠近。脚步声一直来到了他的脸边。 很近。鞋尖几乎要碰着他的脸颊。 刚打完架,蒋锐嘴里叼着的那根烟丝毫没被影响到。他就在地上温明的脑袋旁站定了,岔开两腿蹲了下来。 刚才那几个打人的家伙似乎已经不在了。温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来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道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好奇地问他:“死了吗?” 这个声音……温明冷汗瞬间出来了,是那头狼。 越是这种时刻他满脑子越是冒出一些没用的念头。温明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屠晚归,担中肉尽。 他刚才撞到了脑袋,身上挨了拳头后五脏六腑一直烧得慌。温明并没有缓解多少,只感觉整条喉管漫起一股铁锈腥味。 温明还没缓过劲儿来。他回答不了。 没等到他的反应,蒋锐揪着他的头发,直接把温明沾血的脑袋提起来看了看。 毕竟身高摆在那,蒋锐骨架也生得高大,一只手掌也比常人宽厚不少。 篮球拿在他手中都显小,温明的脑袋也是。 地上的温明被迫强仰着头,无力地露出细皮嫩肉的一段脖颈。 上方的蒋锐没有出声,他偏了偏脑袋。 温明看不清他的目光,只是暗中捏紧了拳头。 他心里苦笑一声,也是现在才醒悟过来,这人怕根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截胡的,好报复那天他报警之仇。 蒋锐嘴里的烟散落烟灰,点点烫意飘落温明脸上,他闭了闭眼。 果然还是被记恨上了。 温明自顾自地喘着气,在心里盘算起了现在逃脱的机会能有多大。 而蒋锐抽着烟已经思考起了一个问题。兔脖好吃吗? 没吃过。 他想起人家在笼子里的喂养那些兔子了。也就是这么一想而已,他手边也没有胡萝卜。 蒋锐欺辱人的手段和刚才那些人在温明看来并没有什么差别。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兴致,拿下嘴里的烟,将烟头直直杵到了温明的唇边。 可以吃兔兔 第5节 这人投喂小动物似的喊他:“小兔,吃。” 残血状态的温明哪有力气陪他玩喂食的游戏。他急促呼吸着,一边等着恢复体力一边极力思索现下对策。 一个湿润的烟头抵住了他微微发颤的下唇。上面犹带着点温热,是蒋锐唇间的温度。 蒋锐不管他有没有力气叼住,上一秒还在他嘴里的烟头,用了点力,就那么强行塞进了温明唇间。 温明这幅样子当然叼不住烟,没一会,反而被烟雾呛得猛咳起来。地面潮湿的臭味大口灌进嘴里。 蒋锐就蹲在那看他咳嗽。 刚才咬过的半截烟头还在温明脸边的地上燃烧。幽幽地泛出橘红火光。 似乎是见温明一直半死不活的没什么反应,他也对这只不鲜活的兔子逐渐失去了兴趣。 蒋锐支着下巴,思考自己要不要走。 冷吃兔,干锅兔,烧烤兔腿。 蒋锐一个个数着菜名,刚要起身的那一刻,他眼睛瞥见了什么东西,重新被吸引了注意。他蹲了回来。 躺在湿凉地面上的温明人忽然瑟缩了一下,没躲过去——蒋锐他、竟然在摸自己的腿! 蒋锐手大,一只手轻易便握住了温明穿着西装裤的大腿,圈在上面捏了捏。 好腿。 好吃的兔腿就是好腿。 蒋锐的手掌温热,在他大腿上箍了一圈没有放开,温明那条腿便动弹不得。然而那只罪恶之手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往更不妙的地方上移。 温明惊恐地瞪大眼睛,下一秒他脸色迅速地红了。 指骨分明的大手五指张开,一把拢住了温明尾椎骨不知何时出现的上的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察觉到他的动作,温明脸色涨得通红。他像是被人捏住了要害那样脱力地倒回地上,还在企图阻止这人:“别!……” 蒋锐把那一团巨大的毛茸茸从他西装裤里整个拽了出来。 温明不由喘得更厉害了,纯是被气疯的。 因为情绪激动,他感觉身体里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痛起来。他分辨不清上方的蒋锐此时的神色,仅剩的念头就是他要么直接扑上去咬这头狼一口,同归于尽算了。 兔子急了真咬人的。 毛发极其蓬厚饱满的一大团兔尾巴。被一整个握住了,畏畏缩缩地蜷缩在他手里。 过了足足有一会,上方的蒋锐总算才有了反应。 他说:“我靠。” 语带感慨。 他只是握着那惊人的一团兔尾巴不肯放手。 就在地上的温明不堪其辱,终于想拼死跳起来咬他的时候,蒋锐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粗厚的声音: “蒋锐,我这边搞定了!” 大熊正在往这边走来。他吼这一句瞬间把两人都拉回神。 蒋锐应了声哦,终于松开了温明尾巴上那只罪恶之手。 地上的大兔子被他刚才一通操作给气得更加半死不活。温明只觉血气上涌,同时眼前一黑。 蒋锐看了看温明身上,衣服脏的脏破的破。他脱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随手往人身上一裹,然后一把横抱起地上的温明,带着他站起来。 温明身体失重了一瞬。他临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头顶上方大熊的声音在粗声粗气地讲话:“蒋锐,你尾巴出来了……” 然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温明昏了过去。 第5章 温明睁眼清醒过来时,人此时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小房间里。 他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懵。 天花板泛着老旧的黄色,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房间里有蓝色的医用隔帘,天花板上是一个吊瓶架子。 温明要从床上爬起来,稍一动作立刻牵扯起身前大片的痛意。他的动作被旁边一个声音打断了。 “醒了?” 他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不止他,隔帘外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份似乎是医生的矮而黑的老头。 温明才刚醒不久,他人更糊涂了。 身上受伤的地方已经被上好了药,连他脸上见血的伤口也被一块四方纱布妥善地裹住了。他现在一身药味。 但是据他昏迷前所知,自己现在应该是沉尸大海了才对。 那医生见他醒了,便用一把像没睡醒的声音跟他说了注意事项:脸上伤口暂时别沾水,身上的骨头检查过了没什么事,瘀伤面积大了点,接下来需要定时擦药…… 温明一个人走出这间小诊所,手里还拿着一件脏兮兮的校服。 他认出来这个地方就离他昏迷前挨打的地方不远。应该是之前蒋锐随便找了个路边诊所把他塞进来的。 他这时候也记起来了蒋锐送他来这里的事。 温明被放到那张病床上的时候其实被牵扯的动作疼醒过来一小会。 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是白炽灯的光亮晃过。他恍惚中意识到得救了,于是下意识伸手,刚好便攥住了蒋锐衣角。 裹在他身上的是一件校服。上面蒋锐的味道让温明昏迷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有狼在追他的场景。 蒋锐把他的手扯下来。 温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拜拜,小兔。” 今晚受惊过度。一身疲惫的温明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是先去洗个长长的热水澡。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报警,尽管温明本意是想要去的。 