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真情实感磕CP[娱乐圈]》 第1页 《他只是真情实感磕CP[娱乐圈]》作者:戴山青【完结+番外】 文案 翁道衡,少年成名的影帝,娱乐圈顶级大美人,自带阴郁暴躁和脆弱的电影美学形象,电影外的他冷淡刻薄,冷漠的背影永远带着疏离。 三年前和还是小透明的任野合作过一部电影,结果电影拍完被禁了。 三年后电影突然过审上映,昔日小透明摇身一变成了娱乐圈顶流,可惜此时的他们因为翁道衡的小号成了对家。 #莫欺少年穷#、#打起来打起来#…… 在吃瓜群众的起哄声里两人的cp“野道”居然一骑绝尘地火了。 在反复确定cp粉都是活人之后,经纪人疑惑、不解:谁会磕这种硬凑的cp啊? 翁道衡一脸冷漠:小学鸡。 然后翁道衡打开自己和任野的cp站子,点开圈内某同人写手的更新,确认打赏ta十个大鸡腿吗? 确定。 看着自己的打赏消息在全站滚动飘过, 翁道衡:xxj竟是我自己.JPG —— 自从和任野被迫同框之后,“虚假营业的前同事”——翁道衡这样定义他和任野现实里的关系。 直到他发现自己打赏了三年的同人写手是任野本人……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任野文里的真情实感,不由感慨:男同竟在我身边.JPG 任野却一脸无辜:我只是真情实感磕cp而已,你不要怕。 后来,和任野同居之后的翁道衡终于后知后觉:???好家伙,这就是所谓的真情实感磕cp? 【冷淡刻薄记仇大美人影帝受x淡定脑壳清奇甜汤圆纯情大小姐攻】 提示: 1、本质甜文,攻受无虐,但是有一定篇幅戏中戏,戏中戏剧情狗血。 1、架空娱乐圈,有私设,有分/级市场设定 2、受四分之一俄罗斯混血,年下,1v1苏甜年下文 3、无原型,人物皆原创,请勿代入三次元 内容标签:强强年下娱乐圈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翁道衡|任野┃配角:娱乐圈一干人┃其它:接档《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快穿]》,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我磕他写,自产自销,反复套娃 立意:爱与自由弥足珍贵,努力总有收获 第1章 他没出现 凌晨两点,翁道衡从拍摄场地拍完最后一场戏杀青,出来时才发现外面下了场大雪。 “哥,这之后你还有一个广告宣传需要出场一下,后面就没有活动了。” 助理小唐坐在副驾驶上回头。 “好。” 回答的嗓音清冷。 小唐瞄了眼后视镜,穿着藏蓝色羽绒服的翁道衡坐在镜片里,车外昏黄的光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白皙的面容与灯光交映,带着冷意的温柔。 翁道衡茶色的眸子抬眼,后视镜里两人对视,因为翁道衡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他的瞳色比一般人清浅。 “微博好久没营业了,也该发条微博了哥。” “懒得发微博,天天被撕。” “发吧哥,你那群老婆可想死你了,天天冲工作室微博的塔,再不发她们快报警了!” 经过催促,瓮道衡拿起手机咔咔咔拍了几张雪景图,他仗着脸好不拘一格,黑漆漆的直男羽绒服自拍没P就选中了。 发微博,配了段话:“林冲风雪山神庙那天的雪也有今夜这么大吧。” 不过几秒。 粉丝回复。 我在人民广场吃狗粮:【老公,骂我~】 立刻有了楼中楼:【贱不贱呐?】 【为了引起老公注意不择手段啊姐妹!】 【点开头像,好家伙,性别又是男】 往下,评论急剧增加。 小白白可爱:【羽绒服?我怎么爱上你这个土逼[微笑.jpg]】 芜湖起飞人:【脑子不行半个月忘了发微博????】 一群翁道衡超话小主持人,说的全是夹枪带棒的话。 半晌,抿着唇,翁道衡编辑了一条全员可见的评论。 【幼稚。】 底下疯狂回复:【啊啊啊老公回复了啊!!】 【只回复了两个字,是不是骂的还够狠!】 【呜呜呜虽然很想老公回复但还是不敢骂老公~】 翁道衡刚出道的时候粉丝画风还不是这样,他十六岁演第一部 电影,却因为混血的美少年颜值吸了一大批指哪打哪的萝莉粉。这群粉丝天天给他撕什么“对家”,弄得只要是和他合作的演员超话都乌烟瘴气。 刚出道的翁道衡做了很多明星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直接跑粉群里跟粉丝“我不需要”三连,语气极其冷酷无情。这批粉丝不仅脱粉了,还回踩了,在他微博评论区发小论文细数自己的付出表达自己的失望。 翁道衡最后仅粉丝可见地发了一条微博【很感人,但没必要】,从此收获一批恨得长长久久的黑粉。 后来翁道衡一路演高口碑电影,拿影帝,不到三十手上三个影帝成为一线,粉丝无数。但是还是拥有着庞大的黑粉群体,黑粉非常喜欢在他微博评论区里现。 翁道衡某天晚上睡不着,就翻牌某眼熟黑粉评论对线。 对线到凌晨三点,黑粉顶不住了:【你不困吗】 翁道衡:【我如果困会跟你在这唠嗑吗?】 第2页 黑粉最后发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包,【我作业还没写完,明早还要交,撑不住了,我认输】 翁道衡和这位补作业的黑粉对完线收获了美美的一觉,但是粉丝愤愤不平了,自己天天彩虹屁翁道衡没有翻牌,人家黑粉阴阳怪气居然能获得通宵翻牌对线? 粉丝一琢磨,感觉自己获得了“财富密码”,从此翁道衡的微博评论风格就是这种阴阳怪气求翻牌的画风。 翁道衡继续往下翻粉丝评论,微博评论区画风突变,在这群嗷嗷叫的粉丝里,夹杂着一段客客气气的话,还被顶了上来。 任野家糖糖:【作为新人演员,任野工作努力,屡次得到导演夸奖,他正在进步中,我们接受批评但不接受污蔑,请翁老师秉持对后辈的包容,谢谢。】 接着,里面的回复都是【请翁老师包容】【勿cue】【各自美丽】。 一个星期了,任野的粉丝还是没有放弃他的微博评论区阵地,娱乐圈顶流粉丝的续航能力和他的黑粉有得一拼,翁道衡在心里自嘲地想。翁道衡随手点进某位发言非常礼貌并顶着任野头像的粉丝微博主页。 【wdh这种老艺人什么时候能停止作妖?】 【虽然是年轻双料影帝但品德真不太行啊。】 【所以影院大咖批评流量艺人,有事吗???】 【爷吐了。】 微博附了张截图。 ——截图是翁道衡的小号,大概在上周被人扒了出来。 “小丫头片子,还两副面孔呢。”二十六岁就被喊“老艺人”的翁道衡在心里默默吐槽。 一个星期前,翁道衡的微博小号被扒了出来。 扒出的内容也没有让闻风而动的吃瓜群众们失望,翁道衡的小号说白了就是半公开娱乐圈心情日志,记录每天心情变化,顺便厚码吐槽几句同行演技,码厚到正主亲粉丝都扒不出来的那种。 但是,有一个人被实名波及到了。 双料影帝不带名字吐槽其他人演技没什么,但坏就坏在,翁道衡小号里实名涉及到了当今娱乐圈顶流男星——任野。 还是在任野的超话。 一条粉丝夸任野“演技炸裂”某彩虹屁帖子,下面,翁道衡小号迷惑发言—— “演技炸裂,就这?” 然后翁道衡就被热搜安排了。 #翁道衡小号#、#翁道衡否认任野演技#、#任野演技不行#、#翁道衡人设崩塌#…… 加上翁道衡庞大的黑粉群体用着真爱粉给正主刷榜的热情给翁道衡疯狂顶黑热搜热度,翁道衡小号热搜撤了上,上了撤,他的经纪人白杨焦头烂额地撤了一星期黑热搜。 因为翁道衡小号的一句阴阳怪气,任野演技不行的热搜挂了一周,任野粉丝心里恨不得把翁道衡大卸八块。但碍于翁道衡的作品和地位只能假惺惺地“任野演技有上升空间,接受批评,不接受诋毁”,背地里偷偷画小人骂翁道衡。 所以现在,翁道衡和任野,明明打死挨不着边的双料影帝和娱乐圈流量,居然成了隐隐的对家。 翁道衡刚放下手机,那边,小唐突然发出了春晚范伟的声音叫起来:“哎呀呀呀!!”。 “哥,你又上热搜了,这次还他妈是爆!!!” 翁道衡怔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 爆,正常。 被扒出小号视奸任野超话后,他俩的CP也上了爆。 他接过手机,看到了微博内容。 【前排冷知识,任野和翁道衡合作过,三年前任野最糊的时候。】 微博第一#《食肉动物》定档# #翁道衡任野# 翁道衡皱着眉点进去一看,原来是自己演的那部分级片《食肉动物》终于过审被定档成十九禁要上映了。 小唐呆滞了几秒:‘卧草,审了三年那部??” 翁道衡:“嗯。” “操,就那部,”小唐差点没想起来,“跟你对戏那男的是谁来着?” 翁道衡目光转向他。 小唐后背冒出层冷汗,先骂脏话。 “操,任野。” 第2章 他在写文 娱乐圈有一句话很深入人心:“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翁道衡的演员之路很好地践行了这句话。 他第一部 电影叫《蝉鸣之冬》,是知名导演许为安的作品,完全没有经过演技训练还在学舞的翁道衡从茫茫海选里杀出来,变成了荧幕上那个温柔但带着神经质的少年夏天,走进了大家的视野。 《蝉鸣之冬》一经上映,十六岁的新人翁道衡一夜爆红。 电影里的少年夏天是个笑起来温柔的男孩子,暗恋隔壁的女孩子阿香,最为心动的一场戏是夏天带着阿香走在烟火大会的盛典里,烟火在少年的盛夏绽放,夏天带着笑脸面具带着女孩站在山顶看烟火。 最后夏天将自己的笑脸面具扣在女孩脸上,隔着面具轻轻吻了女孩,温柔且克制。 “阿香,我想和你看一场烟火”,那一刻漫天灿灿烟火都没有少年夏天的告白盛大。 那个“面具吻”也就成了经典电影纯爱场景之一,在观众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电影最后与世界对抗的夏天却阴郁地抬眼看了一眼镜头,面无表情,半垂下眼睛,硕大的泪珠从他睫毛垂落,然后对世界露出最后一个善意的微笑,从高楼顶端纵身一跃,带走整个世界的呼啸。 第3页 这段全靠翁道衡本能的灵气逼人的表演镜头从此被载入影史,夏天作为翁道衡的第一个角色让他拿到了新人奖,夏天身上温柔、脆弱、神经质、清艳的气质也成就了翁道衡刚开始的美学底色。 导演许为安这样回忆自己找翁道衡的场景:“当海选我看见他的眼睛时,我脑子里的夏天就突然鲜活了,第一次试戏我失望地发现他完全没有演戏的概念。然后我跟他仔细讲了讲夏天的故事,他面无表情地说我要想办法把这个角色演得让你们觉得疼。 我没有说话,我不相信他能做到这个地步,过了两个星期我还没有找到夏天的演员,那个学舞的男孩打电话给我说,你们找到夏天了吗,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他再站在我眼前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试戏的那段就是夏天跳楼,虽然依旧不懂技巧,但是我看到夏天在我眼前活了,又走向熄灭,我懂他说的那个‘疼’了。他就是老天追着喂饭吃,好像本能地就会演戏。” 翁道衡的出现补齐了《蝉鸣之冬》剧本的灵魂,当他摘得第一个新人奖的时候,某位以挑剔出名的知名影评人这样评价他: “翁道衡的夏天给人一种极薄的质感,生怕他下一刻就会破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是翁道衡本人又给我一种因为‘薄’带来的锋利感,像出鞘泛着寒光的匕首,脆弱的气质里被注入了一种绵长的倔强和攻击性。 这个演员的脸太会长了,给人一种你即使被他辜负伤害,但是一看他那张脸,你也会原谅甚至心疼他的感觉。 与其说是他找到了夏天,不如是夏天找到了他。 只要他出现,你的视线注定追随他,这个仿佛天外来星的少年如果可以一直演电影,他注定会成为新的电影时代的一个符号,他绝对不会成为短暂的流星。” 这位影评人预言得很成功,翁道衡在他十九岁的时候取得了第一个影帝,到了出演《食肉动物》的时候,翁道衡已经手握三座国内影帝名誉和一项国外A级最佳男演员,那时候他才二十三岁。 当同年龄段男演员还在拼命在荧屏前刷脸的时候,翁道衡的一些角色却已经载入影史,摸到了神坛的底座。 电影外的翁道衡不同于他角色的柔软脆弱,行事风格冷淡刻薄,你很难捕捉到戏外他的情绪波动,他不在乎别人的追捧,可偏偏格外记仇,所以敢和素人互怼。 他接角色也十分大胆,《食肉动物》这个本子放在分级时代的内地也绝对算得上叛逆。 翁道衡在里面演的一个类似东方汉尼拔感觉的反派角色,三年前,当导演李盾将剧本递过来的时候,他跟李盾坦言:“你这部分级过审可能都是有生之年。” 就在李盾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却听见翁道衡语气平淡地说:“我喜欢你这个角色,我接了。” 《食肉动物》是双男主,另一位男主是当时还在上电影学院大三的任野,那时候的任野只是娱乐圈小透明,所演过的最重的角色是某校园网剧白月光男二。 任野与其说是导演李盾挑的,不如说是翁道衡挑的,当时任野来试镜的时候,翁道衡和李盾一起坐在监制镜头后面,他看完任野的表演,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我建议你选这个人演秦墨,他气质适配度太高了。” 李盾隔着镜头看向任野,任野的眼睛向上挑起,看了过来,带着野生的生命力,李盾佩服翁道衡的眼睛毒辣,耳边是翁道衡不咸不淡的声音:“他有一双不知人间疾苦又装满人间的眼睛。” 可能这就是命运的吊轨之处,几轮试镜之后,李盾还是敲定了任野。 这部戏拍了四个月,翁道衡和任野也就这样朝夕相处地拍了四个月。 《食肉动物》确实如同翁道衡预料的那样,在第一次以十九级分级标准审核的时候被广电打回整改,任野最终也没有靠秦墨这个角色走红。 他演完《食肉动物》之后,又去演了电视剧,结果也是命里该红,一开始以某爆款剧配角出圈,后来挑剧本也是眼睛毒辣,演主角连爆三部,直接圈下路人盘,成为娱乐圈顶流,几乎算得上家喻户晓。 更重要的是任野演技不拉胯,每部剧都是高收视高口碑,甚至拿下了视帝,当初的小透明任野在《食肉动物》过审的时候,终于能将他的名字和翁道衡放在一起讨论。 即使翁道衡是传说,他离这个传说也很近了。 翁道衡在车上点开热搜,劈面而来的是《食肉动物》的定档预告片。 翁道衡接上无线耳机,点开视频。 开头是一片漆黑,然后是任野那带着磁性的声音:“队长,我们在暗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吃播,ID叫食肉动物”,说话间扫过任野的侧脸。 然后镜头里出现了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那双手优雅地执着刀叉划向白瓷盘子里红艳艳的肉,一块肉随着叉子送进一张唇线分明的嘴里,白森森的牙齿咬住那红艳艳的肉,殷红的舌头轻轻舔着嘴角,喉结蠕动,背景音是任野的台词“或许,他吃的,是人肉。”,期间夹杂着翁道衡自己的一声冷笑。 吃肉的镜头摇晃,然后是一群脸上带着绝望之色的人进入一个赌场一样的地方,他们被换上了统一的衣服,卧底状态的任野混在这群人之间,眼神犹疑地看向这个房间角落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镜头。 第4页 摄像镜头随着线路延伸,是一只琥铂色泛青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半垂下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笑容纯粹,却让人毛骨悚然。 镜头旋转间传来了一个类似广播介质传来的声音:“欢迎来到我的永无岛,这里赢了债务勾销,输了……”声音停顿了,然后用没有感情的语调说:“那就变成食物吧。”。 然后是任野红着眼睛吃了一块不明的肉在洗手间干呕的摇晃镜头,任野在自己的隔间里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展开,这时候背景音乐突然震了一下,纸条上是漂亮的英文花体字,“I want to eat you.” 任野拿着纸条惊悚回头,门边站着穿得和任野一样的翁道衡,他一脸担忧地说:“你没事吧?”。 镜头拉伸到翁道衡背后的一双手,一只手拿着银色的手铐,一只手拿着一把匕首,最后黑屏,逐渐晕开“食肉动物”四个大字。 如果到这里结束了也就好了,结果,片名后面是一句喜庆的“大年初一,不见不散”,下面还附带着一行小字“正片仅供十九岁及十九以上成年人观看”。 大年初一去影院看血腥暴力全家欢吗?片方的发行方真营销鬼才。翁道衡心里戏谑地想。 他毫不在意地关掉视频,没想到这部花了三年过审重见天日,他有些想不起自己三年前演《食肉动物》的时光了。 《食肉动物》的定档预告配合着翁道衡的小号事件简直是干柴遇火——一点就着。 经纪人白杨辛辛苦苦给翁道衡降了一个星期的热搜就又这样蹿了上去,一骑绝尘。 处在旋涡中心的翁道衡正在拍一个广告宣传片,休息间隙,白杨坐在他旁边叹了一口气,跟他说:“一天一夜了,你还没下去。” 翁道衡抿了一口助理送来的黑咖啡,有点苦:“又不是黑热搜,就挂着,没事。” “你说李盾是不是故意的?你和任野刚因为那个小号事件弄得腥风血雨,他就正好那么巧把你们电影在广电过审定档了?这热度蹭的,也太精准了吧。” 翁道衡瞥了他一眼,长睫毛半垂下,声音淡淡的:“不会,李盾不是那样的人。” 白杨没有再说李盾什么,岔开了话题,用讲笑话的语气和翁道衡说:“今天我刷热搜,看到一个词条‘野道’,点开进去一看居然是你和任野的cp。” “你们之前没有同框,小号事件发酵之后粉丝之间撕成那样,也不知道她们在哪找糖磕?” 翁道衡听到停顿了片刻,然后语气平常地说:“现在伏地魔和林黛玉都能拉cp,我和任野有什么不能?” 白杨问他:“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磕你和任野啊?我和任野经纪人是不会营销这个的,这里面估计都是活人了,真奇妙……” 翁道衡眼睛看向远方,瞳色像阳光照过的陈茶,一闪,露出点青色,又暗了下去。他语气平平地抛出一个论断:“可能是小学鸡。” 白杨默默记下,翁道衡好像不太喜欢他和任野的“野道”cp粉。 结束广告拍摄,到了家,翁道衡打开自己的cp站子,发现自己关注的野道cp同人写手太太Also最近更了一篇连载同人,他匆匆看完,面无表情地打赏了Also十个大鸡腿。 打赏十个大鸡腿会在整个站子全站广播的,于是cp全站飘过:刚刚“巴黎在逃圣母”打赏了“Also”十个大鸡腿~ 然后屏幕跳出:恭喜您成为Also的厨师长,你已经陪伴ta走过717天,厨师长称号享有710天。 该cp站子经营模式很像做菜,打赏金额按等级分都有大白菜、胡萝卜、五花肉等等,最高级别的打赏就是大鸡腿,某位太太后台打赏金额最高的榜一被称为“厨师长”,除了Also,翁道衡还是许多野道太太的厨师长和特级厨师。 跟经纪人说磕野道的可能是小学鸡的翁道衡,cp站子的号大名“巴黎在逃圣母”,设置性别女,人设野道圈内知名富婆。 看完文,他登录自己的微信小号,进了“全球野道存粮中心”的三人小群,然后默默发了一个红包。 【咕咕哒:圣母姐姐!!我来了!!】 看到“圣母姐姐”这四个字,翁道衡习以为常地划过。 【Also领取了你的红包】 【Also:美女贴贴.jpg】 这个群是野道cp圈里的神仙画手“咕咕哒”拉的互|暖群,群里目前只有三个人。 这个群最顶峰的时候有上百人,有画手,有写手,有段子手,有剪辑太太,都是冷圈爱好者,非常热闹。而翁道衡这个富婆小号就咸鱼躺在这个群里,可惜后来很多大佬磕不下去退群了,连翁道衡的红包收了都觉得愧疚。 咕咕哒知道正主长久不同框,他们也不过是磕空气,难过地想解散小群,写手太太Also说没必要解散,偶尔聊聊天也行。 于是这个群里最后只留下了画手咕咕哒,写手Also,和披马甲的正主翁道衡。 翁道衡能去闲着无聊地磕自己cp的源头在写手Also那里。 他是无意间点进自己的野道cp站子,那时候才和任野演完《食肉动物》,他顺手点进了最热的同人文。 这篇文名字叫做《冬日里的玫瑰》,很文艺,作者id叫“Also”。 “冬日里没有玫瑰,就像翁道衡不会喜欢任野。” 这是文章里的第一句话,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苦涩,吸引着翁道衡继续读了下去。 第5页 这是一篇难得的现实线任野视角的同人文,文章的视角是任野视角。 文章的最后一段是这样的: “血浆从他的脖子里迸溅出来,任野知道那是剧组做的假血浆,但他那一刻突然忘记这件事,他看着翁道衡饰演的安泽眼睛半睁着看向他,任野突然不敢与他氤氲的眼神对视。” “安泽是个杀人魔,可是他顶着翁道衡那张带着神性的脸,好像不是那么该死了。” …… “生理性眼泪打湿了他的睫毛,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清澈,那一点青色因为太阳青得泛蓝。” “好似要透过深海伸向无边的宇宙星海,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秦墨找不到,任野也找不到,那是独属于安泽的解脱。” “任野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一点出戏,他知道翁道衡在演回光返照。但是他突然感觉到很难过。” …… “安泽死了。任野突然入了戏,他吓得站也站不住,浑然忘了他在演戏。好在李盾喊了‘咔’,大家开始鼓掌,翁道衡的眼睛又俏皮地睁开,满怀神采。” …… “任野觉得很奇怪,他很早就开始慢慢在各个剧里演戏,现在居然被一个演出来的死亡给震撼到了。” “他在那一刻突然舍不得安泽,也爱屋及乌地爱上了翁道衡。” 第3章 他出场了 看完“Also”的文,翁道衡更感兴趣的是“Also”的真实身份。 因为刚拍完《食肉动物》的翁道衡发现“Also”虽然在文里没做任何剧透,但是他半露不露的细节描写与《食肉动物》的拍摄现场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七十,其中不像的百分之三十反而像欲盖弥彰故意瞎编的。 翁道衡大胆求证,谨慎推理,甚至连导演李盾也猜了一遍,结果还是想不出这个Also是哪位。 尤其这位Also太太还在附注里此地无银三百两“非娱乐圈工作人士,对片场的猜测全来自《食肉动物》已公开物料和百度百科剧情简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小号狂魔翁道衡火速开了一个该平台的马甲小号,取名“巴黎在逃圣母”,性别设定为女,实在是过于谨慎。 他用小号先是打赏了Also,直接打赏到Also打赏榜的第一,然后学习了一些符合磕cp少女常态的语录,私信了Also。 【巴黎在逃圣母:啊啊啊啊啊啊(小海豹鼓掌ing),我哀嚎到天崩地裂日月无光飞沙走石人间末日,三里外的狗因为我哭声太大而失聪!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太太你太会写了!太太是圈内发粮袁隆平,莎士比亚人间再现!】 翁道衡面无表情地打上了这段cp女孩彩虹屁。 【Also:……】 【Also:谢谢喜欢】 翁道衡眉头一蹙,自己用力过猛了吗? 他愣了一会,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给自己创造小号黑历史。 【巴黎在逃圣母:太太的脑洞是黑洞,太太的文笔是瑰宝!太太!你写得《冬日里的玫瑰》太戳我了,我恨不得默写背诵三百遍。】 【巴黎在逃圣母:悄咪咪问一下太太,你是不是《食肉动物》的工作人员啊,你真的写的太有画面感了,我居然感觉我魂穿拍摄现场了。】 打完以上这些令人窒息的话,对面的Also愣了片刻,然后回复。 【Also:怎么可能呢?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啦】 众所周知,“女大学生”一直是网上最好用的身份,网上冲浪达人翁道衡已经在自己各种游戏小号里遭遇了各式各样的“女大学生”,十有八九都跟“女大学生”这四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女大学生……翁道衡心里微哂,那我还是全世界最单纯的cp女孩呢,他下意识地在这个身份上打了一个问号。 因为真正的女大学生从来不会强调“我是女大学生”。 但是他不在乎,Also的文字有一种力量和莫名的熟悉感,他只是喜欢而已。 【Also:也不是没有过渊源,我是任野的粉丝。之前有去过《食肉动物》当群演追星……】 翁道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没必要也不礼貌,他姑且相信了Also蹩脚的理由。 后来翁道衡常用自己的小号在自己的cp站子里东看看西搜搜,大大小小打赏了野道cp的很多写手画手剪刀手,成为圈里知名的土豪读者。 以至于后来开文的作者都喜欢在开头标上“赞美圣母”四个字来以求富婆临幸。 当然,打赏的最多的还是Also。 Also的行文风格不同于拉郎爱好者的随便一磕,她的字里行间透露着是真正的cp粉才有的真情实感。 就好像,你明明知道,她的情节都是假的,可是你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作者似乎在她饱含情意的文字里欲盖弥彰地暗示:她的cp一定会在一起。 作为一个同人写手,Also非常ooc,这个ooc仅针对翁道衡本人。 翁道衡刚开始以为她的风格都是《冬日里的玫瑰》那样的纪实向,后来才知道那才是少数。 他私信Also不久后点开另外一篇Also的同人文,结果发现这篇文里的自己宛如人格分裂,有时候是天边清冷的月不可亵玩,有时候又是诱人堕落的罂粟花,但本质上都是无情的偷心贼,一颦一笑总是让任野心烦意乱,总是性格崩坏地玩弄任野感情,然后被黑化的任野忍无可忍地压在身下报复…… 第6页 她写的任野倒是非常还原,最骚的是,这篇文还是他妈的“主攻视角”。 又翻了几篇Also热度高的,都是这种风格,翁道衡的人设都是心机、水性杨花、喜欢玩弄任野的感情…… 翁道衡看了一圈十分ooc的自己,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在公众面前的言行举止,到底自己做了什么会被写成这样…… 反思的结果是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Also自己。 只要把文里的“翁道衡”自我催眠成另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原创角色,就会发现Also的每个脑洞非常香也非常绝,人物之间互动非常有张力。 当时“野道”这个cp可以说是非常凉,可以这么说,“搞野道死路一条”。 如果Also以她的文笔和脑洞去搞原创是能够更容易获得名利的,可是她把自己全部的热情和才华都用来创造每个平行世界的野道cp,还在乎什么ooc不ooc的,这是爱啊。 这不算真爱还有什么算真爱? 翁道衡因为她那孤注一掷的热情和文字还是很诚实地给她打了赏。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点开后台给Also发了第一条私信:宁不觉得宁笔下的翁道衡有亿点骚吗? Also的回复简单又刺眼:不好意思,他就是这么骚。 这说的是人话?翁道衡没有生气,自从十岁之后就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轻易生气了。 但是他很记仇,外界给他的标签是“暴躁”,每次他看到都想反驳:我不暴躁,我只是记仇而已。 于是,记仇的翁道衡多瞄了几眼Also的专栏,什么也没有说。 …… 《食肉动物》的试映典礼举办在点映城市江城。 由于电影是十九禁类型,试映典礼也没有弄得特别高调。 翁道衡当天把乌黑柔软的头发往后抓了抓,露出额头,半侧过脸侧面线条像石膏像一样标准,人个子又生得高,身段生得停匀,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定制的西服在他身上极其服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气定神闲的慵懒。 试映典礼的影院通道是从分级入口的电子通道进入,工作人员也摆上了十九划斜杆的标志。这种分级入口进去都需要刷身份证照片和脸才能进去,完全杜绝了低于分级年龄的小屁孩溜进去的可能性。 以前不严格的时候分级通道还有猎奇的未成年溜进去过,甚是出现了一些“在逃逃犯溜进影院分级通道看分级片,看到一半被警方抓获,逃犯哭求看完全场”的沙雕新闻。 国内刚开始有分级市场这种东西的时候,文艺界包括电影圈电视圈的导演编剧们都高兴了好一阵子,观众们也十分高兴,纷纷表示终于不用成年人也跟着吃儿童餐了。 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分级市场有了,该过审难的题材还是过审难,该整改的还是得大幅度删减,能上映的分级电影基本上都是奔着猎奇去的烂片。 因为刚开始分级电影整体质量不高,自动砍掉一部分市场,上映难度大,久而久之,粉圈都把分级电影看成“毒饼”。 甚至因为分级市场不景气有关部门打算恢复单一全年龄市场,直到前几年分级市场内部积极整改规则,质量高能拿奖的分级电影呈井喷式上映,对于分级市场的风评才渐渐好转。 主办方给翁道衡的纪念票根上的右上角也注明了十几禁的标志,票根背后还有预警,提示谨慎观看。 《食肉动物》的预警提示分别是“主题暗黑”、“有些许血腥镜头”、“有暴力情节”、“题材禁忌”这四项,最后提示有心脏疾病类的患者酌情选择观看。 翁道衡从分级电子通道进去之后,就坐在位置上和久未见面的导演李盾聊了会天。 李盾心情很好,还跟他吃瓜:“你小号我看了,你说的那个喜欢在片场放屁的胖导演是我吗?” 翁道衡转脸看了看他,脸上没有情绪波动,看得李盾反而不好意思了,咳了一声又转了过去。“只要我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这是“社交达人”翁道衡的处事法则,他圈内没有知心好友也是有原因的。 然后就听见李盾为了缓解氛围高高兴兴地说:“嗨呀,我可没生气。我刚和总局确定完定档时间,我的两个男主角就上热搜住在瓜田了啦,简直给我的电影白送热度。” 这个时候任野走了进来,李盾推了推翁道衡:“另一个男主角来了。” 翁道衡的视线越过李盾,停顿在了入场的任野身上。 上一回和任野见面还是三年前《食肉动物》的片场,三年过去了,任野气质也沉淀了下来。他穿着板正熨烫的白衬衫配着灰色西装马甲,手臂上戴着黑色袖箍,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他一进来眼睛就看向了翁道衡这个方向,他的眼睛很干净,看人的眼神像刚出生的兽,懵懂里却带着一股天然的狠劲。眼尾位置高于眼头,弧线干净流畅,眼皮天生比常人薄上三分,抬起眼皮时会在眼皮那里印出一道漂亮的痕,说不上来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鼻梁挺直,下颌骨轮廓分明,转过脸时侧脸线条干净又险峭,比三年前成熟了一些,但是因为气质干净还留存着几分少年的感觉。 翁道衡起身和他对视,任野的个子比他还高一点,看他时半垂着眼睛,很好地收敛了大半的情绪。 任野逆着光先把手伸过来,神情看上去冷淡又疏离的。 第7页 “别来无恙,师哥。”他说。 师哥,一个普普通通的词,被任野这么四平八稳地喊出来,就显得特别限定,就好似旧事劈头,还是三年前《食肉动物》的片场,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拍戏。 他们是一个电影学院毕业的,翁道衡比他高三届。 其实拍《食肉动物》的时候他和任野的关系还算融洽,任野刚进组的时候演技青涩,除了演戏也不喜欢说话,拍戏间隙喜欢坐在他专属的小板凳上一本正经地发呆,有时候还会抬抬头看天,不知道是在数云的数量,还是在担忧天会塌下来。 因为那时候任野还是小透明,又刚和原公司解约,于是他没有自己的保姆车,大多数时候就在片场和群演一起吃饭,天又热,他闷着头吃饭,额头全是汗。 于是翁道衡坐在开着空调的保姆车里喊:“哎,那个小孩!” 喊了好几声,任野就跟个木头似的毫无反应,翁道衡于是喊了一声:“任野!” 任野后背动作了一下,缓缓回头,嚼着饭的腮帮子鼓鼓的,睁圆了眼睛看他:“你叫我?” 翁道衡没好气地垂眼一笑,他将乌黑的头发往后抓了抓,露出了额头和眉眼。他的眉骨比一般人高一点点,显得眼睛深邃,眼角形状上钩下翘,到眼尾留下一道氤氲的下垂,配上似漆的卷翘睫毛,半垂着眉眼时,有几分悲天悯人的阴郁在里面。 可这双眼睛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格外好看,他说:“你过来。” 任野看见他的笑愣了一下,然后没有预告地起身上了翁道衡的保姆车。 翁道衡看着眼前沉默的年轻人,说,你今天的戏有点问题,我们边吃边谈吧。 任野点头说好,然后皱着眉头将盒饭里的胡萝卜挑了出来,扒了几口又开始挑洋葱……发现对面翁道衡在看他,抬眼以陈述句表达道:“我挑食。” 翁道衡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对这个挑食的年轻人抱有这么大的善意,他让他蹭自己的空调,并且真的开始聊他的戏,聊完了,任野下车,走到一半,回头鞠躬说:“谢谢你,翁老师。” 准备午休的翁道衡半掀起眼罩,眯着好看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点头,这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后辈,于是翁道衡说:“你别管我叫老师了,不好听。” 任野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很认真地喊了一句:“师哥。” 从那声“师哥”之后,他和任野拼了四个月的饭,从盛夏到初冬。 只是四个月的相熟在杀青那天戛然而止,所谓的亲近其实薄得像一张纸,因为没有后续合作的维系,他们又变成了不熟的前同事。 杀青那天,任野难得地感情外露说舍不得他,可是之后再没有主动找他,可见他舍不得了个寂寞。 翁道衡向来雁过无痕,没有在意这短短的相遇人情,他不在乎。 隔了三年再听见那声“师哥”,翁道衡莫名地心里荡起一种怀念的感觉,但这感觉转瞬即逝,他接触的任野都是同人文里的任野,再见这么鲜活的任野,惊奇怀念也情有可原。 “好久没见面了。”翁道衡伸出手和他手指相握地寒暄,那种感觉又熟悉又陌生,任野的手指干燥又温暖,翁道衡想要抽出手指的时候,任野的手却没有松开。 “也不是很久,不过八百七十二天而已。”任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翁道衡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却没有笑意,看不出喜怒。 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一触即分,翁道衡说:“年轻人记性就是好。” 任野侧过脸不再看他,转头和剧组其他人寒暄。 翁道衡坐下,坐在后面的白杨发来了微信。 【老白:你老实交代,拍《食肉动物》的时候你和任野是不是瞒着我谈过一段?】 翁道衡心里闪过一连串的问号,没有搭理突然精神失常的经纪人,神经病,他想。 可是白杨却不依不挠。 【老白:我真该把你们的死样子拍下来给你看看,像极了前任见面似的,你看任野见你那个幽怨样……】 翁道衡回了一串省略号,任野坐在他旁边,翁道衡抬眼发现任野的视线从自己手机屏幕移开,两人视线对上,略微点了点头,翁道衡收起手机,心里毫无波澜。 影厅灯暗了下去,难明的各种情绪隐藏在黑暗里涌动。 第4章 他在发呆 荧屏灯渐渐亮起,导演特意把字迹弄成流血的效果,四个红色的大字出现在荧屏上——《食肉动物》。 导演:李盾 领衔主演:任野/翁道衡 《食肉动物》讲的是一个魔幻现实主义的暗黑故事。 任野扮演的是国际特别行动队的优秀队员秦墨,有一天网络部的同事破解了一个暗网,在这个暗网里有一个奇怪且诡异的吃播,吃播id:“食肉动物”。吃播的主人公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拿着银色刀叉的素色的手,整个过程就是优雅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红艳艳的肉amsr吃播向,似乎并没有多惊奇。 真正让任野觉得诡异的该吃播系列的名字叫做“吞噬生命”。 经初步考察,大家发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事情:这个id为“食肉动物”的用户在视频里所食用的是人肉。 观看此类吃播的渠道除了黑客破解就必须付费观看,根据付费等级的高低可以解锁更多的视频,最初始的就是这看似问题不大的amsr向吃播。 第8页 为此付费的观众基本上都知道《吞噬生命》系列的食用肉是人肉,而且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稳定收看人次达到恐怖的三十万。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三十万人毫无心理障碍地观看同类食用同类,并且愿意为此稳定消费观看。 那么这些人对待身边的同类又会是怎样的态度呢。还有id“食肉动物”是谁?他只是一个人吗?他所食用的人肉来源从哪里来的?背后有黑暗的交易链吗? 这个案子很快引起了上面的注意,秦墨在网络部优秀黑客的帮助下注册了一个用户ID潜入黑网,随着观看等级的加深,秦墨逐渐进入了更深层次的聊天群,才发现暗网之下还有暗网。 amsr向吃播是最初级的,高级会员群里还有一些所谓的分享“食材”的宰杀方式和烹饪手法的视频,这让秦墨看得非常生理不适。 随着进一步的网络潜伏和追查,秦墨和同事们发现这些食材大部分来自于一个公海上的无主邮轮。 于是各国联合成立了特别潜伏组,任命秦墨为组长,伺机混入邮轮上潜伏。根据高级vip群里的说法,这个邮轮只有两种人能上去,一种是“猎食者”,另一种是“猎物”。 猎物成为食材,猎食者则分工为厨师,食材宰杀者,保镖等多重角色捕猎食材。 而猎物的来源其实就是一群欠了高利贷的人,这群人或许是赌徒或许是家境极端困难而去借高利贷的人,借的高利贷来源都和“猎食者”集团有关。 在因为还不上高利贷被追杀而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会有人给这些赌狗一张船票给他们一条最后赌命的机会,上邮轮赢了债务一笔勾销,输了则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猎物”。 而这些赌命失败的下场就是成为食用素材的来源。 几乎所有亡命之徒都会选择接受船票上船,邮轮上会为他们精心提供真人向的求生游戏,游戏失败的下场要么是死在其他玩家手里,要么是喂鲨鱼,要么是成为食材。 于是秦墨用田七这个假身份伪装成欠高利贷的赌徒拿到船票上船。 翁道衡所饰演的就是“食肉动物”背后的id本人安泽,安泽是天生的高智商反社会,缺少道德底线和共情能力,他一开始上船是因为被欠了高利贷的继父给卖上船。 但是安泽没有按照继父的构想死在邮轮上,而是在丧失人性的真人游戏里活了下来,完全打开了自己抑制很久的黑暗面。 因为出色的智商和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为了猎食者的邮轮boss之一,他的加入让组织更加大庞大,因为深谙心理学和各种话术,他甚至成为了该组织的精神领袖,拥有了自己的狂热邪//教。 赌徒本质的继父第二次无力还钱之后还是上了邮轮,并且在活着的状态下被报复他的安泽完整地剥下了人皮,这是第一次安泽学会复仇和憎恨。 化名为田七的秦墨上了邮轮之后被扣下了所有的私人物品,所有人只能穿统一的服饰,但是秦墨还是在皮肤里层事先植入了一个定位芯片。 上船的开始,他们被集中在游戏大厅里,四面都是拿着机关枪的保镖,秦墨抽到的游戏是真人版群体狼人杀,每个人都有身份牌,每天必须投票处决死掉一个人,如果没有死人那么猎食者会抽签选择送走两个人。 身份牌暴露的玩家被认为游戏失败,将会被带离现场。现场几乎所有角落都存在监控,监控背后的直播最终观看者是身在赌局的大老板们,他们拿邮轮上的人命作为赌注。 这种“杀戮游戏”的所谓游戏规则就是一步步泯灭人性,活到最后的人必然手上满是鲜血。 邮轮上的残酷已经超脱了秦墨的想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潜伏成功,潜伏过后自己是否还能保留人性吗? 安泽在游戏开始前发现了有一个身份已经确定死亡的人却已经上船了,他怀疑有卧底冒用死者身份证上船。 于是安泽离开幕后的监控室以同样是猎物的身份潜入游戏。 秦墨在游戏过程中表现的机敏和勇敢吸引了安泽的注意,引起了他的捕杀欲望,他以倒霉蛋的身份接近秦墨,利用秦墨的保护弱者的心理和他组队,取得了他的信任,希望能够亲自“捕猎”秦墨。 一开始身份证异常暴露的卧底在前几轮游戏里被清理,秦墨通过队友的死亡分析出玩家里混入了官方的“猎食者”,卧底痕迹已被察觉。 经过几轮的对抗,死掉的人越来越多,秦墨和安泽的默契度也越来越高。直到有一天秦墨收到了一张匿名的纸条“I want to eat you.”。 秦墨发觉自己已经被捕食者给盯上,开始觉得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安泽可能并不那么简单,同时安泽也渐渐开始怀疑秦墨的真实身份是卧底。 最后安泽棋高一招地设了一个局,虽然秦墨因为一个队友的牺牲没有暴露,但已经让安泽肯定了他卧底的身份。 安泽也在秦墨面前摊牌了自己的真实身份——id“食肉动物”。 他拿出一盘不知道是什么的肉让秦墨吃,告诉他只要吃完就让他活命。待他吃完便告诉他这是掩护他的队友的肉,秦墨的人性让他最后的面具在安泽面前破碎,他跑到卫生间呕吐不已。 这时候安泽又说,骗他的,那盘肉不过为了诈一诈他。 秦墨被打了麻药昏倒,被看管在安泽的审讯室里,身上的芯片也被安泽用刀子挖了出来。 第9页 就当秦墨觉得自己任务失败会死在船上时,安泽却并没有直接杀掉他。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和默契的组队,安泽已经舍不得直接吃掉秦墨了,因为太浪费了。 “我要驯养你,然后再吃掉你,这样你的灵魂会活在我的身体里。”安泽说,没有人性的安泽在秦墨面前似乎展现出了第一抹人性的底色。 安泽以前被骗上船前被砍掉了一节手指,他把自己的趾骨绑在秦墨的手上当做他的礼物。 秦墨敏锐地发现了安泽对自己的特殊和变化,他利用安泽的感情最后完成了反杀。 最后的高潮是双方在甲板上厮杀扭打,秦墨面无表情割破了安泽的喉咙杀掉了他,安泽死前无声地微笑着,用口型说了一句:“你和我是一样的了。” 官方上船之后,秦墨却因为长期的潜伏心理状态的原因停止了后续追查“邮轮食人魔”案件的工作,开始服用精神类的药物和定期看心理医生疏导。 最后的结局是秦墨在去看心理医生的路上看到一个像安泽的人擦肩而过。秦墨对着镜头眼神意味深长,手指轻轻摩挲着绑在手腕上安泽送的趾骨。 电影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没有交代安泽是生是死,没有交代秦墨看到的是真人还是幻觉,也没有交代直播背后大人物的结局。算得上是一个开放性结局。 导演李盾没有为了过审保留了大量原汁原味的情节,除了部分让生理不适的血腥画面被删除了,大部分剧本的精髓都被留下来了。 影片最后还有安全提示:影片所有食用素材都是牛肉。 整个电影情节紧扣,叙述节奏相当紧张,电影时长有两个半小时,最后电影结束,灯光亮起的时候,影厅里的人才好像缓过气来。 翁道衡对最终电影上映版本还是比较满意的,他觉得这次这个剧本兼顾了商业和文艺,可看度和投入度很好,在春节档里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电影播完后荧屏上还闪过一些电影里的情节画面。 审讯室里,安泽蹲下和被绑着的秦墨对视,脸色平静地说:“你的名字不叫田七,你叫什么?” 秦墨偏过脸不看他,半垂着眼睛,有气无力,语气里带着微微的讽意:“要杀就杀,问这些有意义吗?不是我死在你手里,就是你死在我手里。” 安泽并不生气,他伸手掐住秦墨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好像听不懂似的,语气里地透着一股简单的执着:“我叫安泽,你叫什么?” 秦墨抬眼和他对视了几秒,短暂地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秦墨。” 安泽有些笨拙地取下脖子上的趾骨吊坠,将它绑在秦墨的手腕上,红色的线绳,白色的趾骨,秦墨无法挣扎只能被他默默带上这诡异的饰品,他半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晦暗不明:“这是什么?” “我的手指。” “你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个?” “我就是想把它送给你,我觉得你很适合它。”安泽绑完,抬起头,他眼神纯粹地不像一个杀人魔。 秦墨觉得自己想法有些可笑,这不过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天生反社会,他问:“怎么,你把你手指送给我?就不会杀我了吗?” 安泽慢慢顿住,他似乎没法理解这句话的逻辑关系,他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 影院的灯渐渐亮起,身边的任然慢慢起身,跟着站起身的翁道衡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侧脸,有一瞬间竟分不清他是秦墨还是任野。 周围掌声雷动,大家簇拥着导演李盾上台接受采访。 导演李盾激动极了,刚看完好不容易过审的电影脸上还挂着泪痕,对着主持侃侃而谈自己的创作理念和剧本拍摄过程。 翁道衡和任野像两大护法似的站在李盾的旁边,面无表情。 记者们拿着话筒挤在两人面前兴奋地提问,他们的问题都是主办方经过筛选的,都是一些中规中矩的和电影角色相关的,翁道衡和任野的回答也都中规中矩,十分官方。 这时候一个记者举起话筒不怕死地提问:“翁老师,请问您怎么看待任野在《食肉动物》里的演技?” 平地一声雷,全场都安静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翁道衡小号那句很狂的“演技炸裂,就这?”,都转头看向翁道衡,对他的回答又期待又害怕。 所有的摄像都对准了翁道衡的脸,想要捕捉他的微表情,下面的经纪人白杨脸色冷了下来,心里祈祷翁道衡好好回答不要搞事情。 面对着众人,翁道衡只是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他的声音沉稳又坚定。 只听见他淡淡地说:“这才叫,炸裂。” 第5章 他有病 试映会结束之后,因为翁道衡的一句话,上线影院的营销点变成了【这里有翁道衡认证的任野最炸裂的演技】。 铺天盖地,声势浩大。 任野粉丝并没有谢谢翁道衡又夸自己爱豆“演技炸裂”,反而害怕得瑟瑟发抖。 电影还没上映,大家只靠预告片也不知道任野到底演技怎么样,万一翁道衡只是为了噱头随口这么一说,大家对任野期待一高,结果去影院一看发现不是这样这么办。 于是任野粉丝成规模地跑去翁道衡微博下面刷:“谢谢翁老师肯定,任野演技还有进步空间,不要捧杀。” 第10页 因为翁道衡的小号事件,任野粉丝看到“演技炸裂”这四个字都ptsd了,这辈子都不敢沾了。 翁道衡不懂任野粉丝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心里想什么毛病,表扬都不行,于是他艾特了任野粉丝回复道【实话实说,不好看我头拧下来送你】。 任野粉丝是真的不适应这样说话的明星,惹不起,表示怕了怕了,翁老师duck不必。 影院营销鬼才,很会来事,营销点很快就变成了【这部片子里的任野——翁道衡拧头认证的演技炸裂】,路人看到,纷纷觉得脖子一凉。 …… 大年初一,《食肉动物》的当天票房破亿,口碑推荐指数91%,豆瓣最新得分8.9。开始有了“爆”的趋势。 出了影院的纷纷表示,翁道衡的头不用拧下来了,任野演的秦墨绝了,翁道衡的安泽也绝了。 网上涌现一大批自来水断头安利这部片子:“好看,真的,不然我头也拧下来给你。” 【剧透慎点!从剧情到人物,《食肉动物》你看明白了吗?】这篇由知名影评人写的影评帖子被顶上最热。 这位影评人是这样在自己的影评里分析的:【最重要的问题,安泽到底死没死?大多数人看到影片最后秦墨在路上看到的安泽是幻觉,倾向于安泽其实死了。但我认为安泽没死。 第一,秦墨杀安泽的那个片段的镜头设计带有梦幻感,甲板上没有人,背景颜色饱和度很高,而李盾是写实狂魔,其他画面都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我认为这段画面这样处理是在暗示这是幻想,同样镜头设计的还有秦墨在路上最后看到安泽,那一段的确也是幻想,但并不是安泽死亡的证据。 第二,安泽死的时候地上有一大滩血,警方上甲板时注意尸体旁的血不见了。这不是穿帮,这也是镜头语言的暗示。 如果,安泽没有死,那么安泽去哪了?警方上甲板之后带走的那个尸体存在吗?我倾向于秦墨最后放走了安泽,那个警方带走的尸体存在但不是安泽的。注意!见过安泽真面目的并且活下来的警方只有秦墨!知道食肉动物id后面真人信息的也只有秦墨! 虽然秦墨告诉上司死的是安泽,但这可能是导演的烟/雾/弹,因为从甲板上互殴开始,全部是秦墨的视角和讲述,他也是会撒谎的。 秦墨和安泽是一张卡的对立面,秦墨之前玩生存游戏的时候说过这个游戏会慢慢吞噬人性,所以到下甲板时的秦墨人性残余度已经不高了。 安泽则是在遇到秦墨之后慢慢拥有人性,他们是互相同化的关系。可能大家觉得我说秦墨人性丧失有些牵强,首先秦墨原本就没有他表现得正义,他第一个队友死的时候秦墨的镜头表情是迷茫,他这时候在思考暴露的可能,没有悲痛。后面队友为他牺牲时他脸上也没有过大的感情波动。 安泽注意他更多的是因为发现到同类,秦墨和安泽一样也是天生缺乏共情能力的人,只是他比安泽会伪装。 当那个胖子死的时候,秦墨第一个反应是观察身边人的反应,然后他才开始模仿别人做出反应,这种镜头不只一次,这表明秦墨只是一个道德底线高但没有共情能力会伪装的卧底。 