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是所有大佬的白月光》 第1页 [穿越重生] 《重生后我是所有大佬的白月光》作者:渝人【完结+番外】 简介 【爽文,女主前期超级学霸,后期基建狂魔】 前世,楼明月作为帝都传奇,二十二岁已是立于神坛顶端的“超级大佬”,最终遭亲信所害,死在二十五岁,成为无数人心中难以攀越的巅峰。 再次睁眼,她重生二十年后,成了临南一中高二学渣。 然后—— 小学鸡们瑟瑟发抖:“江扶月她又双叒叕考满分了!物理老师又来找她对答案了!数学老师说下个月月考题还让她出!” 大佬1号:“只有她回来,我的世界才有光。” 大佬2号:“她要星星我就去摘,她要月亮我就去捉,倾尽所有,换她一笑。” 大佬3号:“姐,你原谅我好不好?钱给你,公司给你,命都给你。” …… 大佬n号:“一日为小弟,终身为小弟。干了这杯茶,伦家又是你的人了,嘤!” 所有小辈目瞪狗呆:我爷爷/二叔/三舅/大姑/太奶奶/祖爷爷……疯了吗? 她是天上月、不灭光、引路灯、朱砂血,是所有人的信仰。 …… 谢家九爷近日颇为头疼,小外甥刚转学就挨了揍,据说对方还是个不到一百斤的女孩子。 过了两天—— 小外甥:“舅,我要追她!” 九爷:“?”Hello?脑子没病? 再后来—— 九爷:“我脑子有病。” 第001章 明月重生,二十年后 夕阳西下,游离的火烧云将天空渲染出大片橙红色。 放学后的校园安静得过分,除了操场隐约传来男生踢球的呐喊,教学楼已是一片空寂。 只有某层的女厕隐隐传出说话声—— “江扶月,你也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凌轩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学渣?” 楼明月在一阵聒噪声中醒来,看着面前叽里呱啦的女人,眼底一瞬茫然。 她不是死了吗? 这是哪里? 可惜,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好在这样的茫然并未持续太久,常居上位的警惕和强大的应变能力迫使她用最短的时间镇定下来,而后迅速打量四周。 首先,这是一间女厕。半脱落状的墙皮以及坑坑洼洼的瓷砖都在无声述说着老旧与简陋。 她名下任何一处房产,哪怕是最不具现代化气息、生活条件最差的老洋房,里面的厕所都比这里强。 其次,现场有四人。 除了楼明月自己,她面前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女人是其一,剩下两个没开口,但眼神不善、虎视眈眈。 三人正合力将她围在中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们身上都穿着校服,包括楼明月在内。 右前胸印着大红色校徽,正下方四个楷体小字:临南一中。 大致弄清楚周围环境,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楼明月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怎么不说话?你平时不挺拽的吗?明明又丑又笨,还偏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小说看多了以为自己是女主角啊?”女人,哦不,应该只能算女生,刻薄的话张口就来。 楼明月却无暇理会,因为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正疯狂涌进脑海。 她重生了! 如今的身份是临南一中高二年级学生江扶月,因为一封写给级草的情书而被级草暗恋者蒋涵,也就是眼前这位肥头大耳的姑娘盯上。 一下课就被拽进女厕例行警告,然后楼明月来了。 “涵姐,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狗腿一号。 “太过分了,居然敢无视咱们!”狗腿二号。 蒋涵皱眉,脸上横肉乱颤,手指怼着江扶月肩膀:“今天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识相的就不要再招惹凌轩,以后就算看见他也麻烦绕道走,否则我让你家那个小煎饼摊分分钟关——” 呃! 楼明月骤然抬眼,聒噪便戛然而止。 漆黑的瞳孔,淡漠的眼神,刹那间仿佛浩渺星河尽陷其中,沉静如海,广袤如野。 而后目光轻飘飘落到蒋涵脸上,明明不带任何重量,却如同利剑出鞘,铮鸣四起。 那是属于帝都传奇、楼氏家主楼明月的威慑! 此刻尽数压到一个中学生肩头,轰—— 蒋涵脑子一蒙,手脚发凉,一股寒气从尾椎攀上脖颈,她开始抑制不住颤抖。 “你……”出于本能的畏惧令她不自觉后退。 两个小狗腿还想上前帮忙,却发现双腿像被钉在地里,根本拔不出来。 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江、江扶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比、教导主任还可怕…… “滚!”声若冷磬,凉薄入骨。 三人逃之不及。 楼明月扯了扯嘴角,走到角落里捡起书包,嫌弃地看了眼,最后还是认命地挂到肩上。 等慢条斯理洗完手,她才踱出女厕。 …… 盛夏的傍晚,风都带着温度,吹在脸上,既闷沉,又湿热。 学校里已经没人,静得可怕。 连操场上踢球的男生都已经各自回家,放眼望去,空旷如野。 楼明月……不……现在应该叫江扶月,出了校门,半垂着头往前走,直到现在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第2页 明明上一秒还倒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朝她胸口补刀,那些不甘与怨恨仿佛还交缠在灵魂里不得释放,怎么下一秒就变成另一个人?拥有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突然,一道熟悉声音钻进耳朵,江扶月浑身僵硬,遽然抬头。 只见广场正前方那块LED巨幅显示屏上正播放财经频道的一段采访。 “……看来大家的消息很灵通,没错,下个月一号楼氏将完成对索尔科技的收购,这将是楼氏集团首次收购新三板企业,同时也意味着楼氏向科技行业进军的决心……” 屏幕上的女人西服正装,大气从容,此刻面对记者和镜头侃侃而谈,威严凛然。 画面一切,回主持人这边:“楼氏总裁面向广大媒体亲口承认不日将收购索尔科技,这对一向以房地产为重心的楼氏集团来说有什么影响?对未来科技行业又有着何种意义?下面我们请财经专家邵启华先生为大家分析解答……” 楼氏总裁?! 江扶月瞳孔一紧,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楼——明——心——” 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学生,也是在她胸口补了最后一刀的刽子手!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憎恨与不甘,在此刻一齐上涌。 不过…… 江扶月皱眉。 她才刚死,凭楼明心的段位,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掌控集团,还当上总裁。 忽然,女孩儿眼神一滞,盯着巨屏右下角,目光从茫然到惊疑,最后演变成震惊和难以置信。 2050年…… 二十年后! 是了,新闻里的楼明心虽然妆容精致,却过于成熟,尤其那一头盘发,威严有余,但格外显老。 如果不是“显老”,而是真的“老”呢?! 那就不奇怪了。 二十年,不是二十天,也不是二十个钟头,足以改变任何事。 所以…… 那些人终是没能帮她守住吗? 江扶月一时怅然。 但这样的低落并未持续太久,等她再次抬头,脸上的无措逐渐褪去。 至少还活着不是吗?她还有大把时间跟那些害死她的人慢慢算账!只盼二十年过去,他们都还活蹦乱跳才好! 夕阳渐沉,江扶月不再耽搁,转身离开。 背后是仍在播放的财经新闻,“……楼氏背景强大,资本雄厚,但近二十年一直没能跨出地产行业,所以此次转型意义重大……” …… 江扶月家离学校不远,大概二十分钟脚程。 她走得慢,顺便熟悉周围环境。 触目所见跟二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除了楼叠得更高,马路更堵。 凭借原主的记忆穿过老市场,几栋低矮的单元楼跃然眼前,只是年份太久,外墙斑驳。 江扶月家在2单元41,她拎着书包爬完楼梯,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旋转,门就从里面打开。 一个“矮萝卜头”出现在眼前,怯生生地看着她,然后嗫嚅着唇,轻轻叫了声:“姐……” 江家四口人——江达、韩韵如夫妻、江扶月以及江沉星姐弟。 江小弟比江扶月小六岁,今年十二,九月份升初一。 他比同龄男孩子发育得慢,目测一米五不到,瘦瘦小小,虽然皮肤白,有张好看的小俊脸,可到底秀气了些。 看上去就像女孩子。 偏偏他性格安静,平时话也不多,乍一看就……更好欺负了。 这对姐弟关系并不好,所以江扶月模仿原主的语气,冷淡地“嗯”了声。 江小弟讷讷让开,等她进到屋里,又默默关上门。 他看了眼姐姐的背影,垂下眼睛,遮住了黯淡,然后牵了牵身上围裙的一角,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很快传出锅铲炒菜的声音。 半小时后,食物的香气盈满整个客厅。 江小弟走到沙发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姐,吃饭了。” “……哦。”江扶月放下手机,往饭厅走。 她刚才已经上网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二十年前发生过的事并没有发生改变,这说明时间线还是那条,这个社会所遵循的规则以及所具备的常识认知也与她前世所了解的一致。 她身上仅有的特别之处可能就在于直接从二十年前“楼明月死亡”这个时间点,跳到了二十年后“江扶月在学校女厕被蒋涵欺负”这个时间点上,没有按正常的时间轨道运行,而是眨眼完成瞬移。 …… 正准备拿勺盛饭,她动作一顿,旋即不动声色把手收回来。 不是江扶月懒,而是原主从来不做这些,都由江小弟代劳。 现在换了个芯子,就算改变也要慢慢来。 果然,江小弟轻车熟路替她盛好饭,然后……自己开始抱盆吃。 江扶月:“?” “姐,”小少年脖颈一缩,“你、看我做什么?” “呃……”江扶月正准备收回目光,突然想起这对姐弟糟糕的相处模式,又抬眼瞪回去,“吃你的饭,哪来这么多废话?” “哦。”江小弟眼神一怯,继续埋首盆中。 她默默翻出原主的记忆。 原来江小弟是个大胃王,三岁就能吃下两大碗面外加四屉馒头。 随着年龄越大,食量也愈渐恐怖。如今他一个人吃的就比家里另外三口人加起来多,还是在他没敞开肚皮的前提下。 第3页 江父江母带他去看医生,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然而对这样一个本不算富裕的家庭来说,“吃得多”就等于“花得多”。 江父江母有个煎饼摊,早出晚归一个月收入大概七千块,将近一半花在江沉星的吃上,剩下一半还要负担姐弟俩的学费以及家庭日常开支,能给江扶月的自然就少。 原主对江小弟的厌恶便由此而来。 “饱了。”她搁下碗,放了筷子。 江小弟噌的一下望过来,眼神……带着期盼。 江扶月默默看了眼碗里不多的剩饭,起身离开。 在她走后,江小弟高兴地把碗拖过来,就着剩下的菜把那几口饭吃干净了。 顿时心满意足! 不过眼里却有疑惑闪过,以前姐姐碗里的剩饭宁愿倒掉也从来不给他,怎么今天…… 他把头缩进衣领里,悄悄开心。 …… 江扶月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中倒映出的自己,一言难尽。 这个非主流发型是什么鬼? 大片刘海耷拉在额前,眉毛全部被盖,眼睛倒是好看,可惜没有眉毛显得光秃秃。巴掌大的脸被两撮鬓发团住,加上额头那一片,像被一个“口”字少下面一横框住。 幽灵本幽,丑到哭。 “江沉星,拿把剪刀过来!” 一刻钟后。 当江扶月再次看向镜中,不由愣住。 只见女孩儿一张秀气的鹅蛋脸,眉色韫浓,形似秋波,桃花眼明中带媚,潋滟生光。 肤色是偏冷调的象牙白,愈发衬得樱唇如绯,颊似桃花。 见过江小弟,她就猜到原主不丑,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前世楼明月也美,却因先天孱弱,多了几分病气,更偏娇纤,哪有这般红润健康,明朗大气? 扒在门边的江小弟也看呆了。 姐姐初三毕业就学人剪了刘海,把额头遮得严严实实,眼睛都快挡完了,爸妈都说不好看,他也觉得丑,可姐姐喜欢。 “怎么样?”江扶月突然转头。 “啊?”江小弟懵。 “好不好看?” “好、好看的。” “大声点。”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好看——” 吼完,江小弟自己都愣了。 江扶月从他身边走过,轻飘飘丢下一句:“勉强像话。” …… 是夜,万籁俱寂。 江小弟作息规律,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江扶月躺在下铺,双手枕到脑后,定定望着上床的床板。 偶尔江小弟翻身传来吱嘎的响动,她眼都不眨。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隐隐传来响动。 “……轻点,别吵醒孩子!”韩韵如压低嗓音。 江达轻手轻脚把门关拢:“好好好,我轻点。你去看看两个小的,这里我来收拾……” 门被推开,江扶月骤然闭眼。 不一会儿,她半搭在腹间的薄毯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扯上来,盖到胸前。 “晚安,月月。” 是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 …… 第二天。 “姐,起床了……” 江扶月坐起来,趿上拖鞋,手脚麻利地开始洗漱。 江小弟站在床边,有点反应不过来。 姐今天怎么没发脾气?嘻嘻……偷偷开心。 江达夫妻早就出门摆摊,给姐弟俩留了早餐放在灶上,还是热的。 七点半,江扶月踩着早读铃声走进高二三班。 第002章 美貌惊艳,课堂提问 女孩儿踏进教室那一刻,就像按下了暂停键。 菜市场一样吵闹的班级瞬间消声。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莹白的小脸毫无瑕疵,仿佛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就连睫毛都比普通人要长。 当那双桃花眼轻飘飘扫过,众人只觉灵韵流转,活力四射。 江扶月单肩挎着书包,凭原主的记忆找到座位。 她人高,步子又迈得大,愈发显得身长腿长,纤袅洒脱,和原主阴沉孤僻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一路不过几秒钟,那些看她的同学却仿佛欣赏了一组电影慢镜头。 “不是……她、怎么去江扶月的位子坐了?” “咱们班有说要进新同学吗?” “反正没听老徐提过……” “这妹子肯定不是咱们学校的,不然就凭这长相、这身材,再怎么也该捞个级花当当吧?” “她居然化妆欸,被铁壮逮到就死定咯!” 铁壮,高二年级教导主任诨号。 “睁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看,人家素颜,OK?” “我死了。” “……” “卧槽!”有人反应过来,“你看她书包……怎么跟江扶月的一模一样?我想大概可能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呵呵……” 其他同学跟着回过味儿来—— “靠!江扶月她整容了?” “我怎么觉得像换头?” “……” 教室又恢复成先前闹哄哄的样子。 江扶月不是没听到那些议论,但她神情不变,镇定地取出英语课本。 同桌女生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顿时被惊艳到。 第4页 因为离得近,她很肯定江扶月没有化妆,天生的冷白皮,连个毛孔都找不到。 当然,江扶月一直很白,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格外……惹眼。 从她踏进教室那一刻,全班同学都成了向日葵,而江扶月就是那个吸引他们追逐的太阳。 美得明晃晃,金灿灿。 万秀彤脸上不自觉闪过一抹艳羡,却在江扶月望过来的瞬间,转变成紧张与慌乱:“我……我没有看你!” 想起这个同桌阴晴不定的性格,她连忙撇清,却忘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万秀彤懊恼不已,瑟缩着脖颈等待江扶月的冷眼或讥讽。 这就是原主,阴沉刻薄,孤僻偏激,跟每个中二时期的少女一样,加上她不爱说话,更显得深沉阴暗,令人畏惧。 万秀彤从高一下期开始和她当同桌,大的冲突倒没有,可江扶月偶尔会用看白痴的眼神打量她。 这种无声的羞辱比言语攻击更伤人,万秀彤怕了,对江扶月能避则避。 但这次不一样,万秀彤竟然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熟悉的鄙夷与嫌恶,好像……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眼,淡淡的,带着随意与漫不经心。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江扶月的眼睛这么好看! 七点五十,早读结束。 江扶月翻完英语书,又开始翻语文书。 这次速度更快,像随手翻着玩,可偏偏每一页都照顾到了,不曾落下。 万秀彤:“?” 这时,课代表站起来:“大家把数学作业往前传一下——” 江扶月坐最后一排,按理说这组应该从她开始,但前桌根本没等她就把作业往前传了。 课代表清点的时候从前往后扫过每个同学,最后视线落到江扶月脸上,一瞬了然。 什么都没说,抱着一叠练习册风风火火走人。 江扶月恍然,差点忘了,原主是个学渣来着,从不交作业。 