只是蒋锐在他心里的形象一时间变得很复杂。他最后救了自己,所以温明还是不忍心连累到他。 长得再高在温明看来也还是个学生。蒋锐将来还有成长的空间,不好在履历上留下污点的。 反正那伙人仇也寻完了,之后应该不会再找上门了。这件事也该结束了。 刚洗完一个时间比平时更长的热水澡,小浴室里水汽蒸腾。 温明关了头顶花洒,朝后抹了一把湿发,露出被水汽润湿的一张清秀的脸。 他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身上的伤,把自己看得直皱眉。 之前看还是青紫色的瘀伤短短几小时内变得狰狞,雪白肚皮上泛着一片黑紫,稍微一抬手都有种牵扯的痛楚。 乍看之下还有点恐怖,像是颜料张牙舞爪地打翻在洁白画布上。 其实他全身上下的最重的伤也就是这里而已了,其他地方都是些小擦小碰。之前温明撞了一下头才会昏迷,事后那个医生只是告诉他没有大碍。 浴室门打开,温明踩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 他浑身上下只围了腰间的一条浴巾。一身湿热,走动间有几颗水珠顺着身体弧度滑落下去。 温明不但长得高,他身材比例极好,只有一块布遮掩下的身体修长白皙,浴巾之下是两条笔直漂亮的光裸长腿。 温明踩着拖鞋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越过那扇房门的一刻,一条浴巾掉落在地,他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房间地上的一只兔子。 一只足足有金毛犬那么大的巨兔。 这个毛绒绒的量真是太惊人了,蓬松得像云朵又厚软得像大团棉花,但无论如何哪种都难以完美形容这个柔软丰润的浓密毛质。 如此完美的皮毛触感,不是有限的一小只,是两只手抱都抱不过来的一巨只。 浑身霜白色的兔子抖了抖身体。根根分明的针毛被甩倒后立马q弹地站立起来,难以想象用手抚摸上去时是何等的充满张力的柔滑感觉。 大兔子都不需要助跑,在原地轻轻一蹬,毛团子迷人的身影就跃上了房间中央的一张床上。 这弹跳力,咻~ 兔子是特别爱干净的动物,每天会花费大量时间清理毛发。 对于温明来说,日常的清洁已然不仅仅只有清洁的意义了,它是一种平复心情,治愈身心的仪式。 只见床上的兔子将两只毛茸茸的短手熟练地往上一伸,长度刚好能够到肥而圆的两团兔腮。 由于长度有限,需要清洁眼睛时就得把滚圆的一颗兔头低下来,这样两只胖短前爪才能够摸得到。 两只忙忙碌碌的前爪也是肉嘟嘟的。 最后再从耳朵根着手,把头顶柔软的长耳朵掰下来一只,用爪捋一遍,再去把另一只掰下来。 这样兔兔的每日清洁工序才能算完成。 兔兔闭上眼,这才身心俱疲地睡过去了。 …… 温明除了行动不便之外其他没有什么大碍,他之后又带伤工作了几天。 班主任责任重,又是在这个忙到白热化的节骨眼,假是轻易不能请的。也是温明自己责任心作祟,一转头又撑着上班去了。 脸上的伤就用摔倒敷衍过去。但是他这几天活动不开,昨天还被一只奔跑的小鹿崽子一头撞在了肚子上。 小鹿崽子头上带角。温明倒吸一口气,冷汗当场就出来了。 缓过劲儿来的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小鹿害怕的眼神。温明白着脸色对他一笑。 他把那头小鹿抱过来,问他:“告诉老师,刚才像那样在走廊里奔跑是对的吗?” 小鹿摇头。 温明继续耐心地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对呢?” 小鹿脆生生地:“老师对不起。” 可以吃兔兔 第6节 温明:“好的,老师跟你说没关系,能做到主动承认,奖励你一个‘棒’。” 要告诉孩子做什么是正确的,同时给予奖励。使幼儿的行为能够得到正向的反馈。 又是一地鸡毛,腰酸背痛的一天。 第二天就是早决定好的温明出差的日子。班里的事务暂且让搭班老师顶上。 温明一人被派去市里开会。按照要求他穿上正装,戴了工牌,除了他脸上还贴着的那块纱布,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杂志在逃模特。 在会场哪里温明还意外地偶遇了一个人。 周烁是他大学里的师兄,他是一只憨厚可爱的袋熊。温明是学前教育专业,周烁师兄读的师范,两人专业不同,但是在同一社团共事过。 他们一前一后毕的业,出校门后就没联系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面。 周烁见到温明倒是十分高兴,踮起脚来拍他的肩:“臭小子!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温明只是笑:“师兄也是。” 周烁一听,重重地拍他肩膀:“挖苦我呢?” 温明笑容更大了。 周烁现在是一名高中老师。原本他这次是不用来参会的。他们学校一队教师来参加教学技能比赛,周烁是作为带队教师跟着来的,顺道把学校的任务给完成了。 下午会议散了之后,周烁一得知温明是一个人坐大巴来的,他立马热情邀请温明上他们学校的商务包车。 周烁劝道:“你自己回去还得打个车去车站,不嫌麻烦啊?不如就这么跟我们的顺风车一起回去多好,反正还有多余的空座!还不用等!” 他是带队老师,这件事做得了主。 温明心想也是,于是他十分不好意思地上了人家学校的包车。 上完车后才发现这辆车是开往十三中的。 温明:…… 勾起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回忆。 不过不打紧的。 只是温明也没想到车上居然还有认识自己的人。他上来时和一车老师打了个招呼,刚坐下来就听到有个男声喊他:“温老师。” 温明一回头,看到是一个之前没见过的男人,应该也是老师。 这人笑起来会露出一口阳光治愈的白牙,他问道:“是温明老师,我没认错吧?” 温明蓦的记起来了。 这人是他唯一鸽掉的一个相亲对象。就是前几天因为那档子事儿刚鸽的。 这可真是……温明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缘,妙不可言。 男人叫陆骁。他是个大方又健谈的人,温明这一路上与他相谈甚欢,下车之后两人已经约好了之后一起吃顿饭。 最最重要的是,这人下车时一站起来,身量和温明差不多高。 温明一看,双眼更是亮晶晶。 他望着陆骁的背影,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些蠢蠢欲动的涟漪。 亏得有十三中的包车,温明原本预计回来的时间是晚上,现在还没到饭点,车子就载着老师们驶进了十三中的大门了。 周烁执意要和温明一起吃顿饭,让温明在楼下等一等他。 温明便在他们教学楼下的一棵树下等着。见周烁还没下来,他找到一个学生问了路,想去厕所洗把脸。 他心想应该没有那么巧的,就算是同一个学校。 这样想着,温明呼出一口气,把工牌塞进了胸前口袋里,他俯下身,在水龙头下鞠了一捧水。 可以的话他倒是还想见见蒋锐呢,把放在自己这里的校服还给他。 一句低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小草莓老师。” 水流下的手惊得一抖。温明下意识回过头。 明明是在大白天里,他眼前却出现了恐怖片般惊悚的一幕。 一张噩梦般的血盆大口,就在他脸的正前方。 知道狼的犬牙是什么样吗?——能撕裂血管,嚼碎骨肉的犬牙,上下颌各有两枚,比普通牙长出一截,和死神的镰刀一样形状,闪着锐利骇人的寒光。 像这样的尖牙现在在他面前的有恐怖的一口。 说血盆大口可能夸张了,但这绝对是全世界所有兔子一辈子无法逃脱的梦魇,深刻进基因里的一种胆寒和恐惧。血流不畅,呼吸艰难。 温明一瞬间两条腿都软了。 用这双面条腿站着,他不觉就咬伤了自己嘴巴里的肉,手指已经用力扣紧了洗手台边缘。 蒋锐恐吓了他一会。见眼前这兔子的屁股后面始终没什么反应,他无趣地收回了那些牙齿:“嘁。没劲。” 他从温明跟前站直起来。 刚才为了更好地展示他漂亮的牙齿,不得不弯下膝盖与温明齐平。 他一口牙又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样子。 