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是你[娱乐圈]》 第1页 [现代情感] 《灿烂是你[娱乐圈]》作者:祖传折叶【完结+番外】 文案: #长夜有风雪,灿烂向星河# 迟意作为貌美如花的富贵小糊咖,刚出道就凭一己之力支棱起和谢知南的CP,因为得不到谢知南的回应,反手骚操作让CP超话一夜塌房。 多年后,低调随和的迟意被新人编剧央书惠邀请试镜。 远赴中东某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国拍摄央书惠的大制作——《远渡》 运气不好,这个小国时局动荡,地区冲突不断。剧组不得不提前结束拍摄,撤侨回国。 迟意在回国前夕遭遇绑架。 在举目无亲的小国,生死未卜的她再次遇见了清贵如斯的谢知南。 迟意泪目:虽然错过航班,但这一波,我觉得稳了。 在与谢知南流亡小国的时间里,迟意发现谢知南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少年了。 他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过往,在一页一页被揭开。 2. 宿永市最不缺的就是权贵,高门大姓,豪门世族。 宿永圈里的人都没想到,谢家小少爷去娱乐圈当戏子了。 不过也没人敢拿这事去谢家大院前寻短见。 谢知南打小生得清俊,眉眼如画,俊雅风流。 就算去演戏,他也是全凭自己本事,年纪轻轻就拿了影帝。 圈内外粉丝惊呼:不能说锦鲤托生,只能说天降紫微星。 谢知南最是风光的那年,兄长、母亲相继离世,人生坠入了深渊。 整个宿永圈子里的人都在笑他、骂他:宿永市内不能提的某家,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出了个丧门星。 直到数年后,他在阿洛塔遇见了迟意。 迟意盈盈楚楚的眸子里兜不住感情,她的笑容如同阳光照来时,深渊也无处躲藏。 谢知南内心很清楚—— 迟意毫不掩饰的喜欢,并不单纯。 他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HE,HE,HE# 备注:纯属虚构,纯属虚构,纯属虚构 备注:你杠你对,你对你对! tip:双洁,1V1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迟意 ┃ 配角:B/C/D/E/F ┃ 其它:异国他乡,纯属虚构 一句话简介:一块温柔的小饼干 立意:平凡岁月里的爱与温柔,不可辜负。 第1章 001 上流基操 曲州市三月,天还不热,刚从料峭春寒里冒出个头来,好在连着几个大晴天,散了不少寒意。 一条安静地浮芷江从曲州市内城穿过,将繁华热闹的大都市划开,江北保留了大片老建筑,文化底蕴重的很,学府林立,是市内教育文化中心;江南开发成熟,商业发达,影视娱乐产业更是在全国闻名。 换句话说,曲州市内图清净养老的麻烦过江去北岸歇息,想快活玩耍的就请去南岸走走,保管你通宵达旦玩得是宾主尽欢。 这不,不提外地来瞧新鲜的,就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曲州人去了北岸,也有浪过头的时候。 三月十三,夜里。 最近盛轩和方贞珍在夜店出入频繁,等俩人暧昧不清的偷拍视频给有心人放出时,疯狂内卷想下个早班的自媒体和熬夜党坐镇吃瓜第一线,愣是在凌晨三点将这俩人送上热搜。 盛轩一介商人之子,是盛家众多产业下盛华星娱文化公司的少东家,说起来也占了皮囊的优势,五官长得英气挺拔,所以不管是在商界还是娱乐圈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方贞珍是个身材曼妙的网红,脸蛋生得清秀古典,柳叶眉复古红唇,在圈子里画风也是别具一格,跟双眼皮翘鼻子微笑唇的甜美诱惑类的网红博主一比,她是一点儿都没外人对网红两字的刻板印象。 说起来盛轩和方贞珍暧昧的视频、照片不是一次两次曝光了,就算没两年,也一年多了,时不时的在热搜上小住几日。但双方都很快澄清是朋友聚会,恰好遇到;不是恋爱关系。 只是这一次,被偷拍到的视频比以往更夸张大胆,震耳发聩的音乐中,女人声音软糯,还夹杂着几句男人庄重的承诺。 漂亮的女人常见,然长情的少东家难得见。 我尼玛这是我能听的对白?这TM看你们怎么洗白不三不四的关系!自媒体小编已经看到KPI了,疯狂的搞标题。 所以也不怪三月十三日那晚上的热搜词条是—— #盛轩方贞珍热恋# #盛轩求婚方贞珍# #盛轩一见钟情方贞珍#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 …… …… 迟意知道这消息已经是天亮后的事情。 自从两年前与盛轩订婚,她就淡出娱乐圈多年,小助理经纪人什么的早就按照盛母的意思解约了。 一夜好眠,她醒来后习惯性看了眼手机,微信消息99+。 迟意有点吃惊,毕竟她微信里的人都是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推销群/某宝刷单群什么的一个都没,能给她发99+消息的,肯定是盛轩又整出幺蛾子了。 这些人也是闲得慌,好奇盛轩就去热搜找他呗,反正盛轩第二个家就住热搜——毕竟风流倜傥的盛少背后是拿着食指撬动娱乐圈的盛华星娱呢。 迟意没看微信界面显示的久不联系的朋友们发来的关心消息,打开未登陆的微博,好大两个爆字差点亮瞎她还没来得及洗的眼。 第2页 #盛轩方贞珍热恋#爆 #盛轩求婚方贞珍#爆 #盛轩迟意解除婚约#沸腾 “还挺牛的。”迟意手指刷到了盛轩和方贞珍在夜店的视频。 「 视频里穿着亮片吊带裙的方贞珍身材凹.凸有致,拿胸挽着盛轩的胳膊,似微醺般仰着头望向英俊高挑的男人。 盛轩转过头看向双颊绯红的方贞珍,抬手捏了捏蜜桃的脸颊,笑着说:“贞珍你醉了。” 方贞珍单手将头发撩到一旁,眼神全程盯着对面的男人,她问:“轩哥,你喜欢我多久了?” 盛轩没有立即回复,抖动的视频画面里他深情地望着对面散发迷人魅惑的女人,然后启唇。 “…一…疯狂……了。” 方贞珍走近,茫然地摇摇头:“轩哥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听不见吗?”盛轩大声问。 方贞珍点头,“听不见,再说一遍!” “我说,”盛轩看了眼四周玩得正疯的朋友,他声音高了许多,盖过了现场音乐声,局外人竟听出了歇斯底里与愤懑不甘的味道。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疯狂的爱上你了。” 视频里方贞珍好似被盛轩给吼怔住了,两人深情对视,之后又说了什么,但是周遭实在太吵太吵,偷拍视频里听不清。 方贞珍估计也是被音乐吵的听不清盛轩讲话,拉着他往一旁走去,人少了些,光线昏暗了些,两人说话声音勉强能听见了。 方贞珍醉着嗓音,像一只对主人念念不舍的猫:“轩哥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盛轩转过头,单从视频里没办法听清他有没有回答。 方贞珍语气有了变化,有些生气道:“我当然想永远和轩哥在一起,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视频末尾,嘈杂音乐里响起男人沉稳的声音,盛轩说:“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只和你。” 方贞珍开心地扑倒盛轩怀里,绝佳的身材娇小玲珑,被盛轩接的稳稳当当。 盛轩抬手抚着女人的发顶,他笑了声,“我只爱你。” 」 迟意看完整个视频,内心风平浪静,对于盛轩对方贞珍说情话的行为,她本身没丝毫感觉,要是在两年前她还会觉得难过和悲伤,一年前还会劝盛轩不要这样,搁在此刻,她只想评论一句:盛世少东家,烦请你说到做到。 迟意随手翻了翻评论,互联网还是有记忆的,不少网友站在迟意的角度骂方贞珍,毕竟当年迟意和盛轩订婚,那可是闹得满城轰动,方贞珍明摆着知三当三绿茶B。 不过有趣的是,评论里还有人YY盛轩的,夸盛轩这个男人好苏哦,夸盛轩爱一个人真帅,夸盛轩对方贞珍说的那几句话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拒绝。 ?????? 我看是没有人能拒绝盛家钞能力吧。迟意心想,盛轩又算是哪门子的好人。 又刷了几条,一个自媒体关于‘盛轩方贞珍迟意’三人最近两年的感情进行了分析。 得出的结论是:盛轩与迟意本就是家族联姻,盛轩真爱方贞珍毋庸置疑;其次,从盛轩第一次劈腿方贞珍被爆料出来,迟意与迟家从未说什么的行为来看,盛轩与迟意大概率订婚后各玩各的,这在上流社会是基操。 网友热评1:家族联姻可怜真爱变小三,千金上位无奈盛少有情人,横批果然上流。 网友热评2:就我一个感到奇怪吗,这两年来盛轩每次的花边新闻,迟意都不发声? 网友热评3:好笑,迟意发什么声?她白捡大便宜,这会儿安分守己当盛世少奶奶就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是你你会舍得跟盛轩闹这种小脾气? 网友热评4:你们上赶着替迟意委屈,迟意领情吗?她又不是什么好鸟,早年的黑料还要人抖吗?@迟意滚出娱乐圈【微笑】 网友热评5:迟意背地里指不定比盛轩玩的还花,人家有钱人的左拥右抱你根本想象不到! 网友热评6:不是吧不是吧,这都能洗?如果盛轩不是盛华星娱的少东家,这对渣男小三早就被人爆破了好吧。【捂嘴】 网友7:夸盛轩苏的和可怜方贞珍的都是单细胞物种,猪都比你们高级。这都能舔,你们比狗都不挑食,吔屎啦你! 网友8:这种时候还要拉踩迟意,是不是以为薏仁都没了? 网友9:蒸主都歇菜退圈了,还有薏仁跳? 网友10:见鬼了还有人给迟意站街???迟意还要脸早跟盛轩解除婚约了,用得着你们操心,快两年了还这副德行,活该自己被骂。 网友11:舍不得盛家少奶奶的名分呗,毕竟盛家呢。【吐舌头】 网友13:迟意压根配不盛轩,要不是未婚先孕闹到了盛家,谁能逼迫盛轩订婚?链接:十八线女星嫁入百亿豪门,秘诀竟是—— 网友14:未婚先孕?就盛轩??他配吗。YXH赶紧火葬场摆席司马。迟意在和盛轩订婚前,喜欢的人一直是谢知南。 网友15:排楼上的姐姐,以前确实觉得迟意和谢知南配一脸,盛轩搅局恶心死了,这个死男人有白月光还来招惹迟意【咒骂】 网友16:评论里怎么这么多酸的? 网友17:爷青回。得出也真情实感粉过的#南风知我意#,虽然结局#意南平#。 网友18:#意南平#YYDS 网友19:#意南平#YYDS 第3页 …… 谢知南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迟意手指停在屏幕上顿了下,指尖的力量不自觉地重了许多。 互联网不是没有记忆的,2G冲浪的选手都听说过的国民CP,哪怕曾经轰动一时的#南风知我意#CP,因为迟意和盛轩订婚而彻底更名为#意南平#,这些年CP超话落寞,粉丝骤少,甚至有些CP粉成了迟意的黑粉……但,只要提起#意南平#,还真是有说不完的遗憾。 有多遗憾? 谢知南和迟意从未演过感情戏,甚至没有在影视与综艺娱乐里打过照面,砸钱进娱乐圈的迟意非是科班出身,和实力派的谢知南不同的地方太多了,应该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相似处也不少,干净的社交关系,出道零绯闻。谢知南俊美的不似人间凡物,迟意漂亮的惊艳皓月星辰。而且,两人脾气心性上雷同,说得好听叫有个性,说的难听就是直来直往惯了,不过两人职业素养都很高,合作过的人都留下不错的正面评价。 有一位与迟意和谢知南都合作过的导演,在一期《你导我演》的综艺中聊起合作过最想再次合作的演员时,他曾提了一嘴:最想合作的男演员没什么悬念,一定是谢影帝谢知南,女演员嘛,是迟意。 当时很多人不解,为什么女演员会是一个要演技没演技,要名气没名气的小十八线。不过这导演的咖位在那儿,不像是迟意请得起的托儿。 所以主持人好奇的问了一句:“娱乐圈有这么多演技好的女演员,为什么会选择迟意?” 导演笑了笑,说了一句成就了早期#南风知我意#CP的基石的话——“我个人是很好奇但凡有迟意参与的电影收视率都扑的不行,哪怕名导、金编的大制作也是一样的扑,但有谢知南的都爆的不行,所以我是真的想知道谢知南和迟意在一起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所以我是真的想知道谢知南和迟意在一起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CP粉嗑糖的技术,毋庸置疑。 #南风知我意#的CP因这一段话,在五年前火了起来。 不少网友真情实感的追过谢知南和迟意,希望两人可以合作,可以有更多的接触,来圆一个梦。 理性的CP粉都知道不强求,毕竟迟意和谢知南都没一张同框的照片,全靠P。 所以就算哪一天这个#南风知我意#的超话没了,他们也不会太遗憾太难过……如果不是迟意一次切错了号,正主下场吃自己的CP,还写了小H文。 那年十二月,迟意切错微博小号,在热搜被挂了三天,所有CP粉都认可了迟意的单箭头,粉的更加真情实感起来。 三年后,迟意微博取关谢知南,与盛轩闪电般订婚,离开娱乐圈,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为这一段单箭头的CP彻底画上了句号。 以至于两年后的今天,被盛轩的热搜牵连出来的迟意再次出现在大众面前时,曾经年少的网友早不再是十五六岁的花季雨季,年纪大的CP粉都快二三十岁了,疲于生活,奔于生计,看到少年时粉过的CP一下子被这么多人讨论,难免感慨万千。 迟意在床边也坐半天了,抬手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手机而发酸的眼,密密麻麻的小字委实看得眼疼。 她对这个热搜和那晚的真实情况没什么想法,和往常一样不发表意见。 迟意从阻止来电的黑名单中找到盛轩,从号码放出后拨通了电话。 “喂,这么久不联系,找我有事吗心肝儿?还以为你都忘了我这个未婚夫,啧啧。”不待迟意开口,盛轩愉悦嗓音传来,听得出来是熬了夜,还带有丝丝沙哑。 迟意道:“过年我跟你谈过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盛轩低低笑了声道:“我们谈了不少,你说哪件?迟遇改姓盛吗,还是你想出国继续深造小提琴,又或者想提前婚期?不管是哪件,我都很乐意啊!” “收起你的玩世不恭,”隔着屏幕迟意都能想象到盛轩说话的嘴脸,她皱着眉头冷清道:“解除婚约的事,过年我就与你商量过了,已经在周一正式告知了盛伯父和盛伯母,如果盛家需要出声明我会配合,如果不需要,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 “哦,你说这件事啊?那你真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心肝呢,猫捉老鼠的把戏会让你上瘾?还是你觉得我应该说OK,no problem?Sorry~”电话里盛轩笑意更浓,眨眼间他声音阴沉下来,好似咬牙切齿般:“贱,人,你,做,梦,呵。” 眼看盛轩又要发病,迟意火速挂了电话。果不其然盛轩电话瞬间打了过来,迟意拒接后冒了条短信进来—— From:盛轩 内容:我就是死也不会解除婚约,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是因为方贞珍吃醋所以想解除婚约,那这样吧,你也可以去找个男的,我不介意!反正你是烂人啦,装什么好东西,贱人怎么还不去死*****。 迟意好久没收到过来自盛轩的咒骂短信,刚删除又进来一条,文字不同,但是表达意思一致。 九年义务教育便宜这个傻.逼了。 迟意将盛轩再次拉入黑名单,删除了五条短信。手指按了边框按钮,手机屏幕瞬间黑了,她起身拉开窗帘,换了件烟罗紫的碎花连衣裙走出了卧室。 “妈妈。”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从门后探出一只圆圆的脑袋。 “小遇今天怎么醒这么早?”迟意走到穿着哆啦A梦睡裙的小女孩身边,半蹲下身子。 第4页 迟遇指了指手腕的儿童表,奶声奶气道:“是妈妈起晚了一个半小时哦。” 迟意看了眼她手腕的卡通表已经九点了,抬手捏了捏女儿可爱的小脸,“那小遇今天岂不是要迟到?” “妈妈笨笨,今天周六。” “那不就很开心!”迟意朝女儿故作轻松的露出笑容,混沌的脑子清晰了些,难怪今天这么多网友通宵5G冲浪。 第2章 002 试镜风波 周末,迟意带女儿去附近游玩了半天。 迟意开车,迟遇躺在后排刷抖音。 白萝卜小手一下刷到了这两天正火的#盛轩方贞珍迟意#的大三角。 “是妈妈诶!”迟遇看见视频里用的图片是迟意,她开心地点开来。 “……迟意丑的可怕、演技稀烂,早期恬不知耻的蹭谢知南热度,呵,当时我投资的《明月倾城》就算让你来演,都比迟意演的好一百倍……” 这坏坏的、痞痞的声音过于耳熟,迟遇将视频拉回来再看了一遍,出现在视频开头的男人是盛轩。 迟遇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纯真的眸子突然僵,害怕地将手机丢到角落,怎么是盛轩这个坏叔叔,坏叔叔为什么要说妈妈长得丑,妈妈明明不丑。 迟遇趴在后座不高兴。 迟意并不知情,驱车抵达半山坡的樱园附近,才发现女儿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迟意牵着迟遇在还未完全盛开的樱花林里散步,她半哄半问了许久,迟遇才说出了缘由。 “盛轩叔叔说妈妈丑,演技不好。” 迟意闻声轻笑,“妈妈丑吗?” 迟遇摇头,气鼓鼓地捏拳头,“盛轩叔叔是坏人,小遇不许他说妈妈,妈妈最漂亮了!” “那妈妈演戏好看吗?”迟意又问。 迟遇蹲在石头旁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她想了想后,“妈妈拍的戏好少。” 迟意捏了捏女儿俏丽的小鼻子,笑道:“妈妈马上就要去拍大电影了。” “哇!!!”迟遇开心的拍手,“真的吗,小遇可以在电视上看见妈妈了!” 迟意朝她神秘地wink,“还可以在电影院哦!” “妈妈好棒!” “最棒要怎么说?”迟意陪她闹。 迟遇两手抓着狗尾巴草,动作不规范的打call:“天南地北,妈妈最美!” 说完,迟遇又转了个圈,随口就来:“妈妈是天,妈妈是地,妈妈是小遇的甜蜜蜜!” 看着女儿高兴地跳起来,手舞足蹈的样子,迟意露出清澈的笑容,牵着迟遇递过来的小手,在山间林里的小路上跑了起来。 迟意没有骗迟遇,她上个月真接到了电影的试镜机会——《远渡》。 去年下半年她就打算复出了,无奈离开两年的她,实际上有三年多都没作品,以前和自己一起在十八线摸爬滚打的小演员,混得好的都稳居一线了,混得一般好的也在二三线了,也有拿过最佳女演员殊荣的。 娱乐圈本就是个日新月异的地方,说是一天一个样也不为过,新人天天有,新剧天天播,你扑我火,你拉我踩,屡见不鲜。 就跟《远渡》的编剧一样,也是迟意闻所未闻的新编剧:央书惠。 原本有些踟蹰不定,看见女儿眼中亮晶晶的笑意时,迟意决定放手一搏。 好歹《远渡》的导演是圈内拿奖拿到手软的卢一峰,拍过的大制作、高票房不少。 周一,送完迟遇去学校后,迟意便去了曲州江北的望珈大厦。 这栋坐落在江边的CBD核心地带的办公大楼,是江北有名的地标性建筑。楼阁办公室区域极大,宽敞明亮,适合剧组试镜和举办选秀。 迟意戴好口罩,进电梯后发现不少人都是去32楼。男女皆有,模样俊俏年轻,漂亮而具有活力。 红色的楼层提示,在紧张的呼吸声中停在了32楼。 众人一出电梯,墙上贴着巨大的电影海报映入眼帘—— 在一片竖着金色飞鸟灯塔的海边,巨大的海浪被火焰灼成暗红色,远方的血色消散在天空,像极了夕阳跌落,孤独的船上站着一个背影挺拔的男人,注视着岸边的火浪。 迟意的视线瞬间被这幅海报所吸引,金色飞鸟灯塔高耸的穿过低压的乌云,残酷的夕阳下,一艘分不清是到来还是离去的船只,一个男人背影。 她不能完全说出海报想渲染传达的情绪,或许就和《远渡》两个字一样,孤独无奈。但迟意内心涌起了大火与海浪交织的场面,迸发出的炽烈情感——久违。 她认出了海岸边金色的飞鸟灯塔,这是象征善良与幸福的浮冀鸟,而浮冀鸟唯一生存的地方就是:阿洛塔。 得到这个答案,迟意心情顷刻间发生了复杂的变化,海报上画着的这个地方让她无可避免的想起年少时的往事,乱了心神。 以至于到办公室等候的她,遇到了不少同行,跟自己打招呼都没回过神来。 “听说了吗,方贞珍也来了。”有眼尖的认出迟意,笑着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小姐妹。 “一个退圈,一个不混演艺圈,怎么?”一小演员连忙扭过头接话。 “方贞珍最近挂热搜上下不来,热度不比二线女星差。”另一人接过话,“啧啧,盛少东家想捧的人哪有不火的?” 试镜也不忘吃瓜的小演员不满回呛:“那迟意怎么就没红?” 第5页 “迟意三年前的《明月倾城》不就是盛世投资的吗,”混圈的不乏资深吃瓜的,沙发里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她悠哉说道,“出道四五年,迟意也就这次演的女二,也算小爆了一把,无奈剧的质量不行水军硬吹,愣是给作扑了。” “那也叫小爆?”现场有人看过明月倾城,一个字:烂剧。 红裙女演员挑眉,斜了眼接话的人:“那你还能找出迟意哪一个角色比《明月倾城》里女二更有国民度的吗?” 那人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后撇嘴,不屑道:“矮子里面拔将军……” 有人见迟意朝这边望过来,挥了挥手里的资料纸,看热闹的心态朝迟意大声喊道:“迟意姐你也来了。” 迟意点头微笑,朝与自己喊话的人身后望去,起先听声音不确定,这会看见坐在沙发里的红衣女人,还真是老面孔。 迟意唇角笑意微抿,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更加完美而含蓄。 红衣女演员对上迟意的视线,她先轻笑了声,主动道:“方贞珍前脚来试镜了,你后脚就来了,要不是片方写得山海传媒,我都怀疑这电影是盛世投资的呢。” “可不是吗,哈哈”。话音落地引的围观的数人低笑起来。 “这地方你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迟意也跟着笑了声,丝毫没什么好尴尬的,早些年在圈里她更令人跌破眼镜的事情都做过。 “不是回去当盛世少奶奶了吗?”红衣女人勾起烈焰红唇,一张艳丽的脸庞随着眼眸转动而显得分外魅惑,“怎么和盛少感情危机,热搜上说的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哦,盛世的少奶奶我当腻了,早就跟盛轩解除订婚,不过是懒得发通告占用社会资源罢了,不过许姐在这儿我也就不担心网友没瓜吃饿死!”迟意笑眯眯一口气说完。 还是以前那个摆着清纯无害的姿态,伶牙俐齿的嘲讽怪。 红衣女演员被迟意怼的咬牙,面上微笑一扯,对着迟意翻了个大白眼,喝了口水压压火气,轻蔑道:“就事论事,你来干什么?” “想来就来。”迟意声音温柔清甜,说起话来不拖泥带水。 “所以你今天来这是找方贞珍的?”红衣女应该是个带节奏的好手。 因为她本身看不起花瓶迟意,也就不相信三两年没出作品的迟意,当初大张旗鼓地宣布了息影退圈,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还会有人选个早就过气的十八线。 “是山海传媒跟我发了试镜邀请。”迟意从包里掏出一张印着黑底金边的泼墨请柬,夹在指缝晃了晃后,浅浅的微笑颔首。 离开前似想起了什么,迟意回头瞧了眼盛气凌人的红衣女,好心提点了句—— “徐瑾,女人要学会保养自己,下次见面才会收获好心情。” 说完,迟意便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地离开了窃窃私语的办公室。 如果前面的争锋相对还能维持表面的假笑,迟意最后一句可谓是杀人诛心了。 徐瑾恼羞成怒地砸向旁边的沙发,恨不得冲上去嘶吼两句,自己真的老了吗,有这么明显吗?明明和迟意是同一年的,凭什么迟意看起来和刚出道没什么区别! 屋中其他演员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试镜,或多或少都遇到过老糊逼们的线下撕,这会也只当看了个笑话,还有些人在角落里聊起了这些年迟意与徐瑾的过节。 纷纷感叹,徐瑾是吃了文化的亏,比不得迟意跳级小天才,能说会道。 以为退圈两年这小十八线的脾气能有所改变,果然,不变的除了岁月都难以撼动的惊人美貌,还有‘温柔礼貌’的谈吐。 