所以,秦墨私下里把安泽放了是有可能的。还有一个镜头暗示了,秦墨对心理医生说:我觉得他没有走远,也许还会回来。这句台词很奇怪,比起描述噩梦更是透露某些细节。最后对着镜头意味深长的眼神其实是明示秦墨已经被驯养同化成功,安泽也许没死……】 影评人又吧啦吧啦分析了其他很多细节做出了大胆的猜想…… 因为大胆却有理有据的剧情猜测和解读,这篇影评被很多网友转发。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感觉这和我看的是两部电影,我要去二刷找细节了。】 【好家伙:???安泽没死???原来秦墨根本就不是小可怜,如果他本性这么黑的话,我觉得把他处理的光明是过审手段。】 【福尔摩斯广东分福:我认同这个作者的“秦墨本质和安泽一样”的结论,这个确实一直都有暗示。但是安泽我还是倾向于死掉了,因为这个镜头……(吧啦吧啦)】 【我大E了:膜拜大佬,准备二刷了……】 【皎然清梦:这个电影讲了两层故事,第一层故事是食人者案件的全过程,第二层故事讲述的是资本社会的本质,食人者和幕后大老板象征着血腥的资本累积,告诉人们资本累积的本质是吃人,而被吃的人是被剥削者……】 …… 随着影评的讨论度上升和各种脑洞大佬的跟帖,#《食肉动物》隐藏剧情#上了热搜。 大年初一虽然翁道衡电影上映,但是他和他的工作室还是在家休假的状态,白杨小唐也早就回家了,只留下了翁道衡一个人在帝都。 白杨走的时候有些担忧地看着身边突然寂寥下来的翁道衡:“你今年不回东北吗?” 翁道衡摇摇头,说:“没什么好回的。” 白杨想了想翁道衡的父母,心里叹了一口气,确实没有必要回去,而翁道衡的外婆两年前就已经过世了,自从那之后翁道衡再没回过老家东北过年。 看着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穿着家居服的翁道衡,白杨没来由地心里突然觉得他可怜,虽然他在娱乐圈是巨星顶流,但是除了工作室的人翁道衡向来独爱独往,没有特别知心的朋友,除了过世的外婆也不和亲人往来。 第11页 白杨作为经纪人陪他工作了四五年了,有时候他看着翁道衡,总觉得他很孤独。 翁道衡察觉到他的目光,从杂志里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感情,冷冷的,似乎察觉到了他刚才的怜悯。 白杨马上恢复了常态,咽了口唾沫,开玩笑,他要说自己可怜翁道衡,翁道衡下一秒就会让他尝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可怜。 他干笑道:“那我走了啊,过年回来给你带老家特产!” 说完他恶心兮兮地加了一句:“衡衡一个人住要照顾好自己。”然后撒腿就打算跑。 翁道衡果然被肉麻的“衡衡”恶心到了,眼皮都懒得抬地骂了一句:“滚。” 大年初一《食肉动物》上映,而翁道衡选择在房间里睡了一天度过自己的一天,这是一年到头难得的放肆,醒来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迷迷糊糊起身穿着家居服打开冰箱打算给自己来一顿火锅。 一个人煮着火锅涮肉吃,一边看手机上的电影评论,屋子里暖气很足,翁道衡突然想:或许他应该养一只猫。 下一秒,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麻烦,还可能会被他养死。 他吃完火锅,看着一桌子碗筷,正打算收拾时,手机微信一震,他划开,不知道是谁又发来了新年祝福。 【任野:新年快乐。】 翁道衡想已经新年了啊,发新年祝福都比别人慢一拍,于是没有感情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没想到任野居然继续问他【师哥,你现在人在帝都吗?】 【嗯。】 【我买了两张《食肉动物》的电影票。】 翁道衡有些意会任野的意思了,但是还是装模作样地发了一个【?】 【你想和我一起看吗?】 突然诈尸出现的故人,突然上线发出一起去看诈尸过审上映的电影。任野总是不打招呼地过来,又不打招呼地离开。翁道衡是有首映前两天现场去影院考察的习惯,但是和任野感觉还是怪怪的。有合作时就亲密地叫他师哥,跑来蹭空调蹭饭,有时候对他笑得没心没肺,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可是不合作了就彻底转身离开,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翁道衡拍过那么多电影,总有渐行渐远的前同事因为不合作而慢慢淡出,可是没有像任野这样的来得霸道,走得干脆。 哎,果然是靠工作维持私人交际的做派。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讲究的是意会和分寸,他又大任野三岁,是他的前辈,斤斤计较于往事很没有必要。 于是,他回任野【你买的几点的票?】算是默认了会和任野一块去。 【三点。】 明天下午三点,好像这个时间节点还行。 于是翁道衡回了一个【ok】。 这个时候任野姗姗来迟的补充信息传了过来【今晚凌晨三点。】 翁道衡手机差点没从手上掉下来,任野不愧是任野,行事风格真是捉摸不透,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情? 翁道衡甚至开始回忆自己三年前拍电影的时候有没有得罪过他。 答案是没有,可能任野脑壳有点问题,翁道衡想。 只是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第6章 他病得不轻 大年初二的凌晨三点,翁道衡生无可恋地和任野坐在电影院里。 任野选的位置相当好,电影厅的正中心的两张座椅,沿着正中轴线完美对称,简直是观影的黄金座位。虽然是凌晨三点,但是电影厅里人还是不少的,比如,围绕着黄金座位为轴心四面包围着的,全是人。 就特么非常离谱! 翁道衡不明白他今天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才会答应任野来看自己的电影,然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翁道衡和任野的座位只有前面是一对闺蜜,左右手边是分别是一对情侣,后面,哦,也是情侣。在这群情侣里面坐着的翁道衡和任野不像正经朋友,而像一对gay。 也是,正经朋友也想不出凌晨三点出来看电影的好主意。 翁道衡捧着一桶爆米花,生无可恋地嚼了一个,然后喝了一口可乐,发现是百事的,只爱喝可口可乐的翁道衡悠悠叹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把口罩拉上。爆米花和可乐都是任野买的,他可能没有考虑到翁道衡带着口罩不方便吃吧。 他偷偷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任野,任野即使扣着帽子戴着口罩也能看出轮廓孤寒骨相优秀,他正微微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看着电影开场前的广告——一个二手车交易平台的广告。 翁道衡在心里悠悠叹了一口气,有趣。 他突然觉得任野挺有喜剧天赋的。 他掏出手机将亮度调暗,然后给任野发了个红包。任野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低头解开屏幕一看,侧头看了一眼翁道衡,眼神里是满满的疑惑。 【?】 翁道衡低头回他消息【电影票钱加爆米花可乐。】 结果一个能发,一个敢收,任野真的点了接收,还发来了一个刺眼的笑脸。 翁道衡心里更加憋闷了,行吧,他有病,大半夜闲得牙疼陪一个失联了三年的前同事来电影院看自己演的电影,还没花人家一分钱。 他是真的如自己富婆小号一样,是真正的巴黎在逃圣母,圣母光辉普照人间。 就在翁道衡在心里反思了十遍“我有病”的时候,任野又鬼鬼祟祟地发来消息。 第12页 【师哥,你生气了吗[微笑.jpg]】 看着这自带阴阳怪气的询问,翁道衡反思个屁,他不反思了。 然后他闷头发了一个【没。】 【你有。】 任野继续火上浇油,翁道衡终于不打算跟他假惺惺了,瞧瞧这惹人怜爱的情商和把天聊死的能力。 【对,我有!你脑壳进水吧,凌晨三点约我看这阴间电影……】 【那师哥你为什么会答应出来呢?】 翁道衡的心情莫名烦躁起来,问问问,真以为几年不见我信佛吃素了吗?怪只能怪他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睡不着太闲了。 正当他打算熄灭手机屏幕,任野发来了最后一句。 【师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翁道衡下意识地侧头看他,却恰好和任野对视,虽然任野戴着口罩,但是翁道衡却察觉出他眼里微微流露的笑意,眸光柔和,翁道衡僵了一下。 影厅的灯顷刻间熄灭,任野似乎在黑暗里轻笑了一声。 翁道衡转过脸,将帽子半扣着,冷冷地盯着屏幕,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心里慢悠悠地骂了一句,小屁孩。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结束了,虽然翁道衡看过一次,但第二次看还是很有兴致。观众们一一离场,翁道衡和任野却很默契地坐在原位等彩蛋。 影院里除了他们还剩坐在前面的两个女孩。 翁道衡可乐还没喝完,打算再抿一小口,结果饮料瓶抬手给撞翻了,饮料瓶“嘭”地一声掉在地上,任野的外套上全是可乐。 翁道衡很抱歉地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掏出纸巾给他擦外套,还好任野的外套是防水的。任野微微垂下眼皮,静静地看着靠近帮他擦外套的翁道衡,一点反应也没有,翁道衡露出的眉眼低垂着,微微皱眉,因为尴尬露出的耳尖有一点点红。 任野是有洁癖的,但是他好像忘记去反应这些了,只呆呆地看着翁道衡凑近的侧脸。 前面的两个女孩因为听到动静回头查看,一回头就看到翁道衡的手拿着纸巾抵在任野的胸口,两个人的脸靠的很近,前面的一个女孩看到他们的姿势有一点想歪了,以为他们隔着口罩接吻,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 翁道衡不明所以地回头,前座另一个女生看到他半露出的眉眼,觉得有些眼熟,看了看还在屏幕上的安泽,小声地说了一句:“安泽……” 另一个女孩一听也忍不住瞪眼看向翁道衡和任野。 任野突然将翁道衡的脸转过来按在肩头,一只手穿过他柔软的头发扣在他后脑勺上,有些不悦地抬眼皱了皱眉头,这两个姑娘有被他的气势所骇到,连忙转了过去。 任野这才放开翁道衡。 翁道衡被他这么突然一下弄得帽子差点掀飞出去,正想抬头问他什么毛病,一抬眼对上任野沉静的眼神,他小声问:“走吗?”翁道衡点了点头,两个人起身离开了影厅。 彩蛋放完了,前座两个女孩还傻傻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离开。 “介二位姑娘,你们肘不肘?”打扫的大妈站在她们跟前有些困惑地看着石化的这二人。 其中一个女生的喉咙里克制地发出了水开了的声音,她兴奋地拉住自己的姐妹,两眼发光,说了一句打扫大妈不能理解的话。 “我好像……我好像磕到不得了的啦。” “介说的嘛,好好的个人,看个电影就疯了,介电影就那么好看?”大妈一边看着两个姑娘手舞足蹈的背影一边小声嘀咕。 出电影院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冬天的早晨还伪装得像夜晚,湿冷的寒气冲淡了两人之间的暧昧。 “你冷吗?”任野回头问他。 “还好。”翁道衡语气平淡,眼光落在了远方。 任野顿了一下,两个人好像不知道说什么,空气仿佛凝滞住了,突然任野开口说:“我请你吃早饭,然后送你回家吧。” 翁道衡转头瞥了他一眼,任野睫毛扇了扇,好似怕被拒绝似的,说:“是我考虑不周,约师哥凌晨场。” “好。”翁道衡确实折腾了大半夜有点饿了。 他坐进任野的副驾驶,两个人去了电影院附近的一个广式早茶餐厅,定了一个包厢,按着菜单点了一些招牌的早点。 这家餐厅口味还算正宗,翁道衡咬着蟹黄包想,任野坐在对面闷头嗦粉,翁道衡看了一眼说:“你又能吃香菜了?” 任野从碗里抬头,说:“偶尔吃也能吃。” 他眼睛半垂下去,语气里透露着点怀念:“你还记得。” 翁道衡抿着茶,听他这样一说,脾气很好地弯起嘴角:“因为我见过的挑食的人很少,你这样的属实罕见。” 任野闷头“嗯”了一声,两个人又没有话说了。 翁道衡默默地心里思忖了一阵,突然问他:“拍完《食肉动物》为什么没有再没有联系过我?” 任野猛然抬眼看他,眼睛里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脸神情复杂,他躲过自己的目光,然后语气平淡:“都那样了,还是不要打扰了。” 这下换翁道衡迷惑加茫然了,“那样”是“哪样”?他和任野难道发生过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微微蹙眉,眉眼微微压下,带着寒气:“那样?那样是怎样?我得罪过你?” 任野的视线又顿住他脸上,用目光细细摩挲着翁道衡的神情,他的目光平静又似乎带着翁道衡看不懂的波澜,他看了翁道衡一阵,好似提前明白了什么,说:“没有,是我误会了。” 第13页 谜语人这是?翁道衡看不懂他的神情,看不懂他的眼神,平时摸到剧本就能共情角色的翁道衡此刻却共情不了对面的任野,他不明白,他问:“什么误会?” 任野却不愿意多说了,他起身说:“我送你回去吧。” “没有误会,只有我自己乱想。”任野最后说。 黑夜底色的凌晨与车窗前进的方向逆行,越走夜的底色越暗,白昼的底色逐渐在车船上的倒影染色。翁道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透过窗看见了任野开车的侧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方向盘,没有情绪的侧颜显得很安静。 翁道衡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无所谓且没必要,他想,他不在乎。 一阵灯影的光从翁道衡脸上逆行擦过,翁道衡微微合上了双眼,原本只想养养精神,没想到通宵的疲惫袭来,直接黑甜地睡了一觉。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天色已经亮得差不多了,他才想起来他还在任野的车上。 “醒了?”任野像棵树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等他醒来。 翁道衡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他半眯着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任野问:“你一直在等我醒来?” 任野“嗯”了一声,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车窗外:“日出刚刚结束,很美。” 翁道衡睁圆眼睛看向车窗外,太阳破开云层,看来他错过了今天的日出,他突然觉得有一点可惜和遗憾。 他跟着看向窗外发了一会呆,跟着感慨:“真可惜,我居然错过了。” 任野却微微笑了起来,好似在安慰他:“不会,还有更好的日出。” 翁道衡“嗯”了一声,然后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那我回家了。” 他刚走了几步路,就听到后面车门开合的声音,“师哥!”任野在身后喊他。 翁道衡回头,姿态从容,眼神温柔。 任野走到他面前,和他对视,张了张嘴,好像要开口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他垂眼,最后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轻轻放在他掌心,小声说:“师哥,新年快乐。” 翁道衡觉得他掏出糖的样子像极了分享宝贝的幼儿园小朋友,手心里的糖纸还残留着任野的体温,他有些懵,成年太久有点不适应这种简单的小学鸡交友,但是他又觉得很新奇,他难得温和地说“你也新年快乐。” 到家之后,他拿起一颗任野送的糖放进嘴里,是微甜的柠檬味,他最喜欢的味道,莫名的,他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翁道衡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刚刚还一脸稳重的任野马上卸下伪装,用右手抵住了胸口,杂乱的心跳泄露了他的心绪,他感受着自己纷乱的情绪,自嘲地笑了。 胆小鬼。 他在心底骂自己。 果然他压根不记得我三年前跟他说过“我喜欢你”,任野想着眼睛里带了一丝低落,然后他观察了一下翁道衡的住所环境。 打开手机屏幕,把地址发给家里人。 很快他的姐姐任南风发来一个问号。 【姐,我们家在这有地产吗?】 【开盘的时候买了一套顶楼大平层,怎么了?】 【行】 【?弟弟,你终于打算啃老了?不是我说,你在娱乐圈赚的那三瓜两枣的,够干点什么?看吧连个大平层都整不起……】 任野忽略了亲姐姐的冷嘲热讽,只回她【两周内我要搬进去】 第7章 他磕了 大年初二,《食肉动物》单日票房2.27亿,已经有了爆的趋势,口碑推荐度93%,豆瓣评分已经九分了,排片也已经跟上。 到了大年初五,《食肉动物》上映经过四天十九小时,票房破十亿,刷破国内分级类影片破十亿最快速度。从票房到口碑,《食肉动物》因为题材大胆、反转烧脑、各种解读的隐藏剧情设置爆火了。 而画手咕咕哒早就拉了另外一个大群收集新涌入的野道太太,原来的三人小群已经被改名为“野道三人长老协会”,作为私人聊天小群。 因为电影的发酵,“野道”CP已经发展得声势浩大,算不上北极圈冷cp了。 【热圈!姐妹们!我们在热圈啊!】 咕咕哒在群里敲黑板拼命强调。 【咕咕哒:我哭了,终于搞到一个热圈了!】 就在翁道衡想因为这虚假的“姐妹情谊”回复点什么的时候,咕咕哒突然在群里满屏打滚尖叫。 【巴黎在逃圣母:?】 【Also:?】 咕咕哒马上在小群里扔上来一个链接,然后表示【就算这是假的,我也要下海了!】 【Also:!!!你终于要画涩图了!】 【Also:对就按照这个帖子画!期待!】 还没点开链接的翁道衡心里有些疑惑,不是,Also太太你是不是有点崩人设? 难道人人都是潜在的lsp?他心里想。 于是他点开了那个链接,看了一眼,心底一声“草”差点把他从百草园送到呼伦贝尔大草原。 标题:【pbc树洞,我磕到真的了,野道是真的!】 1L:【大家可以觉得我是编的,因为到现在我都觉得在做梦! 应该是大年初二的凌晨三点,我和我闺蜜去看《食肉动物》的凌晨场,虽然是凌晨,但是不得不说,影院人很多(全是情侣),电影也超级好看。看完之后,我和姐妹坐在原来位置上等彩蛋,结果,后面突然传来声音,我和姐妹回头……结果就看到后座坐着一对小哥哥隔着口罩脸贴在一起,我瞪大眼睛,这是口罩吻啊! 第14页 然后我姐妹当场一口凉气倒吸,其中一个小哥哥回头看我们,我有点尴尬,然后惊奇地发现这个小哥哥虽然戴着口罩,但是眉眼和wdh一模一样!我发誓!真的一模一样!Wdh的瞳色多特别大家都知道,我才买了他同款瞳色的美瞳来着,就是那双眼睛,我回头看了一眼彩蛋上的安泽,惊了,这就是他! 我姐妹也惊到了,嘴张得能塞一颗鸡蛋。 因为我太惊讶地叫出了声,wdh旁边的小哥哥马上把wdh后脑勺扣在怀里,然后很凶地瞪我们,像护食的狗狗一样占有欲爆棚,我一边害怕然后看了他的眉眼,这是ry!我和姐妹马上转过身去,真的,我太激动了,甚至害怕ry来灭口(bushi)…… 他们后面起身离开的时候我又偷偷扫了几眼,两个个子超高身条超好,一个大概185左右,一个接近190,和两人官方身高相似,而且真的明星和素人有壁,即使两个人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是那种气质超绝! 等两人走了,我坐在原地很久,才反应过来,我和我姐妹吃到大瓜了!】 2L:【不是,现在都这样编吗?】 3L:【举报了,cp粉去自己站子里舞,不要在这里写同人。】 4L:【我怀疑你这里有点问题.jpg,活久见,真的有人zqsg磕rps……】 5L:【????!!!你说的那个wdh和ry是我想的那个wdh和ry吧!你看的还是他们演的《食肉动物》,你会不会是电影看迷糊了,把后面一对gay代入了他们的脸啊。】 6L:【上照片!没有证据就当编故事处理。】 7L:【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至于照片,当时太激动了,所以没有拍,当然也不可能拍,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才发帖的,我自己憋着太难受了,我待会会申请删帖。我真的不是他们cp粉,我知道我说出来这件事你们听都觉得离谱,但是就是这样离谱啊……】 …… 113L:【srds,万一楼主说的是真的呢……】 114L:【虽然知道是假的钓鱼,但是那画面太带劲了,脑补都觉得香……】 …… 翁道衡看完这个帖子整个人有点无语,作为正主他知道,这个楼主应该确实没有撒谎,但是,这位小姐姐可能眼睛有点问题,“口罩吻”是什么? 他那是给任野擦外套上的可乐啊! 他就算和任野是一对,但是也不可能在公开场合玩什么“口罩吻”,就离谱! 翁道衡心里叹气,反正这种帖子就算真的也没有人信,就当看了一篇同人文吧,手指再往下翻几下,最下面出现一行红字:【此帖经申请已删除】 翁道衡退出再点进去,发现果然帖子已经没了,他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插曲。 到了晚上,咕咕哒就已经激情输出了三张同人图,虽然她没画涩图,但是画面上的性张力已经爆了。 画面构图很绝,第一张,任野眉眼清冷地垂眸盯着眼前的翁道衡,两人的口罩被他单手扯下挂在耳边,另一只手掐住翁道衡的下巴,翁道衡秾丽的眉眼带着挑衅意味地上抬,鼻尖似乎相对,荧屏的光线勾勒着他们的侧脸。 第二张,则是任野微微闭上眼睛,占有欲十足地吻上翁道衡,画面里的翁道衡一双眼睛睁大,似乎是惊讶和茫然。 第三张,画面里的翁道衡也闭上了眼睛,神情安然地和眼前的年轻人拥吻,手抬起按住任野的后脖颈,带着主动和侵略气息,而任野闭上的眉眼似乎染笑地弯起,两个人的耳尖都微微泛红,他们在黑暗里偷偷拥吻。 三张功底老练的画,直接勾勒了一个情节,气氛烘托得一绝。 如果翁道衡不是画上被画的正主,他肯定会跟着评论区舞动的cp粉们一起高呼“咕咕哒老师yyds!”…… 但是他是被画的那一个,这个再怎么自我催眠,也不能催眠成这画的是别人,他来回划了几下,盯着咕咕哒的画看了好几眼,仿佛要盯穿,不得不说,画的还挺好,于是,翁道衡违心地打赏了一下咕咕哒。 创作自由不是吗? 他只是鼓励创作自由。 那边向来稳重的Also好像也没评论里发言,只是,翁道衡看了一眼Also新换上的咕咕哒同人画头像。 微信小群里,【Also:我打算用最后一张当头像!】 【咕咕哒:我特意画了三张图,我们一人一张头像合适得不得了!】 翁道衡惊了,什么叫“合适得不得了”,他还没有沉浸性演cp少女到这种地步! 【咕咕哒:我就用第一张没亲上对视的那一张,圣母姐姐拿第二个吧,算是富婆福利!@巴黎在逃圣母】 翁道衡最后没有拒绝这份热情的“福利”,放弃治疗的他心里想,算了也就一个小号,就当沉浸式表演吧。 果然,lsp是人的潜在属性,他看着群里说要真的“下海”画涩图的咕咕哒和崩人设的Also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涩图思路,觉得不够变态的自己在这个小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任野和翁道衡现实里没有糖,但是因为衍生角色带感,加上之前翁道衡拧头肯定任野的演技,在磕学家的渲染和阅读理解下,现在连翁道衡的小号事件也是糖。 翁道衡当初小号说任野“演技不行”的评论在人家超话,这说明什么,说明翁道衡一直偷偷关注着任野超话,正经男星会小号视奸别人小号吗? 第15页 这是糖啊! 翁道衡在试映会上说“这才叫,炸裂”,这说明他心声不小心吐露了,当初他看别人帖子肯定心里在想“只有我见过他的演技炸裂”,说明合作之后翁道衡意难平啊。 这也是糖啊! 在磕学家们带上了cp滤镜的翁道衡和任野的故事就是这般的缠绵悱恻,对着每一个细节越品越是糖,越品越上头。 翁道衡看着cp站子里磕学家里的“企业级理解”,心情非常复杂,他好像能共情那些文章被拿去做高考阅读理解的作家了,当看着这些“阅读理解”的时候只有满头问号,我当时没有那么想。 只有任野的粉丝不同意这个婚事,他们想起翁道衡小号随便一句嘲讽就把自己爱豆演技不行的热搜挂了快有一个星期。虽然翁道衡咖位高不是吸血的那一方,但是和翁道衡这个互联网人来疯还不如和吸血的糊逼组cp,翁道衡,任野粉丝真的不敢沾。 但是他们低估了cp粉的强大,别人家磕cp磕到只是糖,他们家的cp磕到的还有瓜啊。一手吃瓜,一手磕糖,美滋滋。 原本凉到北极圈的“野道”cp忽然就一跃跑到了微博cp超话的前二十之列。任野粉丝发现cp粉杀是杀不干净的,越杀越猖獗。 点进两人的超话,哪怕谁悄咪咪地发一句“演技炸裂”或者“拧头”,下面就一大堆姐妹意会的【kdlkdl】,老谜语人了。 …… 白杨才过了初五就从老家回来了,不是翁道衡压榨他,而是因为《食肉动物》热度暴涨,翁道衡因为电影大热,被某时尚杂志邀请和任野一起拍一期双人封面。 这个时尚杂志算是顶流时尚资源了,之前翁道衡获影帝时期就已经和该杂志合作过两次了,这次是第三次合作,但却是第一回 拍双人封面。 “还没到初十就又接到工作了是我没想到的……”翁道衡语气平淡,但在白杨耳朵里有些幸灾乐祸。 这一回白杨没再像个老妈子似的念叨“忙点好啊”之类的话,因为大过年的翁道衡接到工作也意味着白杨年假泡汤了,但他很快振作了:“算了反正你大过年的也从来不回家,也没个对象,闲着也浪费,人尽其用吧。” 翁道衡:“……” 突然想换个经纪人。 去的路上,翁道衡百无聊赖地打开了自己的cp tag,一打开就发现自己的cp站子已经从年前门前冷落车马稀的状态变成了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 咕咕哒的漫画和人设图被推到前排是理所当然的,元老级写手Also的文被挖坟顶到最热也没什么惊讶的。翁道衡惊讶的是自己毫无输出的打赏小号“巴黎在逃圣母”居然也火了。 新出来的文和画在标题前除了标cp属性,居然都默契得贴上了“赞美圣母”四个字。楼里还有很多关于他的讨论帖。 【富婆圣母真的好豪啊,去围观了以前的旧文,打赏第一都是巴黎在逃圣母,数额也很吓人】 【巴黎在逃圣母以一己之力养活了野道cp党】 【赞美圣母,圣母快来看看我的文吧,快用冰冷的人民币羞辱我】 【惊了,现在抽奖门槛也变高了,居然要写文抽奖了。狗头.jpg】 【你们看看富婆打赏榜第一是谁,是Also,Also几乎每篇文富婆都打赏了。看来Also的文完美狙击圣母取向】 【清纯女大学生小写手x御姐打赏富婆读者,好家伙,我磕了】 【???这也能磕,是我妹想到的】 【已经去隔壁开cp tag了】 翁道衡看着私信里的满满的“赞美圣母”和富婆讨论帖,困惑,不解,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他觉得他已经不能理解这个世界了。 第8章 他是猎物 到了杂志拍摄现场,任野已经坐在化妆间,手里捧着手机在打游戏,翁道衡走过去直接坐在他旁边,扫了一眼任野的手机屏幕。 结果入眼一大推各种毛茸茸,什么小狮子、小老虎、小花豹,任野修长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飞快地投喂各种毛茸茸肉肉,没想到任野竟然喜欢玩这种动物园云养成的游戏。 任野在游戏的间隙间抬头,看见翁道衡来了,他放下手机,喊了一声:“师哥。” 两个人打完招呼,进来一个身高一米九穿着长风衣的长腿高个帅哥,这个帅哥留着寸头,他嗓音有些低沉,先对着翁道衡喊了声“哥”,然后对任野说:“你好,我是本次的摄影团队总监张唯。” 任野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有点gay圈天菜的高个帅哥,脸色淡淡地对着他点点头。 翁道衡前一次在这个杂志的拍摄也是张唯负责的,他们是跑马拉松认识的,是多年的健身发烧友。 张唯在时尚圈子里名声很大,张唯寸头高个和一身漂亮的肌肉,让他疏忽于时尚圈一众行头精致的“午夜凶0”,看上去脸上就写着“我是猛1”这四个字。 他凑下身仔细看了看翁道衡的脸,上手点了一下,说:“哥你最近没少熬夜吧,不过皮肤状态还不错,底子好就是耐造。” 翁道衡瞥了他一眼,没有恼,轻笑了一声,眉睫弯起,笑得一脸敷衍:“还行吧,天生丽质。” 任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展开,他面无表情地对张唯说:“张老师,是不是要开始给我们看方案了。” 张唯解开风衣,露出两条手臂的肌肉的线条,对任野从容地笑了笑,然后他的助理拿出一个平板,他的手指解开锁,划开一个文件,打开是他做的拍摄方案。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一手支着椅子把手,一手拿着屏幕投屏方案,身子微微向他们两靠近。 第16页 翁道衡抬眼大略扫了一下张唯的造型方案和拍摄计划,因为这次杂志两人封的主题是和《食肉动物》角色有联动性的,所以这次拍摄主题是两个字“猎物”。 “因为这次封面是和你们电影有联动性的,所以你们身上还是保持安泽和秦墨的感觉的,但是拍封面并不是演戏,所以并不需要你们还原角色。我们要的是你们身上那份角色里的气质。”张唯边说边点了点桌子。 翁道衡看了几眼规划,张唯的规划设定是,翁道衡是猎者,任野是猎物。 翁道衡又仔细考虑了一下情境,感觉少了一点什么。 一直沉默的任野突然开口:“我觉得不行。” 张唯微微眯起双眼,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眼任野,任野眼神移过来,漂亮的眼睛对视了过来。张唯突然笑了起来,问他:“你觉得哪里不行?” 任野站起身,指了指投影上两人角色设定的位置,摇了摇头:“这里,过于老套,没有惊喜。” 他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的纹理,旁边帮忙翻页的助理小姐姐眼睛被晃一下,跟旁边拿衣服的助理心照不宣地微微抿唇对视了一眼。任野完全没有关注到背后的动静,他说:“我可以是猎物,可是不能这样直白地表现出来。” 张唯唇角微微勾起,他侧头问在一旁看戏的翁道衡:“哥,你觉得的呢?” 翁道衡一脸气定神闲,他说:“我同意任野的说法。” 他跟着任野的说法,提出了一种大胆的设定:“我们可以分两个层次拍啊,第一个层次我是猎物,任野是猎者,我是被捕猎的那一个。但是更深一个层次,其实我还是捕猎者,任野还是猎物,我变成猎物也不过是诱捕任野的陷阱。” 张唯点了点头,他很喜欢拍这种艺术感知力强的艺人。 他说:“所以按照你的设定,任野可以表面是扣住你的猎者,实际上却是更深层次被网住的猎物。其实,反过来拍也很出彩啊……” 他还没说完,翁道衡抬眼打断了他的话头。 “不,”翁道衡摇了摇头,“任野做猎物更好。” “为什么?”张唯问。翁道衡站起身,他的脸轻轻靠近了任野的脸,任野看着他的脸慢慢凑近,甚至还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带着冷意和凛然,他那双阴郁却悲天悯人的眼睛看了过来,细细观察,似乎在他的脸上要捕捉到什么。 任野觉得自己要在这双眼睛里溺死了时,听到翁道衡的声音:“他的眼神适合做猎物,你看他的眼睛像食肉系的兽,干净懵懂,不近人间,却带着一股生机。看人时不带表情的时候像在审视,这是猎者最想捕猎的猎物的眼神。” “天真而残忍,强大而脆弱。” 张唯满意地笑了起来,把化妆师Jessica喊进来化妆,Jessica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专业而干练,她进来熟稔又亲切地和两个人打了招呼。张唯把两个人的想法透露给了Jessica,Jessica笑了笑,说:“那我得重新做一下妆面设计。”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拍摄团队终于定下来了新的策划。 Jessica没有给任野画很浓的妆,而是给他上了非常干净的底妆,她一边给任野化妆一边夸道:“天哪,你的眼睛形状很独特啊,是丹凤眼,但是眼睛形状还是偏圆,看上去又无辜又贵气。我会把你下眼睑处理地无辜一点,但是你抬眼的话还是能带一点杀气的。” “就是那种又盐又野的风格,还带着一点点甜。” 任野有些无语地瞟了她一眼,说:“我是菜吗?这么多味道。” 换好品牌方提供的衣服的翁道衡从化妆室出来,听到这句话,说:“我觉得Jessica说得蛮贴切的。” 任野抬眼看着镜子,透过镜子和翁道衡对视,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是笑意。翁道衡对着镜子里的任野笑了一下。 Jessica化完妆有些苦恼地皱着眉头,对着任野的脸打量了几下,说:“我觉得好像还缺少点什么。” “伤痕。”翁道衡启唇道。 “我们新的设定是强大的猎物和诱捕的猎者,适当在他干净的脸上弄一点伤痕,能让任野的个人特质更加突出一点。”说着,翁道衡摆摆手,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提出一个想法,用不用在于你。” Jessica已经get到了翁道衡话里的意思了,她非常兴奋地说:“你说的那是战损妆吧,对,我可以在他鼻梁上弄一个伤痕,在嘴角也可以弄一点,这就像不小心掉入陷阱的野兽为了挣脱而划伤了自己的脸。” 很快任野的脸上被迫挂彩了,鼻梁上横着一道还沥着血的伤口,嘴角也划着一个小小的红痕,看上去跟真的差不多。Jessica把他的发型用定型喷雾定型之后,又抓下几缕碎发凌乱地扫过额头。 他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像个不好惹的狼,因为Jessica的化妆技术,脸上的攻击性被放大,略显无辜的下眼睑又中和了这种尖锐的攻击性,显得又有点故作声张的脆弱。 “有内味了。”Jessica笑着说。 翁道衡静静地打量他,他一直觉得任野身上有这种奇怪的矛盾感,有时候觉得他单纯无害,有时候他冷着表情看过来的时候又有着一种凝视的感觉,这种矛盾感在他身上中和地十分完美。使得任野变成一个非常迷人的生物。 任野抬起两只白皙修长的手,说:“既然我是强大的猎物,爪子上应该也带点伤吧。” 第17页 于是Jessica给他的指尖加上了划破的伤痕,像是兽为了刨开兽夹而弄出的伤口。 画完了任野,Jessica看了看翁道衡的脸,忍不住夸了一句:“翁老师你皮肤真好,凑这么近都没有看到毛孔哎。” 翁道衡浅色的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脸,Jessica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呼:“翁老师,你眼睛扫过来,真的自带翁氏风情,任是无情也动人,带钩子似的。” “少拍马屁,化妆。”翁道衡不耐烦地蹙眉,任野却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生气。 翁道衡的皮肤本来就很白,在Jessica的化妆下显得像石膏像一样,显出几分苍白出来,脸透着失真的白皙,悲天悯人美丽的眉眼显得更加深邃,琥珀色泛青的眼睛水润晶亮,看着清冽,却像在注视深渊。 任野能体会到Jessica说的那种“任是无情也动人”的翁氏风情,他眼睛里很少流露情绪,疏离而冷淡,却因为眉眼里天生的阴郁,容易读出了几分高级的风情。 就像纣王在女娲庙里见女娲神像,神像端方,凡人却起歹心想亵渎神明。 这边做好造型,张唯团队打算先拍室内,室内布景好了之后,两个人走了进去。 拍摄房间的风格是非常冷硬的,任野穿着品牌方赞助的灰色风衣,显得腿长脚长。翁道衡穿得是同系列的黑色风衣,却不显沉闷。 翁道衡坐在椅子上,张唯拿出两个银色手铐,其中一个将翁道衡的脚踝靠在椅子脚上,他将银色手铐交给任野,说:“你找找感觉。” 任野接过手铐,面无表情地缓缓在翁道衡面前蹲下,“咯哒”一声,在长指翻转下利落地将翁道衡的左脚踝拷在椅子腿上。翁道衡低头看着任野的发旋,结果任野抬起眼,正好撞了个对视。 翁道衡已经进入拍杂志的氛围里,他面上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只垂下眼睛从高处看下来,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倨傲又冷漠。像极了被困的神佛不屑地一瞥,任野黑白分明的眼睛上抬看他,气质却没有被压下。 张唯已经拍下了这一幕,负责拍摄封面团综的摄制组也一直把摄像对着张力十足的两个人之间。 “好有性张力啊……”有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另一个手铐本来是打算把翁道衡的右手拷在椅子把手上,然后任野站在翁道衡身后伸出一只手松松地扣住翁道衡的脖颈。 任野看了看手铐,提出了新的想法,他说:“为什么不把我们的手拷在一起呢?” “我终归还是猎物,不是吗?即使束缚住了猎者,但仍然在陷阱里面,束缚猎者的是手铐。束缚猎物的是驯服,强大的猎物怎么会被普通的陷阱给驯服呢?”他很认真地说。 “虽然看起来是我困住了猎者,但何尝不是猎者在以自己为诱饵驯服囚禁我呢。” 张唯捏了捏鼻梁,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思维太跳脱些了。但是为了不断完善人物封人设使得作品更有质感,他是欢迎讨论的。 他问坐在椅子上四平八稳的翁道衡:“你怎么想呢?” 翁道衡不露痕迹地笑了一下:“强大难以驯服的猎物,狡猾以身为陷阱的猎者,很不错。” 说着,他好像被激发了什么似的,他问化妆组:“有血浆吗?弄一点在我未被拷的左手上。” 张唯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你想做什么呢?” 翁道衡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招人,张唯走了过去,翁道衡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张唯听完,抬起脸看了一眼他,又起身打量了半天任野的脸,然后说了句:“行,就你想法多。” “化妆组!”张唯喊了一声,Jessica赶紧过来弄了点红色的人体颜料涂在翁道衡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 镜头对准两人,任野的右手和翁道衡的右手被手铐铐在一起,翁道衡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当任野在他身后微微弯腰将能活动的手轻轻扣在翁道衡的脖颈上时,听到翁道衡说:“待会无论我对你做什么,记得保持情绪和眼神。” 任野的掌心温热,虚虚地搭在翁道衡脖子上,感受着翁道衡说话间喉结在自己的掌心轻轻颤动,不由地掌心一震。不过很快他很快控制住了力度掐住了翁道衡的脖子,虽然用的都是虚力,只能算得上抚摸,但因为技巧,从张唯的镜头看过去的角度却像锁喉一样。 任野抬起眼看向镜头,眼睛里藏着一场风暴,凌乱的发丝和脸上的伤,让他看上去透着一股凶意和狠劲。似乎翁道衡的脖子下一秒就会被折断在他指尖。 翁道衡毫不在意自己的命被锁在别人手里,惊鸿一瞥地扫过来,眼神微含讽意,阴鸷决然的气质很好地跟神祗般的圣洁感融在一起,仿佛坐在圣座的神明暂时受困于凡人之手,一半悲天悯人,一半讽刺人间。 “眼神很好,保持住。”张唯将镜头微微拉近,这时候翁道衡突然抬起手,将带着红色颜料的手指反手慢慢抹在了任野的脸上,两道手指的血迹染红了任野的脸,带着翁道衡手指的形状。两道血痕应和着他脸上渗出血的伤口,让任野看上去显得更加狼狈。 任野浑然不在意地半垂着眼睛,嘴角扬起,微微露出的虎牙尖尖,带着一丝野兽的温柔,又显得很危险,似乎马上就要咬破被束缚的猎者的后颈。 扮演猎者的翁道衡被拷在椅子上,毫不在意背后隐藏的危险,只对着镜头露出了微微得意的笑容,狡黠而带着冷意,仿佛猎者的陷阱设置成功一般,带着一丝得逞的满足。 第18页 面前的静态画面和两人张力的碰撞,竟让现场的人在看一场激烈的让人血液升腾的决斗,让人忍不住猜测究竟鹿死谁手。 第9章 他试探 拍完了室内的张唯抬头喊两个人来看看照片效果。 翁道衡和任野走过去看监视器里的原片,隔着屏幕,翁道衡的一只脚踝被银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镣铐铐在椅子腿上,光着的两只素色的脚踩在米色的地毯上,几瓣猩红色的玫瑰花瓣被揉碎在脚边。 一只手被同样的银色镣铐和身后的猎物的手拷在一起,任野半抬起手,翁道衡的一只手也被提到半空垂下,像是被操纵的木偶,脖子上横着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破了泛着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修长的脖子。 因为另一只手也半抬起,他上半身衣服因为手的动作有些贴身,敞开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可以微微看出面料里面劲瘦的腰肢和漂亮的肌肉线条。 虽然整个人处于被束缚被牵制的状态,可是他的姿态极其地从容和淡定,嘴角微微抿起微笑,眼睛里却不带笑意,看上去似乎是在嘲讽又像在不屑,天生线条清冷阴郁的轮廓赋予了翁道衡几分神性和阴鸷,这份神性让他脸上得逞的诡计感被消磨。 站在他身后的任野那只和翁道衡镣铐相连的手故意停滞在半空,另一只手锁住猎者翁道衡的咽喉。他半弓着身子,脸上是挣脱陷阱后狼狈的伤,因为被翁道衡猛然在脸上画上血指印,神情凶狠里带着一丝茫然。 眼睛半垂着看向猎者的后颈,半掀起虎牙,似在温柔地轻嗅,又似乎下一秒咬断翁道衡脆弱的脖子。 整个画面,束缚又张扬,野性又克制,像一场没有动作的角力,两个人之间的张力快要溢出来了。 张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很感叹两个人的时尚表现力,他说:“你们成品太出色了,简直不需要怎么修了。” 拍完室内的照片,下一章场景定在室外。 张唯的构图还是两个人躺在雪地上拍,翁道衡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3”的温度,心里有些打怵。 道具组在齐刷刷地收拾东西,翁道衡外面套上一件羽绒服,等工作人员准备好,坐上车,一上车就看见任野坐在位子上给自己贴暖宝宝。 看得出来,任野是非常注重养生的人,他背上贴了四个,前面贴了三个,两条手臂各贴上一个。 翁道衡上去的时候他正在掀起裤子贴膝盖,感觉到翁道衡的目光扫过来,他从随身背包又拿出一包问翁道衡:“师哥,要吗?” 翁道衡也不跟他客气,就打算接过来,谁知任野利落地给自己贴完,就直接撕开一个说:“师哥,你前面风衣要敞开的,只能贴后背,我帮你吧。” 翁道衡背转过去,直接把外套往后脱,半耷拉在臂弯上,里面只有一件衬衫,因为他的动作,能看到肩膀里蝴蝶骨的轮廓。 任野怔了一下,翁道衡感觉到后面没有动静,于是半侧过头,眼睛移过来,角度相当惊艳,问任野:“怎么还不贴?” 任野缓缓撕开胶纸,攥在手里,将暖宝宝平平整整方方正正地贴在他的背上,手指轻轻按牢暖宝宝的四周,无意识地摩挲过任野的肩胛骨的线条。当他意识到,于是手指似乎被烫到似的移开,说:“好了。” 翁道衡把外套啪地一下套上,转回身子。他也从包里抽出一瓶东西,是一瓶二锅头,发现任野惊奇地盯着自己的二锅头,翁道衡瞥了他一眼,问:“你要喝吗?” 任野摇了摇脑袋,翁道衡拧开二锅头的瓶盖,略微抿了一小口,就听见任野突然说:“算了,给我来一口吧。” 翁道衡直接把瓶子递给他,提醒道:“这度数还挺高,喝多了容易晕。” 二锅头的瓶口很小,于是任野直接就着翁道衡喝过的地方灌了一大口,差点被呛住。 翁道衡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说:“你酒量不错。” 任野一边把瓶子递给他一边说:“我酒量一般,是不如师哥的。” 翁道衡收起二锅头,感觉酒在胃里的灼烧感暖和了些,听到任野的话,下意识反驳道:“我酒量真的很一般。” 任野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睁大了眼睛,他说:“啊,这样吗?我一直以为你酒量很好来着。” 翁道衡有些费解,失笑道:“你不会觉得我有战斗民族基因就觉得我酒量很好吧,这是刻板印象。这二锅头我喝你那么一口就可能已经微醺了……” 任野看向窗外的雪,陷入了回忆,他似乎不经意间提起似的,笑着说:“师哥杀青那天可是喝了很多呢,不记得了吗?” “是吗?”翁道衡想了想,然后很无所谓地说:“好像有那么一回事……我喝醉看不出来的。” 任野的脸仍然对着窗外,好像在专著地看雪,事实上却是在透过窗玻璃的反光在细细打量翁道衡的表情,听到翁道衡的话,他好像心口有什么被提上去又落下来。 “看不出来吗?”任野的声音有些发颤,翁道衡没有留意。 翁道衡半垂下睫毛,雪光打在他险峭挺拔的侧面,带了些沉思的感觉,他的声音很沉静,特别有冬天的感觉:“很多人都以为我酒量很好的。因为如果我喝醉了脸不会红,说话不会结巴,动作不会卡顿,就连聊天逻辑都和平时一样……” 第19页 “可是第二天就会忘掉了喝醉后所有的事情了,我喝醉最大的特点就是记性很差。” 任野的表情控制力很好,他很平淡地说了一句:“真神奇啊……” “体质原因就这样。”翁道衡说着笑了一下,“有次白杨在我酒后打电话通知我工作上的事情……结果我因为喝酒忘掉了,他还以为我故意的。” 任野心里想,真讽刺,全部忘掉,那我那次说喜欢其实你还是没听到。他突然心里升腾起了一种又失落又庆幸的感觉。 …… 剧组选的是一大片荒地,人迹罕至的那种,就连树都零零落落的几棵散开枯长,由于下雪,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积雪。 工作人员拿着铁锹在地上刨开一个能装人的浅坑,看起来似乎要把人给埋了。 翁道衡确实要被埋了,张唯准备了一个透明的睡袋——或者叫裹尸袋更合适。 待会翁道衡整个人就要钻进去,然后躺倒那个坑里,任野更辛苦,他需要直接侧身躺在坑旁边的雪地上注视着翁道衡“裹尸袋”的方向。 翁道衡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了这个透明的塑料胶质的睡袋里,然后被抬起放进了那个浅坑。 虽然隔着一层屏障,但是翁道衡还是本能得瑟缩了一下,地上是真的冷。他才躺下,张唯就走过来把拉链拉开:“不行,天太冷了,袋子里面一呼吸就起雾了。” 工作人员过来帮忙把翁道衡坐起身,他半个身子坐在坑里,头露出睡袋外面,说:“我需要吃点冰。” 张唯回头问助理:“带冰了吗?” 助理点头,说:“带来了带来了。”,然后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冰棍。 翁道衡面无表情地吃完了一个冰棍,哈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嘴里的温度和外面温度差不多了,张唯帮他拉上拉链,让他躺回去,然后让任野过来赶紧躺下。 任野却问张唯:“有玫瑰花吗?” “什么?”张唯有些疑惑,任野一脸认真:“我想要一朵玫瑰。” “第二组表现的是猎物的胜利和猎者的逝去,可是面临着猎者的逝去,猎物的心情是失落的,它很孤独,它带了一朵玫瑰蜷缩在猎者的尸袋旁祭奠自己曾经的敌人。” 这个时候,翁道衡又敲了敲袋子,张唯把拉链拉开,他坐了起来,说:“给我一把没开刃的刀吧。” 张唯已经习惯了:“你也有新想法了,是吗?” 翁道衡因为刚吃完冰棍,打了个喷嚏,他说:“刚刚我听到任野的话,有了新的想法。” “原本我们构想的画面是落幕,猎者凄凉死去,躺在无人的雪地里,隔着冰冷的裹尸袋。散落的雪混着泥泞的泥水打在他的裹尸袋上,孤独的猎物孤身将他埋在此地,埋到一半突然很孤独地躺在他身边看着猎者,只有死亡才能和解。” “可是如果落幕是假的呢?我们拍的第二组是第一组的连续,是有情节递进性的。猎者,之所以是猎者,是因为他生性狡猾,永不和解。捕猎,是他血液里的本能,死亡怎么会是终点呢。 和电影里的安泽一样死亡结局未知,猎者的死亡也是未知的,他也许真的死了,还不愿放下手里的刀,也许没有死,就在等猎物和解的那个瞬间。” 道具组什么都有,他们很快找来了一把未开刃的刀还有一朵玫瑰。 因为讨论,翁道衡嘴里的热气又回来了,助理又拿来了一个冰棍。翁道衡几口吃完,利落地躺了回去,任野直接侧身躺在了他的身边,蜷缩着。 翁道衡的裹尸袋外面是散落的雪和混了雪水的泥巴,灯光打过来,翁道衡闭上了眼睛,毫无气息。安详又宁静,像是被藏在透明里的神像,被遗弃在雪地里。 任野侧过头看着他气息渐无,好似真的失去了生机一样,可是他又好像沉睡的神明,似乎还会睁开那双满是生命力的眼睛。 看着他的侧面,任野莫名地突然觉得有一点难过,好像又回到了《食肉动物》的片场,他知道翁道衡很会演死亡,也很会演活着,生得浓烈,死得壮美。 他好像突然能够理解猎物的那种孤独了,不是斯德哥尔摩发作,而是真正的孤独,生为异类的孤独。 在人群里是他是伪装成正常人的异类,正因为是异类,才会变成兽,变成猎者的猎物,可是猎物在敌人猎者面前从来没有伪装,他们才是同类。 我失去了我唯一的同类,可惜他是要置我于死地的敌人。 任野带着冻伤和擦伤的指尖笨拙地拿起手里半零落的玫瑰,牵引着放在翁道衡的尸袋上,手却没有离开,而是留恋地隔着塑料胶质搭在翁道衡的手上。 隔着一层屏障,死去的猎者手里还用力地捏着一把匕首,猎物并不在意。 “好,保持住,要拍了啊。”张唯站在监视器后面指挥着。 