而温明的人这才像是从恐惧的水底被打捞出来。他这才重新有了活动身体的能力,有些愠怒地问蒋锐:“这是在干什么?” 蒋锐插着裤袋,脸上的笑容漫不经心。 他说:“老师,我想看尾巴。” 温明相信他这句话说得诚实,只是让人听得直皱眉。 不得不说,像这样乍一下要他抬头和人说话,他还有些不习惯。温明只是一介小小幼师,他没有处理叛逆男高中生的经验。 温明心有余悸。他思索之下,叫他的名字:“蒋锐。” 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你叫蒋锐是吗?” 这名字还是他后来从那只黄毛猴子那打听来的。蒋锐的校服还放在他那里,温明已经洗干净了。 蒋锐那双深灰色的瞳仁看着他的脸,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 温明知道这表示这位大爷愿意听听看自己想说什么的意思。 他刚想开口,蒋锐身后忽然响起周烁疾声厉色的一句:“蒋锐!你在干什么?!” 温明的视线越过这人的肩膀朝外看去,就发现周烁站在厕所门口,距他们几步之外,一张向来平和的圆脸此刻绷得分外严肃。他如临大敌,身体一副防卫状态。 温明忙朝他喊话:“师兄,他没有做什么!” 不,你不懂。 此时的周烁心里已经冷汗如瀑。 他师弟只是个纯洁善良的幼儿园老师,没真正了解过他们恶贯满盈十三中,所以根本不懂眼下情形有多严峻。 周烁交代完工作折回来找温明的,刚赶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可以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了。 好死不死,偏是这个蒋锐。 曾有老师因为在上课时叫醒睡觉的蒋锐,被蒋锐当场抡起身下的椅子就砸了下去。 此时周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循循劝导:“蒋锐,有什么事情要找老师就去办公室谈,只要你肯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老师是不会不听你……” 他不耐烦了。他转过头就暴躁地骂了周烁一句:“你滚不滚?” 周烁明白不能再动。他被一个学生吼得瞬间噤声,面如纸色。 蒋锐刚才的那句话提高了音量。此时他们身处的整个厕所像是刚被惊雷劈过的场景,连某些淅淅沥沥的水声也瞬间停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动,完全就比拆弹现场还安静。 蒋锐骂完一句,他回过头看温明。 温明愣住,他只见蒋锐这人面色如常,似乎丝毫不觉有异,又像刚才那样对温明重新发了一遍之前的那个音节:“嗯?” 示意他从刚才被打断的那里继续。 温明呆滞地看着蒋锐的脸。 不是态度转变得快,那副暴躁的模样只是他的常态罢了。 这一刻他深深意识到了自己跟蒋锐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好像刚才吼那一句对他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温明一开始原本想说的话是“你的校服还在我那”,但是这一刻,温明颤巍巍地改变主意了。 站在蒋锐面前,温明还是克服不了本性里的惧意。因而他花了一会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对高大的少年说:“……蒋锐,你应该跟老师道歉。” ——告诉孩子做什么是正确的。 蒋锐:“呵。” 温明的灵魂一哆嗦。 蒋锐笑起来。温明听到他嘴里爆了句粗口。 蒋锐的高度可以看到温明身后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一团毛茸茸。但是他才不管谁是谁,他发怒起来是无差别的。 眼见着炮仗就要在自己面前点燃,温明强自镇定地对他说:“不止尾巴,我给你看兔耳朵。” ——给予奖励。使幼儿的行为能够得到正向的反馈。 给蒋锐一个“棒”是没用的。这人他吃兔子。 死亡怒意积蓄中的蒋锐蓦的一顿。 第6章 温明说第二句话时注意了音量,只有蒋锐和他听见。 蒋锐垂下眸子看他,一时没开口。底气不足的温明还在补充:“我的耳朵和其他兔子不一样,很大的。” 他伸手比划了个长度。 可以吃兔兔 第7节 “道歉是吧。” 蒋锐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温明抬起头就看着面前的高大身影动了。 蒋锐竟真的转头,朝身后周烁走去。 这凝重的一刻,这个小小的厕所里一整个落针可闻。 然而细听之下还是有一些被压抑了的嘶嘶吸气声的,来自从始至终都在小便池那站着的一排无辜群众。 是反应过来的人纷纷在倒吸冷气。 这是蒋锐?这、是、蒋、锐??? 夭寿了!蒋锐要道歉了!!! 那个新来的男老师到底是什么扫黑标兵、除恶圣手?蒋锐他!吃瘪了! 然而到后面蒋锐每靠近的一步,也都让他面前的周烁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周烁紧张地盯着蒋锐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看。他相信即使蒋锐现在手无寸铁,给人徒手开个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围观群众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声沸腾之中。 这事情离谱到就算他们说出去也会被人当场辟谣的程度。但是真的!他的人属实是走过去了!就在现在! 就差两步、一步……众人的瞩目中,蒋锐的背影停下。 他突然猝不及防地抬脚就踹! “道歉。” 蒋锐说着。他嘴角还带着笑,只是那微笑过分瘆人了,带着他的“道歉”。 那一脚太残暴了,保守估计肋骨都得断两根。 就在看到这一幕时,众人悬起来的心这才齐齐安全地落回原位。 就说嘛,蒋锐还是那个人民群众熟悉的蒋锐。并没有灵异事件发生。 不同于厕所里吃瓜众人的悠闲,蒋锐这边的场面可谓兵荒马乱,鸡犬不宁。电光火石之间,蒋锐的“道歉”到底没有成功落在周烁身上。 该说是感激有隔壁办公室的老师在听到之前的响动后及时赶来支援,以及离蒋锐最近的温明老师眼疾手快地扑上去,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他。 场面混乱,最终演变成这边几个人拉住周烁,那边好几个人拉住蒋锐,齐心协力地把两人分开。 然而周烁老师被这一出吓得不轻。他还没缓过来。 当时那双兽瞳里残忍的凶光还是超过承受一只草食目动物的范围了。 今天这件事情闹得很大。随后保安和教导主任很快赶到事发现场,安抚在场教职员,疏散围观群众。至于罪魁祸首蒋锐,在处分决定下来前被他押去跑操场。 温明全程目瞪口呆。 他陪在周烁身边,内疚地安慰了师兄好一会。 高中生太危险了,他想回幼儿园。 …… 楼顶荒芜而空旷。人上来之后,头顶天空一下子变得辽阔,风很大,灰尘很多。在一片开阔视野里唯一的伫立的一栋楼梯房外墙上,有一道垂直爬梯。 温明现在就正在抓紧这副爬梯的铁杆,一步步爬上楼梯房的楼顶。 要不是学校顾忌安全问题常年锁了这里的门,这个地方其实是一个视野极好的观景台。 尤其是现在落日时分。整个画面像被晕染上一层温柔的橙黄色滤镜,看什么都是温柔的。 温明终于爬到顶了。他露出一个脑袋,一下看到了这个时间本应该出现在操场跑圈的蒋锐的身影。 他给自己做了一阵心理准备,然后才走过去。 “蒋锐。” 过了一会,蒋锐才懒洋洋将脑袋往后仰,敷衍地看了一眼温明。 “干什么?小草莓老师。” 温明:“我到处找你。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他顿了顿,问蒋锐:“你怎么没去校医室?” 蒋锐举起右手,对温明晃了晃。 “校医室有狂犬疫苗吗?” 一只五指张开的大手,虎口处赫然印着两个见血的牙印。 若要说别的伤口还有抵赖的余地的话,这两个标志性的门牙印就是烧成灰了,兔子温明都得承认。