八点,正式上课。 一二两节都是语文,年轻漂亮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即便教的是文言文,不少同学也听得津津有味。 而江扶月已经翻完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崭新的课本被她随手叠码在课桌左上角,怀里的政治书也翻到一半,就剩地理还没动。 课间,江扶月去厕所。 前桌立马转过来:“彤彤,什么情况?” “啊?”万秀彤抬头,两眼茫然。 “江扶月啊!”林巧跺脚,“她怎么突然大变样?差点没认出来。” “我也不知道……” 第二节 课刚上十分钟,江扶月翻完了地理,开始睡觉。 “……下面我们来总结一下这篇文言文里的一词多义,从‘引’字开始,先说文中的意思,再列举几个其他意思。我请同学起来回答……”崔佳莹美眸一转,落到教室后排,隐隐皱了下眉头,“江扶月,你来吧。” 万秀彤:“醒醒……老师叫你……” 江扶月是被推醒的。 抬头瞬间,眸色乍然清明,发现所有人包括语文老师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她稳稳起立—— “文中‘引壶觞以自酌’的‘引’是拿来、取来的意思。” 崔佳莹有些意外,江扶月作为高二三班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学习态度也是不认真到了极点。 原本她是不管的,就像其他科任老师一样,跟这个问题学生“划清界限”、“各自安好”。 但江扶月这次实在太过分,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她课上睡觉! 崔佳莹觉得,必须给她一个教训,不然其他同学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很好,”年轻老师微微颔首,心思百转,面上却挂着期待和鼓励的微笑,“再说几个其他意思,记得带上原文。” 江扶月表情不变—— “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出自《塞翁失马》,见课本82页第6行,“引”是动词,拉弓的意思。 “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出自《廉颇蔺相如列传(节选)》,见课本109页第9行,“引”是牵、拉。 下一页第3行“乃设九宾礼于廷,引赵使者蔺相如”,这里的“引”是召请。 “敢竭鄙怀,恭疏短引”出自《滕王阁序》,见课本128页下方注解第5行,“引”是前言、序文。 “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出自《前出师表》,见课本77页课后练习第三题,“引”是引用。 江扶月一口气说完,见全班都傻愣住,语文老师也目不转睛盯着她,不由皱眉。 难道课本上的不够?还要扩展一下课外的? 她想了想,继续道:“初一交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出自《资治通鉴》,如果是光明日报出版社文白对照第一版第3次印刷,那么应该在第11册 125页《汉纪五十七》第9行。引是避开。” 第003章 这个有趣,喜提迷妹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突然,有人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爆了句:“卧槽——” 就像一个信号,紧接着全班都不淡定了。 饶是崔佳莹也半晌没反应过来。 江扶月眉头皱得更紧,心说有完没完? 正准备继续,老师突然开口:“安静——” 炸锅一样的议论顿时变成窃窃私语。 第5页 “江、同学回答得很好,请坐……”崔老师保持微笑,只是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能不好吗? 不仅点明了原文、出处,连在书上哪个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最后那个《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七》更是神一样的操作。 叮! 突兀的下课铃响起,崔佳莹收好教案,踩着高跟鞋离开教室。 enn……走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发誓,崔仙儿脸僵了。” “本来打算杀鸡儆猴,没想到被鸡反扑一脸,不僵才怪……” “月姐skr狠人,不,狠鸡。” “……” 大课间,有二十分钟。 江扶月正准备趴回去继续睡,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朝同桌道:“刚才谢了。” 万秀彤一惊,江、江扶月对她说“谢”?! “……不、不客气!”她很紧张,浑身僵硬,分贝陡升,像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江扶月下意识勾唇,头转回去,枕在手臂上,睡了。 万秀彤脑子里还回放着那一记无心的莞尔,又被“杀”到了,嘤! 三四节数学课,江扶月听了一刻钟,发现不是很有趣,趴回桌上继续睡。 这次她没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但下课之后却被叫到办公室。 “咳……”徐泾轻咳一声,放下茶盅,问:“昨晚没睡好?” 他既是三班的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 江扶月:“嗯。” 徐泾:“?” 两人之间诡异地沉默了三秒。 徐泾:“听说你在语文课上也睡了?” 江扶月点头。 “不是……就算困,也不能睡过去啊!课堂时间这么宝贵,你不好好听讲……” “我听了。”江扶月打断他。 徐泾不信,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正准备像以前那样叹气,突然目光一顿。 咦? “你头发……” 江扶月:“剪短了。” “哦哦,挺好的。”小姑娘家家操什么社会,像这样清清爽爽多好? 江扶月站得笔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徐泾收回视线,正色道:“以后别在课堂上睡觉了。” 她没说话。 徐泾差点气笑:“怎么,有困难?” “有。” 她还真敢说。 “什么困难?” “太无聊。” 不管语文,还是数学,课堂上教的那些东西都太无聊了。 饶是徐泾脾气好,修养到家,听完也差点化身炮仗,他赶紧喝了口茶压惊:“……那你说什么才不无聊?!吃喝玩乐,还是逃学打架?!” 这些江扶月都做过。 “我觉得这个就挺有趣。”她伸手往办公桌上一指。 徐泾顺势望去,下一秒愣住。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草稿纸,上面有他随手抄下来的一道证明题,后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字。 因为急着去上课,他做到一半就丢下了,打算回来再继续。 江扶月:“思路有问题。” “什么?”徐泾讷讷。 “你这样画辅助线不仅证明不出来,还可能陷入循环证明的逻辑怪圈。” 这时,上课铃响了。 江扶月:“没事的话我回教室了。” “……行,回去吧。”徐泾摆摆手,看着学生离开的背影,摇头失笑。 现在这些孩子啊,为了应付老师,还真是花样百出。 别说,就江扶月刚才那样儿还挺唬人的,如果她不是班上倒数第一,如果面前这道题不是摘自今年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预测试卷,他差点就信了。 迄今为止,全区培训奥赛的数学老师还没一个做出来的…… 徐泾叹了口气,拿上笔,又取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开始按之前的思路继续往下求证…… 最后一节政治课上完,江扶月跟着人群一起涌入食堂。 万秀彤不远不近地跟在她旁边,想要靠近,但又不敢上前。 终于,在两人打好饭之后,她鼓起勇气:“江扶月,我能跟你一起坐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孩儿眼里的神采逐渐黯淡下来。 还是会被拒绝吗? 突然—— “可以。” 万秀彤猛地抬头,有些怔忡地盯着江扶月,后者已经找好位子坐下来。 “谢、谢谢!” 江扶月发现对方有一对可爱的小梨涡,眼神清澈明亮,只是习惯低着头,害羞又胆怯,所以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 同样是被忽略,她跟原主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原主没人搭理,是因为她性格孤僻、不喜交往,时间久了,大家都不愿意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但不能否认她这个人是极有辨识度的,比如她“万年倒数”的学渣头衔,不爱学习经常逃课的“光辉事迹”,甚至是那个杀马特非主流的傻缺造型。 都成了原主身上“与众不同”的标签。 但万秀彤没人搭理,纯粹只是因为她太平凡,长相小家碧玉,性格不温不火,家境普普通通,成绩也不够冒尖,不是“最好”,也当不了“最坏”,卡在中间成了普通学生里的“大多数”。 这种人最容易被忽略,不仅是同学,还有老师。 “你今天好厉害呀。”她咬着一块排骨,小声对江扶月说。 第6页 江扶月第一反应是想提醒她,用餐的时候不要讲话,眉头都已经皱起来了,才想起这里不是处处讲究、规矩森严的楼家,而自己也不是那个时刻需要保持威严的楼氏家主。 她轻嗯一声。 万秀彤并没有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因为她的回应心有雀跃。 要知道,江扶月以前根本不屑跟她讲话,好吗? 准确来说,是不屑跟班里所有人讲话。 可就在刚才,她居然回应她了! “我看你把所有书都翻了一遍,你是想要背下来吗?” 江扶月又嗯了一声。 她不是想背,是已经背下来了。 但没有纠正对方。 万秀彤两眼再冒金星:“你真的太厉害了!” 呃…… 正常人不应该觉得她在大放厥词、异想天开吗? 总之,一顿饭下来,江扶月什么话都没说,就嗯嗯了两声,不费吹灰之力就收获小迷妹一枚。 月姐:“?”有点懵。 吃完饭,回教室午休,江扶月刚坐下,突然一道声音从教室门口插进来—— “江扶月,出来一下!凌轩找!” 第004章 校草凌轩,月姐反杀 传话的人是同班一女生。 跟江扶月不太熟,反正原主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物。 也不知道是她嗓门儿本来就大,还是故意的,总之这一声吼得格外响,以致于江扶月起身出去的时候,无数八卦的目光也紧紧跟随。 “凌轩啊……”有个女生怔怔轻喃,“他找江扶月做什么?” 走廊上。 凌轩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不由一怔。 巴掌大的小脸,肌肤雪白,束起的马尾露出光洁的前额,一双桃花眼水波映漾,泠泠通透,朝他望过来的瞬间,好似带着一股神奇的吸引力,靡靡诱人。 “什么事?”相比对方过分专注的打量,江扶月只冷淡地扫过一眼。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帅气的男生,个子高,皮肤白,清瘦落拓,肩平腿长,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也难掩自信的光华。 只是没想到原主这么乖戾的人居然会喜欢这种光风霁月的类型。 可转念一想,越是没有的东西才越让人向往,也就不奇怪了。 “江扶月?”凌轩回过神,收起那一瞬的失态。 不过一夜,这女的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眉眼之间暗藏不耐。 凌轩挑眉,这个反应…… 呵,有点意思。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有喜欢的女生了,所以不能接受你的表白,抱歉。” 语气真挚,态度诚恳,就连愧疚的表情也相当到位。 可惜,不曾压低的音量暴露了他明晃晃的恶意。 江扶月瞥了眼门框边因为这个惊天八卦而骚动的偷听群众,目光骤然一凉。 凌轩却好似并未察觉,依然扮演着被人告白而陷入苦恼、连拒绝也那么温柔的翩翩少年。 江扶月这才正眼看他,倏地,扯出一抹笑:“不过是个赌注,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三分恶劣,七分讥诮。 少年微愣。 吃瓜群众面面相觑。 而江扶月已经转身回到教室,那叫一个风轻云淡。 下午,一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短短几个钟头就传遍高二年级—— 三班的江扶月跟人打赌,跑去向凌校草表白,没想到凌轩竟然当真了,还特地跑到人家教室门口当面拒绝。 “呃……只有我觉得凌校草有点尬吗?” “兄弟别慌,还有我。” “+1” “……” “+10086” “一个男生当着那么多人拒绝女生的表白,好像不太礼貌啊。” “照楼上的说法,随便来个人,只要是女的,跑去跟凌轩表白他都必须答应,不然就是没礼貌喽?” “呵呵,今天总算见到杠精是怎么回帖的了。拜托你看清楚,我强调的是‘当着那么多人’,懂吗?学校那么大,为什么非要在教室门口说?说就说,小声点很难吗?” “凌轩固然有不妥的地方,可江扶月更恶劣,居然拿这种事情打赌,她没被讨伐,反而凌轩被指责,你们的脑子呢?” “……” 校内论坛从来不缺热度,尤其还跟校草有关,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楼就盖了几百层之高。 有帮凌轩的,也有贬凌轩的,倒是江扶月没怎么被提及。 主要还是这人臭名太盛,正所谓债多不压身,死猪不怕烫。 凌轩就不一样了。 作为大名鼎鼎的校草,还是高二年级大学霸,这人就是高高在上的神,被仰望膜拜的存在,可有一天神突然坠地了,大伙儿能不兴奋吗? 江扶月勾唇,将手机塞进桌洞里,抬头看黑板。 嗯,这节物理课讲得还不错。 …… 高二一班。 “卧槽!这些人是不是脑壳有屎?不去骂江扶月,反过来指责你?” 男生握笔的手一顿,突然抬头:“你也觉得她是因为打赌才来跟我表白?” 呃…… “难道不是?总不能因为喜欢你吧?”孙丞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凌轩双眸微眯:“为什么?” 第7页 “啊?什么为什么?” 男生下颌一紧,眼里闪过认真:“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在发问。 孙丞表情怪异:“就江扶月那样?她会喜欢别人?咦……”猛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直往外钻,“难以想象。” 凌轩皱眉。 “再说,你们俩也没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她没理由喜欢你啊。Well,虽然你是校草,可我感觉江扶月那么拽,眼光应该跟普通人不一样……” 凌轩懂了,为什么大家都相信江扶月。 因为—— 这个女生实在太烂。 “不是,阿轩……”孙丞反应过来,瞪大眼,“你该不会对她有……” 凌轩目光骤沉:“永远不可能。” “也是,你肯定看不上这种女生。那这个帖子要管吗?要不要我帮你黑——”孙丞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理会。”一群无聊的人罢了。 只是江扶月…… 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昨天那个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低眉敛目、含羞带怯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的女生,和今天这个眉眼冷冽、反将他一军的女生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种无意间泄露的紧张与羞涩,凌轩再熟悉不过,那些向他表白的女同学都这样。 根本装不出来! 所以,江扶月到底想干什么? 反其道而行?以此表现自己的独特? 或者欲擒故纵,先勾起他对她的兴趣? 凌轩若有所思,早知道就不扔那封情书了,应该拆开看看的…… “对了,阿轩,”孙丞突然开口,“老徐给的竞赛预测卷你做完没?最后那道证明题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 物理老师是个“网瘾中年”,特爱网上冲浪。 校内论坛那个帖子刚出来他就在默默窥屏了,下午上课的时候难免对“女主角”江扶月多了几分额外的关注。 这一关注不得了,倒数第一居然在认真听他讲课? 喻文州想,他得给学渣一个上进的机会啊,然后点了江扶月起来回答问题。 嘿,还答对了! “江同学,继续加油哦!奥利给!”下课之后,喻文州往她边上过时,冷不防丢下这么一句。 “?” 这是最后一节课,江扶月收好书包,往肩头一挂,出了教室还没下楼,就被堵个正着。 看着眼前为首的胖妹,她笑了。 还是熟人呢…… 第005章 蒋涵吃瘪,少年易辞 蒋涵昨晚失眠了。 一个人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怄火。 自己怎么就被江扶月一个眼神唬住了? 想她蒋涵,好歹也是一中数得上名号的人物,不说呼风唤雨,但也有头有脸。 明明是她带人去警告江扶月,结果却反被江扶月吓怂—— 丢脸! 实在太丢脸了! 涵姐想了一晚上,牙齿都咬痛了,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艰难地熬过上午和下午的课没逃,一放学就直奔三班所在楼层,蹲守在走廊拐角,就是为了眼下这一刻。 “江扶月,”蒋涵双手插兜,笑得不怀好意,“今天是想去厕所,还是操场啊?” 两个地方都是修理人的好去处。 江扶月:“厕所。”就近。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味道,人也还是那四个。 “涵姐,都检查过了,没人。”狗腿一号把每个蹲位逛了一遍,小声汇报。 “门也关好了。”狗腿二号紧跟着。 蒋涵脸色骤沉,看着眼前的江扶月就像看一只待宰的小鸡:“去,把她书包给我扒了!” 狗腿一号闻声而动。 只是下一秒—— 砰! 重肉落地的声音又沉又闷,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当口,狗腿一号已经屁墩儿着地,表情呆滞。 而江扶月则稳稳立于原地,书包完好地挂在肩头。 居高临下,倨然傲视。 随后,目光落到蒋涵脸上,笑了:“你来?” “……”蒋涵腿软。 江扶月抬步逼近,黑沉沉的眼眸宛如夜色下平静的深海。 来了,那种被黑暗侵蚀,被冰窖冷藏的感觉又来了!蒋涵腿肚打颤,不自觉后撤。 等到退无可退,江扶月欺身而前,单手撑住墙面,此时,蒋涵一张脸已经白得没法看,冷汗也从额角顺着脸颊滑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她嘴唇哆嗦。 江扶月勾唇,眸色流光。 五分钟后。 蒋涵生无可恋地蹲在角落里,对着面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抓耳挠腮。 已知函数f(x)是定义在(1,1)上的奇函数,且……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越看越想睡。 旁边两个小狗腿也没好到哪儿去—— “涵姐,这个‘在P点处的切线斜率为2’是什么意思啊?” 蒋涵:“?” “ln2约等于多少来着?” 蒋涵:“??” …… “奇变偶不变,下一句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符号看象限!” “还是涵姐厉害。” “嘿嘿,好说好说。” 第8页 站在一旁听完全程的江扶月:“……” 二十分钟后。 蒋涵看着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的练习册,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以至于令人作呕的厕所味儿也变得无足轻重。 两个小狗腿已经偷偷抹了两轮泪,这会儿正红着眼,巴巴地盯着蒋涵,希望大姐大能带她们脱离苦海。 可惜,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而江扶月则悠闲地靠在走廊栏杆上,正对女厕方向,这个角度既可以监督三人,又闻不到臭味。 在此期间,她随手填完了两张数学试卷,两张物理试卷,以及二十六页英语完形专项练习。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把试卷一拢收进书包。 然后指着狗腿一号:“你,过来。” 先前那一跌产生的痛觉似乎又回来了,一号浑身颤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江扶月:“拿上练习册。” “……哦。” “名字?” 对方一愣,“……葛、梦。” 江扶月没有抬头,一眼扫过,快速翻页:“三十二道选择题全错,是个人才。” 狗腿一号羞愧地垂下眼皮。 江扶月又叫了二号:“……十五道填空全写根号3。”居然还蒙对了一个。 最后轮到蒋涵,不出意外,一片空白。 “明天继续。”说完,江扶月转身离开。 三人:“?” 突然,脚下一顿,她回头,笑浮于唇,却并不入眼:“想溜也可以,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什么心理准备,江扶月没说。 但已经足够让蒋涵和两个小狗腿头皮绷紧,脚底生寒。 …… 出了校门,已经不是高峰时段,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正在过马路。 “江扶月——”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不等她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蹿到面前。 江扶月后退站定,抬眼打量对方。 只见身形颀长的男生穿着篮球服,汗水打湿布料,紧贴在胸膛上,勾勒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不是健身房里蛋白粉堆砌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而是长期运动自然形成的轮廓。 唇红齿白,汗水蜿蜒。 如果不是那头五彩斑斓的短发和一脸桀骜不驯的笑容,这无疑是个漂亮到过分的男孩子。 左手篮球,右手烟,吞云吐雾像个流氓,但又奇异地充满了少年感。 易辞,临南一中与凌轩齐名的风云人物,大名鼎鼎的校霸本霸。 不过…… 原主和他似乎并无交集。 江扶月淡淡开口:“有事?” “啧,”男孩儿放肆的目光扫过她,冷不防惊艳了一把,“听说你今天坑了凌轩?” “跟你有关系吗?” 易辞笑容骤敛,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冷意:“同学,你很刁哦?” “谢谢。你挡我路了,麻烦让一下。” 易辞双眸半眯,危险之色一掠而过,同时还有按捺在深处不曾流露的兴味。 “我跟凌轩是死对头。”他说。 江扶月挑眉。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不动声色。 男生却突然低头,凑到她耳边:“不如我们联手啊?”伴随着一声轻笑,愈发显得不怀好意。 江扶月却遽然侧头,和他四目相对。 易辞半点准备都没有,眨眼间,女孩儿白皙的脸庞就这么措不及防出现在眼前,伴随着清浅的呼吸,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香。 他往后一跳,瞬间远离江扶月,只后颈悄悄漫上一层粉色。 “你干什么?!”男孩儿表情乖戾,语气凶狠。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样的凶狠里究竟有多少外强中干,又有多少虚张声势。 反观江扶月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见丝毫羞赧,眼神更无半点波动。 两相比较之下,易辞就像个弱鸡,烟都差点没拿稳。 下一秒,被江扶月抽出来,熟练地捉在指间轻晃。 白色烟雾自少年眼前散开,连带女孩儿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也变得朦胧且神秘。 江扶月问,“怎么联手?” 第006章 男主出没,打情骂俏 “就、”少年咽了咽口水,“搞他啊!” “如果我不答应呢?” 易辞摁下那点不自在,笑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信封:“眼熟吗?” 语气恶劣,眼带挑衅。 江扶月皱眉。 那是…… “没想到你文笔还挺好,就是字丑了点,难怪凌轩看都没看——” 砰! 话还没说完,下颌就袭上一阵剧痛,易辞整个人都懵了。 江扶月一个屈肘,把他死死抵在墙上。 少年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手上一松,原本用网子提着的篮球骤然落地,弹跳几下,不动了。 可他的心却没办法平静下来,噗通,噗通…… 跳个没完。 江扶月趁机从他手上夺过信封,语气很淡,眼神却透着凌厉:“哪来的?” 易辞还沉浸在那种异样又新奇的感觉里,半晌没反应。 直至女人陡然用力,差点把他抵得喘不过气:“我捡的!” “哪里捡的?” 第9页 “走廊垃圾桶旁边。”他亲眼看着凌轩随手一扔,关键还没丢准。 “你拆开看了?” “没有!” 江扶月抵得更紧,“到底看没看?” “咳咳咳咳……喘、喘不过气来了……你、谋……杀啊……” “看没看?” “真没有!不信你检查……封口……没撕……” 江扶月看了眼,确实完好无损,当即松手,把信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走。 “喂——”易辞靠在墙上,冲她背影大喊。 江扶月头也不回。 少年咕哝一声,摸了摸脖子,“嘶……” 够狠的! 他俯身捡起篮球,又泄愤般一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大步离开。 而这一切都被车里三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哟嚯,小爷裤子都脱了,就这?”十七岁的少年歪在后座,没个正形,屈起的长腿一阵抖擞,好似对刚才那一幕意犹未尽。 临南一中是吧? 啧啧,看来他以后的高中生活不会太无聊了。 “坐好。”突然,一道冷沉的嗓音自身旁传来。 少年浑身一僵,腿也不抖了,迅速坐直:“小舅……” 这一声竟叫前排司机听出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钟家的小太子,全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居然也有今天? 不过,再看后座坐着的另一个人,司机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男人眉目冷清,坐姿端正,只一眼就瞧出了距离感,哪怕自己已经为他开了三年车,也仍然不敢直视对方正脸。 有的人即便脚踏尘土里,也不在尘世中。 “舅舅,你看现在都已经放学了,要不……明天再来?反正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进去之后有人带你去报到。” “可是……” “下车。” 钟子昂硬着头皮没动:“那个……零花钱能不能涨点儿?” 男人冷冷转眸,朝他看过去,刹那间少年只觉一阵凉霜扑面而来,冻得他一个激灵:“当、当我没说。” 然后拉开车门,落荒而逃。 目送少年进了校门,男人才堪堪收回视线。 司机斟酌道:“九爷,要不要等等小少爷?” “不用。回御天华府。” “是。” 突然,手机铃声伴随着引擎声同时响起,司机熄火,看了眼屏幕:“是大小姐打来的。” 男人伸手,骨节分明的大掌,肤色是偏冷调的白,手背依稀可见青色血管。 司机将电话递过去。 男人放到耳边:“大姐。” “小九啊,你们到临淮了吗?子昂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女人的声音温柔似水。 “到了,不麻烦。”言简意赅。 “转学办下来没有?” “嗯。” “是哪所学校?” 男人朝窗外看了眼,“临南一中。” “临淮市排名前五的重点中学,应该是不错的。” 男人皱眉,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看到的一幕:少女手里拿着烟,粗鲁又强势地将少年抵到墙上,两人似乎在争一个粉色信封,又或者只是单纯打情骂俏? 总之,不是正常高中生该有的行为。 想起钟子昂也是个混世魔王,谢定渊觉得大姐太过乐观:“我看未必。” “小九?”女人闻言,霎时紧张起来,“是不是子昂又闯祸了?” “……没有。” “那就好,我跟你姐夫是管不住了,他现在只听你的话,打也好,骂也罢,不用手软。这次他能惹出这么大的祸,可见平时被惯得有多厉害……” 谢云藻还说了很多,男人只安静地听,除非必要,很少主动开口。 通话结束,谢定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吩咐司机:“走吧。” …… 江扶月爬完楼梯,正准备掏钥匙,门就开了。 江小弟系着围裙,怯生生站在门后给她让路:“姐。” “嗯。”江扶月换上拖鞋,往里走。 晚饭还是江小弟掌勺,不过江扶月主动取了碗筷摆好,又顺手盛了饭。 在江小弟略觉惊讶的注视下,她坦然地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完才开口:“不吃吗?” “……要、要吃的。” “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江小弟窘迫地把头低下去,然后乖乖哦了声。 江扶月忍住揉他发顶的冲动,轻咳,继续吃饭。 再一次看着江沉星把满满一锅饭吃进肚子里,还意犹未尽的模样,江扶月已经很淡定了。 “姐,我去洗碗!” 江扶月轻嗯一声,没再抢着做。 洗了碗,江小弟又把留给爸妈的那部分干净饭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期间口水咽又咽。 等他回到房间,发现姐姐正站在书桌前,翻看他的练习册。 江沉星咯噔一下:“姐……” 江扶月回头,用商量的语气:“桌子咱们一人一半,可以吗?” 原主从来不做作业,所以这张书桌基本都是江小弟在用。 “嗯嗯!当然可以!我、我把东西收一下……” “不用,我坐这边就好。”桌上原本就干干净净,只是前面堆着江小弟的课本,不影响使用。 第10页 江沉星跑去客厅端了一张凳子进来,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姐,你坐。” 小时候,江沉星最喜欢黏着江扶月,但江扶月要上学,他就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所以他做梦都想跟姐姐一起去学校。 但真实情况是姐弟之间差了将近6岁,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年级,甚至不能在一个学校。 为此,江小弟躲起来哭了好久,后来这个愿望退而求其次地演变成跟姐姐一起写作业。 可上了高中的江扶月根本不做作业,有时候甚至连书包都不背回家。 期盼再次落空,江小弟却还是固执地留出一半空桌,希望有一天奇迹会出现。 所以,现在要出现了吗? 第007章 辅导弟弟,数学小测 江扶月说了声谢谢,然后坐下。 江小弟心头暖烫,他发现,不要刘海的姐姐突然变得好温柔。 刘海:“?”怪我咯? 姐弟俩并排坐,各据书桌一头,白色节能灯照得室内通明。 江扶月拿出一沓试卷,基本都是扫过就填,比抄答案还快。 江小弟起初没在意,后面越看越呆。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 他知道姐姐不爱上课,更讨厌考试,家庭作业从来不碰,可……这么乱写一通,还不如不写呢,浪费玩耍的时间——江小弟真心替姐姐着想。 “做完了?”江扶月突然开口,抬眼的同时也顺道填完了最后一个空。 江沉星一讷,点头又摇头。 江扶月皱眉:“做完,还是没做完,直接说话,不要像个小女生一样羞羞答答。你的想法、意见,都可以主动表达出来。” “……老师布置的做完了,其他的还没有。” 江扶月一顿,从之前翻开的那本练习册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其他的是指这上面的题吗?” 江小弟下意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道:“是。” “自己抄下来的?” “嗯。” “奥数题?” 江小弟眼前一亮:“姐姐知道?” 江扶月没答,反问:“没有试卷?”不然为什么要手抄? “要上奥数班的才有……”江沉星知道家里没钱给他报班,所以提都没提,可他又实在喜欢,就借同桌的卷子把题目和答案抄下来,拿回家再做。 “不会的题怎么办?” 江小弟抿唇,低下头。 江扶月懂了,他这样的性格不会主动问同学,更不会请教老师,只能闷着,不会的就算了。 “哪些题目不会?” 江沉星骤然抬眼,心头生出某种猜测,但又不敢相信,只能木木地把江扶月望着。 “没有?” “不是……有、有的。”舌头又开始打卷了,“这道,这道,还有后面三道,算出来的结果跟答案不一样……” 江扶月扫了一眼,“拿张新的草稿纸出来。” 江小弟立马行动,和江扶月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期待和信赖,完全忘了自己亲姐其实是个学渣来的。 “先看这道,加工一批零件,原计划每天加工15个,若干天可以完成,当完成加工任务的5分之3时采用新技术,工作效率提高20%……从本质上看,这其实是……先计算出提高效率后每天加工……” “姐!我懂了!” 江扶月点点头,后面的步骤没再讲,立马切换下一题:“甲、乙二人在400米的圆形跑道上……” 一刻钟后。 江沉星再看江扶月的眼神只剩下崇拜,“姐,你好厉害啊!” 江扶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做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想起上一世她也曾将这样的温暖和柔软倾注在那个叫做“弟弟”的人身上,可回报她的却只有离弃与背叛。 江扶月表情骤冷,眼中重新覆上漠然,起身离开卧室去了客厅。 江沉星握着笔,目露茫然,旋即脸色一白。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这晚,姐弟俩没再说话。 江小弟几番欲言又止,都被江扶月无视了,最后泄气地耷拉着脑袋,像颗蔫了的秋草。 是夜,万籁俱寂。 江扶月安静地躺在下铺,直到听见江达和韩韵如开门的声音,才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她想,江沉星和楼明深终归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不用江小弟叫,江扶月就起了,手脚麻利地洗漱完,吃过早饭,去了学校。 “你要交作业?”前排张大嘴,惊讶无处安放。 江扶月没有多说,直接把试卷和练习册递给他。 刘博文晕乎乎地接了,又懵懵懂地往前传,直到第一节 上课铃响,他才反应过来—— 靠!年级倒数第一交作业了?! 今天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一二节又是语文课,这次江扶月没睡过去,而是拿了物理练习册出来做。 