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嫁给了前任的死对头》 第1页 [古装迷情] 《和离后嫁给了前任的死对头》作者:橘子小罐头【完结+番外】 本文文案: 成亲半载,沈珞珞对傅承之可谓是尽心尽力,喜欢至极。 可是,傅承之却一次一次与她冷脸相待,甚至想方设法与她和离。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捂着捂着就热了,可她的夫君却如磐石一般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 直到有一日,一个女子出现,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个被算计的替代品。 于是,她毅然决然的写了和离书,还狠狠的甩了他两耳光。 沈珞珞:狗男人,她不奉陪了。 起初,没了她,傅承之觉得简直不要太好。 直到一日,看见沈珞珞明艳动人的与他的死对头站在一起,他的心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男二视角) 整整十三年,谢齐玉找到心心念念之人时,她已嫁作他人妇。 这时,她正身处深渊之中,被夫君算计,婆家不喜。 他义无反顾的跳入其中,将她带从深渊拉入光明之中。 谢齐玉:为了她,纵使让这个天地倾覆,都在所不惜。 经年以后,沈珞珞才知道,原来她的一生,早就被一人吃得死死的,而她却浑然不知。 小剧场 园中,团子拿着一幅画指着落款处‘吾爱栀栀’几个字软糯糯的道:“父亲,这个叫栀栀的是谁啊,我要告诉母亲,你偷偷藏人。” 谢齐玉望了一眼画像上的小人,“这是你母亲幼时的名字,小声点,别让她知道了。” 团子哦了一声,“原来你小时候就喜欢母亲啊。” 沈珞珞站在廊柱后面,拿着琉璃盏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观赏指南】 1:SC HE (男二上位) 2:追妻火葬场,挫骨扬灰的那种 3:架空,架空 排雷:前期男主渣,后期强取豪夺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珞珞,傅承之,谢齐玉 ┃ 配角:许知怡,梁元启 ┃ 其它: 第1章 寅时二刻,更夫的梆子声刚刚落下,位于常平街的御史府内就燃起了烛光。 原本漆黑一片的街道被这突然亮起来的烛火打破,沉寂在睡梦中的常平街渐渐的苏醒起来。 紧接着便听见远处响起了两三声犬吠。 御史府内的一众仆从早早的就起了身,他们要赶在主家起身之前就将早食与洗漱用物一应准备好,唯恐慢了一步误了时辰。 今日是正月十六,是梁帝规定的上朝日期。 御史府距离宫门有两公里的路程,平日里都是需要在卯时整点出门,才不会耽误了上朝的时间。 小厨房内,一个小丫头正将夜里入睡前保存在灶间热灰里的火种拨开,在火种上面架起已经晒得十分干的木柴,再拾起一把捆好的火绒塞在了木柴下面。 片刻时间,灶间的木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温热的气息渐渐的从灶间蔓延到了整个屋子,使得原本冰冷的厨房慢慢的变得暖和了起来。 几个丫头仆妇在厨房忙碌了不到一刻钟便将一切收拾妥当。 那主事的仆妇便带着几个丫头端着冒着热气的早食与洗面盆往桃园去了。 正月里的天气尤为寒冷,待几人走到主屋门口时双颊已是被寒风吹得通红。 几个年纪稍小的丫头微微喘着气,鼻息处不断的朝外散着雾气。 为首的仆妇听见身后的声音,有些不悦的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低声呵斥道:“这才几步就喘成这样,都给我忍住,仔细让老爷夫人看见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丫头听到这话,顿时吓得屏住了呼吸。 双手紧紧的握住手里的物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听得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桂妈妈,将东西都呈进来吧,老爷与夫人已经起身了。” “是,老奴这就进来。”桂妈妈朝身后几个丫头使了个眼色,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一打开,一阵冷风便跟着倒灌了进来,使得桌案上的几支蜡烛的火苗狠狠的晃动了一下,差点熄灭。 屋内的光亮渐渐的暗了下来。 冬葵眼疾手快的跑上前去,取下一个备用的灯罩快速的罩在烛台上,屋内才又开始亮了起来。 “将东西放在那,都出去吧。 沈珞珞只穿了两件薄薄的衫裙站在外间的厅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袭身,使得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顺势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傅承之,见他神情微怔,随之打了一个寒噤,眸中便起了一丝担忧。 她赶紧将架子上的外袍取下来披在傅承之的身上,关切的看着他:“夫君,可有冷到?” 傅承之用余光看了一眼已经披在自己肩头的外袍,没有答话。 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整理着衣袖。 见二人看上去并无不睦之处,桂妈妈便将重心放在了二人里屋的卧榻间。 趁着各自都忙碌着没人注意到她,便往一旁挪了挪,伸长了脖子侧头往里间张望。 怎料,这一幕被站在一旁的冬葵看了个正着。 她立即走上前去挡住了桂妈妈正色道:“我说桂妈妈,夫人都说了让你们把东西放下出去,你却还站在这里不动,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吗?” 第2页 桂妈妈赶紧将视线收了回来,盯着冬葵眼多了些怨怼。 正想反驳几句,却瞥见沈珞珞正冷眼看着她,就有些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陪笑道:“还望老爷夫人见谅,老奴也是奉了老太太的指令前来看看老爷夫人房内情况的。” “我们这里一切安好,有劳母亲记挂了。” 沈珞珞朝她微微一笑,目光习惯性的追随着傅承之。 见他正背对着自己在面盆前面梳洗着,似乎丝毫都没有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便觉心里有些失落。 但她面上却依然挂着浅浅的笑意,害怕被看出不好的端倪。 往日里老太太也在他们二人面前说过许多次孩子的事情,怎奈这个夫君表面上附和着老太太,私底下却根本就不与她同榻。 她也很苦恼,自己一个人那也生不出来孩子啊。 最重要的是还不能让他们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其实他们夫妻二人根本不像表面那样和睦。 夜里关了灯都是各睡各的,从来都没有越过雷池半步。 “多谢老爷夫人谅解,老奴这就出去。”桂妈妈赶紧带着几个丫头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偷偷的看了一眼傅承之。 见桂妈妈一行人都退了出去,傅承之面无表情的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干脆利落的取了下来,顺手搭在了屏风上。 他坐在雕着鱼戏莲花的红木圆桌前抬眸看了一眼沈珞珞,眼底尽是凉薄,语气冷冷道:“不是与你说过,这种事情以后少做。” 他根本不顾及沈珞珞的心情,只觉的自己心里舒坦就行。 端起桌上的一碗清粥吃了几口,就利落的放下了碗筷。 “夫君,今日怎得吃的这样少?待到下朝回府还有三个时辰呢,那时夫君会饿的受不住的。” 沈珞珞坐在桌前为他夹起了一块他最喜爱的栗子糕,满眼笑意的递了过去。 却被傅承之一把推开。 “被你弄得都没了胃口,不吃了。”说完便起身拿着官帽出了房门。 筷子上的栗子糕在重力的打击下,骤然滑落。 本来她的手就被冻得有些微僵,这会没有捏住筷子,栗子糕便失去了钳制,重重的落在了绣着牡丹的桌布上。 瞬间,便散成了粉状。 她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里涌起了无限的悲凉。 她神情呆滞的看着这个芝兰玉树男人的背影,心头泛起无限的哀伤。 明明是自己的夫君,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始终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条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河。 这成亲都快半年了,他还是不喜欢自己吗? 她想着过去的种种,实在是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何会这样。 明明一开始他看自己那眼神分明是在意的啊。 如今总是拒她以千里之外,难道是自己做的还不够? 见两人又开始别扭上了,冬葵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沈珞珞身旁劝道:“小姐,姑爷既然不愿意让你帮忙,你就不要管他好了。” 原本冬葵觉得她家的小姐嫁了一个顶好的夫君。 虽然在年龄上比小姐大了九岁,但那也都不是很要紧的事,想着大些的人稳重些还会心疼人。 最重要的是他身在仕途,是京城难寻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官居从三品。 按照他们家乡话说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那种。 可自从嫁到了这府中,这一切就颠覆了她的认知。 从新婚第二日开始姑爷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整日里冷冷冰冰没有一丝笑意,对新婚的妻子都是不苟言笑,两人相处的别扭极了。 这可苦了她们小姐了。 昔日在府中多么金贵的一个人,竟然为了迎合他弃了金银钗环,穿戴朴素到与丫鬟无异。 整日里委曲求全,难道这就是高嫁的代价吗? 渐渐的她就对这姑爷产生了怨恨心理,也不再叫他老爷,直接改口成了姑爷。 本以为这样称呼会让傅承之能注意到他们的不满,哪知这人就当个没事人一样,还是依旧我行我素。 真是气煞人也。 冬葵冲着傅承之的背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她暗暗腹诽。 外面正候着的怀安见傅承之出来,立即笑盈盈的迎了上去:“老爷,马车已经套好了,可以出发了。” 傅承之抬头看了一眼仍旧暗沉的夜空,见天边挂着的星星已经不如先前那般明亮,便知时辰已经不早了。 “走吧。” 他抬手将宽大的衣袖挥到身后,信步出了桃园。 待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沈珞珞才起身挑帘出了屋子。 她站在檐下眸光定定的看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人,秀眉微拧。 她有些不明白,自她嫁入这傅府,不仅对婆母照顾的无微不至,更是对夫君心疼到骨子里,也算是尽到了□□的本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按说平日里也挑不出错处,怎得夫君总是对她冷冰冰的。 就说方才那个眼神,都叫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万年的寒潭,冷的她打十个寒颤都不够。 她将双手交叉环抱着自己的双臂上下揉搓着,希望能缓解这一时的寒凉之意。 第3页 彼时,一件镶着毛绒绲边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肩头。 里面带着的暖气瞬间便袭满了她的全身。 紧接着便听见冬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姐,快进屋吧,这外面冷,当心着凉,可要仔细着身子。” 沈珞珞捏紧披风一角靠在檐下的红漆柱子上,一时沉默无语。 约莫过了一刻钟才道:“冬葵,你说夫君他这会应是已经到了宫门口了吧。” 她一直遥遥望着被黑暗包裹着的皇城方向。 冬葵见她像个望夫石一般立在廊下,就有些不忍心。 她咬了咬嘴唇气愤道:“应是到了吧,小姐,这姑爷着实是太令人生气了,你这身子本就不好,还要起这么早为他忙这忙那,他可倒好,不仅不领情还冷脸待你,要知道往日在咱们府中,小姐可都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伺候的,哪像现在像丫鬟似得服侍他。” “休要胡说,夫君本就不喜我们商贾人家,以后勿要在府中提起这些,以免被有心人听去,惹得夫君不快,这里不像沈府任由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还是要规矩些。” 沈珞珞突然站直了身子,转过身冷冷看着冬葵。 她觉得这丫头最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开始公然给傅承之脸色甚至是说他的不是。 她知道这些都是为了自己,但是以防落人口舌惹得夫君不快,也只好板着脸训斥她。 冬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意惊得不敢出声,一边用手捂住嘴巴一边连连摇头。 “小姐,冬葵知道错了,以后会注意的,你可别生气了,生气会伤身子的。” 沈珞珞作势假装瞪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子。 刚刚在罗汉床上坐下,便觉困意袭来,她便褪去鞋袜侧身躺在了上面。 头刚一沾上枕头,便感觉有一阵淡淡的香味入了鼻腔。 她猛地清醒过来,将脸埋在枕头上又闻了闻,更加确定了是这个味道。 她记得这傅承之从来都不是个喜欢香料的人。 身上除了淡淡的皂角味,便没有其他的味道。 如今这个味道已经连续在他身上出现两次了。 莫不是别人送他的?她暗自忖度着。 “不对,夫君他如此清心寡欲,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受别人送的东西,一定不是。”她忽的又摇了摇头自然自语道。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少夫人,老太太请您去寿齐院儿叙话呢。”只听得一个略有些媚态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是墨云的声音! 因为起的太早,沈珞珞便觉得十分困乏,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再听到墨云的声音后,整个人立即精神了起来,睡意全无。 眼前立刻浮现了王氏的面容,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这墨云是王氏最得力的丫鬟,平日里尽得老太太的招抚,所以骨子里就多了一份高人一等的架势,就连对待沈珞珞也略带几丝不在意。 “墨云姐姐请先去回禀老太太一声,我们小姐稍后就来。” 冬葵大声的朝门外的人应道,转过身便见沈珞珞已然开始整理起穿戴来了。 待外面的人走远,冬葵赶紧走到罗汉床前收拾起了傅承之睡过的被褥。 她边收拾边道:“小姐,这老太太又想干什么,这么早就要遣你过去,简直跟个人精似得。” “她还能有个什么事,无非就是找些不痛快,过过嘴瘾罢了。” 沈珞珞看着镜子中自己这副朴素的模样,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2章 待她踏入寿齐院,步入内间屋子的时候,便看见王老太太正端坐于厅中。 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右手还持着一串佛珠不停的拨弄着。 她站在王氏的面前有些踌躇,想着要不要请安,又恐觉会打扰到老太太清修,给自己落得个不尊敬长辈坏名声。 权衡利弊之后,她还是决定站着,等老太太主动找她。 就在她念头刚刚落下的时候,便听见一阵声音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传来:“来了,坐吧。” 老太太语气稍微有些慵懒,兴许是起太早的缘故,声音听上去没有往日那般慷锵有力,面上也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是,母亲。” 沈珞珞恭谨的朝王氏拂了拂,走到一侧的红木椅子上坐下。 她觉得今日的王氏略微有些不同寻常,起的早也就罢了,就连话都少了许多。 以她那不饶人的性格,人还没坐稳,话就得像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出来了。 今日倒像换了个人似的,让人难以琢磨。 常言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风平浪静的。 看来这王氏是憋着什么事情等着爆发呢。 沈珞珞食指指腹来回摩挲着大拇指的甲盖,思索着待会儿该如何应对。 “珞珞,可知今日是个什么日子?” 思索间就听得王氏开口了,语气仍是十分平淡。 她将视线停在沈珞珞的身上,上下扫视了几遍,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紧接着手里拨弄佛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沈珞珞立刻就警觉起来,这不,又开始找茬了,不若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不慌不忙的道:“回母亲的话,今日乃是正月十六,未出正月,应是新年。” 第4页 冬葵在心里朝自家的小姐竖了个大大的拇指,感叹她回答的太到位了。 既没有出错,又没有得罪了老太太,真真是挑不出来错处。 话音刚落,便看见王氏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了桌上。 啪!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惊得沈珞珞周身一颤。 “你还知道今日是新年,看看你穿的是个什么东西?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呢,你就早早的把这白服穿上诅咒我,安得是个什么心,莫以为你们这婚是皇上钦赐的,我就不敢动你了。” 王氏满脸乌云的盯着沈珞珞,脖颈处的青筋随着她呼吸的加重逐渐清晰起来。 果然是有后招等着她呢,翻脸跟翻书似的。 就说今儿怎得与往常不一样了,起的这般早,怕是早就等不及要来训诫她了吧,若是傅承之子时起身去上朝,她怕是连觉都不想睡了都要来找她。 沈珞珞将掩在衣袖里的纤手握的紧紧的,努力压制着内心的不适。 赶紧从椅子上起身,疾步走到王氏跟前跪在她的身前连忙解释道:“母亲,我绝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夫……” 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她赶紧改了口:“都是我的错,日后我定不会让母亲再为这种事情生气了,您也是我的母亲,我敬您爱您还来不及,又怎会怀有这种恶毒的想法,还请母亲消消气,以免气坏了身子。” “年节前我就看见你穿成这样,以为过完年你就会有所收敛,哪知你不仅没有改,还变本加厉穿的越来越素,你是成心与我们家过不去吗?” 王氏觉得不解气又重新添了几句。 “母亲,珞珞知错了,以后会改的。” 见沈珞珞跪在自己的身前,说着悔过的话,王氏的怒气勉强算是消了一半。 她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过一个缠枝梅纹杯盏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翘起。 从小长在京城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也是个最低等的商贾人家。 她家承儿就不一样了,虽说从小在山里长大,但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了,地位不知道比那沈家高了多少。 要不是这赐婚,说不定还能与京中有身份的名门望族攀上关系,他们一家就有了更大的靠山了,也不至于还要担心某天会不会地位不保。 想到这她的火气又涌上来几分,扶额闭了闭眼,随后将视线落在沈珞珞的腹部处质问道:“你都嫁进府里快半年了,怎得那里还没有动静?” 沈珞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面露难色的看向王氏:“回母亲,这……” 这事她也不好说啊,她是嫁进府里半年了,按道理来说这时候的确应该有了动静,但这傅承之不与自己同塌叫她一个女子该怎么办。 这事简直比登天还难,真叫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这也是令她头疼了几个月的事情,傅承之对她终日冷淡如水,即便她天天想着要如何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可不论她做什么那人都不领情,这可真是愁煞她了。 “吞吞吐吐,这什么这,莫不是想要我们傅家绝后?这生孩子为夫家传续香火本就是你的职责,如今你做不到就要受罚,今日便去静安堂跪足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 王氏将杯盖轻轻扣在杯盏上,斜睨了跪在下面的人一眼。 虽然自己不太喜欢这个儿媳,但是皇上赐的婚她又不敢随意处置,只好找些由头来处罚她。 但是想抱孙子却是她实打实的想法,本以为新媳妇接进门,不日便会有好消息传来,可一连等了几个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老夫人……” 冬葵此时护主心切,满脑子都是自家小姐,见王氏这般欺负她,便气不打一处来,作势要跟王氏理论。 却被沈珞珞一把拦住,她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冬葵不要轻举妄动。 “大胆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墨云一直站在王氏身边,瞪大眼睛看着这主仆俩,一直想在她们二人身上找个什么错处,再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出来,好在老太太面前博个好感来。 