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情形兵荒马乱千钧一发,其他老师都是使出全身力气,竭力在拉住人。 而位置最近、救人心切的温明对着蒋锐张嘴就是一口。 也是他当时位置是近水楼台的原因,竟然让他咬到了。 他出息了。他咬了一头狼。 可能狼血壮胆吧。叼了一口狼肉后他如今在蒋锐面前的害怕随之减缓不少。至少声音不抖了,尾巴也不出来了。 蒋锐已经满不在乎地重新转回了头。 落日西融,蒋锐的背景是一望无际的金红色的天幕。他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看温明,发丝被凉风吹得飘摇,从鼻梁到喉结被镀上一层金线。 温明看着夕阳下少年的轮廓,情不自禁地想感慨。 年轻真好。 温明看看脚下这一地的灰,最终还是没办法狠下心来落座。他在蒋锐身边了蹲下,手放在一对并拢的膝头上。 蒋锐:“滚——” 滚字没能说完全。 因为此时有一只兔子耳朵一不小心拍到了他脸上。“啪”的轻轻一声。 无比柔和的力道,触感更像是摸,是一只微凉的手心的沿着他的嘴唇和下巴一点点抚摸过去,被触碰的地方留下一种虚无的痒。 对面的温明已经抬起了头,抱歉道:“啊,不好意思。” 温明没有骗人,温明头上的一对兔子耳朵确实比其它兔子的还要更大更漂亮。 第一触感像是花瓣。但是兔毛柔滑,手感更加厚软而细腻,一摸就要停不下来。 它们待在青年的头上竟然丝毫没有违和,和主人一样,一种自然天成的柔软漂亮。 温明并不觉得在人前直白地袒露出兔耳朵有什么不对的。小草莓老师惯用的欺骗小朋友的手段罢了。 所有学校应该都有的谈心战术。温明准备好了。 他原本是为了让蒋锐看清楚而微微低着头,等到温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为时已晚。他最后看到是蒋锐面无表情地张着嘴巴的画面,好像在无声地对他说“啊”。 然后他的一只耳朵就被咬了。 温明震惊不已! 兔子耳朵可谓是它们最重要的地方,上面遍布血管和神经,比身体上任何一处都要敏感。 蒋锐叼住了他耳朵的一角。 此时的温明能万分清晰地感觉到他口腔里面的舌头动了动,动作是想把食物转移到后方的臼齿嚼,但是似乎没成功。 反观温明,他耳朵尖尖传来的舌头触感清晰得不可思议。 蒋锐的口腔里的铺天盖地的潮湿软热,到处都会蠕动——温明由内而外地打了个哆嗦。 代入感很强,他现在已经在这头狼的胃里了。 温明声音又开始抖了:“蒋锐!不行!吐出来!……” 因为耳朵在别人嘴里,所以他此时只得低着头并用手去推拒对面蒋锐的肩膀,企图把自己的耳朵给无痛扯出来。 一顿拉扯。 天知道温明有多怕他真的下口,把耳朵嚼吧嚼吧生吞了。 蒋锐最后还是把耳朵呸出口了。 霜白色兔子毛湿哒哒的,柔软的耳朵已经负伤了。上面一圈牙印,犬齿的部位见血了。 温明双手抓着自己的耳朵查看,他说不出话来,欲哭无泪。 不能碰伤口。他十分心痛而珍惜地捧着耳朵摸了又摸。 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耳朵还直立在头顶,负伤的那只软软地耷拉下来,无力地垂落在他脸畔。 温明现在很生气。 要知道,像蒋锐这种如此恶劣的行为,在他们幼儿园那是要被拉去墙角坐五分钟反思椅的! 十分钟! 蒋锐才想笑呢,明明他根本都还没用到牙。就出血了?这么嫩的吗? 温明一生气,对他说话语气也加重了:“这样是不对的!” 蒋锐仿佛没听见。他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温明整理了半天自己的耳朵,没有搭腔。 温明冷静下来。他耐心地对这头狼进行谆谆教诲:“蒋锐,你知道兔子的耳朵为什么这么长吗?” 这是为了兔子生存下去的保命工具,是它们保暖和散热的重要器官,而且…… 蒋锐答:“是为了方便让我们提起来。” 温明大惊。 这种话到底是从哪个冷血无情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兔子听到会伤心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恐怖分子的脸,缓缓地开始把手里的耳朵往后放,另一只耳朵也收到了脑后,藏起来。 做保暖用时,兔子的一对长耳朵一般是贴在它们背后的,像小皮毛被子那样。 同样的,温明现在也能把它们收起来。两只兔耳灵活地朝后一转,一起服帖地落在后脑勺那,现在他像是披着长发。 青年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许多。 可以吃兔兔 第8节 黄昏的楼顶上,两人之间安静下来片刻。 他至今还没有放弃,还相信蒋锐是好人的一个最大原因是他明明救过自己。 虽然蒋锐本人对此事的态度完全是没甚所谓,周身甚至还会发散一种“别来烦”的气息。 温明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暴力的小朋友。只是青少年阶段果然还是比他想象中的难搞得多。 温明思索着该对蒋锐说的话,无果。但最后他想了又想,还是开口了。 晚风中的温明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其实你是一头好人。” 蒋锐无动于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温明又说:“我下次再带你的校服过来。” 蒋锐一个姿势坐累了,他双臂往后支,整个人往后一仰。换了一个姿势晒夕阳。 温明该走了。 他叹了口气,兀自站起身,最后看了似乎快要睡着了的蒋锐一眼,这才离开。 温明顺着墙梯往下爬时,一阵风拂过,顺便随风飘来了蒋锐的声音。 他这句话声音很低,纯属是在无目的地自言自语,或是梦话。 抱歉,温明不是想偷听,但是……他这么长的一对顺风耳可不是白长的。 蒋锐说:“兔子……好白。” 怎么说呢,温明都没好意思跟孩子说是你太黑了。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弄的,皮肤呈一种深小麦色。不难看,甚至还有种深沉的帅气。但是温明跟蒋锐站在一块时,这孩子活脱脱一个显白神器。衬托得他都白了几个度。 没遇到蒋锐之前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白。 温明想说只要你肯好好学习以后就会变白的。想了想又算了,人家不是小孩子了。 他沿着来时的墙梯爬下去。蒋锐则一个人继续放风。无人打扰的楼顶安安静静,砸了锁就是个躲清闲的好地方。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不远处出现了一阵游戏音效。那声音由远及近,人逐渐来到他身边。 蒋锐眼都不睁地问来人:“你放他上来干嘛?” 大熊专心打着游戏,应付道:“嗯?我以为你挺喜欢他呢?” 蒋锐“嘁”了一声,又不理他了。 第7章 这个时间段的网咖正是人少的时候。蒋锐穿行在一排排的电脑间,嘴里还叼着根未点燃的烟,他一路往外走去。 前台的位置那,大熊无处可藏的庞大身体正躲在吧台后面,跟值班网管两个人,都只露出来半截脑袋,偶尔传出几声模糊的浪笑。 网管先抬起头发现了他来,从后面冰柜里给他拿了一支矿泉水递过去。 大熊把头抬起来时看他时,脸上还带着那种有颜色的笑。 蒋锐拧着瓶盖,不甚在意地问:“看什么呢。” 大熊一把声音很是浑厚,他意有所指道:“高中生精品读物系列。” 蒋锐鄙夷地笑了一声。 他不感兴趣地转过去,仰头喝水,几口便把一整瓶水给干完了。网管问他:“蒋哥看不?” 大熊替他答了:“他不看,你蒋哥是兔性恋。” 蒋锐不耐地看他一眼:“你够了没?” 网管说:“兔子的本子咱是没有了,有羊的要不要?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大熊嘻嘻哈哈地插嘴:“别这样,羊我一听就萎。” 网管:“那你这不行。羊萎是病啊,得治。” 大熊一向能动手就不多话,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打闹完一通的两人这才发现蒋锐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前消失。