在镜头里,阖着眼睛的翁道衡闭着双眼,一身漆黑地躺在雪地里,黑与白的颜色冲击在画面上呈现出一定的美感。 他沉睡的面容沉静宁和,似乎一缕春风就能将这孤独的神灵唤醒。 扮演猎者的任野侧身躺在他坟墓旁的坑旁,情绪很淡,却能看出一股苍凉的孤寂,眼睛里流露的是一丝伤感。 卸下盔甲的猎物受伤的手小心翼翼拿着一朵红色半零落的玫瑰,猩红得像血,似乎染上了他带血的指尖。他把玫瑰放在猎者的裹尸袋上,玫瑰底下,隔着一层屏障是猎者反握匕首的双手。 第20页 玫瑰与刀,温柔和对抗,画面上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镜头停顿的瞬间,两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丝笑意,猎物是隔着死亡的温柔与和解。 猎者的笑却带着一丝恶作剧的感觉,你猜我会醒来吗? 你猜如果我睁开眼是和你拥抱,还是把匕首插入你的心脏? 这一刻既是猎物与猎者故事的落幕,又是开端。 抵死斗争的人,在这个瞬间,是同类。 在这个瞬间看着猎者死去的容颜入戏的任野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首诗: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和失败来打动你。” 第10章 他吃瘪 拍完雪地里的照片,任野“蹭”地一下从雪地里|拔|出|来。 被困在“裹尸袋”里的翁道衡也被工作人员给“请”出来。 翁道衡因为是被锁在“裹尸袋”里,躺在坑里虽然冷,但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任野就有些惨了,他是直接把脸侧着挨着雪地躺下的,而且因为躺的地和翁道衡的坑离得很近,所以半边脸不仅被冻红了,还沾着泥浆,显得十分狼狈。 洁癖发作的任野拿着湿巾一张又一张地抹掉脸上的泥浆,翁道衡看他的脸看了一会,任野的脸上有化妆师画的伤痕,有自己拍杂志时印上去的血指印,还有雪地里的泥浆,脸上跟开了花似的,十分狼狈。 翁道衡看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任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无辜又可怜的狼崽子。 翁道衡拿过一张湿巾,很快收敛脸色,说:“你耳朵那里也有泥。” 任野马上被吸引了注意力:“哪?” 翁道衡不动声色地抬起手,隔着湿巾轻轻揪了一下任野的耳朵,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后,用湿巾抹下一层泥,任野呼吸顿住,被翁道衡摸过的那半边耳朵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那只耳朵和脖子泛起了红色。 翁道衡仔细看了看,说:“耳朵那里擦干净了。” 又指了指那半边耳朵说:“你这边红了。”任野抬手捂住自己泛红的耳尖,瞪着大眼睛看他,不说话。 结果听见翁道衡说:“你多揉揉,别生冻疮了。” 任野心里觉得有些窒息,木头,他在心底小声骂了一声。 这时候,翁道衡的助理小唐订了两大袋热奶茶过来,一个一个地发给现场的工作人员,等一圈发完了,最后拿了两杯过来,一杯递给任野,一杯递给翁道衡,翁道衡看了看帮他做人的小唐,下意识地开始看奶茶上面的标签。 小唐于是说:“哥,你和任老师的都是代糖的。” “嗯。”翁道衡应了一下,然后插吸管喝了一口,说:“都喝奶茶了,代不代糖没意义。” 任野接过,对小唐没有感情地说了一句“谢谢”。 小唐和翁道衡打了一会嘴仗贫了一会,然后说:“哥,白哥叫我了,我走了。” 等小唐离开,任野发了一会呆,然后突然冷不丁地问翁道衡:“怎么谁都管你叫哥?” 翁道衡完全没有get到他的意思,他掀起眼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管我叫哥叫什么?叫祖宗吗?” 任野:“……” …… 任野因为那套衣服在雪泥地里废了,是换了一套衣服参与杂志团综的。 主持人藏在摄像头后面问两个人一些粉丝提问作为杂志花絮福利。 “可乐喜欢百事还是可口?” 翁道衡声音毫无波澜:“可口。” 任野跟着发言:“我的取向是百事。” “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 翁道衡想了想,开始报菜名:“地三鲜,炸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烤冷面,冷面,肉千子,酱骨头……” 任野憋了半天,憋出来一个:“清汤火锅。” “平时会看自己演的作品吗?” 翁道衡说:“会看。” 任野说:“有时候会瞄一眼,大部分时候不怎么看……” 主持人往下翻,然后笑了一下,拿起卡片看向翁道衡:“翁老师,这个问题是专门问你的。你到底有多少小号?” 翁道衡礼貌微笑,然后说:“数不胜数,狡兔三窟。” “下一个还是问翁老师的,您怎么看待自己的热搜体质和粉丝的关系?” 翁道衡笑了一下,神情却很轻松:“我觉得热搜体质至少说明我还挺红的,大家都很关注我,不仅关注我的作品也关心我的个人。 大家经常说远离明星私人生活,只要关注作品,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我们这一行不管是演员还是歌手或者爱豆,都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关注。 我和粉丝的话,其实我挺希望自己和粉丝的关系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不需要太在乎我,我也不用太在乎他们,这样最舒服。 其实有些粉丝喜欢我,是因为喜欢我的作品,有的喜欢我,是因为我的颜值,还有的喜欢的是‘翁道衡’这个形象,不管是因为什么喜欢我,我都很感谢。 喜欢是一种正向的情感表达,但这并不是越多越好,因为太喜欢就会过于在乎和想要占有,就会对我抱有一些期待,如果我不符合期待他们可能会失望,这些期待有些是能激励我不要退步完善自己,有些却是不切实际的。 第21页 不要太在乎离你太远的人和事,这是我一直所秉持的观念。我是一个演电影的人,如果我对粉丝的在乎超过对剧本的在乎这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我工作有失职的风险。 如果粉丝对我的在乎超过对自己周围事物的在乎,同样也不是一件好事。喜欢是需要克制的,过度的热情和在乎可能会对自己还有他人造成困扰。” 翁道衡很正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条理清晰,娱乐圈很多明星都会对自己的粉丝说请你们多喜欢我一点,多关注我一点。 翁道衡却说“喜欢是需要克制的”这种话,主持人没想到翁道衡居然真的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下一个问题,是问任野的。任野,你怎么看待最近大家对你演技的讨论?” 这个问题更刁钻,所谓“演技的讨论”是因为翁道衡的小号展开的。 任野下意识看了一眼翁道衡,然后说:“作品放出来就是被人评论的,演员不能故步自封。我欢迎任何人对我作品的评论。作为一个演员,我很期待大家多讨论讨论我的演技。 我刚出道的时候,我问过很多人,我演的怎么样,所有人都说我演得很好,角色很帅。可是没有人真的讨论过我的演技。 后来我去演《食肉动物》我才发现我的演技真的很差,第一个评价我的人是翁老师。” 主持人没想到任野直接对着镜头爆料,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翁道衡。 “我当时都记得翁老师是怎么说的,他说我之前演的作品不堪入目。但是他继续说,他说我有灵气有思考,这是最难得的,不要再接消磨自己灵气和演技的作品。大家可能都是从‘林冉’这个角色认识我的。” 林冉是任野真正出圈的角色。 翁道衡确实在演《食肉动物》的时候和任野说过这样的话,没想到任野真的听进去了,他故作轻松地抿嘴笑了一下。 只听见任野继续说:“在林冉之前我第一个有质感的角色是秦墨,演过秦墨之后我等林冉这个角色等了很久,如果那段时间我去接了其他和以前同质化的角色,我就不会遇到林冉变成今天的我。到时候连讨论我的演技都成了浪费时间。 翁老师的评论当时听起来很刺耳,但他真的很温柔,我永远感谢他当时诚实地提出批评和建议。” 任野回忆起往事,脸上的表情是生动带有神采的,他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些话。 任野转过头和他对视,他眼睛亮亮的,他说:“谢谢你,师哥。” 两个人的气氛很微妙,翁道衡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很快就归于平静,就像大海里投入一颗石子,淡淡的一层涟漪荡起,很快归于平静。 三年前,任野第演《食肉动物》的第一场戏被喊cut十七次,他在粗制滥造的网剧里游刃有余的演技在这种大荧屏电影里完全不够用。 陪他演了十七次的翁道衡终于暴躁地拧了拧眉,讽刺道:“你真的是我们学院毕业的吗?” 任野在影帝翁道衡收放自如的演技面前自卑了,再这么一被讽刺整个人精气神都耷拉了下来,那天到最后也没有拍到李盾想要的镜头。 夜里他住在宾馆里看着天花板,心里想,要不算了吧,回家就算什么也不干至少还有接近百亿的家产份额拿,爸妈和哥姐总会管我的,在这里,我既没有天赋也似乎也不够努力。 到了第二天,任野颓废地坐在片场,这个时候翁道衡的助理送来了早饭,并带话让他吃完饭去剧组抽烟室找翁道衡。 任野懵懵懂懂地吃完翁道衡给他买的早饭,进了抽烟室,看见翁道衡开着窗子抽烟,他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睫毛低垂地凝视着远方,清冷的轮廓在烟草味里发冷,似镀上了一层滤镜,格外地性感。看见他进来,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任野的心绪和那支烟一样半明半昧。 “我昨晚看了你演的那些网剧。”翁道衡的声音凉凉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温度,面上也没有表情。 任野一听说翁道衡居然看了他自己都不愿意看的那些小网剧,顿时有些觉得羞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坐在了翁道衡眼前。 翁道衡抬起他茶色的眼睛,说:“我看了,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不堪入目。”翁道衡无情地抛下这个论断,任野的心沉了下去。 翁道衡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递给他一支烟问:“抽吗?” 不抽烟的任野鬼使神差地接过他的烟,翁道衡拿打火机给他点火,脸靠他很近,身上有好闻的木质香气,性感又迷人。 点完烟翁道衡起身:“其实你的状况我是有预料的,但是我依旧看好你。” 任野抽了一口烟,不由咳了一声,翁道衡背着光线挑了挑眉,说:“你不会抽?那干嘛接过去?” 任野有些尴尬地拿着烟手足无措,翁道衡语气里带着些柔软说:“那拿着感受感受吧。” 他继续关于任野演技的问题:“你很有演戏的天赋,即使那些戏你演的很烂。我不希望你演完《食肉动物》之后再拍这些浪费你才华的戏。” “是,的确,有一句话叫做没有烂演员只有烂剧,可是没有遇到好的角色和逻辑性严密的剧本,演员很难成长的。我也一样,我之所以能拿影帝,也是一部部片子磨出来的。 第22页 菲茨杰拉德说过‘每逢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你就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 我能高高在上地评价你,不过是因为我的运气比你好,我刚出道就能拍大导演的作品,有了一个好起点。” 说着,他眉眼移过来认真地看着任野:“不要怀疑自己的天赋和才华。” 任野从入行,从来没有人认真地批评过他,也没有人认真地肯定过他,翁道衡是第一个,这很难得。 “翁老师,谢谢你。”任野认真地起身和他对视,手里拿着那不知该当如何的烟。 翁道衡却只冷淡地看向任野手里的香烟,问他:“你还抽吗?” 任野摇了摇头,翁道衡经过他拿过他手里点燃的烟,随意地叼在嘴尖,姿态优雅。 然后抬手压了压任野头顶的呆毛,笑道:“年轻人,不用谢我,你继续连累我被cut我照样骂你。” 任野看着翁道衡嘴里叼着自己抿过的烟突然耳尖有些发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 采访结束,两个人各自离开现场,翁道衡坐在车后面看着外面发呆,三年,任野真的变了很多。 白杨坐在前面,心情很好地说:“这次你们这个杂志借着电影热度一定能卖爆。” “嗯。”翁道衡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这时候手机震了震,找他的是任野。 【师哥,你小号说我,我从来没有生气。】 翁道衡回了一个“哦”。 任野继续发:【我三年没有联系你,是有误会?】 【什么误会?】 【杀青那天我跟你说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你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才知道,你是喝多了忘记了。】 翁道衡皱着眉头问他:【什么事情?】 【你会知道的。】 翁道衡看到这句心情更加烦躁了,他关了手机,懒得理任野。 他戴上耳机打算听点歌。 “I came your danger soul (我接近你危险的灵魂) Think so you’ll say hello(想着和你打招呼) Breaking you find to go (突然你要离开) Break down you might be lone (分开你会孤独吧) ……” 随着忧伤的旋律,翁道衡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自己杀青时戴着耳机靠在沙发上,任野在眼前说话的场景。 “You don’t know I love you so……”耳机里继续在唱。 翁道衡恍惚间想起了任野当时决绝和温柔的神情,他的眼睛专注地看过来,他嘴里说着什么,隔着记忆,翁道衡想听清却听不见。 他的口型,他的口型,翁道衡好像想起什么了,隔着三年的时光,那个口型是无声的“我喜欢你”。 第11章 他是演员 翁道衡觉得大脑走空了,他又切了一首歌。 记忆里不清晰的任野温柔的神情变得讥讽,“我喜欢你”变成了“你是傻逼”…… 翁道衡提起来的心却放了下来,对,一定是歌的问题,人的记忆可以伪造,刚刚那个灵光一闪不是真正的记忆,而是我的幻觉。 可是脑海里突然闪现的说着“我喜欢你”的任野莫名地隔着记忆让翁道衡心弦颤动。 …… 回到住所,想要刷卡坐电梯,结果看见工作电梯那里有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搬着家具上上下下。 翁道衡于是和前台小姐姐搭话:“有新住户?” 前台小姐姐很专业地笑了笑。说:“翁先生,楼顶那一套的住户搬进来了。” “就是那套送楼顶游泳池的?” 前台小姐姐点点头,翁道衡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然后坐住户电梯上去了。 翁道衡买的是高档小区的大平层,是帝都房价最贵的几个小区之一,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名流政要,明星大腕,私密性好,设施齐全,翁道衡一个影帝在这里不算稀奇。 他买的大平层在八楼,室内面积六百余平,电梯入户。这个小区地段虽然贵,但是房子却非常抢手,翁道衡买下手里的这套大平层还托了关系。 他原来想买的就是顶楼的,那套虽然整栋最贵,但是送顶楼面积,顶楼有游泳池还有玻璃花房可以种菜,不比住别墅差。但是那套一早就被人预订下来了,翁道衡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顶楼楼下的第八层。 楼上那家可能是超级有钱人,房产无数,翁道衡在这里住了快有两年,顶楼那家都没有搬进来,可能就是买下来放在手里。 但是没成想,今天楼上居然正式搬进来了,也不知道是圈内同行还是富二代。 翁道衡晚上正在看电影做笔记,结果后门响了,翁道衡暂停了一下,后门门禁荧光屏那是一张翁道衡再熟悉不过的脸,任野高高瘦瘦地站在后门监控那里。 翁道衡打开门,任野站在后门口一脸礼貌的笑容:“你好,我是新搬来……”他看清翁道衡的脸,眼睛变圆了:“师哥?” 翁道衡觉得缘分真奇妙,忍不住调侃道:“How old are you?” 任野沉默地站在门口看他,两人相对无言。 翁道衡指了指楼上:“你就是楼顶那户新搬来的?” 任野点了点头,翁道衡心想看来任野拍电视剧挺赚钱的。任野好像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楼顶那套房子是家里人买的。” 第23页 翁道衡看任野站在面前还在一脸惊诧地回味自己就住他楼上的事实,不由地开口提醒他:“你上我这干嘛来了?” 任野才回了魂,想起什么似的,问:“师哥,你家里有蚝油吗?” “你自己做饭?干嘛不出去吃?”翁道衡想起任野做饭的场景就有点不可思议。 “菜都下锅炒了,才发现新家没蚝油。” 翁道衡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那我去找一下,你进来坐会。” 任野换了鞋安安静静地进来,稍微打量了一下翁道衡的家,就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翁道衡去厨房看了一圈,找到了一瓶没开封的蚝油,看了看日期,还没过期。 拿好蚝油,翁道衡过去递给任野,任野接过去看了看,说了声谢谢。 从后门离开的时候,任野突然停下来问翁道衡:“师哥,您吃晚饭了吗?” 翁道衡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没有。” 任野表情放松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眼皮上那道浅浅的压痕线条格外好看,漆黑的眼睛里有些期待:“要不,陪我吃一顿?师哥。” 还没等翁道衡开口,任野又继续说:“我刚搬过来,一个人吃第一顿饭挺可怜的。”他眼睛里带着一些小小的期待,看起来有点软软的感觉,和二十岁那年的他如出一辙。 翁道衡看了他一会,沉默了片刻,最后说:“那行吧。” …… 本来任野自己一个人吃饭只打算炒两三道菜,现在翁道衡来了,他叮叮咚咚地加了一些菜,最后上桌是八菜一汤,丰盛到不行。 而且大部分都是翁道衡爱吃的,什么地三鲜、锅包肉……很多都是翁道衡心心念念的东北菜。 任野帮他盛好饭,翁道衡夹了一筷子回锅肉,五花肉被切得薄薄的,混着蒜苗炒,炒得肉片半卷,油脂清亮泛着光泽,看起来就很好吃。 放进嘴里,整片肉一点不肥,特别香,口感在软糯弹牙之间把握得贼好,看来厨师的火候掌握得特别好。 翁道衡吃完了一片,忍不住再夹一片,任野身上还穿着围裙一脸期待地问:“合胃口吗?” 翁道衡没想到任野是真的会做饭,他夸道:“你这饭菜做得和我老家口味差不多了。” 说着,又去尝了地三鲜,裹上生粉的茄子冒油趴软,口感入口即化,特别下饭,炸过的土豆外酥里嫩,混着茄子汁有着特别的口感…… 锅包肉是酸甜口的,用的猪里脊,却不腻,炸过的猪里脊颜色金黄,糖醋汁勾芡得也非常好,每一片肉段子外混着糖醋汁,香甜得不行。 本来翁道衡只想尝一点点,在任野家吃个意思,结果任野厨艺真的了得,又做了一大桌子菜,结果翁道衡吃完了三碗饭还有点意犹未尽,任野看翁道衡好像还没吃饱,打算再给他做一碗冷面,被翁道衡给拦下来了。 “不能再吃了,再吃就不要身材管理了。”翁道衡说,虽然他新陈代谢好平时注重健身塑型,不需要像其他艺人一样时刻吃“猫食”,平时吃碳水也不会变胖,但是三碗饭加一碗面这样吃还是顶不住的。 任野因为年轻也没到要时刻注意节食的地步,饭量也不小,两个大男人居然干完了一电饭锅的饭和满桌的菜,真是恐怖的干饭人。 翁道衡的饭量在艺人里就算恐怖的了,没想到任野比他饭量更吓人,他有些好奇地问他:“你这么吃不会被经纪人说吗?” 任野摇摇头,说:“我年轻,个子高,平时也健身还好。” 翁道衡看了看他一米八八的个子和手臂上的腱子肉,心想身材管理还是比较到位的。 吃完饭任野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洗,两人沉默地站在一旁,然后翁道衡没话找话,说:“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真看不出来。” 任野等碗筷消毒的间隙半垂下眼睑,眼神里是淡淡的笑意:“每次做完饭心情就好很多,于是就学着做了好多,很多菜系的基础菜都会一点,算不上很会做。” 他说着眼睛看过来,虽然脸上毫无表情,但是眼睛里的笑意,让他看上去就像冻在冰山里的火,他说:“师哥,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找我吃饭。” 翁道衡倏然抬眼看他,任野的目光温和地和他对视着,看着任野认真不作伪的神情,翁道衡心里那种烦躁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知道任野不是客套,是真的希望他过来吃饭,翁道衡明明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却偷偷让它溜走,他不想活得太明白,也不在乎。 于是翁道衡最后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微微笑了一下,说:“好啊。” 他的眼底却没有笑意,细腻的任野自然察觉到了,他在装傻,任野在心底无奈地叹气。 结果晚上回去,翁道衡就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他塞着耳机半朦胧着眼睛,耳机里却没有歌,周遭嘈杂,三年前青涩的任野坐在面前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嘴型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拔下耳机,想要问。 任野的眼睛里的光熄灭了,轮廓成熟了,俊美无俦,看他的神情又排斥又留恋,他说:“翁道衡,你是不是真的不懂?” “什么?”梦里的翁道衡问。 任野的脸越靠越近,翁道衡觉得身体都变得灼热了,任野的鼻尖慢慢蹭了一下他的,没有亲他,翁道衡已经吓醒了。他起身去厨房喝了一口凉水,觉得清醒了一些,他抓了一把头发,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一点。 第24页 睡不着的翁道衡烦躁地在阳台上抽烟,开始怀疑人生,三年前我脑子里的那个任野说的“我喜欢你”到底是幻想还是尘封的记忆。 我难道被一个幻想的场景搞到做/春/梦了? 他开始复盘自己和任野重遇之后的场景,觉得都挺有分寸的,虽然任野忽冷忽热,是妄想吧。 他登上了微信小号,看见Also刚刚还发了动态:【缘分真奇妙】,这个动态引起了翁道衡的共鸣,他想自己一个人想是想不出来的,于是他打算找个树洞。 【巴黎在逃圣母:姐妹睡了吗?】 【巴黎在逃圣母:不要装睡,我看到你几分钟前的动态了。】 【巴黎在逃圣母:看在我给你打赏了那么多的份上,来陪我聊个五毛钱的天。】 【巴黎在逃圣母:[红包‘五毛钱的天’]】 对面的Also领取他的五毛钱,并发来了一个问号。 【Also:……你想干嘛?】 【巴黎在逃圣母:我有问题问一下你。】 【Also:什么问题?】 翁道衡打下了“情感”两个字发出去,感觉对面静默了片刻。 【Also:超纲了。】 翁道衡咳了一声,然后开始措辞造故事。 【巴黎在逃圣母:我有一个朋友,他以前和一个业内后辈一起在一个单位上班,就喊这个后辈为A吧。这个A和我的朋友工作时感情不错,后来吧,我朋友就离职了,两个人没有再联系,然后前段时间,这个A因为工作原因就又和我朋友见面了。】 翁道衡把自己和任野的身份变成了普通的上班族,把拍戏描述成单位上班。 【Also: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jpg】 【巴黎在逃圣母:别打岔,我的这个朋友和A见面之后关系平平,然后A有点高冷,我朋友脑子里突然出现了A以前给自己告白的片段,本来,觉得就是幻想,但是做梦又做到了。请问这个A到底有没有告过白?】 【Also:……】 【Also:你的意思是你和A重逢了之后晚上就开始做/春/梦?】 【Also:然后找我商量对吧。】 【巴黎在逃圣母:不是我做/春/梦,是我那个朋友。】 【巴黎在逃圣母:……也不是春/梦,就是梦到A告白,没做什么sq的事情,就是告白的场景……】 【巴黎在逃圣母:对,我朋友是这么跟我描述的。】 【Also:A喜欢不喜欢你我不知道】 【巴黎在逃圣母:是我朋友……】 【Also:但是你能梦到这个A,我觉得你对这个A可能不是普通的前同事。】 【Also:你是不是要思考一下你可能对A的感情。当然,尘封的记忆可能也会被梦境提醒,也许那只是记忆……】 翁道衡懒得纠正称呼的问题了,发了一串省略号。 【Also:但是,我梦里就不会出现普通的前同事。】 【Also:我只会梦到我爱的那个人】 第12章 他回复 《食肉动物》从十亿票房到二十亿票房花了不到五天,官方预测最终票房在三十亿到三十五亿的区间,毕竟分级片没有延长上映时间的特例,只有一个月的上映时间。 目前国内票房最高的分级类电影票房是三十二点九亿,这意味着,《食肉动物》很有可能打破记录,成为新的国内分级类top。 在《食肉动物》票房过二十亿的时候,翁道衡和任野合作的杂志也在官方微博上发了杂志花絮。 三人小群里。 【咕咕哒:快给我看!绝了!】 【咕咕哒:视频链接】 【咕咕哒:别忘了耳机,左右声道值得拥有。】 【Also:……】 【巴黎在逃圣母:……】 翁道衡还是点开了自己的视频,接上了无线耳机。 视频的最开始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俯拍远镜头,耳机全无声响,一粒黑点在白茫茫的背景里慢慢地移动,镜头慢慢拉进。 耳机里呼啸的风声伴随着靴子扎进雪里的脚步声,雪地里是深深浅浅的脚印,镜头随着脚印慢慢拉进,是一双靴子,再往上是任野蹒跚的背影。 任野扮演的猎物显然刚刚从陷阱里挣脱出来,他抬起眼睛凝视镜头,高挺的鼻梁横着狼狈的伤疤,他的表情里安静里带着兽的凶狠,他抬起受伤的手,挠伤的指尖擦掉了鼻血,嘲讽地轻轻“呵”了一声。 一滴血滴向干净的雪地,转场变成了猩红的玫瑰。 画面中间出现了一个流血特效的单词“Revenge”。 “复仇”。 犹豫不前的舒缓节奏带着钝感,风声和水滴声混在音乐声里,“咯哒”一声是镣铐上锁的声音,背景音轻轻颤了一下,猩红的玫瑰花瓣随着镜头延展开去,一只戴着镣铐的素色赤脚踩在地上,一只染血的指尖擦过带着金属光泽的银色镣铐。 被囚禁束缚的猎者慢慢垂下眼睑,似乎不在意,他温柔得凝视着眼前半跪在眼前的复仇的猎物,猎物任野抬起眼皮半跪在地上满眼仇恨,狼狈的脸上去没有复仇的快感。 坐在椅子上的猎者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像是甜蜜的陷阱,他抬起指尖轻轻触碰了猎者的发旋。 “我的孩子。” 翁道衡用俄语说道。 “不要挣扎。” 刹那间,风声渐止,音乐鼓点声加快,忧郁卡顿的调子变成了小提琴的快拉声,一声急促一声,像是在钝刀子磨肉一样,像是孤独的呼唤没有回声而逐渐放声大哭。 第25页 画面里的玫瑰洒落,镣铐声叮铃作响,画面出现提线木偶般的剪影,幕布里的木偶师提着一只木偶在幕布后面静静地跳舞回旋。 木偶的画面渐渐化成一粒白点在翁道衡茶色泛青的眸子里闪动,镜头切到翁道衡眼睛的特写。 他的眼睛像是穿透灵魂一样瞥向镜头,眉睫似漆,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我不相信预感,不怕凶兆。 不逃避诽谤和诋毁。 世上没有死亡。 人人皆不朽,一切皆不朽。” 翁道衡的声音再一次出现,还是自带深情的俄语,声音低缓,很轻,隔着耳机似乎在耳边细细诉说。 一只染血的大手从身后握住了翁道衡的脖颈,暴戾的青筋,磨损的指尖,手的主人似乎要把猎人的脖子折断。 白色的幕布后面是一只巨大的狼头张开獠牙对准了前面的人的侧影。 鼓点消退,音乐最紧张的一段渐息,回归最初的平静,背景音乐里却伴随着雪地拖行的声音和镣铐解开的声响。 镜头转向雪地,隔着透明的屏障,翁道衡静静地躺在雪地里的坟坑里,泥混着雪从高处往下打在翁道衡的身上。 镜头切成“坑底角度”,雪地里的任野拿着铁锹不作反应地一脸沉默将雪往镜头上砸,观众似乎觉得自己要和翁道衡一样被埋进黑暗里了。 旁白是翁道衡念俄语的声音。 “我不需要坟墓的叹息 也不想教会神秘的教义 只要请教会我怎样才能 永远永远地不再苏醒” 音乐渐渐低沉呜咽,一把匕首横在一双交叉的手里,手指动作,刀尖在指尖转动,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转刀动作,那只手将刀投掷,一朵玫瑰被刀迎头砍落,花瓣下坠,带着残忍的美感。 任野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在无尽的雪的尽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玫瑰田,猎物似乎被玫瑰所吸引,他颤动着带伤的手指,戒备又向往地伸向一朵半展开的玫瑰,然后轻轻折下,放进袍子里,温柔笨拙地将这朵玫瑰呵护在风雪里。 雪地的呼啸声响起,一只沾血的手捡起一朵半凋落的玫瑰,笨拙地隔着透明的胶质放在捏着匕首的手上,受伤的手轻轻搭在那双执刀的手里,刀与玫瑰终于隔着屏障再一次相遇。 左声道里是翁道衡的俄语诗:“让你永生永世都去祝福吧,愿繁荣和死亡一同来到人间。” 右声道是任野的喘气声和呼吸声,他在右声道似乎失语似的张了张嘴,然后喉咙里发出声音,他说:“我们……相遇,你不要,不要走。” 一片黑暗里,是一声轻笑和刀埋进骨血的声音。 伴随着错乱的节奏,仿佛时光倒带重新来过,雪落天空,月亮坠落,冰原倒流入河水,鲸鱼从海底沉落云霄,凄美枯萎的花朵重新长成了种子。 猎人和猎物重逢,坟墓里的猎人睁开双眼,微笑,光线在他脸上阴阳交割,一半是沉落的凄凉隐藏在黑暗,一半是张扬的生机盛开在白昼。 “这里死了谁?莫不是要把我埋葬?”猎者说着俄语,脸上带着初遇的迷惘。 猎物侧头躺在身边安静地凝视他,隔着倒带的岁月,孤单而寂寥。 “我找到你了。”猎物说。 …… 杂志的拍摄花絮一发出,伴随着电影的热度迅速被顶上了热搜。 【野道szd:刚刚捂着嘴把这个花絮反反复复刷了好几遍,真的太带感了,猎者和猎物,对抗又相依。】 【翁学大家:翁道衡俄语真的好苏啊,仿佛在我耳边说情话。】 【想吃烤鸭@翁学大家:人家俄罗斯四分之一混血,是有点俄语功底在身上的。】 【我在少林寺做道长:盘了几首俄语诗,第一首是1975年的苏联电影《镜子》里的诗,后面是俄国诗人叶赛宁的诗。(翁道衡俄语是原声吧,真的发音特别正特别苏,感觉是把俄语念得最好听的男人)】 【翁道衡割割天下第一:翁道衡能不能不要再炒了,真low,小号事件就是为了炒电影热度,现在热度上来了就开始炒cp。没看到哪家影帝像他这么爱现?拍点擦边球你们这些cp女孩就傻了哈哈哈哈】 【老婆饼在逃老婆@翁道衡割割天下第一:新的讨骂技巧?整天阴谋论不累吗?电影票房真金白银二十亿到你嘴里就全靠炒作?他一年前跑人家超话发言是未卜先知知道一年后小号被扒同时电影上映?他那么牛怎么不去算命?能不能来点新的?爷都看累了……】 【峨眉山注册方丈:妈呀,任野真的又纯又欲。他的猎物演的又温柔又凶狠……不说了,张唯yyds!拍的太艺术了!】 【不瘦十斤不改名:啊啊啊啊,猎者和猎物,性张力绝了。我又憎恨你,又舍不得你。你是我的敌人,又是我的同类,你拿刀防备捕猎我,我却想摘下玫瑰放在你的坟前。猎者最后也和解了,死前还温柔祝福孤独的猎物。我们以杀戮相见,以死亡重逢。】 【天要下雨我要嫁<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1d6a79755d>[email protected]</a>不瘦十斤不改名:妈呀,姐妹出书吧,你太会说了。这个杂志演绎真的绝了,翁道衡睫毛好长,我要在他睫毛上荡秋千。】 【杂志官方小编:谢谢大家喜欢,这次是在两位合作演员和张唯一起讨论拍摄的,雪地里真的超级冷,在外面拍了好久,真的很辛苦。】 第26页 【野道是最dio的@杂志官方小编:捕捉一只官方。】 【人野路子宽:两位杂志表现力绝了,我去预售那里下订单了,这期绝对卖爆!】 【野道is rio:之前看《食肉动物》把我看伤了,这次杂志真的圆梦了,他们俩之间的化学反应真的绝,我没见过比他们还有性张力的存在。圈内大佬导演们,多喊喊这两人拍点相爱相杀的角色吧,真的一看这两张脸,我脑子的戏就码了三千万。】 【衡仙看我:翁道衡的“衡仙”外号不是白叫的,我上来就是一句自信的“嗨,老婆”】 【我与曹贼何异:我要魂穿任野,衡仙也太好看了吧,我可1可0,呜呜呜】 …… 翁道衡转发了杂志花絮,然后标上一句符合猎者猎物跨越时间重逢的诗【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何以贺你?】。 并且艾特了杂志的另一个男主角任野。 任野很快转发了这条微博,并且艾特翁道衡,在文案里接下了拜伦的诗回答道【以眼泪,以沉默】。 第13章 他在激情码字 因为翁道衡和任野的微博互动,拜伦的诗和杂志封面花絮一起顶上了热搜。 “野道”cp仿佛过年,一个个捂着嘴含泪磕糖,在cp站子里的讨论帖热度就没有降下来过。 【妈妈!这是什么神仙cp,自从我入坑开始,糖就没断过。】 【甜吗?用三年的冷换来的。】 【“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何以贺你”,“以眼泪,以沉默”。这微博问答说得不只是时光倒流重回的猎物和猎者,还有翁道衡和任野啊,他们也是隔了三年才得以重逢啊。】 【kdlkdl,娱乐圈原来这么大,一个一线顶流和一个流量大户居然能够三年没有一次同框。】 【姐妹们,Also发文了,快去看,绝了!】 【看完回来的我还在回味,Also真的宝藏。】 杂志花絮出来还不到十二个小时,野道圈里的同人文大佬Also就火速肝出了一篇同人文,被顶到野道频道里的今日最热。 Also的新文名字叫《我和翁道衡的三年》,以任野为第一人称的主攻同人文。 “我看着镜子的时候,才想起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三年前翁道衡遇到我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我们之间似乎一直隔着三年,我小他三岁,我们三年没有见过一面。” …… “翁道衡脾气很不好,不论是二十三岁还是二十六岁。因为脾气不好老是上热搜,大家对他坏脾气的关注就慢慢超过了对他容貌的关注。有一回民间野榜选美男明星,居然把翁道衡漏了,他于是用小孩子要糖吃的语气问‘怎么没有人夸我好看呢’。” “‘我夸。’我站在他旁边心里造次,但我什么没有说,只趁着别人没注意偷偷打量他的侧颜。他的侧颜安静而孤寂,他是我心里的月光,皎洁而清冷,他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就是十足十的蛊惑。” “眼波流传,低眉浅笑,惊讶时微微睁大眼睛的神情,安静发呆时故作高深的眉睫轻垂,对于我来说都是勾引。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勾引过我。” …… “《食肉动物》安泽死的那一场戏,我的心底仿佛破了一个洞,拍完之后我的眼泪还收不住,直直哭了两个多小时,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出戏难。那场戏其实我既出戏又入戏了,顶着翁道衡脸的安泽死在我面前时,我突然觉得好疼,疼得透不过气,就好像死的真的是翁道衡,然后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安泽死了,翁道衡不再是安泽了,我也不能再是秦墨了,不是秦墨的我还怎么接近翁道衡呢。” …… “隔了三年,他站在我眼前。我曾经以为我们的重逢是幸运,等真的到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是折磨,仅仅针对我的折磨。” “他无知无觉地和我寒暄问好,我突然有点恨他。” “他就是我的南墙,我一看见他,就知道,我这辈子回不了头了。” …… “拍杂志的时候,他很习以为常地和我聊起从前,就好像我们之间的那三年空白从来不存在。我们眼神一对上,默契顿生,连脑子里的想法都是共通的,张唯惊讶我们思维的共振。‘他就是天生适合我。’我心里得意地想。” …… “‘我教你。’拍摄杂志的空隙,翁道衡拿着银色镣铐说,很认真地给我示范着动作,我看着他的脸发呆。 他看出了我的走神,有些不悦地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我在心里说,却只是说了一声‘抱歉’。” “三年前拍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对二十岁的我说,‘我教你,你不能这样演’。那时候我和现在一样看着他发呆,我对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我想问他:‘师哥,你能教我接吻吗?’” “月光下我们石青色的影子在偷偷拥抱,我偷偷看我的影子,为它窃喜,却又觉得它凹凸不平,似乎长满了苔藓,像极了我不能与人诉述的灵魂,藏污纳垢。” “我微微侧头,我的影子吻上了他的,我很满意。”这篇文因为完美契合野道cp的现实时间线、笔触真情实感、第一人称、人物没有ooc,不看id还以为是任野自己下场告白了,评论区马上挤满了磕到疯魔的cp粉。 【这得多细致,才能把野道时间线捋得这么顺啊,细节描写绝了,我甚至觉得他们私底下就是这样相处的。】 第27页 【我怀疑这是真的……(太太写的太好了)。】 【Also太太不愧是最早一批cp粉,真的细节怪!】 【交代吧,吃了几个任野才能写出这样的文。】 【我居然因为这篇的设定有些意难平,他的感情自己起承转合,从开始到结束,却不为另一个人所知(文里的情节,不代入现实)】 【明明知道情节是假的,我却入戏了,Alsoyyds!我真情实感了。】 【呜呜呜,这篇杀我,我入戏了,他们却出戏了】 …… 本来这篇同人文只是在野道cp圈子里大范围传播,结果被某个大v截图转发到了微博里,吃瓜群众一看标题《我和翁道衡的三年》,一点进去,完全不ooc的第一人称描写,和时间线完全能对上。因为博主没有标作者id,也没有告知这只是一篇同人文…… 然后吃瓜群众跟着疯了,因为写得太真,他们第一时间以为这是任野本人下场写的。 【我是民政局:原来野道那么虐吗?cp粉天天喊是真的是真的,原来真的是真的。】 【猹要成精:啊?原来野道这么带感?】 【我一头问号:这截图里的文字哪来的,任野小号?任野博客?】 【昔我往矣:这是任野自己写的???】 【喵死你个大坏蛋:任野文笔真好,看得我都真情实感了。】 【野人奔跑:???评论区的集美们,动动脑子,这怎么可能是任野写的呢?肯定假的啊。】 【瓜田乱蹿:什么?任野告白还找人代笔!狗头.jpg】 虽然吃瓜群众大部分心里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是架不住有人转发这篇真情实感的同人文疯狂玩梗,竟然真的骗到了一批吃瓜网友信以为真。 由于文章截图在野道cp圈子外大规模转发流传,再加上一大批人玩梗误导群众,然后Also的文章上了微博热搜。 热搜头条:#任野《我和翁道衡的三年》#、#任野发文意难平#、#任野暗恋翁道衡#、#Also任野分野#…… 这热搜不点进去看,乍一看真的以为是任野暗恋翁道衡并发文告白。 任野粉丝看到这热搜差点以为房子塌了,结果仔细捋时间线一看,原来是野道cp粉Also在cp圈子里写了一个第一人称的同人文,然后被大v截图转发才出圈造成各种误解。 看到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在评论区夸赞“任野真男人,敢爱敢当”,任野的粉丝快要晕过去,直接开冲大v微博。 【任野的第一千个老婆:抱走任野,不要捆绑cp,两个演员都是好演员,不要造谣。】 【YE’s girl:一个有百万粉丝的大v,不知道谨言慎行吗?你搬运人家同人文为什么不表述清楚,故意的吗?】 【野渡横舟:你是不是恰饭了,故意造成这种误解。】 【我要在任野腹肌上滑滑梯:exm?有事吗?这位大v?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误解真好笑。】 【没睡醒:见识到了,任野唯粉一点也容不下cp粉,啧。】 【你杠就你对@没睡醒:不要偷换概念,文是人家cp粉写的,放在自己圈子传阅,是她的自由。我们骂的是这个大v不经过cp粉的同意私自转发到其他平台,还截图截掉了人家id,也不告知这是同人文,造成这种误解,我合理怀疑博主故意的。唯粉和cp粉都很惨,好吧,你看到我们谁针对别人磕cp了?】 【野道is <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8efce7e1ce>[email protected]</a>没睡醒:还搁这挑拨离间来了,我们cp粉圈地自萌,这个狗博主直接帮我们舞出圈,还上热搜了,你以为我们cp粉很谢谢他吗?】在任野唯粉和野道cp粉的统一申讨之下,这个大v很快删博道歉了,并且做了解释,那些造成误解的热搜热度稍微降了一些。 …… 任野的经纪人陈娜娜坐在任野面前,她开门见山地把手机页面送到任野跟前,语气平淡:“这你写的?” 任野瞟了一眼她的手机页面,“Also,粉丝数:98099,创作字数:1884798”。 他将视线撤回,“嗯”了一声,直接承认了。 陈娜娜平静地收回手机,又低头看了一眼任野背着她的小号的创作字数,看着任野写手号下面满满的大小合集,她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哪来的时间写这么多字?”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任野写手号的粉丝数,好家伙,都快破十万了,她语气里带着讽刺地调侃道:“哟,你这还算个大触呢。” 任野抿了抿嘴,然后很认真地说:“原来没有这么多粉丝,有一万是今天才涨的。” “至于写文,时间就好似海绵里的水,挤挤就出来了。”任野非常平静地阐述这个事实。 陈娜娜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她带过许许多多艺人,手里什么奇葩事没见过,像任野这种表面根正苗红,背后写自己同人文180万字成为大触的还真没见过。 她说:“我不限制你私下干什么,只是你那个叫‘Also’的号最好别被扒出来是任野,到时候可就是社会性死亡的大场面。” “嗯。”任野点头,然后说:“没人会信的,只要我不认。” 陈娜娜忽然问他:“你对翁道衡是不是有点想法?背后这样写人家?” 刚刚还一脸平淡的任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动作都变得局促了,他慌张地眨了眨眼睛,好大一个人,似乎陷入了极度羞涩的状态。 第28页 “行,我懂了,我帮你摊牌了,你喜欢人家。”陈娜娜一眼就看懂了,只是瞧着任野这状态她头皮发麻。 她有些为难地拧了拧眉头,心下里有些无语,她今天来本来是带来一个还不错的消息,可是现在她不觉得这是好消息了。 造孽啊,金牌经纪人陈娜娜心里想。 第14章 他期待 陈娜娜在心里措了一会辞,然后说:“有个电影找你,导演是梁羽。” 任野的身形动作了两下,平静的语调里透露着兴奋:“梁羽?他找我演戏?” 虽然任野已经是娱乐圈顶流了,但是梁羽这样的资源还真不是他能够到的,而任野的顶流也只限于电视剧圈,他出道之后所拍的电影也只限于《食肉动物》这一部,娱乐圈是有鄙视链的,剧圈和影圈向来有壁。 而梁羽导演是电影圈的影响力最大的那一批导演之一,从业三十年,已经拿过十几项国内外电影大奖,他拍的电影似乎从来没有烂片,即使是商业片,他也能做到票房口碑双赢,是华语影圈导演里难得的全才和鬼才。 任野现阶段还没想到梁羽会主动找他演戏,他有些兴奋地抿了抿唇。 陈娜娜接着说:“你先别太兴奋,你就不问是什么电影类型吗?” 任野抬眼看她,就听到陈娜娜说:“同性片,你接吗?” 任野果然表情冷静了一些,他低头思忖了片刻,说:“如果剧本质量可以,不妨一试。” 毕竟那是梁羽,能演到他的戏还要什么自行车? 然后陈娜娜听到任野问:“同性片的话,另一个男主定了吗?” “纠正一下,这片子只是有同性因素,不是正经的同性片,所以你是二番。”陈娜娜说:“一番的话,反正娱乐圈咖位比你大,你也不算憋屈。” “是谁,一番哪位?” 然后从陈娜娜的嘴里,任野听到了一个合他心意的名字:“翁道衡,衡神。” 任野下意识问:“那尺度大吗?这个同性电影。”说着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打补丁:“我只是问一下具体尺度。” 陈娜娜瞥了他一眼,然后“呵”了一声,提醒他:“你是去拍电影的,不要做无关的事情给我搞大新闻。人家衡神高岭之花,你可别恋爱脑坏事。” 任野眨了眨眼睛,一脸纯良:“我只是想拍梁羽的电影。” “我只是提醒你,你的感情纠葛等拍完再说,别因为感情黄了事业。” …… 而被写的翁道衡披着“巴黎在逃圣母”的马甲给这篇文打赏了五个大鸡腿,然后面无表情地在他评论区评论了一句:“绝了!呜呜呜我磕到了。” 发完又开始唾弃自己的精分,有病,翁道衡心想。 可是,虽然翁道衡磕野道是假的,但是他喜欢Also的文字是真的。 Also的文细节抠的是真的细,一万字的短篇里面是翁道衡自己的小习惯,Also只有写爽一下的各种梗的时候才会ooc翁道衡,写纪实向永远不会ooc翁道衡。 其实野道cp火起来之后,也入驻了很多神仙大手,Also的文风故事并不比这些神仙写手优越多少,但是因为他的真情实感,翁道衡读他的文特别是纪实向特别容易灵魂一颤,感受到共鸣。 曾经翁道衡觉得Also是任野毒唯,可是哪怕是他笔下最ooc的文字里都能感受到满满的对翁道衡的爱,一个作者喜不喜欢自己笔下的人物是能感受到的。 “Also最擅长的是以任野的视角写翁道衡,那一刻他笔下的翁道衡是作者的情人。”有一个读者这样形容Also的风格。 翁道衡又在思考这个Also是男是女,到底会是怎样的人,不是熟悉他的人写不出那样走心的文字。 “反正不会是任野。”翁道衡想了想Also合集的字数首先排除了任野。 …… 任野是接到梁羽邀请后的第三天见到的梁羽本人,他和陈娜娜走进梁羽约见的包间里,梁羽一个人坐在树雕形状的案前沏茶。 “梁导。”任野走进去落落大方地和他打招呼,半弯下腰身,伸手和梁羽握手。 梁羽人长得孤痩,轮廓冷厉,他早年也是黄金时代的电影小生,后来半路出家做导演,所以即使年过半百,还是保养得宜,有着很浓郁的艺术气质,半长的头发在脑后绾了个丸子头,身上穿着灰色长袍外套,整个人还几分出尘的神仙感觉。 任野坐在他跟前,梁羽将茶推倒他跟前,说:“尝尝。” 将茶接过来,任野品了一杯,茶叶不错,他喝完放下。 梁羽跟了他寒暄了一阵,说:“这部电影是双叙述模式,你相当于要演两个角色,陈山和阿山,同样一张脸我要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翁道衡我是一早就谈下来演主角唐海的,可是阿山和陈山我一直没有头绪……” 说着,他品茗了一口茶,说:“和翁道衡同年纪的男演员很多都接不住他的戏,但是我去看了你们拍的《食肉动物》,我觉得你能接住翁道衡的戏。至少你和翁道衡同框,不会被夺走视线,气质是相当的。” 女明星之间有同框艳压,男明星之间自然也有。 翁道衡由于演技和容貌都是娱乐圈天花板级别的,一直是其他男星既最想合作和最不想合作的人选,年纪大一点的影帝还会退居二线演角色深刻的配角,但是翁道衡的年纪就注定他不会演配角。 第29页 即使他只是演个路人,在荧屏里一闪而过,也是惊鸿一瞥,会夺走观众所有的注意。 那些天天吹颜值的男演员男爱豆只要和翁道衡同框拍照,基本都会被翁道衡的风华绝代所“艳压”。 而任野是新生代男演员里很难得的颜值气质和翁道衡同框不会被压下去的,他介于当丹凤和瑞凤之间的漂亮眉眼很有辨识度,气质也是矜贵沉稳挂的。 任野受宠若惊地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梁羽,然后说:“我不能和翁老师相提并论的。” 梁羽笑着摇头说:“别妄自菲薄。” 然后梁羽大概给他讲了一下《孤独的唐海》的剧本大纲和人物设定,这个剧本大概是双线叙事,a线和b线交杂虚实叙事,故事唯一的主角就是翁道衡饰演的唐海,而任野在a线和b线都有身份,相当于他要饰演脸一样但是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表演难度高于《食肉动物》。 这不是一个纯粹的同性题材的电影,叙事结构有些类似《穆赫兰道》。 主题就是“唐海”的“孤独”,虽然任野是二番,但是他这部如果能够演得出彩,基本就是事业上的跳板了。 不同于从前同性片要偷偷摸摸网盘见不上映的局面,如今电影分级市场打开,同性题材自然也可以经过审核影院上映。 市场的开放和多元化,意味着拍这些题材不再是“毒饼”,虽然目前演员拍这些仍有顾忌,但是这是梁羽的同性片啊。 两人寒暄了一阵,任野起身离开,梁羽说:“回去我把剧本传给你,你答应的话,我们很快就要入组了。” 任野心里“嗯”了一声,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走出去的时候,陈娜娜问他:“你想好了?” 任野按了按电梯按钮,他扣上鸭舌帽,侧脸轮廓孤寒,神情带着一种莫名的执着,他说:“这部我想演。” 