眼下有了这机会,她自然是要好好的利用一番,立即就跳了出来。 冬葵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闭了嘴,怕再多言给小姐惹祸端。 墨云见老太太没有指责她的意思,气焰便又上涨了几分。 指着冬葵恶语相向道:“低贱的丫头,你们沈府没有教你什么叫规矩吗?哦,也对,一个最低等的商贾出来的能有什么规矩,满身的铜臭味,与我们傅府可是比不了的。” “你……”冬葵被她这话简直要气炸了。 说她就算了竟然连她们沈府一起说,这叫人怎么忍。 她气的双手狠狠的抓着自己的衣裙,想着日后定要给这臭丫头狠狠教训一顿。 彼时却看见沈珞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便给了墨云一个巴掌。 怒斥道:“这一巴掌是替沈府讨的,我沈府纵使是个商贾出身,那也是傅府的姻亲,我沈珞珞还是傅家少夫人,堂堂的御史夫人,皇上亲赐的婚事,岂容你这个贱婢亵渎。” 紧接着不等墨云反应过来,伸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第二巴掌是替母亲讨的,纵使我的丫鬟再不懂事,那也得由母亲来处罚,再不济还有我来教训,这卖身契是签在我的手中,轮得到你一个丫头在这里指手画脚,不守本分。” 第5页 墨云被她这两个巴掌打的着实不轻,都有些眼冒金星了。 她赶紧跑到王氏的身旁,捂着脸颊哭诉道:“老夫人,你可要为墨云做主啊,婢子不过是教训了这僭越的丫头一句,少夫人便这般打我。” 王氏眯着眼看着这情形,她算是听明白了沈珞珞这番话的意思。 话里虽是在为了自己和沈府鸣不平,话外却是在说嫁到傅府是皇上赐的婚,别想随意撼动她,冬葵是她的丫头,谁都没权利动她。 王氏冷笑一声,继而瞪了墨云一眼:“忤逆犯上,扣除你这个月的月钱,罚去清扫桃园一月,若下次再犯,定不轻饶。” 听到这话,墨云立即止住了哭声,心里又喜又优。 一面心疼自己被扣去的月银,一面又为了能接近心上人而感到高兴。 “是,老夫人,墨云定谨记老夫人教诲,这就去桃园。”说完便转身往屋外去了。 路过冬葵的时候还朝她轻蔑一笑,眼里满是讥讽。 “至于少夫人……既然冬葵是你的丫头,那便交由你处置好了,但是你未尽到做□□的本分,老身就要为着傅家的列祖列宗惩罚你了,就罚去北堂跪上三个时辰反省反省吧,你可有异议?” 王氏恢复了先前的慵懒语气,眸光淡淡的看着她。 “回母亲,珞珞没有异议,回去定好好管教冬葵这丫头,我这就去北堂罚跪。” 沈珞珞赶紧朝王氏行了一个礼,表了自己的决心。 终是知晓王氏绝不会雷声大雨点小的,酝酿了这么久还是对她下手了。 这事情她也不能反抗什么,谁叫她是傅承之的母亲呢。 即便不是自己的错,她也只能忍着了。 以往王氏都只是在言语上敲打她,如今看来,往后兴许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沈珞珞暗暗想着。 “恩,去吧,我乏了。”王氏瞥了她一眼,慢慢的合上眼帘,又重新拨弄起了手里的佛珠。 沈珞珞被冬葵扶着站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的出了门。 一挑开门帘便看见了一个身形修长的人背对着她们,立在雕花朱漆的柱子旁。 第3章 “夫君,今日怎得回来的这么早?” 沈珞珞望了一眼天边刚刚露出头的太阳,想着这距离下朝的时间还差着一半呢。 “今日皇上突感不适,便早些下朝了。” 傅承之转过身来看着她,淡淡的应了一句,而后径直入了王氏屋内。 沈珞珞目视着他离开,到嘴的话只得生生咽了回去。 便觉无趣,只好转身往北堂的方向去了。 直到站在一众先人的牌位前,她才开始惊惶起来。 夫君究竟是何时站在外面的,她们的对话他又听去了多少,今日这蛮狠的模样是不是吓到他了。 不知又让他对自己的不喜,又加深了几分? 想到这些,她满脑子的委屈全然消失了,转而被担心和后怕填补的满满当当。 心事重重的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也顾不上去给列祖列宗请安问好了。 寿齐院内,傅承之正与王氏边吃茶边闲谈着。 在听见自己的儿子说到皇上对他十分看重的时候,王氏乐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她笑着连连赞叹道:“我儿就是人中龙凤,日后定会有更大的作为,为娘真是为你感到高兴啊,若是你父亲在天有灵,也定然会感到欣慰的。” “你怎么又提他。” 就在这一瞬间,傅承之面上的笑意便褪的干干净净,语气也变的冰冷起来。 王氏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讪笑道:“不提,不提,为娘以后再也不提了。” 一提到傅老爷子傅承之就想起了幼时那段悲凉的光景,情绪也跟着波动了起来。 在他三岁的时候,傅柏不知在哪里染上了赌钱的恶习,整日与村子里的狐朋狗友混在一处。 家里的地荒草都快齐腰深了,他都不管不顾,不仅花光了所有的家底,还把所有的家务活都丢给了他们母子三人,以至于妹妹久病不愈……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一阵恶寒。 当年若不是自己强行要去书院,现在都不知道被卖到了什么地方。 幸好这老天还算眷顾他,赶在而立之年前头闯出了个名堂,让他能一路高升到这个位置。 傅承之猛灌了一口茶,气的将杯盏狠狠的拍在了桌上。 王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无言。 室内沉默了片刻,傅承之才站起来掸了掸衣服道:“母亲,儿子方才失礼了,还望母亲见谅,儿子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好。”这会儿王氏哪里敢留他,只得随着他去了。 在傅承之走出去老远后,王氏才自言自语道:“到底还是没有放下啊,都是造孽。” 沈珞珞仍是一副眉头紧皱的神情跪在蒲团上。 正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思考着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冬葵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稍厚点的蒲团想要塞到她的膝下,想让小姐能少受些苦头,却被沈珞珞拒绝了。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冬葵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种情形冬葵她哪里肯走,直接将蒲团往地上一放,直直的跪了下来。 面对着傅家祖先牌位双手合十:“各位傅家先人们,冬葵在这里跟你们请安了,我们小姐打小就是个好人,如今嫁到傅家,还望各位先人在天有灵,保佑我家小姐与姑爷能好好的,冬葵愿意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傅家。” 第6页 见她如此这般为自己着想,沈珞珞觉得窝心极了,彼时一阵暖意从心口涌向了四肢百骸。 她抬手摸了摸冬葵的头温柔道:“多亏了有你在,不然我在这傅家可就真的是难过了。” “小姐,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希望姑爷能够看到你对他的好,好好心疼你。” 冬葵伸手憨憨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好意思。 沈珞珞抿了抿下唇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夫君能够能够如此,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将我放在心上,把我当做他的妻。” 话毕,她便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 她向来嗅觉就极好,能够闻见常人不易察觉的气味。 由于背对着门跪着视线受阻,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她轻轻拍了拍冬葵的手低声道:“外面有人来了,你去看看是谁。” 冬葵点点头,立即站了起来。 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朝门外看了一眼,便看见傅承之神情漠然的站在门外。 两人视线相对,冬葵被吓了一个激灵,她立即站直了身子恭谨道:“姑爷,你何时过来的?” 傅承之本就是想来看一眼她就离开的,却不想被这婢子抓个正着。 他略微有些尴尬的甩了甩衣袖,干脆大步跨进了厅中。 他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面前跪着的人许久才道:“日后莫要再惹母亲生气。” 简短的一句话仿佛又给了沈珞珞一记重锤。 她本以为傅承之特地绕路过来是为了来关心她的,没曾想,竟然是要她莫要再惹王氏生气。 心瞬间又凉了半截,闭了闭眼,才深深叹出一口气,起身面对着傅承之道:“夫君这话说的可不对。” “何处不对?” 傅承之先是一怔,眸光由淡漠转为惊诧。 “我自以为没有惹母亲生气,第一,这素衣并非我愿意穿的,从嫁与你第二日开始夫君便以我穿的太过华丽你不喜为由,让我撤去了一应华服,还说你喜欢素白色,我便开始穿成这样,让母亲不喜甚至是发怒。” 话毕,她瞧着傅承之没有制止她的意思,便又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这第二,夫君你不与我同塌,我一个女子又怎么生的出孩子来,你说我说的可对?” 虽然句句是反驳傅承之的话,但是沈珞珞的语气依旧是温婉的。 她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又不想坏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冬葵见她跪的太久,突然起身有些站不住,赶紧跑上去将她搀扶着。 第一次见着小姐反驳姑爷,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暗暗为沈珞珞鼓气。 沈珞珞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傅承之,观察着他面上的微表情,等着他的回答。 一直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听到她想听到的。 就在她准备主动说话的时候,听到傅承之道:“我书房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去了。” 说完连让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直接转身离开了北堂。 沈珞珞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这可真真是她的好夫君啊,她不仅不能说他,还要默默忍着。 “小姐,小心。” 冬葵赶紧将险些晕倒的沈珞珞揽住了,将她轻轻放在蒲团上坐好,不停的给她揉腿,一副担心的不得了的模样。 “小姐,这姑爷是老寒潭吗?怎么总是也捂不热,说话冷冰冰简直要冻死人,连你说的话他都不理。” 冬葵觉得自己要被这榆木疙瘩气死了。 “看这样子兴许是吧。” 沈珞珞忍着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想着到底是为何缘故让他这么冷冰冰的对待自己。 难道他也如同王氏一般不喜欢她这商贾出身? 其实这种念头她起了不止一次了。 刚刚进门时带着爹爹亲自把关为她量身定制的常服,可谓是京中贵女们望尘莫及的样式,精美绝伦宛如天仙。 只是婚后第二日,傅承之便说他不喜欢他的夫人穿的这般招摇,还是素衣较好。 于是她便把将这些衣服首饰尽数锁进了箱子里,至此以后它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天日,只怕是已经积了不少灰了。 “冬葵,你说……夫君他是不是也嫌弃我们的出身?”沈珞珞微拧秀眉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道。 冬葵赶紧摇了摇头:“我看不会吧,姑爷他向来清冷,应该不会那么世俗。” 她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为了不让小姐伤心,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哄着她。 “就算是他看不上我们的出身,我也不会嫌弃自己的,若不是父亲经商我们哪来的这种好日子,更何况父亲的生意都做到全京都第一了,也算是商界翘楚,要不是……”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渐渐低了下来。 遥想起还未出嫁时,父亲为了她的幸福可是舍了一半的家产。 她定要不负父亲这般心意,好好的做这个御史夫人。 为了父亲,为了自己的幸福,她要忍让,沈珞珞如是想。 她的思路突然就变得明朗了起来。 重新在蒲团上跪好,背脊挺得笔直,姿态也越发的端庄起来。 她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定有一日能让夫君改变态度爱上自己。 水滴石穿都可以,人心都是肉长的,还能比石头更硬不成。 等到她回到桃园后,发现书房与卧房内空无一人,才知道傅承之下午又出门去了。 第7页 沈珞珞随意吃了些点心,绣起了还未完工的绢帕。 晚间十分见他还未归来,她便自己吃了饭食。 之后又坐在窗前等了许久,仍不见他回来,困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便躺在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屋内点着晕黄的烛火,冬葵已经不见了踪影,只见傅承之正拿着一本书坐在桌前看着。 她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伸手圈在他的脖颈间,将脸蹭在他的脸颊上声音轻柔:“夫君,今日可有累着?” 傅承之将书往桌上一叩,立即伸手拨开了她的双臂。 起身退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冷声道:“未曾,你想做什么?” “夫君……” 沈珞珞又轻柔的唤了他一声,想要靠近他,却看见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 他抬手指了指挂着淡青色帐慢的床榻。 沈珞珞见他这样,就知道不用再说什么了。 说了也是白费心思,只好转身回到塌前,掀开淡青色帐慢躺了上去。 第4章 她侧着身透过青色帐幔望向罗汉床上那人,见他背对着自己,便觉得无趣。 忽的想起今日闻到的香味,只觉似是与前日有些不同,就有些诧异。 她想了半晌要不要问问他,又怕问的太直接惹他不高兴。 在被子里闷了半天才道:“夫君,你睡了吗?” 然而问出口的话与心里想的截然不同。 “没,何事?” 罗汉床上的那人还是冷冷的语气。 “我想问下夫君,你最近可有买什么香料回来?我做了一个荷包里面还不知道放什么好,要不你帮我拿个主意?” 沈珞珞找了个由头试探着问他。 对面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翻了个身,语气淡淡:“没有,改日你叫上个丫鬟出去买吧。” 沈珞珞哦了一声,便不想再接话了。 他分明就是在骗她! 这几日他的身上除了一如既往的皂角味,明明就多了两种她不曾闻过的香味。 她努力压制着自己那颗胡思乱的心,转过身去背对着傅承之。 这会儿气的都不想理他了。 正生闷气间,听得那边那人突然又说道:“明日我有几个同僚要过来府中议事,你命人将花厅收拾出来,备好茶水,勿要丢了府中颜面。” “恩。” 沈珞珞浅浅的应了一声,随着困意越来越重,她只觉得眼皮开始打架。 最后,连傅承之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交代完事情之后,傅承之却有些睡不着了,他仰面躺在罗汉床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辉发着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幔那处突然传来了沈珞珞的喊叫声。 “傅承之你个王八蛋,竟然敢这样对待本小姐,傅承之,我到底是哪一点不好,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她的语气从盛怒慢慢转变成低泣,声音哽咽,还带着些许卑微的乞求。 他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梦话。 傅承之侧首看着她,见她整个身子蜷缩在被子里,不住地发着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他撩开被子,起身走到了她的榻前,隔着帐幔看着里面被寝被包裹着的人。 柔软的缎面寝被将沈珞珞那姣好的身形勾勒的淋漓尽致,看的他心头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他忽然就想将她搂进怀中。 白日里在王氏的房中,他为了安抚自己母亲的心,曾答应过她要在三个月之内让傅家有后。 如今他已然二十八了,与他同龄的人早就孩子满地跑了,他却还是孑然一身,说到底还是有些愧对傅家列祖列宗的。 母亲说的没有错,老人家不过也只是为了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而已。 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只怕是会让母亲伤心,傅承之如是想。 他定了定神,伸手轻轻的拨开帐幔。 正欲上榻,却听得有人在外面轻声问道:“小姐姑爷,你们没事吧。” 原是冬葵起夜路过主院时,听得沈珞珞的声音有点不对,以为她与姑爷吵起来了,便跑过来询问。 看着窗纸上印着的人影,傅承之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赶紧放下了手里握着的帐幔,像是惊到一般快步退回到罗汉床前,冷冷道:“没事。” “没事就好,那奴婢先告退了。” 冬葵这才放下心来,听着里面没有动静了才快步往恭房去了。 傅承之靠在枕头上,看到沈珞珞已经平静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责怪自己差点犯了错误。 眼前浮现出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正嘟着嘴朝他撒娇。 “承哥哥,你可不能负了人家。” 幸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怎么向她交代。 傅承之整了整衣襟,暗暗告诫自己,日后定不能再起这种念头了。 只要再等半年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决了,到那时再延续香火也不算太迟。 第二日将傅承之送出门后,沈珞珞便开始张罗着即将招待客人的事宜。 从花厅到长廊,一直延伸到后花园她都亲自把关,将每一处犄角旮旯都清理的十分干净。 由于现在是冬季,还未入春,到处都还是一片萧条的景象。 第8页 院子里除了几株红梅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可以作装饰的花朵了。 而那窗外一大片殷红的梅花开的正旺,因为长久未修,有些枝桠已经延伸到花厅内的窗檐上。 杂乱交错,叠在一处看着实在是不美观。 便想着将它修剪修剪,好给这花厅增些美感。 她站在屋内由内向外的修剪着梅花枝桠,神情十分专注。 捏着剪刀的纤手不停的上下翻飞流转着,连手背被冻得通红她都无暇顾及。 “小姐,看你的手都冻红了,还是让冬葵来吧。” 冬葵是个眼尖的,立即拿了一个暖手炉递到了她的跟前儿。 沈珞珞瞥了一眼自己冻红的手,却不为所动。 “无碍,整日窝在屋子里都快发霉了,算算日子我都半年没有修剪过花木,早就心痒难耐了,今日得了这机会,那还不得好好的过过瘾。” 冬葵撇了撇嘴,将暖炉揣到自己的怀里。 “嫁到这里当真是委屈了小姐,老夫人不疼你也就罢了,就连姑爷都不贴心,想做个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能。”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便像滚豆子般落了下来。 “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上了?” 沈珞珞停下手里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墨竹的绢帕,轻轻拭了拭她双颊的泪珠。 安慰道:“别这么多愁善感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沈珞珞一直是一个乐天派的人,即便是遇到困境,她都坚信总有一日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都是婢子的错,又惹小姐不开心了。” 见小姐脸上没了笑容,冬葵便觉的自己又做错了,有些悔不该这样多愁善感。 自己本就是个丫头,伺候主子是她的本份,却还要主子反过来照顾她的情绪。 “都说了不要总是认错来认错去的,你家小姐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就是你啊,要多想想美好的事情,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呢。” 沈珞珞伸手戳了戳冬葵的小脸,淡然一笑。 “小姐,好痒啊。” 冬葵挠了挠脸,咯咯的笑了起来。 想了想她又道:“若是在沈府,小姐现在不知有多开心呢。” 听到沈府两字,沈珞珞牵着梅花枝丫的指头突然就定住了。 忽的就想起来自己院子里那成片的粉梅,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还有,父亲是不是也还安好,是瘦了还是胖了。 “等正月过完我们就回府去看看吧。” 她把最后一枝梅花修剪好,将剪刀递给了冬葵。 “太好了,可以回去看看了。” 冬葵接过剪刀,高兴的手舞足蹈。 “行了,先讲这散乱在地上的梅枝收拾收拾吧。” 