人应该是出去外面透风了。 小网管看了看门口,他这才捅了捅大熊的胖手臂:“喂,蒋哥有情况?” 大熊正忙着埋头苦读,敷衍道:“啊?” 网管肯定地说:“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啊?”大熊不耐烦地挥挥手:“他校服前几天借人了啊!比起这个,你这种本子还有多少?爷爷我现在学习欲望很强烈!……” 外面的蒋锐已经走出了网咖前门。他找了个僻静地方,打算把嘴里叼着那根刚才没点的烟抽了。 关于那只兔子的事,归根到底,蒋锐最初也是第一次见到有长得那么大只的兔子,觉得有意思罢了。如今新鲜感一过,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他对兔肉还有点兴趣,人就算了吧。 蒋锐的手伸进口袋一摸,没摸到熟悉的打火机,反而是另一种绵软手感的东西。 蒋锐这才记起来身上这件的校服是刚被人还回来不久的。 上面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干净气息。让人想起雨后潮湿冰凉的草腥味,又轻又舒缓。 温明把衣服包好放在了保卫处那,然后才被送到蒋锐手里。 洗好的校服上一股子兔子喜欢的味道。蒋锐皱了皱鼻子,还是将就地穿上了。 而此时,他把口袋里装着的东西掏出来一看,那是一条卡通狼尾巴样式的挂坠。 这是温明对于之前咬伤他一事的一点补偿。 想来温明可能是把楼顶的谈话当做两人最后的交集了,送小礼物多少就有点想让蒋锐以后多珍重的意味。 蒋锐不明所以地眯起眼睛,把那个小玩意用两指捏着提起来,放到眼前。 这个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兔毛毡。 用兔毛毡做成的狼尾巴。 而且还是从温明自己身上掉落的毛。 长时间的静默。蒋锐和这条兔毛做的狼尾对峙片刻,他一顿无语。 那个正常型号的吊坠放在他手上就显得小了一圈,正在寒风中可怜而无助地微微晃动。 他重新在别的口袋里找火机点烟。 就在这时,蒋锐鼻头轻轻耸了耸。 他又一次提起那个吊坠闻了闻,随后放下了。不是这个。 蒋锐抬脚就朝巷口走去。他似乎是知道大致的方位,遇到分岔路口时会停下来,分辨片刻后再往其中一条路走去。 越是靠近那个地方,前方幼儿的嬉闹声音就越是清晰。 蒋锐在街对面看到了对面一支闹腾腾的幼儿园队伍。 最前面倒退着走路的高个子是带队的男老师,他一只手上抱了一个孩子,另一手则是牵着一条长长的醒目的牵引绳子,后面跟了一串叽叽喳喳的小孩子。 牵引绳上错落地挂了一个个小把手,小朋友们你挨我我挨你地被挂在这条牵引绳上。是一串小挂件,绳走人走。 这是一列刚去不远处的植物园查看自己种植的小苗的幼儿园队伍,现在正在返程途中。 丝毫没有发现对面阴影处一个大个子正在神色不明地盯着这边看。 蒋锐:怎么又是他? 蓝天白云,人行道上的一队排列整齐的幼崽们,以及照顾他们的小草莓老师——原本应该是这样一幅和谐温馨的画面。 前提是这群家伙不这么精力旺盛,吵吵嚷嚷的话。 温明不得不倒退着走路,兼顾好前面路况的同时,还要看好后面别有哪个小朋友发呆掉队。 幸好这一段路车并不多,人行道上也很少人走,是他们日常的路线。 这群家伙即使是在路上也能玩得浑然忘我。一只海獭小朋友此时正双手捧住另一个小朋友的脸,一张面团小脸上表情凝重:“鸭头,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怎么聪明的鸭子小朋友被抓住了,他圆眼呆滞,一脸迟钝地和对方对视。 看似没有反应,其实这已经是他的反应了。 而两个人都浑然不觉手里绳子什么时候已经松开。 前面的温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两个掉队的家伙。他叫停队伍,跑到后面去抓人。 先把始作俑者抓回原位,他再过回过头去耐心地对鸭子小朋友说话:“可达,不要只是站在那里让别人欺负啊。” 不太聪明的小朋友依然是一脸不变的呆滞。他两只小短手抱住头,慢吞吞地回:“啊——” 温明无奈。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轻轻拍拍身上的长猫耳的小孩:“小曜啊,勒太紧了,放开一点点……” 至此,火车头回归原位,这列闹哄哄乱糟糟的幼崽小火车才终于能再继续往前开了。 还好幼儿园就在前面十几米的不远处。 温明把这群不安分的小动物带到班里,就可以和下午班的老师交接任务了。 小朋友们洗手换衣服之后,园内也适时响起了阵阵午休时间的专属铃声。终于到了难得安静的时刻。 温明不用看班,此时的他正在穿过走廊,捏着眉心往教师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累是累的,但他心里还在盘点着待办工作的清单。有好几份资料这周内要上交完……但是他昨晚挑灯备战临近的个人公开课,这会有点撑不住,想着要稍微眯一下。 温明在家时就喜欢以兔子形象睡觉,更有安全感。 在哪里都是。 于是他锁了房间门,一沾枕头就安心地沉沉睡了过去。至于阳台门……阳台门是什么? 人在累极的时候是这样的。午睡的时候感觉人沉入了床垫里,醒不过来。 蒋锐站在楼下,把从刚才就一直没来得及点燃的那根烟给抽了。 可以吃兔兔 第9节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了幼儿园二楼的窗户。 …… 外面一头硕大无朋的狼将爪子往下一压,轻而易举地开了门把手。 从窗帘后面缓慢安静地探出了一颗硕大的狼脑袋。 大型食肉猛兽的一双的灰色兽瞳平静沉谧,底下潜藏着叫人毛骨悚然的肃杀和危险,在这个昏沉的房间内发出幽幽暗光。 要是床上的温明这时候能睁开眼看一下,他就能及时发现这高危惊悚的一幕——一头巨狼正在闯进他的房间。 而此时,外面的猛兽似乎是顿了一顿,也没想到一进来就会碰见一只大肥兔子窝在床上睡觉。 好肥。 兔脑袋圆滚滚的,兔身子也圆。胖到没有脖子,兔头是直接连着兔身子的,活像是一大一小两颗椭圆的白白的雪球被摁在了一起。 好肥美的一只兔子。这要放在野外简直不知道是多少肉食动物的梦中情兔,一想到口水都会滴下来的那种。 巨狼爪间的柔软垫状就是为了野外捕猎的时候不发出声音的。 成年人能正常进出的门,这头体型过于高大的家伙得要低下头才能入内。 走动间没有发出半点异动。 狼的后肢长而强健,脚掌相对较小,隐约还能看到没完全收起来的利爪。任何一个亲眼看到的人都不会怀疑其隐含爆发力和危险性。 它小山似的身体就围着温明所在的那张床绕。 此时一无所知的温明睡得也不安稳。 当然是不怎么安稳的——巨狼庞大的身躯已经几乎圈住了大半张单人床,光是阴影便笼罩住了一整只兔子。 虽然这只兔子也大得不同寻常。但和这头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凶兽比起来那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野生动物警惕和分辨一样东西时,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它们发达的嗅觉。 兔子的粉鼻头不断耸动着,这是这种胆小的动物已经察觉危险的表现。 而巨大的黑色鼻头也一个顶兔子三个。单人床上方的狼头俯低下来,也在大毛团子身上嗅探着。 从兔子湿润的粉鼻头,到它圆润肥美的兔胸脯,到两侧溢出的腮肉,最后移动到圆滚滚毛茸茸的身子。 ——那股味道,到底是沐浴露呢,还是这兔子的? 巨狼将吻部压低了,鼻尖埋进厚实蓬软的天然皮毛里,还在继续往下埋——这兔子毛厚,第一下竟然还埋不到底。 大哥已经不是在嗅兔兔了,是在公然地吸了。 狼毛硬实而粗粝,根根分明。因而,它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巨兔身上的巨量毛发。 恍惚间仿佛是伸进了一团奶油里。 巨狼的吻部一拱,大胖兔子就这么被翻了个面。 