陈娜娜看了他一眼,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她顺了顺大波浪,踩着高跟鞋走进去,说:“你想想好,其实梁羽也没有那么神,你《食肉动物》拍完之后有很多不错的剧本找的,有一个系列ip的男主找你,剧本确实也不错,那个ip火了你身价更高。” “你还年轻,先走几年商业再弄这些曲高和寡的比较稳妥,翁道衡那种路子除了他自己谁走谁死。这片子你拍的好一飞冲天,拍不好就是白白浪费《食肉动物》的档口,有时候常青不常青都是看选择的。”陈娜娜说着,电梯门打开,她风风火火地跟着任野。 继续说:“我知道你野心大,想留名影史,确实这剧本确实超神,可是这部片子捧的还是翁道衡,他拍百无一害,你给他作配,稍微压一下就是得不偿失,就算你想冲奖,你这个报男配太无耻,报男主你最大的对手就是翁道衡,你演的过他?到时候不过是拿个提名,还错过其他档口。” 任野脚步停下,看向她:“我想演,如果冲奖我也要报男主,和翁道衡竞争我愿意,给他做配我也愿意的。我喜欢这个剧本,我喜欢这两个角色,我现在不要求稳,我要不停地突破。” 陈娜娜没有再劝他,任野的追求从来就不是火,如果强行让他错过这个本子反而不好,她最后说:“听梁导演说,这剧本尺度好像不止吻戏吧,好像还有床/戏?” “嗯。”任野应了一声,他好似还没意识到什么,说:“又不是情/色片,度还好,你别担心破坏我形象。” 任野说着顿了一下,脑子好似才反应过来,他的亲密戏对象是翁道衡,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耳尖都红了。 陈娜娜的那些利益得失瞬间都不重要了,他心里想,和师哥拍亲密戏,死了也值了。 第15章 他心动 正月十五,《食肉动物》的票房累计二十七亿,杀进了国内分级类票房的前三,离下映还有半个月,冲分级类票房的top1只是时间问题。 翁道衡在卫生间里洗澡,听到外面手机声不断振动,没理,结果响了第二遍。 他“啧”了一声,拉开浴帘,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踏出淋浴间,接了电话。 是白杨打来的。 “《孤独的唐海》另外一个主角找到了,你猜梁羽找谁演陈山?” “谁啊?”翁道衡站在满是水雾的镜子前,忍不住用手指擦了一把镜面,水雾擦去明亮的镜面是翁道衡白净的面容,漂亮的身材在水雾镜面半露半隐,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若现。 “任野。”白杨说。 翁道衡拿着手机愣了片刻,然后问:“趁着电影热度二搭也不错的。” 白杨却说:“哥!翁老师!衡神!你是不知道你和任野的cp现在有多火现在,《唐海》是有同性题材的,你这节骨眼上跟他二搭估计会有营业,而且会被黑子骂麦麸……” 翁道衡表情淡淡:“反正他接不接《唐海》,我都肯定会演的,选角是梁羽的事情,梁羽挑他有他的道理。” “至于营业?”翁道衡轻笑了一声:“我们有过吗?” 白杨叹了一口气说:“你们cp热度快进前十了,已经是成熟的大热cp了。同框没事,千万不能过度营业。” 然后他突然问:“你是不是在洗澡?” 翁道衡连忙披上浴袍,看了一眼周围:“交代吧,在我家装摄像了?” 白杨那边得贼大声,好像真的能看见似的:“你怕什么!浴室里声音很好听出来的。” 第30页 “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挂了。”白杨挂了电话。 …… 任野拿到剧本不到两个星期就打算进组了,这时候已经下映的《食肉动物》最终票房是三十九亿,居国内分级类票房的top1,而任野的人气达到了他出道以来的顶峰,他的粉丝都在关注任野接下去的通告。 他已经通过《食肉动物》里的秦墨这个角色交了一张十分不错的答卷,基本秦墨这个角色的完成度确实配得上翁道衡当初那句“不好看,我头拧给你”的安利。 而电影下映之后,李盾那边也有打算申奖的打算,运气好的话,任野的秦墨应该也能蹭一个有含金量的提名回来。 任野上个助理刚刚离职,新来的助理是个刚出校门的菜鸟,姓方,白白净净的,人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任野下飞机的时候,这个新来的菜鸟助理差点拖着他的行李走错方向,被任野喊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各种对不起。 车到了拍摄场地附近的酒店,因为这次电影行程没有公开,所以他和小方直接下了车。 任野见了一众电影主创团队,一起吃了一顿,导演梁羽话不多,只坐在一边默默地发呆,因为导演内向,整个饭局也显得放不开,任野很显然也不是活跃气氛的人,大家也就互相换了一下联系方式互相寒暄了几下。 而到饭局结束,翁道衡都没有出现,梁羽说翁道衡中间去了另一场活动可能晚一点才能到。 因为没看到心心念念的人,任野酒席上也有点心不在焉,只默默地吃菜。 回到酒店的时候,任野面无表情地从电梯间走出来,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他徐徐地走了进去,这个酒店很奇葩,省电省疯了似的,走廊安装的居然是声控灯。 任野一个人游走在黑暗里,摸着黑皱眉心里不耐烦,他打算咳一声亮起走廊里的灯光。 他还没发出声响,走廊里花骨朵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走廊另一边是走近的脚步声和行李拖行声,任野眯了眯眼睛,看了过去。 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只一瞥身影,风华绝代,那人身材修长,手搭在行李箱上。 翁道衡没有注意到任野,他拉着行李观察了一下走廊神奇的声控灯,跟旁边的助理搭话,冷淡的声线里带着他独特的刻薄和挖苦:“这煞笔设计聋哑人还真用不起,鬼才设计。” 昏黄的灯光下,那道轮廓走近到眼前,任野看见他眉眼里带着讥诮的鲜活表情,那人白肤黑发,灯光似乎在他白瓷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釉,带着神性的眉眼深邃,半垂着眼睛时睫毛的倒影密密地打在眼皮下,轻微一闪就撩动人心,因为骨相深刻,脸上映着因光线打过来的倒影,显得面容更加阴郁了几分。 任野看着从光里走近的那个人,居然有了一种“他在向我走来”的错觉。 翁道衡走过来看见他,阴郁的眉眼里多了几分温和,茶青色的眸子温柔地瞥来,他唇角微微弯起,说:“你来了。” 任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眉睫轻轻动了几下,喊了一声:“师哥。” 翁道衡稍微靠近他,微微抽了几下鼻子,说:“你身上有一股尼古丁的味道。” 说着他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善意:“你会抽烟了?” 任野下意识点头,又摇头,说:“不是我,是在宴席上染上的。” 翁道衡好似敷衍地“嗯”了一声,好似他问这个问题只是随性,并非真的关心任野会不会抽烟,只依稀记得几年前任野拿着他给的烟手脚无措的模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好似无话说了,于是翁道衡推着行李走进任野对面的房间,电子音冰冷地响了一声,他说:“你好好休息,马上就要开始拍戏了,知道吗?” 任野目送他离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翁道衡隐入门里,任野心里发出一声叹息,这个时候很久没有感受到声响的走廊声控灯又暗了下去。 就好像,翁道衡带来了光,又把它带走。 任野没有在走廊里发出声响唤醒光明,他有些惘然地在黑暗里发呆,感受着心跳声的躁动,他每次出现都像极了神明,他心里想。 最后他还是在声控灯里结束了自己的寂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自己的剧本,又翻了一遍,因为是双叙述模式,所以剧组打算两条线分开来拍。 先拍a线。 A线的任野饰演的角色叫阿山。 任野读完剧本看向镜子,阿山是一个年轻的黑|道大佬,锋利又温柔,这个角色与其说像他,不如说气质更像翁道衡,任野琢磨了一下,然后摸出来一支香烟,学着记忆里的翁道衡的模样叼在嘴里,动作优雅凝练,他半垂着眉眼,神韵已经有了几分翁道衡的感觉。 A线的故事刚开始时,大佬阿山就是这样叼着烟冰冷的出场。 第16章 他%#! 任野进组的第二天,《孤独的唐海》官宣了翁道衡和任野出演的消息。 当天热搜#梁羽《孤独的唐海》#、#翁道衡任野二搭#、#《孤独的唐海》同性题材#…… 翁道衡的粉丝一看导演是梁羽基本就放心了,管它同性不同性的,这是好饼啊,他的粉丝基本都比较相信翁道衡的选片眼光。 之前《食肉动物》还是“毒饼”的时候,翁道衡去跟小透明同咖位的时候都没有吵起来,现在《食肉动物》用口碑和票房说话了,还有什么好吵资源的。 第31页 而任野毒唯和cp粉却疯了,翁道衡粉丝没疯也是因为他没有毒唯,真正的毒唯早就被翁道衡常年的刻薄挖苦给骂跑了。 【woc有生之年啊,我磕的cp居然二搭了!】 【看了一下制作班底,这是神仙班底啊,i了i了!】 【@任野工作室@陈娜娜,工作室不做人吗?】 【越来越失望,搭上电影圈居然去演这种有争议题材的片子……工作室不做人】 【妈呀,任野毒唯真毒,电影圈第一档的资源就是梁羽了,这还嫌毒?那要拉好莱坞最高配置给你家来演吗?】 【算了,评论区有些是小学生吧,可能梁羽谁都没听过。还题材敏感?《食肉动物》不敏感?可是任野不是靠这部飞升的?某些毒唯是哥哥黑吧,也别cue工作室了,我看你比工作室还能。】 【也别扣帽子了,这时候二搭不怕被骂麦麸了?】 【外人还没骂呢,粉丝就内部自己骂起来了。拜托,正儿八经拍纯剧情同性题材,算个屁的麦麸?都这么光明正大了?他们cp热度高还真是自来水,连个售后营业都没有,要是真的营业,爷还不磕了好吧】 …… 然后翁道衡的铁黑终于加入战场。 【翁道衡演技也没有多好,你看他的脸能演普通人不,每次都靠演神经病人格分裂的极端人设出圈,影帝水死了,这次演的估计又是那种不正常的角色……】 【哈哈哈哈嗝,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翁道衡影帝水。一个是靠运气水,这都四个了,还水呢……他第一个影帝当年可是大年,那是从修罗场里杀出来的。】 【又来了又来了,衡神不能千人千面,只能演神经质,听烦了已经,你们看过几部他的电影啊?出道十年,主角配角特色出演一共二十一个角色,主演电影十二部,里面什么类型的角色没有?就算演神经质,不好意思,每个眼神完全不同好吗?】 …… 在网上或质疑或支持的言论下,剧组举行了开机仪式,摆供桌上香,梁羽揭开摄像头上的红布,众人在摄影旁拍下第一张《孤独的唐海》集体合照。 任野站在翁道衡一边,眼神平和地望向镜头,而照片中的翁道衡难得地眉眼带着春风,大大方方地抿嘴微笑。 A线故事背景是海城,时代背景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 那年夏天,刚研究生毕业的唐海下班回家突然被人灌了麻袋,睁眼见到的就是黑/道大佬阿山,阿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抓错人了。” 因为一次乌龙,唐海踏入了自己未知的世界,认识了阿山。 今天拍的第一场戏是唐海和阿山的初吻。 虽然第一次见面阿山下属抓错了人才误抓了唐海,但是黑/道是讲道理的吗?阿山让下属把唐海打一顿就把他放了吧。 倒霉的唐海天降一顿毒打,给公司请了三天假,实习工作差点没了。 唐海租的房子是海城的城中村,鱼龙混杂,被黑/道揍了,唐海只能自认倒霉,他平平静静地过了三个月,工作终于转正,结果这天下班路上看见了奄奄一息的阿山。 唐海心里犹豫了片刻,还是救了阿山。 这一救,唐海就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 阿山养好伤离开,重新坐回了帮派龙头的地位,仇家拿阿山没办法,可是打听到了当初是唐海这个白领多管闲事,于是抓了唐海。 而这场戏就是阿山去对方地盘上救唐海,在对方相激之下,谎称唐海是自己养的小情人,并且吻了唐海。 导演梁羽坐在一边给任野讲戏,说:“这个吻的主动方是阿山,这个时候的阿山来救唐海是为了还人情,可是他和唐海的故事是因为这个似是而非的吻开始的,这个吻虽然是作假,但是多少包含了阿山那些半真不假的真心。” “阿山是美丽又强大的黑/道年轻大佬,身上经常缠绕着男色绯闻,仇家周常一直觉得阿山是靠睡大佬上位的,阿山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男色传闻。可是这次却承认了,因为唐海是干净的,是光明的。唐海对阿山的吸引是注定的。” 任野在旁边点了点头,A线的阿山导演对他的基本要求演出“美丽强大又脆弱”的感觉,并且脑子要预演一下翁道衡如果演阿山的场景,甚至要任野带点翁道衡的气质,为了后期剧情铺垫。 他在心里大力呼吸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剧本,待会他就要吻翁道衡了。 不同于翁道衡这种天赋流的演员,任野拍戏是入戏慢出戏也慢,上次拍《食肉动物》带来那种精神上的抑郁让他内心昏昏沉沉了好久才能调整过来。 就连当初给翁道衡告白,任野都觉得他有几分受了安泽的影响,分别之后,他看见荧屏上的翁道衡,有时候心里会有“那是我的安泽”的感悟。 他心里默默预习了待会的走位和神情,抬起眼,眼底冰凉,他已经进入了阿山的状态。 翁道衡饰演的唐海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上脏兮兮的,唐海觉得自己很倒霉,从遇到阿山就一直被卷进这些破事,挨打,他只想好好上班赚钱,买个大房子,活得光鲜。 可是遇到阿山,他的人生就好像错乱了。 如果那天下班不救阿山就好了,可是他只是一个心软的普通人,一个人在自己眼前快要死了哪里能见死不救呢? 第32页 他恨自己的心软,那种混混那种混黑的大佬,不知道背地里做了多少坏事,死了也是活该,第一次见面抓错人还把自己打了一顿,害得自己差点没班上! 唐海昏昏沉沉地被周常吊在柱子上,他的眼镜被打出了裂缝,他看着眼前碎裂的世界,心里想,得,又得花钱买新眼镜了。 这个时候破碎的视野里,一道身影闯了进来,那人下身是西装长裤,显得两条腿格外长,白衬衫扎进裤子了,因为衬衫整洁得一丝不苟,毫无褶皱,唐海恍惚间想他长腿下肯定绑了衬衫夹。 衬衫外面是一件西装马甲,背后腰封一收,掐着细腰的线条,性感又禁欲,就连手臂上都绑着袖箍,他背着光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唐海,凌乱的发丝扫在额前,摸了摸右耳的耳洞,对周常说:“你这算个什么意思?” 周常冷笑了一声,说:“你这个表子来了,我弄他多管闲事,不行吗?” 阿山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说:“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起你吗?” “你做事没有格调,弄这些过家家的游戏自欺欺人。”他语气里带着寒凉的讽刺。 说着他掏出一把瑞士刀,解下绑着唐海的绳索,说:“人我带走了。” 周常被他气到了,说:“我的地盘我不放人。” 阿山眼皮跳了一下,他眼睛里被激出一丝杀气,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旁边的小弟给他点了火。 他挑衅地将嘴里的烟雾吐在了周常的脸上,脸倨傲地抬了抬,眼睛半垂下去审视地看向周常说:“我的人,你不要动,这是规矩。” 说着架了架站不住的唐海,唐海眼皮疼得厉害,他听到“我的人”不由抬眼看了一下阿山,阿山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冰冷,但是唐海突然觉得安心,刚刚还在恨他的唐海不由抓紧了阿山的袖子,血弄脏了阿山干净的行头。 阿山低头看了他一眼,嫌弃地“啧”了一声,然后一把丢在自己小弟怀里,差点没给唐海摔地上,唐海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阿山的确不是个人,他抬眼瞪了一下阿山,阿山眼里却带着促狭的笑意。 周常说:“你说他是你的人我就信吗?他不过是一个上班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打量了一眼唐海,说:“这臭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不会是你姘头吧。” 阿山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唐海的眉眼,唐海艳丽的眉眼掩盖在破碎的镜片之后,他说:“是。” 然后走过去摘下唐海的眼镜,吻了上去。 监视器后面的导演梁羽喊了一声“咔”,饰演阿山的任野和饰演唐海的翁道衡的唇一触即分。 翁道衡马上从怯懦的上班族唐海状态里脱离出来,他抹了抹乱糟糟的刘海,说:“任野,你状态不太稳。” 说着,他扫了一眼任野,扔下一个论断:“你没入戏。” 梁羽也说:“任野你来监视器里回顾一下表演。” 说着他给两人回放了一下两人的吻戏,掐了掐眉间,说:“你看看,你手抓着翁道衡还在抖,这不是阿山的状态。” “吻戏是你的难项吗?你状态太崩了,一直在演放松,我在这里能看到你的紧张和不自信。”梁羽说。 任野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看了一眼监视器里两人的吻戏,然后皱了皱眉,说:“对不起,我状态不对。” 梁羽说:“你这段是松弛的完全,就是演出那种玩世不恭的模样,该紧张的是翁道衡的唐海……” 两人又走了几段戏,这几回嘴还没碰上,都被梁羽喊咔了。 他压着火气说:“你不要一副吻初恋的模样,太出戏了!我要你散漫而性感,看上去甚至要有点渣,看起来不带感情却要有性张力的那种!你那么虔诚干嘛!” 任野愣住,他眼神下意识飘了一下,他沉默了良久,最后说:“对不起。” 一旁的翁道衡忽然问他:“任野,你接过吻吗?” 他眼神顿在任野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唇角尖尖,轮廓精致,颜色红润,唇珠微微压着下唇,带了几分耿直的艳出来,是很适合的接吻的唇。 任野用他那张寒凉却艳的唇说:“拍过吻戏。” 翁道衡心里不觉得意外,他继续直白地看着任野的唇,任野觉得他的目光似乎有介质一般,自己的唇都有了莫名的触感,他控制着脸红的生理冲动,抿了抿唇线,目光游离了过去。 对面的翁道衡慢慢靠近,他虽然带着鼻青脸肿的妆,但是眉眼里的锋利凛冽,让他气质完全疏忽于刚刚的唐海,他将眼前乱糟糟的刘海掀起,慢慢走到任野跟前。 “脸转过来,看着我。”翁道衡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任野突然不敢直视他茶青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灵魂。 任野用最好的表情控制力回看了过去,翁道衡冷笑了一声,他随手夹起桌上刚刚任野抽了一半的烟,用食指和拇指夹着送到菩萨般的嘴里,眼底没有感情,带着细细的考究。 整个人的气质慵懒又性感,他吐出一丝烟圈。 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把攥起任野的下巴,将他压在墙上。 任野惊惶地睁大了双眼,他看见自己失去表情管理的神情隐在翁道衡美丽的眸子里,他与他眼睛里的自己茫然地对视,翁道衡的呼吸打在他脸上,他似乎感觉有些烫伤地往后缩了缩。 第33页 可是下一刻,有什么软软的凉凉的东西印在了他的唇上,带着烟草的气息。 翁道衡吻了他,带着攻略气息,像捕猎兽的猎人,他却只能坐以待毙。 眼前那个人阴郁的眉眼里透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感觉翁道衡的睫毛都快扫在自己脸上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他滚了滚喉结,脑子里一片轰鸣。 整个世界似乎因为眼前的人而颠倒,那个人的手慢慢抬起带着压制性地压住他的后颈,这是一个带着男性气息的吻,任野却不排斥。 他能感受到唇上那种力道和翁道衡的狠劲,最后翁道衡微微咬了一口他的唇珠,与他一触即分。 翁道衡的脸却没有离开,他的脸离得很近,鼻子都快擦上他的了,身上那种入骨的魅力还没散去,他声音喑哑说:“任野,记住这种感觉吗?” 任野微微喘着气,他张了张嘴,茫然地放空自己。 只听见翁道衡继续说:“待会你饰演的阿山就要这样亲我?学会了吗?” 任野像是被轻薄了的大姑娘似的,脸倏然红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翁道衡。 翁道衡却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没有温度的声音带着促狭:“别看我,回味回味,待会你就这么演,懂不懂?” 任野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声音太大了,甚至有点吵,他心虚地垂下眉睫,说:“懂了。” 梁羽没有马上抓他们继续拍吻戏,任野坐在椅子上回味着刚刚翁道衡的神情和每一帧的动作,心却慢慢坠了下去,他觉得自己又完蛋了,这样鲜活的人在眼前他根本瞒不住自己喜欢他。 可是他心底又跳出一丝羞涩的雀跃,师哥他亲自教我接吻,他想。 第17章 他出戏 “《孤独的唐海》七十七场第十一次,action!” …… 前面又走了一遍戏,很快到了阿山吻唐海的节点。 饰演周常的演员打量了一眼翁道衡饰演的唐海,语气里带着些猥琐的猜测说:“这臭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不会是你姘头吧?” 周常是故意的,谁都知道阿山恐同,讨厌别人拿男色传闻往自己身上贴。 阿山愣了一下,很神奇的,他居然没有下意识发怒,他移过视线看向半死不活的唐海,唐海抬起眼睛透过那人破碎的镜片窥探他的眉眼,镜片后的眼睛干净清明,因为听到“姘头”二字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可置信。 不用猜,唐海肯定是在心底骂人。 阿山心里莫名有一丝烦躁,见了鬼了,他居然觉得唐海这副打成猪头的模样好看。 因为阿山的沉默,气氛瞬间有些诡异,周常也迷惑地看了看这二人,真的品出来了一丝诡异的不对劲。 阿山的目光移到唐海的唇上,不得不说,这个沉默寡言的读书仔居然有着一个漂亮性感的嘴唇,轮廓分明,唇线清晰,有几分猫唇的感觉,却嘴角平直带着禁欲的冷淡。 唐海毫无察觉地微微张开了嘴,红艳的光泽让阿山喉结一动,他突然想咬一口。 于是他顺坡下驴地说:“他就是。” 唐海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胡说……” 话还没说完,阿山就掐着他的下巴堵住了他的反驳,两人气息交融,不得不说,任野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复制了翁道衡教他的吻戏,一改之前的温柔,这个吻轻佻又霸道。 翁道衡颤了一下,很快以唐海的反应挣扎起来。 阿山半眯着眼睛看他,下意识地扣住唐海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轻佻的吻,动作带了几分粗暴和野蛮。 唐海被迫承受了一会,感觉到那个人强制的吻慢慢变得温柔,他放在后颈的手力度慢慢变松,可以说得上抚摸,耳边是周常调侃的口哨声,他脸涨得通红,心里骂了好几句粗。 阿山放开他,低头看他,翁道衡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微微张开嘴喘气,白净的脸色上是从脖颈上蔓延上去的红潮,眼角都逼出了几分生理性泪水,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狠劲,直接瞪了过来,有点不像当初那个忍气吞声的上班族。 被莫名轻薄了的唐海不仅敢瞪他,还敢骂人,他声音很小地骂了一句:“妈的。” 声音小得只有对面的阿山才能听到,阿山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瞥了一眼他,然后对旁边看傻了的周常邪气一笑:“人我带走了。” 这回没有人拦他了。 梁羽在场外喊“咔”,这遍就这样过了。 翁道衡起身顶着乱七八糟的妆效接过小唐送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回头对任野说:“你这不是会演吗?” 任野拍完坐在自己的蓝色椅子上,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沉默着没有说话,翁道衡见他没有反应,就没再找他搭话。 第一场戏拍吻戏就是让男演员磨合一下,有点同性片的默契,表演难度并不高。 这只算一个开胃菜。 梁羽走过来坐在任野旁边,有些担忧地看他,说:“吻戏你就咔那么多次,这不好啊,后面还有亲密戏的,要你主导的,你不要这么害羞。” 任野抬起脸,他好像平缓了片刻的情绪,然后说:“我没事的,我只是有点出戏。” 梁羽没说什么,拍了拍他,起身走了。 …… 海城下了一个月的雨,雨水大得都快淹掉唐海的出租屋了,唐海的房子就在一楼。 第34页 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发现屋内的水已经淹入屋内了,自己的拖鞋飘到了门口,他于是只能沉默地赤脚踩着水去拿拖鞋,水里冰凉冰凉的,很不舒服。 他站在水里愣了一会觉得这屋子不能住人了,于是他踩着拖鞋跑到楼上敲门,楼上是包租婆的房间。 敲了一阵,包租婆没好气地打开防盗门,她穿着红色的睡衣,冷冷地在门缝里看他:“什么事?” 包租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卷着大波浪风韵犹存,平时喜欢把指甲涂得红艳艳的,脸也化妆化得有些假面,不知道为什么,唐海有些怕她。 唐海说了楼下进水了,自己的房子不能住人了。 包租婆的脸垮了下来,她的眼睛在门缝里有了几分恶毒的感觉,看得唐海后背发凉,这个女人说:“关我屁事。” 唐海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严重了,他说:“我是你的租客,我要换房间,我付了钱的。” 那个眼神和鬼一样吓人的女人突然脸色柔和起来,问他:“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唐海扶了扶眼镜,想要开口,突然发现自己失声了,他摸着自己喉结有些惊恐地抬眼看着房东太太。 女房东站在门缝里笑得温柔,带着诡异的意味,这比她平时冷漠的眼神更吓人,唐海捂住嘴,马上踩着拖鞋跑了下去。 因为水淹了家,唐海出门困难,于是他想打电话给老板请假,他有一个攒钱买的座机,可是发现房间里的电器被水泡得不能用了。 无法请假的唐海只能认命地低头叹气,然后他感觉自己喉咙仿佛堵住了一截棉花一般,说不了话,我可能是感冒了,所以暂时失声了。 唐海心里想,然后掏出西装踩着胶鞋拿了一把雨伞去上班了。 虽然唐海上班迟到了,但是老板因为天气原因没有罚钱,唐海昏昏沉沉地上了一天的班。 他发现自己嗓子不疼,可是一句话也不能说出口,他越来越觉得诡异和害怕,还好,他上班人缘一般,所以同事都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下班回家,到了家门口,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二楼房东的房间,这个女房东以前总是喜欢在他下班的时候开着窗缝露着一只眼睛看他,很吓人,唐海常常想换房子租,可是他因为这低廉的房租还是忍受了这诡异的女房东。 看吧看吧,反正也掉不了一块肉。 唐海心里想,然而他今天发现房东的房间灯是暗的,也没有开着窗缝看他,唐海突然觉得安心。 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种莫名的直觉击中了他,他的心脏莫名跳动了起来,他推开家门,因为雨水家里的电还没来,他摸着黑走了进去,房间的雨水好像排了出去,地面干了不少,他走到床前,感觉雨水可能没排干净,因为他踩到黏糊糊的东西了。 屋子里还有一股雨腥气。 他觉得这股腥气不仅像雨水,还有点别的感觉,但是他没在意,累了一天的唐海直接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是周六,唐海是被苍蝇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脸上有一个苍蝇,嗡嗡嗡的,唐海一把打算拍死它,然后他心里突然想到:他房间为什么会有苍蝇呢? 他突然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迹,然后他惊悚地看见地上有一滩血,鲜红的,还有他昨天摸黑踩上去的红脚印。 床底露出了一只手,是一个女人的手,指甲还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唐海颤抖着掀开床底,看见房东太太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恶毒地看着他…… 唐海吓得一颤,睁眼的女房东身上是那件睡衣,头都磕破了,恍惚间还能看见白色的脑浆,这像是从高处跳下来的死状,可是为什么她的尸体会掉入自己的床底呢。 屋内也没有拖行的痕迹,地上的血是从她身体漏出来的,唐海看着房东苍白可怖的死状,心沉了下去,他发现自己说不清。 这时候房子外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唐海惊恐地盯着门外。 第二天翁道衡和任野的对戏就是之后的敲门剧情。 “《孤独的唐海》第八十七场次第一镜。” 任野站在门外敲门,翁道衡饰演的唐海慌慌张张地拉开门,刘海乱糟糟的,发现开门是阿山好像放了心下来。 任野饰演的阿山见多了世面,闻到了空气里的血腥气,于是一把推开翁道衡闯了进去。 唐海挡不住阿山,阿山进去看见了地上的房东尸体和血迹,有些惊讶地看向唐海。 唐海声音嗫嚅着:“我好像杀人了。”说完他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他好像又能说话了。 阿山说:“是你杀的?” 唐海和房东恶毒的眼神对视,心里一颤,说:“不是好像,我……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山低下头去检查尸体,看了一遭:“她是摔死的。” “看她后脑勺至少是从七层楼高的高度摔下来的,而且是直接掉下来,掉在你床底的。” 唐海说:“我们这里最高才五层楼。这……这不可能……” 说着他吞了一口唾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 阿山起身,回头看他,发现唐海眼神痴痴的,于是他挡住了唐海观察尸体的视线,他声音低沉又坚定,说:“我相信你。” 第35页 “她是跳楼死的。” 唐海听到这个论断,突然有了希望,说:“那我报警吧。” 阿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考究,他说:“可是第一死亡现场就是你的房间……你报警,说得清吗?” 至少七层高的楼跳下来死的,可是第一死亡现场是他房间……唐海知道这解释不通。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他自己检查了好几遍,地上没有拖行的痕迹,房东是直接死在这里的。 他想不通,心沉了下去,他和警察怎么说? 背上一个“疑似杀人”,他工作可能就要黄,毕竟他做的是法律口的工作。 阿山高大的身影挡在眼前,然后将他抱在怀里,说:“我会帮你的,没事。” 唐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阿山。 外面的雨声停住,整个城市突然不下雨了。 第18章 他哭了 “咔。” 梁羽坐在监视器后面喊道。 于是刚刚和任野拥抱的翁道衡松开手指,从任野的怀里挣脱出来,不带感情地离开,任野突然觉得怀里空了许久。 在地上演女房东的女演员爬了起来,但是还是很敬业地坐在原地,毕竟头上顶着非常逼真的“碎颅”妆效,跑来跑去就可能需要化妆师重新弄了。 演女房东的女演员于晓菲是个演技很好的国家一级话剧演员,大家都很尊敬她。 梁羽并没有让这条过,他说:“这条不过。” 说着他对于晓菲说:“于老师,辛苦了,待会还要你继续演一会尸体。” 于晓菲顶着吓人的妆容很温柔地笑了,说:“没事,我不累。” 梁羽拍电影十分磨人,他最疯狂的传说是拍某个男演员的垂眸镜头拍了六十多次,一遍一遍地磨,一定要磨到自己想要的镜头和感情。 翁道衡和梁羽其实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他之前也有一场哭戏在梁羽的磨洋工之下哭了十三次,哭到嗓子都哑了,梁羽还是不满意。 翁道衡那时候实在是哭到脱水了没力气了,差不多是被扶着下去的,毕竟哭戏是非常累人的活,但是那次和梁羽的合作虽然痛苦又累人,但是翁道衡最后也是靠梁羽拿了一个国内影帝和一个国际a类最佳男演员,另外带三个国内提名,彻底奠定了江湖地位。 所以听到梁羽一句“这条不过”,翁道衡悠悠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梁羽开始磨的信号。 任野看翁道衡表情带了一丝烦躁,他有几分不明所以。 “《孤独的唐海》第八十七场第二境。” “action!” 翁道衡拉开门,脸色发白,他的手为了洗那些血都快洗脱了皮,放在门把上的手都在哆嗦。他面带惶恐和几分脆弱,看见眼前的任野,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cut。” “翁道衡,这个世界是违和诡异的,只有阿山是熟悉正常的,用一句老套的话,阿山对于唐海就是灵魂之海的锚,唐海在这个世界本身也有癫狂的本质,你要有那种疯子突然安定下来的感觉。”梁羽在监视器后面说。 然后,翁道衡调整了一下,重新打开门。 这段演完导演没有喊“cut”。 翁道衡张了张嘴,试探性地发出声音:“我好像杀人了。”说完,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发现自己突然被归还了说话能力,有些犹疑地看了看眼前的阿山。 为什么我遇到阿山就突然又能说话了,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无法思考。 阿山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看了地上的尸体,问他:“是你杀的?” “cut。” …… 梁羽来来回回拍了好多遍,他似乎不满意,却说不出自己哪里不满意,于是他像购物一样让翁道衡和任野按照各种预设地各拍了好几条。 …… “翁道衡你抱住任野的时候,视线上抬,对,就是红了眼眶的镜头。” …… “不,翁道衡你这里还是哭比较好,对,就是那种突然崩溃地抱住任野落泪。” …… “这里崩溃哭太外露了,还是内敛流泪,不要给那么多,对,最后看向镜头,一只眼睛跟定点一样滑下一滴泪……” …… 休息间隙,翁道衡有些烦躁地坐下,但是默不作声,任野觉得唐海这个中心角色真的不好演,一会要演出第一层,一会又要第五层,梁羽跟买衣服前试衣服似的来回折腾人。 他坐在翁道衡旁边,问:“师哥,你没事吧?” 翁道衡还在状态里,没有跟他刻薄梁羽,只摇了摇头,他的眼角还有点红,因为来来回回被要求哭,一会撕裂外放哭泣,一会又要内敛一只眼睛滑下泪滴。 他的专注力好像不在任野身上,身上还留有唐海的余味,眼神深沉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漂亮的眼睛失了神似的望着远方某个点看了一阵,好像悟了什么,然后跟梁羽说:“开机,再试一条吧。” “《孤独的唐海》第八十七场第十三次。” …… 任野挡在翁道衡眼前,看了他一会,然后突然说:“我会帮你的。” 说着,他下意识地抱住了翁道衡,声音瓮瓮地安慰他说:“没事的。” 被抱住的唐海愣了片刻,然后缓缓抬手回抱住唐海,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他眼神空洞无神地看向整个世界的雨,鼻子抽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脸上滑下一滴泪,一开始只是一滴,后来泪水越来越多。 第36页 他突然像是被这操蛋的生活给击中了似的,这个世界是冷漠的,一场大雨就能让他居无定所,没有人和他说话,所以他被夺走了说话的力量,房东让他害怕,还死在他床底,在最感觉无力抵抗的时候,是阿山跑过来说:“没事的。” 他下巴抖了几下,然后紧紧抱住了阿山,埋在阿山的脖子里无声大哭。 阿山感觉到脖子处的眼泪,无声地抱紧了他,然后冷漠地垂眼和房东带着阴狠的眼神对视,最后温柔地侧脸在唐海未意识的情况下吻了吻他的发梢。 翁道衡的哭戏感染力很强,隔着监视器看得都有些让人心里发疼。 “镜头转外面,大雨收。” 整个城市的大雨突然停下,唐海的视线看向窗外,湿漉漉的眼睛里好似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又开始困惑了,那种违和感又来了。 他抬眼,看见阿山右耳有一粒耳洞,他突然慌了神。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他最后带着迷惑地看向了镜头,好像在审视镜头外的观众,又好像在审视自己。 这次梁羽让他们过了,唐海那种晃神的状态他磨到了。 这遍任野好似被翁道衡哭入戏了,导演喊“咔”的时候,他还抱着翁道衡,过了好一阵,才松开他,看见翁道衡一脸眼泪,他那颗阿山的心疼得一紧,下意识就抬手擦干了翁道衡的眼泪。 他好像还在戏里,翁道衡被任野专注的眼神盯着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眉睫,半侧着脸把脸贴在任野的掌心,梁羽被任野这神来一笔给惊住了,于是示意继续拍。 任野温柔地为唐海擦干眼泪,沉默地站着,一句话没有说。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脸上终于有了任野的专属表情,这回梁羽才真正喊了“咔”。 他走过来,解开自己的丸子头,又扎了一遍,说:“任野,你最后那个擦眼泪不错的。” 任野好似刚回过神似的,他看了看梁羽,又回头看了看翁道衡,突然一滴眼泪垂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掉眼泪,梁羽被吓到了,才反应过来,任野还没出戏。 任野的共情能力确实比一般人强,他仍然怔怔地看着“唐海”,挂着眼泪,跟他说:“你哭得让我感觉到疼了。” 翁道衡皱皱眉头,他知道任野这个毛病,他共情能力很强很强,看起来一脸冷漠,但是一旦共情情绪是收不住的。 当初拍《食肉动物》的时候,安泽死的时候,戏里面的秦墨邪气悲哀地发笑,可是在喊“咔”的时候,就突然眼泪流了一脸,在旁边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哭得快脱了水。 那时候,任野把翁道衡的心都哭软了,翁道衡给他沉默地递纸巾,任野却说:“我好疼啊,安泽……我该是希望你死掉的,为什么我会这样疼呢……” 翁道衡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只说:“你不是秦墨,别哭了。” 戏里的秦墨共情能力非常差,而戏外的任野共情能力过于强了,他体验派不像体验派,方法派不像方法派,一旦入戏,就很容易被戏里的故事感染到。 任野的共情能力似乎是他演戏的天赋,一旦他get到人物深层次的感情,他好像就很容易演出戏里深层次的东西。 这回任野只滴了两颗眼泪,他擦干眼泪,好在这是cut之后流的眼泪,戏里的阿山是不该流眼泪的,他想。 然后他终于出了戏,看了看翁道衡和梁羽,有些为难情地转过脸去,说:“我没事。” 翁道衡这边还在擦属于唐海的眼泪,眼睛红红的,清冷的感觉少了几分,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脆弱,他默不作声地递纸巾过去,说:“给你。” 任野没接,摇了摇头,他倔强地抬脚走远了,翁道衡看见他的背影,垂眼笑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小哭包。” 出了戏的任野坐在角落里,陈娜娜坐在他旁边看他眼睛红红的,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这个毛病。” 任野其实已经习惯了,他坐在剧组的角落里平复戏内的情绪,今天的戏已经结束了,剧组开始收工,翁道衡和梁羽还站在人群里讨论戏。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掌心还有些潮,那是他擦掉的翁道衡的眼泪,他突然开始回忆他手捧着翁道衡的脸的时候,翁道衡在他掌心流泪的样子。 他想着想着,觉得碰过翁道衡眼泪的手有了莫名其妙的滚烫的感觉,好似手也会害羞似的。那种触感留在了他发麻的掌心和指尖,很美好,好像翁道衡短暂的脆弱气息为他停留了一般。 他的心突然像劈开了两半,一半还因为阿山角色的共情发酸发胀,有点疼,另一半却莫名其妙地开始飘了起来,躁动又滚烫。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突然想:我接住了翁道衡的眼泪。 这个事实让他整颗心都开始泛起柔软的情绪。 第19章 他装的 拍完第二天的戏,剧组一起约了一顿烧烤。 嘈杂的包厢里,翁道衡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一心一意地惦念眼前的串,然后微微抿了一口菠萝啤。 他克制地喝了两杯菠萝啤,就没有再喝了,坐在另一端角落里的任野喝了不少,眼神都有点发飘,翁道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跟梁羽说自己去卫生间,然后离开。 从卫生间出来洗完手,烘干手指,翁道衡走出卫生间打算在过道里抽一根烟放一会神,烟刚掏出来,一只手从斜旁边伸出来,把翁道衡指尖的烟直接拿走。 第37页 任野不知道何时站在他身后,目光散漫地看过来,双颊因为酒精有些泛红,比涂了胭脂还好看,他拿走香烟,说:“翁道衡你别抽了吧,对身体不好。” 翁道衡觉得罕见,他心里觉得有趣,微微挑眉,看他,说:“你喝醉了?” 任野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很清醒。” 但是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暧昧的混沌,整个人的状态也带了醉后的凝滞。 翁道衡突然多了几分逗他的心思,问他:“你凭什么管我?” 任野愣了几下,好像意识到他没有资格管翁道衡,于是他轻轻地说:“总之,总之,抽烟就是不好。” 不要和酒鬼计较,翁道衡心里想,他打算抬脚离开,任野突然垂下脑袋在他耳边的位置轻轻嗅了一下,像毛茸茸的动物一样,头发擦过他的耳后根,鼻息洒在他耳边,任野在他耳边突然发问:“你身上也有酒味,你喝了酒?” 翁道衡仿佛被喝醉的任野的鼻息烫到,头往旁边微微侧了一点,大手按住任野额头,带了几分耐心,说:“你喝醉了。” 任野被翁道衡冰凉的指尖一点,好像找回了几丝清明,他转头两眼直直地望过来,虽然面上一本正经,可语气带了几丝撒娇的感觉:“你喝没喝呀?” “喝了。”翁道衡耐着性子回答他。 任野的脸移远了,他继续打量着翁道衡的神情,平时面无表情不知道想什么的脸染上几分柔和,一双漂亮的凤眼耷拉下来,少了几分锐气,他看了一会翁道衡无常的神情,忽然问他:“师哥,你说过的,你喝醉是看不来的,那你现在是醉了还是没有呢?” 就喝了两杯菠萝啤,醉个屁。 翁道衡在心里腹诽。 就听见任野继续问他:“如果你喝醉了真的什么都记不得吗?”他声音带了几丝清明的冷意。 翁道衡恶劣地笑了一下,说:“要不然你猜一猜,我现在喝没喝醉,以后会不会记住?” 任野听见他的话好像怔住了一般,定住般地垂眼看着他。 翁道衡逗醉鬼逗累了,打算拔脚离开,谁知刚擦肩而过,后面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翁道衡的脚步顿住,直直地撞在追上来的任野的胸膛里,他从后面抱住翁道衡,顶开前面空包厢的门,将二人撞进黑暗的空包厢里,用带着酒气的声音在翁道衡耳边说:“师哥,我就当你醉了吧……” 翁道衡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黑暗里被他按在墙上,感觉到任野靠的很近,呼吸就在眼前,他觉得任野要发酒疯,皱着眉头正打算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任野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师哥。”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黑暗里,任野的唇撞了过来,在他嘴角轻轻地蹭了一下。 这是一个纯情的吻,只一点,就蜻蜓点水般离开。 翁道衡在黑暗里瞪大了双眼,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任野的轮廓,任野站在他面前,轮廓清晰,他的声音低沉:“翁道衡,我希望你记得,又希望你忘掉。” 翁道衡抖了抖唇打算说点什么,包厢的灯忽然被人打开,突如其来的光明冲淡了黑暗里的暧昧,开灯的是任野的助理小方,他什么也没察觉到,只在门口说:“导演喊我来找你们……” 翁道衡的失态早就在黑暗里消失了,他瞥了一眼任野,发现任野还是一脸醉态,他突然有点放心,只冷漠地对小方说:“任野有点醉,你把他带走吧,我待会回去。” “好。” 在水池里用冷水擦了一把脸,任野那带着酒气的吻的触感还在唇间,一滴水从翁道衡的下巴滚落,他擦干净脸上的水。 操。 他心里想。 …… 这夜的翁道衡有些失眠,他在戏里吻别人从来不会尴尬,可是戏外的吻却让他难堪。 任野为什么要吻他呢?翁道衡心里有点想不通。 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是故意的,还是只是酒后发疯? 他心里乱糟糟的,黑暗里被吻上的时候,他看不见任野的神情,他做不了判断。 烦死了,于是他开始在网上乱点搜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后,他打开自己“巴黎在逃圣母”的微信小号打算找个树洞聊聊天,结果发现深夜里“Also”戳他了。 【Also:[红包:五毛钱的天]】 翁道衡觉得离奇,然后点了接收,他倒要看看“Also”会跟他讲什么深夜小故事。 可他收完Also的五毛钱之后,Also那边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措辞似的。 过了好一会。 【Also:……你还没睡】 【巴黎在逃圣母:讲吧。】 【巴黎在逃圣母:抱着西瓜吃瓜.jpg】 那边Also又延迟了一会,隔着屏幕,翁道衡都能感觉到Also那种难以启齿的羞涩状态,真是神奇。 【Also:……我强吻了我喜欢的人】 翁道衡瞪大了眼睛,心里想,你要是跟我唠这个我就不困了。 【巴黎在逃圣母:!!!】 【巴黎在逃圣母:姐妹英勇!】 【Also:我暗恋了他好几年了,我一时没忍住,就借醉亲了他,我现在有点混乱。】 好家伙,这也是借醉强吻,难道全世界的强吻都发生在酒后? 第38页 【巴黎在逃圣母:摩多摩多】 Also却不肯多讲自己和被强吻对象的故事,她说【我感觉我冲动了】 翁道衡心里想,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分析呢? 于是,【巴黎在逃圣母:摩多摩多这四个字我已经说厌了……】 【Also:……】 【Also:我喝了一点酒,那时候全凭着冲动亲了他。】 这个剧本好他妈的熟悉,翁道衡心里想,他抿着嘴想,于是他问【他喜欢你吗?】 这回Also回的飞快【不】 【巴黎在逃圣母:你怎么知道的?】 【Also:我不敢想他喜欢我的可能性。】 【Also:我有时候看着他就满足了,可是有时候我又太贪心,我想得到他。】 【Also:我恨他的无知无觉,他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肆无忌惮地对我笑,撩拨我的心弦,只有我一个人烦恼,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迟钝的人呢,对别人的喜欢毫无察觉,还能继续撩人家,都成年人了,这不用仔细听就知道,铁渣男,海王! 翁道衡看过好多这种感情帖子,都是这样的,有些狗男人就是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继续勾引妹子喜欢他,说不定妹子只是他大海里的一条鱼。 他脑子里的内容逐渐狗血起来,已经快进到Also被渣男骗感情骗钱财。 【巴黎在逃圣母:你喜欢人家,他怎么会毫无察觉地继续撩拨你呢?姐妹,你听我说,换个人喜欢吧,他就是个渣男,男人千千万,换个人喜欢吧,及时止损。】 Also最后却说【他很好,他不是】 翁道衡心里想,哎,恋爱脑要不得啊。 然后聊完继续思考,任野为什么会吻他,是什么意思呢? 真烦,他心里有些烦躁。 这个时候某个日夜颠倒的某吃瓜隐藏论坛炸起来了。 【pbc翁道衡翁道衡微博小号上线了点赞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帖子……】 1L【刚刚看见翁道衡那个被扒的小号突然深夜上线,然后点赞了这些东西,我觉得有瓜。