沈珞珞嘴角噙着笑,假装瞪了她一眼。 两人将地上散落的花枝尽数收进了竹筐内,才款步出了花厅。 沈珞珞站在门口又向内扫视了一眼,见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圆窗处的梅花枝桠也点缀的恰到好处,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姐,你可真厉害,随便剪一剪就让这屋子变得不一样了。”冬葵忍不住赞叹道。 “什么时候学会溜须拍马了?” 沈珞珞抬手敲了敲冬葵的小脑袋,笑着嗔怪她。 “不是马屁,是小姐你真的厉害。” 两人说着话便往外走去,却冷不丁被疾步跑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沈珞珞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是墨云。 随即问道:“跑这么急作何,老爷他们回来了吗?” 自从那日被罚来桃园开始,沈珞珞便一直没有见到过她。 知道她是在躲着自己,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碰见了。 墨云见手中托盘上的热茶只溢出来一点,便有些不高兴了。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让它全部洒出来,面上却堆着笑意:“回夫人的话,客人还没到呢。” 她才不会那么好心告诉沈珞珞,老爷已经带人往这边来了,墨云暗想。 沈珞珞朝她点点头,准备离开,墨云见状,紧跟着也往前走了几步。 见她下了一级台阶,墨云一个箭步转身,对着背着她的主仆二人,将托盘中的茶水快速的丢了出去。 一整壶茶水尽数泼在了沈珞珞的肩头,茶水顺着她的肩膀快速的流向了她的前胸衣襟。 手里提着的竹筐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狠狠甩在了地上。 里面的花瓣顿时散了满地,还有一些被风吹着沾到了她的衣服与发丝上。 就这么瞬间的功夫,她的上衣已然湿透了大半。 胸前的凹凸也显得格外明显,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凌乱。 算着时辰,估摸着傅承之几人应该已经快到了花厅,墨云立刻跑过去捡起地上的茶壶。 沾了些茶水涂在眼下,假装刚刚哭过。 “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烫伤?” 冬葵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她手忙脚乱的去摸沈珞珞身上衣服的温度。 发现只是有点热并不烫,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转过身来狠狠的瞪了一眼墨云:“墨云,你在干什么?” “夫人,方才这路太滑,婢子没站稳不小心泼了夫人一身,还请夫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婢子这回。” 第9页 说完,她朝沈珞珞微微拂了拂身,连跪都懒得跪。 “先不要说这些,将这里赶紧收拾收拾,再去沏一壶茶来,别让客人看了笑话。” 沈珞珞边拍去身上的茶叶边朝墨云吩咐。 在这个节骨眼上弄成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 与此同时,从垂花拱门外传来一个嗓音极高的男声:“怕谁看了笑话去啊?” 这声音带着些玩笑的意味,却丝毫没有不敬之意。 沈珞珞心下一沉,这下可不太妙。 她这副模样还真真的叫人看了笑话。 眼下避无可避,也只好硬着头皮来面对了。 墨云赶紧退到了沈珞珞的身后,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越发的高兴起来。 想着等会傅承之看见沈珞珞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出了丑,会不会大发雷霆。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就微微的扬了起来。 第5章 彼时,便看见傅承之带着几个男子从垂花门处信步走了进来。 沈珞珞赶紧往后面退了一步,端庄的朝几人拂了拂。 “见过各位大人。” “傅兄,这就是弟妹吗?”一个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问道。 “是内人,让各位同僚看笑话了。” 在垂花门外他就知晓这里面出了乱子,这会儿心绪烦闷异常。 他面上虽是一派祥和,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他带着人入府开始便已经差人告知了沈珞珞。 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在这里闹了这么大的乱子,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各位同僚里面先请,待我处理好此事便来与你们详谈。” 他朝身后的怀安使了个眼色,怀安立即走了出来。 朝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恭谨道:“各位大人,里面请。” 待几人都入了花厅,傅承之立即就变了脸色。 转过身怒视着沈珞珞:“不是让你收拾完了就回房去的吗?还有你这服……成何体统。” 他看着她胸前衣襟上的浅色污迹愤怒的一甩衣袖。 “夫君息怒,我本想收拾完这里就回房的,怎料这石阶太滑,墨云她……”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傅承之给生生打断了。 “墨云怎么了,你自己将此事弄成这般,还要怪在下人头上?看来没有将府内的事务交到你手上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傅承之直勾勾的盯着她,眸中似在喷火,丝毫没有怜惜之意。 沈珞珞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紧紧的攥住了冬葵的手。 生怕她这时候跳出来为她说话,这样会更加惹怒到傅承之,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这时,却听着墨云那妩媚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老爷,都是婢子的错,是婢子无能,要怪就怪婢子吧,夫人她金枝玉贵,从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犯些错误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扑通一声跪就在了傅承之的面前,泪眼婆娑。 见她哭成了个泪人儿,傅承之便更加的厌恶起了沈珞珞。 “起来,哭什么,我不管她是不是娇生惯养,既然嫁到傅府就该担起当家主母的责任,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看日后也不必指望什么了。” 傅承之斜睨了墨云一眼又道:“去重新沏一壶茶来。” “是,老爷,婢子马上去办。” 墨云见此事已经达她心之所期,心里都乐开了花。 赶紧朝二人行了一礼,小跑着出了院子。 “还杵再在这里做什么,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见沈珞珞还站在原地不动,他又气不打一处来。 沈珞珞此时此刻感到了全所未有的委屈,没想到他竟当着丫鬟的面斥责自己,不留一丝情面。 她红着一双眼,朝傅承之欠了欠身,默默的转身走了出去。 冬葵在一旁干看着,气的都快咬碎了后槽牙。 她恨恨的瞪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墨云,大有想要与她鱼死网破之意。 待到两人离开花厅有一段距离后,冬葵问道:“小姐,你为何不让我在老爷面前收拾这个小蹄子。” 沈珞珞回头看看了一眼花厅的方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说起这事,我倒是要给你提个醒儿,往后在这府中你尽量不要与这墨云直面斗狠,她毕竟是老太太屋里的人,若是有什么不痛快的,向老太太吹吹耳边风,那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她摸了摸仍旧湿搭搭的衣服,感到一阵恶寒。 “那我们就这么放任她作威作福吗?”冬葵不解的道。 “当然不。”沈珞珞纤手握成了拳头,眼神微眯。 她挥开了挡在面前的枯黄柳树枝条,眸光定定的望着冬葵。 “今日你也看见了,夫君他根本就不听我解释,反倒是那墨云,面上看着是为我说话,实则是在变相诋毁我,日后我们可要谨慎一些。” 冬葵连连点头应声:“是,小姐。” 眼下还不能直接与她闹翻,沈珞珞担心傅承之会觉得她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上次砚台那事就让他就觉得她太过计较,若是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她这半年来的努力或许都要白费了。 到时他便更加不会将她放在心上了,沈珞珞暗暗想着,现在她一定不要再惹怒傅承之了。 第10页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小姐?”冬葵一脸苦相的看着她道。 “此事我还需仔细想想,先回房吧,我这衣服得先换下来,实在是太难受了。” 沈珞珞将衣襟往外拉了拉,才稍稍觉的舒服了几分。 两人走过一段鹅暖石铺就的小路,绕过潺潺流水的假山石后就到了云廊。 这里是入花厅的必经之路,只要穿过云廊后,很快便可以回到桃园了。 为了不让更多的仆从见她这副模样,沈珞珞不禁加快了脚步。 只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两人才走到云廊的中段,便看见走廊尽头处走来了一个翩翩公子。 那男子宽肩窄腰,身着月白色云纹织锦长袍,发髻被一支云纹玉簪挽在头顶,眸光深邃无比,鼻梁高耸,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 沈珞珞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整个人看上去虽稳重无比,但举止间还透着些少年气息。 便暗自猜测,这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 只是令她惊诧的是他这般年轻竟然就已经在朝为官,可见才华斐然。 不像她那哥哥,这都二十有二了,还在进士的路上摸爬滚打。 人比人简直气死人! 她低着头走在了最里边,并不想与这位大人有何交集。 却不想那人路过她们时将她们叫住了。 “小生见过夫人,许久未见,夫人竟比往日还要美上几分。” 这男子声音却是十分好听,温和的犹如冬日里的暖阳。 只是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让沈珞珞觉得很是不适应。 她已经许久未听见有人夸她了。 就是在别人的府中夸别人的妻子,这样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她停住脚步朝那男子欠了欠身,问道:“大人认识我?” “认识,那日夫人在晋阳湖落水被傅兄救起,那时我也在,兴许是当时太过混乱,夫人受到惊吓不记得了。”那男子朝她笑着解释道。 沈珞珞微微皱了皱眉,在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那日的情形,发现确实是没有印象。 她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冬葵,只见冬葵也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 便朝那人摇了摇头:“大人见谅,我实在是不记得了。” “夫人不必多礼,那种情形下记不得也实属正常,请问夫人花厅怎么走。” 那男子倒也不觉得尴尬,依旧带着笑意说道。 原来是问路的,沈珞珞心下诧然,这府中的丫鬟怎得没有带这位大人前去花厅。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穿过一个垂花门就到了。” 沈珞珞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路,耳朵不由得红了起来。 “多谢。” 那男子朝她拱了拱手,才转身往花厅方向去了。 沈珞珞望着那个俊秀的背影暗自神伤。 这傅家老太太还真的是小气,竟然连丫鬟都不舍得多请几个,来了客人都没有带路的。 这万一走错了路,跑到了后宅,那可真是得不偿失,让女眷们如何自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那红的发热的耳朵,深深叹了口气,这下子丢人是丢到家了。 这偌大的府邸,堂堂的三品朝廷命官,府中竟然只有五六个丫鬟。 说出去都叫人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御史夫人小气抠门呢。 不过当家权掌握在老太太手里,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看看什么时候她愿意将这执掌中馈的权利交到她的手里,她一定将这府中大肆整顿一番。 回到桃园之后,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的阴沉了起来。 沈珞珞倚在窗台处百无聊赖的看着院子里的几个光秃秃的树发呆。 她想着明日又到了要给王氏请安的时候,正烦闷的不行。 穿的亮丽些去,王氏定然不会再找她茬,但是回头碰见傅承之他又会不喜。 真是难上加难! 这段时日梁帝身体不适,将上朝的时间改到了卯时中,时间上也缩短了一半。 而好巧不巧,王氏那边将请安的时间调到了辰时。 这样一来,待她请安回来就会正好碰上傅承之。 这事闹的她都一个头两个大,一碗水怎么都端不平,夹在中间受气。 “小姐,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正在焦头烂额间,里间忽的响起了冬葵的声音。 她回过神,轻轻拨开了门上一片粉色璎珞珠帘,便看见冬葵蹲在罗汉床的床头倒腾着什么。 她的半个身子都隐在了暗色里。 “你在做什么?” 沈珞珞款步走过去,俯视着冬葵,只见她正在罗汉床下方的架内拨弄着什么。 “小姐,这有一个暗格,但是被上锁了婢子打不开。” 冬葵使了蛮力都没有将这暗格打开,她一脸苦相的看向沈珞珞。 “你让开,我来试试。” 沈珞珞弯腰蹲下,从头上取下一支簪子,毫不犹豫的将簪尾塞了进去。 左右各转了几圈之后,就听得锁孔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暗格便打开了。 与此同时,她又闻见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开了!小姐你真厉害。” 冬葵简直要对小姐崇拜的五体投地了。 觉得她除了对冰碴子姑爷轴一点以外,对待其他的事情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第11页 沈珞珞斜睨了她一眼,将簪子重新戴在头上,指了指桌上的蜡烛道:“去把蜡烛点燃,这里太黑了看不清。” “是,小姐。” 冬葵立即跑过去,将火折子打开,点燃了蜡烛。 待烛光将黑暗的小暗格照亮,沈珞珞就发现在最里面的位子里赫然躺着一封信。 而那信封的旁侧,还有一个绣着桃花纹路的香囊。 第6章 “小姐,这……” 冬葵望着小姐手里的信与桃花香囊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家小姐的东西她是最清楚不过了,这两个物件绝不可能是她放的。 沈珞珞拿起荷包嗅了嗅,就发现这味道与罗汉床上的味道一样。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夫君会将这香囊藏在这里,而不是随身携带着。 越是不知原因她就越是好奇。 她打开信封,准备将信纸对着烛火看了一遍,却在这展信的一瞬间迎来了当头棒喝。 信纸里面竟然一片空白,连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以为是光线太暗瞧不真切,特意往烛火前又凑近了几分。 直到经过几番查看,纸上仍然未有一字出现,才将信纸重新放进了信封内。 “怎么会没有字呢?” 这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小姐,也许这个上面本来就没有字呢。”见小姐一脸的忧愁,冬葵赶紧说道。 沈珞珞摇了摇头,觉得并非如此。 “若是没字,那他将这信封收在这种隐秘的地方有何意义?” 沈珞珞立即反驳了冬葵的观点,她觉得这件事情定是有什么猫腻,否则这么做就说不通了。 “小姐,这个婢子也不是很明白啊,兴许姑爷他就是有这样的怪癖,喜欢收藏无字信呢。” 冬葵挠了挠头,面上浮着一副很迷茫的表情。 沈珞珞将信封收了起来,想着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毕竟这万千世界,无奇不有。 单说她那亲哥哥就有这样的怪癖!喜欢收集砚台。 各种样式的砚台,圆的、扁的、方的,还有不同花纹的,那都是他的最爱。 光是他那书房里就放了八十来方砚台,密密麻麻!叫人看上去难以忍受。 “或许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她将信封还原成最开始的模样,放进了暗格内,再打开香囊从里面取了一小撮香料搁在了绢帕上。 而后,再将这香囊也一并物归原位,锁起了暗格。 “将这香料包起来,过几日我们出府一趟。” 说话的时间,便将手里的香料递到了冬葵的手里。 冬葵小心翼翼的将这香料包裹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沈珞珞!” 门口突然传来了傅承之的声音。 沈珞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不知他为何这时候回来了,按道理来说,宴席还未开始啊。 她赶紧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香料残渣,回过头便看见傅承之挑帘走了进来。 只见他披在身上的大氅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晶莹剔透的。 由于屋子里要比外面暖和许多,他一停下脚步,整个人便开始不住的往外面冒着雾气。 “夫君,外面下雪了?那几位客人可都走了?” 沈珞珞赶紧迎了上去,拿出手帕便要帮他清理身上的雪花。 可傅承之却是不领情,直接向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表情依旧冷冷,看不出来是喜还是忧。 他也不说话,无声的褪去了大氅,将它搭在太师椅椅背上。 随后,在桌案前坐了下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 沈珞珞被他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往日里她费尽了心思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他都不肯多看她,如今傅承之将全部的视线都放在她身上,她倒是觉得有点不适应了。 见他还不说话,她只好鼓足了勇气,走到了傅承之的面前,试探着问道:“夫君,你怎么了?” 没想到他仍旧没有回答她,而是对着冬葵冷冷道:“你出去,把门关上。” 冬葵愕然!这情形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姑爷竟要将自己遣走只留下小姐,他莫不是想对小姐做不利的事情吧,她暗暗想着。 这怎么可以! 姑爷这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她怎么能安心,誓死都要保护小姐的安危。 她赶紧朝沈珞珞投去了求救的目光,挪步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无声道:小姐快说句话。 “我让你出去,你耳朵聋了吗?” 还未等到她的回应,耳边又响起了傅承之的怒斥声。 见势不妙,沈珞珞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先出去吧,我没事。” 冬葵只好不情不愿的出了屋子。 门一合上,她便立即将耳朵紧紧的贴在上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一脸的担忧,生怕姑爷伤害到自家小姐。 这时,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气氛变得更加的冷冽了。 傅承之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椅背上,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的敲击着,眸中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寒光。 “你与谢齐玉认识?” 他薄唇上下动了动,说出这样一句话。 第12页 沈珞珞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不知这谢齐玉是何许人,夫君为何这般问?” 她只觉他问的有些莫名其妙,这名字她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相识了。 “少糊弄我,再问你一遍,你们何时相识的?” 傅承之心中的火气开始翻涌起来。 “我真的不认识他,我日日都在这后宅鲜少出门,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珞珞此刻觉得傅承之像在审判罪人一样审判着她,心里委屈极了。 还是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傅承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极没有耐心的道:“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不承认。” 