别看这兔子毛茸茸跟朵蒲公英似的,好像挺虚的,其是这一大团的内里是实心的,很是压秤。 翻过去时像一大团白兔糯米糍,身上的肉糯唧唧地荡了一荡。 巨狼自觉这个过程未免有些过于顺利了。果然,它庞大的头颅一抬,瞬间对上了一双圆润惊恐的兔眼。 这下是真·大眼瞪小眼。 蒋锐面无表情。 啊。 醒了。 温明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这一觉把自己睡到了地狱。 一双近在咫尺的硕大狼眼正在对它整只兔进行死亡凝视。 是狼啊!像哥斯拉那么大的一头狼啊!!! 恐怖值瞬间拉满。只用短短一秒兔子就被吓得浑身炸毛,两条全身上下最有力的兔腿抽搐似的一蹬一蹬,完全是下意识的逃生反应了。 然而它忘了自己现在被肚皮朝天地翻了过来,所以即使蹬了半天的兔腿也是在无效蹬空气罢了。 可是后腿还尚且能动。它两只短小的前爪处境更不好,因为长度太短所以只能无助地支棱在半空中,除了当一个毛茸茸的小杵子,什么也干不了。 很快惊恐了半天的温明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想象中开膛破肚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这头狼只是用吻部一下下地顶着它的身体,让它的肉摇来摇去而已。 身上连皮毛带肚肉沉重地一荡一荡的,他整只兔子完全是一愣一愣的。 刚醒来那会惊惧过度,温明冷静下来之后,心中这才震惊又愤怒地出现了一个名字。 蒋!锐! 意识到这点,它一双愤怒的兔腿瞬间蹬得更厉害了,直接由蹬变踹,啪啪啪啪地像个暴怒的小风火轮,誓要把这头祸害给踹死在这里。 巨狼血条0,巨兔体力值99。 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蒋锐的身影从始至终都像座小山似的岿然不动。更加不妙的是,外面的起床铃就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时间到了,温明得出去帮忙,给小朋友穿衣服喝水梳辫子。 换做平时的现在,他人都已经换好衣服了,可以准备出门了。而不是还在当一只躺在巨狼的嘴下的兔子。 眼下时间紧迫,房间里的兔子一下紧张起来,它自己一骨碌翻了个身,身影是如此灵活而有弹性。 然后它立刻行动起来,试图赶蒋锐这个不速之客走。 众所周知动物是不用穿衣服的,所以刚变回去的那一刻,温明身上将会是光溜的一片。 快快快!哪来的回哪去!他要换衣服了! 它用兔头顶狼,兔爪扒拉狼,甚至胆大包天地用兔臀拱狼。 老神在在的蒋锐:无事发生。 这头狼闲得很,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在床边卧了下来。一双淡漠的兽瞳全程都不为所动地盯着这只折腾的兔子看。 与此同时外面午休结束的铃声也停了。从走廊上别的班级那传来了桌椅拖动的声音,整个幼儿园都要忙碌起来了。 温明身上头上都冒了层汗。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选择自己一只兔子蹦到较远的那个墙角,背对这头狼换起了衣服。 温明的眼型细看之下其实跟兔子有几分相像。他是内双,眼弧柔和而圆润,十分善良无害。 此时的他正背对着床边趴卧的恶狼换衣服。温明脸上难以自制地浮起一种难堪的绯红色。 原地出现的人类青年身体修长,骨肉匀亭。 他身上白,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细腻均匀的冷白,看了都会觉得眼睛得到舒服的治愈。 蒋锐之前倒还没见过这么白的shen子。 白白的温明身上的肌肉并不明显,脊背的线条一路流畅地画到那双笔直的腿,浑身干干净净的,不见瑕疵。 像是饱和度最高的油画颜料,随着他身体晃动,刚才站着的空气中也会留下一抹淡淡的白色,然后消散。 一双幽深静湖似的兽瞳中,平静倒影出那具雪bai的shen体。 那种白也不是云石雕塑似的死白,是活的,会动的——被那条裤头的皮筋在大腿上勒出一道软弹凹痕时,是柔软有弹性的白。 脚丫的白色伸进裤管中隐没了,又一路顺着裤腿从底下重新钻出头来,是游蛇似的光滑的白。 他抬高一双手臂套衣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上身的线条此时正被伸长舒展了,那是触感柔嫩的白,最终他白白的背部被最后一片落下的布料遮盖,是落幕的白。终于全都被藏了起来。 看完这一切的蒋锐要晕白了。 第8章 温明快速地穿回了衣服。 他嗖嗖地扣上衣服最底下那颗扣子,一边转过头对房间里的大家伙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你现在只能先待在这了。”他看着蒋锐的眼睛强调:“一定、一定记住——哪里也不可以去。” 也这人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中间被监控拍到了没有。 不过看蒋锐现在这幅方便行动的样子,估计是午休时段、幼儿园没人活动的时候,从平地直接跳上的二楼。 不管蒋锐怎么来的,反正现在它是回不去了。几分钟后整个幼儿园将会到处都是人,从这里下去就是小操场,有班级会下去户外活动。 蒋锐出现的话会被当成可疑分子的。 想到这里,温明头疼不已。 今天的工作量本来就够繁重的,现在还多了一个大麻烦。 拉上窗帘屋里光线昏暗,这里温度适宜,床上、空气里全是一股好闻的兔子味。蒋锐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下一秒就被走到它身边来的温明一只手扯住了狼耳朵。 小草莓老师生怕它没听进去,严厉地对着耳朵嘱咐:“不可以出去,听见没有?” 别说,这种大号的耳朵还怪好抓的。和他手掌一般大小,软软厚厚的三角耳,摸起来十分有手感。 细白的人类手指揪上去,别有种美人与兽的冲击感。 巨狼看起来不喜欢被人摸。它很是不给面子地撇过头,把头顶的耳朵从他手里挣脱开,又旁若无人地甩了甩脑袋。 温明无奈,只得火速收拾一下东西,出门去了。 有什么办法,他们老实人就是这个样子的,被欺负完还得忍气吞声地替狼擦屁股。 该不该说幸亏是这个人会挑地方。这间休息室是他和园里另一位男老师共用的,另一个老师家就在附近所以平时不常来,而女老师她们另有休息的地方。所以那个房间现在很安全。 温明神思不属地往教室的方向走。 搭班老师看见他姗姗来迟,还打趣他:“哟,我还是第一次见小温老师睡过头呢。” 温明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赶过去帮忙。 好不容易从教室回来,他坐回办公室的椅子上,一份班级表格没填完温明就看到群里临时通知班主任开会的消息。 于是温明又拿了记录本匆匆地上去会议室。 开完会他下楼后回办公室干活。一边马不停蹄地抽时间回复家长的消息。 一份该填的表格还没填完,墙上的时钟宝宝指向三点,已经到了小朋友们洗手坐好,快乐吃点心的时间了。 可以吃兔兔 第10节 被赶到一起的几件事情一搅,他午休之前计划好的下午工作日程泡汤了。 然而没做的工作并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往明天后天接着推,任务也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重。 今天的点心是小牛奶和蛋糕卷。而此时的温明已经累瘫在办公室椅子上。 搭班老师过来,拿了多出来一瓶小牛奶给温明。 温明的放空被人打断了,他顺手接过来,跟老师道了谢。他重新在椅子上坐直身子。 工作清单之外,温明心里时刻还记着自己藏了一头狼在休息室里的事。他决定还是得起身去看一眼。 蒋锐是个不可控因素。他可一定得把这家伙按住了。 一头体型庞大的狼,正趴卧在房间里的床上。它似乎是睡着了,然而温明开门的那一刻它就睁开了眼。 还挺会找地方,庞大身躯占据了一整张床,看起来很享受。 社畜温明忍不住羡慕了。 而里面的蒋锐看着小草莓老师身上穿围裙的走进房间的模样,身后一条银灰色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温明关了门进屋,走到了床边才发觉自己床单上被胡乱踩了好几个脏兮兮的黑印子。 