这学期已经过去大半,原主的书和习题册几乎全新,她只能从前面开始补。 虽然知识点昨天已经看过、也都记住了,但她毕竟不是真的高中生,有些题目还是要做一遍才好上手。 但江扶月也没全做,相同类型的她只做一次,再遇到就直接跳过。 所以,从万秀彤的角度只能看见这位从昨天开始就充满了神秘气质的同桌正对着物理习题册随机填空,平均一分钟就能翻两页。 第11页 有些大题她索性省了步骤,直接写答案,期间不曾动用草稿纸。 大课间万秀彤凑过去,小声问她:“你是在做题吗?” “嗯。” “这么快?”小嘴张成“O”形。 “去接水吗?”江扶月拿上杯子。 “要的要的!”万秀彤受宠若惊。 三四节数学连堂,铃响后,徐泾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来:“大家把桌上东西收一下,留笔和草稿纸,我们做个小测。” 顿时引来一片哀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扶月总觉得徐泾朝她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考试开始后,偌大的空间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 江扶月用了半分钟把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突然,目光在附加题上稍稍一滞。 随后猛地抬头看向讲台上端坐的徐泾,眼神……意味深长。 徐泾似有所感,回望过来,下一秒又飞快移开,竟叫她看出了几分心虚的味道。 江扶月勾唇,有意思…… 不再耽搁,她开始埋头动笔。 前面选择题加填空题,直接写答案,统共花了不到五分钟,证明题没办法省步骤,江扶月只能一步一步往下写。 解答题也不难,公式一套,数字带入,轻松解决。 江扶月做完这些,也才将将过了二十分钟,最后只剩下那道附加题。 啧,三十分。 这下她才拿出草稿纸…… 考试后半段,准确来说应该是后大半段时间,江扶月都睡过去了。 直到课代表喊交卷,她才被万秀彤叫醒,随手扯了试卷递给前桌。 刘博文又一次被震惊到,居然每个空都填了? 课代表把试卷收拢交给徐泾的时候,竟然从这位以“佛系”着称的老师脸上看到了一抹急切,尤其是那个搓手的小动作,让人不由想到“摩拳擦掌”这个词。 徐泾回到办公室,步子都比平时迈得大。 然后,迫不及待翻出江扶月那份试卷…… 第008章 满分惊吓,挖到天才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江扶月跟万秀彤一起去食堂。 刚出教室,便见班主任徐泾迎面走来,表情似急躁,又带了点压抑的兴奋,总之不复平时老神在在的样子。 “徐老师好!” 周围响起稀稀落落的问好声,徐泾点点头以作回应,径直走到江扶月面前—— “那道证明题,你怎么没写完?”脱口而出。 众人齐刷刷竖起耳朵。 什么证明题? 江扶月没写完不是很正常吗? 她写完了才有问题吧? 万秀彤在班主任靠近的瞬间下意识绷紧头皮,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多喘。 她怕老师,就像老鼠害怕猫。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徐老师,我还没吃午饭。” 万秀彤:“?” 徐泾:“?” 一水吃瓜群众:“?” 江扶月又淡定补充:“我现在要去食堂。” 呃…… 徐泾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嫌他挡道了?! “咳——”他轻咳一声,拿出班主任的派头,“不急,先跟我去趟办公室。” 江扶月就这样被叫走了。 “惨哟,又要挨批评,饭都吃不成。” “老徐还好吧,他不怎么骂人的。” “江扶月是不是又交白卷啊?我看她考试的时候一直在睡……” 年级办公室。 “诶?老徐,你这么快就吃完了?”七班班主任刚从位子上站起来就看见徐泾往里走,说完才发现后面跟着个女同学。 他有点惊讶,要知道徐泾是个典型的学术派,专业知识没得说,教学能力也有目共睹,但就是对班级管理不太上心。 其他班主任三天两头请家长,他倒好来个“无为而治”,很少把学生往办公室叫,今天倒稀奇! 可这女同学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不像不听话啊…… 七班班主任重新坐回去,饭都不着急吃了,看热闹要紧! 江扶月一脸淡定地看着徐泾把她的试卷抽出来,摊开,然后指着那道附加题,问:“中间的步骤呢?为什么只有开头和结论?” “写不下。” 附加题可供书写的位置并不多。 更何况这题还是徐泾临时加上去的,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上面。 “你能证明出来,是不是?”徐泾两眼放光。 江扶月点头:“可以。” 因为中间步骤写不下,她只能在草稿纸上完成,其中要用到三个自证定理,为了省地方,每个自证过程她都只摆公式,紧接着就是结论,所以徐泾才会追问中间步骤。 而这道题最关键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看得徐泾那叫一个抓心挠肺,恨不得立马去班里把江扶月给拎过来。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生怕江扶月走了,急吼吼地就去教室门口堵人,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你写出来我看看!”徐泾把草稿纸和笔推过去,莫名亢奋。 如果真是这样,他想,他可能挖到了一个天才! 江扶月没动。 “?” “徐老师,这题好像不在中学考纲里。”她笑。 徐泾摸摸鼻子,心虚了。 “如果我没记错,这道题就是昨天您草稿纸上那一道吧?” 第12页 “咳咳……”更虚。 江扶月双眸微眯,用了肯定句:“您故意的。” “哎呀,我这不是想考考大家,看班上有没有同学能做出来嘛。” 江扶月反问:“那您做出来了吗?” 偌大的办公室一瞬死寂。 这种被拿捏得死死的尴尬就连一旁作壁上观的七班班主任都感觉到了。 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过了半分钟,才听到徐泾的声音—— 他说,“……没有。” “哦。”江扶月也没太多表情,随手摸出一个纸团,“这上面有,你自己看吧,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也不管徐泾同不同意,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七班班主任从对面探了一个脑袋过来:“老徐,什么情况?你班上的学生啊?” 小姑娘还长得还怪好看的,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徐泾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将纸团打开、展平,如饥似渴地扫过每一个步骤。 然后,眼睛越来越亮…… “徐老师找你做什么?被批评了吗?”午休的时候,万秀彤小声询问。 “没有。”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下午,有节体育课,不过江扶月没能上成,因为她又被徐泾叫去办公室了。 哐—— 一张试卷拍到她面前。 徐泾:“四十分钟,能做多少做多少,计时开始!” 江扶月顿了顿,然后拿起笔。 根本不用四十分钟,她只花了半个钟头就把试卷还给徐泾:“……怎么,做完不给对答案啊?” 还在傻愣的老徐登时反应过来:“对!现在就对!” 五分钟后。 “……满、满分?” “满分。” 前一个是徐泾,不敢相信;后一个是江扶月,意料之中。 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徐泾恐怖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丁点儿错,就连每一题的“解”字都写得规规整整,想在卷面上找茬儿都不行。 这可是他眼皮子底下盯着做出来的满分,不掺半点水分的那种! 徐泾傻了,接踵而至的是狂喜:“江同学,你知道IMO吗?!” “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对!你参加过培训?!” 江扶月摇头:“没有。” “不要紧,你听我说,”徐泾深呼吸,竭力调整情绪,但看向她的眼神还是不自觉掀起了波澜,他指着那张试卷,“这是去年省决赛的预测卷,虽然难度比不上真题,但从来没有人考过满分……” 去年做这套卷子的决赛入围者没有,前不久他当成奥赛培训班的作业布置下去,也没有。 就连他自己在做的时候,都出现了失误。 并非这些题目对徐泾来说有多难,而是整张卷子在规定时间内,不出任何差错地完成,拿到满分—— 这很难! 可江扶月做到了! 而且,她只用了三十分钟! 徐泾亲眼看见她在填空和选择两个部分几乎看完就直接写答案,根本不用计算。 他一度怀疑对方是在乱填,但事实证明,人家就这么彪悍,全对! “江同学,你很有天赋!有没有兴趣加入奥数班?”语带兴奋,眼神灼灼。 第009章 物竞现状,给我跑圈 临南一中的奥数班在临淮市非常有名。 一则有徐泾这个大拿镇场,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二则过去许多年里,这个班可谓硕果累累,为学校带来的荣誉也有目共睹。 每年必出省赛一等奖,二三等奖就不提了,冬令营也时有学生入围,据说上上上上届有两个师兄还曾进入国家集训队,最终站上了IMO领奖台,为国争光。 照片至今都还在橱窗里挂着。 两人之后,徐泾就再没遇到过这样的好苗子了,一班的凌轩勉强算一个,也是今年最有希望进入冬令营的种子选手。 平时徐泾没少关注。 现在嘛…… 看着江扶月离开的背影,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生在不久的将来会带给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老徐!欸——”七班班主任叫他,“人都走了,还盯呢?” “你不懂。”他美滋滋咧嘴。 “不就拐了个学生进你奥数班嘛,嘚瑟什么?我严重怀疑她是为了学校每个月补贴的那五百块钱才答应的。” “不管为了什么,答应就成。” 孟志坚终于正视了他一眼,别看徐泾不温不火,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傲。 倒不是说他没礼貌,而是人到了一定高度和境界,自然而然就会站在俯瞰的视角,很多人很多事便轻易无法入眼。 但就刚才他那股殷勤劲儿,连诱哄这招都用上了,可不像这位一贯的风格。 “那学生真这么优秀?” 徐泾哼笑,直接操起面前的试卷扔给他:“自己看。” 两分钟过去—— “满、分?” “嗯哼。” “怕不是背了答案吧?” “临时叫过来的,你背个给我看看?” “呵呵……”duck不必。 徐泾端起茶盅,呷了口,优哉游哉:“今年总算有点盼头喽……” “当心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第13页 “去去去,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就是眼馋!” 孟志坚难以置信:“我?眼馋?开什么玩笑!” “今年的IPhO你打算送几个进国家集训队啊?” 孟志坚秒蔫。 IPhO,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 他们学校近三年连个进省决赛的都没有,还国家队? “你就可劲儿寒碜我吧,”孟志坚撇嘴,坐回去,“估计明年这个时候就该撤班了,没有好苗子,养着也白搭,盘不活的,正好我也落个清净……” 话虽如此,眼里却有遗憾闪过。 本来凌轩也是有天分的,可惜精力有限,奥数班和物竞班只能二选一。 “对了,那个学生是谁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按理说这种好苗子早就应该在年级出名了。” “哦,江扶月。”徐泾轻描淡写。 孟志坚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谁?!” 徐泾好脾气地重复,还是那三个字。 孟老师迷惑了:“除开那个年级倒数第一,我们学校还有叫‘江扶月’的吗?” “应该是没有了。” “!” ……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教室很快空了。 “涵姐,”葛梦小心翼翼蹭过来,“咱们、还去吗?” 蒋涵内心天人交战。 一会儿是江扶月冷到可以把人冻死的危险眼神,一会儿又是面对习题试卷的煎熬酷刑。 半晌,她牙关一咬,仿佛下定决心:“走!” 葛梦惊喜,满脸崇拜,甚至感动到眼泛泪花——她就知道涵姐是不会怂的,她一定会带着她们逃出江扶月那个变态的魔爪!冲鸭! 但下一秒—— 蒋涵:“厕所那味儿太恶心了,你耳塞不是还有多的吗?给我一对,我拿来堵鼻孔。” 葛梦:“?” 另外一个小狗腿默默跟上。 三人到的时候,江扶月已经站在昨天的位置,后背斜靠栏杆,好整以暇。 “作业带了吗?”她问。 蒋涵讷讷点头:“带、了……” 至于身后的葛梦和柳丝思两人,腔都不敢开。 “那就开始吧。” “我们已经用下课时间写得差不多了!真的!” “是是是……”葛梦忙不迭点头。 柳丝思也紧跟着附和。 “哦?”江扶月挑眉。 蒋涵赶紧翻书包,“不信我拿给你看……” “不用。” “?” “既然作业写完了,那我们玩点别的。” 江扶月勾唇,蒋涵心都凉了。 …… 十分钟后,操场。 江扶月站在起跑点上,朝前方扬了扬下巴:“五圈,跑完回家。” 蒋涵恨不得当场倒地,表演一个重度昏迷。 五圈?!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别……咱们有话慢慢说,一切好商量。” 江扶月表情不变,只捏了捏拳头,又碾了下脚尖,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蒋涵头皮一紧。 葛梦更是第一时间跳开老远,她不想再挨第二脚了:“涵、涵姐,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蒋涵咬牙:“……跑!”其实心在滴血。 盛夏的傍晚,风都带着温度,地面被蒸腾的暑气笼罩着,整个操场就像一口焖锅,还盖了锅盖的那种。 蒋涵没两步就开始喘,不到半圈已经汗如雨下。 等第一圈跑完,她整个人像从河里捞起来一样。 夕阳下,那浑身震颤的肥肉好似在进行一场久违的狂欢,“不……不行了……跑不动了……” 江扶月揉着手腕,抬步靠近。 蒋涵瞳孔一缩,“我跑!我跑还不行吗?” 第三圈,蒋涵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最后一圈,她被葛梦和柳丝思架着膀子走到终点。 彼时,江扶月已经刷完七套数学试卷,十套物理专项,收好书包,站起来,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等……等一下……”蒋涵气喘吁吁,“明天能……做作业吗?” 她快哭了,跑步哪有作业香? 江扶月头也没回:“看你想做哪科目。”体育作业也是作业。 “……写的!手写那种!”蒋涵扯开嗓子。 等人走远看不见了,蒋涵又原地歇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 “涵姐……”柳丝思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一把拧开葛梦递来的矿泉水,蒋涵咕咚咕咚灌了大半。 “咱们凭什么要忍江扶月啊?凭什么受她欺负?她算老几?” 蒋涵一愣。 是啊,凭什么? 她又不是打不过,咳……好吧,就算自己打不过,难道不能请外援? 怎么就傻乎乎地任人宰割? 第010章 苏断腿了,美则美矣 江扶月刚站定,门就开了,江小弟站在门后,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姐……”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好像每次他都会及时跑来给她开门。 “我听见脚步声。” “哦。”江扶月低头换鞋,“我带了钥匙,以后可以自己开,你不用……” “没关系!”江小弟突然打断她,旋即声音又弱下来,“那个……饭做好了,有番茄炒蛋。” 第14页 江扶月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滞。 番茄炒蛋,原主最喜欢的菜。 江小弟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抿,就在这时,江扶月倏地回头,叫他—— “过来。” “……啊?” 她已经朝沙发走去,江小弟赶紧跟上。 “坐。”江扶月指了指对面。 小少年听话地走过去。 “头抬起来。” 他也乖乖照做,同时单薄的后背下意识绷直,严肃得有点可爱。 江扶月轻笑:“你紧张什么?我有这么可怕?” 江沉星下意识摇头,又想到江扶月不喜欢这样,开口道:“不可怕。” “那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小心翼翼的?” “……我怕你生气。” 江扶月想起原主那个性格,不仅对同学,对家人也一样。 “江沉星。”她叫他大名。 江小弟茫然抬眼。 “以后和平相处。” 说完,径直朝饭桌走去,“还愣着干嘛?吃饭。” 江小弟仿佛飘在云里,整个人懵懵傻傻的,直到他姐盛好饭,把锅推到他面前。 “姐,你不生我气了吗?”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昨晚……” 江扶月一顿,抬手摸了摸他脑袋:“不是气你。” 江沉星感受着那一瞬的触感,像偷了蜜一样甜,然后,害羞地把头缩进衣领里,嘴角不自觉上扬。 姐姐真的不一样了…… 饭后,江沉星洗碗,江扶月扫地,分工明确。 收拾完,姐弟俩又像昨天那样挤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 江沉星:“姐,这道题我不会……” …… 徐泾是个行动派。 