他的手劲极大,掐的沈珞珞都喘不上气了。 她拼命的伸手去抓傅承之的手,想要空出一点空间来呼吸。 只是傅承之身形高大,两人面对面站着,他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力气自然也是比她大多了。 “夫君,你快放开我,我都要喘不上气了!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沈珞珞见与他对抗无果,只好向他求饶。 “今日我分明看见你与那谢齐玉在云廊有说有笑,你还不承认你与他相识,作为我的妻子,竟敢公然在府上与外男嬉笑,你把我这夫君置于何地?” 说话间,他手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耐心也已经消失殆尽。 听得里面的动静不对,冬葵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 她也顾不上尊卑,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但……里面的情形让她彻底傻了眼。 她看见小姐被姑爷像捏小鸡似得掐着脖子,她的脸因为这蛮力已经开始泛红。 冬葵扑通一声跪在了傅承之面前,近乎哀求道:“姑爷,你快放开我家小姐,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这件事情我想你是误会了。”沈珞珞挣扎着朝他说道。 她此刻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接这破差事。 想不到今日府里招待了几个客人,竟然会让她与傅承之发生这么大的冲突,让他气到动手掐她的脖颈。 但是她又转念一想,这夫君不是每日都对她冷冰冰的,不是不喜欢她吗,又怎会生这么大的气? 沈珞珞感觉此时的傅承之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她还是第一回感觉到了惧怕,看他这狰狞的模样与那温润如玉根本就沾不上半点关系。 傅承之这时才慢慢的松开了手。 他感觉自己的怒气也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便再也不想与眼前的女人再有肌肤之亲。 脖颈上没有了束缚,沈珞珞立即就觉得呼吸顺畅了。 她猛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喘着气,许久才缓过来。 冬葵将她护的紧紧的,方才的情形已经将她吓到发抖。 她一边流着的泪,一边帮沈珞珞拍着后背顺气。 傅承之全然不顾沈珞珞,像个没事人一般,又坐回到了桌案前。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问道:“什么误会,说来听听。” 沈珞珞抬眸看着上面坐着的谪仙般的夫君,满腹委屈。 “今日的确是在云廊处与一位大人说过话,但是我发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就只是向我问路,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喉咙处有一种灼烧感,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 “姑爷,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婢子可以作证。”冬葵怕他再次对小姐不利,赶紧帮腔道。 傅承之斜睨了冬葵一眼,冷笑一声。 “你是你家小姐的心腹,自然是处处维护包庇她,说不定就是你在帮着她与人私会。” 沈珞珞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夫君,她觉得自己都开始有些不认识他了。 自她见他第一面时,就被他芝兰玉树的气质深深的吸引了。 那时候的他,温文尔雅,简直就是一个谦谦君子。 现在,他竟然变得如此敏感多怒,还想要将这红杏出墙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珞珞这会儿的委屈已经消失了,胸中腾起了泼天的怒火。 本来在他床下发现了香囊与信件就已经令她很是不悦了,现在他居然还污蔑她,这哪里还有个当丈夫的模样。 她想也没想便朝他厉声反驳道:“你连事情的原委都不了解清楚,就给我安上这样一个罪名,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又怎会去私会外男?” 听到她的这席话,傅承之的眸光突然黯淡了下来。 他看着沈珞珞脖颈上的红痕,眸光定定,沉默无语。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喜欢你这三个字了! 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小怡及笄那年,如今两年过去,虽然他们也时常见面,但却再也没有亲耳听过她说喜欢二字。 沈珞珞一眨不眨的盯着傅承之,心中思绪翻涌。 没想到她这一席话竟然将傅承之堵得哑口无言。 见他呆愣的坐在凳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落寞,她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 上前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唤他:“夫君,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第13页 第7章 她本不欲率先低头认错的,明明是傅承之误解她在先。 按照往日的脾性,不是她的错她坚决不会先低头。 但是面对着满心满意喜欢的人,沈珞珞却没有办法,只好平心静气的去哄他。 这样的自己她也觉得很厌恶,没有一丝骨气。 但是她爱他,就只能在许多事情上面退一步。 她不敢想象,若是执意与傅承之作对,会不会落得个被休弃的下场。 那时,她不仅会失了心爱的人,还会被世人耻笑,让沈家蒙羞。 于是她决定,为了自己,为了沈家,只能忍。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傅承之却没有挥开她的手,而是继续沉默着,任由她抚摸着他的后背。 屋外寒风呼啸,雪花簌簌,只一会儿的功夫,院子外面就被皑皑的白雪覆盖住了。 沈珞珞站在傅承之身侧温柔的安慰着他,视线正好可以看见窗外那颗光秃秃的树。 树梢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刚好将斑驳蜕皮的树干遮的严严实实。 在最高枝丫的顶端,还站着一只羽毛微湿的鸟儿,正喋喋不休的叫嚷着。 沈珞珞侧耳倾听着雪落的声音,看着那只不断扑腾着翅膀抖雪的鸟儿。 见它独自迎着风雪,心下便起了丝丝怜爱。 不知道它从何处来,为何要站在风雪中鸣叫。 她感觉此刻的自己就与那只鸟儿一般,孤立无援。 正在恍惚间,便听的耳边响起了傅承之的声音,他语气淡淡,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寂寥之感。 “往后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与那谢齐玉有染,决不轻饶。” 沈珞珞的手骤然停了下来。 她紧咬下唇,闭了闭眼。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谢齐玉,不知道他为何没有与你们一同入花厅,也不知道为何碰巧在那个时间遇上了他,总之我沈珞珞清清白白从来都没有过背叛傅家之心,若是你执意信别人不信我这个正室妻子,那我也无话可说。”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些事情都太过巧合了些。 一件事情巧合也就罢了,偏偏一日的时间竟然巧合了三次! 若不是天意,那定是人为。 从墨云拿着茶进来的时候,一切只怕就悄然开始了吧。 那水的温度根本就泡不开一壶碧螺春。 想必都是已经算计好了的,只是她不敢用滚烫的水来泼她。 说到底,这墨云是惧怕她这御赐的亲事,如果她没有这个护身符,那泼她的就是开水了。 后果有多严重,可想而知。 她看见傅承之的薄唇动了动,但是却没有发出声音。 便猜想,他可能知道自己误解了她,便趁热打铁道:“夫君,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就不要讲。” 傅承之懒懒的应了一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沈珞珞愕然,都快被他气的没脾气了。 她也懒得哄他了,直接道:“夫君,你有空还是与母亲说说,多找几个丫鬟回来吧,别下次再像今日这般丢人了,连个给客人带路的人都没有,我小厨房还煮着浆糊,先去忙了。” 话毕,她拉着冬葵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傅承之这时根本就听不进去她说的话,脑海中一直不断的浮现着谢齐玉那张好看的让他都有些嫉妒的脸。 今日在花厅议事,原本众人都颇有期待的等着他来,好一起商议如何辅佐皇上清君侧,将那些个试图要谋反篡位的王爷一一拉下马。 可他一上来就直接拒绝了他们的要求,直言自己能力有限,无法与他们一起共成大事。 说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愿望,只求能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好好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还让他们也莫要太过激进,若是做的太过,恐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一番言论让他们几人不欢而散。 傅承之甚至还差点与他争论起来。 他的心绪颇为不佳,尤其是在接到怀安送来的书信之后。 信里许父言辞凿凿的与他说,若是两个月后再没有将沈氏休弃,他便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京城第一盐商谢训的儿子。 而那谢训之子谢羌正是谢齐玉的表兄。 有了这层关系在,他便更加的痛恨起了谢齐玉。 觉得他就是个罪魁祸首,这罪魁祸首竟然还在云廊下与沈珞珞有说有笑,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于是怒气让他的理智急速下降。 由于没处发泄情绪,他便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沈珞珞身上,甚至还动了手。 此刻,他还有些后悔。 想着若是没有先头那件事情,或许现在傅府少夫人就该是他心爱的那个女子。 因此,他对沈珞珞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小知娶回来,无论用什么法子。 小知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傅承之将拳头狠狠的砸在桌案上,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良久之后,才起身大步走到了罗汉床前。 将床下隐在黑暗中的暗格打开,掏出了里面的信纸与香囊,贴近自己的脸颊使劲的嗅了嗅。 而后打开信封内的信纸,从怀中掏了一瓶白色瓷瓶装的药液,朝上面滴了一滴,那张空白的信纸立即便出现了几排字。 第14页 只见上面用簪花小楷写到:等我及笄了一定要嫁给承哥哥,我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他将上面的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待到字迹完全干透消失了踪迹,才将信纸重新放回在信封内。 有了这封信的慰藉,他的心情才稍稍平缓下来。 但他却对手里的桃花纹饰的香囊犯了难。 这是许知怡送给他的,其用意他再清楚不过了。 按说应在一月之前就该放在沈珞珞的枕头下了,他却一直都未动手。 说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那时他想毕竟以后是要将沈珞珞休弃的,短短一年的时间只要他不碰她就好了。 用这样伤天害理的物什,他有些下不去手,毕竟这女人眼下才刚刚十七岁,人生伊始…… 但是,这次他不得不用此物了。 傅承之将香囊放在鼻端又嗅了嗅,觉得气味淡雅应是不易被察觉,才放了心,将它塞进了沈珞珞的枕头内。 屋外的天色已经低沉到快让让人看不清楚路了。 大雪依旧飘飘扬扬,寒风呼啸着掠过檐下的冰锥,发出呜呜的声响,让人听了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沈珞珞系着围裙坐在炭盆旁用浆糊刷着新裁剪好的鞋面,神情十分专注。 她的手法也极度熟稔,不停的来回移动刷子,让人丝毫看不出她出身京城富商之家。 “小姐,你说老爷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做这种苦活,会不会心疼坏了啊。” 冬葵的双手紧紧按着鞋面的另一头,将它固定在绣墩上,眼睛盯着来回走动的刷子。 沈珞珞细声细气的道:“兴许会,也可能不会。” “啊?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冬葵都听不明白了。” 这心疼她倒是能理解,只是这可能不会…… 老爷就只有这一儿一女,公子都能当宝贝似得疼着,女儿那不更得宠着了。 在她眼里,沈老爷是那么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对下人都好得不得了。 沈珞珞利落的刷完第二块鞋面,将刷子放进了浆糊碗内,扭了扭脖子。 淡淡道:“你来沈家的时候我都已经五岁了,五岁之前的沈府你兴许是不知道,那时候我们一家远在晋州,父亲做的是货郎生意,日日走街串巷卖我娘织好的布料与做好的拨浪鼓这些小玩意儿,勉强能糊口度日。” 她边说边指了指柜子里放着的圆形秀绷,让冬葵给她拿过来。 两人围坐在炭盆边烘烤着刚刚刷好的鞋面。 冬葵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珞珞,听她讲起以前的事情,兴致就十分的高涨。 初来沈府时,沈家就已经是京城的大户人家了,她还从未听人讲过这些。 “小姐,那后来你们是怎么来的京城啊?” “后来就遇到了战争,那时国内统治混乱,各种势力跃跃欲试,都想要争夺老皇帝的位子,兵马都被迁回京城,以至于边境防御薄弱,羌人趁机而入,势如破竹,还未到一月的时间便打到了晋州,父亲母亲便带着年幼的我和哥哥逃命到京城了。” 说着这段悲惨遭遇的时候,沈珞珞倒是十分的淡然。 “那老夫人呢?”冬葵只在沈府见过杨氏灵位,也从未听过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那时母亲还在月子里,哪里受得了那苦,一路吃树根野菜勉强到了京城,不久后,她便撒手人寰了……” 提到沈母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开始忧郁起来。 这时候的冬葵已经是听得泪流满面了。 她哽咽道:“小姐,你这一生可真是太苦了,夫人也太苦了些,都没好好享享福。” 说完还扯袖子抹了抹泪,又道:“难怪小姐做事情如此熟稔,婢子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太闲了才做的这些呢。” 沈珞珞被她这一句太闲了给逗笑了。 她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笑道:“你啊你,就知道乱想,快将这金线穿好,鞋面已经烤的八分干,我要开始绣花了。” “好,婢子这就准备。” 冬葵将绢布卡在绣绷上面,再将金线穿好递到了沈珞珞的手上,又继续烤起了鞋面。 看了半晌,见小姐绣的模样实在是不太像花,心下就觉得好生奇怪。 指着绣了一半的花问道:“小姐,你这也不是花啊,这模样是金元宝吧!” “对,就是金元宝。” 沈珞珞头也不抬的说着,手里的动作一直都未停歇。 “这不是给姑爷的吗?他最不喜欢这些,只怕是会惹他不悦吧。” 冬葵感觉自己都快操碎心了,恨不得眼睛都长在小姐身上,生怕她与姑爷再闹矛盾。 “我突然决定不给他了,过几日纳鞋底的时候就把大小给重新改一下,送给父亲吧,等这鞋子做好我们便回府去看看。” 说到沈父的时候,她的脸上溢满了幸福感。 “好,小姐!老爷最喜欢金元宝了,婢子都有些期待老爷见到这鞋子的表情了,该不会感动的涕泪横流吧。” 冬葵大大咧咧的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笑的小嘴咧成了月牙状。 沈珞珞此刻却是心事重重。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见天色越来越暗,雪也越来越大了。 暗暗思忖着,这都过了两日了,老太太那边该开始发作了吧。 第15页 这回可不要枉费了她想出来的那个法子。 第8章 等到二人将手里的活计都做完,回到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傅承之不知何时出去了。 屋子里一片冰凉,碳盆内的火也已经熄灭。 天地被一片黑暗包裹着,寒风夹杂着雪花飞飞扬扬。 沈珞珞透过窗台望着外面皑皑的白雪,心头犹如没有一丝火星的炭盆,凉的彻底。 想不到傅承之对她动手之后,居然不来安慰她,还跑得无影无踪。 真不知道,她这个妻子在他心里究竟算是个什么。 这一刻她觉得失望至极。 房内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沁入脾肺的清寒。 冬葵的动作惯是麻利的,在沈珞珞发呆的间隙,已经将炭盆的火点了起来。 连着这热气腾腾的饭食,也让丫鬟都送了过来。 见沈珞珞仍倚在窗台发呆,她赶紧将她搀扶了下来。 “小姐,在这里会着凉的,饭食都准备好了,快过来用饭吧。” “嗯。” 沈珞珞朝她点了点头,接过冬葵递来的暖手炉,焐了焐手。 刚刚在桌前坐下,便听得门外响起了怀安的声音。 “夫人在吗?” 沈珞珞寻思着这人来的正是时候,倒是省的她再去找人寻他了。 遂朝冬葵吩咐道:““将他请进来。” 兴许是外面的风雪太大,怀安在踏入屋子的一瞬间,随他一同倒灌进来的寒风即刻便将屋子里的蜡烛吹灭了。 屋子里立刻就暗了下来。 冬葵赶忙摸出火折子,将蜡烛重新点燃,屋内才又再次亮了起来。 她怒斥道:“怀安,你怎得进门不知关门,这若是冻着小姐你担当的起吗?” 怀安立刻就跪了下来,朝沈珞珞磕头道:“夫人,都是小人的错,小人该死。” 沈珞珞这还是头一次见他下跪求饶。 往日里傅承之都是走哪都带着他,偏偏除了桃园。 因此,她也很少有机会能见到这个贴身侍卫。 今日不知怎的,他居然没有与傅承之一同出去。 沈珞珞仔细瞧了瞧他,见他生的比较壮实,肌肤倒是十分的细腻。 她扬了扬眉道:“这件事情我不罚你,但是你要老实告诉我一件事情。” 她端坐在桌前俯视着怀安,声音十分冷厉。 “夫人请说,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怀安赶紧朝她说道。 “今日花厅究竟发生了何事?” 沈珞珞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希望能从他这里探得一丝消息。 “禀夫人,小人也不甚清楚,只知老爷与那位谢大人有过争吵,后来宴席就不欢而散了。” 原来如此。 沈珞珞冷笑一声,这事果然与她猜测的不相上下。 他果然是因为在别人那里受了气,回来拿她当出气筒的。 “那今日除了墨云在花厅伺候,还有没有别的丫鬟去过花厅?”她又继续问道。 听到墨云的名字时,怀安突然抬起了头。 眸光定定的看着沈珞珞道:“回夫人,没有其他人。” 他确实在假山后面看见墨云曾威胁洗月,不许她为谢大人带路。 他还指责过她,但那丫头蛮横的紧。 竟然仗着老太太的势,辱骂他是狗腿子,还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这将他气炸了! 若不是因为她是老太太的人,他早就收拾她了。 惯会目中无人,欺下瞒上。 这次若是能让夫人教训教训她,他也算是出了口气,怀安暗想。 沈珞珞点了点头,知晓了其中的猫腻。 定是那墨云告知傅承之,她与谢大人交谈之事,当真是颇有心机。 她敛了敛神色,来回摩挲着手里的暖手炉。 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何事?是夫君让你来的?” 怀安赶紧摇了摇头,紧张道:“回夫人,小人是来找老爷的,夫人可见过老爷?” 听他这话,沈珞珞立即坐直了身子,胸中涌起的担心瞬间便压倒一切委屈。 “未曾,老爷丢了?外面都找过了吗?” “找过了。” 怀安忧心忡忡看着沈珞珞:“小人是避着老太太找的,不敢让她知晓此事,否则府里又要出大乱子了。” 沈珞珞自是知晓王氏的脾性,一丁点的小事她都能将它无限放大。 更别说是下人看护主子不利,这样的大事。 被她抓到,那这满院子的人都得遭殃。 “那你找两个可靠的人,去府外老爷常去的地方看看,说不定他是出去喝酒了。” 她一下午都待在小厨房,也没来过主屋,也是不知他去了何处。 不过,这么大的人总不至于说丢就丢了吧,还是在这皇城根下。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办。” 怀安朝她行了一礼,赶忙出了屋子。 “小姐,你快吃饭吧,这菜都要凉了。” 冬葵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她觉得这姑爷不在了更好,与他同处一屋,简直像是如坠冰窟。 一直等到夜里,都还没有见到傅承之回来。 沈珞珞将两只鞋面上的金元宝全部都绣了好了,才下罗汉床。 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絮絮往下落的鹅毛大雪,喃喃自语:“雪又下大了,夫君怎么还不回来?” 第16页 约莫在门口站了一刻钟,才看见一个人打着油纸伞,从院子门口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进来。 她心下一阵欢喜,立即朝那人唤道:“夫君,你回来了?” 却忽听的那头说道:“禀夫人,老爷找到了,在城东香阳酒肆喝酒呢,叫夫人早些休息,不用等他了。” 沈珞珞顿觉尴尬无比,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怀安。 都怪这雪下的太过大了些,迷迷糊糊的一片,让人看不清晰。 “好,你先下去吧。” 