温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无谓的工作量又增加了。 温明气得轻打了一下它的头:“坏狼!” 虽然刚睡醒,但狼还是凶。它朝温明龇了一下尖牙,发出轻短的威吓声。 狼的犬齿以及裂齿发达得渗人,而至于它的咬合力,区区头盖骨不在话下。 温明身体不由得一僵,收回手没有再打。 看了看被占满的一张床,温明心里叹一口气。他在床边的地上坐下来了。 像老虎,狮子,狼,这些肉食性猛兽有着温明从小到大都无法理解体会的凶残。 就像现在,温明坐在它身边,这头巨狼的呼吸声让人觉得它胸腔里面好像根本就是一个马力剽悍的引擎,一呼一吸排量之大动力之强,动静让空气都随之低低震颤。 以往温明听到这种声音一般都会头皮发麻。 现在就还好,能抑制住逃跑的冲动。因为这头狼他认识的。 温明开门见山地问蒋锐:“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他觉得蒋锐是有事找自己。 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吧。 没有回应。因为这头巨大的狼根本就不理他。一副听不懂人言的表情。 而温明则耐心地还在看着它。 蒋锐恍若未闻地抖了抖两只耳朵。 温明不解地看着他。 之前他慌慌张张的没能看清,这会儿温明才算是认清这头野兽的全貌。 狼在自然界中实在不能算是颜值高的一种动物。 不用根据。可以随便去问哪一只兔子都行,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但即使凭一只兔子的良心讲,这头大家伙在狼中也算是帅的了。 浑身皮毛呈一种深沉的暗灰,只有额部,耳廓及背中央毛色较深。因为体型大的缘故,被毛也比一般狼要丰厚。双耳直立,头腭像所有犬科动物那样呈尖形,兽瞳能在夜里聚光。 这副身体已经进化成为最适合狩猎的姿态。 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温明想提议让这头明显是在装傻的狼变回人说话,只是转念一想,这里又没有蒋锐的衣服。 他一阵头疼,不再和它干瞪眼了,转回脸说:“……算了。你之后再跟我说吧。” 温明发现蒋锐这孩子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他,现在还在看。他一动,那双没有感情的兽瞳也跟着移动。 是饥饿的目光。兔子温明肯定地想。 他被盯得心里发毛,想到搭班老师刚才给的小牛奶。于是刚坐下没多久的温明又重新起身。 一分钟后,小草莓老师手里端着一盆浅浅的牛奶放在孩子嘴边。 “喝吧。” 幼儿园老师就是照顾起人来就是手到擒来的细心周到,温明特意为它找了个盆。 毕竟它一个狼脑袋大得都顶温明两三个了。 就是不知为何,巨狼十分嫌弃。牛奶都递到嘴边了,也只是纡尊降贵地舔了一口,下一秒就没礼貌地把盆踹开了。 浪费。温明不赞同地看了它一眼。 下一秒,只见温明眼疾手快地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一手揪住狼的后颈肉阻止他乱动,另一只手开始360°大风车式抹布擦脸。 动作纯熟,一气呵成。 他一边擦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好了好了,别乱动。你就是因为不爱干净所以才会长得那么黑的。” 被如此对待,这头猛兽先是发愣,愣完才开始挣扎。 小草莓老师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早在巨狼反抗之前眼疾手快地抹干净了嘴边奶渍:“可以啦。” 一套动作如此稳准狠。 这是他吃饭的本事来的。 此时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巨狼,脸上浮现了一丝人性化的迷茫。 蒋锐:? 操。 这边狼还在朝他呲牙,那边小草莓老师已经利索地把他的奶盆收拾到一边了。 温明重新在床边坐下来。 隔了一会,他又将脑袋往后靠在床垫上。 做完这一切的温明是真累了。 这个下午诸事不顺。就有一种,明明感觉自己忙活了半天,但是该干的事情就是一件也没干成的空虚感。 社畜从一天的工作中稍微脱身出来几分钟,稍微透口气。一小会就好。 他看着天花板,对蒋锐道:“再等一会。还有一个小时幼儿园就放学了,人少了我就放你走。” 蒋锐心里不屑地嗤笑。这兔子挺敢想,还真以为是他把自己关在这里的? 他要走现在就能走。 温明知道这狼还在看他。如果压迫感能具象,那么就是现在这头狼落在他身上的沉沉目光了。 他暂时没力气管,干脆闭上眼。 模糊中感觉蒋锐靠近了,凑在他脸边,又开始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有种凉丝丝的痒意。 温明也随它去了。 话说回来这家伙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来着……温明这样想着,忽而感觉左边脸上被什么热而黏滑的东西用力刮过。 在反应过来什么之前,这触感先让温明直接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舔、狼在舔…… 温明怔怔睁眼时,左半边脸颊还维持着被舔扁了的形状。然后眼前阴影这才退开了。 他反应过来,瞬间又羞又怒。更过分的是,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蒋锐那张俊逸深邃的少年的脸。 温明更怒了!这个狂徒直接用的人类舌头甩他脸颊! 蒋锐还保持着兽类的行为,不习惯用手,直接贴上来用鼻梁把温明不断后缩的脸顶起来。 温明的脸软软的,被他撞到哪里哪里就软塌下去。 他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这人:“蒋锐!你在干什么?!” 蒋锐答:“尝尝看。” 竟是坦然得让听者不知所措了。 蒋锐和别人的不同之处就是他更能顺从自己兽类的本能。想做什么便做了。 倒是他看着温明的脸,脸上出现一丝饶有兴味的微笑。他问温明:“你为什么脸红?” 温明心中一团乱麻,反而被他问得噎住。一个相亲中的大龄未婚男青年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真的是他想多了?…… 温明:“你先把衣服穿上!” 蒋锐还蛮横地不肯让他低头,老样子,大手扯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 老实人温明纵使脾气再好这回也忍不了了。 蒋锐扯他头发他就扯蒋锐头发! 他跟这头畜牲拼了! 第9章 最后打架的结局是愤怒的小草莓老师夺门而出。 愤怒之余没忘记在临走前给这人留下一套自己平时换的外衣放在门边。让蒋锐一会出去不至于没衣服穿。 温明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时分。等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个家长终于接送走了剩下的一个小朋友,整个幼儿园上上下下差不多都也已经下班了。 而他今天还有轮值。此时的温明正在他们办公室里拖地,做下班前最后的打扫。 和他一起值日的还有白老师。小姑娘正在拿着拖把从办公室的另一边拖起,他们两头分工。 其实温明中间有抽空去看了一眼休息室。 房间空空的,窗帘飘荡,阳台的门没关,那头狼已经不见了。温明留下的那套衣服放在原位没有动过。 可以吃兔兔 第11节 此时的温明想起了什么,抬起手背将自己左边脸颊搓了又搓。 虽然在洗手间洗过了一遍,但出于兔子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身上留下了一股不可磨灭的狼臭味。 兔兔,香香。狼,臭。 连带着那种被舔的感觉一起留在了那处。