就在迟意离开后,又跑进来一个年轻的男演员,上气不接下气地朝屋里说道:“我刚上错电梯,居然在35楼看见了谢知南的经纪人陈哥!” “在就在咯。”who cares 男演员大喘气,又补上一句:“谢知南也在!” “什么!谢知南来了?” “为什么是35楼啊?” “山海传媒分公司总部就在35楼。” “那他会来《远渡》剧组吗?是不是要和我一起拍戏,天啊!” …… 迟意在试镜的办公室前等了一杯茶的功夫就轮到自己,正巧遇见方贞珍从试完镜出来。 方贞珍人如其名,眉眼干净的宛若世间珍宝,清秀的脸庞挂着墨色的柳眉,一双丹凤眼低垂似透着愁绪,偏生转头看向迟意时,挑起了唇角,留下一抹温柔的奶茶笑容,噔噔磴的就走了。 像极了一只开屏的孔雀,骄傲无匹。迟意内心第一次想法,可惜自己勉强能算只雌孔雀,这方贞珍也算不得雄孔雀,不然……盛轩的脸得往哪儿搁。 里面的工作人员出来喊迟意进去。迟意跟了进去,看向三个面试官,总制片人,导演,制片人。 三个人坐在长桌前,还在语气激动地交谈上一轮表演,没招呼迟意。 迟意也安静地站在原地。 导演卢一峰摇头,与总制片人道:“她根本没演过戏,《远渡》不差流量,我可没时间教她演戏。” 总制片人是个中年人,缓缓点头表示认同,“刚才那一段太生硬了,我这个圈外汉都看得尬。如果想入行可以去盛世挑本子,别来吃山海传媒的饭。” “这个题目有些难,别说她演不出来,这好几天都没遇到一个合适的。”制片人摇头,“谢老哥你说盛轩把人安排来这边试镜是几个意思?” 第6页 “打探虚实呗,”总制片人老谢答复,笑了笑,“也不安排个有演技的过来。” “没听说盛世上半年有拍电影的计划,那方贞珍就pass了,”卢一峰说道,在手里方贞珍的信息表打了个叉,顺手拿起下面一张,“迟意?” 卢一峰盯着信息表上的名字,再看面前站着的女人,五官精致,气质绝佳,确定是本人没错了。 可是没听说今天试镜有她啊? 总制片人朝卢一峰点了点头。 卢一峰心下了然,继续试镜。 他不喜欢这种走别人后门而不走自己后门的,冷着脸朝前面场地的迟意看去,没多的交流,给出了方才方贞珍试镜的题目,精明的跨国女总裁遇到房屋倒塌的反应,这个题目已经淘汰了好一些来面试的小演员了。 对迟意的演技没抱期待,不过看在长相的份上可以留下,演技这一块可以抽时间亲自教教她。卢一峰摸了摸下巴。 拿到题目,迟意身体晃了晃,朝虚设的办公桌上抓了一把合同,抬头往天花板一望就摔倒在地,紧接着撑着手,弓着上身,面露惊恐地朝四周看去。 她抬手捂住口鼻朝一旁爬去,另只手掏出手机假装求救的动作,靠着虚拟的角落微喘着气。 本以为演技只这里,没想到迟意用手机对着空地拍照,手还做着翻书的动作。 等表演完,制片人随便问了几句,表示OK。 卢一峰问:“为什么房屋倒塌的瞬间你选择了跑,你要表演的角色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总裁,你正在处理手中的合同,如果倒塌的瞬间你跑了,筹备两年的合同就会被粉碎,你二次跑回来也找不到这些合同了。” 迟意有条不紊地回答:“房子塌了第一时间不跑万一死了还有什么合同,第一时间跑了并拍照留存,就算后续房屋继续倒塌,这个角色死了,但合同还在手机里,不就体现了她是个精明的女总裁吗?” 对角色细节抠的很到位,泰然处之的态度也很棒。卢一峰赞许的点头,“两年不见,你演技进步了很多,对角色的领悟也有了自己的体会。” 迟意微笑:“谢谢卢导夸奖。” 卢一峰用比在信息表上画了画,也没多说什么就让迟意出去了。 方才的题目对迟意而言有些缘分在里面,不过是将七年前的自己遇难换了个场景,算得上是本色出演罢了。 听卢导的话里的意思,这个角色自己多半是有戏。迟意紧张的心也松了口气。 她脚步轻快的走在楼道里。 春日的阳光最是温柔,透过整整一面的落地窗,将走廊和办公区域映照的敞亮。 墙壁上随处可见《远渡》的海报,迟意回头再看宣传海报上明显的阿洛塔建筑物时,内心的悸动不能自已。 跨国女总裁,海报内容。 阿洛塔。迟意不做他想。 一定要拿下这个角色。 第3章 003 追星躺枪 离开望珈大厦时,迟意发现楼下摆满了偶像立牌,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两家媒体,这一会儿功夫就来了不少追星的粉丝。 虽知不是为自己而来,她还是戴上了口罩。 这些立牌是明星的等身全像,迟意一眼认出两个和自己同期的女演员,男演员她就知道谢知南,至于其他人她也没怎么关注过。 巧的是还真有谢知南的立牌。 迟意惊了个呆,拉高口罩从包里翻出墨镜,连脚步都放慢下来,畏手畏脚地跟在谢知南那群狂热粉丝身后。 “姐姐也是南哥的粉丝?”旁边一小女生朝迟意道。 迟意点头。 女生背在胸前的包里装满了印着谢知南照片的小扇子,她拿出一个递给迟意,“喏给你。” 迟意压低嗓音:“谢谢。” 女生很有义气:“谢什么谢,我们都是南家人!” 迟意细看手里的扇子,发现扇子上的谢知南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四处张望多看了几眼其他人的扇子。 女生解释道:“我们提前选了七款不一样的图案,是不是都很帅?” “正面侧面和后面,不管哪一面,南哥帅上天。”迟意张口就来。 女生笑着称赞她能说,从包里翻出六把不一样的送给了她。 迟意拿着精致的小扇,估算着成本,想给女生转账却被拒绝。 “是送给姐姐的!”女生义正言辞,“今年明年后年也请多多支持我们南哥哥呀!” “一定。”宛若废话,迟意心里乐开花。 迟意蹑手蹑脚地跑过去,扑在谢知南的等身立牌前,咔嚓自拍了好几张。 回头就把自己脸上的口罩墨镜给P了,迟意心里美滋滋,这次试镜真不亏。 她和旁边的粉丝等了十几分钟还没见着谢知南的身影,摇晃着扇子,嘲笑起一把年纪还学人追星了? 不过迟意也没舍得走,问旁边女生,“南哥要来这吗?” “肯定啊。”女生抓着迟意上蹿下跳,钻来钻去挤到了角落的第二排,迟意很少人挨着人站着,她很是不适应,无奈女生将她胳膊抓得牢牢的。 “南哥哥等会就出来了,”女生看了手机上内部群的消息,“他进去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迟意惊呆,难道也是去32楼《远渡》??? 阿洛塔,谢知南。 第7页 没有人会明白这两个毫无关系的词放在一起,对迟意而言意味着什么。 闻声后,迟意下意识开口:“他也是来试镜的?” “你傻*B吗?”后面传来暴躁的少年音,“谢影帝还需要试镜,你是出门着急洗了头,脑子进水这会儿还没倒出来?我建议你多摇晃摇晃脑子,增加含屎量!” 我?迟意性格‘温柔’,口罩下抿紧了唇才忍住没回复这小子。 “我们有消息,”旁边举着横幅的高个儿女生回答,“山海传媒的老板和南哥是好朋友,今天《远渡》定主角,南哥过来看看。” “天啊!啊啊啊!!!”旁边听见消息的粉丝一顿惊呼。 迟意紧握着双拳都颤抖了起来,胸口砰砰的用力跳动,抓着大腿压住激动,才没原地叫出声来! 这一天的惊喜真的是有够多的了!《远渡》办公室碰到老朋友徐瑾,试镜门外遇见前未婚夫的新欢,还嫌不够热闹,从楼里出来竟得知谢知南来山海传媒参与《远渡》选角的小道消息! 也甭管是真消息还是假新闻,迟意心里密封了多年的糖罐再次被人打开,冒出一丝丝羞涩的甜蜜。 “刚才表姐跟我发消息,谢影帝不参加,啊啊!” “可靠?” “你表姐怎么知道的,她是山海传媒的人还是她听别人说的?” “我表姐就在楼上呢。”说话的胖女孩艰难地举起手,指了指望珈大市场。 阳光照射在镜面墙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高耸的楼层,挂着一面巨大的LED屏,屏幕里是当红女星何清越代言的护肤品广告。 迟意记得何清越,出道第一部 剧就是《明月倾城》的女主,虽然这剧高开低走最后扑了但是营销的好,后面资源不断。 迟意出神间,巨屏上宣传的广告也投放结束,一声鹤唳,白翅划过屏幕边际,留下一副黄蓝配色的手绘山河社稷图,扑面而来的典雅气息,让人一瞬间就明了这是个文化公司。 屏幕高清犹如现实中在画廊里看名作,千川横流,苍黛独立,浓雾崩腾见白鹤飞回,鹤唳云山时候,‘山海传媒文化有限公司’十个金色的篆体小字浮现。 老板应该是读书人,迟意内心真实反应。 “山海传媒去年年底开的新公司吧?” “谢知南不参演的话我实在想不出现在圈里还有谁合适,呵呵。” “不要这么说好吧,还有别家粉,我看见程颢粉丝了。” “谢知南演技确实好呀,颜值也高,人品也棒,为什么不能说?甩现在圈里的某些男演员好几个地球好吧!” “别拉踩别拉踩!”理智粉赶紧和稀泥,“我们知道就行,不然等会又要酸了。” “往低的说,天降紫微星不过分,圈里还有谁二十二岁就拿影帝的?” “你到底是黑还是粉,都说了在外面不要和别家比较,对家惹急了跳脚,还不是败坏路人好感。” 见惯不怪,迟意闻声后看向守护谢知南立牌旁的男女粉,与别家粉丝已经激.情互动起来。 她无奈摇头,南家粉丝占了微博半边天,良莠不齐。网上对撕,线下还要对喷,诶,朝气蓬勃。 对家粉抱着程颢的立牌,被南家粉气得忍无可忍,上来对线:“谢知南不就是脸好看吗?拍了几部电影靠脸博出位,呵呵哒。” 程颢粉:“谁不知道谢知南吃老本,也就前几年名声大,现在谁还看他啊?” 程颢粉:“也就看看谢影帝的脸咯。” 南家粉:“来了来了,拿脸说事你是有病赶紧治!晚上NM.BS!” 南家粉跳起膝盖:“迟意不也脸好看,有屁用?演一本扑一本,NT。” 程颢粉不屑且同情语气:“搞笑,谢知南这几年还不是跟迟意一样没作品,拿迟意洗白谢知南的不是蠢就是坏!” 南家粉骂街:“迟意给谢知南垫脚都不配,还洗白?” 南家粉意南平粉:“迟意惹你们了?” 南家唯粉痛哭:“意南平粉滚呐!滚呐!” 南家唯粉暴躁:“已婚妇女不要来碰瓷,提已婚妇女的不要说自己是南家人。” 程颢粉得意:“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这就是谢知南粉丝的素质,就会拿退圈的女明星给蒸主贴金,呕~” 程颢粉成功挑起意难平粉和谢知南唯粉对立,赢了一局:“这就开出粉籍,迟意早年就公开自己是谢知南的头号粉丝,替她可怜,你们这些唯粉真恶,心疼迟意姐姐惹。” 这群人简直是无脑狂喷,迟意皱眉,垂眼看向右手中指戴着的钻戒,再看前方对线请出彼此祖宗十八代坐镇的粉丝们,她恨不得一通电话打到公安局,周一不好好上学来追星的,麻烦全部拘留一周好吧!!! 身旁给迟意发小扇子的女生看了会热闹,无奈说道:“其实迟意挺活该的,当初要是不跟南哥哥分手,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迟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她跟谢知南分手?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自己主动要分手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不是看上盛轩的资源,圈里像迟意这样的女人还少吗,庸脂俗粉配不上我们南哥。” “当时我还上高一,也真情实感的萌过南风知我意,呜呜QAQ。” “姐妹,2023年了你再想屁吃呢!” 第8页 “聊迟意做什么,我现在就想知道南哥会不会参加山海传媒的电影,好像是叫什么《远渡》。” “要看有没有感情动作戏了,要是有的话,嘻嘻嘻你们懂的。” “肯定不参加呀,”身后轻狂的少年音刚和程颢粉丝礼貌交流完毕,“山海传媒这种新公司,上来就说什么几十个亿的大制作,噗嗤哈哈哈我说是XQ,不会有人反驳吧?” “别乱说!”有人打断少年,“我表姐的大学同学的闺蜜就在山海传媒,是正经公司,他们负责人听说是海归。” “海归多着去了,你以为还是八.九十年代还那么吃香?”少年音嘲讽。 “不是啊,你听我说完,”那人继续道,“山海传媒老总是和南哥一起留学的那种关系,背景很深的啦,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户人家。” “是男是女啊?” “男的啊,姓颜。” 听着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迟意压根也没放心上,她等了半天都没见着谢知南,反倒是听这些人连带着把自己骂了进去,一定是作业太少了。 但确实很久没见谢知南了,迟意才按捺着没有离开。 “啊啊啊南哥!” “南哥南哥我们爱你!” “南哥出来了!!!” “南哥南哥!我们爱你!” 人头攒动,迟意追星简直老年人反应,一不留神就被人挤到后面,粉丝们拿着应援牌和小扇子快速朝望珈大厦奔去。 