知道了傅承之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望着院子里怀安走过的一排脚印,从清晰到渐渐模糊。 直到完全被风雪所抚平,她才转身进了屋子。 彼时,整个京城都被黑暗包裹着。 除了酒楼还亮着晕黄的灯光外,其他的地方皆是一片黑暗。 城东临街十七巷的香阳酒肆内正热火朝天的拼着酒,与外面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里面酒客众多,欢呼声此起彼伏。 劝酒声夹杂着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使得整个酒楼热闹非凡。 二楼左侧的地字一号包间内,有一个身着绛红色长袍的男子,孤身一人靠在铺了三青色织锦布帘的圆桌上喝酒。 神情看上去十分的失落。 在他面前,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已经喝空了的玉青釉色酒瓶。 他将手里还剩了小半瓶的酒仰头一饮而尽,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 朝外面喊道:“小二,再来几瓶酒。”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醉意。 随即,便有小二推门而入,朝他陪笑道:“傅大人,你已经喝的够多了,再喝下去怕是要伤了身子。”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快给本大人上几瓶上好的竹叶青来,若是再磨磨唧唧,就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傅承之此时已将端正丢了个七七八八,语气中满是怒意。 店小二哪里经得起他这番恐吓,立即赔罪道:“大人息怒,小人这就去给大人拿酒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待酒再次上桌,傅承之便拿起酒猛灌了一气。 这竹叶青刚一下肚,他便觉喉头一阵火辣辣的,酒意再次冲上了颅顶。 当他正欲要喝第二口时,手却突然被一个温软如玉的手抓住。 他借着醉意旋即看上去,便看见一个姿色秀丽,宛如仙人般的少女出现在了眼前。 他望着那女子半晌,未曾言语,许久才憨憨一笑。 “看我这喝酒都喝出幻觉了,小知怎会在这种地方出现,明明已经差人告知我她不能来见我的。” 那女子站在他面前,秀眉微微拧在一处。 眸中闪着晶莹的泪珠,似是有众多委屈一般。 她伸手抚摸着傅承之的两道剑眉,顺着纹路来回摩挲。 再滑到他高挺的鼻梁,最后纤纤素手停在他朱红的唇瓣上停住。 “承哥哥,你这又是何苦?” 女子目光如水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温柔到骨子里。 傅承之被酒意冲昏了头脑,他一把就抱住面前的女子。 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低低的啜泣着:“小知你来了,是你吗小知。” “是我,你醉了。” 她伸手抚摸着傅承之那一头墨发,心里却是十分的躁动不安。 她觉得她等的时间已经够久了,那沈氏竟然还没有被查出来无法生育的丑闻。 只要他们二人夫妻关系在一日,她便要担惊受怕一日。 唯恐某天她这貌如谪仙,位居高官的清贵夫君成了别人的裙下臣。 那时她损失的就不仅仅是御史夫人这个位置了。 还有她身后那一大家族的利益,这可是与权贵攀上关系的好时机。 若不是因为去年边境战乱,梁帝要求他们府中捐款千万白银充盈国库,她的父亲也不至于使出这般手段。 如今骑虎难下。 她都十七岁了还没有择定夫君,都快被外人耻笑到无地自容了。 想到这过去的种种,她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了许多,掐的傅承之一阵哀嚎。 他疼的立即挺直了背脊,脑子当下就清醒了几分。 攸的站起身来,怒视着眼前的女子。 正欲发怒,却发现这女子竟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他的目光立即温柔了下来,将许知怡一把搂进了怀里。 哽咽道:“小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可千万不能不要我。” 许知怡将手放在他结实的胸口上,上下游走着。 奶声奶气道:“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你可是我未来的夫君啊。” 这话刺激的傅承之周身一颤。 加之许知怡的声音带着些让人无法抗拒的媚意,他当下便低头便吻住了她。 许知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慌乱的拍打着他的胸口。 傅承之这才放开了她,大手拂上她的脸颊道:“小知,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是是是,小知一辈子都是你的,那……那件事情办的如何了?”她试探着问他。 傅承之自然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毫不迟疑的道:“放在她枕头里了,小知放心。” “那不是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找大夫去给她检查身子了?” 第17页 许知怡眉眼笑的都快弯成了一道月牙。 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意味着那沈氏距离被休之期不远了。 而她,即将成为御史夫人,很快便可摆脱令她厌恶至极的商人身份。 这个身份给她带来了太多的不如意,她将它嫌恶到了骨子里。 往日里混迹京城贵女圈的时候,她总是会被那些官家小姐嫌弃。 在宴席上孤立她,连被官家少爷看上,也都只能做他们的妾室,还要被那些正室踩在脚底下。 她不服气! 幸好还有傅承之这个傻子不离不弃的粘着她,长得好,官也大。 最重要的是没有复杂的家族关系,只有个刚刚四十的老母亲。 若是她入府,定能将整个傅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恐怕还得等一段时日……”傅承之有些没有底气的说道。 “为何?” 许知怡最听不得这样的话,她一下子就从傅承之的怀中挣脱开来。 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叉着腰质问他。 傅承之有些为难的看着她道:“小知你先别生气,我想着这东西对女子伤害太大,并且一年后我便可以用无后为由休了她,便没有将这香囊放到她的榻上。” 话还未说完,便听得许知怡哭了起来。 她捂着耳朵朝他呛声:“我不听,你还说你对她没有一丝感情,看看你现在都还会为她着想,我许知怡真是一腔爱意喂了狗,连指望都没有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说完,她作势便要往案几上面撞。 傅承之眼疾手快的将她捞进了怀中,万分真诚的举手发誓。 “我傅承之发誓,绝对没有对沈氏动过情,现在不会,往后也不会,若是有违此誓,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许知怡是个十分信誓言的人,听他发誓说的如此情真意切,便心一软环住了他的腰身。 双手在他的腰间来回游走着:“承哥哥,你要记得我才是你心爱之人,任何时候都要记得这句话。” “我一定记得,小知放心。” 由于方才的激动,使得傅承之的酒意又涌了上来。 心也被许知怡刺激的又开始躁动起来,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便要往榻上去。 许知怡赶紧制止了他,娇声道:“这里不行,去天字一号房,那里是我包下的。” 声音绵软妩媚,想邀之意明了,傅承之又怎会不懂。 他立刻抱着她,避开众人,上了三楼。 沈珞珞这一夜睡的却是很不踏实,噩梦连连。 她梦见有一蒙面男子持着寒光四溢的刀站在她的榻前,一直看着她。 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 那男子足足看了她一炷香的时间,才悄然离去。 第9章 “小姐,你起身了吗?” 一大早,沈珞珞便被冬葵的喊叫声给吵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侧首望了望窗台,见外面还未大亮,便觉天色还早,又倒头睡了过去。 夜里迷迷糊糊一直都未曾睡好,眼下她觉得脑仁疼痛无比。 将寝被牢牢的捂住头,不想要听到外面的叫嚷声。 只是她似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拨开淡青色帐幔,看向那罗汉床。 便见那边寝被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入睡的痕迹。 她心下一沉,暗道不好,难道这傅承之一夜未归? 她赶紧下榻胡乱的穿好了鞋子,跑到罗汉床前,伸手在里面探了探温度。 发现里面一片冰凉,没有一丝余温,便确定了,这人没有回来。 现在都开始夜不归宿了,她觉得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冬葵,你快进来。” 听到小姐的呼唤,冬葵立即推门而入。 卧房门上的璎珞珠子门帘在她穿过的一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叮咚叮咚的声音。 宛如山间的清泉,清冽无比。 “诶?姑爷他这么早就出门了吗?” 看着空空如也的罗汉床,冬葵诧然。 这昨日便听说皇上告假一日,早早的给各位大人府中送来了休沐帖。 姑爷今日不是应该睡个懒觉才对吗? 这是在闹哪样,该不会这么早去给老太太请安了吧? “他昨夜未曾回房。” 沈珞珞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感到一阵烦闷。 “坏了,姑爷该不会昨个夜里喝酒,把人喝没了吧?” 冬葵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若是这个原因她还巴不得呢。 只要不是独自去给老太太请安就成。 他这若是早早的就去请安,小姐那不得又要背一个不孝之罪啊,想起那日在北堂罚跪三个时辰她就浑身冒冷汗。 这老太太也太不是个令人省心的主了。 不光记仇,还刻薄,简直跟那姑爷一个模子出来的。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她已经在心里将所有的可能想了个九转十八弯。 沈珞珞瞥了她一眼,见她紧紧咬着下唇瓣,便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道:“休要胡说,若是他喝酒喝没了,你家小姐我不就成寡妇了吗?” “呸呸呸,婢子又口无遮拦了。” 第18页 冬葵撇了撇嘴,赶紧在地上跺了跺脚。 “去把榻上的褥子都收拾起来,还有枕套也需拆取下来清洗,再换上一床新的来。” 昨日夜里,她就觉得这榻上有些泛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雪的缘故。 总之,她睡得十分不踏实。 这两日糟心的事情着实是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的来。 她在妆台前坐下,漫不经心的梳着发尾,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绝美的脸。 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夜里站在她床边的黑衣人。 那人虽然蒙着面,头发也被黑布遮的严严实实,让人看不见端倪。 但那双眸子却是露在外面的,在暗夜里显得异常的晶亮。 宛如苍穹上的星辰,让人过目难忘。 虽然是在梦中,但是她却感觉那情形十分真实。 真实的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只是会有谁这么无聊,半夜飞檐走壁潜入御史府偷窥御史夫人? 这京城好似还没有听说过有哪一号人物有这等怪癖的。 不过,深更半夜遇上这种事如果是真的,那还不得被吓个半死。 她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安慰自己道:“都是梦。” 见冬葵还没过来,便催促道:“怎么还没收拾好,还等着你给我整理发髻呢。” 冬葵奥了一声,有些敷衍的应着她。 这会儿她的心思全部聚集在手里的东西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它,都快将这东西盯出重影了。 她总觉得这物件儿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人有时候就是这般奇怪。 越是想要想起一个东西便越是想不起来,不想想的时候,便又无时无刻的往脑子里钻。 “小姐,这有个东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她将手里的香囊在空中挥了挥手。 沈珞珞立即眼尖的发现,这是她们在罗汉床下面的暗格内找到的那个香囊。 桃花纹月白色锦缎外披,坠着短短的粉色流苏。 她立即放下梳子,疾步过去将那香囊接了过来,谨慎问道:“你怎么将它拿出来了?” 她回头警惕的看了看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确定外面没有人,才松了口气。 这东西她还不知道傅承之到底是何用意。 总之,能将它放在这么隐秘的位置,定有一些缘故在里面。 在没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万不可擅动。 “小姐,这个不是我拿出来的,是在你的枕头里面发现的。” 方才她正拆着枕头套,在枕芯掉出来的一瞬间,这个香囊也跟着掉了出来。 那时,她还纳闷什么时候放了这个东西在里面的。 见小姐一脸的迷茫,她又问:“这个香囊我瞧着眼熟,不是小姐你放进去的吧?” 沈珞珞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是前两天我们在罗汉床下的暗格里发现的,你难道忘了?” 她指了指罗汉床的方向。 冬葵恍然大悟。 她拍了拍自己锃亮的脑门,嘟着嘴道:“我这两日脑子里只记得与姑爷斗狠,把这些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珞珞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总是这样对他,你就是不听。” 冬葵朝她憨憨一笑,赶紧把话题绕了过去。 “小姐,这姑爷为何将这香囊放在你的枕头里啊?” 沈珞珞摇了摇头,这事,她上哪知道去。 将香囊送至鼻端嗅了嗅,还是与之前一样的味道。 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立即将香囊塞进了枕头里面,在外面套上了被退下来的枕套。 随后朝冬葵吩咐道:“只换床单与寝被,枕头勿需再动,还有,这件事不许声张。” 她倒要是看看,她这夫君到底是唱哪出。 不知他从何处带回这香囊,先是将它藏起来,如今又将它放入了她的枕头内。 若是为她好也就罢了,若是有别的心思,那她可就得想想计策,该怎么应对了。 她看的出来,这傅承之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告诉自己。 冬葵连连点头,梳着丫鬟头的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她一动,发包上面绑着的绒花小球便跟着一上一下的跳动着。 模样看上去很是可爱,沈珞珞看的有些想笑。 在两人说话间,她便听见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咯吱,咯吱…… 由远及近,声音是往她们这边来的。 沈珞珞赶紧朝冬葵使了个眼色,便匆匆迎了出去。 挑开防寒门帘定睛一看,便望见傅承之清冷的身形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长袍,腰间系着暗墨色的腰带,上面还坠着几颗赭石玉坠。 这一身衣物竟然将他衬托的肌白如雪。 再加上他那清贵的气质,在阳春白雪的映衬下,竟好似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只是,这身衣服她没见过! “夫君,你回来了,醉酒后身子是不是很不舒服,我给你煮好了醒酒汤,捎后便让秋莲端过来。” 沈珞珞笑盈盈的站在檐下看着他,言辞里满是关切与心疼。 傅承之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看见面前的女人竟然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烟云胡蝶裙。 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耳垂上还坠着两只通透的鹅黄玉石耳坠。 第19页 这装扮竟与小知有几分相似。 他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冷冷道:“换了,你不适合这个颜色。” 在他心里,许知怡是配得上所有美好的女子。 像这般美好的东西别人都不配拥有,尤其是面前这个女人。 他从她的身旁走过去,周身散发着凉意,让沈珞珞十分的不适。 即使现在被这暖暖的阳光包裹着,她也感受不到一丝丝暖意。 只觉一股逼人的寒气从脚底往上涌,通往四肢百骸。 “还有,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你只管做好你的御史夫人即可。” 神思恍惚间,又听得背后传来傅承之的声音,居然比方才还要凉薄。 这句“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久久萦绕在沈珞珞的心头,无法散去。 像一根刺,扎的她避无可避。 她抚摸着身上这套略显寒酸的衣裙,暗自神伤。 想着,也没有穿过于花枝招展,也未曾在脸上施任何粉黛,就只是换个颜色,怎么就又碍他眼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昨日绝不是只有意见不合这个原因,定然还有其他缘故。 否则,怎么也无法说通他的这番变化。 虽说往日他对自己也不甚热情,但也不至于将她当做陌生人。 若是究其根本,还得需要自己亲自去查查原因。 她想了想道:“今日要去母亲那里请安,不能再穿素衣白裳了,否则又要在傅家列祖列宗面前跪上三个时辰了。” 她定了定神,大步进了屋子。 傅承之微微顿足,神情微动。 不过也就只刹那时间,他便又恢复如常了。 而后便有丫鬟送来早食,两人就在别别扭扭中吃完了这顿各怀心思的早饭。 沈珞珞随意吃了两口稀粥,便将碗筷放下了。 她心里搁置了太多问题想要得到答案,以至于吃饭都失了胃口。 踌躇了了半晌,才向他问道:“夫君,昨夜为何没有回来,是歇在了酒楼吗?我都担心了一整夜。” 傅承之捏筷子的手骤然颤抖了一下。 听她说到酒楼,他觉得似乎有些对不住沈珞珞。 毕竟她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她为自己担心了一夜,而他却在抱着别的女人…… 但是只要他有了这样的念头,就立刻想起了昨夜许知怡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诉他不把她放在心上,诉他不在意她,他就立刻将尚存的一丝不忍抛到了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在他心里许知怡才是他傅府正正经经的少夫人,而沈氏只是个暂时的替代品这件事,牢牢的钉在了他的心口。 如此一来,他便再也没有了心理负担。 毫无感情的道:“与同僚一同饮酒,醉了便宿在酒楼了。” 话毕,放下碗筷,只身踱步去了书房。 动作一气呵成,连让沈珞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偌大的房间只留下沈珞珞一人呆坐在饭桌前,目光呆滞的望着那几叠小菜发呆。 望着望着,她的眼前便开始模糊起来,桌子上的碗碟也开始出现重影。 紧接着眼眶一阵酸疼,便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的粉颊上滚落下来。 啪嗒! 带着热气的泪珠滴在她的手背上,晕开成了一朵无色的花。 “小姐,你怎么哭了?” 冬葵赶紧掏出绢帕给她擦拭着脸颊,却被沈珞珞挡开了。 她伏在桌上狠狠的大哭了一场。 冬葵在一旁急的都快跟着哭了。 她不停的安抚着小姐消瘦的后背,心里将姑爷狠狠的问候了一遍。 “冬葵,你看我眼睛肿了吗?待会儿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呢。” 她突然想起来早晨丫鬟送来的信,说老太太今日想多睡一会儿,等她起身了再来寻她过去。 这都过了这么久,老太太该是要遣人来唤她了。 她再哭下去,恐怕是连胭脂水粉都遮不住这红肿的眼睛了。 撩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深深的叹了口气,抬眸望向冬葵。 “我眼睛是不是肿的很厉害?” 冬葵瞪大眸子看了看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眼睛倒是还好,只有一点点红肿,胭脂兴许能遮得住。” 话毕,她又悲戚道:“小姐,你以后可别再这么折磨自己了,你这哭的婢子都快心疼死了。” 沈珞珞微微点了点头,再没有说话。 听着冬葵在耳边絮絮叨叨,她的思绪又飞出了天际。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沈珞珞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有身材,要钱有钱的。 怎得他就如此看不上她,还要无时不刻的给她脸色看。 作为她的夫君,夜不归宿也就罢了。 她不过问了一句,那人就立刻甩脸色走人,她做这些不都是因为关心他吗? 做他的妻子都卑微到如此地步了,他到底还有何处不满意的。 第10章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门外忽的响起了秋莲的叫喊声。 沈珞珞正在妆台前给自己修着妆容,纤长白皙的手指上捏着一支蘸着胭脂的笔在眼窝下方轻轻涂点着。 被这冷不丁的叫声惊到,手一抖,那笔直接从眼窝处划到了耳畔。 第20页 望着脸上一条长长的淡色红痕,她顿觉无言以对。 