截图:“帖子:被强吻了怎么办”“帖子:同事暗恋我怎么办”“帖子:我觉得同性同事可能对我有意思”……】 2L【好家伙,晚睡果然有福利!】 3L【真的不是他微博小号高仿吗?那号都被扒了,虽然翁道衡工作室澄清了,但我们都知道那是他微博小号,他还敢用?】 4L【翁道衡脑回路一直清奇,也许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5L【衡神确实是娱乐圈大疯批,哈哈哈哈早年他大号还敢深夜点赞自己黑帖子。截图“帖子:只有我一个人觉得wdh讨人厌吗?/翁道衡:啧,我也觉得”】 6L【可能他深夜想看点奇奇怪怪的小故事?】 7L【大胆点,也许他被强吻了呢?】 8L【woc】 9L【woc】 10L【!!!】 …… 25L【最近翁道衡在拍梁羽的同性片,谁强吻他?】 26L【某任姓男星我押一票!】 27L【我也押一票!】 28L【我也!】 …… 40L【瓜坛反买,别墅靠海!我押梁羽一票!】 41L【草,把楼上那个叉出去!】 42L【叉出去!】 43L【叉出去!】 44L【扒着门不松手.jpg……为什么?梁羽那个丸子头老神仙不苏吗?不香吗?年纪大的没有被磕权吗?你们年纪歧视!】 45L【住脑吧,姐妹,那画面真滴太美】 …… 100L【报——翁道衡小号取消点赞了。】 101L【他居然怂了,有猫腻。】 102L【快进到野道公开结婚。】 …… 【本帖已申请删除】 对于吃瓜隐藏论坛的讨论,睡着的翁道衡一无所知。 第二天他来到片场,任野已经开始在化妆了,翁道衡走过去,任野面色如常地和他打招呼:“师哥。” 翁道衡的眼睛垂下来,观察了他一阵,突然说:“你昨天喝得不少,头疼吗?” 任野眯了眯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似的,然后语气平常说:“是吗?那我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我都不记得了。”任野神情不作伪地说。 翁道衡打量了一下任野,好像他真的就忘了,于是他也跟着满不在乎地回答:“哦,我也不记得了。” 翁道衡的心里突然有些隐秘的不爽。 第20章 他入戏 今天的戏是阿山和唐海的亲热戏。 搬离女房东那里之后,在阿山的解决下,唐海换了一个离上班地点的房子,女房东的死好像被阿山解决得很完美,没有人因为这件事找过唐海的麻烦。 而唐海和阿山的感情却已经错位了,今天的戏就是唐海和阿山的戳破窗户纸的情感戏和情/欲戏。 两个人的情/欲戏就在唐海的新家里,唐海的新家是一居室,全素色,很简约,唯一的亮点就是窗台上的一盆蝴蝶兰,是他下班买回来的。 梁羽坐在靠着阳光的藤椅上给他们讲戏。 阿山因为过去抗拒同性,却偏偏对唐海过了线,他又明白自己是个灰色人物随时可能完蛋,唐海是名牌大学法律系毕业的,虽然现在穷兮兮苦哈哈的,但是前途无量,本着负责任的原则,阿山主动断了唐海的联系。 第39页 唐海对于感情是勇敢又冲动的,对于阿山主动的离开,他心里明白却不甘心,于是唐海阿山骗到了自己的新家里,挑破了窗户纸,从而有了第一次的情/欲戏。 梁羽说:“这场戏是唐海主导的,两个人的床/戏是水到渠成的,两个人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眼神很重要。我们现在先拍前面的文戏,然后接着这条直接到室内房间拍情/欲戏。” 导演喊了开始之后,翁道衡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任野在门外拍门。 他平静地打开门,任野站在门外因为跑得急胸口还在不规律地浮动,他看见翁道衡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原来唐海那个绑架的电话是假的,他有些放心了,说:“你没事?” 翁道衡用唐海的神情微微张开口,说:“我没办法了,我只能这样才能见到你。” 阿山有些愕然,然后进门把唐海撞在墙上,骂了几句脏话,然后非常生气地说:“唐海,你有病!你拿这种事情骗我!你是傻逼!” 唐海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了几分无可救药,说:“对,我是傻逼。你打我吧。” 阿山看着他,然后避开他的眼睛,说:“以后再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就真的不会再见你了。” 唐海突然决绝地倾身过去,想要吻他,阿山却避开了,唐海的吻只落在他的喉结上。 阿山捂住被亲过的喉结,不可置信地看了唐海一眼,唐海只用带着滚烫的深情眼神看着他,因为他的闪躲有些难受,然后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眼神落在阿山的眼里,压在了任野的心头,他心里泛上一丝心疼的情绪,吞了吞唾沫,咬着牙给阿山撒谎,说:“我不是同性恋,我不喜欢男人,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唐海抓住阿山的手腕,力气很大,他带着审问的眼神透过细边眼镜扫过来,冷静又执着,他说:“阿山,你果真对我无意?” 阿山打算反驳,只见唐海的目光灼灼看着他,他说:“如果你说是,那我就放你离开。” 阿山看了他一会,说:“是。” 唐海松开拽他的手,目光别过去,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你走吧。” 阿山背过身打算离开,只听见唐海在他背后说:“阿山,你出了这道门,我再也不会见你了。”他残酷又绝情地给这件事加了一个期限:“我永远不会找你了,你放心。” 阿山自顾自地走了几步,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他走不动了,他的手心全是汗,微微攥了攥手指,然后忽然转身,一把把唐海压在墙上,用一只手垫着他的后脑勺,在唐海惊讶的眼神里拿下他的眼镜放在一边,然后亲了下去。 四周都很安静,冷冰冰的机器靠近拍他们的动作神情,工作人员站在镜头外看着他们拥吻。 这次唐海回吻了回去,这次不是上次那种唇间接触而是唇舌相缠的深吻,两个人的心脏声音仿佛大到盖过机器的声音,在安静里互相为彼此跳动,他们像两只失去水的鱼紧紧靠在一起,彼此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用吻倾诉彼此的炽热的情感。 唐海的眼睛微微闭着,眼泪却掉了下来,阿山离开他的唇,又温柔细密地吻他的眼泪,声音带着沙哑:“别哭了,我中意你。” 听到“我中意你”这四个字,唐海的眼泪更多了,他抱住阿山,语气里带着委屈,他说:“你再说几遍。” “我中意你。” “我中意你。” 阿山抱着他说了两遍,然后在他耳边说:“我不会走了,你不要哭,我怕你哭。” 唐海的声音闷在他的肩头,带着几丝赌气的意味,他说:“你不是再也不要见我了吗?” 阿山亲了亲他的后脖子,用这辈子最大的耐心说:“我哪里舍得呢?” 唐海因为感情得到回应,心里多了几丝得意和得寸进尺,他继续在阿山怀里控诉道:“你哪里不舍得,你多狠心啊。” 阿山嘴笨,不知道怎么哄他,他只能搂住唐海轻轻地说:“唐海,我中意你。” “可是我配不上你,我们吃的饭不一样,我不能连累你啊……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唐海从他怀里起身,用红红的眼睛爱恨夹杂地看着他,他说:“我不后悔,阿山,我也好中意你的。你再说这样的话,我要恨你了。” 阿山于是沉默地低头继续亲他,吻他的唇,吻他刚哭过的眼睛,吻他的泪痕,然后湿热的唇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喉结,唐海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阿山又亲了亲他的下巴,说:“不怕。” 翁道衡看着任野近在眼前柔软带着深情的眼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动作,任野抬手将自己的手压在翁道衡的手上,不让他离开,两个人对视了一会,然后任野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然后任野拉下翁道衡的手,牵在手里,拉他往唐海房间的方向走,进了门,留给镜头两人进屋关门的场景,梁羽喊了“咔”。 两个人从门内出来,翁道衡因为戏内的情绪波动脸上还有些烧,额头还有点汗,而任野的眼睛已经离开了翁道衡。 任野默不作声地擦身而过走过翁道衡,沉默地坐在自己的蓝色椅子上,他的心并没有面上表现的那样平静,他好像有些热,脱下外套搭在腿间,缓慢平息着反应,小方拿过一把毛巾给他擦汗,他接过搭在脖子上,抹了一把脸。 第40页 陈娜娜走过来,拍了拍,说:“你还好吧,下一条可是还有床/戏呢。” 任野“嗯”了一声,感觉平复地差不多,他抬眼开始寻找人群里的翁道衡,翁道衡又变成了那个面色平淡的翁道衡,刚刚唐海的柔情和爱意已经从他脸上彻底消散,他面色如常地站在梁羽身后看着监视器里两个人刚刚的表演回放。 神色专注里又带着几分冷淡。 任野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看我一眼吧,师哥。”他在心里希望翁道衡那带着神性的目光能够移过来看他一眼,他为翁道衡写了一百八十万字的同人文,一字一句都在想象翁道衡的眼神会为他停留,会说爱他。 监视器后头的翁道衡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目光居然隔着人群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说:“任野,我们这条过了,你演得很好。” 翁道衡的眼神撞过来,任野短暂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躲过他的目光,垂头掩饰自己情绪的失态。 他擦了一把脸,将脸埋在毛巾里,露出的耳尖和脖子通红,陈娜娜继续问他:“你现在的状态下一条还能演吗?” 任野的声音闷在毛巾里,很小声,他说:“我不知道。” 第21章 他bo/ki 唐海和阿山进了房间的戏就是床/戏了。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翁道衡和任野走进唐海的房间,现场已经进行了清场,现场除了两个演员,只留下了梁羽和摄影师和灯光师,其他无关人员都退了出去。 但是想到待会要在冰冷的机器之下和注视下和翁道衡耳鬓厮磨,任野心里有些不自在,他拿起手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缓解了一下不安的情绪。 翁道衡倒是脸色如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包袱,对于他来说,演戏就好像吃饭一样自然,只要喊了“开始”他就能自然而然地开始演,他信念感一直很强,很少被戏外的因素所干扰。 唐海的房间的景其实搭在棚里,他的房间就是很明显的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房间,铁架子床,窗前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是码得齐齐整整的书,笔帽里是几支钢笔,床对面是一个木质衣柜,靠床的墙上贴着有年代感的港星海报,门上背后贴着的是电影《心之全蚀》的海报。 翁道衡靠在海报旁,任野坐在单人床上,而梁羽靠在书桌旁给他们讲接下来的床/戏。 唐海和阿山在客厅里互通心意,进了房间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故事。 阿山拉着唐海倒在唐海的单人床上,两个人耳鬓厮磨地互相亲吻,然后唐海主动解开阿山的衣服亲他,阿山其实之前有点排斥同性之间的性,所以他心里有些犹豫,唐海感觉到了他的犹豫,表示自己没事,阿山于是在犹豫和兴奋里和唐海亲密。 “阿山这个角色他之前是非常排斥同性之间的性的,因为他少年的经历,但是他对唐海又是有冲动的。唐海非常敏感地感受到了阿山的犹豫,他一直在安抚阿山,但是他是第一次,他也怕。 阿山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人干这种事是青涩又兴奋的,因为对方是唐海,阿山才意识到其实性是美好的,尤其是和喜欢的人。” 梁羽给他们讲这场戏,然后他继续说:“两人都是生涩带着柔情的,他们对于同性恋是有盲区的,所以都带着探索的感觉,互相包容。” “情到浓处,平时情绪不外泄的阿山却埋在唐海的脖子里流泪,任野,我平时都叫你控制自己不要流泪,这场你可以哭,你哭了后面会和唐海倾诉自己的过去,两个人成为真正的soulmate。” 任野点了点头,他的心却不知道飘向了何处,忐忑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生长蔓延。 然后梁羽对翁道衡说:“唐海虽然是下面的,但是这场□□的主导方还是唐海,他一直在关注阿山的情绪并且安抚他。” 灯光师打好灯光,清冷柔和的光线撒过来,好像不在棚里,而是忽然置身于唐海和阿山初夜那个寂静的良夜,凶猛又静谧。 翁道衡思考了一会场景,然后梁羽建议他们先走走戏,调动一下情绪。 于是任野稍微调节了一下状态,回味了一下上场戏阿山残余的感情,用带着欲/望和柔情的眼神看向翁道衡。 他个子很高,比翁道衡还高了四五厘米,视线是下垂下来,少了凤眼的戾气,多了几分慵懒的色气。 翁道衡猝不及防地被这样的一双眼专注地看过来,一颗心似乎忘记了跳动,那种被爱慕的感觉和灯光师的月光一样温和地包裹着他。 他全然被任野给吸引,任野看了他一会,然后在他的一声惊呼里把他压在那张单人床上。 铁架子床承受了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猝不及防地响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声音很大。 因为是走戏,任野并没有完全压在他的身上,身体之间还是有着一段距离的,只虚虚地贴着翁道衡。 翁道衡的情绪似乎被调动了,眉眼里的冰川融化了,多了几抹春色,密密的睫毛慌乱地扫了扫,直接扫到了任野的心底。 梁羽站在监视器里看他们的姿势和眼神,说:“这里假装你们亲完了,唐海抬手解开阿山的扣子。” 于是翁道衡抬手做出要解任野扣子的样子,他的手指并没有真的解任野扣子,只是做样子在空气里解扣子。 第41页 修长的手指顿在任野的第一个扣子前的空气里,假装解开第一颗。 然后顺着空气的痕迹,第二颗。 任野的扣子虽然没有被真正解开,可是他有了一种被脱衣服的错觉,胸口发闷,翁道衡解到虚拟的第三颗扣子时,梁羽在监视器后面提醒:“任野这里要躲一下。” 于是任野做出慌乱的神情,按住了翁道衡的手指,直直地看着他。 “台词。” 任野抓着翁道衡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眸色深沉了几分,他说:“你不要后悔。” “不对。”梁羽皱了皱眉头。 任野放开翁道衡的手,撑着的身子愣了片刻,只听见梁羽说:“你语气要带一些抖,按住翁道衡的手也不要那么果断。” 于是翁道衡在空气里笔划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任野下意识按住他的手指,指尖带了些不确定的颤,想放开又继续按住,任野用阿山的神情眨了眨眼睛,带了几分犹豫的意味。 他声音很轻地说:“你……你不要后悔。” 翁道衡停顿了片刻,在他耳边贴了一下,声音坚定又温柔,他说:“我中意你,我要和你做/爱。” 任野听到翁道衡在耳边说这句话,感觉烟花在脑海里炸开,脑子嗡嗡的,他呼吸又急促了几下,脸涨得通红,他说不出台词了。 翁道衡没有继续动作,他突然停下,皱了皱眉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手轻轻安抚着任野,并不看他,对梁羽说:“任野状态不好,彻底清场吧,我们私底下走一下戏。” 梁羽做了一个“ok”的手势,把灯光师和摄影师都带走了。 屋内只剩下任野和翁道衡。 任野迅速地从翁道衡身上起身,翁道衡站了起来,他站着看着任野惶恐不安地低头,虽然看不见神情,但是他耳朵红得跟血玉一样,看着就想揉一把。 他拿过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若无其事地欣赏了一下任野的下半身,默不作声地抓过任野的外套扔在他腿间。 任野抓过自己的外套,面色更加窘迫了,他不敢抬眼翁道衡的脸色,怕看见翁道衡嫌恶的眼神。 翁道衡却坐在他跟前,面无表情地描述这件事情:“你boki了。” 任野的生理反应被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好像脸丢到一定限值,突然不慌了,他表情变得天然又无辜。 他抬起那张泛着红晕的脸,用最坦荡和天然的神情这样解释自己的生理状况:“对不起,我是变态。” 正在喝水的翁道衡被任野这句神来一句差点呛死,他本来是有点想逗逗他,可是看着任野这样一边克服羞涩一边用最坦荡的表情说自己是变态,翁道衡忍不住在心底呼了一声“好家伙”。 做个坦坦荡荡的变态,那就天下无敌,翁道衡简直无槽可吐。 任野不愧是任野,脑壳构造和常人都不同。 任野说完“我是变态”之后居然神奇地不慌了,他居然更加坦荡和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没事,我可以克服。” 翁道衡高深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他一脸“大可不必”的神情,替他解释:“这就是正常生理状况,还没到变态的级别啊。” 任野眨了眨眼睛,红着脸小声说:“我对着师哥这样,还不变态吗?” 说着他摆出忧郁的神情重复道:“啊,我果然是变态。” 为什么对着他这样就变态呢,他翁道衡是不可描述的什么奇行种吗?翁道衡说:“这倒也不是,你未必是因为我啊,你最近有弄过吗?” 任野陷入回忆,摇了摇头,翁道衡于是说:“你就是敏感闹的,正常生理状况,不要怕。” 任野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用那张不知羞耻的脸问:“那万一是因为师兄呢?” “那也不是变态啊,说真的,我就算挑男的,一个电话也能打来八十个0和一百八十个1,这是我魅力问题,倒不是别人变态。”翁道衡似乎被任野坦荡的神情感染到了,他这样宽慰道。任野想了想翁道衡“猛1凶0诱捕器”的体质,神情有些冷淡,他说:“我现在好了。”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翁道衡瞟了一眼,果然他生理状况好了些。 于是他恢复了冷淡的神情,说:“我们私底下完整地走一遍戏吧。” 任野抿了抿嘴,神情多了几丝慌张,翁道衡坐得靠近了一点点,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刚刚你按着我在想什么?” “想你。”任野说,然后他火速接上后半句:“想唐海接下来的动作。” 翁道衡劝他,说:“你不要一直思考,就想我是唐海,你是阿山。” “嗯。” 然后这一遍任野把翁道衡压在床上,两人对视了一会,铁架子床的声音更大了,任野一边自我催眠“我是阿山”,然后吻上了翁道衡模样的唐海,专注又深情。 这个吻只属于阿山和唐海,他亲了亲翁道衡的侧脸和耳朵,翁道衡在他衣服上动作,这回是实打实地解开他的扣子。 任野喘着气按住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说台词,说:“你……你不要后悔。” 翁道衡于是贴着他耳朵说:“我中意你,我要和你做/爱。” 于是任野松开翁道衡的手指,深情地望了回去,又吻了回去。交换了一个属于唐海和阿山的吻,带着阿山的隐忍和□□。 第42页 第22章 他戏里爱他 屋外月色如水,在唐海充满时代气息的房间里。 阿山亲他摸他,指尖都在他身上颤抖,像拨琵琶弦的初学者,笨拙地弹唱,清凌凌却干涩的琵琶发出一声叹息,溶于茫茫月色里。 “我好爱你。”新来的琵琶姬在月色里说。 恍惚间唐海的思绪从他十几平的房间穿越时空,来到了大唐的岸边,那琵琶姬对着白居易掩面低唱:“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唐海心里多了几分风里飘荡的自在,又多了几分惆怅和悲哀,他好似成了一面琵琶,无情无爱地演绎着琵琶姬的爱恨。 思绪被阿山从遥远的大唐拉回了熟悉的房间,阿山伏在他身上,脸色潮红地看着他,平时冷静的人眼睛里跳动着火焰,唐海觉得自己在他眼底灼烧。 阿山的表情还保持着沉静,可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是不可直视的欲/望。平日里的阿山像被冰包裹的火焰,可现在这层外面的坚冰被炙烤融化,一滴一滴化作温暖的水,滴入唐海严丝合缝的情绪里,流入他的心底,那一瞬间,唐海迷失了,他看见了冰层后那团明亮的火焰。 不,那不是火焰,那是光明的太阳。 阿山身上有着一股好闻的烟草皮革的香味,淡淡的,现在在荷尔蒙的影响下,多了几分蛊惑,热情地在他鼻尖勾他。 唐海吞了吞口水,虽然他想要,可是他是第一次,现在他反倒慌了,他声音很小地喊了一声:“阿山……” 他突然有些后悔,略微挣扎地起身,阿山的上身的衬衫半敞开,皮肉温热。 阿山沉默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上目线的角度带着野兽的狠,像地狱里的阎罗,他轻轻一拽,单手将唐海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反压住,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饰演翁道衡的唐海入戏了,除了慌什么戏外情绪都没有了。 他仰着脸大口喘着气,两眼失神地看向雪白的天花板,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壁上动作,线条奄奄一息地颤动,带着脆弱的美感。 阿山并不粗暴,可是唐海没来由地害怕,他摸了摸阿山毛茸茸的脑袋,小声说:“我怕。” 琵琶姬抚摸琵琶的动作越加娴熟,琵琶发出的声音越加动听婉转,唐海觉得那点火的手让他心头发痒。 听到翁道衡求饶的一声“我怕”,任野安抚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他声音很低很轻地在翁道衡耳边说台词:“不要怕,我爱你。” 细密的吻打在翁道衡耳边,他的气流在他耳边起风,翁道衡身子软了半边,他脸也渐渐开始烧了起来,胭脂色一点点晕染他瓷白的皮肤,煞是好看。 茶色泛青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湿漉漉的感觉,好像星海沉醉。 他搂住任野劲瘦的腰肢,认命地放任自己沉沦。 阿山突然脸埋在他耳边不动了,湿软的唇无意识地吻着他的后脖颈,有点痒痒的,任野张着眼睛对着这温暖,在窒息的深渊里感受阿山的悸动。 翁道衡摸他的背摸他的后脑勺,动作很轻柔,他很轻地问:“阿山?” 任野不说话,沉默地把自己扎在黑暗里自闭, “阿山?”他的指尖轻轻摸过他的耳朵尖,任野轻轻颤了一下,像敏感的小动物。 然后翁道衡感觉到肩头都湿热了,阿山埋在他肩头小声哭泣,唐海在心底小声叹气。 今夜阿山的脆弱彻底展现,唐海的肩膀湿了半截,于是他说:“不哭,我爱你啊。” 阿山不肯把脸露出来,他死死地扣着心爱的人的身体,这个晚上他们互相交换了千百遍的“我爱你”,永远不嫌少,好像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只会讲“我爱你”。 安慰是“我爱你”,高兴是“我爱你”,难过是“我爱你”,他们得了病,得了一见对方的脸就忍不住说“我爱你”的病。 于是他们在唐海的房间里互相说“我爱你”一边互相接吻抚摸。 唐海摸着阿山红红的眼睛,说:“我明天请假不上班陪你好不好?” 阿山有些失神地看他,问他:“你舍得为我请假?” 唐海微笑,他说:“谁叫我喜欢你呢。” 阿山很开心地说:“那就不上班了。”他卸下冷酷的面具,刘海垂落下来,多了几丝好欺负的幼稚。 这场戏最后的一个镜头,梁羽把摄像转到唐海卧室门后面的《心之全蚀》的电影海报——《Total Eclipse》。 这一幕就在这里定格。 梁羽喊了一声“咔”,这场戏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翁道衡和任野好像还没有缓过情绪,依然抱在一起,失神地看着彼此,两个人对视了良久,终于放开彼此,起身离开。 任野的眼神好像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失意地看了一眼离去的翁道衡的背影。 …… 缠绵过后的阿山和唐海抱在一起,唐海知道阿山有许多秘密,而今天他掌握到了那些秘密的钥匙,他声音干涩地问阿山:“阿山,你为什么要哭呢?” 阿山抬手摸了摸带耳洞的那个耳朵,眼神像起了雾,他说:“唐海我很羡慕你。” “我很羡慕你,很羡慕你能够上大学,能够平平静静上班,能够普普通通地过日子,要是那天没有抓错你,该有多好啊,你就不会遇到我,说到底,是我害了你。” 第43页 唐海心里突然很难过,他看向窗外的月,刚刚温柔的月挂在天上,越看越像一颗冰冷的眼珠子,带着寒意。 阿山絮絮地诉说:“我小时候读书很厉害的,我有一个邻居,男的,老婆刚离婚,平时看见我都笑嘻嘻的。那天他喊我去他家写作业,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爸妈觉得我很丢人……” 他没有哭,可是比哭了更让人心疼:“我愤怒,我羞耻,于是一个月之后我跑到他家里,在他饭里混了耗子药,他死掉了,我很快被警察带走了,我走的时候回头看我爸妈,他们的眼神从丢人变成了恨和害怕。因为未成年,我在少管所待了几年,认识了一些混混,出来的时候,也不想回家了……” 唐海摸了摸他的手,这个故事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和违和感,但这时候心疼压住了他心底的难受。 阿山不在乎的声音响起,他语气平淡地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我混了黑/道,那时候我是长头发,又是个少年,长得清秀,组织里老有废物想摸我油皮。老大对我很好,救我好几回,我很敬佩他,可我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那种恶心的感情。黑/帮是拳头说话的地方,大概到了十七八岁,我就是老大手里最能打的打手,再也没人敢惹我,我就这样养活了自己。” 唐海觉得这段经历在心底有一种违和的熟悉感,但是他没问下去,只轻轻摸了一把阿山的带耳洞的耳垂,问他:“阿山,你这里的耳洞是什么时候打的?” 阿山嘴张了张,神色擦过一丝茫然,他竟然想不起来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的耳洞,小声说:“我不记得它为什么存在了。” 唐海觉得自己和阿山对称的耳垂温热,好像那里也多了一个耳洞,他抬手摸了摸,又什么都没有,然后他脑子混乱了片刻。 阿山的茫然脸色褪去,他忽然看向唐海,问他:“你刚刚问我什么?” 唐海那种失语的茫然的感觉又来了,他恍惚地看了看阿山,小声说:“我不记得了好像……” 阿山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忽然说:“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唐海隔着窗子看向窗外那个诡异的月亮,那颗大眼珠子在夜幕里阴狠地瞪着他,和女房东死前的眼神一样恶毒,他害怕地瑟缩了一下,阿山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抱住了他,窗外的月亮又正常了。 唐海垂下眉眼,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 任野失神地把头闷在水池里体验窒息和失重的感觉,憋了一会气,他又抬起脸,从水里出来,将水池里的水放走。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水滴从他美丽的眉眼滑落下来,前面的刘海都湿了一点,于是他抬手把刘海掀了上去,露出漂亮的额头。 他走出卫生间,站在酒店的窗前,有些恍惚地看着城市烟火。 他摸出手机,刷了一会微博,然后发现翁道衡更新了最新微博,是《心之全蚀》的海报。 还没玩水枪的美少年莱昂纳多微微低下金色的头颅,只看得见美貌的侧脸,那是漂亮且放浪不羁的美少年兰波。 附上兰波最经典的台词:“那就在这,在这片荒野,我让你做个选择,是要我的身体,还是我的灵魂。” 任野看着那张海报,又勾起了今天棚里海报背后在铁架子床上的柔情,他很想回答他:你的灵魂和身体,我都想要占有。 而不会像电影里的魏尔伦选择body。 他关上微博页面,拿起手里的剧本,明天不再是亲密戏,明天梁羽要阿山和唐海初见。 第23章 他飙戏(倒v开始) 唐海和阿山的初见并不美好,不但不美好,而且是唐海倒霉的开始。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是很精贵的存在,唐海就是这样一个精贵的知识分子,他单亲家庭出身,从小跟着爸爸生活,父亲是一个律师,却喜欢给穷人打官司,正直又善良。 在这样家庭出身的唐海自然从小对爸爸充满敬佩和憧憬,他小时候就很会念书,在别的小孩还在玩脏泥巴的时候,唐海就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坐在家里的小阁楼里偷看父亲的法律大部头。 长大以后的唐海考上了大学,成为了一个法律专业的学生。 出来工作时,他自然而然地被分配到了海城当地法院工作,一开始他虽然不善交际,但是因为能力出色长相优秀,被领导器重,甚至有背景的女同事也青睐于他。 可是唐海是个二愣子,他一开始不懂成年人世界的圈圈绕绕,也拒绝了女同事的青睐,最终在单位被人排挤被人妒忌。 本来分配给他的房子迟迟不能下来,于是手头没钱的唐海只能搬到了海城鱼龙混杂的城中村里租住便宜的出租房。 唐海租房子的地方在城市里的阴影里,两边是光洁亮丽的商业区,可是在城市看不见的阴影里,就有这样被繁华抛弃遗忘的角落,闭塞,肮脏,凌乱,原始。 在高楼里的间隙里堆着年代久远的危房巷子,阳光照不进来,唐海住进来之后衣服总是晒不干,住在这里的什么人都有,有混混,有洗头店小妹,有农民工…… 当唐海穿着白衣服出现在这个巷子里的时候,他显得十分多余和突兀,因为他看上去就不属于这里。 住在唐海一楼对门的是一个跟唐海一样气质不属于这里的人,那男人也是白衬衫勒着皮带,但是和气质清冷的唐海相比,看起来多了几分不怀好意,他整日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长相俊秀,但是一看就是那种很擅长应付女人的类型。 第44页 唐海猜测这个人是个“拆白党”,那个拆白党的男人看见唐海总阴阳怪气地喊他“大学生”。 住了一个月之后,唐海才知道这个拆白党名字叫桑淮,名字很好听,就是人不是个东西。 那天唐海下班回家,突然眼前一黑,被人捂住嘴捆起来套了麻袋抬走,唐海在黑暗里拼命挣扎,换来了两脚,就听见麻袋外有人说:“这小子溜了几天,终于给爷爷我给逮住了。” “这个臭小子,胆子够肥的,竟然招摇撞骗到我们头身上,这拆白党不仅骗女人钱,居然男人钱也骗,还是个男女不忌的拆白!呵,呸!”另一个人说。 唐海在麻袋里听明白了,这两个人是寻仇找对门桑淮的,怪不得这几天桑淮不见人,他还以为桑淮骗到大鱼飞升了呢。原来是拆白骗到男人身上了,结果踢到铁板了。 只是自己倒霉见的,被错认成桑淮给他仇家找错了人,唐海想可能巷子那条路也没个路灯,桑淮仇家认错人也是有的。 于是唐海在袋子里挣扎想要发声争辩几分,可是才发出声响,就又被人隔着麻袋踢了一脚,生疼,疼得唐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小白脸,还哼哼呢,我看你是阎王嫌命长,敢去招惹我们大哥!” “就是,他也配,长得那油头粉面的磕碜样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们头长得那模样他也配肖想?” 唐海被踢了两下,人安静了片刻,这拆白党胆子不小,居然敢惹到黑/帮!唐海想着心灰了几分,希望黑/帮讲讲道理,希望能放过他。 同时他也有了一个猜想,这黑/帮老大估计模样不错,所以桑淮发了昏。 突如其来的光明结束了麻袋里的黑暗,阿山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他目光没有看过来,只露出一个淡漠的侧影。 这就是唐海第一次见到阿山。 唐海看了一眼阿山,心里想:他果然长得不错,怪不得桑淮发昏呢。 化妆师把翁道衡的双手绞在背后给他捆上绳子绑好手腕,因为这场戏的唐海的手是被反绑的,化妆师一边捆他一边问:“翁老师,这个力度可以吗?” 翁道衡面色沉静地“嗯”了一声,目光移过去看着坐在阿山椅子上看剧本的任野,自从那天任野酒后亲了他之后,任野就一直沉浸在戏里,昨天的戏两人完成度很好,可是任野状态沉默了很多。 上一秒他们还在戏里面耳鬓厮磨,可是结束之后任野连目光都不敢给他,他身上阿山那种沉郁美丽的感觉越来浓重。 翁道衡时常在出戏的间隙里看着任野深情的目光,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是阿山爱他,还是阿山壳子后的任野爱他。 在他惊醒的那个《食肉动物》杀青的梦里,任野就在他想不起来的酒后用阿山那样的眼神看他。 翁道衡不希望那是真的,他虽然变态爱好是磕自己cp,但不意味着他希望自己的cp成真。任野就算真的喜欢他,翁道衡也回应不了他。 有时候,翁道衡觉得自己有病,于是他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告诉他:他的心理状态很正常。 翁道衡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他没有得到一系列学名的心理疾病的解释,他只是正常到有点不正常。 任野拿着剧本停在某一页快有十几分钟,翁道衡心里明白了:他只是一脸严肃却脑袋空空地在发呆。 梁羽在对讲机里让各部门注意,说马上开始拍这一镜了。 化妆师马上拿黑色封条捂住了翁道衡的嘴。 翁道衡:“……” “开始!” 麻袋掀开,翁道衡远远地看见任野冷漠的背影,他多看了几眼。 旁边演混混的演员踢了他一脚:“你这个小白脸,还敢用这样恶心的眼神偷看我们头,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翁道衡闷哼了一声,他哼哼唧唧地想要冲破黑色封条开口说话:我不是你们要抓的桑淮,你们抓错人了。 然后戏里的唐海挨了几次打,这段其实可以找替身来,但是翁道衡还是坚持自己来,结果就是打一次停一下,化妆师上去化妆化出被打的模样。 被蒙着嘴巴的唐海挨了几次打,细皮嫩肉的他不是很经打,脸上已经皮青脸肿,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怨气地看着坐在那里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看过来的阿山。 狗屎!他在心里骂。 把人抓过来也看一眼再动手啊! 狗屎桑淮这个死拆白,狗屎这个黑/帮大佬! 他在心里骂得一点也不解气,这时候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出现在了他眼前,男人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跟前。 一双大长腿突兀地立在眼前,他身上有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淡淡的,有点花香的感觉。 唐海猛然抬眼,看见阿山漠然地垂眼看他,这是一个很漂亮的黑/帮大佬。 眉睫似漆,凤眼薄唇,脸上冷漠的气息让他看起来更加冷艳。 他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角,旁边的纹身混混马上狗腿地给他点烟,打火机的光打在任野漂亮的侧脸上,一闪,混着橙色的暖意。 他眉睫轻垂叼着烟,眯眼看了一眼地上的翁道衡,眼神倨傲地打量了片刻。 捂住嘴不能发声的唐海呜呜咽咽:“我不是……” 那个点烟的混混马上上来一个大耳刮子:“妈的,哼什么呢,是不是在骂我们山哥。” 第45页 唐海痛得呼气,他看见阿山在烟雾里恶劣得笑了一下,唐海心沉了下去,这个大佬认出来他不是桑淮,可是却不在乎。 阿山烟抽到一半就把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在唐海跟前恶狠狠地碾熄灭。 唐海:这是暗示他碾死我就跟碾死蚂蚁一样? 他害怕地看了一眼阿山,那边阿山开口了:“拿我手板子过来。”声音喑哑又性感。 那个纹身混混得意地转头对唐海说:“倒霉了你,小白脸。” 唐海心里又气又怕,就算打他也要做个明白鬼,怎么连分辨的机会都不给呢。 那个混混屁颠颠地拿着手板放在阿山的手里,那是一个像船桨一样的红木手板,唐海瞄了一眼,心想这打下去,人能没了半个。 阿山走到他跟前,抬起手板,扬起一阵旋风,唐海怕得闭上了眼睛。 “嗷——”的一声,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嚎的是那个狗腿纹身混混。 阿山的手板重重地打在了那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纹身壮汉混混身上,他嚎了一声,然后哭丧着脸问阿山:“为什么打我呀。” 阿山没说话,扬起手板又打了另一个黄毛混混,那个混混也疼得一嚎。 然后阿山撕开唐海的黑色封条,冷冷地举着手板命令他:“说话。” 唐海的刘海湿湿的垂在眼前,他抖着声音急急地说:“我……我不是桑淮,我叫唐海,住在桑淮隔壁,我不认识你们……” 那个纹身混混瞪大眼睛,不相信地看他,然后说:“不可能,你白衬衫黑裤子扎皮带,就是桑淮那个孙子!这脸也跟个大学生似的像小白脸。” 唐海气息有些弱:“我就是大学生……” 阿山举起手板,那两个混混吓得马上跪在地上磕头,说:“山哥,你饶了我吧,山哥,山哥,我错了……我错了……这小白脸他妈晚上乱窜,我没看清……” 唐海还有力气在心底瞎想:狗屁乱窜,我那是加班下班! 阿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两个大汉马上委委屈屈地埋头趴在地上,撅起屁股,呜呜咽咽地团起衣服咬住衣角。 唐海:……这场景好他妈奇怪啊。 然后阿山举起手板,噼里啪啦,啪啪啪啪啪! 跟放鞭炮似的在两个混混背后和屁股上用力地打,那力度唐海觉得气波闪到脸上都疼。 很快那个纹身混混受不了了,一边挨打一边嚎哭,快两米的人趁挨打的间隙抱住阿山的腿,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山哥,我该死,别打了……” 他一边求饶一边扇自己巴掌,脸被扇得通红, 阿山一脚踢翻他,语气里带着恶劣和狠,说:“那我换棍子给你杀威了。” 那混混脸皮吓得一颤,马上滚回去趴好,在一阵鬼哭狼嚎里,阿山的手板厉厉生风。 很快他打完了,让黄毛解开地上的唐海,黄毛一撅一拐一脸眼泪哆嗦着解开唐海。 阿山蹲在唐海面前,和他温和对视,满脸善意:“小兄弟,对不住,我手下眼神不好,得罪了你。” 虽然眼前这位大佬笑得跟个菩萨似的温和,可是见识过阿山恐怖的模样,唐海吓得一抖,他觉得阿山没那么容易放他走。 果然,阿山对手下说:“打一顿就给人放走吧,别打出内伤了,就意思意思,毕竟人家冤枉。” 唐海心里又在骂人,知道我冤枉,还要挨一顿“意思意思”的毒打?黑/帮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阿山察觉到唐海不满的眼神,他回头笑得温和极了,幼儿园老师都没他温和:“啊,你不喜欢啊,那要不我来?” 唐海想起阿山刚刚那顿手板,皮笑肉不笑地抖着嗓子说:“不了不了,大哥,仔细手疼……” 只是他的笑比哭起来还难看。 第24章 他在干饭 唐海和阿山的初见,翁道衡发挥的空间不大。 真正占主场的其实是任野,任野要努力演出那种阿山身上的冷漠、迷人和疯癫,如果说之前和翁道衡演的那些亲密戏还有点任野的壳子,这场初见就完完全全是阿山。 因为今天任野的状态还不错,于是下午剧组就提前收工了。 梁羽虽然精益求精,但他不是那种每天狂赶演员进度的导演。 拍完戏的翁道衡坐在位置上卸妆,他拍的是挨打戏,所以脸上画了很狼狈的挨打妆效,化妆师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伤疤,很快翁道衡就素着一张脸,成了素颜。 任野坐在原地卸完妆没有离开,手指哒哒哒地在手机屏幕上按着什么,翁道衡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神情专注头也不抬,偶尔抬起眼睛看着远方沉思着什么,然后继续低头哒哒哒打字,翁道衡有一种错觉,他觉得任野可能在等他。 任野还真的在等他。 翁道衡卸妆间隙,收到任野发来的微信。 【一起吃饭吗?我请你。】 翁道衡皱了皱眉头,发来消息的任野继续专注地在手机屏幕上哒哒哒,好像消息不是他发的。 明明共处一室,任野还整这么一出,他是没长嘴吗?翁道衡在心底吐槽。 然后他手指耿直地回了个【行。】 那边任野头稍微抬了一下,朝他微笑地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哒哒哒,眼睛都快长在屏幕上了。 翁道衡卸完妆,起身,拍拍任野,说:“走吧,去吃饭。” 第46页 然后就看见任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熄灭了手机屏幕的光,翁道衡只恍惚间看见满屏幕的字,然后屏幕一黑,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见。 任野眼神心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起身。 翁道衡跟在他后边问他:“你打算请我吃什么啊?” 任野顿了顿,他反客为主地问翁道衡:“你想吃什么?” 翁道衡身子越过他,朝他笑了一下,说:“我之前在这里拍过戏的,这里有个烤肉店味道不错,一起去吧。” 任野点点头,然后跟着他在后面走,梁羽找的拍戏城市并不是繁华大都市,而是一个十八线带着旧时代影子的小城,这里没有那么多高端消费场所,翁道衡扣了一个鸭舌帽和口罩就带着任野拐了几个巷子进了他说的那家店。 进了那家店,翁道衡选了个窗口的位置让任野坐下,这个时间段店里也没有什么人。 烤肉店不大,经营者是一对东北夫妻,看起来明显和翁道衡认识,看见翁道衡还笑着说:“我还记得你,你前年来过。” 翁道衡“嗯”了一声,然后语气温和地说:“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老板娘看了一眼跟着来的任野,说:“这大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够支棱,我电视上老看见你。” 任野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回什么,老板对老板娘说:“你看你,口无遮拦的,把人孩子吓着了。” 翁道衡抿嘴笑了笑,然后回头跟任野说:“没事的,我们那里人说话都这样,热情。” 任野点点头,然后翁道衡拿过菜单开始点餐,点完餐听见对面的任野小声说:“可是师哥你不热情啊。” 翁道衡确实是个非典型东北人,众所周知,东北人的幽默和逗乐程度在全国名列前茅,像翁道衡这种阴阳怪气冷淡刻薄的性格一点也不像那片土地里能养出来的性格。 翁道衡小时候就是这个性子,平时出去老被老大爷老大妈说:“这孩子长得好看,就是不乐呵。” “多俊一孩子啊,怎么一点也不活泼。” “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内向,以后咋整哦?” “多漂亮的小崽子,支棱一点!” 后来家里出了事情,翁道衡性格更冷淡了,更不愿意说话了,然后他就经常偷听到别人这么和他外婆讨论:“多好一孩子,就是讲话阴阳怪气的,挺欠的,我不爱听,他姥姥,你不想揍他吗?” 他姥姥这个大毛子就用最标准的东北口音回敬:“滚犊子,你才阴阳怪气呢,我们家衡衡那是内向,孩子内向内敛,我宝贝他不行吗?还揍他?” 后来翁道衡出去演戏,他姥姥跟他说:“你出去阳光一点,别那么拘谨,支棱起来,别给人欺负了啊。” 说来说去,翁道衡的性格在东北这片土地就像个怪胎,他演第一部 戏的时候,许为安就说:“你真是东北人啊,除了口音像,还真的不像那边人。” 所以任野说得也没错,他一点也不热情不外向,放在北方算性格冷的,出了北方性格也算冷的。 翁道衡被他这么一说,有点想过世的姥姥,瞥了他一眼,说:“你那是刻板印象,谁规定东北人必须招笑外向呢?我天生这个模样。” 任野没有反驳他,只是说:“你这个性格也挺配长了的,要是太外向了还有点杀气质……” 翁道衡在心里夸了一句,高情商。 先上来的是烤茄子,茄子用锡纸烤着,中间挖空是粉丝打了一个鸡蛋进去,撒上蒜蓉和葱贼香。 翁道衡将其中一份上面的蒜蓉用筷子刮了一下,然后送到任野跟前,说:“不加蒜蓉没那味道,可你又不怎么吃,来,给你。” 任野小声说:“我也没有那么挑食的。” 老板娘走过来掀起桌子上的铁板给他们加炭,然后盖上,拿过来两份拌牛肉,用一片在铁板上滚了滚油,然后把肉放上去油滋啦地烤。 翁道衡明显是个烤肉老手,在中间烤了几片,在佐料里滚了滚,然后夹到任野碗里让他趁热吃。 任野还没来得及吃,翁道衡就麻利地烤了好几片往他盘子里放。 任野吃得头也抬不起来,只说:“师哥,你也吃。” 两个人干完了三盘拌牛肉,翁道衡要了两瓶冰啤,又要了一盘牛胸口肉和一盘东北酸菜。 在任野惊奇的目光里,将酸菜往铁板上一堆,把一盘肉也倒进去,来回伴着烤,看着差不多熟了,让任野把肉夹着酸菜吃。 任野吃了一筷子,然后点头,说:“好吃。” 于是两个人又就着啤酒吃了两盘,翁道衡吃完问任野:“饱了吗?” 任野诚实地摇了摇脑袋,翁道衡也觉得吃得虚,于是要了两碗牛肉冷面收尾,翁道衡吃完冷面感觉差不多了,却发现任野又偷偷点了一碗冷面继续嗦,大有再来一碗的架势。 翁道衡:“……” 他忍不住问他:“你这是什么饭量啊?” 任野好像听不出翁道衡的感慨,他以陈述句表达:“我一个人能干完一份肯德基全家桶。”这其实是谦虚说法了。 翁道衡心里想: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饭量的孩子。 任野从小就能吃,小小年纪的饭量顶得上他哥李行山加他姐任南风,在他家做饭的阿姨怕他吃撑了,于是只给他正常小孩的饭量,结果任野每天最大的感觉就是饿,晚上饿得睡不着。 第47页 他和爸妈哥姐说自己饿,家里人只当他馋,没有正常孩子是这么能吃的。 结果任野有回没吃饱,在课上直接饿昏过去,当时老师喊不醒他,以为孩子生大病了,老师也年轻吓得,课上直接打120了,当时救护车都进校园了。 那年任野一年级,他学霸酷哥李行山跳级在初中部,姐姐任南风上小学五年级,听到任野被救护车接走了,品学兼优的两人直接逃课了,以为任野不行了。 任野是妈妈意外怀孕的超生的孩子,原名叫“任也”,一个“也”字显得他是多出来那一个,他又没有开挂的哥哥姐姐厉害,可是那一次爸爸妈妈一接老师电话也跟着跑医院了,公司的事也搁一边了。 面对焦急的任家一家,医生表示:打个葡萄糖就行,孩子是饿的,没大毛病。 他们一家傻了,任野原来平时嚎饿是真的饿,不是馋啊。 任野醒了看见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都在身边,没心没肺地开心了一会,然后就听见他爸缺心眼地当着他的面跟医生委婉描述任野的饭量,问:孩子这么吃没事吗? 医生听了一言难尽地看了看任野,然后说,体质问题,就让任野吃到饱吧。 任野一听他爸话里暗地里挤兑他吃的多,马上嚎哭起来,各种数落家里人坏,不让他吃饱还嫌他吃的多,嫌他多余。 他爸瞪着眼睛:你不是大家的宝贝吗?哪多余啊? 任野瘪着小嘴:那咋我哥跟我妈姓,名字带山,我姐跟你姓,名字里有个风,轮到我不该名字里也带个水啊带个海啊的,怎么就我叫“任也”。“也”是什么?我学过英文,“also”!我就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他学霸跳级大哥李行山捏捏他哭唧唧的脸蛋子说:那你叫任水水好不好,谁叫你这么爱哭呢? 那天的任野在医院病床上一个人开开心心地吃完了一个全家桶,他妈妈一眼嫌垃圾食品的模样又因为哄他只能让他吃,等他吃完,他爸问他:小幺,咱们去改名去好不好? 任野苦着脸说:我不要叫任水水! 从那天起,任也变成了任野,表示他在家里一点也不多余,而且从那天起他在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任野从小最大的痛苦就是他哥姐开挂,他哥一路跳级十五岁就被最高学府提前招生,他姐也是全校第一的钉子户,这就显得他考第一根本不稀奇,他爸妈早习惯了天才孩子的开挂,对他这种普通优秀的水平自然不会多觉得骄傲。 任野较劲到了一半想开了,至少他长得好看,在家里是饭量冠军啊,在家里做个美丽废物有什么不好呢? 后来任野非要去吃拍戏的苦,不要父母的人脉资助,好不容易拍了个网剧男二打电话跟家里嘚瑟。 他那个“小任总”名号的霸总姐姐是这样在电话里埋汰他的:“啊,你那点片酬买咱家的门都够呛……” 任野想了想家里大七位数的意大利定制装甲门,叹了口气,扎心。 那时候拍戏还是小剧组,就听见导演背地里偷偷说:那个叫任野的太费盒饭了,一顿吃五盒! 任野心里想,我这还是克制了后的结果呢。 