迟意跟着跑了几十步依然被挤在最外面,这个角度倒也不是看不到谢知南,只是不管自己的小身板怎么扭、跳、钻,她都看不见谢知南的脸,只能从墨黑柔软的发顶辨别出,这顶秀发一定是属于谢知南的。 片刻之间,谢知南就在经纪人陈哥和保安的安排下坐车离开,真爱粉追着尾气跑了好一段路。 迟意瞧着四轮车离开的方向,默默说上一句:谢谢你长得真高,没让自己白等这一趟,呵呵。 小插曲过后,下午也没事,迟意驱车过江,回了一趟江北迟家的老宅子。 这几日盛轩折腾的大新闻在迟家引发了轩然大波,两老见识过盛轩这两年的所作所为,如今也选择尊重迟意的意思。 迟意回去就是为了跟迟父、迟母说解除婚约的事,虽然盛轩不同意但也不会跟他耗着。 迟建华有意让女儿回公司上班,这两年修养的也够了。 迟意拒绝了迟父,告知父母自己很快就要拍戏了。 古典雅致的书房里,窗外芭蕉嫩绿,苍翠欲滴。原本心平气和的迟建华不悦地放下茶杯,瞧着对面虚长年岁的女儿,还是不懂事。 他严厉责问:“你都要三十了,还拍什么戏赶紧回公司。” 迟母站在迟建华身后,皱眉朝女儿摇了摇头,是以女儿服软。 迟意搁在桌上手也慢慢放下了紫藤白瓷盏,左手转了转戴在右手中指的钻戒,佯装思考迟建华的提议。 迟意痛心疾首地道:“爸你知道的,我不是掌管公司的料,我怕上位即熔断。” “你还知道熔断,你要气死我?”迟建华沉着脸。 迟意假意抹了抹眼角,“我生性软弱,毫无主见,不是掌管公司的料。” “不会就学,现在也来得及,非要等到三十岁后再学吗。”迟建华语重心长道,“明天就去公司。” “这,”迟意也懒得装了,撇嘴:“再等几天,我要换个发型。” 这件事上迟意难得松口,迟建华也没在紧逼,“随你,四月之前去公司报道。” “好的,迟董事长!”迟意正儿八经的声音嘹亮。 傍晚,迟家司机去学校接了迟遇,过江回老宅子住一晚。 是夜,迟遇溜到迟意房间前。 抱着哆啦A梦抱枕的小女孩穿着可爱的睡裙,推开门,眨巴眨巴眼:“小遇可以跟妈妈睡吗?” 迟意还未睡,她提前收到山海传媒官方发了的一封邮件,是简单的剧本。 第一次遇到上午试镜,晚上就收到剧本的事。迟意也小小的吃惊了一把。 她放下已经看完的手机,掀开被子朝门口的女孩伸开双臂,开心道:“妈妈的小宝贝,跑过来,跳上来,来妈妈怀里打滚!” “3.2.1!小遇朝着妈妈冲啊!!!”迟遇抱着枕头快速跑过来,蹦跳上.床,一下就扑到了迟意怀中。 十岁的孩子的冲劲,差点把迟意给冲下床,半个身子挂床外。迟意抿嘴尴尬的笑,“妈妈只是二十六岁的少女,小遇下次温柔点,要爱护妈妈。” “好的,不冲妈妈!” 真TM听话!迟意蹭了蹭女儿柔软的脸,秀眉大眼,精致的像个漂亮的洋娃娃,可能长相随爸爸,除了肤白,其他都跟自己长得不像。 “妈妈电影考试通过了吗?”迟遇问。 迟意轻哼,“当然!” “是女主角吗!” “废话!” “Yeah!” 迟意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说,妈妈最棒!” “迎难而上,妈妈最棒!”迟遇今天语文课新学了一个成语。 迟遇抱着哆啦A梦,好奇问:“妈妈什么时候拍?小遇什么时候才能去看?” 迟意没有回答,母女两人盘腿面对面坐着,她低头凑近女儿,笑眯眯地道:“妈妈今天遇见谢知南了。” 第9页 “哇?厉害哦妈妈!”迟遇竖起大拇指,她也是谢知南的小粉丝。 主要是妈妈太喜欢谢知南了,迟遇紧跟着追问:“妈妈这次是要和谢影帝搭戏吗,是五阿哥和小燕子那种吗?” 迟意屈指在女儿额头一弹,“说什么呢,小脑袋在想什么?学校里是不是有奇怪的男孩子!” “才没有,”迟遇委屈地捂住额头,瘪嘴抽鼻子瞧着迟意。 “妈妈没机会和谢影帝搭戏。”迟意回想从业多年,想和谢知南搭戏比登天还要难。 迟遇早年经历太多,早慧懂事,看出迟意的不开心,她跪在床上亲了亲妈妈的额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没关系,妈妈和谢影帝是最配的!妈妈加油,下次再跟谢影帝一起拍戏!” 迟意抱住听话的女儿,心中的遗憾瞬间被暖化。 第4章 004 阿洛塔 关于《远渡》,山海传媒的剧组决定去国外进行实景拍摄,地点选取了一个中东内陆小国:阿洛塔。 海报上画着大海与火焰,实际上阿洛塔是内陆国,没有海岸线,只有海报中的浮翼鸟形状的灯塔,从片方宣传手法上来看,是故意模糊国家概念。 看过邮箱的剧本,迟意被跌宕起伏的故事所吸引,出国是意料之中,却没想到连她这个女三号都要带着。 她内心只有一句:片方有钱,真好。 在国内的最后一夜,迟意跟女儿好好相处。 迟遇虽然舍不得妈妈离开,但却懂事又听话,也不哭也不闹,默默地从书桌小抽屉里摸出一只小巧的怀表,外面是素净的蓝色琉璃雪花,打开后没有表盘,两面镂空设计,可以存放照片。 迟遇亲手做的,一面是自己跟妈妈的合照,一面是谢知南的照片。 迟意向来喜欢这种精致的小物件,内心感动无以言表,紧紧地抱着女儿,“乖,妈妈回来带你去迪士尼!” “迪士尼去过好几次啦,”迟遇笑着亲迟意的脸颊,软声道:“喏,就算不能和谢影帝合作,就算一段时间见不到小遇和谢影帝,小遇和谢影帝都会在妈妈的口袋中哦,所以妈妈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轻轻地揉着女儿柔软的头发,迟意满心温柔:“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有时间要跟小遇打电话。” “当然要跟小遇打电话,还要视频呢。”迟意点头,如果网络允许的话。 迟遇脑袋深深的埋在妈妈的脖颈里,瘪嘴不舍地问:“妈妈要去多久呢。” “半个月吧,”迟意想了想自己的戏份,视线不经意落在窗台上放着的一盆三角梅上,光秃秃的枝条上一点点红色,才刚冒出头的花苞。 她将迟遇抱起来,走到窗边对女儿道:“窗台的梅花开了,妈妈就回来了。” 迟遇走上前仔细观察着枝条儿,摸了摸枝条上的的凸起,眼巴巴地数着花苞,看起来要好久才能长大…… —————— 记不得是第几次打开怀表了,迟意手指巧妙地挡住谢知南的照片,对上女儿甜美的合影照,情不自禁弯起了嘴角。 低调复出后迟意还没打算签公司,这次出国也没经纪人跟随,不过山海传媒慷慨,《远渡》剧组财大气粗包机飞阿洛塔,随行的八九个演员都带了经纪人。 迟意旁边的座位原本应该是经纪人的,现在空着。她将怀表收回包里,然后拿起放空座上的剧本,粗略的过了一下有90页。 比起上次邮件里简洁的故事梗概,这一本详细了很多,不管是人设还是剧情脉络都清晰起来。 【 《远渡》中男主杨念北在异国他乡从事商业活动。女主田一心和男友在出国旅游时,发现男友私下还约了一个田一心闺蜜一起出国旅游,男友与闺蜜关系亲密暧昧。 田一心在与男友、闺蜜两人前往一座庄园时,路上闺蜜用话术挑拨导致小情侣发生争吵,男友一怒之下甩了田一心,并将田一心丢在了半路。 田一心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度遭前男友抛弃,误入难民区撞见国外的地方势力武装冲突,她被误当作是一方势力的间谍,被抢夺了钱包证件,恰好男主杨念北开车经过,在他的交涉与保证下,田一心被杨念北带出了牢笼。 丢失钱包与证件的田一心想要联系男友已是不可能,她被洗劫一空,准备找领事馆寻求帮助,却在途中与杨念北莫名其妙遇到危险。 聪明的田一心立即发现杨念北遭到本地帮派袭击的原因竟是因为自己,反派地头蛇想以自己为导火线,让杨念北交出自己,或者以此怀疑杨念北在A国的动机,以此打击再吞食他在当地开办的企业。 杨念北自然拒绝。 在剧本中有注明,这一阶段的男主对女主没有感情,保护女主仅仅只是因为大家都是中国人,同胞之情。也是侧面说明男主的责任感。 接二连三的重创与打击,杨念北也在积极寻求与其他企业的合作契机。 女三号沈蔓凡也就是迟意扮演的角色,也是一家中国跨国公司,在其他公司迫于本地势力的压制下,沈蔓凡不甘心被欺压,想另辟蹊径,所以与杨念北签订了合同,开展合作。 后面的戏份涉及比较广,金融战、地方冲突战、矛盾升级。剧本从多个角度来描写,对A国表面经济之下的底层人民的生活刻画的淋漓尽致,看似繁华的经济之都响起优美篇章,贫民窟里哀鸿遍野却无人关心。 第10页 男女主一次次遇到危险,共渡难关,早已暗生情愫。 田一心在想要表白时,无意发现杨念北与反派竟也有许多往来,反派不再打击男主企业,其他与男主合作的公司遭到反派报复,这一场动荡下来,竟是杨念北坐收渔翁之利。 沈蔓凡的公司被打击的最为严重,一场故意纵火引发的爆炸,导致整栋楼被烧毁大半。 这件事被剧本中爱慕杨念北的女二号添油加醋一传播,成了压垮田一心怀疑心的导火索,再次加深男女主之间误会。 外部环境越来越紧张,A国局势恶化,地区冲突不断升级,已经有战火袭来。 田一心想要回国,杨念北也深知A国要变天了,开车送她去了机场,两人沉默的对望,谁都没有先走,没有拥抱,也没有道别。 最后田一心先转身离开了。 奇妙的是,就在田一心登机时,遇到了前男友与前闺蜜。 离登机时间还早,前男友约了田一心长谈,称自己与一心都是聪明人,但也都不聪明,容易被外部因素误导而产生一意孤行的想法,也就是身在局中不自知。 田一心回想起与杨念北的初遇、经历、误会、分别……还有杨念北目送她离开却一言不发的表情,临近登机的一刻,她撕了机票选择留下。 就算回国,她也要带杨念北一起。 因为地区冲突,路上临时加设了层层关卡,在回去的路上发生堵车。 半路上,田一心实在等不及,下车朝着杨念北公司方向奔跑,沿途听见本地人再说XX大楼发生了爆炸…… 田一心脑袋一片空白,不敢停下询问,争分夺秒地跑回去,扑倒在了警戒线外,望着熊熊大火,痛哭流涕。 从围观的人口中,她知道原来女二说杨念北工厂压榨本地人、虐待本地人劳作……全是无稽之谈。这几个工厂存在A国多市,提供着很多根本就不需要的岗位,只是为了让更多活不下来的人有一份工作罢了,虽然工资不多,至少三餐温饱。 杨念北做的事情远比田一心所看到的表面要深远…… 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度是荣幸,出生在一个动荡的国度,又要如何去了解幸福。 和平,是珍贵的奢侈品。 杨念北再也没出现。 田一心回国后参加了一个名为国际英语支教协会的国际组织,会定期去亚非拉等国家帮助当地人学习英语,四十八年间,曾去A国二十七次。 最后一次去A国,在回国的轮船上,望着表面依旧繁荣的都市,田一心沧桑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极了杨念北曾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时温柔的叹息。 船上夕阳,田一心苍白枯萎的容颜也随晚风柔和,她的声音与少年时代重叠在在风里:这一生他都没说过爱我,我这一生却为他漂洋远渡,和他一起选择了在这里,是为了世界上更多的人明白和平才是幸福。 】 “诶呜呜,啊呜,”迟意哽咽地抽气,拿纸胡乱的抹鼻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明明这个故事里田一心也多次喊杨念北回国发展了,但杨念北因为个人理想选择了留下。 四万八千字的剧本,看的迟意眼泪哗啦哗啦的,压根止不住。 手边最后一张餐巾纸用完,她在包包里翻了半天也没寻找,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递了包纸。 迟意泪眼婆娑,顺着这只又白又细的手往上看去,手腕挂着蓝宝石日月星辰手链,再往上是一身黑色吊带裙勾勒清瘦身材,肩上披着雪白柔软的围巾,还镶着珍珠。 女人长相令人过目不忘,与迟意的美是不同的风格,长眉风流眼,右眼下有一颗红色的痣,朱唇总是微微朝上勾着,瞧着迟意道:“看哭了?” 迟意被女人身上散发的优雅气质吸引了神魂,木讷地接过纸巾,哽咽着道:“年纪大了,容易感性。” “呵,迟小姐说笑,”女人扬唇一笑,从包里掏出个牛皮记事本,抽了支笔递过去,“方便给我签个名吗?” “啊?”迟意微惊,飞机上都是《远渡》剧组的人,这女人的长相属于过目不忘的。 迟意也没从媒体上见过她,难道是经纪人?这……谁家经纪人长成这样还不得立即出道啊! 她还是接过笔记本,拿起钢笔刷刷签了两字。迟意字跟圈里流行的艺术签不一样,是读书时代做试卷都能加卷面分的那种灵活飘逸的行书! 女人垂眼,一眼望见迟意右手中指上的戒指,眉头在一瞬间微不可见地皱了起来,眼中惊讶藏都藏不住,这是希瑞夫雪钻。 将签完的笔记本还回去,迟意不经意看见主人的姓名:央书惠。 “很漂亮。”央书惠瞧着迟意的戒指说道。 迟意视线转向戒指,她道:“我自己定做的。” “呵,”央书惠道:“迟小姐很有眼光。” 迟意抚摸钻戒,唇边也有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央书惠靠着过道旁空着的一排座位,自然地和迟意交谈了起来,“你很喜欢这个故事?” 迟意道:“还好。” 她低笑:“只是还好的话,迟小姐怎么眼眶红红的?” “人艰不拆,说破就没意思啦?”迟意埋怨般瞪了一眼她,“这田一心和杨念北也太惨了,年纪大了受不了虐。” 央书惠被瞪的只想笑,“迟小姐有趣。” 第11页 迟意也没问央书惠是干嘛的,两个人就剧本聊了起来,关于杨念北的夸张人设和A国背景,迟意直呼:“好家伙好家伙!这编剧石乐志啊,为了让杨念北耍帅,真的是什么时髦值都敢往身上刷!还什么秋名山车身、特种兵退役,服了哦!” “这才哪跟哪儿啊?总比杨念北是外星人,消失是因为被火星召唤的理所当然。”央书惠意味深长一笑,垂眼看向拿着剧本从头挑人设的迟意,瓷白如玉的脸委实漂亮。 “这样一看杨念北这一生也挺苦的。”迟意感叹。 “爱国之心,人皆有之。维护世界和平,我辈义不容辞。”央书惠随口背出一段杨念北的台词。 “流弊!”迟意竖起大拇指,“不过杨念北这个人设,我有点说不出的熟悉感!” “哦?”央书惠声音低了一些,“你见过?” 迟意意识到自己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连忙闭嘴,抿成了一条线,摇摇头没说话,说实话她真的挺熟的。 央书惠眼神复杂地扫了眼迟意指间的钻戒,她追问迟意:“说说看?我也好奇现实里还会有和杨念北相似的人?” 迟意话到嘴边,咽了咽口水,瓮声瓮气道:“哈哈,盛轩。” “……”央书惠的微笑唇瞬间愣住了,“呵,你,真幽默。” “哈哈。”迟意尴尬的笑,她跳过人设和央书惠继续聊着剧情,二十五六的人还会因为剧中的桥段而少女心爆炸。 迟意为自己的少女心而害羞时,央书惠也是同样露出羞赧的笑,就像高中偷看《花火》《蜜糖100%》这类杂质时,会因为与小姐妹有同样的看法而欢呼雀跃。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长大能一起聊小说的人就越少,相反就算是同一本小说因看得人不同而产生千种万种的看法,经过社会洗礼的我们再难为同样的观点兴高采烈了。 与盛轩订婚后,迟意的朋友圈彻底凉了,有的朋友也是塑料姐妹花。 她与央书惠只是简单的聊剧本,就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心情。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在关于杨念北和田一心的感情问题上,两人看法一致—— 深爱着的人哪怕不在身边,也总是会让我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迟意大呼过瘾,她合情合理的怀疑央书惠和自己一样,爱过一个正能量的闪光少年! 此刻她只能按捺住八卦之魂,总不能直接跳人脸上喊一句:姐妹~来交换小九九吧! 央书惠看见迟意哭得红肿的双眼还漾着水盈盈的笑意时,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扑王之王竟是少女心,只要别把这剧本演扑街,其余什么都好说。 就在俩人你瞅我我瞅你,大有一副喊‘你就是我那流落在外的异父异母姐妹吗’时,软糯清甜的声音打断两人迷之对望。 “你好,我是音文的何清越。” 一般大牌是不屑主动上去给生面孔打招呼的,除非对面是真大佬哦,或者这个大牌是伪大牌。 何清越视线笔直地看着央书惠。 央书惠点了下头,“山海传媒,央书惠。” 何清越道,“方才你跟迟姐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央书惠没答,迟意一笑,刚才聊得声音可能大了些。不过既然听到了闻声赶来怎么就会不知道他们聊得是《远渡》的剧本啊。 央书惠没理会何清越,把玩着手链上的宝石。 何清越心气儿高,哪受过这种冷遇,看这个女的长得像那么回事,名字倒是没听过。既是山海传媒的人,估计是片方想捧的新人,何清越来剧组是卢一峰内定好的,片方对此是颇有微词的,所以此时也不宜与山海传媒的人闹不愉快。 何清越见迟意也是一副不搭理自己的人,那坐姿更是悠闲的很。 迟意正翻着剧本,就见何清越一把抢过自己手里的剧本。 迟意下意识抿唇,不高兴。 何清越随手翻了翻压根没看密密麻麻的小字,反正到时候卢一峰也会分解剧情人设,手把手教自己怎么拍,根本不用跟小明星一样瞎操心。 何清越挑着尖下巴,余光扫过央书惠,然后朝着迟意先发制人道:“这剧本可是山海憋了一年的大制作,可别演扑了。” 山海传媒成立也不到一年,你以为老母鸡下蛋呢?想法归想法,迟意抿唇露出恰好好处的笑容,语气温柔:“我会好好努力的。” “也对,”何清越突然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再用同情的目光望着迟意,遗憾道:“这个时候让你努力应该很困难吧,盛轩要跟你退婚了吧?” “诶,”迟意放下剧本站起身,瞧着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小美人,她道:“你是不是粉我粉得心力交瘁啊?” “什么?”何清越没听明白。 “如果不是粉我粉的如此用心,怎么会担心我演扑了要承担舆论压力?”迟意口气善良的跟小白兔一样,“如果不是粉我粉的没了脑子,怎么和徐瑾坐一起八卦半天,就得出一个我甩了盛轩的屁事?” 没等何清越反应过来,迟意又道:“再说这个屁是我试镜那天当着一群人对徐瑾放得,怎么她把我放的屁当个宝,又放给你闻?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屁好闻,上赶着来跟我道谢?” “你!迟意!” “你什么你?”迟意小白兔语气,“我谢谢您嘞。” 第12页 何清越被怼的一时气急,握拳接不上话来。 “谢谢关心,我很好,也会好好拍戏。”迟意朝她摆摆手,还别说元气满满的动作挺可爱的。 “你,你好。”何清越本想说你走着瞧,不想坏了自己的形象,只能委屈巴巴地道:“迟姐不要生气,我也只是关心你,希望大家都能用最好的状态去拍摄,加油!” “嗯嗯没关系呐,”迟意演技转变更是灵活,眯眯眼笑着点头,“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何清越轻哼一声转身就走,坐在何清越旁边的徐瑾收起了拍摄的手机。 央书惠白看了一场戏,笑看迟意:“迟小姐息影两年,粉丝遍地。” “还行吧,”迟意道,“要不再给你签个名?” 央书惠笑出声,摇了摇头。 迟意闭上眼想休息会儿,无奈被何清越一搅和怎么也睡不着,所幸鲤鱼打挺般坐直身子,扭头看向过道对面的人,巧的是央书惠正好朝自己望着。 迟意没多想,直接问:“《远渡》里面A国就是阿洛塔吗?” 央书惠没有直接回答,视线从迟意手上移开,望向窗外翻滚的云层,说道:“我以前去过阿洛塔。” “是吗?”迟意心神不宁地答了一句,也朝窗外看去,云海奔腾,碧蓝无垠。 央书惠视线一收,再次看向迟意指尖的希瑞夫雪钻,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两个小时。 飞机已经进入阿洛塔领空,迟意整个人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吞咽着口水,再次打开话匣子。 “我高考后的暑假,来过这里。” 央书惠在看见她手指上的钻石时就已经够吃惊了,所以迟意说什么她都见怪不怪,语气也极为平淡的接了一句:“我在这里,确定了喜欢的人。” 迟意猛吸了口气,她朝央书惠看去时,女人已经起身朝前面的头等舱方向走去。 迟意内心的话还未出口——好巧,我也曾在阿洛塔喜欢上了一个人,让我想要变得更好的人。 第5章 005 谢知南 下飞机,众人都明显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迟意内心的紧张变得愈加不安,久违的压迫与期待挤满胸膛,站在原地环顾四处。 下午14:39分。 接应的人已经等候多时,八辆越野车夸张的停放,载着他们一行人在城里逛。 迟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好巧不巧徐瑾也上了这辆车。 看见迟意时,徐瑾本能想下车,她是想和何清越坐一辆车,无奈何清越想跟程颢一起,自己落了单。 司机用英文催促徐瑾赶紧上车,不要耽误时间。 徐瑾挑着下巴勉为其难地在迟意旁边的空座坐下,跟小助理莫茉跟在徐瑾旁边,主仆二人聊着天。 迟意望向窗外闪过的风景—— 机场对面是巨大的现代建筑群,比遥远的记忆中的高楼要更加沉稳大气,这个国家的人应该很向往白天与光明,大面积的玻璃和铝板作为建筑材料的使用,让比邻的大楼看起来气势张扬却不跋扈,夸张却不艳丽,通透的光体建筑在阳光暴晒下银光闪闪。 “瑾姐你看,那些宫殿。”莫茉惊讶地探头望窗外。 圆顶宫殿与古老的城堡穿插罗列,古典与现代的融合,单调的白色被雕刻的熠熠生辉,只是一眼就会驻足,没有斑斓靓丽的色彩,却足够旅人去遥想婀娜的地域奇景。 徐瑾不屑的一瞥:“中东不都是这个样吗?有什么好看的。” “听说是寺,挺神秘的,”莫茉赞叹:“第一次来阿洛塔,没想到也很漂亮啊!” “阳光这么大紫外线又强,真是晦气!”徐瑾接不上莫茉的话,横了一眼她。 莫茉不吭声,安静地看窗外美景。 徐瑾余光瞥见迟意也看着窗外,她就不同这些有什么好看的?装什么文化人! 她没安静三分钟,就开始跟小助理作:“别看了你挡着我了,把我包里的镜子拿来。” 莫茉连忙应了声,听懂徐瑾的意思,递过新款鎏□□垫给她补妆。 迟意忍住没笑,她戴着耳机阻断了徐瑾刷存在感的声音。 浩荡的车队最后进入了圣山城市,停在凯德丽斯大酒店门前。 迟意原地转了个圈,将四周看遍后皱起秀气的眉头,为什么拍摄地点会选择在这。 七年前阿洛塔发生恐袭,武.装力量袭击了圣山城,并与阿洛塔政.府军在圣山城交火。 让曾经繁华的城市至今还未从那场触目惊心的恐袭中走出来,导致这座城一半是袭击后的断壁残垣,一半是未被波及的繁荣完好。 阿洛塔不大不小,迟意也不曾走遍这个国家,对大多数城市都不熟悉,但从圣山城的凯德丽斯酒店去领事馆的路线,记忆犹新。 收拾着对这座城市的回忆,迟意跟着剧组进了酒店。 休息了半天,第二天正式拍摄。 上午没迟意的事,但她还是被叫着跟随剧组去租用的拍摄场地里熟悉环境。 毕竟阿洛塔的白天真的气温炎热,气候条件有些恶劣,卢一峰希望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都能挑战自我,提高职业素养。 山海传媒租赁的是一个城堡别墅群。 刺目的白色建筑,精致的几何图案雕塑,迟意被晃得眼睛发花,随众人往里面走,正想着央书惠今天会不会也来了,想找小姐妹玩耍呢,就见央书惠和卢一峰、副导几人走在一起。 第13页 央书惠说话时另外两人频频点头。 喔,似锅大佬!迟意心想。 央书惠今天穿一身白,四周建筑白色为主,乍一看还挺应景的。她手里拿剧本跟卢一峰再次确认后,走到一旁坐下。 道具组天还没亮就过来,偌大的场地早已布置好,一一跟机组确认是否就位后,卢一峰打了个手势。 副导连忙差人去招呼何清越与男二号、女四号过来,拍摄第一幕前男友脚踏两只船的戏。 迟意也在一旁看着,徐瑾今儿一身喜庆的红,看着别提多热。 她走到迟意对面坐下。 “搞了半天,你在飞机上又哭又笑就是为了跟央书惠攀关系。”徐瑾道,“还以为你多清高。” 迟意懒得跟她讲,语气平淡:“好好领会自己的角色,女二号不好演呢。” “狗拿耗子!” “你换句话说还是狗,”迟意鬼才断句,附赠莞尔一笑:“咬吕洞宾。” 徐瑾气得一拍桌子。 迟意却不理,视线看向拍戏的演员。 鼓风机吹得何清越长裙飘飘,仙气十足,一副梨花带泪的委屈脸我见犹怜。可惜男二渣,愣是护着女主闺蜜。 剧本中这里会有一场何清越和女四号的拉扯戏份,按理说田一心要先打闺蜜一巴掌,然后闺蜜推倒田一心,渣男护着闺蜜骂田一心太强势、活该被甩才对。 结果拍成了女主梨花带泪状被被闺蜜给推倒,然后渣男护着闺蜜离开。 迟意抿唇思考,这样拍的话,田一心的个性全成了包子,与后面跟杨念北同生共死的固执性格,压根对应不上! 卢一峰挑眉看好戏。 央书惠拿剧本碰他胳膊:“女一看剧本了吗?” 