拾起一条较为湿润的绢布轻轻擦拭着,声音沉沉:“叫她先进来回话。” 冬葵此时被惊得目瞪口呆,傻愣愣的看着镜子中小姐的脸。 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只好抿着嘴嗯了一声,去将人请了进来。 见秋莲有些拘谨的站在炭盆旁,沈珞珞放下手里的绢布说道:“记住,不论何时都不要这般慌慌张张,有事进来禀报即可,你是我房里的人,要学会从容淡然。” 她记得傅承之曾经说过他最是不喜人慌慌张张。 这一点她记得很牢,是她为了走入他的心做的成千上百件事情中的一件,现如今已然成了习惯。 “是夫人,婢子一定谨记夫人的教诲。” 秋莲连连点头,紧绷着的身子这时渐渐的松了开来。 沈珞珞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一向脾性极好。 往日还未出阁的时候便对下人们照顾有加,虽说秋莲才跟着她月余,她待她也是极好的。 “出了何事?” 她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伸开双臂让冬葵给她套上毛绒绲边月白色外罩衫。 “禀夫人,方才婢子听远香姐姐说老太太房里丢了一件顶顶要紧的物件儿,正满屋屋子的找呢,婢子过来时,已经搜到丫鬟房里了,怕是要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到这儿来了。” 说完话,秋莲整个人有些发抖,不住地揉搓着手里攥紧的衣角。 她被卖到傅府的时候,人牙子便提前与她说了规矩。 这大户人家少不得有些明争暗斗,主家丢了什么物件儿,若是找不到,就会直接找个丫鬟顶罪了,这事一点都不稀奇,让她手脚放干净些。 如今才一月就遇上这样的事,她不免有些担惊受怕。 沈珞珞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声音已经朝这边来了,于是理了理衣裙淡然道:“不用等一盏茶了,人都已经到门口了,随我出去迎接吧。” 待三人刚刚走出房门,便看见桂妈妈带着几个丫鬟仆妇浩浩汤汤的进了院子,一副不找出东西就不罢手的模样。 “老奴见过夫人。” 桂妈妈毕竟是个老人,在尊卑礼仪这方面自是做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沈珞珞嘴角擎着笑,温声道:“不知桂妈妈突然带这么多人来我的院子是为何事?” 桂妈妈朝背后几人瞥了一眼,又带着笑意朝沈珞珞弯腰行了一礼。 “禀夫人,老奴此番前来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前来寻找前几日丢失的白玉镶金手镯的,还望夫人理解。” 她的话音刚落,冬葵便气冲冲的下了台阶。 本来从秋莲嘴里知晓老太太那处要过来搜院子,便已经气得不行了。 “桂妈妈,你说话可要讲些良心,我们小姐乃是全京城赫赫有名的富家千金小姐,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会看上一个镶金白玉镯?你们还是趁早去其它的地方找找吧,少在小姐院子里撒野。” 她哪里肯让她们进来,将整个身子都挡在门口,冷冷的瞪着桂妈妈一行人。 桂妈妈打小便跟在王氏的身边,在傅府一众仆妇面前算是最有资历的,一般除了主家外,其他人是不敢与她正面冲突的。 今日像冬葵这般直接下她面子给她脸色,她还是头一回见着。 一向受惯了尊敬的桂妈妈哪里受得了这股子窝火气。 她也不管沈珞珞在不在面前,直接指着她骂道:“不懂规矩的小蹄子,不要以为你仗着有夫人撑腰我老婆子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若是执意阻拦我们,我便去请老太太过来评评理。” 就在两人斗得面红耳赤时,忽然听到一阵掌声响了起来。 啪!啪! 紧接着便听到沈珞珞怒道:“你们果真都是好样的,竟然敢在本夫人的面前公然辱骂我的丫鬟,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 可就在她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得人群中响起了一个满是妩媚的声音:“夫人,你如此阻拦我们,是不是心里有鬼啊,怕不是偷了老太太的镯子藏起来了,不敢叫婢子们去搜查吧?婢子可记得夫人入府时看它的眼神那可是挪都挪不开呢!” “你这个没教养的丫头,我今天非要把你的嘴给撕烂,让你再污蔑我家小姐。” 冬葵此时已经气红了眼,活这么大都还没受过这般气呢,立即就反击墨云。 她也恨透了这姑爷,关键时刻总是不见他踪影,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好。 看着冬葵马上就要冲出去与她们打架了,沈珞珞赶紧制止了她。 这时候若是打起架来可是不好收场了,她朝冬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冬葵虽然不是很聪慧,但打小就跟着沈珞珞,二人之间早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 见小姐让她不要动,她便立刻知晓了她的意思,乖乖站在了一旁。 沈珞珞见已经达到了目的,是时候该收网了,便朝着桂妈妈一行人道:“进去搜吧。” 她往一旁走了几步,将进门的位子腾了出来。 此时的墨云可是要高兴坏了,见沈珞珞妥协,她有些得意忘形的道:“看吧,被婢子说中了,桂妈妈我们进去吧。” 墨云带头扭着腰身走进了屋子,一副志在必得神情,看的冬葵又是一阵厌恶。 第21页 听着屋子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沈珞珞微微勾着唇角,心道:“墨云啊墨云,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她站在廊下沐浴着阳光,看着院墙瓦片上的雪慢慢的融化,雪水顺着瓦缝向下不断的滴着水。 啪嗒!啪嗒… 水滴在与青石板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听起来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她惬意的听着这声音,闭着眼睛呼吸着阳春白雪里的清新气息。 直到听见里边的叹息声后,她才悠悠的睁开眼睛。 轻轻踱步到门口,笑盈盈的看着跟在桂妈妈身后耷拉着脑袋的众人。 “桂妈妈,怎么样,可有收获?”她的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桂妈妈这时觉得自己实在是理亏,这么大阵仗过来却没有搜到东西,不禁有些怨恨墨云,非要撺掇她来查夫人的屋子。 她只好低着头,朝沈珞珞重重的行了个礼。 “禀夫人,东西不在这,夫人是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做这等事,老奴这就去给太太禀报去。” 桂妈妈说完话便想要离开,却被沈珞珞给叫住了。 她围着她慢悠悠晃了一圈笑道:“搜过本夫人的屋子,你们这些丫鬟婆子的屋子也该搜一搜吧。” 众人立即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墨云即刻大声反驳道:“我说夫人,婢子们的屋子早就已经搜过一遍了,没有必要了吧。” 她的声音里略带嘲讽,又有一股不甘心。 她本满心欢喜的陪着桂妈妈来搜屋子,却发现本来藏着镯子的地方竟然已经空空如也,这令她委实不服气。 沈珞珞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勃然大怒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本夫人说再搜一遍你们就去再搜一遍,由我亲自监督,可还有人有异议?” 众丫鬟被她着怒声吓到,连连应声。 “是,夫人。” 冬葵与秋莲看着沈珞珞,一脑门的不解。 冬葵知道小姐全程如此淡然定有她的主意,但她实在是想不出来那主意到底是什么。 一番盛怒下,桂妈妈只好硬着头皮带领着沈珞珞一路穿过几个游廊到了下房。 她还是如方才那般未曾进屋子,仍旧站在门外看着院子里的景色。 只准许桂妈妈领着冬葵进了屋子,全程由桂妈妈搜查,冬葵则站在一旁监督。 丫鬟们的屋子东西较少,搜查的也十分快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都搜查完了。 外面站着的丫鬟都伸着脑袋朝里面张望着,唯有墨云一副懒散的模样,时而望望天又时而望望地。 “找到了!” 里间突然传来桂妈妈惊诧的声音,她举着手里的镯子快步走了出来,站在了沈珞珞的面前。 面上似笑非笑,还夹了些尴尬的神色。 冬葵此时已经完全明了小姐为何这么镇定自若,执意要来搜查下房了,原来这就是后招。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来,朝沈珞珞笑着挤了挤眼。 “桂妈妈,此物是在何人处搜到的?”沈珞珞淡淡的问道。 “回夫人,在……在墨云妆盒内。” 桂妈妈实在是想不到这东西竟会是墨云偷拿的,这真相令她又气又羞愧。 老太太那么宠她,想不到她竟然做了这般丑事,简直就是在老太太心间插刀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墨云手里搅动的手帕立即停了下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桂妈妈,为自己辩解道:“怎么可能,桂妈妈你定是弄错了,说不定是这个贱蹄子偷偷放在我那的。” 她伸手指着冬葵,一脸气急败坏。 “人赃并获,你居然还性口雌黄,谁给你的胆子这样污蔑我的丫头,来人,将这贼子与镯子送到母亲那里,让母亲定夺!” 沈珞珞面上表现的十分气愤,心里却很是轻松。 想着这回总能将这碍事的丫头处置了,从她嫁入府中,她便给自己使绊子,种种行为简直是令人发指。 虽说这镯子在她的干预下回到了墨云的妆盒里,坐实了她的盗窃之罪,但也不算污蔑,毕竟这东西到底还是经她手偷出来的。 沈珞珞微微勾了勾唇角,有些期待待会儿这王氏会如何处置她。 第11章 一行人由沈珞珞为首,桂妈妈垫后,几个较为壮实的丫鬟押着墨云,浩浩汤汤的往寿齐院去了。 让沈珞珞没想到是,王氏竟早早的就在主院儿里候着了。 她今日着一身黑色如意飞纹夹袄,额前带着条镶白玉宝石的抹额,发间斜插着一支金枝翡翠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贵气。 见众人进来,她不紧不慢将手里的佛珠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沈珞珞不动声色的站在厅中的并蒂莲地毯上,脸上擎着笑意。 她等着看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镯子找着了?” 王氏朝众人瞥了一眼,言辞淡淡。 桂妈妈自是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这事情本就是她负责的,功劳自然都是属于她的,定是不会让旁人抢了去。 “禀太太,手镯已经寻回来了,是……是在墨云姑娘的妆盒内找到的。” 桂妈妈将镯子盛到了王氏的手上,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墨云。 正好看见她一副恨的咬牙切齿的模样看着自己,她便一狠心又加了一句。 第22页 “夫人可以作证。” 就一句话的功夫,便将矛头指向了沈珞珞。 沈珞珞本来只是想当个旁观者,顺便瞧瞧这王氏该如何处置她这日日宠着的丫头的,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王氏摩挲着手里的玉镯,瞥了一眼沈珞珞,淡淡道:“珞珞,你来说说。” 沈珞珞只好朝王氏拂了拂道:“回母亲的话,这手镯确实是在墨云的妆盒内发现的,珞珞可以作证。” 王氏哦了一声,斜睨了一眼墨云,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 她本以为这墨云是个机灵的,让她去清扫桃园,表面上是做活计,实际上是让她抓抓沈珞珞的小辫子。 如今可倒好,她不仅没有领略到她的意思,还潜入她的房内将手镯偷出去陷害沈珞珞。 若说陷害成功,那倒是件好事,她可以狠狠的治治这个媳妇。 只是…没想到这墨云竟然是个蠢笨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将自个儿搭进去了,这找谁说理去。 见王氏愣神,沈珞珞试探着唤她:“母亲?” 这种时候,王氏想要糊弄过去,她可不答应! “那你说该如何处置?” 王氏依旧神情淡淡,丝毫看不出来她是喜是怒。 “自然是将这贼子发卖了,以儆效尤,今日敢盗取母亲的镯子,来日就敢盗人了!” 沈珞珞目光凛冽的望向众人,一群丫鬟仆妇立即就将头垂了下去,这种时刻谁敢造次。 王氏捏紧了手里的玉镯,有些气血上涌。 发卖出去她定然是舍不得的,但是不惩罚又有些说不过去,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这墨云自小便跟着她,并且模样上与她那死去女儿有些相似,王氏便一直对墨云照顾有加。 她想了片刻才道:“不过就是个镯子,发卖到不至于,便将她罚去做末等丫头,好好吃几年苦头学学做人罢。” 王氏看着墨云,眼神十分复杂。 此话一出,沈珞珞便立即知晓了她的意思,这还是要保她。 到底是傅承之的母亲,纵使再怎么过分,沈珞珞都是要忍让几分的,也不好直接反驳她。 只是不能罚出府去,苦头她还是要吃一些的,不然怎么能消她心头之恨。 她朝王氏笑道:“母亲你有所不知,这末等丫头也分几种,有刷洗马厩的,清洗恭房的,不知母亲说的是哪一种?” 为了制止王氏偏私,她便将这些一一列举了出来,让王氏想偏袒都偏袒不了。 众丫鬟仆妇听到这话,都将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墨云身上。 她们都在努力憋着笑,也不敢出声。 但是心里却是异常的舒爽,暗暗唾弃她,想着这跋扈的女人总算是受到惩罚了。 此时的王氏已经稍稍有些坐不住了,脸上的淡然已经消失殆尽,面色逐渐趋向铁青。 她瞪了一眼沈珞珞,略微一沉思道:“刷洗马厩。” 听到这四个字,墨云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这消息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刷洗马厩那就是要日日夜夜与那几个畜生为伍。 不仅月银少的可怜,就连傅承之她一个月也见不到两回了,这怎能不叫她伤心难过。 最后,这场闹剧在墨云装晕的情况下,才宣告结束。 从寿齐院出来,沈珞珞的心情第一次觉得这么畅快。 这傅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马厩与桃园可是隔着好几个院子,想要再遇见她那便是没那么容易了。 按照傅府规矩,没有主家的允许,下人们必须各司其职,还不能随意串门,一经发现必定从重罚之。 如此一来,她便不用再因为这婢子闹的心情不快了。 她随手摘下透过镂空雕花廊檐伸到游廊内的迎春花枝,在手里转了转,朝冬葵笑道:“今日心情好,我们出府去逛逛。” “真的吗?小姐?” 冬葵都高兴坏了,抱着沈珞珞的胳膊一阵欢呼雀跃,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得。 但是高兴之余,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要问的问题,一直等到回了桃园才将问题说了出来。 “小姐,这个手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珞珞故作神秘的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冬葵本来就已经被这问题折磨的心痒难耐了,见小姐还神神秘秘的,当即拉着她道:“小姐,你就满足下婢子的好奇心吧,婢子都快要憋坏了。” 沈珞珞将迎春花枝放进了桌上的花瓶内,接过冬葵手里的茶,抿了一口,嫣然一笑。 “手镯是我让人放在墨云妆盒内的,本来这玉镯是她嫁祸给我的,但是被我发现了,就趁他们搜查屋子的时候让雨夏偷偷拿过去,塞进了她的妆盒内。” 冬葵听的一脸震惊,没想到小姐闷声做了件大事。 只是……这雨夏是老太太房里的人,又怎会随意被收买? “小姐,这雨夏不是老夫人房里的吗?怎么会听你使唤啊?” 沈珞珞瞥了她一眼打趣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冬葵奥了一声,半是明白,半是糊涂。 不过,在她心里除了沈珞珞的切身事情她比较在意以外,对待旁人的事她一向都是不上心的。 也不喜欢多事,见眼下一切都解决了,便也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第23页 沈珞珞看着冬葵还有些稚嫩的小脸,想着有些事情不必要她接触太多。 单纯些总好过整日与阴谋诡计为伍。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可如今为了生存,她已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那日深夜她从傅承之书房独自回来,中途正巧赶上了下雨。 为躲雨,她慌乱间跑进了西南角客房前面的亭子里。 这客房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一般是不点灯的,也不会有下人在此守着,因此这里到了夜里一片漆黑。 但是好巧不巧,便看见假山后面有一个女子正与趴在院墙上的男子说着话,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悲伤。 从他们的谈话间,她得知这女子已经怀孕一月有余,而她还有一年才能拿到卖身契回家。 沈珞珞愕然。 按照梁朝律例,卖身期间若是发现与外男私通,甚至是怀孕,是要被主家杖毙的。 这事对那丫环来说可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她暗暗想着,不知道她会如何解决。 沈珞珞一直隐在柱子后方,直到那男子没了踪迹。 她惊讶的发现,这女子竟然是王氏屋里的人,名唤雨夏,她曾经在王氏屋子里见过不止一次。 或许,这便是上天给她的机会,沈珞珞想着墨云往她房内偷偷藏起来的玉镯,灵光乍现。 若是她帮了这雨夏一把,也算是做了好事,顺便将那墨云反将一军,岂不是快哉。 她当即便站了出来,拦住雨夏问道:“若我助你一臂之力,你可愿为我办一件事?” 雨夏这时候已经没了主意,她那相好的也是个下人,想不到任何法子来解决这件事情。 见有人肯帮她,她立即跪在沈珞珞的面前哽咽道:“若是夫人肯帮婢子,婢子定为夫人当牛做马。” 沈珞珞将她扶了起来,轻声道:“不需你为我当牛做马,只需将这东西在合适的时间放到墨云的妆盒内即可。”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成色上佳的玉镯在雨夏眼前晃了晃。 雨夏立刻就认出了这个镯子是王氏的,她便惊讶的道:“夫人,这镯子子您发现了?” 那日墨云盗取镯子要去陷害沈珞珞的事情,她其实是知晓的。 但她不敢去惹怒那飞扬跋扈的丫头,也不敢将此事捅到夫人那里,怕墨云报复她,只得默默的闭嘴了。 如今终于寻得时机报复她了,雨夏如是想。 沈珞珞很是平静的看着她,没有向她解释什么。 只淡淡一句:“等到事情尘埃落定,我便再寻个由头将你赶出府去,这样你便安全了。” 雨夏连连给她扣头,连声道:“多谢夫人肯帮忙,婢子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沈珞珞这才放下心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来说去,在这傅府想要活下去,就得使些手段。 沈珞珞摩挲着手里的青花瓷茶盏,视线突然扫到了罗汉床上。 见那里空空如也,便想起傅承之来。 也不知道他今日到底是去了何处,这么一出大戏他竟然没有看见。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搜查院子若是没有他的允许,恐怕桂妈妈等人也是不敢轻易进来的吧。 说到底他还是不信她。 沈珞珞开始有些心疼自己了。 第12章 “小姐,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再出府啊?” 冬葵从尘封的衣柜里拿出一套苏绣金缕百蝶长裙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她。 沈珞珞瞧了那衣裙一眼,见那上面的蝴蝶绣的栩栩如生,心微微跟着动了一下。 这可是京城最好的绣坊制作的,她的爹爹亲自设计的花样。 全京城,乃至是整个梁国都是独一无二的! 要说这繁华的大千世间,哪位女子不爱如此美妙绝伦的衣服。 只是,她不能穿,因为夫君不喜欢。 沈珞珞将放出去的心收了回来,摇了摇头。 “不换了,就穿身上的,把上次我给你的东西带上。” “那好吧……” 冬葵眸中的光立即就淡了下去,她十分不情愿的将衣裙收回到箱子里,再次落上锁。 她家小姐是个多么喜欢精致衣裙的人啊,如今竟然因为姑爷变成了这副模样。 想到这些事情就让她有些心疼。 冬葵将打开腰间坠着的莲纹荷包,看到那些香料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安心的拍了拍胸口。 “小姐,东西都在婢子身上呢。” “恩。”沈珞珞满意的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收拾完毕,便愉快的出府去了。 自从入了傅府,整整半年的时间,沈珞珞都没有出过傅府。 她一心都扑在如何获得傅承之的欢心上面,以至于连外面是个什么光景都想像不到。 傍晚时分的常平街上,已然是人满为患。 太阳西斜,天边晕染着一块巨大的火烧云,与街道悬挂起来的花灯相互辉映,宛如一幅惊为天人的画卷。 沈珞珞看着这奇景,心情莫名的好到了极点。 “好久没看到这番景象了。”她望着火烧云喃喃自语,眸中光采奕奕。 “小姐,你就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不要总是闷在那冰窖里。” 冬葵此时心情也是极好,跟在沈珞珞身旁,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第24页 “是应当如此。” 整日待在府中,未曾出门,像是错过了许多的美好,她想。 这市井中,忙着将锅里热气腾腾的面条捞入碗中,撒上葱花酱料的场景,是这冰冷的京城与人间相接的纽带。 还有那挂满各种字谜的摊铺,总是会聚着许多的少男少女,个个喜笑颜开。 这些,是她还未出阁时,最喜欢的场景。 今日出来了,定要将这些再一一体验一遍。 