昨天说要让江扶月参加奥赛班,今天就扔了一堆卷子过来,“能写多少写多少。” 说完,端着茶杯直接走人。 这一幕被不少同学看在眼里。 万秀彤:“老徐怎么给你这么多试卷?” “做。” “嘶……怎么全是奥赛题啊?拿错了吧?” “没有。” “对了,”万秀彤有点小羞涩,抿了抿唇,绽开两个小梨涡,“刚才评讲的第二个大题中间有两个步骤我记漏了,你写了吗?” 江扶月摇头,不过—— “我试卷上有。”说完,从桌洞里把随手塞进去的试卷又重新拿出来。 万秀彤只一眼就呆住,1、170分?! 第一反应是江扶月自己在70前面添了个1,可是等她看完整张试卷,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除附加题外,全对。 三十分的附加题,由于步骤不全,被扣掉十分,得二十。 加起来刚好170! 货真价实! 万秀彤瞪了卷面足足两分钟,然后一把抱住江扶月:“啊啊啊——江江,你太牛掰了!你怎么这么牛掰呢?!” 她这一嚎,别说江扶月懵,其他同学也跟着傻眼。 主要还是万秀彤平时在班里太不起眼了,好像从来没大声说过话,这冷不丁一下爆发,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包括她自己。 “江江,你满分诶!”她反应过来,双颊袭上绯红,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眼中却有抑制不住的兴奋,“怎么考的呀?怎么这么厉害?” 难道从学渣飞升学霸只需要翻完所有教科书? 江江? 被叫的人挑眉,貌似还挺顺耳:“你不是要看步骤?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啊!我先抄下来再慢慢研究……” 看着万秀彤手忙脚乱的样子,江扶月勾唇,怎么傻夫夫的…… 万秀彤余光一瞄,那个眼神…… 嘤!苏断腿了,肿么破? …… 徐泾给的试卷总共36张,到下午放学,江扶月零零碎碎写完了20张,剩下16张今天之内搞定应该没问题。 万秀彤磨蹭半天,江扶月见她一直在收东西,等教室人都走光了,她还没收完。 “你在做什么?” “那个……”万同学期期艾艾,“我们一起走吧?” “不用。” “……那好吧。”一阵失落涌上心头,“我先走了。” “要去办点事,你应该不习惯那种场面。”江扶月说。 万秀彤眼中重新恢复神采,对她灿烂一笑:“不要紧,你忙你的!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这一耽搁江扶月到女厕的时候,蒋涵已经带着两个小狗腿蹲在一边开始写作业了。 那叫一个乖觉。 “还以为你不来了。”江扶月往栏杆上一靠,似笑非笑。 蒋涵被她一盯,习惯性冒冷汗:“怎、怎么会……” 其实她真的不想来了。 尤其昨天听完柳丝思那番话,越想越觉得憋屈。 是啊,她堂堂涵姐,有钱有地位,凭什么躺好挨江扶月的打? 后来蒋涵想通了—— 当然是凭人家的拳头比她的硬啊! 想反抗也要有那个本事,葛梦被踢的那一脚至今淤青还没散完,她又不是头铁,非要“以身试法”。 想明白这点,蒋涵突然就不郁闷了,甚至还咸鱼地想—— 做作业嘛,又不是跑步,有什么难的? 江扶月看她的眼神登时玄而又妙。 第15页 蒋涵小心翼翼:“那、我们继续?” “嗯。” …… 谢定渊到的时候,教学楼已经空了。 途中接到谢云藻的电话:“……打也好,骂也罢,总之你给我狠狠地教训,一点情面都别留……” 谢定渊人在走廊上,突然脚下一顿,双眸微眯,朝电话那头:“姐,先挂了。” “……哦,好,那你……” 谢定渊收了手机,双眸微眯。 只见对面走廊上,斜靠着一个背影,女生穿了件黑色吊带,双肩薄削,骨架纤细,露在外面的皮肤冷白莹润,与黑色布料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正一手试卷一手笔,高举过头顶,姿态闲懒地涂鸦。 上扬的脖颈绷成一道紧致的弧度,柳条的双臂在阳光下极尽舒展,马尾轻晃,美则美矣,却不是校园里该有的景致。 男人眉心微蹙,淡漠的眼神牵扯出一丝冷嫌。 这是继校门前那一幕后,他再度对临南一中的校风产生怀疑。 第011章 暴躁子昂,完美九爷 夕阳西下,暑气未消。 江扶月站的这条走廊正当西晒,没一会儿就热出一身汗。 她索性脱了校服外套,随手往腰间一系,里面就剩一件吊带衫。 好在这具身体纤瘦高挑,颇具骨感美,就算吊带也不显肉俗,反而清丽窈窕。 加上这个时间,整栋楼都走空了,谁还管她穿什么? 倒是蒋涵频频望过来,眼神又惊又羡。 她怎么那么瘦?! 她凭什么那么瘦?! 关键那么瘦力气还贼大,一脚踹得人嗷嗷叫那种! 好气哦…… 脱掉外套的江扶月整个人清爽不少,刷题也刷得更加顺手。有个大题要作图,她索性一只手垫在下面,手臂往上抬,光线霎时明亮,她笔尖一动,近乎标准的椭圆便跃然纸上,又随手添了几条辅助线。 千头万绪之中,思路就这样被理得清清楚楚。 正当她准备继续下一题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来自不远处的一股窥探之意,说不上危险,但也绝对不友好。 江扶月立马站直,转身朝对面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推门的背影。 不过两秒,门合拢的同时也隔绝了她打量的目光。 年级办公室? 江扶月双眼微眯,眸色略深。 …… “钟子昂家长?” “嗯。”男人微微颔首,矜持的动作带出与生俱来的贵气。 孟志坚想起校长的交代,多少猜到这位转校生背景不俗,如今一看家长这通身的气度,果然不是普通人。 脸上笑容愈发客气,内心却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给他送学生?供祖宗还差不多! “你好,我是高二七班班主任,姓孟。” “你好,孟老师。” “请问你跟钟子昂?” “我是他舅舅。” “哦,事情是这样的……” 钟子昂转学第一天还算安分,除了从同学嘴里打听些有的没的以外,就是睡觉,再不然就趴在桌上玩手机,好歹没惹事。 孟志坚受校长所托,跟各个科任老师也都打了招呼,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钟子昂老老实实,那便一直相安无事。 可第二天这小兔崽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去挑衅易辞?! 具体经过不用赘述,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进了办公室。 由于谢定渊来晚了,易辞已经被家长领走,钟子昂还在角落里歪歪斜斜地站着,毫无悔愧之意,反倒眼神桀骜,一派坦然。 只谢定渊进来的时候,他才乖觉地喊了声“舅舅”。 “麻烦孟老师了,情况我已经了解,回去会好好教育他。” “不麻烦,不麻烦……” 送走这对甥舅,孟志坚瘫软在座位上,长舒口气。 他觉得自己迟早有天会被七班那帮小崽子折腾死。 一抓一个富二代,家里不是给学校捐过楼,就是投钱修过食堂、图书馆,全部都是金疙瘩、宝贝蛋,轻不得重不得。 很多时候,他都寻思着应该给这群大少爷大小姐们一点教训,让他们尝尝被社会毒打的滋味,可惜,只能想想而已,从来没有付诸过实践。 他太难了。 …… 谢定渊大步走在前面,钟子昂蔫了吧唧地跟在后头,也不敢开口说话。 上了车,两人坐定。 “九爷?”司机目露询问。 “回御天华府。” 引擎发动,车内一时无话。 钟子昂不安地朝旁边瞄了几眼,看到自家小舅冷峻的侧脸,内心那点忐忑被无限放大。 谢定渊不像谢云藻那样揪着他耳朵一直叨叨,说着说着就能大哭一场;也不像钟云益那样直接棍棒手上,先揍一顿再说。 他只不远不近地淡着你,不声不响地冷着你,直到你自己绷不住,率先垮了心理防线。 钟子昂咬牙,都是套路! 可从小到大,他偏偏就被这种套路吃得死死的。 忍住,这次一定要忍住!他暗暗打气。 可谢定渊似乎真的没有开口的打算,下了车,也不管他,入了别墅径直上去二楼。 晚饭都没下来吃。 “小少爷,还要不要添饭?”刘妈笑眯眯问道。 第16页 钟子昂捏着筷子,眼神飘忽:“那什么……不叫我舅来吃吗?” “先生说他要忙,不用叫他。” “哦……”钟子昂夹了块排骨,食之无味。 “还要饭吗?” “不吃了。”他放下筷子,起身走人。 不见就不见,当谁还不会躲了?哼! 刘妈笑着,无奈摇头,这甥舅俩又开始了…… 是夜。 哐当一声,钟子昂气得砸了鼠标:“靠!” 又输! “我说林书墨你到底会不会玩儿?!” 耳麦里传来一道无辜的声音:“不会啊……是你们非拖我进来。” 钟子昂气得咬牙:“你说你顶着一挺聪明的脑瓜蛋子,考试第一名,竞赛第一名,怎么玩游戏就成了黑洞?”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上帝为你开了一扇门,就势必会关上一道窗?” “滚蛋!” “哟,昂子你今儿脾气挺大啊,谁惹你了?”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带着明显的揶揄。 钟子昂扒拉了一下头发,啧,扎手。 “快别提了,烦!” “哟嚯,什么情况?你都到临淮了,天高皇帝远的,又没人管,不乐呵死你怎么还烦上了?” 钟子昂撇嘴,哼哼两声:“谁说我没人管?” “你说你舅啊?他能管你?我不信。” 想起谢定渊那张矜冷淡漠的脸,钟子昂又开始烦躁:“运气不好,今天先这样,下了。” “喂——我还没说完……” 系统弹出消息提醒“好友玩家已下线”。 “草!林书墨,咱们继——” 又一好友下线。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书房—— 谢定渊合上电脑,摘掉眼镜,长时间集中精力令他双眼疲劳。 闭目养了十来分钟的神,他才拿起水杯,顺势起身。 离开前,又一丝不苟地检查了电源、开关,最后将窗户合拢,窗帘拉上,最后锁好书房。 每个步骤严谨而有序,自有一套章法。 饭厅。 刘妈已经按照食谱准备好了饭菜,从食材的选择,到烹饪过程中所放调味用品的剂量都经过严格筛选与准确测算。 以此保证摄入者通过进食获取的能量能够达到身体所需“最佳值”,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就像数学题里的“最优解”。 精确,完美。 “小舅……”是钟子昂。 谢定渊放下用过的餐巾,叠好,归拢在手边。 刘妈知道这是用餐完毕的信号,默默上前,动手收拾。 谢定渊起身往客厅走,钟子昂垂眸一瞬,抬脚跟上。 第012章 进奥数班,凌轩之厌 “什么事?”谢定渊在沙发落座。 钟子昂站在对面,神情忸怩。 “没事我出去了。”他有饭后散步的习惯,这会儿坐下来纯粹是想听这个大外甥究竟要说什么。 “别……小舅,你别走啊!”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玩相顾无言。” “……”谁说他舅不善言辞来着?舌头一动分分钟把人毒死好吗? 钟子昂深呼吸,告诉自己,都习惯了,无所谓嘛! 可还是好想骂娘哦…… “您、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谢定渊沉吟一瞬:“打架的原因,说说。” “您不知道那个姓易的**崽子太猖狂了,他往我桌边过,把我书带下来了,居然不捡起来?谁给他的胆儿,也忒肥了!不给他点教训,我堂堂钟少的面子往哪儿搁?!” 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样,钟同学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谢定渊听明白了:“……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钟子昂粗着脖颈,据理力争:“我本来就没错,我哪儿错了?” “不遵校规,打架斗殴,这是一错;老师面前,不知收敛,这是二错;拒绝反省,态度嚣张,这是三错。你哪哪儿都错了。” 男人语气平缓,却莫名给人压力。 夹霜带雪的冷眸浅淡近乎无情,仅一眼,钟子昂就被牢牢钉在原地,浑身僵硬。 半晌才找回声音,但他仍是不服:“照你这么说,我就只能任人欺负,躺平了挨揍?” 谢定渊:“你可以有更聪明的处理办法。” 钟子昂:“比如?” “你觉得他行为有失,大可告诉班主任,甚至校长,再严重点报警也不是不行。既然能够在规则条框内被解决,并且你是占理的那方,为什么要使用暴力,给对方反咬一口的机会?” “小舅你都是成年人了,能别动不动就是规矩、章程之类的吗?又不是小学生……再说,这年头也没几个小学生是守规矩的……你怕,我可不怕,他不捡,我就揍到他捡为止!” 男人反问:“那他捡了吗?” 呃…… 都开打了,谁还管这么多啊。 钟子昂闷声:“不知道。” “首先,规矩就是规矩,你既然身处这个圈子,就该遵守。其次,守规矩和年龄无关。最后,你的不守规矩导致了你得不偿失,这是教训。” 说完,起身出门。 钟子昂对着他背影大吼:“我就不信你这辈子没有打破规矩的时候!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一定会有!” 第17页 谢定渊脚步未停,冷道:“永远不可能。” 这晚甥舅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钟子昂照常上学,在校门口碰见易辞,视线相撞仿佛短兵相接,然后又同时移开,各走一边。 整个上午七班的气氛都不对。 钟子昂想:非得给丫点教训,才知道花为什么这么红! 易辞思忖:京城来的富贵猪也就那样儿吧,实在不扛揍。 却说江扶月这边,熬夜刷完所有试卷的代价就是整个上午都被她睡过去了。 期间,语文老师没管,徐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物理课上江扶月被叫起来两次,一次是回答问题,还有一次是上台做题。 同时被叫上去的还有万秀彤,以及前桌刘博文。 万秀彤是个乖学生,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按时完成作业,从不马虎偷懒,这题虽然有一定难度,但喻文州以前讲过类似的,她笔记做得好,昨天又刚好复习到,虽然思路有点磕磕绊绊,好歹大方向没问题。 至于刘博文就更不用担心,常年稳居班级第一,妥妥的学霸一枚。 只有江扶月…… 大家都觉得她是因为睡觉才被喻文州点名叫上去做题,好趁机敲打一番。 事实上,喻文州还真就这么打算的。 亏他前天还对这位倒数第一有所改观,下课特地往她边上走,顺道鼓励了几句,嘿,没想到转眼就给他来这么一出儿! 可惜,接下来的剧情并没有按大部分人预期的那样发展,当江扶月刷刷几下写完步骤,问喻文州她是不是可以下去的时候,全班鸦雀无声,因为都呆住了。 就连喻文州本人也是懵的:“完、完了?” 江扶月:“完了。” 刘博文动作一顿,忍不住朝旁边看去,只见江扶月写出来的步骤还没占到半块黑板,果然是乱做的…… 他叹了口气,开始进行下一步计算。 就在这时,反应过来的喻文州开口了—— “答案正确,下去吧。” 江扶月“哦”了声,回到座位,两手一叠,趴下去继续睡。 喻文州:“……” 众同学:“……” 从那以后,刘博文看江扶月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好几次被万秀彤当场抓包:“你盯着江江干什么?” “我看稀奇。” “……” 下午,江扶月没在教室上课,因为—— 她去了奥数班。 每周一次的奥赛培训集中在周四下午,不管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要参加就必须放下课表课程。 奥数班和物竞班同时进行,原本还有个化竞班,但早几年就取消了,一直没再开。 江扶月挎着书包走进去的时候,又一次造成了“静音”特效。 女孩儿单手插兜,书包歪歪斜斜地耷在后背,随着她一行一步,马尾也一摇一晃。 起初逆着光,看不太清长相,可当她抛下身后刺目的骄阳,清清爽爽走到教室中间的时候,那张过分漂亮又暗藏桀骜的脸以绝对惊艳的姿态措不及防撞进所有人眼底。 “擦——她怎么来了?”托了那个帖子的福,孙丞认识江扶月。 当然,不是什么好印象就对了。 凌轩闻言,按住刚拿出来的试卷,眉心稍紧。 “诶,阿轩,牛皮糖啊,居然黏到这里来了,你小子这桃花债欠得……” “别胡说。”凌轩垂眸,半耷的眼皮盖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厌烦。 “不过讲真,她变漂亮了好多啊,皮肤白得跟雪一样,眼睛好像有水在流,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你倒是看一眼啊?”孙丞坏笑着撞了撞哥们儿肩膀。 凌轩轻斥:“有时间开玩笑,你卷子写完了吗?” “靠——差点忘了,赶紧给我借鉴一下,那道证明题你不是做出来了嘛……” “晚了。” “啊?” 凌轩:“老徐来了。” 第013章 孙丞失魂,上台做题 徐泾到了教室,第一时间扫过下面的学生。 直至看到江扶月,他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正式上课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江扶月,你上来——” 江扶月起身,走到讲台上。 女孩儿身量高挑,双腿修长,没几步就到了。一站一定,落落大方。 徐泾后退半步,把讲台让出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女孩儿稍显冷淡的目光掠过众人,语调平平:“江扶月,高二三班。”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咳!”徐泾清了清嗓,“下去吧,我们开始上课……” 一个轻描淡写,一个镇定自若,殊不知台下有些人已经炸了! “我靠!靠靠靠!江扶月进咱们班了?搞什么鬼?她是怎么收买老徐的?”孙丞满脸问号。 凌轩眼中亦有疑惑,不过他还算平静:“先听课。” “……哦。” 奥数班总共26人,高一高二各占一半,而高二学生里像凌轩这样一直从高一学上来的占绝大多数。 毕竟,好苗子一入学就被重点关注了。 而江扶月这种半路出家,年级排名倒数第一进来的,开班至今还真没有过。 