卢一峰道:“看了的。” 央书惠简明扼要:“女主性格是成长型,前期的理解不够。” 卢一峰道:“可能还没入戏。” 说完,卢一峰把何清越几人叫过来围一起,再次讲了戏里角色的要点和要求。 央书惠也开口说了自己要求,田一心是一定要打闺蜜的,这一巴掌才能把人设性格立住,不要胆小人怂的窝囊包子形象,就是有仇必报! 央书惠问何清越听懂了吗? 搞了半天央书惠就是编剧,事儿真多。何清越冷着脸哼了声,甩下手里的剧本道:“还拍不拍的?” “如果不讲明白,拍出来的都是烂片。”央书惠心平气和的解释道,“所以前面大家都用心一点,很好带入。” 何清越刚跳上一线,心高气傲,平时就看不起小编剧,要是卢一峰说她就算了,片场编剧算老几?山海的人就能指手画脚了? 她双手抱胸道:“一直讲戏讲戏,敢问央大编剧手里多少作品呀,叫的上座的有哪几本呀,我好歹也是科班出身,这么浅显的剧本角色看得懂的,谢谢。” 央书惠被怼的脸色一白。 卢一峰同何清越交换了眼神,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没说话的央书惠,他和气的笑了笑,“算了算了,央编第一次拍戏难免不知道片场的一些规矩,我们继续继续。” 央书惠没和她计较,直视何清越道:“按照刚才讨论的要求来。” 何清越笑着又哼了声,心情大好,走回场地继续等拍摄,她可是以柔弱善良的人设出名,剧里从来没打过人耳光,这种粗鄙的行为,哼才不要呢。 结果连拍了三场,全部没有按照导演编剧的要求来。 戏白讲了。 何清越又没打女四号耳光,只是推了推,自己又被女四推倒在地,眼泪立即滚出眼眶。 央书惠挑眉看了眼卢一峰,卢一峰表情微妙。 “为什么不假打?”央书惠声音冷了许多。何清越本来就不是她希望的女主,是卢一峰内定的。 何清越语气柔弱的道:“出轨就打小三,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呀?女主跟男二分手就OK了,这段剧情不就是突显女主感情关系处理的很干净,她已经分手了,可以单身人设和男主恋爱走剧情了吧。” 迟意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何清越这不仅是没看剧本,对人物和剧情的理解真就张口就来啊! 她下意识去看央书惠,昨天飞机上的交流,迟意知晓央书惠对《远渡》的重视。 “何清越你是什么人设你搞得清楚吗?”央书惠情绪上没起伏,不过站起身喊话了。 她声音冷冷的:“你是有多喜欢绿茶和白莲人设?你被闺蜜和渣男当面挑衅羞辱!你打个人的勇气都没吗?这戏不需要柔弱绿茶和白莲的女主,女主是个活生生的人,你要几个人跟你讲戏?讲几遍才能听懂?你给个准话!” 片场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何清越被一个小编剧当场问候,她咒骂央书惠神经病!莫名其妙啊!她红着娇弱的小脸,朝卢一峰看去,“卢导,我是按照你说的演的呀?” 卢一峰也不高兴,今天本来就是给山海的新编剧一个下马威,哪有编剧教导演拍戏的!结果央编好大的官.威啊! 这剧本其实卢一峰自己也看好,不管是题材还是立意都是国内少有的,加上山海传媒给钱大方,他和片方签了合同,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条款:拍摄需参考编剧意见,共同协商讨论。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从山海的角度来讲,就是让卢一峰拍戏多听取央书惠的。他想着这小编剧多半是山海背后老板的小情人,宠着玩,所以签了合同。 第14页 没想到昨晚上央书惠找他聊拍摄聊到了凌晨三点,这小编剧屁事挺多的。卢一峰就不高兴了,联合何清越想给央书惠一点颜色。 央书惠手里剧本往桌上用力一摔,她语气还是平平淡淡。 “何清越你这个演技和拍法片方不可能给过,你要么好好琢磨,要么死磕着小白莲人设回国,机票山海传媒给你报销,你大可以在网上继续立被编剧欺负的人设。” 何清越被骂的脸色一白,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卢一峰入行三十多年,从没遇到这种编剧,当即也想耍脾气! 奈何央书惠又说了句:“想交违约金的自己回去,想早点拍完回去的自己琢磨,不想交违约金又不想好好拍的,那就死磕着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回国。” 说完,央书惠戴上墨镜就走。 卢一峰来不及发作,铁青着一张脸,把何清越、女四号、男二号集体骂了遍,其中针对女四号骂情绪不饱满,所以导致何清越没办法入戏,数落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迟意在旁看了场戏,内心多少也紧张起来。 已知山海传媒老板姓颜,性别男。央书惠说话这么有底气,应该不仅仅是个小编剧,难道是颜老板的女朋友,霸道总裁狂宠高冷娇妻? 雾草!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内容?迟意差点笑出声。 徐瑾这会儿正偷笑何清越被人骂呢,她见迟意也笑,便道:“央编什么来历,好大的官.威啊!” 迟意道:“避免挨喷,好好学戏。” “切,就你懂?神气个屁。”徐瑾冷哼,脸朝一边,不过老实地拿起剧本在看了。 场上,何清越终于攒足了劲甩了女四号一个大嘴巴子,好家伙,把女四号的脸瞬间打出五指山! 女四号本就因何清越演技问题导致自己莫名其妙的挨骂而憋着一肚子火,说好假打却真被打了一巴掌,小演员虽不敢发作,也是红了眼狠狠地瞪了回去,趁机按照剧情的桥段,她用力推倒了何清越。 “诶啊,啊!”何清越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脚踝给扭到了,人坐地上起不来。 开机大吉。迟意内心无奈,算了,就当是旅游了,毕竟不扑可惜了这群‘演’员。 “扭到了得赶紧送医院啊!” “我们在哪来着,什么市?我去开车!” “哪个医院,市区的吗,手机查的怎么都是私人医院?” “这地方的人能听得懂英语吗?我口语不行啊,翻译,翻译!” “反正不懂汉语。” “谁陪清越去啊?” “我我我!” “我!” 叽叽喳喳,一群成年人跟未成年一样,张皇失措。迟意起身走过去,看见何清越脚踝发红正忍着泪水的模样,她同旁边拿着手机的人说道。 “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圣利医院,能听懂英语。” 蹲在何清越旁边演绎姊妹情深的徐瑾瞟了眼迟意,“你怎么知道?” 迟意一愣,随后胡诌道:“之前机场出来,我拿了张旅游地图,恰好标注了圣山城的几个医院,离着最近的是圣利。” “可以,”卢一峰朝迟意投去异样赞许的目光,“迟意很细心,值得学习啊!” 十几个人上赶着将何清越送往圣利医院,留下来的人马不停蹄地继续拍摄,毕竟谁不想提前拍完后拿到山海传媒的额外奖金呢。 迟意也因方才举措引起了卢一峰的好奇,所以卢一峰挑了迟意与程颢的一场对手戏,办公室谈判。 里面有一幕是作为杨念北秘书的女二号徐瑾和迟意饰演的沈蔓凡争锋相对的戏码。 《远渡》里,沈蔓凡作为跨国公司A国分公司的执行总裁与杨念北企业是存在竞争关系的,徐瑾饰演的秘书对杨念北身边所有女性都存在强烈的竞争意识。 简而言之,徐瑾剧本里出场全是些雌竞戏份。 开拍前,徐瑾走过去跟卢一峰提议道:“避免有人划水,这场戏NG最多的请喝水吧。” 卢一峰觉得有道理,点头:“就这么定了,Action——” 迟意换好服装和妆容后出来,面对镜头和灯光时有一些恍惚,先前看何清越拍摄还未觉得什么,站在人前时真的感受到了差距——退圈两年多,本就不是科班出身的自己应对不及。 不需要描述其中尴尬,迟意本来想好好拍结果徐瑾各种小动作不合作,当然菜是原装。 卢一峰已经被气得不说话了,把迟意喊过来讲戏,你说迟意蠢也不蠢,对人物理解很深刻。你说没演技,试镜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一到正式拍摄就成这样了? 看着镜头前迟意的尴尬表演,气得卢一峰直接把迟意扯下去,“拍下一条,男一号就位!女二号补好妆快过来!” 全场再度鸦雀无声,迟意被训得面红耳赤,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只可惜地缝没找着,正撞见补好妆的徐瑾迎面走来,朝她笑着说:“卢导水喝完了!” 卢一峰回头看迟意还杵在原地,没好气道:“还不去买水!” 片场众人笑得鼓掌:“谢谢迟姐请喝水。” 方才副导带着十几人大张旗鼓地送何清越去医院,门口就只剩下一辆车。 徐瑾说过来路上就有个集市,下坡就到了很近。 司机自然没将车钥匙给迟意。 第15页 程颢看向低着羞红了脸的女人,他实在控制不住地喊道:“迟意姐,我这条拍完帮你去买!” “啊?”迟意被陌生男演员点名,有些茫然的尴尬” “她自己去,”卢一峰道,“你好好拍你的戏,杨念北这个角色很复杂的。” 程颢隔着人群目光灼灼地望着迟意,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就见迟意朝他笑着摆摆手。 “好好拍戏,我去给大伙儿买水!” 正午阳光刺眼,迟意被晒的脸颊红扑扑地,朝下坡走了很远很远,才找到徐瑾说的那个小集市,四公里的路你跟说很近??? 明知徐瑾是想整自己,但自己NG真的太多,越紧张越拍不好,一定要尽快找回感觉,要给小遇惊喜,妈妈是最棒的!!! 迟意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拎着十瓶水爬上坡,汗水打湿了后背,白T还好厚实不透明,濡湿了大片。 等她好不容易回到拍戏的城堡时已经下午了,发现里面早就人走楼空。 被抛下的无助和失落擒上心头,迟意张了张干裂的唇,扭开一瓶饮料咕噜噜喝完,没敢休息,拎着水继续往回去的方向走。 试图拦车去凯德丽斯酒店,司机只听得懂本地语言,迟意与他交涉半天,司机嫌麻烦直接驱车离开甩了迟意一脸尾气。 真是倒霉,迟意两手轮流换着拎塑料袋,拿着手机看导航。 骄阳似火,灰扑扑的路上都没什么人。 ———— 一辆白色吉普在空旷的路上行驶,车内坐着三个年轻人。 后排靠窗的男人皮肤极细腻,唇瓣是淡淡的红色,一头乌黑的头发衬这整张精致的脸庞,是与窗外骄阳全然不同的冷白,他突然喊了声停车。 开车的年轻人寸半头,年轻的脸庞晒得有些黑,穿着一身星空迷彩服,朝窗外看去,只见一个长头发的小姑娘被混混围住,细看还是中国姑娘。 他将车倒回去一段,戴上小蓝帽,推开车门下去。 \Don’t touch me,I\'m Chinese,Understand\迟意警惕地看着这些不怀好意的混混。 小混混直接上去跟她动手动脚的拉扯。 迟意装水的袋子朝小混混身上摔去,眼神凶狠,像一只发怒的猫。 身后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声音是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重而坚定的响声。 她一回头就望见一张中国人的脸庞站在身后,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回去,放心了。 小混混一看来人的穿着和肩章,识相的喊了声‘Sorry’,然后散了。 “啊,谢谢!谢谢!”迟意说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三两步就朝年轻人跑过去,跟找到爸妈的孩子一样,抱着那人胳膊情绪不稳。 “那个,中国人吧?”年轻人说,说完觉得自己蠢了,对方都说的汉语,他轻咳了一声:“你先上车吧。” 迟意点头,望着小蓝帽:“谢谢祖国母亲,谢谢,真的谢谢!太有安全感了!” 郑怀新拍了拍迟意肩膀,“不怕的哈,你住哪儿还记得吗?” 迟意点头。 她带迟意走向写着UN的白色车旁。 副驾驶也坐着个年轻男人,朝迟意望了望,剑眉星目好不张扬! 郑怀新安排迟意去后排,迟意还处在紧张情绪里,朝郑怀新不断道谢:“真的谢谢你,谢谢。” 郑怀新也不是一次两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摸了摸后脑勺轻笑,提醒她旅游注意安全的话还没说出口——盲生你终于发现了华点! 这女孩儿长得好像一个人啊!肤白貌美,水汪汪的小鹿眼眼,不对这长相——雾草,这是迟意吧??? 