潮热而粗糙地扫过去的……那种感觉温明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清晰,包括那时战栗的感觉。 他事后回想起蒋锐的表情,深觉此人当时应该是在捉弄他。 蒋锐向来肆无忌惮,想做就做了。那双深灰的瞳仁里坦然地倒映出来温明表情错愕的脸。 “小温老师?” 白老师的声音忽然出现。温明一下子回过神。 “嗯?” 他看向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 白老师颇为不好意思,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想问问咱们今天还有什么活没干呀?一个朋友过来接我。” 换做搭档是别人的话,她就老老实实地打扫完再下去了,总不好让人家一个人收尾。不过小温老师不一样,他人很好说话的。 温明好奇地看着她。 他听说白老师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男生。不久之前她分享的出游朋友圈里似乎就有男方的影子,就是不知道确定了没有。 温明问:“你朋友来了吗?” 白老师说:“嗯,在楼下了。” 小年轻两个正是你来我往浓情蜜意的时候,下班了都要过来接。 小白老师脸皮薄,被小温老师善意而好奇的眼神多看了两眼脸就要红了,只好又叫他一遍:“小温老师。” 温明忍不住笑了:“都干得差不多了。白老师快先走吧,别让你朋友等了。” 白老师不好意思地应了,临走前把两袋垃圾提了下楼。 她离开后,办公室里就剩下温明一个人了。 他埋头继续拖完剩下的一点地,刚想提着水去倒掉时,就听见楼下远远地响了一声车喇叭。 温明于是往旁边的窗外探头一看。 从他们办公室刚好能直接看到楼下的幼儿园大门口。小白老师提着包走出来,车里的人特意开了车门下来迎她。 温明本来是要去倒水的,然而不知不觉人便靠在那里多看了一会。 看得出来白老师上车的身影带着一种被压抑住的雀跃。汽车开走了,楼上的温明心里轻轻感慨一声真好。 看着看着,他眼中也流露出了几分羡慕之情。 小温老师二十五年的人生中从来没谈过一次甜甜的恋爱,也从来都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温明从小在孩子堆里长大,有什么好东西也轮不到他第一个,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随和善良的好性格。 有人做被偏爱的那一个,就总要有人做迁就的另一个。 小时候比别人长得高大,温明已经习惯了承担照顾和谦让同龄小朋友的角色。长大后他自然而然成了关爱他人的幼师。 但是谈恋爱就不一样了。 温明是这样觉得的,尽管他自己也从没有过这么一段关系。 上学的时候他是坐最后两排的男同学。那些人大部分比他矮就算了,剩下的那些不是把他当兄弟就是把他当壹。 或者干脆是看着他很壹的身高无从下手。 大学的时候,就师范院校那个悬殊的男女比例,温明脱单的希望一再变得渺茫。 倒是有跟他告白的。那时候的温明只得温和又好脾气地一个个跟人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壹。” “呃,公零是什么?” 至于到了出学校上班的阶段,现在工作的环境就更不用多说了。 情况就是这么一种情况了。 在新手村徘徊了半辈子都出不去,小温老师的初恋还保存得很完好,十成新,也因此他对现在的恋爱的行情也是一无所知。 听说现在市面上的壹都尤其难找。也不知道他运气够不够好,能不能让他遇到一个。 因为一路以来都没谈过恋爱也没干过出格的事,温明是个传统又保守年轻人。 为什么对象这种东西不国家分配呢。他真情实感地这么想过。 温明幻想中希望自己能分到一个高大的,稳重的,靠得住的…… 今天下班之后的温明还有一场相亲。 他充了钱,是相亲相爱网的荣誉会员。平时也有人脉广大的幼儿园阿姨们络绎不绝地来牵线,所以温明不缺相亲对象。只不过还没找到合适的罢了。 就像今天和他相亲的这位,他似乎不是能和温明有共同语言的人。 和温明一起坐下来的这短短二十分钟内,他始终低着头看手机和发消息,有时甚至还听不见温明跟他说话。 最后这人接了个电话便离开了。 只剩温明一个人坐在这张两人桌的位置上,他有点尴尬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能看得出来,今天的应该是一个被迫相亲的人,电话也只是借口而已。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相亲时遇到这样的事情了。温明还是很能理解广大青年人对相亲的排斥的。 他们认为相亲古板,太现实,为了结婚而结婚,不自由…… 而温明这个朴实无华,不够先进的小青年只是想安分守己地找个对象而已。 来都来了,温明索性多在店里坐了一会,等把桌上点的东西吃完了再走。 他一个人坐在那,一只手拿吸管去赶气泡水里的泡泡。独自一人的背影看起来很有几分落寞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温明看了一眼旁边的手机,上面有一条半小时前的未读信息。来自周烁。 周烁:“你就为了个相亲你把你亲师哥推掉了?” 温明手指动了动,给周烁回过去一个无意义的卖萌表情包。 上次那顿饭因为蒋锐的突发事件,最后也没吃成。周烁后来也因为竞赛的事忙了一阵,好不容易跟他约了今天,但是信息发来的时候温明已经在相亲现场坐着等人了。 周烁:“那你今天成了吗?” 温明:“没有……” 周烁:“袋熊捶你.jpg” 温明:“兔子挨锤.jpg” 周烁:“这样吧,明天出来喝酒!” 温明看了,他犹犹豫豫地打字回:“明天吗?” 实不相瞒,其实明天他还有另一场相亲活动来的。周烁那边却不给他回拒的机会:“对,明天。” 温明:“那……” 周烁:“那什么那,啥也别说了!陆骁是吧,到时我叫上他也来。” 温明:“那好吧” 看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纠结的温明不禁也顿了一顿。 上次在车上偶遇,两人还约好下次一起吃饭,结果那天下车之后陆骁就没了回音。 温明也没好意思去找他。这没有拒绝胜似拒绝的情况,按照以往经验很有可能是他看上人家了而人家没有看上他吧。 周烁:“放心吧,听说你去陆骁肯定也去的。” 这条信息,温明对着看了两遍。他眨了眨眼睛。 周烁:“师兄对你好吧?” 温明嗯嗯赞同:“好。” 周烁:“可是还是没有人家陆骁好呢~” 温明厚着脸皮:“师兄也很好” 周烁:“[微笑]可别说了,我还指着他以后多把你拐到我们学校来呢。” 温明笑起来。怎么就有以后的事了。 ……真的吗,真的有以后吗,他人生中的第一朵桃花可以开了吗。 第10章 因为下班后有好事要发生,温明今天干起活来那是神清气爽,手脚都轻快了,难得在下班前把今天一天的待办事项清空。 他在下班前还是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才出发。 本来幼儿园放学就早。结果温明到达十三中的时候,这所高中还没有放学。 选在这里见面是两人昨天就说好的。原因是十三中离市区近些,周烁可以直接开车去。 他让温明来了之后给他打电话,要么直接上高二办公室找他都行。 而温明到了后,也只是给周烁发了条信息告知一声。电话就不打了,工作时间,怕他正在开会或是上课。 不过门卫说还有十分钟就放学了。温明于是循规蹈矩地在保卫处那签名字,登记校外来访。 周烁说是让他直接上办公室,不过温明想想还是算了。 踏进这所学校之前他其实还有点犹豫。 为避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不好的经历,温明决定这次小心行事。 温明不记仇,他对蒋锐这人其实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这次有师兄在,基于前车之鉴,蒋锐能不遇见还是别遇见的好。 他决定自己哪也不去。办公室不会去的,教学楼也不踏进一步。 他就像现在这样,安分守己地在楼下当一只兔子雕塑,默默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