后来他和翁道衡拍戏,还不大好意思,经常在翁道衡面前吃一顿,人走后再吃一顿……所以翁道衡对他的饭量没有十分清晰的认识。 任野嗦完三碗冷面,在翁道衡惊奇的目光里矜持地擦了擦嘴,说,我吃饱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小时候就是任野这种体质,吃的贼多,但是不胖。 后来就是正常人体质了,饭量甚至偏小了,真想大口干饭但是不胖啊…… 感谢在20210217 00:25:41~20210218 23:5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7881999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恣意妄为、灰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的小傻逼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他上电视了 任野吃完饭在翁道衡诧异的眼神里去把钱给付了。 外面夜色苍茫,小城市的夜景别有一番风味,于是翁道衡说:“我们在外面散散步吧,消消食。” 任野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的小道里,并排而行,空气里传来食物的香气,任野鼻子抽了抽,说:“前面好像有夜市。” 翁道衡以“你还能吃”的眼神看他,任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说:“去看看吧。” “你经纪人真的不会管你吗?”翁道衡问他。 任野腼腆地笑了一下,说:“啊,这不是陈姐不在吗?” 翁道衡声音很小地吐槽一声:“属饕餮的吧……” 任野有点愣地回头问他:“什么锅贴?” 翁道衡:“……” 最后翁道衡还是跟着任野走到巷子里的夜市里面,看着一条街的各色美食摊子和小吃,翁道衡有点后悔刚刚吃得太饱了。 虽然两个人都带着鸭舌帽,尽量低调了,但是在这个人潮涌动的夜市里还是显得鹤立鸡群的,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这两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 两个人逛到一半觉得也有些馋了,于是买了些零嘴找了街头一张桌子坐下,又吃了一点点。 翁道衡心想,今天这一顿,得练几天估计才能回来,要节制一周吃饭了,毕竟还在拍戏呢,不能拍到一半,啪地一下唐海人变圆了。 第48页 翁道衡一口气买了很多小吃,有些压根就没吃,他也吃不下了,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他打电话给助理小唐。 小唐响了好几声,才接电话:“哥,干啥呀?” 翁道衡问他:“你吃过饭没有?” 小唐那边吵吵闹闹的,小唐说了一句“你出的啥呀你”,间隙里还能听见其他人的声音,翁道衡皱了皱眉,问他:“你干什么现在?” 小唐说:“打牌。要我出来接你吗?” 翁道衡一听,那边人还不少,他问道:“都有谁呀?” “嗨,助理局,各个老师的助理都在我这呢,任老师的新来助理小方也在呢,他手气绝了,每一局都赢……” 翁道衡看了看任野,“哦”了一声,小唐其人,大名唐一恒,本职是个拆二代,在家闲的天天收房租,啥也不会,后来被某影视行业的远房亲戚弄得打算进娱乐圈找个幕后工作排解一下无聊,那个远房亲戚就是翁道衡的经纪人白杨。 小唐刚来的时候就是做这个玩玩见见世面,平时跟翁道衡说话也没大没小的,没想到做一行爱一行,他这个拆二代居然在这个助理工作里找到了人生价值,加上他交际能力贼强,跟个交际花似的,特别会帮翁道衡做人。 有时候翁道衡拍完戏跟剧组的人关系平平,小唐反而能跟一系列幕后幕前工作人员打的火热,不得不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翁道衡看了看天,问小唐:“我在外面买了些小吃,你吃不吃?” 小唐在电话里说:“吃!为啥不吃!肯定是你吃不下的吧?哥你还能特意惦记着我,你带都带了,来都来了,要不然再给我带些烧烤啤酒……” 小唐居然在电话里开始点餐,表示这里打牌的好多张嘴呢,翁道衡问他:“我是你助理?还是你是我助理?爱吃不吃,自己点外卖去!” 说完在小唐的叨逼叨里关了手机,任野在旁边看着他,然后表示:“你和你助理关系挺好的。” 翁道衡只说:“他有烟火气,跟在身边热闹。” 任野没有再说什么,的确翁道衡好像一直很孤独,虽然和许多导演演员惺惺相惜,关系不错,但是还没有到那种没有芥蒂的好朋友的地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一个人。 翁道衡不拍戏的时候,他是怎么打发自己的时间的呢?任野突然在心里想。翁道衡其实能感觉到任野若有若无的注视,他总是这么专注地看着他,他是成年人了,不是傻子,也并非真的迟钝,只是很多时候不愿意去审视他忽略的那些细节。 这一回,他又强行忽略了过去。 两个人沿着夜市的街道走了出来,迎着晚风走在夜景里,耳边的喧嚣渐渐寂静下来,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却没有话说,都找不到话题来说。 这个时候,一个电瓶车从身后擦过来没有减速,任野一把将翁道衡抱在怀里,喊了一声“小心”。 翁道衡一个踉跄地栽进任野温热的怀抱里,风在他耳边静止,任野的手有力地搭在他后背上,非常有安全感。 电瓶车没有减速地从翁道衡身后开了过去,只听见任野带着怒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开车不看路,瞎吗?” 这是翁道衡第一次见到任野发怒,他抬眼看去,任野面无表情,嘴唇抿起,半掩的鸭舌帽遮住了他带着怒气的面容,看不清神情。 那个开电瓶车的也是个非常狂的杀马特,一听任野在背后发火,马上一个回旋停车,坐在车头叫嚣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明明是你们走路的不长眼睛!” 任野好像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停车挑衅,他下巴崩得紧紧的,结果就听见那个开电瓶的继续嘴欠:“你们不会是同性恋吧,那活该……” 任野压了压鸭舌帽,往那个开电瓶车的走了几步路,他快气到神志不清了,这个人开车看见人不减速还编排他和师哥! 他才走了几步路,就感觉袖子被翁道衡扯了几下,翁道衡的脸在阴影里,说:“别生气,不值得为了这点小事动怒。” 毕竟他不希望任野因为和素人干架上社会新闻,到时候路人可不管他因为什么和素人打架。 那个开电瓶的也是个胆子小的,看见这两人都是大高个,尤其任野身高直逼一米九,看起来真的不好惹,于是趁他们不注意闪着电瓶灯开走了车…… 于是翁道衡和任野说:“那个人走了已经,没必要生气了,为这点芝麻大的事情不值得。” 任野声音里带了一丝执着,他绷着脸说:“这不是芝麻大的事情,他的车速快六十码了,还擦着人行道开,一点速也不减,如果刚刚撞到你的话,你肯定会受伤!” 翁道衡心突然多跳跃了几下,他问:“我还没受伤呢,值得你这么生气?” 任野的眼睛从帽檐的阴影里透露出来,他坚定又认真地看着翁道衡,说:“当然值得。你受伤我就是会生气。” 翁道衡愈发觉得不妙起来了,他看着任野认真的眼神,突然不知道怎么打哈哈绕过这个话题,连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都有些奇怪了起来。 他很想问任野,你为什么会因为我动气呢? 可是他下意识不想听到这个回答,自从和任野拍戏以来,他就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粘稠,即使两个不说话气氛也有些暧昧的奇怪。 第49页 《孤独的唐海》这部戏是他的港湾,只有正式拍戏的时候,他可以完全自如地面对任野。 即使他和任野在戏里亲密亲吻,互相看着对方说“我爱你”,即使在戏里偶尔悸动,他也能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入戏太深,那些悸动是因为唐海这个角色。 但是他翁道衡从来不会入戏太深,他永远出戏最快的演员,他分得清,他是翁道衡,戏里的那个是唐海。 可是,任野分得清吗? 翁道衡心里想,有时候任野戏外看他的眼神和阿山看他很像,任野分得清,他是阿山还是任野吗? 自从几条戏之后,任野就共情了角色入戏了,有时候他不知道是戏外的任野套着阿山的壳子看他,还是戏里的阿山套着任野的壳子喜欢他。 没必要,无所谓,他消极地在心底对自己说,然后又戴上了那个冷漠的面具。 任野低头“啊”了一声,翁道衡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下去,然后发现刚刚任野抱他的时候,翁道衡直接把手里带给小唐的小吃栽到人家干净的外套身上了,那小吃从塑料袋子里露了出来,油全漏在了任野的外套上了。 翁道衡瞬间觉得自己和任野的外套有仇,上次在电影院是把可乐倒在人家身上了,好在那次任野外套防水擦擦就好了。 可是这回他外套不防油啊,这蹭上去估计衣服就不能穿了。 翁道衡于是观察了几眼,对任野说:“对不起,你回去把外套给我吧,我给你拿去干洗,处理不了我再给你买一件同系列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继续说:“我有一件品牌方送的同系列,还带了过来,我到时候换给你吧。” 任野身上这件外套还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任野本来想说没关系的,可是一听翁道衡说翁道衡要把自己的外套换给他,于是他滚了滚喉结,说:“那也行。” 白得一件翁道衡的外套,也不亏。他心里想。 翁道衡把报废的小吃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任野让他自己擦一下。 两个人从黑暗的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到了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对着江边,两人走在江边一前一后,江边那边也有许多小吃摊,翁道衡皱了皱眉头,上次过来好像夜市人也没这么多。 然后他一抬眼,发现江边立着一个大气球标牌“xx市美食节”。 原来今天是这个城市的美食节,怪不得人这么多,周遭乱哄哄的,还有城市电视台的身影。 翁道衡远远看见有记者在采访市民,他不由眼皮一跳,拉了一下任野的袖子打算马上离开,任野不明所以地看他。 可惜,他和任野的气质往人堆里一扔太出众了。 于是记者看见他们眼睛一亮,这两个年轻人太帅气了,这气质放在江边太突出了,而且其中一个一看就是吃货,看看在美食节吃东西吃得外套都沾油了。 于是记者和扛着摄像的摄影师往他们这边走了几步,记者拿着话筒说:“这是本市举行的第八届美食节,江边的节日氛围还是很浓厚的,很多年轻人都出来寻觅街巷的美食了。” 然后回头对身后准备开溜的翁道衡和任野打招呼:“你好。” 说着就把话筒往他们那边推了推,说:“我们是xx市xx电视台的,我们正在直播我们城市第八届美食节的现场情况,两位帅哥,可以跟我们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吗?” 没能顺利开溜的两人愣在原地,好家伙,还是电视台直播? 在记者含笑的目光里,戴着鸭舌帽的两个年轻人都没来得及把口罩戴回去,只能局促地压了压鸭舌帽,绷着脸僵硬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你们好啊……” 记者继续问:“两位是居民还是游客呢?” 翁道衡看了看眼前的话筒,尽量降低存在感地说:“游客。” “是慕名而来参加我们当地的美食节吗?” “哈,不是,工作,啊,对,我们都是工作出差,对对对,我们是同事,一起过来的……” “对我们美食节有什么感想呢?” “好多人啊,好多吃的,厉害厉害。”翁道衡敷衍地回答他。 任野好像还没弄清楚情况,整个人跟宕机了一样,眨巴着眼睛发呆,心里想,我和师哥,这是上电视了吗? 那边小唐还在打牌,电视开着背景音,是当地某个小台关于“美食节”的直播采访。 小唐一听到美食节,想起翁道衡说给他带吃的,于是拿起手机打了电话打算问问翁道衡人在外面到哪里了。 结果电话还在打过去的路上,就听到小方拿着牌指着电视说:“啊!任老师和翁老师他们上电视了!” 小唐回头看,发现自己熟悉的翁道衡在电视上戴着鸭舌帽笑得一脸营业,任野站在他旁边。 电话打通了,电视里的翁道衡感觉到身上手机震了几下,然后跟记者一边微笑一边把手伸兜里按断了电话。 小唐打过去的电话应时被按断,他张了张嘴巴,再看了看电视里那两个人,心里惊呼了一声“好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任野分的清角色和翁。 感谢在20210218 23:53:56~20210219 22:4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 10瓶;陌今昔5瓶;故故不咕咕咕1瓶; 第50页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他分得清 牌桌上的众人牌都不打了,都直直地盯着原来当摆设的电视。 终于镜头切换过去了,小方才小声和小唐说:“任老师和翁老师关系真好……” 小唐心里想,这关系确实好,都能一起逛美食节了,瞧瞧任野,人如其名,还挺狂野,吃得衣服上全是油。 黑暗里翁道衡和任野又走进了那个声控灯设计的走廊,黑布隆冬的,翁道衡在黑暗里说话:“到我这坐一下吧,我给你拿外套。” 声控灯的光亮因为翁道衡开口应声而亮起,昏黄的灯光晕着他的侧脸,还有些温柔的意味。 任野“嗯”了一声,跟翁道衡走进了他的套房。 翁道衡去衣帽间找到了那件和任野同一系列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走了出来,任野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默默打量了翁道衡的房间。 其实翁道衡的房间规格和他一样,装修风格什么的都一模一样,可是任野觉得走了进来就有一种新奇感,因为这是翁道衡的空间。 翁道衡将臂弯里的外套给他,说:“你把身上那件沾油的脱下来吧。” 任野于是把外套脱给他,翁道衡看了看上面的油渍,问他:“这外套能处理好我就还给你,我那件就当赔给你的。” 反正都是白得一件翁道衡外套的意思,不亏,血赚。任野心里想。 他接过翁道衡的衣服,直接穿了上去,翁道衡的衣服尺码和他一样,毕竟两人个头相差不大,自己只是比他略高一点。 翁道衡打量了一下,觉得任野穿上还行。 任野坐在他沙发上穿着他的外套坐立难安,翁道衡从双开门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然后找出一套茶具,非常仪式性地将平平无奇的矿泉水倒在漂亮的杯子里,动作行云流水,乍看还真以为他在泡茶。 做完这一套动作,翁道衡把一杯依云水送到任野跟前,微笑道:“招待不周。” 就整得跟真的一样。 任野没控制住表情看他:“……” 翁道衡脸色淡了淡,也不演了,直接说:“喝。” 于是任野赶紧端起那杯依云水,就着漂亮的茶具,一饮而尽,果然是平平无奇的矿泉水,有点冰。 他才喝完,那边翁道衡又给他续上,于是他这回端起抿了一小口,和翁道衡一起做作。 翁道衡还一本正经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任野想了一下,回敬道:“平淡如白水。” “呵。”翁道衡笑了一声,这回是很开心的笑,漂亮的眼睛弯起来,他调侃道:“这就是生活的仪式感啊。” 因为翁道衡这可以被计入“人间迷惑图鉴”的行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于是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静静地捧着漂亮的杯子喝矿泉水。 任野用余光偷偷扫过翁道衡,翁道衡坐在沙发上,坐姿慵懒,整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优雅的魅力。 他低下头说:“师哥,我觉得演阿山有点累……” 翁道衡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矿泉水,然后面无痕迹地看了他一眼,说:“那是你情绪太多了。” 任野抬眼看他,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就听见翁道衡说:“你现在和我说话还有阿山的影响。” “你表演时是怎么塑造角色的?”翁道衡放下白瓷茶具,问他。 任野眯了眯眼睛,睫毛扇了扇,他嘴唇下意识抿起苦笑了一下,他看着翁道衡,很认真地说:“我很笨,很多时候我演戏全靠状态,状态好我能一直演下去,状态不好我就不知道怎么办。” “那演完你能走出这个状态吗?”翁道衡眉眼微微压下,带着审视的冷意,问他。 “任野,你有非常恐怖的共情天赋,这个很多演员都没有的。你是那种沉浸式演戏,只管进入状态就不管了,这种表演方式对情绪消耗很大,你共情了角色,可是角色对你的影响也会留存。”翁道衡看着他的眼睛说。 任野抿起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执着地看着翁道衡说:“有失就有得,师哥,我想演好,我想演活。” 翁道衡换一个问题问他:“那你现在看我,是翁道衡,还是唐海?我和唐海,你会混吗?” 任野悚然抬头看他,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他睁大眼睛,看着翁道衡,然后玩世不恭地低头笑了一下,说:“我又不是疯子,怎么会分不清你和唐海呢。” 唐海会说爱他,翁道衡不会。 他只是偶尔借着戏里的唐海偷偷温存一下那些不可能的幻想。 可翁道衡在戏里越说爱他,他就越分得清。 翁道衡用精湛的演技证明了,他是他,唐海是唐海。 任野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翁道衡,你放过我吧。可是他脸上依旧端着不在意的笑容伪装自己。 翁道衡无知无觉地点点头,对他说:“平时多调节一下演戏状态,千万别钻牛角尖。”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是小唐在外面:“哥,在吗?” 翁道衡点了点头,说:“进来吧。” 小唐扫卡直接进来说:“哥,你在美食节给我捎带的零食呢……”这时候他看见了房间的任野,任野身上那件外套他熟悉,是翁道衡的。 翁道衡不耐烦地说:“丢了没带,你个助理要求还挺多……” 第51页 小唐以他自以为不露骨的眼神打量了一下两人,说了一句“打扰了”,退出了翁道衡的房间。 翁道衡迷惑,然后在心里“嘁”了一声。 任野有些不自在,说:“那我走了,师哥。” 翁道衡点点头,任野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27章 他隐身 任野离开翁道衡房间之后,翁道衡悠悠地清理了一套茶具,然后又恍若无事地收起来。 而当天晚上xx市关于某二位未知游客参加美食节被当地电视台采访的视频在短短几小时里传遍网络,托任野和翁道衡的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台当晚获得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收视。 早就有吃瓜一线的网友专门剪了采访小视频片段在各大社交平台轮转。 当晚热搜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词条#翁道衡.任野.普通游客#。 天女散花:【直接蹲到直播的xx市人笑死,晚上调地方台随便看看,看见记者在宣传什么美食节(对不起在这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刚想调台,然后突然记者转身采访了两个大帅比,我妈还在边上说那小伙长得好像夏天啊(我妈超爱《蝉鸣之冬》),我还跟我妈说不可能是翁道衡,就是有点像……后来越看越神似,像的跟本人一样,还是不敢认,原来小丑就是我自己……】 大白兔吃奶糖:【求问,边上那个任野是哑巴吗,他咋不说话啊[狗头]】 我爱憨批美人@大白兔吃奶糖:【可能开口会破坏高冷气质】 万物有灵@我爱憨批美人:【确实,面上一脸高冷,衣服都吃的滴油,哈哈哈哈多狂野的吃相啊。】 雪花飘飘:【嘎嘎嘎笑到打鸣,翁好敷衍啊,“好多人啊,好多吃的,厉害厉害”。】 野道is RIO:【这俩孩子跟被班主任逮到早恋的学生似的,本来在镜头后面说悄悄话,翁看到镜头还扯了扯任野的衣袖,想跑,最后都一脸生无可恋的面对采访了。】 活0活现:【笑死,他们俩颜值气质跟周边素人有壁,我是记者我也抓他们来采访,这是收视密码啊。】 国家一级抬扛运动员:【这哪里的美食节,怎么一抓就是这种级别的“普通游客”?翁和任这种叫普通游客,那我叫啥啊,是我不配。】 民政局我来了:【他们最近那个玻璃片是在这取景吧,xx人狂喜!这个电影上映我绝对冲了!大家来我们这玩啊,我们这里景致不错的。】 …… 翁道衡刷了刷热搜,看了一眼,他知道那个采访视频只要放出来肯定就会传播,他是肯定会上热搜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放着不管就行了。 微信小群里,咕咕哒自然也转了这个视频放群里。 【咕咕哒:视频链接.jpg】 【咕咕哒:野道绝对是真的!我已经被蛊疯了,翁扯任衣角呢,任这里没说话发呆肯定是在回味被扯衣角!】 【咕咕哒:在陌生城市的江边漫步,走在美食节的人群里,享受平常人的快乐与潇洒。这肯定是约会!不小心拍到的一场约会!他们肯定背着我们还有千百场约会和暧昧!】 【Also:……】 【巴黎在逃圣母:……姐妹你是被蛊疯了吧,这就一段视频而已,大可不必。】 【咕咕哒:我三年没磕到糖,可是他们一同框我天天都在磕糖!我不管,在我心里,他们就是绝配!】 【咕咕哒@巴黎在逃圣母:……你怎么换头像了?野道接吻你不喜欢吗?】 翁道衡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上次换了头像没多久,他就换了回去。 【咕咕哒:没关系,我又有新思路了!我画新图,姐妹们等新头像!】 【咕咕哒:我早晚会画涩图的!下次一定!】 翁道衡能说什么呢,只能扭曲地发【期待!斯哈斯哈】 他一点也不喜欢看自己的涩图! …… 工作了三个月,唐海给自己买了一个脚踏车,还在上面装了一个动力电筒,晚上回家的时候,随着踏板的踩踏,车灯会闪烁着光,这样晚上回家也能看得清路了。 九十年代的城市夜晚不是每个巷子里夜晚都有路灯照明的。 海城城中村那一带的巷子里夜里总是黑漆漆的,只有几条主道装着路灯照明。 唐海家门口的路本来是有一个半闪不亮的电灯照明的,有时候会闪几下,一看就是濒临报废的快退休电灯。 唐海只来了一个月,那个路灯在某个夜晚终于报废了。 但是没有人来管。 唐海还装模作样地在电灯柱子上七七八八的牛皮癣广告里找到了相关部门联系电话,打了电话过去让他们派个电工过来换个灯。 得到了敷衍的一句“知道了”,这事就没有后文了。 所以巷子里一直黑布隆冬的,这天他下班,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经过这条黑灯瞎火的路回家,寂静的路旁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唐海驻车回头,确实有人的声音。 他于是缓慢地骑着车过去察看,在垃圾桶旁边露出了一只脚,穿着皮鞋,脚踝很漂亮。 他停车去看,结果就看见,阿山半身是血躺在垃圾桶旁奄奄一息。 唐海想起几个月前挨的那顿毒打,下意识地觉得活该,打算骑车离开不管。 阿山感觉眼前有光,昏昏沉沉地睁开眼,那道光渐行渐远地伴随着自行车离开的声音远去,他心里多了几分悲哀与难受。 第52页 过了一会,自行车的动静又回来了,那道光出现在他眼前,有人走进看他,出于求生的本能,阿山说了一句:“救命。” 那走过来的人冷哼了一声,说:“我不能见死不救,只能救了你,你打我的账慢慢算。” 然后吃力地把他扛在肩头背着他,叹息了一声:“你小子还挺重。” 阿山只觉得他的肩头的骨头硬得膈人,这是一个很瘦的青年。 再睁开眼,阿山发现自己趴在一张铁架子床上,下巴搁在格子枕头上,他抬眼发现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房间,床放在最里面,外面有一个八仙桌,门口是厨房,过道旁有一个门应该里面是卫生间。 墙上的墙皮脱了大半,皲裂得露出水泥。 屋子里也有一股潮气,仔细看墙角,还有一些菌菇。 阿山抬了抬胳膊,打算起身,结果“嘶”地一声扯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颠簸着挣扎起身,地上也没有鞋,于是他踉跄着到门口鞋架里找鞋,只有一双蓝色凉拖,还断了一根带子。 阿山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还是拿起穿上这破拖鞋。 他走到镜子前,发现自己身上穿得都不是自己衣物,上身是一件白色背心,下身是松松垮垮的沙滩短裤,里面是厚厚的绷带,有人给他细细地包扎了一下。 他的衣服被洗干净了晒在屋外的过道里通风晾干。 这时候门外响起走动的声响,阿山警惕地往门后位置靠了靠,不露声色。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盒饭,看到最里头的床上人空了,好像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四处张望找人。 这时候阿山摸到他背后,直接一记锁喉勒住男人。 “你是谁?把我关在这里有什么企图?”阿山在他耳边问。 男人拍了拍他的手臂,痛苦地骂了一声:“妈的。” 阿山动作更来劲了,男人痛苦地一边嚎一边解释:“我叫唐海!我没关你!讲点道理!” “唐海?”阿山疑惑,这名字好生耳熟,但是完全没有印象,于是他问唐海:“谁派你来的?你的头是谁?” “妈的!狗屎!没人派我来,你自己血不拉几地躺在我家门口的垃圾桶那里,我做好人好事给你捡回来了!” 阿山勒了他一会,发现这个唐海真的不会武,于是松开了他。 唐海大口呼吸缓了一会,指着阿山这个不识好人心的杂碎大佬骂:“你警惕个屁,我又没绳子捆你,好心好意救你,你还这样对我?你是东西吗你!” 阿山皱着眉头看他,打量了好一会,于是说:“我见你有点眼熟。”唐海快气笑了,说:“三个月前,我们见过面。” 阿山愣了一下,说:“有吗?” 唐海指着指自己,笑着说:“你打过我,不记得吗?” 阿山用很平淡的语气说:“我打过的人太多了,跟你吃过的盐一样多,哪里记得?” 唐海看着阿山俊美的脸,真想给他一拳,这说的是人话?自己无缘无故被毒打了一顿,工作差点没了,这罪魁祸首居然瞪着大眼睛说他不记得,怎么,他唐海是活该被打吗? 唐海又骂了一句脏话,遇到阿山之后,他这几个月说的脏话比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多,这算个什么事。 他于是帮阿山回忆:“桑淮?你记得吗?” 唐海想了片刻,说:“拆白死基佬。” 然后又打量了片刻眼前的唐海,想起来了,说:“你就是那个大学生小白脸,我想起来了,我没打过你。” “你没打我?”唐海瞪他。 “我真没动过你。”阿山一脸无辜地看他,说:“打你的是我手下。” 亲自动手才叫打?他手下打他,不也是这个狗屎黑/帮指使的吗? 唐海气得想把这狗屎黑/帮丢出去,亏他中午还特意回来,怕阿山醒来饿了没饭吃,给他回来带饭。 阿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突然说:“好香啊。” 他看向唐海带回来的盒饭,肚子很合事宜的响了一声。饿了这是。 唐海白他一眼,说:“看个屁看,这我的饭!你没份!” 他打开保温盒饭里面是小鸡炖蘑菇汤,还是他早上特意去市场买鸡找卖鸡的阿婆炖的汤,为了照顾病人,他自己都舍不得吃,没想到阿山这个白眼狼上来就是一出“东郭先生”的戏码。 他舀了一碗鲜美的鸡汤,坐在八仙桌上当着阿山的面吹了吹,喝了一口,又香又鲜!他故意吃了一口鸡肉,像撒气似的对着阿山大声说:“真好吃!” 阿山虽然饿,也知道自己不厚道,于是默默坐在八仙桌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心里想,这小白脸还挺幼稚好笑的。 唐海泄恨地吃了一个鸡腿,看见俊美的阿山穿着他的老爷背心和短裤,脚上委委屈屈地踩着那双带子断了的烂拖鞋,刘海耷拉下来,气质温和了不少,看起来还有点乖,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锋利又精致,带着倨傲。 唐海心里突然好受了很多。 他把保温瓶里剩下的鸡汤都往阿山那里推了推,硬巴巴地说:“吃吧,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是病号,我先不找你算账!” 阿山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心里想这小白脸以德报怨,还挺有境界的。 第53页 第28章 他发烂发臭 “‘师哥,原来你是Omega啊。’任野心里想,他目光沉了下去,看向走在他前面半垂着头的翁道衡。 翁道衡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然暴露,他毫无察觉背对着他以为乖觉的师弟,毫无防备地露出洁白的后颈和腺体微凸的形状,那个美妙的弧度让任野虎牙有点痒。” “有别于别的alpha,他们意淫自己喜欢的omega的气味,而任野在想象翁道衡的口感和味道,他灼灼地看着翁道衡的后脖子腺体,想咬上去味道肯定是甜的。 他会像暴躁的公猫叼着母猫颈子似的狠狠地咬住他的腺体,力度大到都要把翁道衡漂亮的脖子咬断的那种。 他一边想着一边放肆地看着翁道衡后脖线条,一想到翁道衡这样毫无防备,任野心里骂他不讲o德。” …… “他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靠近被易感期困扰的翁道衡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淘气地问:‘你怎么了?师哥?’ 然后一脸担忧的样子看他:‘要我帮忙吗?’ 翁道衡白得过分的脸上攀升上好看的玫瑰的色泽,从后耳根蔓延到锁骨,眼神透着迷离的水光,却色厉内荏地咬牙对他说:‘滚你妈的。’ 任野怀疑自己是抖m,翁道衡骂他,他居然半个身子都被骂酥了。” “他的鼻尖是翁道衡身上好闻的信息素,前调是冷漠的木香,木香扫过居然能闻到一丝甜甜的玫瑰香味。 冷漠的丛林里混合着温柔的玫瑰迎着风吹来,任野感觉到风信子香也试探性地溢了出来,那是他的味道。 翁道衡捂着自己后脖,骨节分明的手指保护着自己被觊觎的腺体。 可是狮子要吃羊会问羊的意见吗? 任野的大手附在翁道衡的颤抖的手指上,带着蛊惑意味的摩挲着他的手指,他在翁道衡红如血玉的耳朵旁说:‘让我标记你吧,师哥。’ ‘畜生!我不是你师哥!你罔顾人伦!’ ‘我本来就是畜生,你让我标记你,我就是你的狗……’” “……” 翁道衡再往下滑,果然这篇同人文后面全是不可描述了,翁道衡宠辱不惊地看完。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本来他不想打赏了这回,可是看到同人站子后台个人六位数字的个人余额,还是返回去打赏了十个大鸡腿。 然后用因为打赏大鸡腿的积分兑换了后台商场的一百个臭鸡蛋,一个一个地面无表情砸给这篇文的作者“Also”。 屏幕飘出提示:您的臭鸡蛋投掷对象“Also”已经被您弄脏了。 翁道衡:“……” 臭鸡蛋是同人站子刚出来的新功能,氪金选手每次打赏都有积分,可以用来兑换臭鸡蛋,砸给写手的话,写手的头像就会“脏”了,一个臭鸡蛋变脏时间是五分钟。 Also因为被投掷了一百个臭鸡蛋,头像马上镀上了官方送出的“发烂发臭”的专属滤镜,时效五百分钟。 头像上热吻的野道都黯淡了几分。 【巴黎在逃圣母怎么回事?一边给人砸钱一边给人砸臭鸡蛋……】 【我知道!圣母姐姐想抹布我们可可爱爱的Also太太!这是开/房邀请!好露骨啊,磕到了磕到了(假装被解解捂嘴灭口)】 【啊,野道真好磕!你们关注点怎么都是富婆解解和Also太太啊。】 【kswl,来人啊,把隔壁画区的咕咕哒抬上来杀了给野道和富婆高兴高兴。】 【哈哈哈哈哈,咕咕哒实惨。】 …… 阿山已经在唐海家养伤住了十二天了,这天中午,唐海照常托单位食堂阿姨炖鸡汤,这回他带了一个热水瓶,将鸡汤装在热水瓶里,保温饭盒里装的是鲫鱼汤。 都是他给阿山带的病号饭。 他拎着热水瓶出食堂的时候,萧晓燕瞥了他一眼,搭话问他:“又回家吃饭?唐海,你交女朋友了吧。” 萧晓燕的父亲是中级法院的院长,据说她爷爷还是外公年轻时也是个实权大校,她长得又漂亮,背景又好,在单位男同志里人气很高。 可是萧晓燕平时高冷的要死,就是有点喜欢唐海,在单位上经常找唐海说话,经常找他帮忙。 单位里谁都知道萧晓燕这个小公主看上唐海了,有些酸的同事还恭喜唐海少奋斗二十年,萧晓燕以为自己表现出一点青睐他的模样,唐海就能懂她的意思,会来追她。 毕竟家境优越模样优越的萧晓燕从小就遇到过挫折,可是唐海一点也没有追她的意思,她气到不行,唐海因为不会做人被排挤到单位分房都迟迟拿不到手,萧晓燕以为唐海会来找她帮忙,结果唐海不声不响地租了城中村。 现在还每天骑车带鸡汤回去吃饭,萧晓燕心里又开始忿忿不平了。 她觉得唐海的异常是因为交了女朋友,可是那破地方唐海能交到什么女朋友?洗头妹,□□?她一想到自己输给这些女人就不爽,所以话里话外都有点打探的意思。 唐海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冷冷淡淡地说:“没有女朋友。” 说着将汤挂在车头上,摇摇晃晃地骑车回家。 萧晓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跟旁边女同事说:“我出去一下。” …… 今天是萧晓燕的扮演者乔柏进组,乔柏是女演员里众多小花里难得的大青衣,长相明丽,气质高雅,演技出众,同时她和翁道衡也是老搭档了。 第54页 翁道衡十六岁出道演的夏天喜欢的女孩子阿香就是乔柏演的,当时乔柏其实大翁道衡三岁,已经十九岁了,但是气质清丽和浓颜高个的少年的夏天站在一起反而看起来翁道衡更大一点,两个人虽然演戏不炒作,可奈何cp感爆棚。 后来又和翁道衡演过几回情侣,两个人cp粉一大堆,后来乔柏安安静静拍戏拍到一半跑去结婚退隐了两年,两个人的cp因为乔柏和别人结婚大呼be。 乔柏宣布结婚的那天,翁道衡的微博下面全是cp粉的真情实感的评论。 【你追回姐姐吧!】 【你们在戏里为彼此穿过两回婚服,可是她最美的婚纱是留给别人的。】 翁道衡这时候还神来一笔给cp粉撒刀子,他在乔柏新婚丈夫的评论区下面直接发了一个“姐夫,照顾好乔姐!” 乔柏今年才复出回来,一回来就接了萧晓燕这个角色。 今天的戏有乔柏的戏份,翁道衡私底下和乔柏关系很好,毕竟是第一部 戏就搭档的前辈,十年的交情。 拍戏准备间隙里,任野坐在一边看剧本,余光里看见乔柏穿着萧晓燕的花裙子和翁道衡站在戏里唐海的过道里叙旧,乔柏侧颜温柔,笑起来还荡漾起两个笑涡,两个人都身材修长,对视起来有那种相识多年的默契。 虽然知道翁道衡其实和乔柏没有暧昧的可能,可是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般配,不怪当年cp粉疯魔。 任野明明坐得离他们很近,可是他们那种熟稔的气氛像一层壁障隔开了他。 在乔柏面前,他连“明明是我先来的”都没有立场说,毕竟在翁道衡少年时,乔柏这个大姐姐就出现了。 翁道衡演第一部 戏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十三岁的他还在因为哥哥姐姐过分优秀衬托得他像个美丽废物而闷闷不乐。 那时候他甚至还没进入变声期,《蝉鸣之冬》他明明去看过,那时候他居然也惋惜戏里夏天和阿香的遗憾,惊艳于翁道衡的夏天,那时候情窦未开的他没有想过数年后他会被现实里的翁道衡夺走心。 任野在心里还没忧郁地感慨完“君生我未生”的心情,乔柏走了过来,她笑起来眉睫弯弯,很温柔,她伸出手对任野说:“你好,我是乔柏。” 任野搭上她的手握了一下,自我介绍:“任野。” 两个人因为不熟没有进一步交谈,等摄制组准备好,梁羽那边准备开始拍戏了。 任野躺在唐海的铁架子床上,为了演出阿山养伤没时间倒腾的状态,他特意四五天没有刮胡子,头发进组之后也没再剪过,按照梁羽的要求养长了一点。 半长的头发显得他侧脸有点秀气,因为胡渣就更加有了几分颓废的美感。 唐海拿着热水瓶进来,阿山慢慢爬下床坐在八仙桌旁,然后看见唐海热水瓶里倒出了一碗鸡汤,保温饭盒里是鲫鱼豆腐汤,他不耐烦吃这些汤汤水水,说:“你是给我坐月子还是给我催奶啊,怎么天天这些?” 经过十几天的相处,唐海已经不怕这个初见让他害怕的阿山了,他白了他一眼:“爱吃不吃,大鱼大肉的伺候还挑三拣四!” 阿山鸡汤喝多了,唐海食堂大妈炖的又一般,才喝进去一口,下意识呕了一声,唐海瞪他:“我花了半个月工资给你买鸡炖汤,你敢吐出来,也得给我喝回去!” 阿山一听,更恶心了,又呕了一声。 唐海于是说:“你还真怀了啊!” 阿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是你的啊,孩子他爸,要不要?” 唐海愣住,骂了一句“狗屎”。 两人吃完饭。 阿山摸了摸有些长的头发,说:“唐海,我想洗头了刮胡子了。” 阿山的手因为上回掐唐海,伤口崩了,抬不起手。 于是唐海在门口用春凳架住一个搪瓷盆,在阳光下把热水浇进去,水气蒙蒙。 阿山好大一个人乖乖地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低下头,唐海给他洗头,洗到一半发现洗发水用完了,于是唐海晾着他,说:“我去前一家人家买一下,他们家工地开杂货店的,家里肯定有。” 阿山说:“你穷酸死了,什么都没有。” 唐海没理他,走了。 阿山将头发拧了拧,拨下来,倒垂着头看发梢滴水,阳光扫在他后脖上很暖和,他心境很宁静。 这时候一个女人声音响起:“请问这里是唐海家吗?” 阿山将湿发拨到脑后,露出带着颓废美感的脸,半眯着眼抬头,是个打扮时髦的女人。 女人好像因为他的容貌惊讶了一下,她笑了一下,说:“请问这里是唐海家吗?” 阿山反客为主:“你谁啊?” 萧晓燕正打算说话,那边唐海拎着新的洗发水回来,语气里带着惊讶:“萧晓燕?” 他看了看萧晓燕,问她:“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萧晓燕好像有些尴尬地愣住了一下,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出来,说:“你落下了这个,给你送过来。” 唐海没接,说:“什么落下不落下的,我午休完还会回去上班的。” 萧晓燕笑得尴尬,说:“我昏头了。” 唐海一开始就不喜欢萧晓燕,从萧晓燕没喜欢他的时候就对她带了点天然的没来由的恶意,他也说不清,反正看见萧晓燕就不舒服。 第55页 他没理萧晓燕,一把把阿山的脑袋按回了搪瓷盆里洗头,用洗发水在他头上打泡,萧晓燕看见唐海居然给阿山洗头,有些惊讶。 于是继续问:“他是谁啊?” 唐海顺口瞎编:“老家表弟。” 萧晓燕没说什么,待了片刻,就离开了。 阿山听到人走了,闷闷地问唐海:“她是你姘头吗?” “不是。” “那她喜欢你。” 唐海没说话,皱着眉给他洗头。 任野感受着翁道衡温热的手指在他发梢温柔地穿梭,有些出戏,因为他埋着头监视器里看不到神情。 翁道衡洗头的手指擦过他耳根,他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说台词:“你干嘛说我是表弟,不能说我是表哥。” 然后翁道衡用唐海的语气跟他算两个人年岁,阿山居然真的比唐海小。 于是唐海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阿山的脖子,微微掐住按了一下,笑着说:“傻了吧,弟弟?” 感受着唐海或翁道衡的触碰,阿山的心和任野的心同时同刻错乱了一下,耳尖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忙考试,更新不稳定…… 但是我能更新还是会更新的!争取勤奋一点点!谢谢支持! 第29章 他焦急 阿山离开唐海的时候没有和唐海说再见,是悄无声息离开的。 那天,唐海照常打了病号饭回家,这回阿山却不在房间里,不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唐海眼皮跳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中午回家开门就是阿山,他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也没有人。 他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阿山走了。 再仔细看,屋内确实有了告别的痕迹,床上的被子叠得齐齐整整的,昨晚放在水池里没洗的碗也被洗干净收起来了,门口的垃圾被人倒了,就连墙角发霉的菌菇都被铲掉了。 唐海这才在枕头上找到一张字条,上面是两个字,“谢谢”,字迹清隽,不像一个黑/道盲流的字,反而像大学生的字。 他突然觉得有点空,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唐海说话,唐海空荡荡习惯了,阿山从天而降,每天逼他喝汤,和他贫,唐海就觉得热闹了许多,每天的日子没有那么空了。 现在阿山走了,可是却比原来更加空了,是那种抽离感的空。 其实唐海知道他和阿山从道理上就不该是一路人,就应该萍水相逢,然后后会无期。 他是名校毕业的知识分子,阿山是卖命的黑/道。 他们永远都不该是一路人。 唐海沉默地坐在八仙桌上,拿出他打的鸡汤喝了起来,汤还热乎乎的,食堂阿姨为他一连炖了好几天的汤,手艺精细了不少,今天是味道最好的一份。 可惜,阿山没有喝到。 这段表演是翁道衡一个人的独角戏,不需要他说一句台词,唐海的内心世界需要他用肢体和眼神去表达。 翁道衡演唐海演久了,这段表演完全凭着本能演出来的,没有思考怎么反应,唐海对他是有一定侵蚀的。尤其他仔细分析了完整版的剧本,对唐海的理解更加深刻。 时间久了,唐海不是他塑造的一个角色,而是他虚拟的一个朋友,好像真的存在一样,他瞬时能够体验唐海的喜怒哀乐和挣扎。 可是大多数时候,唐海都是孤独的。 有意识和无意识的孤独,那种孤独翁道衡感同身受。 翁道衡抱着唐海的碗眼神喝掉了两人份的鸡汤,喝完了,他若无其事地出门骑上自行车出门。 唐海没有骑车去单位,而是绕着家周围绕了好几圈,车轮转得飞快,唐海只顾着往前骑,他好像在找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最后他气喘吁吁地停下,额头和鼻尖都因为骑车冒了一层汗,汗水黏着他的刘海耷拉在额头上,他站在空荡荡的巷道里,停在当初捡到阿山的垃圾桶旁,空气里是居民区潮湿酸胀的味道和嘈杂,那是穷的动静。 唐海擦了擦汗,眼睛扫了一眼垃圾桶后,然后意识到他在找阿山。 他的心漏了一拍,然后心里愈加烦躁起来,他情绪莫名低落下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完了。 他本可以忍受孤独,如果没有遇到阿山。 “咔。”梁羽满意地喊了停,其实骑车这一段来来回回拍了好几段,翁道衡骑车骑得腿都有点抽筋。 听到导演喊停,他的情绪却还在戏里面没有抽离,镜头里的特写镜头还是茫然和落寞的。 他走出了取景框,慢慢缓和着情绪,差不多找回了翁道衡的感觉,他才到导演身旁看自己的特写和镜头。 梁羽看着镜头里的翁道衡,突然说:“你很像他。” 翁道衡站在他旁边,当然听到了,他睫毛颤动了一下,好像触动了什么,他知道梁羽说的像是什么,即使他的人生轨迹和唐海完全不同,可是他能体会唐海的“孤独”。 很多时候翁道衡的情绪是平静无波的,他不知道是自己共情能力差还是丧失了一些情感投入的能力,他大多数能体会的情绪只有孤独。 他现实生活里上次掉眼泪还是小时候弟弟淹死的那一天,从那天之后,翁道衡就好像不会哭了。 因为小时候妈妈对他说:“死掉的为什么不是你?”,从那之后,连那种难过都淡了很多,有时候,翁道衡心想,死掉的是我就好了。 第56页 后来,父亲受不了丧子的母亲神神叨叨,在外面有了外遇和私生子,丧子的痛苦,男人似乎比女人更容易走出。 妈妈去捉奸的那天,全然不顾体面的哭嚎,父亲于是说:“你照照镜子,你每天像个怨妇和泼妇一样,把家里搞得那么疯,我跟你在一起简直透不过气来。” 于是父亲毅然离开了妈妈,去和外面的女人过日子。 离婚那天,妈妈开车去的,也带上了他,他一无所知地坐在后座看着路边的白杨树向后倒去,然后车越开越快,翁道衡回过神,发现妈妈车开的方向是一条大河。 她想带着他一起死。 于是他喊了一句“妈!”,最后那个女人在河道旁停了下来。 她坐在前面突然对着后视镜看向翁道衡说:“如果我没有生你就好了。” 翁道衡看见了她空洞的眼神,颤了一下,心却死了,她只回忆死掉的儿子,却永远忽视活着的自己,如果他没有出生就好了。 看着他脸上没有情绪波动,冷静的不像几岁的孩子,妈妈冷笑了一声,说:“你这个冷血怪物。” 翁道衡感觉不到难过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从这个女人这里得到任何母爱了,那一刻他掐灭了对那个女人的任何的期待。 他心里想,如果刚刚没有喊住她就好了,就让她带着他一起死。 离婚之后,他和妈妈住进了外婆家,外婆的眼睛颜色和他一样,是纯种俄罗斯人,虽然有些发胖,但是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外婆告诉他,弟弟的死不是他的错,也不要怪妈妈,她只是生病了而已。 他妈妈确实得了很重的抑郁症,后来她谈了一个男朋友,那个叔叔是个离异人士,人很温和,因为恋爱,妈妈对他态度都柔和了起来,于是,翁道衡都有一种妈妈回来的错觉。 她离开那天特意画了一个温柔的妆,给翁道衡做了一桌菜,全是他喜欢的。笑得很温柔地说:“衡衡,吃吧。” 对这个女人放弃期待的翁道衡居然第一反应是她在饭里放了耗子药,但他还是带着最后一丝期待吃了起来。 妈妈坐在一旁笑着看他吃,笑着笑着突然哭了起来,说:“衡衡,对不起。” 翁道衡知道她的“对不起”是什么,可是伤害已然造成了,他和那个女人之间已经隔了一个可悲的壁障,再也回不去了,他没有波动地埋头扒饭,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和难过,他很早就学会了,他不敢再产生任何期待了。 他说:“姥姥说你只是因为弟弟生病了。” 妈妈怔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这句对不起带了一丝不对劲,翁道衡没意识到这句代表什么。 过了半天,他知道了,那天她从十七层的高楼上一跃而下,没有缘由,可是,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她看起来像是从过去走了出来,和她恋爱的叔叔已经开始置办婚礼了。 翁道衡对她的离开其实并没有感觉到意外,他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感觉。 妈妈的葬礼上,她的未婚夫哭得很难受,那是一个很好的男人,真的爱她。翁道衡没有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情绪,他低着头,所有人都以为他很难过,他不难过,只是孤独。 从被父母“抛弃”起,翁道衡就成了情感上的葛朗台,他从小就学会了收回“不合适”的期待,谨慎情感的投入,好像那样,就不会难受。 自从弟弟死之后,他很少因为什么事情产生情绪上的大波动了,还好,他有演戏,他所有的情绪和眼泪只会给角色了,只有在戏里他好像才能完整体验到正常人的心绪波动了。 他开始沉迷演戏,因为戏里的角色让他有那种情绪充沛的错觉,他不觉得自己病态,因为这让意外地习得一种天赋,哪怕这种天赋的获得的代价是惨痛。 第一部 戏的主角夏天也是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他演的时候站在高台上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然后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垂落下来,之后的表演全靠本能,他的表演让观众觉得疼,除了他自己。 他曾经去看过心理医生,非常配合地倾诉了自己的经历,并且表示“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原生家庭的苦痛,因为我很早就不期待原生家庭了,我不觉得自己需要治愈。” 结果和他想得一样,心理医生告诉他,他心理很健康,确实没有什么童年阴影,也没有因为童年经历产生任何阴暗的想法。 他唯一的负面情绪只有孤独。 而完整剧本里的唐海和他一样孤独。 翁道衡心里想起了过去,却只是发呆了片刻,并没有产生什么酸胀的情绪,他的情绪在戏里透支了。 他其实很矛盾,他会因为剧本上的角色三言两语而掉眼泪,可是自己的事情却异常冷静和理性,他被切割了,所有的感性都被供给给演戏了。 就好像他会因为Also的文字心颤,却不会因为现实里的任野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很奇怪。 因为拍完喝鸡汤的戏之后马上就拍了骑车戏,翁道衡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抱着剧组的垃圾桶吐了起来,好像要吐出自己的灵魂。 任野跑了过来,拍他的背,焦急地问:“你没事吧,师哥?” 他吐完,任野沉默地掏出纸巾毫不嫌弃地给他擦嘴,然后扶着他在旁边休息,翁道衡起身去水池旁漱了漱口,整理了一下自己。 