但是此刻却不能停留,因为她还有最要紧的事情要办。 沈珞珞瞥了一眼冬葵腰间的荷包,暗暗发誓,定要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看看这傅承之到底意欲何为。 她没有去常平街最繁华的香料铺子,而是去了一家人客较少的香料铺。 毕竟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只得谨慎些。 两人拐过几条街以后,才找到了藏在深巷中的林氏香料铺。 一进门,便闻见香料铺的大堂内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香气。 只是种类繁多,沈珞珞一时也无法分辨出都是哪些品种。 掌柜此时正伏在案上写着账单,见有人来,赶紧停了笔,热情的招呼着她们二人。 “这位小姐,可是需要些什么香料?” 沈珞珞朝他点了点头,道:“烦请掌柜帮我们看看这是哪种香料。” 沈珞珞瞥了一眼冬葵,冬葵立即就将荷包里的香料递到了掌柜面前。 “喏,就是这个,劳烦掌柜帮着瞧一瞧。” 掌柜接过绢布轻轻打开,便看见一簇缃赤相间的香料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神情就有了些许异样。 将香料放到鼻端嗅了嗅,他先是眉头紧皱,而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沈珞珞。 “此物不是香料。” 沈珞珞诧然,赶忙问道:“那是何物?” 掌瞪大眼睛,将面前的女子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神色复杂。 按说身为女子最忌讳的便是这两种东西,可这位小姐竟然都不知道它为何物。 实在是令人有些费解。 掌柜小心翼翼的将绢布内的香料按照种类分开放置,将香料递到她们二人面前。 指着绢帕中的两种药材道:“这缃色的是麝香,赤色的是藏红花,二者皆为药材,并非香料。” “若是药材,那这两位药材有何功效?” 沈珞珞十分迷惑的的看着这所谓的麝香与藏红花,眉头紧锁。 在沈府时,她从来都未曾听说过这两样东西,光是听得这名字,都觉得陌生的紧。 掌柜见她们二人一脸的懵懂无知,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实话说,这两味药材若是单独接触过多,会导致女子难以有孕,若是两味混在一处……” “两味混在一起会如何?”沈珞珞这时已经开始浑身发抖,满脸的不可置信。 掌柜的见她这样,便知晓其中有何缘故。 他也开了香料铺子多年,见过不少这样的事,因此已经看的很是淡然了。 “会终身不孕。”他淡淡道。 沈珞珞浑身如遭雷击,这五个字让她的心瞬间从云端坠落到了地狱。 冬葵却是不相信姑爷会如此心狠,疾步冲到了掌柜的面前,双目蹬着他。 反驳道:“掌柜的,莫以为我们不认识此物,你就可以胡说八道,我们姑爷怎会对夫人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店铺里的伙计见她如此撒泼,便立即冲了过来,一副别想打架闹事的模样。 那伙计盯着冬葵警告她:“我们掌柜开香料铺子数十年,见过的香料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在此污蔑,你还是回家问问府上那位姑爷,为何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吧。” 这伙计的话说的十分直白,听的沈珞珞更是一阵心痛。 此时的她是矛盾的,信与不信各参半。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足足有着一百八十几日的夫妻情分,他就真的如此心狠吗? 沈珞珞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都靠在了门框上,捂着耳朵不想再听他们几人争吵。 终身不孕这对女子来说简直就是泼天的灾难,尤其是在梁朝这种把无后排在第一名的国家。 若是她生不出来孩子,那最终就会成为全城人的笑柄。 傅府也会将她毫不留情的休弃,扫地出门。 那种光景,会让她生不如死。 沈珞珞不停的与自己的思想抗争着,一面觉得傅承之绝不会这么狠心,一面又无法解释他为何要在她的枕头下放这种东西。 一来二去,她便感觉胸口一阵发闷,转身从香料铺子跑了出去。 正与店铺伙计斗嘴斗得如火如荼的冬葵,见小姐跑出去了,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绕了两条街,直到追到莲花巷才停了下来。 沈珞珞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根本就听不见冬葵在后面拼命的呼喊她。 脑子里想的皆是夫君为何要那样对她,夫君一定不会这般对她,这两种对立的想法。 只是,越想越是难受,她的脑子也越来越疼痛。 最后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歪倒在了巷子的青石板街道上。 冬葵吓得魂都丢了一半。 第25页 她赶紧扑在沈珞珞的面前,泪眼婆娑的唤着她:“小姐,小姐你快醒醒,不要吓婢子啊。” 莲花巷地处偏僻,与常平主街隔了三条街的距离。 此处住的大部分为商贩,一般都分散在常平街各处谋生意,戌时才会回来。 因此,这时候,鲜少会有人从此地经过。 冬葵望着两头空空如也的街道,感到十分无措。 正在她茫然四顾孤立无援的时候,看见巷东头走来一个穿着月白袍子的男子,正大步往这边来了像是抓住了救星,她赶紧朝那人求救道:“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冬葵将沈珞珞的上半身紧紧的搂在怀里,眼巴巴的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人。 那男子沉默无语,径直朝她走了过来,俯身看着她怀里的人,眸光流转。 “你不是谢大人吗?” 冬葵虽然总是记不住事,但是记人却还是十分正常的。 她一眼便认了这人,就是前几日在傅府云廊处见过的谢大人。 这可不就是赶巧了! 原本她还担心遇上陌生人,会将小姐置于危险之中,这会儿她到是完全不怕了。 毕竟这谢公子是老爷的同僚,总不至于会对小姐有什么威胁吧。 想到这,她的心倒是微微安了下来。 谢齐玉朝她点了点头,便伸要去揽沈珞珞,却被被冬葵立即拦住了。 她警惕的道:“谢大人,你干什么?” 谢齐玉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想要你家小姐躺多久?” 见冬葵还是一脸的警惕,他指了指前面的一间屋子道:“前方有医馆,先带你家小姐过去看看,总不能一直在这外面躺着吧。” “哦,也对。” 冬葵这才点了点头,松了手,任由着谢齐玉将沈珞珞抱了起来。 她跟在这个气质高雅的谢大人身后,莫名的觉得安心,连她也不知道是为何。 嘴上还念念有词:这不是私会外男,这是迫不得已,天知地知,谢大人知,外人不知。 谢齐玉第一次这般抱着个姑娘,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慌乱的,心口也莫名的跳的飞快。 第13章 心跳的越快,他的步伐也就越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走到了莲花巷的分叉路口。 冬葵在后面拼命追着他,跑的气喘吁吁,小脸憋的通红。 她跑了十来步就感觉腿抬不动了,便扶在一棵树旁歇着气。 望着前面健步如飞的男人,她朝他喊道:“谢大人,你慢些走,婢子都追不上了。” 谢齐玉回头望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冬葵,淡然道:“我先将人送过去,你后面慢些跟来就是。” 这话说罢,冬葵便急了眼。 她单手插着腰驳道:“那怎么能行,我们小姐还在你怀里呢,婢子的眼睛离不得她。” 谢齐玉垂睫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嘴角微勾。 “那你快些,我放慢速度。” 他本来也只是来此地寻人的,只是恰巧听到有人在呼救,那声音歇斯底里,听起来甚是凄凉。 他便想着时辰还早,不过就是个举手之劳,救了便是。 怎料,过来一看才知道,这需要被救的人竟然是傅承之的夫人。 他倒有些哭笑不得。 冬葵这时的腿已经是偏软无力了,她慢吞吞的跟在谢齐玉的身后,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疲惫。 先前从香料铺子出来的时候,她追着小姐已经跑了两条街了,眼下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 但,饶是如此,她的目光却从未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沈珞珞紧闭着双眼,耳朵贴在谢齐玉的胸口。 此时,她的神情已不再如方才那般平静,眉头上隐隐约约笼罩着一丝不解。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一阵有力的心跳声,不断的在她耳边回响。 咚咚,咚咚…… 这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女子的心跳声! 她心下一沉,猛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便看见那人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一只精致的飞鹤,瞧着十分雅致。 她顺着那人衣襟往上瞧去,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流氓,你快放我下来。” 她想也不想,伸手便给了那男子一记耳光。 而后,利落的从他怀中逃开,站在离谢齐玉五步远的地方怒视着他。 谢齐玉被她这记耳光打的有些懵,他摸了摸微疼的脸颊,剑眉微皱。 不悦道:“你这人怎会如此蛮狠不讲理?” 他好心救她,她却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他,还打人! 天理何在? 沈珞珞一想起前几日那事,就一顿窝火。 就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导致她与夫君闹得不可开交。 如今,他还好意思出现在这里,还与她这般纠缠。 她直勾勾的盯着谢齐玉道:“谢大人,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民妇欲行不轨。” 冬葵被眼前的情形看的傻了眼,她赶紧拦住了沈珞珞解释着:“小姐,你误会谢大人了,他是来救你的。” 沈珞珞半信半疑的看着冬葵,又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仍是一脸的不悦。 谢齐玉将手交叠在胸口,一副很是无语的表情看向沈珞珞,心里不大舒适。 第26页 他一个出身簪缨世家的嫡公子,堂堂的宗正大人,竟然在大街上被一个女子给打了。 这事说出去还不叫人笑话! “你真的是因为救我才……才那样对我的?” 沈珞珞怕自己真的是误会他了,态度稍稍有些好转。 “你说呢,难不成本大人还能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谢齐玉微微摇头,砸了咂嘴,表情很不屑一顾。 不过一事归一事,即便是如此,他心里心疼沈珞珞之意还是多一些。 这女子才嫁入傅府多久,正值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之时,她那夫君就开始在外面拈花惹柳。 可想而知,往后她的日子恐怕是不易,谢齐玉看着她的脸暗想。 沈珞珞见他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便又觉得他是在轻薄自己,眉头再次锁了起来。 她指着谢齐玉怒道:“还说你不是,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我看。” 冬葵此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个是自家小姐,一个是大人,她一个婢子也不敢上去阻拦。 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暗道:这还真是冤家啊! “傅夫人,你倒是好大的自信啊。”谢齐玉无奈的勾了勾唇。 虽说他是没有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女子,但他也绝不会对一个有夫之妇动心。 见沈珞珞还是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他又道:“你的确是长得很美,但是本大人却对你没有兴趣,还有,我之所以看你的脸……是因为你流鼻血了。” 沈珞珞下意识的抬手去摸鼻子,在指尖触到鼻端的一瞬间,她就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了手心里。 垂睫看了一眼,见那颜色异常殷红,心中就起了一阵恶寒。 眉头便皱的更紧了,喃喃自语道:“果然是流鼻血了!” 谢齐玉像在看热闹般,慵懒的靠在一旁的迎春树下,眉梢微微上挑。 彼时,见沈珞珞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觉得十分好笑。 暗暗想着,让你不信任我,把我想成坏人,这下该后悔了吧,看你等下怎么收场。 怎料,还未等他脑补完这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下一秒,沈珞珞便晕厥了过去。 冬葵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抱住小姐,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托不住,眼见着主仆二人都要栽倒在地。 谢齐玉心头一紧,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重新捞进了怀里。 看了一眼再次入怀的美娇娥,他唇角微微扬了起来,想不到,这人竟然晕血! “看来,还是得本大人来拯救你啊,小丫头,跟上,去悬世医馆了。”他朝冬葵作了个前行的动作,便大步往前去了。 这悬世医馆是安成王专程设立在摊贩租户区的。 为的就是给这些因战乱、天灾、失去家园逃难到京城讨生活的百姓解决生病无钱医治问题。 这里地处十分偏僻,京城的达官贵族向来不会踏足此地。 因此,白日里这里鲜少有人,这医馆倒是十分清净。 许大夫正面对着大门口坐在马扎上切着连翘,头也不抬,神情十分专注。 以至于,谢齐玉抱着一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未反应过来。 只是呆呆的看了一眼门口那人的皂靴,便又收回了视线,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老许,怎得一段时日未见,不认识我了?” 谢齐玉抱着沈珞珞款步入了医馆,走到许大夫的面前停了下来,俯视着他。 许大夫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站起身来,满脸笑容的望向谢齐玉。 朝他敷手一礼道:“谢大人,好久不见,你怎么过来了?” 话毕,他的目光便被谢齐玉怀里抱着的人给吸引住了,神色也跟着微微变了变。 他惊讶的发现这谢大人怀里抱着的居然是御史府那位少夫人。 半年前,他曾经去给沈大老爷看过病,出府的时候见过这位大小姐,那时他便听说这位小姐即将要嫁到御史府。 那日见到她时,她着一身烟霞流彩飞花曳地长裙,神采奕奕,眸光流转,简直美到无法言喻,像是仙女下凡。 可如今这是怎的,这沈大小姐虽然看上去依旧美的不可方物,但是却没有半点神采。 整个人都被一种忧郁之意笼罩,丝毫没了生气。 “这女子是我在莲花巷捡到的,你给看看是什么毛病。”谢齐玉将沈珞珞轻轻放在椅子上,对着许大夫说道。 冬葵此时也是万分焦急,朝那大夫求道:“求求大夫,救救我们小姐吧。” 许大夫朝二人点了点头,便拿起一方薄薄的绢帕盖在了沈珞珞的手腕处,缚手上去为她诊脉。 看着看着,许大夫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面色铁青,眉头紧皱,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 谢齐玉也很是不解,思忖着,莫不是这丫头患了什么不可医治的大病? 他下意识的望向冬葵,见她都快悲伤的哭出来了,便觉得这婢子更是可怜了。 “大夫,我家小姐莫不是患了什么大病?” 冬葵看大夫的表情太过惊悚,便已经在心里臆想了许许多多的可能性。 许大夫摇了摇头,斥道:“你能不能往好处想想,哪有人上来就往坏处想的,该治治脑子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瞥了冬葵一眼,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第27页 冬葵顿觉尴尬无比,下意识的望向身旁的谢齐玉,见他也是一脸的尴尬,便问道:“谢大人,你怎么了?” 谢齐玉挑了挑眉,微微侧首:“无事。” 冬葵奥了一声,便没有再去管他。 沈珞珞鼻端凝固的血,已经被许大夫清理干净,这会儿还在她的人中处扎了一根明晃晃的银针。 “大夫,我家小姐到底是得的什么病症啊?”冬葵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些宫寒,你们是不是接触过藏红花与麝香?” 许大夫将绢帕收进了药箱,将它折叠的整整齐齐。 “是是是,大夫你怎么知道的?”冬葵连连点头。 许大夫瞥了她一眼道:“那就对了,她这宫寒啊,就是这两物导致的,往后可不要在接触此物了。” 谢齐玉却听得一阵惊愕。 他自小便生活在深宅大院中,虽然是府中嫡子,但后院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也见得不少。 像麝香,藏红花这种令女子无法生育的药物,他自小便知晓。 只是令他有些不解的是,这傅承之府中并无其它妾室,会是谁想要陷害沈氏呢? 第14章 难道是傅承之的母亲王氏?谢齐玉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不过,此念头也只存在了片刻,便被他给否定了。 据他所知,这傅承之再有几年就到了而立之年,膝下却未有一男半女。 其母王氏更是年过四十,她这般年纪正是急着要抱孙子的时候,想必不会想出这般下作手段的。 更何况,沈府与傅府这婚乃是梁帝钦赐,谅她一个妇道人家有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如此行事。 那……莫不是傅承之要害她? 他将目光停在了沈珞珞的脸上,盯了好半晌。 直到看见那两片殷红的薄唇上下动了动,他才猛地收回视线。 耳朵不由得泛起了潮红,他佯装没事人一般,转过身子缓步走向了大门处,不敢再去看沈珞珞。 就在这时,听得背后传来了一阵轻咳声。 紧接着便听到冬葵欢喜的唤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可吓死婢子了。” 沈珞珞靠在椅子上,脸色看上去很是不好,但她的精神已经恢复到了九层。 一睁眼便看见上方有个稍显圆润,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儿,正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模样很是可怜。 于是伸手摸了摸那粉颊上的晶莹泪珠,温声道:“别哭了,我没事的。” 她是被一阵刺痛给惊醒的。 原是许大夫方才在拔针的时候,力气稍微大了些,不小心刮到了她的肌肤。 直到现在,她的人中处还隐隐作痛。 “谢大人,这姑娘已经没有大碍了,现在你可以同我说说在哪儿捡的这姑娘吧,改明儿我也去那儿捡一个去。” 许大夫见她醒了过来,心情也不再沉重了,便跟谢齐玉开起了玩笑。 沈珞珞心下一惊,顿觉不好,怎得这谢大人还与她待在一处? 她立即就坐直了身子,循着许大夫的声音向外望去,便看见谢齐玉背对着她站在门外的石阶上。 此时,太阳还未西沉,余晖洋洋洒洒的铺满了悬世医馆门前的青石板街。 谢齐玉大半个身子都被夕阳余晖照耀着,月白的袍角随风翻飞。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叫人挪不开眼。 沈洛洛瞧着他的背影,忽得想起来她与傅承之刚刚相遇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迷人眼眸。 那时她在湖边赏景,端坐在石凳上看着湖里已经渐黄的莲叶发呆。 远远的便看见一个穿着天青色云纹长衫的男子敷手站在枫树下,眸色清明,模样十分好看。 那时也是傍晚时分,夕阳渐近远山,晚霞将天边晕染成了一块流光溢彩的缎子。 他就那样站在金灿灿的枫树叶下,背脊笔直。 白色的发带轻飘飘的翻飞着,连发丝都被镀上一层金光。 她那时就在想,自己的夫君将来会不会也是这般模样。 “小姐,小姐?” 冬葵见自家小姐眼神迷离的望着款步入内的谢大人发呆,便觉有些不妥。 赶紧伸手在她的眸子前挥了挥。 这模样若是被谢大人发现,只怕是又要免不了被笑话了。 在莲花巷她可是亲身领略到了这人嘴上不饶人的功夫。 谢齐玉走到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打趣道:“我说傅夫人,我有这么好看吗?你就这么盯着我看的如痴如醉?” 谢齐玉早就觉察到她在看自己了,只是她眸中有他,心中却在琢磨其他的事情。 这些小举动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只怕是又在想她那位本性凉薄的夫君了。 听到他的声音,沈珞珞赶紧回了神,略显尴尬的抬手抚了抚发丝。 待心神定下来,才驳道:“谢大人,你好大的自信啊。” 谢齐玉见她用他说过的话来反驳自己,心下便觉好笑。 勾了勾唇慵懒道:“还能反驳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说明傅夫人已经无碍了,甚好。” 此话一出,沈洛洛自觉自己说错了话,就有些愧疚之意涌上心头。 暗暗自责自己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28页 她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虽说那日因他之故使得他们夫妻不睦,但这谢齐玉救了她也是事实。 