孙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老徐这波操作够骚的……” 第18页 凌轩皱眉:“要叨出去叨,别在我边上碎碎念。” 孙丞撇嘴,他这都是为了谁? 每周一次的训练以专项课题讲解的形式进行,上回讲了不等式,还没完,这次继续。 很快,一节课就过去了。 江扶月不得不承认,徐泾确实有两把刷子。不仅专业知识过硬,引导学生思考的能力更是炉火纯青。 比如,一道不等式证明题,他能发散延伸成关于单位圆的Chebyshev常数问题,接着往下还能衍生出正方形Chebyshev问题、实区间标准Chebyshev问题。 “……行了,先休息吧,下节课讲卷子。” 他一走,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江扶月充耳不闻,单手转着笔,漫不经心看黑板,实则在对徐泾的步骤进行二次复验,并琢磨另一种更为简单的解法。 “你看得懂吗?”突然,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江扶月转眸,不认识,又移开。 孙丞:“?” “喂!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锲而不舍。 江扶月懒得搭理。 “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为了追阿轩?你看你吧,长得也而不丑,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阿轩那人眼界老高了,肯定看不上你,这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你好吵。”江扶月冷冷朝他望去。 四目相对,孙丞措不及防,然后…… 他没出息地脸红了。 凌轩不过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看到好兄弟坐在位子上一副讷讷失神的模样。 “孙丞?”他拍了拍他肩膀。 “……啊?” “你什么情况?魂儿都没了。”他随口一揶。 谁知孙丞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紧张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凌轩:“?” 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凌轩索性不理了,试卷翻过来,目光落在那道证明题上,总感觉哪里不对…… 孙丞那二傻子还在旁边叨哔有词:“我好像知道老徐是为什么了……” 上课铃一响,徐泾准时出现。 开了多媒体,直接把答案投影在屏幕上,“……这套题目有一定难度,毕竟是区里的联赛预测卷。但也不是那么难,我看咱们班全部做完的也有不少人,当然对不对两说。先看第一题……” 徐泾此时的状态跟在班里上课完全不同,就像发现了上等猎物的猛虎,势必拿出最矫健的姿态,亮出最锋利的爪牙,来完成一场淋漓尽致的猎杀。 正规联赛试卷没有选择题,只有填空和解答,数量不多,但分值吃重。 前八个填空,每题八分,加起来就是六十四分。 后面三个解答题,各占分值15、15、26,满分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二。 解答题里又以一道不等式证明占比堪重,整整26分,也是令徐泾也不免走入误区的那道。 所以,他留出足够的时间,“今天你们要是把这道题吃透了,那不等式专项就算掌握了一半。有没有谁做出来的?” 徐泾说话的同时,抬眼一扫,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在江扶月身上来来回回好几遍。 后者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徐泾有点心塞,深呼吸:“那我点名了,凌轩,孙丞,江扶月,你们三个到黑板上来写,其他人可以自由讨论。” 凌轩和孙丞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抽中,上去的时候神态自若。 反正这样的题,做错了也不丢脸。 倒是江扶月,明明第一天来,又冷不防中奖,竟也一脸淡定。 啧…… 孙丞瞄了一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与她目光交汇的场景,心跳不自觉变快。 该死! 他低咒一声,赶紧移开,不敢再看。 江扶月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三人背对,开始默默板书。 江扶月最先写完,放下粉笔,不等徐泾发话,径直坐回原位。 自觉得让人心梗。 孙丞紧跟着收手,但并不是因为他写完了,而是他只能证到这一步。虽然提前看过凌轩的答案,但他还是保留了自己原本的思路。 “徐老师?” “嗯,下去吧。” 又过了七八分钟,凌轩才结束,而此时半块黑板叫他占了去,密密麻麻的步骤和数字跃然其上,乍一看,还挺壮观。 再对比江扶月和孙丞两个人的答案,简陋得不堪入眼。 凌轩:“我好了。” 徐泾收回目光,朝他点点头:“回座位吧。”然后问大家,“他们三个写的,都看懂了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徐泾又道:“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做对了,认为孙丞做对的举手我看看?” 稀稀拉拉的三两个。 “认为凌轩做对的举手。” 刷—— 一大片。 “认为江扶月做对的?” 全场霎时冷寂,在这样的沉默中,江扶月自己把手举起来。 她也不看周围,全程肃着脸,面无表情。 徐泾问,她就答,好像只在完成一个单纯的提问,至于是不是和自己有关,那不重要。 恰在这时,斜前方另一只手迟疑着也慢慢举了起来…… 第19页 第014章 她是对的,欲擒故纵 “……陈程,你觉得江扶月是对的?”徐泾有些意外。 男生还保持着举手的姿势,闻言,想了想,而后慎重点头。 他才高一,这学期刚进的这个班,跟其他人都不太熟,孤零零地坐在前排,也没个同桌,加之平时话少,不主动和人交往,在班里属于最没存在感的那类。 就连徐泾也是顿了好几秒才想起他的名字。 “为什么?”徐泾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比同龄人矮了不少,大多时候都习惯保持沉默的男生,追问,“你为什么觉得她对?” 陈程站起来,周围的注视令他愈发紧张,“因、为顺着江同学的思路看下来,我没有发现逻辑上的错误。” “哦?”徐泾不动声色,“那照你这么说凌轩的证明步骤有逻辑上的错误?” “有的。”陈程点头,这次他果断很多。 “说说看。” “在第……五步,他用了单位圆上一点使不等式小于等于4分之n平方,且常数最佳定理,但4分之n平方是这道题要证明的结论,在证明过程中就已经被默认正确了,这、不符合逻辑。” 徐泾没曾想一道证明题竟然炸出两颗好苗子,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坐下吧。” 陈程松了口气,因紧张而泛红的脸颊格外引人注目。 所以……到底谁才是对的? 大家突然开始不确定了。 就连凌轩在听完陈程的话后,也盯着黑板陷入了沉思。 徐泾没有再卖关子,走到江扶月的答案前,屈起手指敲了敲,“这才是正确答案。可惜,全班只有一个人做出来,一个人能看懂。” “卧槽——”过分安静的教室,孙丞这一声尤其响亮。 虽然粗俗了点,却诡异地契合了此刻所有人的心境。 可不是“卧了个大槽”吗? 倒数第一进了奥数班不说,还力压凌轩、孙丞两位大学霸,做对了压轴题? 听起来比“母猪变貂蝉”还玄幻。 毕竟,长相可以整,但脑子换不了啊! “江扶月她开挂了?”孙丞凑到凌轩面前,一脸疑惑。 但此刻凌轩自己都还是懵的,哪还有工夫回他? 剩下半个钟头,徐泾顺着江扶月的思路给众人讲解,连板书都没再另外写,而是直接用了江扶月的。 下课铃响,徐泾:“今天就到这里,江扶月留一下。” 众人背上书包鱼贯而出,目光或多或少落到江扶月身上,可后者连个眼神都没给,收好东西,走到徐泾面前。 有人注意到她没有站在讲台下,而是走到与徐泾同一水平面,以平等的姿态和不带丝毫畏怯的目光与之交谈。 “昨天给你的卷子写了多少?” “做完了。” 徐泾脚下一跄,故作镇定:“完、完了?”但一开口还是泄露了真实情绪。 江扶月把手上叠作一沓的试卷拿给他,言下之意:不信可以看。 接过来的时候,除了徐泾自己,谁都没发现他手在抖。 江扶月功成身退,打了声招呼,潇洒走人。 留徐泾一个人呆立半晌,然后飞快赶回办公室,每张卷子挨着给她对答案。 孟志坚坐在对面,乍见这人又惊又喜,近乎癫狂,十分纳罕—— “老徐,你捡钱啦?” “不,不是钱,是宝贝!” “?” “大宝贝!我滴个乖乖……” …… 徐泾有多兴奋,江扶月不知道,但眼下看着拐角处颀长而立的男生,她自己是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少年清隽,平直的肩头有种单薄的落拓,像三月里新生的绵柳,看似软和,却韧劲暗藏。 四目相对,凌轩看着江扶月不闪不避的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生。 打量,审视,忖度。 少年独有的犀利。 江扶月却无甚波动,错身便走。 她的无视和冷淡,终是激起少年眼中一片暗火,“跟我玩欲擒故纵?” 江扶月回头。 凌轩轻笑,目光游弋过她那张明艳的脸:“其实,你长得不丑,但喜不喜欢和长相无关。如果你是因为我才想方设法挤进奥数班……” “不是。”她平静开口,目光冷凉如水。 凌轩皱眉。 他回去找过那封被他扔掉的告白信,可垃圾桶每天都有人清理,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虽然没能看到江扶月究竟写了什么,但当时的感觉不会错,她站在他面前半垂眼眸,双颊隐隐浮现红晕,就连捏住信封的指尖都在无声颤抖,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凌轩:“参加竞赛不是开玩笑,如果你不明白它的意义,就不要来影响整个班级。” 江扶月笑了,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明晃晃的打量,“你也不胖啊……”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震住,闻言,又有些茫然。 “脸怎么这么大呢?”她说。 凌轩一愕,反应过来,面色发沉:“江扶月——” “你算个什么东西?”红唇轻启,平缓的嗓音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气,“也配?” 说完,抬步离开,挺直的背脊如风中亭亭的荷茎,不弯不折。 “阿轩,我好了——”孙丞从厕所里蹦跶出来,抬手揽他肩膀。 第20页 被凌轩无情躲开,冷着脸,大步往前走。 “欸?”孙丞跟上,“谁惹你了?脸这么臭?” “……闭嘴。” 孙丞不说话了,凌轩这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作为发小,他早就习惯。 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什么,孙丞咧开嘴,呵呵傻笑。 凌轩皱眉,看他眼角泛春:“大白天,你发什么癫?” “阿轩,问你个事儿。”他凑近了些,搓搓手,“你有没有觉得……江扶月变好看了?” 少年眼中陡然迸射出一抹冷光,却又在瞬间尽数收敛。 孙丞并未察觉,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江扶月的脸,还有那双能把人溺进去的桃花眼:“……笑起来肯定更好看,可她好像都不怎么笑……” 确实更好看,但也更可恶!凌轩暗暗咬牙。 “你想说什么?” “啊?”孙丞讷讷,像被问住。 “她变好看了,然后呢?你对她一见钟情?”凌轩开口,漫不经心。 孙丞被呛住,脸涨成猪肝色:“怎、怎么可能?!一见钟情?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就是觉得她好看,没有半点其他想法……” 语无伦次,殊不知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凌轩冷笑:“最好没有。” 孙丞:“?” 什么叫“最好没有”?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林瑶刚才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叫上你一起……”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慢慢走远。 第015章 做我女票,头发太丑 此时,教学楼某层女厕。 “涵姐,这题你写了没?”葛梦抓着练习册,探头探脑。 “没……下面那道你居然写了,先借我看看!” “哦,那你先看,我问一下丝思……写了写了!” 柳丝思一个劲抠笔,指甲都快磨平了,哭丧着脸:“我乱写的……” 葛梦正色:“不要紧,乱写也是写。” 蒋涵点头。 三个人就这样蹲在角落里,一人抱着一本练习册,互通有无。 江扶月还是站在那个位子,往栏杆上一靠,交并而立的双腿因为这个动作,斜斜拉长,阳光下,白得不可思议。 修长的脖颈犹如清风中一截嫩柳,即使未曾上手,也不难想象其细软柔滑的触感。 对面,刚结束挨批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易辞和钟子昂同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各自惊艳。 江扶月却在此时站直,往里走去。 少女窈窕清艳的侧影便这样消失在眼前。 钟子昂收回目光,不以为然,美女他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稀奇的? 倒是这丫…… 阴沉的目光落到易辞脸上,钟子昂笑容乖戾,“别以为这就算了,咱俩没完!” 易辞冷笑,气场不输:“走着瞧。” 目光相接,火花迸裂。 然后,同时转身,各走各道。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少爷呢? 却说江扶月那边,拿过三人的练习册,低头一扫。 蒋涵咽了咽口水,葛梦目露忐忑,柳丝思则一脸郁色。 明明不到两分钟,却漫长得像过了两个世纪,终于,江扶月开口:“二十题,对了两道。这个,还有这个,谁做的?” 蒋涵立马接话:“填空题是我,解答题是葛梦!” 有点骄傲是肿么肥事? 没等江扶月说话,她继续剖白:“我还专门跑去问了这种题该怎么做,就是向量加向量,中间字母搭桥,变成一个新向量balabala……” 生怕江扶月不相信这题是她做出来的,说了一大堆,连心路历程和感悟体会都出来了。 说完,又推了把葛梦,示意她继续。 江扶月:“……” 葛梦:“叽里呱啦……” 最后轮到柳丝思,“我……”她说乱写一点没作假,就是在乱写。 连蒋涵和葛梦都一人做出来一道,她却还是个零光蛋,柳丝思觉得丢脸,以及羞愤。 这种感觉就像…… 明明大家都是屎,你俩却背着我长出了花儿! 江扶月看了她一眼,练习册丢回去,拎上书包往肩头一挂。 走人。 蒋涵、葛梦如释重负,又逃过一劫。 柳丝思却盯着那道背影,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丝思,走了——” “哦。”她把练习册塞进书包,跟上。 …… 黄昏夕阳,热气未消。 江扶月踱步出了校门,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想拽她腕子。 一个旋身躲过,又后退两步,冷冷睨着对方。 易辞顶了顶后槽牙,“还挺警觉……”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香,尾调悠长。 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令他心旌摇曳。 “有事?”江扶月扫过他淤青的嘴角,不动声色。 “咳……我叫易辞,”他想起上次还没自我介绍,“容易的易,辞别的辞。” “嗯。” “?”嗯?什么意思? 江扶月要走。 易辞不让,他身形高大,一颗五颜六色的头在夕阳下锃锃反光,即便如此,那张脸也依旧好看。 “急什么?事还没开谈呢。”他笑,几分邪肆。 第21页 江扶月抱臂站定,看上去比他还悠闲,眼底一抹兴味划过:“谈吧。” “上次我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你要跟我做朋友?” “错,”易辞逼近,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江扶月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男的敢站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不过…… “我拒绝。” 易辞愣住:“为什么?” “你头发太丑,像道彩虹。” 头发太丑…… 丑…… 像道彩虹…… 虹…… 第一次,易小少爷与“丑”字挂钩。 “草——”他对着少女淡定走远的背影大喊,“你瞎啊?!” 江扶月头也没回。 司机开车赶到校门前,却见自家少爷拽着网兜绳,蔫头巴脑地对里面一颗篮球乱踢,嘴上似乎还骂咧着什么。 他叫了声,易辞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少爷,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堵,来晚了。” “哦。”兴致怏怏。 司机一凛,看小祖宗这副样子,怕是不好伺候,不敢再多言。 途中,易辞突然开口:“老黄,问你个事儿。” “少爷请讲。” 少年有点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你觉得,我这个发型怎么样?” 老黄眼角抽搐,“这……” “有话直说,吞吞吐吐干嘛?”易辞不耐烦。 “我觉得……挺有型,蛮酷的!” 