第57页 回来时,任野依然焦急地看他:“师哥,我刚和导演给你请了假,你下午回酒店歇会吧,下午先拍我的个人戏份。” 他“嗯”了一声,看了一眼任野,任野回头看他,眼睛里是温和的光,亮亮的,翁道衡顿时有些心虚。 他能感觉到任野坚持靠近他,哪怕他冷漠,任野对他却很温暖,他一半敏感地能意会到什么,另一半却迟钝地否决远离。 忽然间,他脑子里闪现起聚餐那天晚上黑暗里任野的蜻蜓点水的吻,想起那次走在路上任野为了他不被车撞到,下意识抱住他,并且情绪失控。 他想起很多很多,从最早的那次电影院看电影,任野离开时把糖塞进他手里开始。 瞬间,他的敏感打败了迟钝,戏里的唐海还是留了一些情绪给他,他突然想,如果任野不是分不清他和阿山,那么,任野可能就是喜欢他。 而这个可能,是翁道衡一直下意识忽略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翁道衡演戏的天赋一半来自于天生,一半付出了代价。 他是感情上的葛朗台,只会为碰不到的角色和情节感情投入,因为那在安全线以内。 现实里,他是冷漠的带着刺的玫瑰,所有企图靠近和爱他的都有可能会被伤害,任野原生家庭是温暖的,他是自己星球的小王子,温暖又独特,他不惧怕玫瑰的刺,只会心疼玫瑰要长这么多刺保护自己。 所以小王子和玫瑰是绝配。 元宵节快乐!追文的小伙伴们! 第30章 他是阿山 通过接近三周的拍摄,唐海城中村出租屋的部分拍完了,剧情拍摄又开始跳转到了a线两个人相恋之后。 这意味着a线剧情急转直下,即将进入b线剧情。 拍戏前,梁羽找翁道衡聊天,他问翁道衡:“你觉得这个时间段的唐海心境是怎么样的?” 翁道衡想了片刻,说:“沉迷,但是违和感越来越重,越迷恋阿山他反而越害怕。” 梁羽看了他一眼,问:“你觉得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清醒。” 梁羽欣慰地笑了一下,他说:“你仔细想想怎么演出那种叠加状态的感觉。” 任野已经化好妆站在摄影棚里,梁羽过去和他说了几句,翁道衡站得比较远,听不太清,两个人好像起了一点小争执,翁道衡走近的时候,只听见任野很认真地和梁羽说:“我觉得阿山是真的。” 翁道衡很惊讶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梁羽没有反驳他,只说:“那你按着实处理吧,电影不止一个解读。你更青睐于哪种表演方法就怎么演,决定权在你。” 唐海和阿山同居了,阿山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住在唐海新租的那个一居室里,本来阿山在海城山上有一个别墅,他劝唐海搬过去住,唐海却不愿意。 他说:“我工作性质经常有人查的,说不清。” 阿山听了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唐海和他恋爱其实说白了也是“说不清”的,这个年代搞同性恋是可以去单位举报的,更何况是和一个黑/道同性恋。 其实从一开始阿山就知道他不该和唐海在一起,他们不是一路人,没有未来。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世界上有情难自禁的存在,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从来没有理由,这段关系是当初唐海强求,也是他阿山强求。 和阿山同居之后,唐海更清晰地认识了什么叫做黑/道,阿山经常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人,都在外面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等他回来的时候总是身上有新伤。 唐海也想做瞎子聋子和哑巴,什么都不想知道,只管和阿山恋爱就好了,可是他不能这样,他想和阿山有未来。 他的道德让他做一个好人,可是想到阿山背地里干的事情他以为自己不知道就可以双标,阿山也有意识地不让他知道他的世界的残酷,他和唐海在一起的时候永远不会说自己正在干的事,所以唐海不知道阿山干的事法外狂徒到了什么程度,是十年,还是二十年,还是无期或者枪毙。 唐海心里的理念就是法律的正义,这是他父亲教给他的。可是有一天他如果成了法院的大人物,阿山落网在他手里,哪怕枪毙他也不会包庇吗? 他会为了阿山放弃自己的道义和信仰吗? 他会因为阿山双标吗? 唐海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他和阿山没有来路,他一个信仰法律和正义的人为什么会认命地喜欢上一个漠视法律的黑/社会呢? 可是他想和阿山有以后,有来路,他那天和阿山确立关系就想好了,他得想办法,把阿山捞出来,和他一样生活在阳光之下,清清白白地过日子。 阿山干违法的事情他认,他没有法律意识的正确的道德观他也认了,他栽在阿山身上了,他在别人眼里是黑/道,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可是在唐海眼里就是他的爱人,他爱他,他要阿山做人,他要救赎他。 于是唐海开始想办法劝阿山别在黑/道里面干了,哪怕离开海城去外面做点清白生意也行。 阿山只当他在说笑:“你以为金盆洗手那么简单?你以为黑/道是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唐海于是说:“总有办法的。” 阿山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他问:“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办法?我要走那得去半条命?你以为我很干净吗?你以为这些年我没做过脏事吗?你就是个读书仔,你什么都不懂!” 第58页 唐海怔了一会,只说:“那你还想干黑/道吗?我不想你没有一个善终。” 阿山站在过道里背着光看他,他眼神里是满满的悲哀,他忽然说:“唐海,我十几岁就干这个,我不做这个我还能做什么?” 阳光分割了过道,唐海站在光里,阿山站在暗里,两个人面对面,却好像隔了很远,唐海抖了抖嘴唇,一只脚踏进阴影里,他看着眼前的阿山,眼神是期盼:“阿山,我想和你有以后,你不想吗?” 阿山怔住,他突然心里冒上来一股无力感,他想,他怎么不想,怪不得人家都说做黑/道的不能有家。有了家就有了牵挂和软肋。以前他是一个人的时候,从没有想过很远的事情,只想着眼下的事情,就算了死也是无牵挂的,不怕连累谁。 他声音很低,带着向往地说:“我想。” “唐海,我想和你有以后。”他重复地说。 唐海走到阴影里,抓住阿山的手腕,坚定地看他,和阿山说:“我们会有以后的,会有的。” 阿山本来想说大话谁不会,读书仔就是读书仔,屁都不懂,可是唐海的眼睛这么亮,这么坚定,他说不出扫兴的话,即使这是一个虚妄的童话,他也想相信,他不想清醒地再觉得这个那个不可能了。 他不敢辜负这样的期待,没有人对他有过期待,没有人想和他活下去,活到老得掉牙的时候,他抬手摸了摸唐海的脸颊,唐海微微笑了一下,这一刻阿山愿意相信他是来救自己的天使。 唐海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阿山颤了一下,回应了他,两个年轻人在闭塞的过道里的阴影里接吻,他们在阴影里向往光明。 任野在戏里吻翁道衡的时候又哭了,戏里这里他不该哭,可是他凭着阿山的本能还是想哭。 阿山的表情话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靠特写动作表现他心里的活动和纠结,《孤独的唐海》这部戏阿山所有的内心独白都靠任野充满爱意的眼神和微表情来表现。 有时候哪里该哭该发脾气,梁羽再后来也不说了,只让他们凭着本能去演。 因为没有唯一的答案。 所以任野这里哭梁羽没有喊停,只让他们继续演下去,过道里接吻的那两个人不再是任野和翁道衡了,而是戏里的唐海和阿山。 梁羽坐在镜头后面,隔着冰冷的屏幕看着这两人,觉得唐海和阿山活了,两个人都凭着本能自然地去演,他们不会去想这里应该怎么抬手怎么给眼神,因为他们就是唐海和阿山,他们在戏里相爱和互相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a线唐海和阿山还有几章即将落幕了,后面是b线剧情了。感谢在20210226 23:05:25~20210228 20:4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灰灰~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二更 翁道衡拍完之后,很快调整了过来,可是任野很难受。 阿山那种绝望的情绪压在他心头喘不过气来,而且很快他就要出戏去演b线剧情了,可是他的阿山已经真切地和翁道衡的唐海爱过一回。 阿山和唐海却没有以后。 怎么可以没有以后呢?他在心里委屈地想,替阿山感到悲哀,他眼泪刷刷地往下砸,他又开始疼了,阿山的灵魂已经占满了他的身躯,他很本能地替阿山感到难受。 翁道衡已经习惯性地给他递纸巾擦眼泪,他声音很轻地跟任野说:“别哭了,这都是假的。都是戏。” “不是。”任野声音瓮瓮的,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又要命的执着:“我真情投入地去演了,怎么可以是假的?不是假的。” 翁道衡有点拿他没办法,他真心实意地觉得任野演技其实很恐怖,一开始演阿山的时候,他还有点抽离,肢体动作还有点设计的感觉,可是现在一入戏他就是阿山,不需要梁羽教他怎么反应怎么动作,他入戏就自然而然地演阿山。 任野的哭是睁着眼睛很倔强和沉默地哭,翁道衡都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多眼泪,明明个子这么高,外形这么A,却有一颗敏感的心脏,真情实意地为别人的故事所感动流泪。 这是和他完全相反的类型。 翁道衡即使演戏演地再投入,演完他的脑子里也在清晰地告诉他这是戏,不是真的,他也觉得自己冷漠。 可是不演戏,他的情绪就会很淡很淡,除了偶尔网上暴躁生气,他很少为什么东西感到难过,刚出道的时候,有人骂他给他造谣,他一点也不难过。 最早一批粉丝脱粉说他不值得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到难受。 甚至有无良媒体扒他原生家庭乱写,他也没有被揭破伤疤的难过,只是以诽谤罪告了回去。 演戏,演戏太好了,演别人他可以放声痛哭,放纵地去爱去恨,这是他生活里很难体验的情绪,在戏里这样就相当于过瘾。 其他演员演戏可能会透支情绪,可是他不会,因为他情绪好像就是为演戏储存的。 任野拍完回到房间还沉浸在伤感的氛围里,心里还有点一抽一抽的疼痛。因为太难过,为了发泄,任野又开始激情码字了,火速发了一个野道同人文。 写虐文和看虐文是两码事,看虐文会看得胃疼会难受会想给作者发刀子,但是写虐文作为被寄刀子的一方写虐文的时候会有一种发泄的快感,下笔越虐,心里越爽,刀子越快。 第59页 任野噼里啪啦写了一篇七千字的短篇脑洞,发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他头像又“变烂变臭”了,后台打开一看,已经被虐到的读者砸了差不多七八百个臭鸡蛋。 三人小群里。 咕咕哒在积极控诉他。 【咕咕哒:[截图]】 【咕咕哒:是人吗你?你没有心。】 截图里是任野新文的截图。 “任野拍完《食肉动物》之后,发现整个世界发生了偏差。 翁道衡不见了,除了他,所有人都不记得翁道衡,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没有翁道衡,从来没有过翁道衡。’心理医生坐在对面和他说。 任野觉得世界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和翁道衡拍过的那部《食肉动物》一瞬间变成了另一部戏,合作演员成了另一个前辈。” …… “翁道衡出现在一个雨夜,站在任野的窗前,任野那天觉得是幻觉,他不敢走近,翁道衡却走了过来,用着陌生的眼神看他。” “‘翁道衡?’任野叫他。 翁道衡惊讶地瞪着茶色的眼睛,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任野愣住,抬手摸了摸雨里的翁道衡,触觉温热,是真的。” …… “雨季快结束的时候,翁道衡亲了亲任野:‘我要离开了。’他们只谈了一个雨季的恋爱,任野觉得太短了。 翁道衡坐在他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神色忧郁:‘雨季之后,就是春天了,我能等到吗?’ 任野下嘴唇抖动了几下,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会的。’ ‘你怎么了,不要哭。’ 任野不好意思地扭头:‘我眼睛里下雨了。’ 翁道衡摸了摸他的眼睛,笑了起来,漂亮极了,他说:‘你不要忘掉我,这个世界只有你记得我。’ 任野负气地说:‘我会忘掉你的,记得你好疼。’黑暗里翁道衡悠悠叹了一口气。” “他走的时候,春风还没来,他果然没有等到春天。 任野知道他不会再等到翁道衡了,他于是买了一个坟,立了一个无字碑,没有刻名字,在春天来的时候,把春天看到的第一朵花放在坟前,还带着露珠。” “在无字碑前的坟前放了七轮花,任野就突然忘记了翁道衡,他只记得那个雨季有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却不再记得他的名字。” “任野弄丢了恋人的名字,先是名字,然后是脸,然后是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如果不是提前买了一座坟,任野可能真的会忘记他在雨季有过一个恋人。” …… “在弄丢翁道衡名字的第五十年,任野在弥留之际突然想起来了,他叫翁道衡。可是他又觉得悲哀,自己才想起也快走了,除了自己没有人能证明他的存在。” “任野死后葬在了他五十多年前买的那个坟墓里,他的影迷根据他的遗言在空了五十多年的碑上刻上了‘翁道衡’三个字,虽然没有人知道翁道衡是谁。任野弥留之际说得最多的只有一句话。 ‘翁道衡,翁道衡,翁道衡……’ 他最后悲切地呼唤那个陌生的名字,就像在呼唤爱人一样。” …… 【巴黎在逃圣母:你受刺激了?】 【巴黎在逃圣母:……为什么是翁没了,还没有人记得他。】 【咕咕哒:这算经典虐梗了,只有我记得你,叫啥来着,他的坟前不再有缀着露水的花,因为放花的人也成了一座孤冢。】 【咕咕哒:呜呜呜好虐啊,我眼睛破防了。】 【巴黎在逃圣母:srds,人家现实还在阳间啊,哪有这样的,别人抠糖,你们自己自创虐点……】 【Also:……】 【Also:这就是你往我头像砸二百五十个臭鸡蛋的理由?】 【巴黎在逃圣母:我积分兑换了好多,我后台还有一万个臭鸡蛋。你注意点。】 【Also:你为什么不一次性投完?】 【巴黎在逃圣母:可持续发展,明白吗?】 神特么可持续发展,任野切app发现“巴黎在逃圣母”又投了八十个,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反正写虐文他心里的抑郁感觉稍微出去了一点。 …… 在唐海的铁架子床上,唐海抱着阿山突然说:“我要和你拜堂。” 阿山倏地睁眼,这里的拜堂是指桃园三结义那种黑/社会的兄弟拜堂,他想都不想,直接拒绝道:“不行。” 唐海却说:“我为什么不行?” 阿山转过身,侧头认真地看他:“唐海,你辛辛苦苦地念大学,不是为了和我进黑/社会,你那么干净,要活在阳光下。” 唐海也知道阿山不同意,他换了一种说法,说:“那你退出吧,和我一起站在阳光下。不然我进去,我把你拉出来!” 阿山皱了皱眉头,他没有答应,他只是抱住了唐海,唐海的脸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能听这个声音听到老的期盼。 唐海于是说:“我要和你拜堂,阿山。” 阿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声音里带了火气:“不是说不可以吗?” 他还没发完火,就听见怀里的唐海说:“我要和你夫妻拜堂。” 唐海说完,阿山好一阵都没有反应,他本想疑惑地抬头往上看,可是耳边急跳的心跳声泄露了阿山的心绪,阿山的声音带着颤,他说:“好,我们夫妻拜堂。” 第60页 第二天的夜戏就是唐海和阿山的夫妻拜堂。 地点就在唐海租的那个狭小的一居室里,饰演阿山的任野上午就在剧组把留长的头发给剪了,又恢复了刚进组的长度。 唐海和阿山的拜堂没有见证人,只有彼此。 阿山特意换上了没穿几次的定制白西装,而唐海也穿上了自己压箱底的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一黑一白,般配到不行。 这夜月明星稀,夜风爽朗,唐海的窗台上已经买了几十盆花装点着这个简陋的家,夜风拂过,花香醉人,好像身在无间桃源。 唐海折下两朵玫瑰,一朵插在自己的西装胸口,一朵插在阿山的西装口袋里,他笑着说:“我们拜堂,也要花来做媒,没有玫瑰怎么算拜堂呢?” 阿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规矩,但是他还是很开心地戴上了那朵花。 唐海从房间里找来一个领带,自己拿着一端,让阿山拿着另一端,他温柔地隔着领带拽了拽另一头的阿山,很高兴地说:“这就是牵巾了,古礼结婚就是要牵巾的,你牵着了,我就是你家的人了。” 阿山听了这句话不由攥紧了手里的那条不成体统的领带,他心里想,好,他是我家的人了,可是他家不好,于是他小声说:“我能不能是你家的人呢?” “也可以是。” “好,唐海,我是你家的人了。”阿山满意地笑了。 他们牵着一条领带在客厅里拜了一拜,阿山问唐海:“我们在拜谁?” 唐海说:“不知道,就是经过的各路神仙吧,就当是菩萨了。” “菩萨还管人世间拜堂?” “管,怎么不管,而且菩萨最是关怀,她不仅管人家男女,还管我们这样的。她经过一看,发现我们没个见证,就坐下想这两位小友不能当个野鸳鸯,就慈悲一回吧。” 两个人拜完,唐海又拿来两个有点作古的铜酒杯,这是他在古玩市场买的,他在酒杯里倒满了酒,拿起其中一个,将另一个交到阿山手里,说:“然后就是交杯酒。” 于是两个人绕过彼此的臂弯喝了一杯肉麻的交杯酒,鼻息感染着彼此。 交杯酒喝完,唐海拿过两个空酒杯,和阿山说:“我们用这个来问吉凶,一上一下,那就是大吉。” 说着,将酒杯扔掷在地上,结果两个朝上,并没有一上一下大吉,阿山不由心坠了一下,唐海却笑着说:“菩萨考验我们呢。” 然后他推倒其中一个,这下一上一下了,他高兴地和阿山说:“这不就大吉了吗?” 阿山也高兴地说,对,大吉。 最后唐海看着阿山的眼睛,眼里噙着笑意:“最后一步,就是洞房了,这步之后,我们此生不再分离了。” “好,不分离了。”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起来,唐海醉红了脸,眼睛也湿润了。 作者有话要说:任野的文抱梗三十虐梗之“他坟上不再有缀着露珠的花儿,因为放花的人也成了一座无名孤冢”。 第32章 他(编不出来了) 翁道衡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这几天被唐海侵蚀了,不然任野和他拜堂的时候,悸动的不只是戏里面那颗唐海的心,还有他自己的心。 当任野对他说“一辈子不分离”的时候,翁道衡瞬间有点出戏了,他那一瞬间看到的不是戏里的阿山,而是戏外的任野。 当任野的眼睛含着泪花看过来的时候,翁道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跟任野拜堂一样,他好像在那一刻进入了一个新的演技境界,不用任何动作设计地就接了下去,台词也不用刻意回想就由身体里唐海的灵魂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就好像一切是真实发生的那样真实,好像他们不在演戏。 翁道衡他自己的脑子是空白的,他身体里全是唐海的情绪。 这场拜堂戏,翁道衡自己都想不清自己是怎么演完的,只知道他演完的时候整个剧组都在鼓掌叫好,几个场务都在镜头后面抹眼泪了,真实地为唐海和阿山而感动。 梁羽非常满意地走过来夸他们,翁道衡却好像反应慢了半拍,他还沉浸在戏里面,当他走出唐海的房间之后,他突然心里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惆怅,这一切怎么会是假的? 他理解了任野演戏前对阿山真实的执念,理解了他那句“我真情实感演了,怎么可以是假的”…… 可是他在喊停的那一刻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演完的,就好像完全凭着情绪条件反射。 …… 唐海在单位被人举报搞同性恋了。 有人拍了他和任野的照片放在信封里举报给单位了,这个人不仅举报了他,还挑了几张贴在单位门口,用红色的信号笔在照片上他和阿山的脸上写上“变态”两个字。 这个年代,虽然同性恋已经从心理疾病的标准里解放了出来,可是在国内,同性恋对于普通人还是如同洪水猛兽一样,大多数人都把同性恋等同于有病。 更何况唐海的单位也不是一般的单位,是需要注意影响的,唐海上班进门的时候同事的目光都躲躲闪闪地看他,带着不舒服的打探,一个关系跟他还行的同事把早上贴在门上的照片撕下来给他,然后叹了一口气。 唐海看了一眼照片,最上面一张在恶意的“变态”红字之下,是他和阿山在过道里手牵着手的背影,再往后一张是阿山在无人的角落抱着他,而他露出来了半张脸。 第61页 其实这些照片在后世也不算露骨,这个偷拍的再能拍也不会拍到他和阿山床上去。 都是一些带着暧昧的影子,毕竟他和阿山在外面还是很注意的。 唐海收起照片走进领导办公室,领导桌上也有一摊照片,这里面的尺度就没有那么温和了,有他和阿山在半掩着门的室内接吻,唐海眼皮跳了一下,奇怪,这怎么会拍到的,而且还靠那么近。 领导跟他叹了几口气,说了一些惋惜的话,大意是把唐海调职到基层历练历练,唐海顿时有点气血上涌,他只是谈个恋爱为什么说得他犯了错似的,真正犯错的不是偷拍他的人侵犯他隐私吗? “同性恋是病吗?同性恋很见不得人吗?我同性恋会影响我工作吗?” 领导叹了一口气,说:“你搞同性恋是你的自由,可是,单位要注意作风问题,我不能包庇你。” “作风问题?我只是普普通通谈个恋爱怎么就作风问题了?我又没有瞎搞!” 领导的眼神透过冰冷的镜片有些无奈地看他,说:“这事呢,说大也不大,我也觉得举报的人闲的。可是最近严打,隔壁市有个男的追姑娘在人宿舍下面喊楼喊了几天,还爬墙,本来这种事就算追爱过热,姑娘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结果被立了典型,进去了八年,他姑娘手都没摸到判得跟强/奸似的。” “你说你清白,但是你以为你这事不能做文章,一个风化的帽子下来,你也能进去待一阵,出来你还想做司法吗?我调你去基层那还是保你呢,你想清楚你得罪了谁,回去也别搞这些断一断,别再被抓住小辫子了。” 唐海知道领导的好意,也知道最近社会风化严打,他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领导说得其实没错,他沉默了片刻,说:“我不干了。” 领导放下茶杯惊讶地看他,张着嘴愣住了,他指着唐海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昏头了,你念大学出来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呢?你可是辛辛苦苦考进来的啊!” “孩子前程重要啊。” 唐海好像下了重大的决定似的说:“我想好了,谢谢您。” “我明天给您离职信,走前最后交接一个星期,真不干了。” 领导还在劝他:“你交接一个星期里我给你压着,你反悔了我还给你调基层,你先别太冲动,你实在要走,到时候我再放你走。” 唐海最后看了一会领导,深深地给他鞠了一个躬,说:“谢谢您。” 唐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皱了皱眉头,眼底有了一丝戾气,看起来不好惹,那些人又转过头去。 他在单位最后干了一个星期还是坚持离职了,领导最后看他主意已定,也没挽留他。 他收拾自己办公桌离开的时候,没有人送他,他走出大门,萧晓燕从对面走了过来,她明艳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对唐海说:“原来是因为这样我们没有缘分的啊。” 唐海没有理她,继续抱着自己的东西往前走,萧晓燕却不高兴了,她追过来说:“他不是你表弟吧,第一次我看见你们就觉得你们不正常……” 唐海顿住,他回头看向萧晓燕,笑了一下,但是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他面色泛着冷意:“是你吧。” “什么?”萧晓燕愣了一下。 “拍照片的和举报的的都是你吧?” 萧晓燕微微笑了起来,她神情带着一种莫名的报复,她说:“是我,我不服气,但我可没举报你,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唐海下意识觉得举报的和门口贴照片的是同一个人,可是现在听萧晓燕一说,发现这不像一个人干的,门口照片的尺度都是在公共场合,最大尺度只有牵手拥抱,可是举报的那一叠拍到了室内,离得很近,就像有一个人在什么角落窥探他似的。 他觉得萧晓燕应该真的只干了其中一件,他说了一句:“很好。” 萧晓燕冷漠地看着唐海离去的背影。 …… 他才出大门,阿山就开着敞篷车在门口接他,他脸上泛着温和的笑意,说:“事情办好了?” 他点了点头,上了阿山的车,阿山发动车开在街道上,风迎面吹来,唐海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解放了的自由感觉。 他笑着说:“我没工作了,怎么好呢?” “没关系,我养你啊。”阿山在风里无所谓地说。 阿山的车开的方向是他自己的一套小别墅,最近唐海和他住在那里,原来的那个一居室他们一开始怀疑被人安装了针孔摄像之类的东西,可是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但是因为有室内角度的照片流露出来,所以阿山也不打算让唐海再住在那里了。 唐海这回搬进了阿山名下一套室内的别墅,阿山一开始还想把名字改成唐海的,唐海却拒绝了。 阿山很生气,说:“我们都拜堂了,我的就是你的!” 本来唐海想接受了,却听到阿山说:“不能你跟了我一场,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跟了一场”这四个字在唐海耳朵里非常不吉利,于是他最后拒绝了。 正式离职后的第二天,警察上门了。 “唐先生,今天早上您的房东在您房间发现了一具女尸,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昨天凌晨一点,死者身份是您的前同事萧晓燕,麻烦您和我们走一趟。” 第62页 唐海愣住,警察拿出一张萧晓燕死亡场景的照片,照片里萧晓燕躺在他那个一居室的客厅沙发上,脖子上是勒痕,身上是她最喜欢的时髦花裙子,她也是死不瞑目,眼睛睁着,透过照片,恶毒地看向唐海。 唐海打了一个颤,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莫名死在他房间的女房东。 第33章 他摸他脸蛋子 萧晓燕死了? 还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是谁杀掉的她? 唐海心里的那种熟悉的违和感又出来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杀萧晓燕,萧晓燕的死亡时间他也有不在场证明。 本来警察已经排除他嫌疑了,打算放他离开了,这时候吊轨的事情发生了,法医的报告显示:萧晓燕身上的指纹和唐海的吻合。 于是唐海又被列入了嫌疑人的名单,可是法医和警察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唐海既有不在场证明又有指纹。 唐海原来是清晰地认定他没有杀萧晓燕的,可是听说萧晓燕身上有自己指纹的时候,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知出问题了。 这道案子成了悬案,最后是阿山找律师将唐海保释出来的,他走出来的时候,阿山站在门口接他,他语气带着一丝憔悴,他说:“唐海,我相信你,你会没事的。” 唐海抬眼看他,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问他:“是你吗?” 阿山笑了一下,说:“想什么呢?我就算杀人也会做干净一点。” 唐海看着阿山的笑,心里顿时忐忑,阿山坐在驾驶座开着车,一滴雨打在车窗上,像一滴泪流了下来,雨越来越大,在地上很快溅起一层雨雾,阿山的车开向无边的雨雾里,城市的面目都变得模糊。 在雨声里,唐海忽然想起领导桌上的那封举报信里的照片,有他一居室的室内角度,就好像,就好像有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偷偷拍他,如果不是萧晓燕,会是谁? 他心里有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想,可是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他看了一眼阿山的侧脸,阿山表情绷紧了,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他猛地把车停在茫茫的雨雾里,雨水包裹了这辆车,好像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这辆车还有他们两个了。 “唐海,你在想什么?”阿山眼睛看着远处问他。 “开车回家吧,雨越下越大了。”唐海没有回应他,他觉得心底有些乱。 阿山直接帮他说出来了,他开口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是我?” 唐海怔了一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没有。” “撒谎。”阿山冷笑了一声,身上又泛起刚见面时的戾气。 他眼底是浓浓的嘲讽和受伤,他失望地看向唐海,说:“骗子。” 唐海没有回答,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和道歉。 可是张开嘴,尖利的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是你举报了我吧?我们室内亲密的照片谁能拍到呢?除了我只有你了?你为什么要举报我,你是想我断掉翅膀永远依赖你吗?萧晓燕……萧晓燕是不是也是你……” 阿山的眼神越来越冷,眼底带了不可置信的破碎。 唐海却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想要阻止自己尖利刺耳的话语,怎么回事? 这不是我要说的话! 我没有这样想! 住口!住口!不要说了! 他捂住自己的嘴,可是那些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折磨阿山的话还在呜呜咽咽地脱口而出。 阿山的眼神越来越失望,唐海惊慌地看着阿山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掉了一样,他的表情带着死寂和麻木。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阿山语气里带了一种难得的轻松。 我没有。 可是他嘴里说:“对。” “你后悔爱过我吗?” 不后悔,我真的不后悔! 可是他说:“后悔,因为遇见你我的人生才一团糟。” 不是的!阿山!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表情!我不是那样想的! 唐海在心里焦急地呼喊,他嘴里说着像刀子一样的话,可是他的眉眼带着绝望,一滴泪从他眉睫滑落,他在心里呼嚎,可是他却失去了嘴巴的控制权。 求你,看看我,阿山,你看我一眼,你就知道我不是那样想的。 可是阿山的眼神却冷漠地顿在远方,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唐海,我知道了,我们完了。我放你走。” 阿山说。 不!不!不要!我不答应! 可是绝望的唐海的嘴里还是残忍地蹦出来了“好”。 阿山沉默了,他看向无边的雨雾,面容是一片死寂,连受伤的感觉都没有了,留下的只有平静。 他打开车门,缓慢地走在雨里,慢慢迷失在大雨里,唐海坐在副驾驶看他,脸上一片冰凉,一摸,全是绝望的泪水,他哭得撕心裂肺,他这时候好像突然嘴又能归自己管了。 他跑出车外,去追阿山,一边追一边哭着喊:“阿山——不是的——” 雨打乱了他的神情,阿山好像全然听不到他的哭喊,一直在雨里走,再也没有回头。 …… 梁羽喊“咔”的时候,人工降雨也直接停了下来,扮演阿山的任野马上回头转身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他脸上全是雨水,眼睛也红红的。 翁道衡的脸上还带着唐海的绝望,一脸的雨水和泪水,他好像还站在原地好像反应不过来似的,助理过来拿来毛巾披在他身上,小声地喊了一声:“翁老师。” 第63页 翁道衡置若罔闻,他耳朵里嗡嗡的,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全然还在帮唐海想:他不信我。 他怎么可以不信我? 他怎么可以不回头看我一眼? 他睁着的两只眼睛还在不停地流泪,整个人跟被魇住了一样,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小声地问:“他为什么不信我?” 这一句话一说出口,那种积压的委屈涌了出来,唐海主导了他的灵魂,任野走了过来,他喊了一声:“师哥。” 翁道衡听见任野喊他,好像还回过神,抬眼满眼受伤地看他,他的眼泪还在流,那种生气、那种得不到回应的委屈让他失去了思考,他还只把任野当做阿山,任野抬手拎起他肩上的毛巾想给他擦擦头发,却被还在情绪里的翁道衡抬手打断。 “啪”地一声,翁道衡好像负气似的打了他抬起的手背,声音不大,却惊讶了众人,任野的手顿时有点红了。 翁道衡也好像突然被这突兀的一下弄清醒了,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湿漉漉的人不是离去的阿山,而是他的任野。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道歉,却因为刚才的雨中戏的哭喊喉咙有点疼。 任野顿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脸上下意识带了一些怒意,但很快被平静压了下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依旧抬手给他拢了拢毛巾,然后看了他一眼,任野其实也还在戏里面,翁道衡的那些台词也伤他很深,他在戏外被这么弄了一下,心里还带着心碎的恼火。 翁道衡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心里烦闷地“啧”了一声,戏外的翁道衡的状态回来了大半,脸上的脆弱消失了大半,虽然眼底还有泪。 他一把抓住任野的手,瓮着嗓子说:“对不起……” 任野没有看他,“嗯”了一声,扭头走了,他觉得翁道衡刚刚拍他手的时候的力度,有点疼,他心底是夹杂的委屈,脸上阿山的泪水还没干,扭头更加难受的泪又掉下来了一颗,却没有说什么,只绷着脸倔强地背着翁道衡往前走。 梁羽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眉头微蹙了一下,阿山和唐海的剧情越接近结束,这两个人入戏程度越深,也说不好是好事还是坏事。 翁道衡感觉身上的衣服都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心情非常烦闷和焦躁,他拿起毛巾揉了揉湿发,小唐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让他喝完去换衣服。 翁道衡抿了一口,下意识看向片场另一端的任野,任野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背,呼了一口气,然后直接拽下毛巾捂住整个脸。 在黑暗里胡乱地擦干自己的泪。 翁道衡心里又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拍完这场激烈的雨戏,翁道衡当晚回去就发高烧了。 小唐于是直接送他进了医院,因为生病,翁道衡整个人看起来颓唐又安静,他身体素质其实还可以,生病不完全是因为被水淋的,还有一部分是唐海的情绪气压在身体内压迫着他,那场哭戏既耗费情绪也耗费嗓子,等他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人就已经烧了起来。 有时候情绪气场会影响身体,因为唐海连续几场戏的低气压,翁道衡需要一场病释放出来。 只是他这病一生,剧组进度就耽搁了。 翁道衡虽然看起来一脸脆弱地躺在床上吊点滴,心里还想着戏呢。 唐海和阿山的戏只剩下几场了,很快a线就结束了,如果他不生病,这几天肯定能一下子拍完,这么一想他有点焦急,觉得挂完点滴还是得回去把戏拍完。 这时候,梁羽过来看他,听他说起演戏的事情。 气不打一处来:“我看起来是虐待狂吗,你把身子骨养好再拍吧。” 翁道衡于是点了点头,心里想,也好,晚点拍也行,我也不舍得阿山。 这个想法刚出来,他震了一下,舍不得阿山的是唐海,他为什么舍不得阿山,难道他真的完全共情唐海了吗? 任野是买了一个花篮来看他的,翁道衡看了一眼花篮,觉得有些夸张,于是说:“你做什么,我只是感冒而已。” 任野却不说话地坐在他病床旁边,垂眸看了他一会,生病的翁道衡眉眼里的阴郁的锋利都少了许多,脸带着高烧的潮红,声音也沙哑,看起来很脆弱,有点好欺负的样子。 于是他直接抬手摸了摸翁道衡的额头,翁道衡还没反应过来,任野已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说:“还是有点烧,师哥,你好好养好身体啊。” 翁道衡猝不及防地被他摸了额头,有点惊讶地看他。 任野眉眼微微压下,说:“师哥,你看我干嘛,你又想要拍我手背吗?” 翁道衡愣住,他神情带着迷茫的柔软,他下意识开口:“对不起,我那次是情绪上头……” 任野看着平常冷淡的翁道衡因为生病整个人都便柔软了,心里突然荡了一下,他于是有点上头了,孩子气地说:“你拍我手背我也要继续摸!” 猝不及防地,他的大手摸上了翁道衡因为发烧泛红发烫的脸颊,翁道衡直接没脾气了,他的手心有点凉,摸上发烫的脸还有点舒服。 任野看见翁道衡没生气放任他了,于是得寸进尺地在翁道衡脸蛋子上轻轻捏了一下,又摸了两把揩油。 第34章 A线落幕 翁道衡在医院打了两天点滴,就出现在片场活蹦乱跳了。 第64页 唐海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城市还在下雨,那雨大得好像是从地上往天上砸的一样,连成一线,看不清来去的方向。 他是被人摇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阿山的副驾驶上,身上盖着阿山的外套,阿山人不在车里,而是站在雨里,他穿着一件齐整的毫无褶皱的白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束身的黑色机能斜肩马甲,下身黑色长裤,显得腰细腿长,手里打着一把黑色的伞,半侧着脸,露出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直着身条跟手下说话,身上那种矜贵的气度,让唐海想到了一个电影《教父》。 他交代完事情,上车,发现唐海已经醒来了。 唐海感觉脑子嗡嗡的,阿山看到他瞳孔微张了一下,上手摸他的脸,很温柔地说:“你怎么了?” 唐海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哑,喉咙也疼,好像哭喊之后的遗留。 他脑子里瞬时闪现了一个场景,他在雨里哭喊,而阿山一去不回。 这个场景真实地宛如发生过一样,他好像真的哭喊过一通似的,可是阿山怎么会连头也不回地离开呢。 阿山担忧地看他,唐海于是瓮着声音说:“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不要我了。” 于是,阿山安抚性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笑着说:“怎么会呢,我就算死也不会不要你的。” 唐海看着窗外的雨雾,陷入了沉思,好像每次下大雨都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他那种被人抛弃的心悸感还留存在他的骨血里,看着还在眼前的阿山,他一把突然搂住阿山,说:“阿山,你不准不要我,不要丢掉我……” 阿山有些心疼地回抱住唐海,他侧着头微微亲了亲唐海的发梢,说:“你要信我,唐海,除非我死,我这辈子都不会丢掉你的。” 抱住他的唐海听到这句话,抱紧了阿山,把阿山的白衬衫都揉皱了。 他心里清醒又霸道地想,阿山,这是他的阿山,答应和他一辈子好的阿山。 如果阿山的手下看到这副场景,估计会惊讶,因为谁也不敢相信暴脾气出名的玉面罗刹阿山私底下居然会这样温柔和温声细语地说话哄人。 阿山抱着唐海,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句很矫情的话,他是我的人间。 在唐海醒来后的雨雾时间戏里,阿山没有离开,没有抛弃他,而警察几天后也打电话通知他,他对于萧晓燕的杀人嫌疑已经没了。 “那指纹呢?你们之前不是说萧晓燕身上有我的指纹,这是怎么回事?”唐海皱着眉头问。 “哦,那是法医失误,经过几重复查,您的指纹和萧晓燕身上的指纹完全不匹配,您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也确实属实。” 唐海心才放下,就又听到警察问:“唐先生,您认识罗海兰女士吗?” 唐海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罗海兰,好熟悉的名字,这是谁呢? 他站着思考了一阵,想起来了,是他租城中村时期的女房东,他不知道为何就想起来她在门缝里阴恻恻的眼神和高楼坠落的死相。 他心里紧张了片刻,他记得罗海兰的尸体是在他床底出现的,后来是阿山给他处理掉的,难道警察发现了罗海兰的尸体? 他心跳加快了,如果,如果,警察发现了罗海兰的死,那么他是真的说不清了。 他于是用最平和的声线故作镇定地问警察:“我想起了,罗海兰是我前房东,怎么了?” 电话里的警察于是说:“杀害萧晓燕女士的凶手我们找到了,就是罗海兰。” 唐海差点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还好他控制住了,罗海兰明明几个月前就死了,一个几个月前的死人怎么会去杀萧晓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掉了。 他稳住心神,问电话里的警察:“那你们抓到她了吗?” 毕竟现在的罗海兰还是“失踪人口”。 警察不无惋惜地说:“哎,今天早上,嫌疑人罗海兰跳楼死亡。” 唐海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或者警察在诈他,罗海兰今天早上跳楼?他想了想几个月前和阿山亲眼看到的罗海兰死状,不由打了个冷颤,这句话真是一个恐怖故事。 “真的吗?怎么会这样呢?”他装作八卦的样子问道。 “罗海兰是今早凌晨确定死亡的,死因就是高楼坠落,具体细节关系到案情也不方便和你说。” 挂了电话的唐海感觉人还在做梦一样,怎么会这样呢,几个月前就已经死掉的罗海兰今天又死了一遍,死前还杀了萧晓燕…… 就突然这两个和他有干系的两个死人突然跟他没关系了,他突然清白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认知或者记忆出了差错,于是他问阿山:“我原来的那个女房东是什么时候死的?” 阿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几个月前。” 唐海突然心里舒了一口气,他的记忆没有出差错。但是他心底那种熟悉的违和感又来了,他心里开始有了好多层的疑惑。 海城的雨在他的思考之下突然又停了。 唐海神态里蒙上了一层猜疑,他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处处不合逻辑,处处不合常理,所有的真相都像蒙在雾里,人都在无感情机制的机器,就像被设定好的那样,唯一鲜明的只有阿山。 阿山看着他的神情微微蹙了蹙眉头,他也看了看窗外忽然停下的雨,好像也发现了什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第65页 …… 唐海觉得很奇怪,明明阿山比他高比他壮,人也能打,为什么他会这样想要保护阿山,阿山日渐沉默,常常看着远处发呆。 有时候唐海站在他身后看他,心里也会想,阿山他在想什么呢,在别人眼里的阿山是美丽强大的大佬,可是在唐海眼里,阿山只是阿山,是脆弱需要救赎的。 他常常做梦,梦到阿山下沉的命运,然后在心底偷偷害怕。 有一天阿山突然跟他说:“唐海,我出来了。” “什么?” 阿山笑着抱住他,他说:“唐海,我们离开海城重新开始吧,大佬放我离开了。” “真的?”唐海高兴极了,他抱紧了阿山笑了起来,心里莫名轻松了起来。 阿山摸了摸唐海的左耳垂,突然说:“你这里打一个耳洞吧。” 唐海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扫了扫阿山右耳的耳洞,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阿山掏出一个首饰盒给唐海。 唐海打开,里面是一对漂亮的猫眼石耳钉,阿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样,我们就可以带一对了。” 唐海拿起一颗猫眼石耳钉,在阳光下,猫眼石闪过青色的光泽,有点像他漂亮的眼珠子,阿山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有些心醉,在愣神的空隙,唐海就把手里的那颗耳钉给阿山戴上了。 于是阿山的右耳垂多了一个耳钉,和他的脸看起来风格还挺统一。 唐海一边给阿山戴,一边在阿山耳边吹气,阿山半边身子都麻了,他笑了一下,脸上是幸福的光泽。 唐海说:“离开海城,我去找个工作养你,我大学生不去体制里,也能干很多不错的工作。” 阿山想了想,他跟着说:“离开海城,我打算做点生意,其实我念书的时候想过做很多事情,现在却想不起来干什么了,哎。” “没关系,慢慢想,会有事情做的,我总会陪着你的。” “嗯。” 两个人对视笑了一下,好像看见了就在眼前的美好未来。 阿山问唐海:“那我们去哪个城市呢?” 唐海陷入了沉思,然后列出条件:“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知道我们的地方,那里要气候宜人,风景也要好,生活节奏不缓不急,最好有点靠海,因为我名字里带着一个海,我也喜欢吃海鲜。” 于是阿山也开始列条件:“那也要有山!我名字里也有山这个字!” 他们那天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以后的期待。 就好像他们真的有以后一样。 …… 离开海城的前几天,阿山和唐海在月色下走在海城的街道,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巷子的拐角处,那里黑漆漆的,也和城中村那里一样,没个路灯,旁边只孤零零地有个邮筒。 唐海从来没有来过这个街道的拐角,可是却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好像他会来这里一样。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很不妙的预感,他在心底疯狂叫嚣,不要靠近这里。 他拉紧了阿山的手指,阿山被他攥得生疼,于是停下问唐海,怎么了。 唐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说:“我们走吧,这里好黑啊,我怕迷路。” 阿山于是勾了勾唐海的手指,笑话他:“你还怕黑啊,胆小鬼。” 唐海于是回忆道:“我那天就是这样黑漆漆地在垃圾桶旁捡到了你呢。” …… 离开海城的那一天,阿山和唐海选好了要去的城市,一起买了两张火车票离开,可是白天阿山在组织还有最后一件事,于是他和唐海约定好,晚上唐海收拾好先去火车站等他,他待会就到。 唐海有些不满地皱眉,说:“我们要一起走,才不要等你。” 阿山亲了亲他的脸,哄他:“会一起走的,等我,我晚上去火车站找你。” 唐海于是点了点头,也回应地亲了亲阿山的脸。 阿山套上外套,迈出大长腿出门的时候,唐海看见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喊住了他:“阿山!” 阿山站在门前回头,阳光打在他脸上,笑着说:“怎么了?” “没事,我爱你。” 阿山在阳光里笑得柔和,带着无限的爱意,他说:“我也爱你。”然后离开了家门,走得洒脱。 这是他和唐海的最后一面。 唐海在火车站,从夜里等到天亮,没有等到阿山,而载着他们以后和未来的那个列车早就夜里开走了。 