大男孩瞬间开心:“你长得好像迟意啊!” “我是,你认识我啊!”迟意一顿。 人在一个陌生环境里被善意地叫出名字时,总是潜意识觉得莫名的安全。 凯德丽斯酒店虽然不顺路,但还是本着保护人类生命安全的原则,郑怀新决定送她回去。 “阿征,你猜我遇到谁了!”郑怀新拉门跳上驾驶位,系安全带时偏过头朝副驾驶上的年轻人说道。 顾远征手搭在窗口,回头仔细看了看安静坐着的迟意,惊讶低呼道:“大白天出了鬼了!这女人跟你手机放着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废话,我看过他演的电视剧。”郑怀新道,“你能不能记一下人家名字,就记得长相不礼貌。” “啧,你就是看脸。”顾远征不屑道。 “脸好看也是本事啊。”郑怀新摸了摸自己少年感十足的脸蛋,得意地笑。 “不用说,脸好看的烦恼我懂,毕竟哥哥也有张校草脸,”说着顾远征回头看向戴着墨镜没说话的男人,“南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迟意和顾远征一起,朝旁边坐着的的人看去,银灰色的衬衫,休闲长裤,目测身高185以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旁边井水不犯河水的年轻人,这柔软茂盛的漆黑短发,刀削般的面部线条,熟悉的完美弧线,冷白皮的薄雾感……这他.妈是谢知南吧??? 天啊! 迟意平复的心情又开始激动紧张了!她下意识按住乱跳的心口,却还是止不住鼓点般的‘砰砰砰’,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深呼吸,很好,呼气~吐气~! 我克制不住啊,这不争气的小心脏能不能不要再跳了,至少不要发出声音!迟意捂着胸口都捂出汗来了。 第16页 谢知南透过墨镜,看向脸上表情复杂的女人,秀发粘的脸与脖子上到处都是,一滴汗顺着额角凌乱的头发朝下滑。 看起来是受惊过度,浑身狼狈。 他取了一瓶水递过去。 迟意慌神紧张的没接。 谢知南拧开瓶盖,再递了过去。 迟意后知后觉地摇头,指了指脚边放着一大袋水,“我,我有水,你要喝吗,很多的。” 谢知南摇头,声音冷清清地道:“我们送你回去,你不用怕的。” 迟意恍恍惚惚的抬头,对着谢知南的墨镜歪了歪脑袋,她看见墨镜上自己的愚蠢表情…… 我竟然在阿洛塔遇到了谢知南。 第6章 006 电话号码 傍晚 夕阳挥洒。 圣山城白色的城堡与广场上的雕像都被镀上了一层神秘复古的金光,高楼大厦的镜面玻璃折射出橘红的时尚亮彩。 车窗外的长街早早地亮起了浮翼鸟形状的路灯,傍晚降温,路上的人多了起来。 穿着长袍的男人和裹着纱巾的女人结伴走过,在静谧的夜晚来临前增添了未知的遥想。 吉普车在夕阳下奔驰,此刻热闹的中心街道已经人满为患,他们也堵在了远处,缓缓前行。 迟意整理着余下的十几瓶水,准备一到目的地就下车,不给他们添麻烦。 郑怀新堵车抽工夫回过头,“拎得动吗?” 顾远征瞧着郑怀新这出息,眼巴巴的跟小狗狗似的,就差黏上去说:偶像水水重,让人家来吧! 顾远征眼疾手快地拍了下郑怀新的脑袋,斜眼鄙视:“战友,你清醒点。” “哈,”迟意轻声莞尔:“这些水真的不重的,今天能遇到你们已经很幸运了。” 郑怀新脸上不知何时爬起一抹羞红,尴尬的咳嗽了声,喝了口水继续开车。 “新新仔?出息!”顾远征见他出糗笑得别提多开心,自己开心还不够,朝角落里的谢知南喊道:“南哥,你看新新仔笑得多开心啊!” “别跟我闹,一边去!”郑怀新脸色更红。 在阳光不那么刺眼后,谢知南就已经摘下了墨镜,看了眼前面两人,转头看向情绪平复过来的女人,他道:“《远渡》剧组?” 迟意点头。 脑中不知怎么就想到自己去望珈大厦试镜的那天,在楼下跟着一群粉丝守着谢知南出来,没想到真等到了。也就是说谢知南真的去过山海传媒,对《远渡》剧组是有所了解的。 命运还真不足以用奇妙两字来概括。 以为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和谢知南在一部剧里有对手戏,没想到谢知南没参演,却又出现在了剧组挑定的国外拍摄地点,准确点说,现在离迟意半米远。 谢知南望向窗外,没再说话。 迟意小心翼翼地扭着脑袋朝他看去,不知怎么就管不住口了:“谢影帝看过《远渡》的剧本吗?” 谢知南一如既往的沉默。 车驶过一个路口,在窗外‘滴滴’的喇叭声里,他回答迟意,“看过。” “还以为你没看过?”迟意见他长久不回答,内心真实想法。 这句话说得谢知南一时也不知如何去接话,他本来就跟迟意不熟,自己也不是健谈的人,所以识相的不开口。 迟意见他又沉默,内心舍不得放弃这次意外相遇的机会,便开始一脸纯良的尬聊:“谢影帝对杨念北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 迟意想着谢知南既然去过山海传媒,肯定看过《远渡》剧本,男主杨念北这个角色人格魅力无穷,时髦值也刷满了!谢知南无论长相演技绝对足以驾驭,简直就是杨念北本北是林北! 虽然性格比不上杨念北的温柔小太阳,但演起来肯定得心应手。 迟意内心快速分析,山海传媒那边应该是考虑过谢知南的。 但是谢知南为什么拒绝?因为与女一有感情戏?可是这些感情戏也没什么激烈动作,可以说全篇看下来就一个亲亲。 所以,迟意真的很好奇——这几年都没作品的人除了自己还有谢知南,谢知南为什么拒了山海传媒的这个好本子? 谢知南声音平淡:“杨念北这个角色从方方面面来看都是讲究深度的,需要拿捏分寸。” 迟意道:“比如说?” 车窗外光线暗了下来,谢知南回头看了眼迟意,后排没开灯,女人婉约温柔的五官看起来有些不真切,一双眼却明亮的如星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迟意的问题,“你拿到的是沈蔓凡的角色?” 迟意微惊,这他也能猜到?说谢知南在山海传媒没人,她第一个不信。 不待迟意点头,谢知南又道:“沈蔓凡的角色不难理解,你是哪里不懂吗?” 这次轮到迟意嘴角微僵不说话了,她想装不懂然后和谢知南多聊几句,但自己好歹入行五年,前些年接触的角色可多了,怎么会连一个沈蔓凡都理解不了!?说出去不是贻笑大方吗! 再说,她又不是不知道,谢知南不喜欢笨演员。 迟意作为谢知南老粉,清楚的记得在某年月日一个一线小花旦和谢知南对戏,因小花旦嫌弃剧本字多不看,全凭导演和助理讲戏弄得一知半解,然后与谢知南对戏时,台词直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接不住戏……谢知南片场怼人了。 第17页 这件事引发了轩然大波,后续对迟意影响颇深,所以迟意对待剧本和背台词的态度极为认真。 不经意想起往事,迟意安静的不说话。 直到吉普穿越最后一条巷子,赶在夕阳沉入地平线前,车驶到凯德丽斯。 白色哥特建筑,金碧辉煌的殿堂般的酒店,门口香车富商络绎不绝。 迟意拎起装满饮料的塑料袋准备下车,没想到跟郑怀新先一步下车,替她打开了车门。 迟意感激一笑,手上正不方便。 迟意猜到郑怀新多半是自己的路人粉,见他与坐在车里的顾远征都是一身迷彩,便道:“你们应该都还有正事去处理吧?” 郑怀新点头。 “当然,”顾远征降下车窗,胳膊枕在窗框撑着脑袋,转了转机械腕表朝她道:“如果不是送你,我们也不会绕远路耽误了半小时。” 迟意这一路上算是发现了,郑怀新如果是阳光少年,顾远征一定是暴躁大哥。 “出门在外,谢谢祖国母亲的照顾!”迟意这话是打从心底想说的,她一本正经地朝郑怀新和顾远征道:“这次真的很感谢你们,回国后微博找我,请你们吃大餐!” “哼哼,”顾远征臭着脸,“到那时候还不知道谁请谁呢?” 迟意失笑,她发现顾远征长得挺帅一小伙怎么就生了一张嘴呢? 郑怀新突然想到什么让迟意等等。他绕到另一边去敲谢知南的车窗,“给我一张纸。” 搭顺风车的谢知南挑了挑眉。 郑怀新有些害羞的笑了,“南哥你别嫌我烦,我想找迟意要个签名。” “……”谢知南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封面的黑色笔记本,递给郑怀新。 郑怀新宝贝的拿过去,“可以帮我签名吗?” 迟意点头,将水放在地上,拿过笔记本和笔就签了起来,签完后发现签字的手感很是熟悉,将笔记本封面看了看。 这笔记本和钢笔与在飞机上给央书惠签字时一模一样。 郑怀新没注意迟意微妙的表情,他同顾远征喊道:“远征你要吗?” “可以卖钱吗?”顾远征问。 郑怀新道:“应该可以。” 迟意想说:不,没人要。 顾远征俊脸一摆,冷酷且无情:“婆婆妈妈的,不要。” 郑怀新刚同迟意道别。 谢知南不知何时坐到迟意下车前坐的位置,从车窗伸出手,接过郑怀新递来的笔记本,同他道:“回去坐着。” 郑怀新点头,回到车里。 谢知南望向站在路灯下的中国女人,“在圣山城不要落单,跟着剧组拍完早些回去。” “我知道。”迟意点头,谁说谢知南冷酷无情的! 迟意下午不在剧组,现在回来也没见有剧组的人在门口等候。 谢知南注意到门口没有中国人,随意问:“你助理没跟你联系吗?” “她应该有事情在忙,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迟意条件反射的说辞,她并不想被谢知南发现自己已经连个小助理都没了,时过境迁,越混越惨! “小助理能有什么事情,你好歹也是个明星,你的事不就是小助理的事吗?”顾远征早就想问,助理放着自家明星出来买水?真是小母牛坐飞机。 迟意抿嘴,朝顾远征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顾远征路且无情:“哼哼。” 谢知南一眼看穿迟意蹩脚的演技,翻开笔记本写下一串神秘数字,撕下来对折后递给了她。 “有事打这个号码。” “你,你这个操作也太雪中送炭了。”迟意笑眯眯的接过,表面温柔地一批,内心紧张又激动,她好想叫啊,她搞到谢知南的号码! 谢知南坐在车内,视线掠过车外藏不住欢喜的女人,那是自己无法理解的情绪。 出于被夸赞的礼貌,他声音淡淡的回应:“倒也不必夸。” 迟意乐呵乐呵地打开对折的纸,她想见识见识谢知南的号码有啥不一样,为什么自己五年都搞不到手!!! 但看纸上这一串加了区号的数字,迟意傻眼了……这不是祖国母亲驻阿洛塔圣山城领事馆的联系方式么? 迟意尴尬地弯起唇角,望着谢知南那张明净如水的俊脸,她张口欲言又止,嘴角的笑在晚风中僵硬至冰冻。 迟意转过身,单手拎水,她回头朝车上三人挥了挥手,右手中指戴着的钻戒在夜色和灯影的交错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而此刻马路对面的露天咖啡馆同样灯光烂漫,玫瑰花丛围绕四周栅栏,小圆桌旁花香阵阵,一袭优雅白裙的央书惠放下手中钢笔,望向吉普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拿起手机。 吉普车内。 谢知南收到一条讯息,看了一眼后挑眉,并没着急回复。 郑怀新兴致昂扬,“快换防了,再过三天就是礼拜六,李哥应该要给我们放几天,到时候可以探班吗?” “你可真大胆!”顾远征鄙视,“前几年在国内,南哥拍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探班啊?” “这能一样吗?”郑怀新开心地哼着歌,“南哥每年都能见着,我们家迟意只能隔着屏幕见,都没互动。” “互动?你他.妈还想互动,”顾远征一巴掌拍向郑怀新肩膀,“我看你和回去跟李哥互动互动。” 第18页 “迟意人美心善,声音好听,而且我前年来的阿洛塔,她今年就来拍戏,是缘分吧?” 顾远征摇头,两手打起拍子,痞痞的嗓音唱起歌来:“……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 不理顾远征即兴演奏,郑怀新现在心情很激动,想找个人说话:“南哥,你说呢?” 谢知南看着窗外出神,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迟意转身挥手的背影,中指套着的戒指很雅致,那颗钻石漂亮的近似完美,夺去了他的目光。 直到郑怀新第二次喊他,谢知南才回答:“嗯,说什么?” “我说,能在这里遇到女神,是缘分吧?” “女神,谁?” “迟意啊。” 谢知南轻哼,身体前倾,屈指在郑怀新脑门一弹,“你是没看见她中指上戴着订婚戒指?” “与你相遇好幸运——对哦!”顾远征一经提醒唱破了音,“我说怎么看她不对劲,她不是和盛轩订婚了吗?” “……能不提这件事吗?”