少年轻哼,对着前座反光镜遥遥一照:“我就知道,她肯定是瞎,居然说劳资像彩虹……” ta? 哪个ta?男的还是女的? 老黄兀自琢磨,心说,还挺实诚。 校门口那一遭耽搁了不少时间,江扶月到家比平时晚了一刻钟。 但江小弟一如既往不等她掏钥匙,就把门开了。 “姐。” “你是不是住在门边儿了?”厨房可听不见脚步声。 江沉星两眼泛光,脸颊飞红。 江扶月换了鞋,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小少年害羞地将下巴扎进衣领里。 吃过饭,收拾好,姐弟俩一起写作业。 其实江扶月没什么可写的,家庭作业她当堂就写完了,徐泾给的试卷也一张不留。 倒是江沉星,小小年纪,课业负担还挺重。 江扶月见他飞速写完一张试卷,又立马换下一张,小脸专注,马不停蹄。 忽然,目光一顿,“为什么两张试卷一样?” “啊?”江小弟茫然抬眼,见姐姐一双黑眸盯着自己,他有点懵,还有点讷。 江扶月又问了一遍。 “我……”他把头低下去,“拿错了……” “江沉星,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撒谎,除非……”明明是很轻的语调,可落在听的人耳朵里,却重若千斤,“从今往后你再也不需要我的信任。” 因为她的信任永远不会交付给一个对她撒过谎的人。 第016章 小弟被欺,姐姐找场 “姐……”江小弟急了,“我不撒谎!” “嗯,你说。”她微微一笑,眼里却没有任何波动。 “是同学,他们让我帮忙写作业。” “几个同学?” 江沉星:“三个。” 江扶月表情沉静,“为什么不拒绝?” 他嘴巴一瘪,眼神闪躲。 “说话。” 小少年咬牙:“不写他们就会往我板凳上洒水,在我抽屉里放蟑螂,我的书和笔也经常找不到……” 江扶月仍然平静,只是眸色微沉:“有没有告诉过老师?” “……有。” “老师怎么处理的?”语气愈发温柔。 江小弟哽咽一声,却没哭:“老师叫他们去办公室,批评他们,但是没用的,下次他们还会这样。” “那有没有告诉过爸妈?” 江小弟摇头。 江达和韩韵如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关心两个孩子的生活,他们只会赚钱,像陀螺一样打转,累死累活,却也赚不了多少。 汲汲营营,庸庸碌碌。 这就是普通人的悲哀,不为理想,也没有追求,只为活着。 江扶月轻叹,“别怕。” 江小弟看着她淡漠的眼睛,灯光下,却有温柔的光在流动。 那么暖,一直烫到心里。 “嗯,不怕!”他说。 …… 第二天姐弟俩按时起床,吃过早餐,各自去学校。 分开前,江扶月突然开口:“下午我接你放学。” 江小弟眼前一亮,像有星星在闪。 午饭时间,江扶月在食堂找到蒋涵三人。 如今,蒋涵已经被虐出应激障碍了,一看江扶月远远走来,那种被作业支配的恐惧登时上线。 她浑身肥肉都在颤抖,手里捏着的鸡腿也不香了,“月、月姐……这才上午,家庭作业还没布置呢……”您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这回不写作业,咱们换个玩法。” “?” “下午第二节 课完了,操场后围墙集合。” “虾?” 江扶月没有给她掰开了揉碎解释清楚的打算,交代完,就走了。 第22页 蒋涵琢磨半晌,饭菜都凉了,才勉强回过味儿来—— “她、这是让咱们逃掉下午第三节 课,翻墙出去的意思吗?” 操场后围墙,懂的人都知道,那地儿矮,好翻。 葛梦点点头,塞了块排骨进嘴里:“我觉得是。” 柳丝思就想得远了:“她要做什么?” 蒋涵浑不在意地摆了摆肥手:“管她做什么,只要不是写作业跟跑步,啥都行。” 下午,江扶月上完两节物理课,开始收东西。 万秀彤一脸疑惑,最后竟然见她背着书包要走,才忍不住开口:“江江,你做什么?” 回眸,莞尔:“逃课啊。” 恰好一阵风吹过,拂动她耳边碎发,幽邃的瞳孔在明亮的天光下被浅散成剔透的褐色。 凉淡生光,润霜浸雪。 万秀彤两眼一呆,痴迷顿显。 又被杀到…… 逃课对原主来说是家常便饭,江扶月有了那些记忆,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另有学渣身份加持,更添理直气壮,反正班里同学对于她这种行为早就见怪不怪,看书的看书,说话的说话。 平静如常。 至于蒋涵更不用担心,她的逃课记录比原主还丰富。 “月姐,你来啦……”蒋涵搓着手,笑呵呵迎上前。 “走吧。” “啊?去哪?” 那厢江扶月已经双手一撑,上了墙,转眼便稳稳落地。 那叫一个利落。 葛梦和柳丝思紧随其后,前者还算灵活,后者因为缩手缩脚显得比较狼狈。 蒋涵嘛…… 墙,她是翻不过来的。 葛梦轻车熟路地换到墙角位置,用力一推,看似牢固红砖轰地倒地,墙上赫然出现一个大狗洞。 为什么用要“大”来形容? 因为太小蒋涵也钻不过来啊! 江扶月啧了声。 等蒋涵出来,三人又动作麻利地把砖垒回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月姐,咱们要去哪啊?”江扶月腿脚快,蒋涵跟得气喘吁吁。 “红光小学。” “小学?”蒋涵有点懵,“做什么?” 旁边葛梦跟柳丝思不约而同竖起耳朵。 江扶月笑,只是那笑却令人头皮发麻。 她说:“收拾人。” …… 16:30。 “下课——” “起立!” “同学们再见,记得按时完成作业。” “老师再见——” 一群小学生蜂拥而出。 校门外,一条小巷里。 江沉星被拽着书包,拖进去,跟平时不太一样,他今天挣扎得很厉害,可劲儿抻着脖子往外面看,目光也在焦急地搜寻。 像要找谁。 胖墩儿走过去,给了他一脚:“大饭桶,你今天很嚣张嘛!” 江沉星被踹到角落里,手破了,裤子也脏了,但他始终没哭,只冷睃睃盯着面前的胖墩儿。 像条正在龇牙的小奶狗。 “胖哥,江沉星他瞪你!” 胖墩儿走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给你的胆子不帮我们写作业?找打是不是?!” 江沉星想要站起来,姐姐说,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不管他是十二岁,还是四十二岁。 可不等他起身,胖墩儿一脚又给他踹了回去。 这次比上次更用力,他疼得脸色一白。 “胖哥,江沉星居然没哭诶!” “他为什么不哭啊?真讨厌。” 就在胖墩儿准备下第三脚的时候,哐咚一声—— 他被狠狠掀翻在地,像只四脚朝天的王八。 蒋涵壮硕的身影笼罩在他上方,肥肉横颤,凶神恶煞:“欺负我老大的弟弟,活腻歪了?” 说完,抬腿就是一脚。 胖墩儿屁股挨了踢,又被如斯的“庞然大物”恐吓住,整个人僵在地上,无法动弹。 另外两个跟他一起的小狗腿,同样被葛梦和柳丝思按在地上摩擦。 “你是缺胳膊,还是少腿啊?”蒋涵眯着眼,又踹了一脚,这回落在另外一边屁股瓣儿上。 胖墩瑟瑟发颤,从下往上看,只见这女人双下巴叠成了多下巴,视线溜过那宽厚雄壮的肩臂,无一不在彰显力量。 而这种力量可以分分钟碾死他。 有了这个认知,在蒋涵第三次提脚,准备落下去的时候,胖墩哇的一声,爆发出与之蛮霸道身形不相符的嚎哭…… 惊天动地。 “对、对不起……我错了……” 蒋涵竖着眉毛,用脚踩着他愣是没让这丫爬起来:“哪错了?说!” “我不该打江沉星,呜呜呜……” 第017章 蒋涵上阵,江家困窘 一把鼻涕,一把泪。 饶是蒋涵这样不讲究的人,也看得直皱眉。 太恶心了! “还有呢?”她板着脸。 “不该让江沉星帮我们写作业……”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同样的对话还发生在另外两处战场,葛梦:“……叫姑奶奶!我数三声,三……” “姑奶奶!” “知道惹了你姑奶奶的大姐头的大姐头的弟弟有什么后果吗?” 谁? 第23页 小子被绕晕了,一脸大写的懵。 葛梦轻咳,朝江沉星的方向努努嘴:“懂?” “懂了懂了!”点头哈腰。 那厢,柳丝思倒没这么粗鲁,只是揪着人耳朵不放……罢了。 “哎哟!痛痛痛痛……”杀猪一样。 “那你怎么不哭呢?太讨厌了。”如出一辙的语气,眉眼带笑。 “呜哇——我哭了,真的哭了,不信你看,还有眼泪。” 柳丝思撇嘴,待他哭了好一会儿才丢手。 “还不快滚——” 胖墩抓起书包,正准备撒丫子,突然—— “等等!”蒋涵扬声。 葛梦:“?” 柳丝思:“?” 仨小鬼:“?” “把家庭作业拿出来。”蒋涵笑得阴测测,一股凉意漫开。 五分钟后。 胖墩可怜兮兮蹲在角落里,左手习题,右手笔,边哭边写。 另外两个老老实实贴着墙,奋笔疾书。 蒋涵插腰踱步,监工一样守在不远处,就差拿条小皮鞭:“快点写!做不完不许回家!”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江扶月的快乐。 太太太太爽了! 半小时后,蒋涵拿着练习册,食指戳得纸张噼啪作响:“……这么简单的乘除法应用题都错?!你脑壳长来装屎的啊?” “还有你,十个填空题没一个做对,是猪吗?” 已经替江小弟检查完伤口的江扶月:“……” 等三个小鬼屁滚尿流地跑走,蒋涵瞬间收起那一脸凶相,谄笑着凑到江扶月跟前。 “嘿嘿……月姐,我表现还可以吧?” “不错。” “那是!你放心,我下脚有分寸的,都照肉多的地方踢,不会伤筋动骨,顶多淤青两天。谅那几个小鬼也不敢告诉家长。” 葛梦和柳丝思也紧跟上前,忐忑观望江扶月的反应。 她们今天应该可以大概……不用写作业了吧? 江沉星好奇的目光落到这三个姐姐身上,在她们和江扶月之间来回逡巡,充满探究。 最终,在他亲姐一声“可以”之下,另外三个人高兴疯了。 江小弟:“?” …… 回家路上。 “姐……”江沉星拽着她衣袖。 江扶月低头:“嗯?” “你刚才好厉害呀!”少年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 “为什么这么说?动手帮你的人又不是我,是另外三个。” “可她们都听你的!而且,我又不认识她们,人家没有理由帮我,除非是你叫她们来的。” 江扶月点头:“逻辑清晰,不算太笨。” 江小弟害羞地垂下眼睛。 “今天没哭。”她说。 “嗯!没哭呢!”小少年骄傲地仰起头。 江扶月摸摸他脑门儿:“勉强像个男人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把‘勉强’去掉?” “再长大一点吧……” 破旧斑驳的老市场街道,夕阳将姐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二天周六,不用上课。 江扶月睡了重生后第一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窗外阳光正灿。 江小弟正写作业,见她起床,连忙跑去厨房热粥。 等江扶月洗漱完,坐下来,面前已经摆好一碗红薯稀饭,盘子里还放了一个鸡蛋,一个肉包。 她只喝粥,把鸡蛋和包子推给江沉星。 许是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他每顿都很克制,从来只吃五分饱。 好几次半夜醒来,江扶月都听见肚子咕咕的声音。 “我不饿……”江小弟作势推回去。 江扶月冷眼一扫。 他抿唇。 “让你吃就吃,我没那么伟大,不是委屈自己满足你,是真的吃不下。” 这个世上,没有谁能让她委屈自己。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那她凭什么得到爱,又有什么资格去爱人? 午饭江小弟掌勺,别看他身板儿小,掂起锅来利落又漂亮,很快一荤一素一汤就上桌了。 先把江达和韩韵如那份留起来,姐弟俩才开吃。 江扶月看着眼面前那盘青椒占据大半的炒肉丝,余光又瞥见江小弟几乎不怎么夹菜,只闷头往嘴里塞白饭。 环顾四周,墙皮斑驳,处处老旧。 关键这房子还是租来的。 这个家还真是…… 穷得可以。 得想个办法弄点钱才行,不然就这条件,连盘像样的肉都吃不起,更别说让江小弟好好长身体了。 “姐,我去给爸妈送饭。” “一起。” 江小弟“啊”了声,吃惊不小。 江扶月知道,原主嫌爹妈在学校附近摆摊,怕碰上同学,所以从来不去,更别说送饭。 她站在玄关,已经换好鞋:“有问题吗?” 江小弟卡带一样摇了摇头:“没、没有……” 摊位不远,就在一中后门,步行一刻钟就到。 这会儿不忙,韩韵如守在摊位前,低头用毛巾擦不锈钢板,然后又换了另外一条毛巾擦煎饼机,丝丝缝缝都不遗漏,摊面上的瓶瓶罐罐也摆放整齐。 第24页 铝皮车上方,扯了一块红底黄字的横幅作招牌,上面写着“江记煎饼正宗美味”八个大字。 “妈——” 韩韵如听到声音,倏地抬头,唇畔随之绽开笑容,突然,目光一滞,眼里多了几分愕然。 儿子旁边一起走来的那个女孩儿是…… “老公!老公!你先别忙,月月来了!” 江达原本蹲在地上洗东西,闻言,猛地站起来:“月月?”也是一脸惊诧。 “是啊,你看……” 直至江扶月走到两人面前,开口叫了爸妈,江达和韩韵如才反应过来。 “月月怎么来了?热不热?”韩韵如接过饭盒递给江达,然后给女儿拿纸巾。 这个声音,江扶月不止一次在临睡前听过。 尤其那声“月月”,从女人嘴里柔柔恰恰地说出来,像棉团包裹着絮绒,又软又黏。 江扶月抬眼,只见一个皮肤白净的妇人,笑容恬静,神情温柔,母女二人有着如出一辙的眉眼。 四目相对,潋滟生光。 第018章 一家四口,撞上了谁 韩韵如很美。 令江扶月出乎意料的美。 除了外貌,还有她身上那股韵致。 即便站在油腻的煎饼摊前,被热油烹炸的青烟模糊了姣好的面容,也依旧脱俗清雅。 是的,雅。 一看就不像挣扎在柴米油盐、俗世软红里的普通人,可偏偏她就是,并且游刃有余,安贫知足。 原主的记忆中,这对夫妻好像从来没吵过架,连拌嘴都很少。 通常韩韵如说什么,江达就屁颠屁颠做什么。 不质疑,不多问,不否决。 总之,老婆说的永远都对,就算不对也必须对。 从父母关系这方面来看,江家无疑是个相当和谐的家庭。 除了太穷…… 而原主早熟,过于好强,才会一点一点把自己缚得喘不过气,最后养成了阴鸷乖僻的性格。 可能江达和韩韵如也发现了女儿不对劲,才会越来越小心翼翼,甚至到了“不敢管”的地步。 可他们没有办法寻根究底,也没有时间跟原主沟通交流,只能日复一日地围着煎饼摊,从早到晚,不得停歇,因为首先得保证两个孩子吃饱穿暖,正常读书,满足了这些,才能考虑别的。 至于其他…… 实在有心无力。 便只能放任自流。 江扶月擦了汗,坐到凳子上,这时,有客人来。 韩韵如顾不上与女儿多说,询问了对方的要求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做事。 面糊上锅,顺时针旋转推开,刷酱,敲蛋,加料,最后娴熟一裹,装袋交货。 “没想到老板娘动作也这么麻利啊!”这是个熟客。 韩韵如笑笑:“比不上我家那口子,您将就。” 那人摆摆手,笑着走开了。 江达坐在后头草草吃了午饭,来摊前换韩韵如:“……别忙了,我来擦,你赶紧去吃,一会儿冷了。” 江扶月朝饭盒里看了眼,青椒没了大半,剩下的几乎全是肉丝。 不一会儿,韩韵如嗔怪的声音传来,说自己吃不了那么多肉,给他剩了几口。 “月月,天气热,喝点水。”江达把水杯递到女儿面前,黝黑的大手握着粉蓝色杯颈,粗犷和精致形成鲜明对比,看上去格格不入。 知道她爱干净,又解释说:“刚洗过的,你妈还没用。” 江扶月接过来,笑入眉眼:“谢谢爸。” “欸——不谢不谢。”江达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听了女儿一声谢竟然手足无措。 而那声“爸”更是让他眼眶发烫。 月月多久没这样叫过他了?江达已经记不清了。 “在学校缺钱用吗?要不要爸给你拿点?” 这话没有背着江小弟,但江小弟一点都不介意,他甚至很开心。 因为自己花了家里很多钱,姐姐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平时都穿校服,但校服也短了…… “爸,你多给姐一点。” “知道知道。”江达说着,就要去抽钱箱。 “不用了,生活费够花。而且,我参加了学校一个培训班,每个月有五百块补贴。” “啊?”江达惊住。 坐在后边吃饭的韩韵如也凑了过来:“月月,什么培训班?不交钱就算了,怎么还给补贴?” “奥数班。” 江达和妻子对视一眼,两相茫然。 女儿什么成绩他们心里清楚,奥数是什么,他们在一中附近摆了这么久的摊,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现在考倒数第一的女儿进了传说中只有精英学生才能进去的培训班? 怎么感觉……像做梦? “阿如,我是不是没睡醒啊?”江达憨憨地瞅着媳妇儿。 韩韵如立马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怎么样,痛不痛?” “痛痛痛——” 下一秒,两人齐刷刷望向江扶月,后者却直勾勾盯着煎饼机在看。 江沉星拧干帕子,抖抻,挂到横杆上晾好,回头朝爹妈大声道:“我姐数学可好了!她给我讲的题,全都是对的,而且老师说是最简单的解法,还问我怎么想出来的。” 足足五分钟,两人在江扶月又一次点头承认后,才真正相信。 第25页 江达想,女儿这是开窍了啊! 韩韵如却觉得,以前月月成绩不好,只是不想认真,一旦认真起来,不就一鸣惊人了? “那你可要好好学。” 江扶月点头。 韩韵如突然搂住她,笑得温柔又满足:“咱们月月长大了啊……” 这样的亲密竟没让她产生任何排斥,江扶月愣住。 是因为血缘吗? 不,不是。 曾经,她跟楼家那些人也有血缘,却永远无法做到这一步。 所以,楼明月活成了孤家寡人。 而如今的她却在这样一个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家庭,以全新的身份找到归宿,江扶月头一偏,顺势靠到韩韵如肩上。 看着街对面的店铺屋檐,她轻轻勾唇。 这辈子……挺好的。 “师傅,来个煎饼,加肉松和培根。” 江达噌一下站起来,戴上手套,开始忙活。 韩韵如赶紧吃完饭,嘴里的菜还没咽,就过去帮忙了。 很快,摊前排起小小一条队伍。 “爸,我来装。”江扶月戴好一次性手套,牵开塑料袋套到煎饼上,一个转手递给客人。 不是什么累人的活,却能帮江达节省“装”和“递”两道工序。 他记得女儿上高中以后,就不爱来煎饼摊了。 江达不傻,隐隐察觉到月月可能是怕被同学看见,丢脸。 作为父亲,他既心酸,又深深地陷入自责,归根结底还是怪他没出息,才会让女儿敏感又自卑。 “爸?”江扶月叫了他一声,目光清澈,不再是记忆中冷漠偏执的模样,她指了指饼皮,小声提醒,“鸡蛋没搅散。” “……哎哟!你看我……”不再多想,他立刻打起精神,专心做事。 江小弟负责收钱找零,还要核对转账金额。 一家四口,忙作一团。 “哟!老江,终于舍得雇人忙帮啦?