天亮的时候,唐海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场景,他的阿山走过那条有邮筒的街道拐角的时候,突然拐角出来一个黑影,一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阿山的身体里,阿山倒在街道,血染红了他的火车票,他最后说:“唐海,我要迟到了……” 他眼底的光熄灭了,右耳垂的猫眼石耳钉还闪着光泽。 唐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他站起来了身,感觉心猝然一痛,好像身体和灵魂缺失了一块一样,眼泪低落下来,他看了看火车站窗户玻璃里倒映出自己的脸。 玻璃的人美丽强大,气质里带着矜贵,看人的眼神带了一丝倨傲,却长了一张唐海的脸,倒影里的唐海一头微卷的半长发,披散下来,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神态自然又优雅,那个长得一样气质迥异的唐海看了看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 唐海发现烟雾里的唐海左耳垂多了一个他还没来得及打的耳洞,和阿山的对称。 第66页 唐海睁大了眼睛,然后火车站消失了,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也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世界在眼前坍塌,比他看过的所有末日片还要直观。 “不——” 唐海意识到了什么,他哭喊挣扎,那是刻在灵魂的痛,好像灵魂被割掉了一半,血肉模糊,阿山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他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椅子上,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是他的心理医生。 梦醒了,唐海摸了摸自己左耳垂的耳洞,用手拢了拢自己的半长头发,原来好像从来就没有阿山。 对面那个白大褂跟他说:“唐先生,我们认为阿山这个人不存在,是您的臆想。” 唐海坐在他对面倨傲地抬脸,说:“不,他存在。” “在这。”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a线落幕,反转开始,剧中剧b线剧情开启。 感谢在20210303 22:03:30~20210305 23:5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丧病的头像、十束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丧病的头像20瓶;boki今天还在咕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他羞涩 郭浸言是海城业内比较知名的心理医生,下午三点和他预约的客户迟到了,他等了五分钟,客户还没有来。 他正打算打电话过去,客户自己打了他办公桌上的专线过来。 客户先生的声音在电话里比较冷淡:“不好意思,郭医生,我第一次会诊时间往后推迟一小时。” 时间观念很强的郭浸言有点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他说:“唐先生,当天的预约时间不能更改。” 电话那头的客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声音更加冷淡了:“那你从三点开始计时收费吧,我四点到。” “您确定?我一个小时的会诊费用……”虽然郭浸言多挣一小时的钱,但是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再确认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客户好像生气了:“你话真多,白送钱还不要……”然后暴躁地挂了电话。 郭浸言没有生气,他下意识翻了翻资料,看了一眼这位脾气有点大的客户资料,姓名栏写着“唐海”二字。 四点钟,白送一个小时诊费的唐先生出现了。 秘书笃笃地敲了两下门,站在门口说:“郭医生,唐先生来了。” 郭浸言调整了一下姿态,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用审判的眼神看着这位在电话里放鸽子的新客户。 于是从门口的秘书身后拐出一双长腿,秘书半让着身子出去,唐先生走了进来,这是一个高个子身材匀称的男人,郭浸言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位唐先生长相还出色的男人,不由失神了片刻。 唐先生眉眼阴郁,轮廓深刻,皮肤白皙,留着一头半长的头发,在脑后绾了一个小小的揪,更加显得露出来的眉眼骨相高级,并且平白增添了高颅顶、后脑勺好看和美人尖这三样优点。 他身上一身高级裁制的黑色西装,因为腰细腿长个子高,显得出场自带气场,身上的西装腰线收得极妙,掐着这位美人的细腰,多了几分绷紧和禁欲的风情。 衬衫的纽扣也打到了喉结下方,一粒不漏,脖子上戴的也是纯色的黑色领带,隐在白衬衫和里面的灰色马甲里面,状态却算得上闲适和慵懒,是典型的人穿衣服,而非衣服穿人。 郭浸言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失态,这位长相出色的唐先生走进来,直接大开阔斧地坐在他跟前,那双漂亮的眉眼微微垂下看他,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感觉。 郭浸言心想:这位唐先生应该习惯了上位者的身份。 唐海直接坐下,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流利地滑在郭医生桌上,自我介绍道:“唐海。” 郭浸言看了看他的名片,上面一串“董事长”“总经理”的头衔,差点亮瞎他的眼睛,一看背后企业的来头,郭浸言心里有了数,疑似涉黑的当地地头蛇企业,明面上的海城巨头,这位唐海想来就是鼎鼎有名的“玉面罗刹”的那位唐先生了。 来头不小,他下意识在自己心里评估着。 然后拿出一张表格,打算先让唐海做一套心理测试题做个预估,唐海接都没接,直接说:“我不做那个玩意儿,浪费时间,你已经白赚了一小时了。” 郭医生于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收起了表格,唐海自我认知很明确:“你不用打开我的心门,我直接跟你讲,我有病。” 于是唐海飞快并且简略地讲了阿山的故事,并且强调了他对阿山真实的各种触感。 郭医生于是说:“唐先生,我倾向于阿山是您的臆想。” “我知道。”唐海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忽然问:“能抽烟吗?” 郭医生表示:“我们这里禁烟。” 唐海于是有些焦躁地摸了摸手指,他说:“我理性上当然觉得他可能是臆想,可是……可是阿山不能存在吗?” “我有时候经常能看见他,听见他,阿山也许能以我们不知道的方法存在,这个世界可以唯物,为什么不能唯心?” 郭浸言发现唐海的说话逻辑其实很清晰,不太像常规的精神分裂,于是他诱导性地问:“阿山他和您现实里存在的人物有相似性吗?” 第67页 唐海想了想,说:“阿山的脸和陈山一样,如果非要说相似的话。” 陈山,郭浸言默默地在心底记下这个名字,问:“陈山是谁?” 唐海语气骤然地冷了下来:“我前男友。” …… A线落幕拍完的时候,翁道衡在片场情绪崩溃了很久,那场哭戏他一条过。 翁道衡演完,听到梁羽说“A线结束”的时候,心底突然多了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阿山怎么可以不存在呢,如果唯物的世界观,阿山是不存在的,那他也希望唐海的唯心主义能够证明阿山存在。 他想起了之前任野走在梁羽身边非常坚定并且固执地说:“我觉得阿山是真的。” 戏中饰演阿山的任野都不愿意阿山是假的。 如果深爱唐海的阿山不存在,那么活在光明里的干干净净信仰法律的唐海也不存在。 失去阿山,也意味着那个骑着单车穿着白衬衫的固执读书仔也跟着死了。 翁道衡心情有些闷,他觉得自己这部戏投入太深了,a线的唐海成了空壳他还有一点走不出,任野顶着阿山的脸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时候,翁道衡还有点回不过神地看了他一会,任野知道翁道衡的眼神是因为唐海的移情,可是他的心底还是跟烧沸了的水一样,滚烫地翻滚叫嚣。 心底的水蒸气烫红了他的脸,他的脸开始慢慢发红,带了些纯情的羞涩,偏偏又稳住神情一脸沉稳。 他那笨拙的纯情让翁道衡有些出戏了,他的神色稍霁,突然抬手摸了摸任野的脸蛋子,带着些玩笑的意思:“啊,你的脸有点烫。” 说着把任野之前大着胆子上头在医院里摸他的那两下还给了他,真可谓睚眦必报,任野被他一摸,睫毛颤了两下,说:“师哥,别闹。” 翁道衡收回爪子,心里那种奇怪的悸动因为任野睫毛羞涩的颤动又出现了,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他瞬间觉得有些不妙,在任野有可能喜欢他的可能下,不该去撩拨人家。 但是因为演戏他心底也不想去料理那么多的和任野的不清不楚和不明不白。 B线的唐海是半长的微卷头发,翁道衡短时间是长不出来那么长的头发的,所以剧组这一天翁道衡和任野的戏份歇了下来,梁羽去拍支线戏份去了。 但不意味着翁道衡能闲着,因为梁羽找了一个造型师进组给翁道衡接发,把他弄成b线的唐海模样。 翁道衡接头发接了差不多大半天,算是一根一根接长的,翁道衡屁股都坐麻了,等终于弄好了,他感觉到头比往常重了几分,抬头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一头半长头发,把他那种带着神性的气质反而更加发挥地淋漓尽致。 翁道衡以着b线唐海的习惯在脑后绾起了一个小揪,把头发梳在脑后,额前漏下几丝碎发凌乱地扫在额前鬓边,多了几分野性的凌乱美感。 头发梳在脑后确实让翁道衡的面部优势更加显现,好看的发际线和美人尖显露无疑,头颅骨相更加显得建模标准,美丽阴郁的长相风格也因为新发型更加突出。 他这样弄完,怨不得当初丸子头爱好者梁羽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b线的唐海绝对要比a线气场强大,更加容颜美丽。 一开始翁道衡是不同意b线的自己搞丸子头长发的,他觉得这样会破坏唐海强大的气场,丸子头精通者梁羽一看他的脑壳就知道适不适合丸子头,然后再三劝说,半长发绝对会把他的面部优势和骨相发挥地一绝。 并且惋惜道:“多好的一个脑袋,不扎一个丸子头可惜了,你这后脑勺颅顶和发际线绝了,到时候全掀上去,露出额头,半侧过脸,那下颌线的线条连着上去,再一搭配鼻梁和额头头颅曲线……” 梁羽越说越兴奋,翁道衡被他说得肉麻,于是答应了接发。 当他顶着新出炉的发型出现在片场的时候,梁羽眼睛都亮了,他表示:“我说的吧,你这脑袋不留长发可惜了。”任野瞟了一眼,也直接看住了,露出发际线和额头的翁道衡不仅没有变得阴柔,反而因为锋利阴郁的眉眼更加直观了,人的气质更加冷和厉,演b线的唐海是对味的,梁羽果然男色审美顶级,眼睛一眼就能看出美人的苏点。 翁道衡对自己的认知并不明确,他还觉得众人惊艳的神情有演的成分。 他无知无觉地拍了自己新出炉的造型,发在微博上,配文字【新造型】。 当天热搜低位#翁道衡.丸子头#、#翁道衡.美女#、#衡神.仙男# 快乐小神仙:【这限定发型好看!大晚上的我人被蛊没了!】 曹操竟是我自己:【建议发型半永久】 丸子头金刚芭比是最dio的:【啊啊啊啊啊啊,梁羽老丸子头专家了,谢谢梁导!】 我欲与天公比美:【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这发际线是人能长的吗?我做梦都长不出这么漂亮的发际线(摸着自己秃脑门哭了)】 翁学大家:【不是俄罗斯人发际线高吗?为什么!为什么!衡神千万别秃!】 翁道衡看着后面一批自己发际线是否会上移的歪画风的评论,有些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b线唐先生和陈山即将上线。 a线读书仔唐海和阿山杀青。 感谢在20210305 23:57:09~20210308 01:0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68页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全甲异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全甲异靛25瓶;六年级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他是陈山(倒v结束) 郭浸言听到“前男友”这个答案稍微惊讶了一下,毕竟敢于这样无所谓抛露性取向的人在这个时代很少很少。 这个叫做“陈山”的前男友想来是唐先生出现臆想的一个症结所在了,于是他诱导性地让唐海讲一讲他和陈山的故事。 唐海好像有点犯烟瘾了,他把雪茄从雪茄盒里拿出来,拎在手上闻了闻味道,没有抽。 他想了想,表示:“我和陈山,无从讲起。” “我们从小就认识,真要讲可以从我们成年之后的第一面讲起吧,我是去参加他父亲葬礼的时候和陈山重逢的,然后就有了交集。” 说着唐海好像陷入了回忆,他微微笑了一下,说:“陈山的父亲是一个律师,好人,真的好人啊。” …… B线的第一场戏拍的是唐海和陈山的初遇,与其说是初遇,不如说是重逢。 现实里的唐海和陈山小时候是上下楼的邻居,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陈山的父亲帮了唐海的忙,唐海离开之后一直记得陈山父亲的恩情,若干年后,听到记忆里的老邻居和恩人去世,隔了十几年未在陈山眼前出现的唐海出现在了陈山父亲的葬礼上。 从此成年的唐海和陈山产生了交集,有了后来的故事。 开拍前导演梁羽重点关注的对象不是翁道衡而是饰演陈山的任野,他一再告诫任野:“陈山除了一张脸和阿山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他是高高在上的精英,却又精通勾心巧言令色,他的爱远没有阿山的纯粹深情,但是他又并非真正的花花公子,只是在人心之上带了一种天然的冷漠,可他偏偏很懂怎么调弄人心。” “唐海可以带着a线的唐海的影子,因为念书学法律的唐海是唐先生内里的唐海,可是阿山不是另一个陈山。” “这场戏,你在父亲的葬礼上看见小时候的故人唐海出现,和记忆里漂亮的小男孩比起来,现在的唐海多了一种美人的风情,你是天生弯,唐海是你的天菜,于是你遇见唐海的那一刻就是有侵略欲的,你想得到他。可是你知道他的过去和心结,所以你要慢慢套路他,让他放下警惕进入你的陷阱。” 任野点了点头,开始在脑海里预演陈山的反应,他觉得陈山的表演难度确实是大于阿山的,这是一个冷漠又多情的社会精英。 他其实还没出戏阿山,梁羽这个电影很残忍,要让他把还留存在体内的阿山掐死在体内,然后去做陈山。 “Action!” 翁道衡扮演的唐海一身黑色西装低调地走进陈之远律师的葬礼灵堂,穿过人群,看着陈山父亲陈之远的遗照,他的黑白照片都带着暖意的微笑。 陈之远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出名的律师,他一生追寻正义和公理,喜欢给穷人打官司,他的死是有社会轰动的,他曾经帮助的那些人都出现在葬礼上送他离开。 唐海想起十几年前也是陈之远律师来拯救自己,那时候陈之远跟自己说:“唐海,你太小了,很多事情不是你的错,你要好好长大,不要仇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事情。等你长大,你会遇到好的事情好的人,你要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可是,我没有好好长大,我成了一个社会毒瘤。唐海在心底自嘲地想。 他平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小时候遇到一个帮助自己的陈叔叔,可是他的幸运只止于此了。 唐海自以为低调地在陈之远黑白画像前放了一束鲜花,是一束灿烂的向日葵。 在一片白的献花里显得独特又亮丽。 陈叔叔,本来你死我是没脸过来看你的,可是我想来送送你。唐海心里说。 他打算默默无闻地转身离开的时候,人声嘈杂里突然传来一声“唐海”,他以为是自己幻听,走了几步往前走,那声“唐海”走近了些。 他回头,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带着善意的微笑,他看见他回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唐海对不对?” 唐海扫了扫这个年轻人,年轻男人也是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胸口还戴着一朵葬礼小白花,这个一个气质看上去很清正的俊美男人,个高腿长,眉眼清隽带着贵气,一双大而漂亮的凤眼,却不显得冷漠,反而看人的时候有几分眉眼带笑的氛围,总之不会让人产生恶感。 他笑起来的弧度和陈之远有点像,唐海定住一会,想这位应该是陈之远的儿子,他儿子和自己年纪相仿,只是记不清他儿子叫什么了。 那个年轻人升出手跟他握手:“我是陈山,你来参加家父的葬礼是我没想到的,唐海,我还记得你呢。” 唐海没有爱屋及乌的毛病,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社交过于从容,不是自己愿意接触的类型,于是只敷衍地跟他握了一下手。 本来唐海想送完花就离开,毕竟陈之远的葬礼他算不请自来,但是陈山却让他留下来用完饭再离开。 唐海想不到怎么拒绝,也懒得推推拉拉,就留下来了。 初遇这场戏其实就这么多台词和镜头,中间梁羽磨了几遍两个人的眼神和状态,努力地让他们从a线走出来进入b线。 第69页 拍戏的空隙,任野看着剧本研究和想象眼神,想象陈山的内心,说真的,他一点也不喜欢陈山,但角色不需要他喜欢,他得演的像他就行了。 梁羽走过来和任野说:“这场戏对于唐海是初遇,对于你是重逢。在过去的记忆里,你是唐海无关既要的邻居小朋友,而他却在你的少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任野琢磨了片刻这句话,他点了点头,好像知道怎么演了。 …… 当唐海出现在灵堂的时候,陈山的眼睛就亮了,那是一个多么独特和美丽的男人,半长头发,一身西装,神情冷淡却勾人,陈山是天生弯,但是家里人都不知道,包括自己死去的父亲。 父亲是得肝癌死掉的,他的悲恸早在病情刚开始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了,他的葬礼反而没有太大的感触,况且他和陈之远关系并不算得上有多好,当初父亲想让他学法律,他不愿意承担责任,非拧着头改学了金融。 只是他没想到唐海会过来参加自己父亲的葬礼。 唐海他知道,小时候楼下搬来一对夫妻和一个孩子,就是唐海一家,唐海的妈妈再婚嫁给了一个中学老师,唐海搬来的时候上初一还是初二,他也不记得了,反正唐海比他大两岁。 唐海的妈妈大名叫罗海兰,是一个喜欢打扮的女人,热衷于烫头发和涂指甲,长得漂亮,却不怎么关心自己的儿子,而唐海的继父人却很温和,对唐海视如亲子。 在陈山妈妈和唐海妈妈的交谈里,陈山知道唐海成绩很好,一直是全校第一,从小到大都不用让人上心,甚至罗海兰还带着炫耀性地和陈山妈妈说,她曾经带唐海测过智商,有159呢。 总之唐海是一个天才少年,不仅天才还有些孤僻,他在楼道看见自己从来不说话,也很少和长辈打招呼,小时候的陈山就不是很喜欢唐海,因为唐海是天才,妈妈做菜的时候老喜欢拿他和唐海做对比。 “啊,唐海这回又是第一呢,他这脑子怎么长的。”妈妈一边切菜一边和陈山说。 陈山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心里默默吐槽自己又没有159的神仙脑子,只能怪基因了呗。 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最后一道大题想了半个小时还不会做,陈山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放弃了,反正班上大家都不会做。 妈妈做完菜走过来看见他在发呆,拍了他一下,说:“你看看你,不好好做作业,把你拎在眼前做作业还在走神。” 陈山烦躁地扔了一下笔,反驳她:“我没发呆!” 妈妈指着他最后一道大题说:“死孩子,还嘴犟,这道题怎么空了那么久还不写?” 陈山声音嗡嗡的,却理直气壮:“不会写……” 于是妈妈推他,说:“唐海哥哥不是在楼下吗?你去找他啊。” “不去!”陈山一想到唐海平时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蛋,就下意识拒绝了。 但是最后还是在老母亲的淫威之下,拎着作业本下楼打算找没说过一句话的唐海讲题。 楼下那户人家的门没关,陈山很有礼貌地敲了两声,没人应声,于是他直接进去了。 客厅里沙发上面是唐海继父和妈妈的结婚照,不得不说,唐海的妈妈长得很漂亮,继父就有些普通了。 唐海的房间是推拉门,在过道最里面,他们一家搬家过来的时候,陈山跟着父母上过门。 他走到唐海房间前,打算拉开一条缝看看里面唐海在不在。 门缝里,唐海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他的继父那个中学老师也在,他的继父很亲热地把手搭在唐海肩上,靠得很近,唐海身子颤了一下,陈山觉得他们有点怪,却不知道哪里怪,只下意识觉得唐海继父很关心唐海学习,成绩都这样了,还在旁边辅导。 于是他毫无防备地喊了一声:“唐海哥哥。”然后拉开推拉门。 屋里的唐海和他继父的背影都震了一下,他继父马上从唐海旁边离开,有些惊讶地回头,发现是陈山,又堆起温和的笑脸,说:“原来是小山啊,你怎么来了?” 陈山叫了一声“叔叔”,拿起作业本看了看唐海,说:“我不会做这个,来问唐海哥哥,他聪明。” 唐海的继父温和地笑了笑,看起来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他说:“那你们讨论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陈山摆摆手:“不用了,我妈还等我回去吃饭呢。叔叔你在教唐海哥哥写作业吗,可我妈说唐海智商159,这也要辅导吗?” 男人脸色僵了一下,唐海变声期的嗓音低低地说:“奥赛题,你把作业拿过来吧。” 男人终于出去了,唐海的脸还有点红,绷着一张冷脸,给陈山讲题,陈山看他写了一遍,无知地眨了眨眼睛,表示:“没听懂刚才。” 唐海的脸色却缓和了下来,耐心地给他又讲了几次,陈山终于听懂了,并且知道自己的智商绝对低于159。 他走的时候唐海抬了抬手,手上有一道红色的勒痕,陈山没有在意。 后来陈山又去找了几次唐海,他感觉唐海不是他想得那么冷淡,而且人长得好好看。 每次去找唐海,他继父都在,总是温和地给他上茶拿零食,他觉得唐海继父人挺好的。 只是最后一次,唐海给他讲题又讲快了,陈山开始发呆,然后发现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唐海继父的眼睛带着邪意地扫着唐海的漂亮的脚踝,陈山觉得很不舒服。 第70页 男人发现了陈山的目光,只是带着善意地朝他笑了笑,这回他却在这温和的笑容里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走的时候,男人想要摸他的头,唐海突然拉开陈山躲开了,不善地瞪了那个男人一眼,唐海送陈山出门的时候,突然说:“你以后别来问我题目了,烦。” 陈山没搞明白,他问为什么,唐海敷衍地说:“因为你笨。” 后来唐海出事那天,陈山才知道自己确实笨。 作者有话要说:罗海兰这个名字可去前几章复习一下。 兄弟姐妹萌,我周三就要开始倒v了,谢谢你们之前一路的陪伴和支持。(为自己鼓掌) 打个小广告,放一下自己的下一本预收,兄弟姐妹萌都点一点收藏一下。 预收:《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快穿]》 文案:【祂在深渊里凝视,然后找到了祂的锚】 谢念苦被卷入的所有世界里都有一个超脱人类存在的大boss,祂们危险又迷人。 谢念苦的任务就是让这些非人类大佬在他的感化下变得阳间,大佬们阳间了,世界才能维持和平。 看着资料片上大佬们各种没有感情的能活吃一个人的操作, 谢念苦表示:告辞,阳不了阳不了。 但是奇怪的是,别人眼里瑟瑟发抖的诡秘非人怪物到了谢念苦面前总是出奇的温柔。 谢念苦心想:这不挺阳间的吗?除了不是人没有别的缺点。 后来他才知道祂们都是祂,而他与祂灵魂同源。 祂说:我不是人,怕吗? 谢念苦却走向祂说:我好想拥抱你的灵魂。 【非人美丽诡异切片神明攻x外静内疯淡定人类锚受】 人外快穿脑洞,攻每个世界都不是人类。 目前脑洞有: 鲛人攻x船员受 混沌怨灵攻x伪小舅舅受 被收容触手系不死生物攻x消耗品试验人员受(参考scp和克苏鲁) …… 感谢在20210308 01:09:22~20210308 19:3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551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他的诉求(三合一) 陈山永远记得那天,那天下了一场雪,警笛和救护车同时在楼下长鸣,然后楼下就出事了。 那天是唐海继父升教导主任的日子,特意在家宴客,陈山的父亲陈之远也去了,饭吃完宾客散去,唐海继父留了陈之远打牌,中间去厨房拿水果的功夫。 唐海突然拿刀冲出来一刀直接刺向男人下|体,尖叫声,嘶吼声和碎瓷片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厨房客厅前的一个花瓶被碰倒在地,那是妈妈和男人结婚时候买的,上面还有一对白底五彩鸳鸯的喜庆图案,现在那对喜庆的鸳鸯都碎在地上,滴着那个男人的血液。 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楼上的陈之远,小唐海手里拿着刀站在地上,男人的血迸溅在他脸上,沿着鼻梁低落下来,眼睛里是燃烧的仇恨,伴随着一种孤绝,陈之远想,这十几岁的孩子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男人捂着下|体在地上挣扎嚎叫,血流了一地,小唐海好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色苍白,带着些后怕,但是他却咬紧后槽牙,恨恨地“呸”了地上男人一下。 陈之远拦住他,下意识夺过他的刀,小唐海很抗拒成年男人的接近,挣扎里划伤了陈之远的手,陈之远却颤着声音喊他:“孩子,孩子……” 小唐海身上是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是妈妈罗海兰买给他的新衣服,让他过年穿,现在衣服上也溅着血,像雪中红梅的画,小唐海迷迷糊糊间想:很好,这衣服算是废了。 后来警笛响了,救护车拉走了地上的继父,警车拉走了坐在角落麻木的唐海,拉走他的是一个女警,女警考虑到他还是一个未成年,是捂着他的眼睛拉着他往外走的,不想让他再看地上一片鲜红的狼藉。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热闹的声音,围观的人群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们都在讨论他。 唐海感觉到鼻尖上落了什么冰冷的触感,透过女警手指的缝隙,他看见警车停在渐渐发白的大地上。啊,下雪了,他想,可惜,我再也不能穿身上这件白色的羽绒服了。 从此,唐海关于冬天的记忆就是渐渐发白的雪地里的警车,和他那件沾了血不能再穿的白色羽绒服。 陈山那天没去围观,妈妈把他关在家里不许出去看热闹,陈山站在阳台上隐隐约约地听到楼下围观的人说:“流了一地的血,救护车的担架上也在滴血。” 他父亲这时候突然回来了,手被简单包扎了一圈,问他之前在唐海家写作业看到的场景。 陈山于是说,唐海继父一直在唐海家里招待他,给他拿吃的拿喝的,但是他不喜欢男人的眼神,最后一次去唐海继父想要摸自己的头,被唐海扯开了,唐海不喜欢他继父碰自己。 陈之远听到儿子的话,有了一种猜想,他看着儿子迷惘的神情,心里又多了一种侥幸,他儿子没有经历唐海可能遭遇的一切,这时候陈山突然说:“唐海家里人可能打他,我以前看到过唐海哥哥身上有红痕和青斑。” 陈之远脸色沉重了片刻,他问儿子唐海继父有没有对他做过不舒服的事情,陈山摇了摇头,说没有,自己只是不喜欢男人的眼神。 第71页 陈之远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幸好幸好,他确定了,唐海的继父十有八|九是一个畜生,他想起站在血泊里一脸决绝的唐海,心里觉得莫名的心疼,这么聪明明亮的少年,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那个孤僻的小天才就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可是自己什么都没发现,陈之远心里突然心里做了一个违反他信仰的决定,他要想办法救下那个少年。 后来,事情棘手了,唐海的继父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蓄意伤人成了蓄意杀人。 但是陈山的父亲特意找人帮助唐海打了官司,并且帮他做了伪证,表示唐海是正当防卫。 根据新的证据展开,唐海的继父确实是一个炼铜癖,他的密码箱里全是小男孩的私密照,包括唐海的。唐海的妈妈罗海兰听到这个一脸不可置信,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骂:“畜生——我的儿子啊——” 看客们都可怜这个女人,再嫁的丈夫是畜生,天才儿子摊上这种事情。 小唐海只冷冷看着自己的生身母亲,罗海兰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颤颤巍巍地说:“小海,妈妈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怎么……” 唐海懒得戳破她,他心里对她的恨不亚于继父。 最后,在陈之远的争取下,唐海因为防卫过当进了少管所服务教育两年。 …… 陈之远的葬礼上,唐海留下来吃饭了,葬礼上的众人表情都不见悲伤,在酒桌上互相拉着家常,聊着最近的见闻,唐海和桌上的人都不认识,于是只默默喝酒吃菜。 死掉的人已经死掉,活下来的人还有活着的事。 他给自己抿了两口酒入喉,旁边的大爷看他虽然沉默却长得俊朗,问他:“小伙子你也是这家亲戚吗?” “不是,陈之远律师帮助过我,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大爷这么一听,也急忙说:“我也是陈律师帮助过的人,陈律师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得癌症没了呢,好人不长命啊。” 唐海冷淡地敷衍地回了两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大爷的话题从陈之远律师身上终于拐回了唐海身上,“小伙子,你长得这么俊俏,成家了吗?” 唐海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回了一声“没有”,然后大爷的催婚和介绍话题没完没了地来了,从来没被长辈催婚的唐海心里有些烦躁,他起身,和大爷说:“我头有些晕,先出去一趟。” 在人声嘈杂的宴席里,他独身一人走过烟火气息,出了门,屋外月色很好,温柔地洒在酒店门口的庭院里,唐海看了看月亮,侧脸寂寥。 唐海蹲在马路牙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熟稔地叼在嘴里,一只手挡住风,一只手给自己点烟,微微吸了一口,烟从鼻息里漫出来,尼古丁的气息让他想到陈山的父亲陈之远是因为肝癌去世的。 扮演唐海的翁道衡以唐海落寞地神情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监视器里是他的面部特写,沉思的神情里带了几分孤寂,有张力的漂亮五官上镜最适合讲故事,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衍生联系到唐海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B线的唐海身上带了几分神性的寂寥和破碎的美感,碎发微微扫在脸颊上,唐海身上那种颓废那种慵懒,让人心醉。 翁道衡的演技出神入化就出神入化在,同样的一个人一张脸,他能通过最细微的细节和微表情,展现本质的气质不同。 梁羽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喊:“好,这里陈山该出场了。” 于是任野也从酒店的景里走出来,陈山当然是追随着唐海出来的。 唐海烟吸到一半,眼前多了半截腿,从那双大长腿往上看,陈山眉眼带笑地背着月光看他,唐海不喜欢被人俯视,于是只对视了一眼,又垂下目光,没搭理陈山。 陈山却搞得和他很熟稔似的,喊了一声:“哥哥。” 翁道衡被喊得睫毛一颤,气息一停,不为什么,陈山喊唐海“哥哥”,直接让他出戏到了当初任野喊他“师哥”。任野喊他“哥哥”的神情不是陈山的神情,还是任野他自己。 这里就被梁羽叫停了一下,因为任野的“哥哥”太过纯良,他对任野说:“你为什么喊他哥哥?” 任野愣了一下,说:“因为陈山想套近乎,显得和唐海关系更亲近一点。” 梁羽又问他:“他为什么要和唐海套近乎啊?” 任野是个老实人,说:“陈山小时候就是这么叫的啊,套近乎就能唐海对他好一点。” 梁羽吐了一口气,他直接让任野打住,恨铁不成钢地说:“任野啊任野,你现在不是阿山,你是陈山,唐海一出现,你的诉求和意图和阿山不一样,你告诉我,现在阶段的陈山的诉求是什么?” 任野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道:“我现在的诉求就是想睡他。” 翁道衡被这直白的诉求给逗笑了,轻笑了一声,任野看了看翁道衡,翁道衡一脸戏谑,任野面色有些不平静地瞟了他几眼,然后继续看梁羽。 梁羽打了个响指,说:“对了!” “都成年人了,出来喊哥哥是为了回忆童年吗,不就是现在阶段的陈山上来就馋人家身子吗,陈山就是想睡人家,才喊哥哥拉关系搞暧昧,你眼神要多几分侵略性和轻佻的感觉,你现在的心态就是来了个天菜,想睡,懂?” 第72页 任野点了点头,这讲得太直白了,他又在脑子里预演陈山玩世不恭带着几分侵略气息的形象,尽量找了找陈山的感觉和状态。 戏份继续。 唐海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陈山出现了,唐海没有搭理他,陈山却自顾自地坐在他旁边,目光扫了扫唐海,即使眉眼含笑,笑起来一脸善良的样子,他的眼神也是带着侵略欲的,像钩子似的在勾人。 他微微笑了一下,喊了唐海一声:“哥哥。” 唐海微微眯起眼睛,觉得拳头硬了,陈之远的儿子一点也不上路子,带着一股莫名的骚气。 他当做没听见,陈山却不尴尬,他自顾自地说:“唐海哥哥,好久没见了。” 唐海“嗯”了一声,带了三分嫌弃地回应他。 陈山手摊开,自来熟地说:“哥哥,你还有多的烟吗,给我来一支吧。” 唐海被陈山的几声“哥哥”喊得肉麻,烦躁地吐了一口烟圈,半倾着身子,眉眼在月色里染上一层凶意,他说:“你再胡咧咧一句‘哥哥’,我直接把你门牙卸下放你爸遗照前。” 陈山并不怕他,他笑了起来,这笑在唐海眼里非常的欠揍,他说:“可是我小时候不是这么叫你的吗?” “算了,你也不记得我了,哪里还记得我叫你什么呢。唐海,给我一根烟吧。” 唐海从兜里掏出烟盒让他自己拿,陈山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唐海打算掏打火机,陈山却含着烟混沌地说:“不用了。” 在唐海的晃神里,陈山的手撑在他身后,靠得很近,他侧过脸,倾过身子,神情冷淡,可眼底却有火焰。 唐海恍惚间,自己的烟嘴被轻轻碰了一下,含着烟头的嘴唇都似乎感受到了那种间接的触碰。 饰演陈山的任野甚至故意伸舌头顶了顶嘴里的烟,戏里的翁道衡也有些微妙感觉到嘴唇麻了似的,他失神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任野的脸。 任野低着眉睫,专注地用他的烟嘴点燃了自己的烟,他脸上是专注的神情,点烟弄得跟接吻一样暧昧,然后他饰演的陈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微微离开了。 他的眼神跟羽毛似的在翁道衡身上扫了扫,带着试探的侵略性,动作不出格,可眼底反应的情愫却仿佛不能过审。 翁道衡也没有想到任野饰演的陈山这么会,他在戏里差点有被任野的眼神给撩到,嘴里的烟差点都含不稳。 而任野的陈山好像只是真的来借火一样,他吸了一口烟,慵懒惬意地吐出烟圈,微微昂着头,即使唐海又被肉麻到,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性感又俊美的男人,身上散发着撩人的荷尔蒙。 唐海只是因为陈山的轻佻有些反感,对于陈山本人却没有那么反感,他一面想打人,一面又有些失神。 陈山却恢复了平静,他问唐海:“这么些年,你都在干什么?” 唐海却反问他:“你呢?”葬礼上的酒精让他丧失了一些防备。 陈山说:“投行上班。” 唐海无所谓地笑了笑,说:“社会精英啊你。” “师哥,你呢?你这些年在干嘛?”任野用陈山的的探究神情问他。 翁道衡发现他喊错了台词,愣住了,任野在这个情境里还没发现自己的失误,等到翁道衡一脸奇怪地看他,他才发现自己刚刚下意识就喊了“师哥”。 梁羽也叫了停,任野有些气闷,他刚刚就直接叫秃噜嘴了,把唐海当成翁道衡叫了一声。 他闷闷不乐地对翁道衡和梁羽道歉:“对不起,我叫错人了。” 他不这样道歉翁道衡还不至于多想,他一这样,翁道衡又开始怀疑任野喜欢自己了。 全中国的电影学院那么多,他翁道衡同学校同系毕业的后辈那么多,也不是没合作过,最多喊自己“前辈”,直接喊“师哥”的还真的只有任野。 梁羽刚刚给任野讲陈山叫“哥哥”的动机分析的话还在耳傍响起,叫哥哥的诉求是因为陈山想睡唐海。 那他以前明明和任野不熟,他喊自己“师哥”,举一反三一下,是不是也可以归结于任野想睡自己。 翁道衡这么一想,整个人自己都麻了,他没工夫多想,先把手上这条演完。 陈山问:“哥,你呢?你这些年在干嘛?” 翁道衡饰演的唐海不太想透露自己具体的来头,自嘲地笑了一声,说:“收保护费,混混。” 他干的事性质其实也差不多算这个了,只是地位更高一点而已。 陈山笑着摇头,说:“不像。” 月光透过酒店门口的松林斜散着打落在唐海和陈山的身上,唐海溺在月光里嘴角噙着一根烟云雾烟绕,苍白的脸上被月光镀上了月色的光辉,陈山转眼看他,看他清丽却凌厉的侧脸,觉得此时的唐海不像是溺在月色里,反倒像溺在水里。 唐海感觉到了陈山似有似无的目光扫射,有点心烦意乱。 他从小到大因为出色的长相,自然对别人喜欢的目光很有敏感性。 陈山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唐海并非一无所知,但是他没那么烦了,因为这个躲开另找个地方抽烟太矫情了,于是唐海干脆坐在这想看看陈山要看他多久。 陈山微微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和唐海说:“你不喜欢我跟从前一样管你叫哥哥,那我管你叫哥吧。” 第73页 唐海没理他,陈山于是喊了一声:“哥。” 唐海起身,将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打算起身离开,陈山却在他身后说:“今晚月色真美啊,哥。” 唐海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回头出于礼貌地跟陈山说:“谢谢招待,我走了,我已经来送过陈叔叔了。” 陈山听他说起自己的父亲,眉眼黯淡了几分,他突然说:“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我爸爸死前还记得你呢,他希望你过得好好的。” 唐海怔了一下,挤着眼睛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难为你父亲还记得我,可我可能让他失望了。” 陈山已经不再逗弄这位童年的哥哥了,他一本正经地跟唐海说:“你从少管所出来之后,我爸就再也联系不到你了,你妈妈也搬走了,我爸他是真的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的。” 唐海愣住,他微微笑了起来,然后笑声慢慢变大,他一边笑一边觉得讽刺,从来没有人期待过他,在他最难的时候没有,等他自我放弃了,那个期待他好的人却已经死了。 …… 翁道衡怀疑任野喜欢他,但他没有证据。 演《孤独的唐海》a线的时候,看见任野心脏狂跳,可以被认为是剧本给的吊桥效应,可以认为他喜欢阿山移情给任野了,可是b线的陈山顶着任野的脸撩他,为什么他也会怦然心动呢? 陈山对唐海的诉求是想睡,任野对他的诉求是什么,本来“师哥”是很正常的称呼,因为片场梁羽的一说,翁道衡已经开始觉得这个称呼不对劲了。 也许,不对劲的不是称呼,而是人。 任野确实有把“师哥”这种普普通通的称呼叫成限定的本事。 翁道衡觉得自己不对劲,也觉得任野不对劲。 于是大晚上的翁道衡忍不住戳任野。 【你当初为什么叫我师哥?】 任野那边愣了片刻,发来一个问号,好像不太懂翁道衡的逻辑。 于是翁道衡继续发消息。 【你当时怎么想得到师哥这个称呼的?】 任野那边愣了片刻,然后回他。 【你不让我喊老师,我就下意识想叫你师哥了,至少显得尊敬一点。】 【你不想让我喊你师哥了吗?】 翁道衡沉思了片刻,微微皱起眉头,想了片刻,终于开始问任野他关心的一个问题。 【你对我的诉求是什么?】 那头的任野收到这个消息,感觉眼皮被烫到了一样,他突然想直接摊牌了,说,翁道衡我就是喜欢你。 可是,他不能说,说了或许朋友做不成,翁道衡这种适合温水煮青蛙,不适合直接a上去,因为他喜欢翁道衡,所以他了解翁道衡,他多么残忍和封闭,猝然的靠近只会惊吓住他。 任野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在角落里,趁着酒意亲了翁道衡,结果翁道衡又不记得了,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相处拍戏,在戏里诉说角色的爱意接吻拥抱。 最后任野是这样回他的。 【我对你没有诉求。】 【我希望你开心。】 短短的两行字出现在翁道衡眼前,翁道衡瞬间有点呼吸不通畅了,他的心被这两行字狠狠地攥住了,心脏猛烈跳动,在黑暗的房间里泄露主人的情绪。 翁道衡最后熄灭手机屏,在黑暗里用被子盖住头,他不得不承认,任野在他这里不一样。 也许很久以前就是不一样的,不然没道理他们这么多cp他只磕得下野道,没道理任野三年未联系他耿耿于怀,没道理他小号去评论任野的演技,他说不上来自己对任野的感觉。 但是翁道衡知道自己对任野不一样,任野对他是有吸引力的。 那么任野喜欢他吗? 翁道衡翻了一个身,他又没有那么肯定了,任野没有说过喜欢他。 虽然他们有过那么多交集,有过那么多暧昧的细节,可是这能证明任野喜欢他吗? 不能。 毕竟他们拍的戏性质就是一部释放情绪的戏,任野对他,何尝没有移情?或许等戏拍完了,任野那种移情的感觉也许也消退了。 他想通自己可能对任野不一样之后,翁道衡反而不敢随随便便怀疑任野喜欢他了,多年看同人文的经验,有那种主角觉得对方喜欢自己,结果自己把自己扳弯了,自己一个人完成了自我攻略,他翁道衡不能做这种人。 他在黑暗里又拿出手机登上自己的小号,发现Also在他眼皮子底下发了一个“人间清醒客”的动态。 翁道衡又忍不住给Also发红包了。 Also已经很习惯性地收了夜晚聊天的五毛钱,毕竟一回生二回熟的。 【巴黎在逃圣母:你和你上次强吻的那个暗恋对象在一起了吗?】 【Also:没。】 【巴黎在逃圣母:?都捅破窗户纸了,还没在一起?】 【巴黎在逃圣母:你不会被骗心骗身骗钱了吧……】 结合Also的新动态,翁道衡不禁又脑补了一个无知女大学生被渣男骗的庸俗故事。 隔着屏幕翁道衡都能感觉到Also的无语,她发来了一个表情扭曲成螺旋状的熊猫头。 【Also:话都给你说完了,笋全给你夺完了。】 【Also:他不是渣男!我再强调一遍!】 【巴黎在逃圣母:那你大半夜的清醒啥啊清醒,你现在跟你强吻对象什么进度?】 第74页 Also在那边措辞措了半天。 【Also:他不记得了好像。】 翁道衡无语了,这还能不记得? 【巴黎在逃圣母:……】 【巴黎在逃圣母:你不觉得你加上这种描述更显得他渣男了吗?】 【巴黎在逃圣母:还显得你恋爱脑,姐妹,你对他滤镜多厚啊我的天!】 于是Also气急败坏地发来了十几个狡辩讽刺的表情包。 翁道衡一边接收消息,一边默默收藏Also的表情包,不得不说,Also的表情包还挺别致。 你的表情包fine,下一秒mine。 【Also:他不是渣男!反正……哎,不知道怎么和你说,烦死了。】 【巴黎在逃圣母:就是说你们毫无进展现在?】 【Also:也不是……就气氛比以前稍微暧昧了那么一点我觉得,感觉他比以前在意我了。】 翁道衡心里又懂了,他悟了。 【巴黎在逃圣母:我就说不可能不记得!这孙子跟你装蒜呢!他肯定记得你亲过他!他在钓你,你看,你这不又陷进去了?】 【巴黎在逃圣母:啧,上头了又,是不是?】 那边用小号的任野已经白眼翻上天,这什么人啊,大半夜的,跟这人聊天简直找气受,不过他心里也有了一丝怀疑,师哥或许记得,只是给自己台阶下,装不记得了。 毕竟翁道衡在感情上就是个封闭的,你不戳他一下,他永远反应不过来,再说,那个亲吻实在不算什么,毕竟戏里演唐海和阿山的时候,他们又亲又抱的,各种告白。 演这部戏的唯一好处就是翁道衡因为戏里的亲密熟悉了他的身体,所以戏外也不怎么排斥他的靠近。 【Also:你也别盯着我一个人薅啊,你呢,小宝贝?】 【Also:你不是有个什么一起工作的什么后辈,还做春/梦梦到人家,我聊天截图还在呢?】 巴黎在逃圣母开始装死了,装了一半又被Also的表情包给气出来了。 【巴黎在逃圣母:没啥进展啊,就暧昧着呗,能有什么进展?】 【Also:那个后辈到底喜欢不喜欢你?】 【巴黎在逃圣母:十有七八吧,我也不知道。】 【Also:那你呢?你对人家什么感觉?】 【巴黎在逃圣母:……就不排斥吧,他人还行,挺好的,反正……我也没搞明白其实,不能细想,想得自己走心了,人家没走心,不就完蛋了吗?】 【Also:你这人真好笑,感情本来就是不能控制的,我怎么感觉你还计较感情投入的得失啊,随心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中间状态。】 翁道衡看着Also的文字愣住了。 【Also:喜欢一个人能有回应的本来就很少,十赌九输,赌得就是一厢情愿。】 【Also:而且你们看着不像一厢情愿啊,两情相悦你矫情个啥。】 翁道衡勾了勾嘴唇,又想皮一下了。 【巴黎在逃圣母:???你又懂了?你怎么不去民政局上班呢这么懂?】 【巴黎在逃圣母:民政局没你我这辈子不结婚了。】 然后Also开始给他出谋划策。 【Also:你不就是担心自己自作多情,然后一场空呗,你先确认人家喜欢不喜欢你。】 【巴黎在逃圣母:怎么做?】 屏幕前的翁道衡坐直了身体,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巴黎在逃圣母可算问到了点子上,任野他知道个屁,他也不知道,但是没关系,他有百度。 百度:【怎么知道对方喜欢不喜欢你?】 热心网友最高赞回答:【靠心里那点b数。】 任野沉默了,最后他也没照搬网上教程,他怕他敢教,对面真的敢用。他发了一些所谓的细节辨别方法给巴黎在逃圣母,最后补充上关键一句。 【Also: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你肯定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会出卖爱意。】 最后合上手机,翁道衡在记忆里找寻任野看他的眼神,专注,直白,纯情。 十之七八的可能性瞬间又有了十之八/九。 …… 唐海又开始做噩梦了。 梦里男人将他的双手拎起,将他粗暴地扔在沙发上,唐海记得那个沙发的模样,是老式的皮沙发,由于年代悠久败坏的表皮露出了发黄的海绵垫子。 他动不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他看见男人贪婪的眼神,喉咙里有些发腻,生理性的恶心让他恐惧里带了一些蔑视,男人开始抽自己的皮带,然后粗暴地拉他拉链。 绝望,像蛇一样滑腻腻地从他脚尖往心口爬,还吐着蛇信子张扬,伴着冰凉但恶心的触感。 他在梦里发出一声嘶吼,手里多了一把刀,他举起刀尖不要命地往男人皮肉里捅,血滴在眼睫上,眼前一片鲜红,脸上一片滚热的带着腥气的湿润,是男人的血。 刀被他用得卷刃了,然后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己那个带着推拉门的房间,房间缝隙里有一只眼睛,妈妈透过缝隙捂着嘴看他。 他流着眼泪,心都碎了,和缝隙里的眼睛对视。 妈妈,原来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救我? 后来法庭上罗海兰对继父的恶行演的跟才知道似的,又哭又闹,恨不得要再去杀那个畜生一遍,唐海冷眼看着那个激动的母亲,心里想,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