于是她站起身来,朝谢齐玉欠身拂了拂,道:“多谢大人相救,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大人不要与小女子计较。” 谢齐玉本就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他一向豁达惯了。 只是,见沈洛洛突然朝自己告罪,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他连忙摆手:“本大人是那般小气之人吗?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你要谢就谢老许吧,我可没那般医术。” 许大夫这时正背对着他们三人,坐在案前专心包着药材,听他们二人拌嘴,他觉得也挺惬意的。 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有余了,每日除了给病人看看病,抓抓药以外,他便再也没了别的乐趣。 今日他虽也是与人看病,但心情却是十分好的。 头也不回的对谢齐玉调笑道:“我说谢大人,方才你还未曾告知我,是在哪里捡到的姑娘呢,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媳妇……” 话落,他佯装无奈的挠了挠头。 这话听的沈洛洛一阵无语。 暗道:这谢齐玉怎么什么话都敢说,竟敢说自己是被他捡来的! 她随即就对谢齐玉呛声:“我说谢大人,话可不要乱说,叫这位大夫给误会了可不太好。” 她明明是因为气急攻心才晕倒的,若不是这,他们能遇在一起吗? 谢齐玉见沈洛洛气的呼吸都变快了,模样看上去十分可爱,不由得又想逗逗她。 当下就对许大夫说:“就在那莲花巷的中间,改日你得空了便去瞧瞧。” 冬葵真是被这谢大人闹的头都大了! 见他生的一表人才,怎得说个话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这下好了,把小姐又惹生气了,哄都不好哄的那种! 沈珞珞再也不想听他们二人絮叨,不知再这样拌嘴下去,要到几时才能消停。 看谢齐玉那模样,只怕是再来个一天一夜,都不知道够不够。 看着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觉得时辰也不早了。 今日在此处实在是耽误了太多时间,怕府里会有变故,便朝他们二人礼道:“多谢二位相救,我先告辞了。” 接着便让冬葵放了几块碎银子在药箱上,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她的脚还未踏出医馆的大门,就被许大夫给叫住了。 许大夫不慌不忙道:“傅夫人,慢着,哪有给了银子不拿药的道理?” 他一直是背对着沈珞珞坐着的,以至于到现在为止,沈珞珞都还不知道这大夫是何模样。 她停住脚步,侧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大夫是不是说笑了,我没病何须吃药,我只是……晕倒了而已。” 沈珞珞没有将伤心欲绝几字说出口,因为面前站着的两个男子与她都不相熟,她说话还是有所忌讳的。 毕竟,家事不可外扬。 眼下,也不知这二人是怎样的品性,怕说的越多问题就越大。 冬葵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小姐,婢子刚刚忘记告诉你了,大夫说你宫寒,就是那香囊的缘故。” “什么?” 沈珞珞很是惊讶,自己仅仅是摸了那香囊几次,就这么严重了吗? 她从前便听说过宫寒之症,若是严重,兴许会导致不孕。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许大夫转过身向她走来,将几包鼓囊囊的药材塞到了她手里。 “这是五日的量,一次熬上三个时辰,五日后再来复诊。”他朝她督促道。 沈珞珞摩挲着手里的药包,直直的看着许大夫,试探着问道:“大夫,我这……严重吗?” 她有些害怕,自己若是因此怀不上孩子,那往后傅承之会更加的不会喜欢她了。 关于香囊一事,她想回去找个时间问问他,说不定他不知道这种药材的作用呢。 沈珞珞一直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往那骇人的地方想。 “严重,但只需按照我开的药喝上几天,便可恢复,切记,不可再接触那藏红花与麝香。” 许大夫这时的表情已经一改先前的散漫,变得异常严肃了起来。 他怕沈珞珞认为此事不打紧,便不认真对待,于是就刻意将病症说的严重了些。 “好,我记下了,谢谢许大夫。”沈珞珞朝他颔了颔首。 道别之后,便匆匆领着冬葵离开了悬世医馆。 待两人都走远了,许敬才叹了口气:“这沈家千金,怎得成了如此模样?看上去怪惹人怜的,不知那沈大老爷知不知晓此事。” “你认识这傅夫人?” 谢齐玉与许敬一同站在廊下,听见他感叹,心下不由诧异。 许敬眸光微眯,点了点头:“曾经去她家为沈老爷诊过病,那时见她可不是这般模样,眸子亮晶晶的,像是仙女一般,怎得才半年光景,就成了这样。” 谢齐玉奥了一声,便陷入了沉默中。 他想到在莲花巷抱起她的时候,他曾晃眼看过她白皙脖颈处的一抹紫红。 那形状分明就是手指掐出来的痕迹,纹路分明。 那时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眼下看来,这傅承之倒真像是有些问题。 第15章 许敬看他伫立在门口,一直望着沈珞珞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9页 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谢大人,人早就走的看不见了,你莫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谢齐玉听到他说话,这才回过神来。 瞪了许敬一眼,佯装斥他:“老许,怎么一段时日不见,你变得如此口无遮拦了,再这样我这手可是闲不住了。” 许敬作势往后一躲,叹了口气,指了指空荡荡的医馆,双手摊开作无奈状。 “还不是太过孤寂惹的祸,这里每日只有我一人,除了与这些药材说话,连个消遣都没有,今日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人,那我不得耍耍嘴皮子啊。” “就你会说。”谢齐玉摇了摇头。 两人谈笑间,转身便入了医馆内。 此时巷子里一片寂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月亮在天边露出半个头来,月辉清冷的洒在屋顶的瓦片上,泛着丝丝寒光。 许敬见外面再无人经过,将大门快速闭上,落入插销。 而后将药柜翻转,带着谢齐玉快步入了暗室。 两人对这里已经是驾轻就熟了,打开火折子,很快便将烛台点了起来。 许敬借着烛光将桌案上早已经整理完毕的名册递到了谢齐玉的手上,神情很是严正,与方才嬉皮笑脸的他判若两人。 “这是京城这段时日所有新发现的暗卫名单,谢兄请过目。” 谢齐玉点点头,将名册接了过来,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看着,直至翻到最后一页才罢手。 “又增加了三百五十人,这次做的甚好!待到时机成熟时,应会将他们全部瓦解,届时胜算会更大一些。” 谢齐玉将名册合上置于掌中,眸光里神采奕奕。 “王爷可还有其他的指示?”许敬问道。 谢齐玉摇了摇头,拍了拍许敬的肩膀:“暂时没有,一切照旧,过段时日我再来寻你。” 待到沈珞珞回到傅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全然黑透。 她一路都在担心,怕回来的太晚被王氏撞见,到时免不了要被数落一番。 直到看见秋莲站在门口四下张望,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所幸无碍,大门口除了几个守门的小厮,便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夫人,你终于回来了。” 秋莲见沈珞珞的身影出现,赶紧跑下台阶迎了上去。 “秋莲,你怎么在这儿?”冬葵很是诧异。 在她的心里,秋莲一直都是一个比较胆小怯懦的人,平日里除了埋头做事,便再也不敢主动与人交谈。 像今日这般大着胆子守在府门口,很不寻常。 并且,她看上去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整个人显得战战兢兢的。 沈珞珞一看她这模样便知道定有文章,但她并未立即询问她,而是不动声色的领着二人进府。 眼下府中并不是她在主持中馈,她也没有管家权力,除了跟着她的两个丫头,便再也没了可以信赖之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也只能谨慎行事。 领着两个丫头一直到了抄手游廊,见四下无人,她才停住脚步,转过身,望着秋莲道:“今日府里可有事?” “回夫人,今日府里倒是没有出什么事情……” 秋莲依旧低着头,声音极小,怯懦无比,只是她的语气满满的都是担忧。 上回在院子外面听见老爷与夫人发生了争执,甚至还动了手,她便十分担心这样的事情再次重演。 她想帮夫人说些话,但是又不敢与老爷顶撞,只好默默的在心里为她祈祷。 沈珞珞见她欲言又止,便温声问道:“是不是老爷那边有什么事?” 在提到老爷二字的时候,秋莲使劲点了点头:“老爷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好像很生气,夫人可得当心。” 沈珞珞当即心下一沉,深感不妙,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莫不是今日在莲花巷见到谢齐玉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就感觉一阵寒凉之意由脚底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种情景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不仅伤人还伤心,最重要的是还会影响到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 她越想越担心,不由得脚步快了起来,不到一会儿的时间便走到了桃园。 虽然心里很惊惶,但她的理智尚存,最重要的事情她未曾忘记! 望了望冬葵怀里揣着的鼓鼓囊囊的黄纸药包,朝二人吩咐道:“你们两个先去小厨房将这药给煎了,切记不可让人发现。” 女子有体寒之症,影响到子嗣生育,乃是大忌,这一点她成亲之前嬷嬷便告知她了。 冬葵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愿与她分开:“小姐,姑爷又犯病了,你一个人进去婢子不放心。” 她说完还朝秋莲看了一眼,秋莲赶紧跟着点了点头。 望着两个丫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沈珞珞伸手抚了抚她们二人的脸颊,笑意浅浅。 安慰她们二人道:“不要担心,你们只管去将这件事情办好即可,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 “那,小姐可要当心些,有什么事情就喊婢子们。”冬葵紧紧的抱着怀里的药,抿嘴看着她。 沈珞珞朝二人点点头,心中了然。 她穿过垂花拱门入了主屋院内,站在门外的石阶上,看着窗台上透出来的晕黄烛光,踌躇不前。 第30页 窗台上映出的斑驳人影,是她心底最美好温暖,她想着若是夫君是在盼她归家那该有多好。 但这一切也只是自己的肖想而已。 她知道现在傅承之定是坐在桌案前,冷着一张脸,等着与她置气。 思及此,沈珞珞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挑帘入内。 随即,便望见傅承之端坐在交椅上,单手置于案前,脸色十分不好看。 沈洛洛觉得有些好笑,果真被她猜中了,连姿势都是一模一样呢。 她走到他的面前,拂了拂身:“夫君,你回来了。” 傅承之微抬眸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冷:“你还知道回来?今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他的语气没有夹杂丝毫感情,凉薄的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 他果然问她这些了,沈珞珞有些惊慌失措,但面上却是毫无慌张的痕迹。 努力按耐住内心的惊慌,她镇定道:“只是去常平街上逛了逛,看了下首饰,并未见其他人。” 沈珞珞不敢将在莲花巷见到谢齐玉的事情说出来,便只好硬着头皮扯谎。 这也是她第一次对傅承之没有说实话,为了他们夫妻之间的和睦,她也只能这般了。 总之,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在莲花巷碰见了谢齐玉,还与他有了肌肤接触。 那日在府中不过是单独与之说了几句话,都让他气到掐她脖颈,今日这事如若是被他知道,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你最好说的是实情,若被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定然不会饶你。” 傅承之冷着一双眸子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窥探至净。 今日他陪着许知怡在长临街闲逛,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沈洛洛也出府去了,便想将事情问个水落石出。 怕她提前知晓他们的事情,闹到了陛下那里,一切就不好收场了! 他不能让当初用半个沈家家产维系的东西就这样被破坏,于是便佯装十分生气,想要好好的将她打压一番。 沈洛洛从他话里听出来他还不曾知道此事,于是心口的石头才算落了地,揪着的心也舒缓开来。 看来,他并不知情,这般甚好! 她朝他点点头,声音轻柔:“夫君放心。”软糯的像一只猫儿一般。 看她这般唯唯诺诺的模样,傅承之深感厌恶,但他又不得不将她变成这样,因为只有如此,一切才能按他的计划来发展。 他喜欢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唯独对许知怡做不到,所以每次与她闹的不快之后,便会将所有的气都泄在沈珞珞头上。 “夫君,我那枕头下的香囊是你放的吗?”见傅承之脸色已然舒缓,不再冷的可怕,她便趁势问道。 原以为这事是他理亏,他会立即回答她,哪知那人却根本没有理她,只是静静的从桌案上拿起一本书,随手翻了一页。 沈珞珞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每次她问他话,不论傅承之是开心也好,忧愁也罢,她总是不能在第一时间听到回答,他留给她的永远都只是沉默与冷寂。 其实她早就受够这种气氛了,但是她不能冲他发作,只因他是她心里最在乎的那个人。 于是她给自己顺了顺气,又问了一句:“夫君你怎么不回话?” “是我放的,都说那香囊对女子有好处,我便买了放在你枕下了。” 傅承之头也不抬,轻飘飘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对自己的这般解释十分有信心,想着沈珞珞如此在乎自己,只要是他说的,她便一定都会信。 因此,从他答应许知怡用这种法子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他自顾自的用修长的手指夹着书的一角静静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夫君说的话,可当真?”她语气平平。 这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纵使不是如此,他也会这般说罢,她想。 傅承之微一愣神,觉得她今日似乎是有些不一样,抬眸看了她一眼。 停了手里的动作,半晌才道:“当真。” 沈珞珞点了点头,也不多想,就那样端正的立在他的面前,似笑非笑:“夫君,珞珞信你。” 只是,她的心再不如往日那般盼着与他赖在一处,那些委屈像一根刺,卡在胸口,拔不下来也按不进去。 第16章 傅承之淡淡的撇了她一眼,眸光平静如水,内心毫无波澜,放佛沈珞珞就该这般不顾一切的相信他。 他抚了抚被衣袖压得有些褶皱的书角后,又低头继续看书去了。 偌大的屋子里再次陷入了让沉默。 这般光景沈珞珞已经习以为常了,眼下,无论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理会一句。 于是,她也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去了小厨房。 彼时,小厨房内却比这主屋暖和的多,屋子中间置着一个古铜色炭盆,里面的银丝炭烧的正旺。 沈珞珞一进门便看见冬葵与秋莲的小脑袋紧紧靠在一处,两人正小声嘀咕着什么。 炉子的上药沸腾着“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热气,药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立在门口,轻咳一声,向两人问道:“在聊什么呢?” 两个丫头见到她来,赶紧起身行了个礼,秋莲便习惯性的低下了头。 第31页 冬葵则赶紧凑到她的身边道:“小姐,方才婢子们去柴房取柴火的时候听见桂妈妈与两个婆子闲聊,说是过两日老太太在乡下的妹妹要来府里住上几日,正商量着置办屋子呢。” “当真?” 沈珞珞略微一思忖,想着这年节都已经过完了,再有几日马上便要立春了。 对于乡里人来说,一年之计在于春,那时正是农忙的好时节,不知这些人挑这个时候来府里是作何。 不过这一家人的名声,她倒是早就听过,都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刚刚嫁到傅府的时候,便听说王氏有一个住在乡下的妹妹,是个十里八村有名的泼妇,跟人吵起架来恨不得三天三夜不消停。 想到这些她就一阵无语,光是一个王大云就已经很令她头疼了,若是再来一个王二云,那这傅府简直要鸡犬不宁了。 “当真!婢子还听说云姨妈家的那个独生子也要过来。”秋莲声音极小,在一旁补充道。 “对,还有他。”冬葵边接着秋莲的话,便将沈珞珞扶至碳盆边坐下,“也不知道这王家造了什么孽,那云姨妈家的少爷都快二十五了竟然还没娶妻生子,至今还是光棍一条呢。” 听这里,沈珞珞心下全然明了,有了这层缘故在,那这一切就好说了。 他们此次来,若不是图财,那便是图姻缘。 总之只要不是过来找她的麻烦,那便随他们去了,就算是将这傅府闹个底朝天,她都绝不说一个字。 毕竟掌家权不在她手里,让那王氏烦烦心也好,省的她整天闲着无事就来找她麻烦。 一连喝了四天的药,沈珞珞感觉自己都快与那苦药融为一体了。 这日早晨用过饭后,按照惯例等到傅承之去了书房,她便只身踱步去了小厨房。 一进门便看见灶台上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褐色汤药,浓烈的药味随之扑面而来,刺激的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闭了闭眼,努力的使自己镇定下来。 冬葵端起碗探了探药的温度,感觉已经不再烫口了,便将药碗递给了沈珞珞。 “小姐,不烫了,可以喝了。” 沈珞珞接过碗,捏紧了鼻子,有些嫌恶的看了那一满碗黑褐色的药汁。 自小到大她最不喜欢的便是喝药,从战乱开始就跟着父亲举家一路北上,饿了吃树皮野菜裹腹,渴了喝河水,因此便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儿。 后来,在京城安家,日子也逐渐好了起来,沈父便为她花了大把的银子请来最好的郎中替她调理身子。 说来也是上天眷顾,那些病根儿竟然在几番药物的作用下,全然消失不见了,她的身子也变得比往日还要好。 至那段时日以后,她便讨厌上了喝药。 如今却又因为傅承之再一次喝上了苦涩到难以下咽的药,味道竟然比小时候喝的那些苦了不止多少倍。 她苦笑一声,捏紧鼻子,仰头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夫人,老爷进院儿了,他往这边来了。” 一直在廊下守着的秋莲见傅承之去而复返,吓得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向屋里的人报信。 沈珞珞这时已经将药喝完,她用绢帕拭干净嘴角的药汁,赶紧让冬葵将药碗藏到计划好的位置。 熬药的火炉子也早早的就被收了起来,待傅承之走进来的时候,小厨房内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只是……空气中还飘着一阵浓浓的药味,不曾散去。 傅承之在门口停住脚步,当下便闻见了一股浓烈的药味,他随即眉头微微皱了皱,抬手捂住了鼻子。 “夫君,你不是去书房了吗?”沈珞珞敛着笑意迎了上去,纤手抚上他的胳膊,想将他引往外面。 哪知,傅承之立即往后退了一步,挥开她的手,面露狐疑:“这里怎么会有药味?” 沈珞珞僵在半空的手无精打采的垂了下来,她按捺住内心的委屈,笑着道:“我看秋莲这丫头身子不太好,便寻着大夫给她开了几剂药,想着给她调理调理身子。” 看傅承之还是一脸嫌弃的模样,她又添了几句:“这味道很是刺激,夫君不喜,往后我们不熬了便是。” 这是她们一早就想好的说辞,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被人发现。 本以为都是最后一次了,前几日都没有被人看见,那这次也必然不会被人撞见,没想到还是被傅承之给发现了。 沈珞珞有些忐忑的看着他,纤手隐在衣袖里紧紧攥着,生怕傅承之会深究。 若他执意去查看药渣,寻个大夫来查验,她身子有恙之事定会被人知晓,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傅承之神色复杂的看了沈珞珞一眼,又看了看莲秋,见她身子确实单薄,便信了沈珞珞的话。 “恩,你出来我有话说。”他淡淡道。 沈珞珞也不知道他要做何,但她面上未露出丝毫的担忧,而是泰然自若的走了出去。 她站到他的面前,抬眸望着面前的男人,眸光温温:“夫君,是有何事找我?” “云姨妈一家提前进城了,用过午饭后你随我同去府门口迎迎他们。”他寡淡着一张脸,语气很是平淡。 沈珞珞看着他那都快冷成冰块的脸,强颜欢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好的,夫君。” 话毕,便看见傅承之抬腿离开了,转身利落无比,仿佛这面前的女子与他毫无半点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