小姑娘是不是太年轻了点?怎么感觉像个高中生?” “这我闺女!”江达嗓门一开,带笑的眼睛又黑又亮。 “儿子女儿都这么懂事,你啊,好日子在后头!来,小沉星,钱收好,找叔两块五。” 这是对面酒铺的老板,江记煎饼的忠实粉丝,每天这个时候都来光顾。 突然,一道惊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扶月?!” 第019章 凌轩赶来,学摊煎饼 孙丞一大早就约了几个玩得好的哥们儿开黑。 网吧就在学校附近,他大手一挥,豪气地包了场。 从早上八点,一直浪到刚才,要不是肚子太饿,还能再来几局。 本来可以直接喊外卖,可有个哥们儿强烈推荐后街一家煎饼摊,拍着胸脯说巨好吃。 一群人便浩浩荡荡从网吧出来,绕了一圈,就为吃个煎饼? 孙丞不以为然,心道:煎饼这种东西,再好吃能有多好吃? 但十分钟后—— “叔叔,您这煎饼真香!” 孙丞坐在一旁小马扎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索性就这么长条条地支着,嘴里叼着饼,一边说话,一边偷看江扶月。 她可真白,腿也好看。 斜对面,孙丞几个哥们儿排排站,人手一煎饼,边吃边看戏—— “我现在特想问孙丞,脸疼吗?刚才还磨磨蹭蹭不肯来呢,这会儿跟个舔狗一样。” “我还不知道他?八成是看上那女的了。” “谁?”也有反应迟钝的。 “看见没?就煎饼摊前那姑娘,又白又瘦,贼拉漂亮!” “嘿嘿……我给丫拍下来。”说着掏出手机。 拍完,想了想,又给凌轩发了一份。 [视频] 【快来围观孙丞那丫在线发chun~】 点击发动。 安静的午后,凌轩练完琴,从楼上下到客厅。 正准备接水喝,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他一边按下开关,一边解锁屏幕,先看了字,轻轻勾唇,又点开视频。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随着镜头推进,画面放大,女孩儿的脸也清楚了。 是高糊画质也无法抵挡的美丽,只那双眼睛过分平静,甚至于冷漠。 好似一片深海。 凌轩不由想起她嘴角上扬,说他不配的样子,啧…… 野得很! 水已经接满,他却不想喝了,拎起外套大步出门,又吩咐司机备车,等待的间隙他给那头回消息—— 【地址】 “咦?”那人一口煎饼含在嘴里,傻不愣登盯着屏幕。 “你咦什么?” “凌轩说……他马上过来?让我们原地等会儿。” “哈?好学生不留在家里看书、练琴,居然要跟咱们一起搅和,稀奇!太稀奇了!” “你刚才给他发了什么?” “就孙丞看着那女的目不转睛、又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啊。” “估计凌轩是想当面嘲笑他……” 一刻钟后。 还穿着练琴时衬衣马甲加燕尾外套的凌轩站在煎饼摊前,两眼茫然。 所以……他大老远跑这儿是想干什么来着? 江扶月第二次询问:“凌同学,你吃什么?吃就说,不吃就站远点,别影响人做生意。” 他沉吟一瞬,正色:“……给我来个全家福。” 第26页 孙丞:“?” 众哥们儿:“?” 五分钟后,填饱肚子的众人准备回网吧。 凌轩被半挟着往前:“阿轩,来都来了,玩两把呗?一会儿咱俩组队……” 孙丞故意落在后头,“那个……江同学,以后我还来买你家煎饼果子!真的很好吃,特别好吃——” 凌轩突然挣脱那人,倒回去,一把拽住孙丞:“有完没完?走了。” 音色沉凛,眼神不耐。 江扶月正低头摘手套,闻言,没有任何反应。 凌轩冷笑,步子迈得飞快。 “诶,你放手,我自己会走,怎么跟踩风火轮一样……” 忙完这一波,江达就催江扶月和江沉星回家。 “……饭还得做呢,今天生意好,等着晚上爸给你们加餐啊!” 姐弟俩便提上饭盒,走了。 途中路过一家书店,江扶月推门进去。 她也不买,就绕着书架走走停停。 江沉星跟在后头,左看右探,遇到喜欢的书还会停下来,翻一翻。 两人呆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出来。 晚饭果然如江达承诺的那样,加了餐,一整只白斩鸡,淋上调料,又香又辣。 姐弟俩各自分到一个鸡腿,江扶月撕了一半给韩韵如。 “月月……”她想说自己不饿。 可对上女儿清清泠泠的眼神,那些推辞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只剩感动。 江小弟有样学样,“爸也吃。” “好好好……” 第二天周日,江扶月上午就去了煎饼摊。 她昨天看了那么久不是白看的,今天就能上手摊饼了。别说,还有模有样。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手法跟江达如出一辙,包括某些小动作。 最后做出来的成品更是相差无几。 “……老公,你发现没?” 江达拧干帕子,回头:“发现什么?” 韩韵如:“咱们女儿在学你,学得还挺好。” “那是!月月打小就聪明。” 韩韵如无奈,“你个傻子,话都没听懂。” 江达被骂了也不气,一阵傻笑。 起初江扶月确实在模仿,从摊饼手法,到每次加料间隔时间,都和江达一般无二。 后来她在实践中慢慢总结出经验,发现某些步骤早几秒、晚几秒,又或者刷酱先后顺序不同,起锅早晚不一,都能影响最后成品的外观和口感。 几番改进,终于琢磨出最佳方案。 而这仅仅只用了半天时间,下午她摊出来的煎饼仅从卖相上,就已经超过江达。 偏偏这当爹的心大,竟一点没发觉。 倒是韩韵如看在眼里,心说:她的月月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连摊个煎饼都像在做学问。 下午,对面酒铺老板又来了,江扶月正准备动手,“别……老江啊,还是你给我弄吧?” 这是信不过江扶月的手艺。 要知道,平时他连韩韵如做的都挑,只认江达。 “行,”江达洗手,擦干水,“月月,你也站了半天了,去坐着歇会儿,凉快凉快。” 江扶月也没争,摘掉手套,坐到韩韵如边上。 江达三两下做好,递给对方。 酒铺老板搓搓手,接了,趁热开吃:“我啊,就好这口!一天不吃浑身难受。老江啊,不是我吹,就你这手艺比那些个什么网红煎饼强了不知多少倍,就是比曹记也不差的!” 曹记,全国连锁,响当当的大企业。若干年前以煎饼起家,如今已发展成多样化、综合性的大型餐饮品牌。 听到“曹记”,江达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连连摆手:“我哪儿比得起?您也太抬举我了。” “我说真的!”酒老板瞪眼。 江达却不再接茬,笑着岔开话题。 第020章 第一桶金,神秘网站 “月月,这会儿不忙了,你先回家吧。” “嗯。” 路过昨天那家书店,江扶月脚下一顿,想了想,推门进去。 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旁边三个明晃晃的大字——旧书区。 书皮陈旧,积灰甚重,码放也不够整齐,周围还弥漫着腐朽的霉味,难怪无人问津。 “这里的书卖吗?”江扶月找到店员。 “……你要买?!”对方有些吃惊。 “嗯。多少钱?” “这……我得问问老板。”因为从来没有人买,更别说询价了。 很快,老板过来:“你要买这些旧书?” 江扶月点头。 “本来这片就要清理,旧书太多又占地方,既然你看得上,我便宜卖,五块钱一本,随便挑。” “谢谢老板。” “只一点,特价商品,概不退换。你别买了又后悔找我扯皮就行。” “放心,绝对不会。” “行,”老板指了指货架,“你慢慢选。” 江扶月速度很快,一刻钟后就去前台结账。 “哟,这就挑好了?”老板笑呵呵看了她一眼,心说这姑娘长得真灵气,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江扶月点头:“挑好了,十本。” “五十块。” 老板拿了个大塑料袋给她装好,目送江扶月离开,喃喃自语:“连封皮都没有的书,居然真有人买,奇了……” 第27页 江扶月没有回家,而是提着书去了对面一家网吧。 “麻烦开台机器。” 网管抬头看了眼:“学生?” 她镇定道:“成年了。” 对方也没问她要身份证,“多长时间?” “两个钟头。” “二十,现金还是扫码?” 江扶月:“……一个钟头就够了。” 为此,她用掉了身上最后十块钱。 走到最里面靠角落的位置,正好是几个摄像头的死角区。 开机,登陆,十指如飞。 原本正常的电脑桌面卡顿两下,黑屏了。 江扶月不管它,继续敲键盘,一串串代码出现,很快填满整个屏幕。 随着回车键一敲,屏幕霎时变亮,紧接着弹出一个网站登陆页。 江扶月输入登录名:我寄愁心。 然后六位数密码。 登陆成功后,屏幕中间绽开一簇烟花,紧接着大片紫色鸢尾盛开,像在进行一场欢迎盛宴。 江扶月暗道糟糕,立马将登陆状态切换至隐身。 霎时鸢尾凋敝,渐渐淡出桌面。 她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把刚才在书店拍好的十本书封页传到电脑上,选择“隐藏卖家信息”,设置在线拍卖模式。 时间:20分钟。 与此同时,M国加利福利亚州,凌晨零点。 原本已经摘掉眼镜,准备结束工作的老教授抬眼一扫,只见大片枯败的鸢尾出现在桌面上,转眼便隐去了踪迹。 他两眼瞪圆,恍惚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片刻后,他几乎颤抖着手敲出代码,屏幕切换,跳出网站首页。 原本他就在登陆状态,因为长时间没动鼠标,隐私保护条款启动了安全模式才会返回电脑桌面。 也幸好是登陆状态,才没错过刚才鸢尾齐败的一幕。 二十年了…… 这片紫色花海已经整整消失二十年! 他戴上眼镜,点开系统消息,一个红色感叹号出现—— 【西八区时间00:07,创始人我寄愁心上线】 “是他!真的是他!” …… 华夏京都,骄阳似火。 Q大,实验楼307室。 “出现了!出现了!” 年轻的硕士生看着导师状若癫狂般从位子上站起来,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眼中竟有水光一闪而逝。 “徐教授?”他停下手里的实验,准备过去。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 老人制止了学生的靠近,然后点击后台查看系统消息—— 果然! 果然是他! 就在这时,座机响起,他却顾不上接,坐在电脑前,迅速登陆管理员权限查看对方IP地址。 座机停了,转眼手机又开始振动。 徐开青烦躁地准备挂断,却在扫过来电显示的瞬间,迅速按下接听键:“老彼——他出现了!” “徐!他回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住。 是了,他们都看到了。 老彼得:“我不是管理员,没有权限,而且加州最近对内网查排查很严,你现在立刻追踪IP地址,一定要找到Chou!我们已经失去他的消息二十年,没有下一个二十年可以等待了!” “是,我知道,我在查……出来了!” “怎么样?!” “……”一片沉默。 “徐?你在听见吗?喂?” “……上线时间太短,查不到。” 话音一落,两相沉默。 突然,徐开青眉心骤拧,只见管理员后台弹出一个拍卖交易授权。 他正准备查看详情,却被抢先一步通过。 通过了! 只有创始人和管理员有这个权限,所以—— “老彼!老彼!他还在线!刚才通过了一笔拍卖交易!” “拍卖?”那头传来噼啪敲击键盘的声音,“看到了!费曼物理学讲义一二三卷87年绝版,还有Wheeler未曾公开的七卷手稿,原件在E国博物馆里,2000年起禁止拓印,目前市面上已不再流通!” 徐开青:“拍卖两分钟前结束,交易金额后台显示20个SA币。” SA币,网站内部交易虚拟钞票。 1个SA币大概等于1万元。 拍卖成交后,钱会暂时划到中间账户,经管理员审核通过,才能转到卖家账上。 而这笔交易是“愁”授权通过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 Chou就是这十本绝版书的卖家! 徐开青眼前一亮,正准备查看卖家消息,管理员后台却弹出一个对话框—— 【我寄愁心】:好久不见,徐。 【徐】:您回来了?! 【我寄愁心】:是。能不能麻烦兑换一下SA币。 【徐】:当然可以!您要什么币种? 【我寄愁心】:人民币。 徐开青呼吸一滞,这说明……他人在华夏! 【徐】:好。还是打到太空账户上? 【我寄愁心】:嗯。 三十秒后,江扶月收到入账提醒。 【我寄愁心】:多谢。 【徐】:您现在方便见面吗?当年的实验猜想完成不到一半,我和彼得就陷进了死胡同。 【我寄愁心】:不急,时候到了,自然会见。 第28页 打完这句,对方显示下线。 徐开青只追踪到IP地址在临淮,具体位置却无从查起。 但这已经足够令他老怀兴奋。 “小张——” “来了!徐老!”助理闻声,从外面小跑进来。 徐开青:“帮我订一张飞临淮的机票!” “现在?” “对!越快越好!我马上回去收拾行李,让车开到楼下……”说完,脱了实验袍,大步离开。 “喂?喂?!徐——能听见吗?”原来手机还在通话中,老彼得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找到Chou了是不是?” “没有。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OK,我马上订机票。” “不,你先别急着过来,等找到人再说,当务之急是把所有实验资料整理出来。我有预感,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好。” 徐开青结束通话,已经走到楼梯口才发现电脑忘了拿,他迅速折回去,拿上电脑,又一阵风似的走掉。 却忽略了一个细节,原来电脑是打开的,如今却合上了。 那名硕士生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带着几分后怕。 然后凑到同实验室一个博士生旁边—— “师兄,同你个事儿。” “嗯?” “SSA是什么网站?” 博士生面色微变:“你从哪里知道的?” “……刚才帮徐教授关电脑,但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师兄,这个网站……有什么特别吗?感觉老师讳莫如深,不愿多提。”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神秘。SSA,全称ScienceSale,国内又叫‘科拍站’,用于学科资料共享和交易,据说里面有大量绝版科研资料和一手原稿,”顿了顿,笑着补充,“可以用来收藏的那种。” “还有这种网站?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SSA实行会员制,首发资格仅全球各领域顶尖科学家拥有,这一批人可对外授权三个准入名额。据说,全球首发会员不到五十人,假设这些人都用了邀请权限,加起来也不过才将将两百。咱们这样的小虾米连边儿都够不上,你能听过就奇了怪了。我也是去年才知道……” “……网上真的一点资料都没有。”硕士生松开鼠标,神情怔忡。 那种感觉就像…… 原本他所认知的世界,在推开一扇大门之后,突然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第021章 紫色鸢尾,当面挑衅 江扶月清理了电脑,抹掉痕迹,不多不少刚好一个钟。 出了网吧,夕阳西下,火烧云将天空一角渲染成橘红色。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SSA非但没垮,还越来越好。 不仅交易类别增多,安全性和保密性也大大提高。想当初,她创站也不过是为了跟几个国外科学家共享实验结果…… 是夜,御天华府,二楼书房。 谢定渊刚收到实验室那边发来的数据报告,正准备导入电脑,手机响了:“喂。” “Wheeler那七卷手稿你从什么地方弄的?”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买的。”灯光下,男人白皙的皮肤映衬着淡漠的瞳色,冷如夜雪。 “哪里买的?” “SSA。正好赶上。”对方采用拍卖竞价的方式,并且交易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能拍下,纯粹是运气。 那头顿时一阵哀嚎:“为什么我就没赶上?老爷子今年七十大寿我寻思着送点有意义的东西,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 “也许有个消息对老爷子来说更有意义。”谢定渊起身行至落地窗前,夜色浓郁,迷雾凄离。 “什么消息?” “紫色鸢尾开了。” …… 周一,江扶月踩着早读铃走进教室。 刚坐下,万秀彤凑过来:“江江,你参加奥数班了?” “嗯。” “我就知道……”她表情一喜,自从看到那张分数逆天的试卷,万秀彤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我可太崇拜你了!” “谢谢。”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很少听见这种明晃晃的赞美,但感觉还不错。 “谢谢光说可不行。”万秀彤眨眼。 江扶月沉吟一瞬:“我请你吃饭。” “没……”万秀彤生怕她当真,连连摆手,“我开玩笑的。这次家庭作业有道题不会,你给我讲讲吧?” “好。” 五分钟后—— 江扶月用笔点了点:“我脸上有题?” “啊?” “不然你老看我做什么?” 万秀彤双颊爆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窘的。 谁让你那么好看…… 上午第三节 数学课下,徐泾二话不说又丢给她一沓试卷,比上次还厚。 “好好做,不会的可以来办公室问我。”说完,端着茶杯踱步离开。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把那股兴奋压下去,端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上次那36张真题试卷她居然全对!全对啊! 我滴个神…… 江扶月默默把试卷收好,又清理了桌面,只剩下笔和草稿纸。 下堂课物理小测。 江扶月用了二十分钟做完,然后,趴在桌上睡觉。 下课铃响,她也睡醒了,顺手将试卷往前一递,转身走人。 “愣着干什么?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