阳光大男孩的无奈,“先回去。” “提啊,怎么能不提,线下互动签名!”顾远征开心的鼓掌。 盛轩? 谢知南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枚戒指眼熟了。 两年前他去曲州市南岸见一个发小,发小说起盛世集团少东家和迟意订婚的事,发小还专挑了一张图拿来给他看,与盛轩站在一起宛若一双璧人的迟意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 发小阴阳怪气的问:#南风知我意#BE了呀,网上都吵着#意南平#了,南啊南,南你难不难过啊? 谢知南还记得当时的回答,放在如今,依旧是那个答复。 第7章 007 有劳有得 自上次拍戏NG多次,迟意也担心自己拉跨的表现会拖累剧组,除了白天在片场找感觉,夜里也拿着剧本好好琢磨。一有时间就忙着补功课,睡觉前都得对着镜子对两场戏才能躺床上。 迟意的想法很简单,自己拍不来的戏,总有人能一次通过,自己背不下的台词,也总有人能流利对答,如果对演技一味地放纵、随心所欲,对台词一贯的代替和全靠后期,到最后,青春不再,新人崛起,被行业淘汰前还会被后起之秀榨干最后的商业价值——拉踩。 迟意不想年轻时拍戏未尽全力,在几十年后,厌恶的自己在糟蹋青春。 有时候,住在隔壁的央书惠会拎水果过来串门。 迟意自然很欢迎小姐妹,也感谢这一次外拍能遇到央书惠,同剧组里能有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真的太暖心了。 大多数夜晚,她和央书惠都会对对戏,然后躺沙发上盖着毯子聊明天要拍摄的剧情,再或者一起敷个面膜讲台词。 阿洛塔是典型的热带沙漠气候,日温差极大。白天还穿着清凉的夏装,夜里就得裹上厚衣服,剧组里体质差一点的已经感冒了。 迟意来时就备好了衣服,虽不适应昼夜温差,但把自己照顾的也挺好的。 周四。 这天迟意有两场戏要拍,其中有一幕是在公司门口遇到带着女二号过来谈判的男主,作为两个商业大佬,见面时针尖对麦芒是在所难免。 女二号徐瑾则要在此时抖沈蔓凡公司的黑料,以此胁迫沈蔓凡与杨念北公司的合作。 用过早餐,迟意和徐瑾在同一个化妆间,两个化妆师用心打扮着这场戏的重要人物。 迟意长相属于清艳美人,五官精致挑不出瑕疵,平时瞧着清纯,但挑眉眼波流转时又透着明艳,仿佛是一杯看似无色的香酒一样,耐人寻味的美。 化妆师准备给迟意上隔离霜时,语气惊讶道:“迟小姐皮肤状态很好,都不用上妆了。” 迟意从业好几年,听过的客气话不少,她笑着道:“没有,最近为了适应阿洛塔的气候,护肤做的比较勤快罢了。” 化妆师道:“我是说真的,迟小姐皮肤很完美。” 徐瑾就坐在旁边,视线瞧着化妆镜里的自己。在听到旁边两人对话后,隔着中间的空座朝迟意瞥了眼,自己都黑了一个度,迟意居然还是那么白! “白皙水润,”化妆师无不羡慕,“皮肤紧致又有光泽,看着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我是说真的。” “没这么夸张吧,比不上小姑娘年轻。”迟意笑着道。 徐瑾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大家都是同一年入圈的,自己也不比迟意出生得早,皮肤管理与医美做得勤快,怎么看起来比迟意老了五岁多? “化仔细点,”徐瑾跟自己的化妆师道,“妆不要太浓,显得俗气。” 化妆师听话的点头,“徐小姐放心,您也很年轻,我只是嘴笨不怎么能说会道,我也化过不少女明星,您这个状态绝对是圈内顶级的。” “嗯,呵呵。”徐瑾骄傲地弯起嘴角,鼻子旁边的法令纹因为笑起来的动作而皱起更多。 徐瑾镜子里朝迟意以瞥,哼了声,“不需要说些大实话,我跟某人不一样,能被吹捧的也就这些玩意。” 迟意压根懒得理她,正儿八经地在回答自己化妆师提的问题。 “补水面膜用勤快点,功能性的面膜尽量少用,什么抗皱、祛痘的,不建议拿自己的脸去采坑。主要是维护皮肤状态稳定,避免引起炎症,少油少盐,多吃富含VC的果蔬。” 化妆师道:“诶,不爱吃水果。” 第19页 迟意道:“那就喝果汁!” 化妆师道:“洗榨汁机也好麻烦。” “这还麻烦?正常人一天都要吃一个苹果好吧!”迟意挑眉。 化妆师被迟意可爱的表情逗乐,把她挑起的眉给按下去:“我不爱吃苹果。” “一天一苹果,疾病远离我。听过这话没?”迟意又不听话地挑眉看着圆脸可爱的小姑娘,双下巴和颈纹有些明显。 迟意道:“听姐一声劝,你还年轻,少低头玩手机。” “眉毛放下去,”化妆师正在准备合适女总裁的眉妆,朝迟意反问,“迟小姐怎么知道我喜欢低着头玩手机?” 迟意这次乖乖不挑眉,转着眼珠子没有直接回答她:“我推荐你没事儿跟着字母站UP主多练练去水肿和直角肩,对你应该挺有用的。” “迟小姐还玩字母站?”化妆师惊讶,居然是同龄人:“求推荐!” “谁还不是个二次元美少女?”迟意笑,“你自己去字母站搜关键字,按照收藏去找视频,多看评论里说‘练了几周有效果的’,一般这种你都可以跟着练习。” “迟小姐性格好棒啊。”化妆师给她画着眉毛,没想到迟意这么平易近人,之前网上还说她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也没见多大脾气? 化妆间里时间飞快。 徐瑾终于化完了,瞧着镜子里自己白皙精美的容颜,她煞有其事地走到迟意身边,将迟意打量了番道:“就你这瘦的跟排骨精一样的身材不是靠吃水煮白菜饿出来的吗?怎么还伪科学教起别人了?” 迟意早就化完,在找视频分享给化妆师。她今天的妆容有些英气的美,不说话时一双眉眼格外冷漠,俊俏。 听见徐瑾来找茬,她挑眉转眼望过去:“要不要我开个吃播,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大口吃肉的?” “你什么态度?” “哦,忘了,徐姐一吃肉回家准吐的旧疾还没好呢?”迟意面无表情地说完,眉眼一垂站起身来,露肩白衬衣搭配米白西装和白色长裤,168cm的身高加上细高跟,高挑纤瘦的完美比例。 徐瑾被说的脸红,“迟意你颠倒黑白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怎么对戏就只会NG?” “说得好像你对戏不NG一样?”迟意声音懒懒的,拿起放在旁边的手包。 说完也懒得看徐瑾是什么表情,迟意回头看向呆在一旁的化妆师,她比了一个心过去,“今天的妆容我很喜欢,三连给不了,笔芯。” 刷着字母站的小化妆师顿时圆脸通,手忙脚乱地给正在播放的视频点了投币关注加收藏——妈妈!这里有小姐姐在撩我!我怀疑小姐姐想让我给她一键三连! 迟意已经走了出去。 徐瑾也懒得得罪化妆师,仰着下巴离开。 今天这场戏很重要,要在外面拍摄。气温三十八度,地面热气扑腾而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机组人员都热的汗流浃背,站在伞下的演员助理们也够呛。 徐瑾跟程颢站在一块,旁边小助理忙不迭的给她撑伞,空调扇呼啦啦的吹还是抵不住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央书惠早就发现迟意没有经纪人,招呼迟意过来自己这边坐着讲戏,对着凉风扇看剧本对台词。 “这身挺好看的,”央书惠视线将迟意打量了遍道,“到时候我让阿清给你拍几套写真。” 迟意道:“不用麻烦的。” 央书惠道:“有什么麻烦?阿清是山海的御用摄影师。” 迟意也不再推脱,她没接触过职场女精英的角色,因为长相问题,一般都是白月光和反派这一类的不讨喜角色居多。 央书惠还在打趣,“这个扮相,回国后你怕是要收获不少老婆粉。” “霸道总裁竟是我自己?”迟意笑。 央书惠笑。 卢一峰在旁听着两人谈话,今日的迟意确实和往日大不一样,这一身干练而俊美,一亮相就吸引片场所有人的注目。 他突然朝迟意说道:“等会拍摄不要紧张,跟昨天一样拍就好,昨天那个状态是可以的。” 得到导演的认可,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迟意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卢一峰意味深长地朝迟意一笑,然后转过身朝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程颢和徐瑾他们收到指示,朝卢导和央编方向走过来。 卢一峰再次确定下一场戏涉及到的演员和内容,跟主要的三人讲清楚后,制片主任招呼工作人员和摄影师们,决定先拍一条看看。 副导接收到卢一峰的指示,抹了把额头豆大的汗珠,提起嗓门大声喊道:“全场静音。” 板儿爷已经把写好的场记板放到摄影机前,跟焦对焦在黑色白字的板上。 卢一峰起身:“录音开机。” 旁边录音老师张罗:“开机。” 卢一峰朝顶着烈日暴晒的摄影组看去:“摄影。” 摄影:“开机!” 摄影组准备好,“板儿!” 负责打板的小年轻拿着场记板,中气十足:“七场一镜一次。” 说完,小年轻迅速退到一旁,而负责摄影的跟焦把焦立即对准场地上的演员。 一切准备就绪。 两辆豪车在华丽的大楼前迎面相遇,同时停下。戴着白色手套的司机打开车门,杨念北和女二先后下车。 第20页 沈蔓凡紧随其后,一身醒目白色西装,长腿一迈,伴随戴墨镜的手势,姿态潇洒的走下来。 第8章 008 一镜到底 卢一峰与央书惠看着监视器,卢一峰满意的点头:“迟意气场对了。” 央书惠莞尔道,“这霸总气场至少两米八。” 卢一峰诧异的发现央书惠在笑,他惊讶反问:“央编也会说笑?” 央书惠看了眼他,继续关注拍摄情况。这时杨念北和沈蔓凡客套一番,轮到徐瑾抖黑料给沈蔓凡下马威时,徐瑾被晒的额头全是汗珠子,汗珠从眉毛滑下来,粘在睫毛上,她忍不住抬手抹了把汗。 央书惠对工作十分严谨,朝卢一峰道:“她妆是不是花了?” “Cut!”卢一峰无奈喊停,然后菜回答央书惠的问题:“先前就花了,补了好几次了。” 这个跟随的化妆师恰好是之前给迟意化妆的,连忙过来给徐瑾补了补妆。 徐瑾脸上晒得红扑扑的,心情烦闷:“你会不会化妆,你给我化得像什么样?用这么多霜,一晒全花了!” 徐瑾的妆又不是自己化的,负责徐瑾的化妆师水土不服拉肚子了,给徐瑾化完就请了半天假。小化妆师撇嘴不说话,“我给你修补一下。” “迟意为什么就没花?”徐瑾低声责问。 化妆师装作没听见。 徐瑾又朝自己的助理道,“莫茉,迟意是在自己补妆了吗?” 莫茉道:“没,她跟程颢在聊下面的拍摄。” “哦。”徐瑾冷漠,朝化妆师道:“补好没,仔细点啊!” 等徐瑾补好后,卢一峰继续拍摄。 板儿爷拿着更新的场记板打板:“七场二镜二次。” 后面的拍摄,基本上拍一个镜头徐瑾就要补妆一次。气温越来越热,徐瑾的汗越流越多,到最后一个镜头拍不完,妆就没用了。 “她这个状态不行,这几镜妆全都不一样,整体上太费时,效果也不好。”央书惠道,“招呼大家都进去,我改一下这场戏。” “现场改啊?”卢一峰皱眉,“你确定?” “这一场应该拍的很有张力,徐瑾在剧里不是个没脑袋的花瓶花痴女二,”央书惠看着远处略显疲态的徐瑾,好像拍摄下来老了五岁。 她叹了口气,低声问卢一峰:“她这个状态哪个网民能买单?” 卢一峰虽对央书惠在拍摄中的地位心存芥蒂,但又没办法跟山海的人对着干,只要央书惠不故意找茬,他也想把《远渡》给拍好,卖出几十亿的票房。 徐瑾的状态不行,卢一峰内心也是这么想,“她怎么流这么多汗?” 央书惠没回答,拿起剧本开始修改。 卢一峰道:“现在回去室内拍谈判,这一幕等你改完补。” “这样吧,”央书惠把短时间内自己迸发的想法跟卢一峰进行沟通,决定给女三号沈蔓凡增加一个一镜到底的镜头,程颢和徐瑾直接在谈判会议室等候。 这样一来,减弱了杨念北从气势上对沈蔓凡的压迫感,增加了沈蔓凡角色的气势感,进而制造出杨念北与沈蔓凡势均力敌的气氛,甚至在气场上沈蔓凡因为一镜到底的镜头而得到升华。 卢一峰觉得这个改动很OK,提升了沈蔓凡角色的的可塑造性,同时这一part可以让迟意欠自己人情,要知道一般电影里只有主角才能享受一镜到底的待遇。 卢一峰没有让累得汗流浃背的副导喊话,自己拿着扩音器喊道:“2号司机2号车留下,沈蔓凡留下,其余演员旁边休息。” 徐瑾连忙跑去补妆,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心理因素,整张脸红的不像话。 化妆师对着徐瑾这张补了好几次的脸,下不去手了,“徐小姐,要不我给您重新化吧?” 徐瑾咬牙,然后招呼自己的小助理来给她补妆。 迟意接过程颢递来的水,咕咕咕就是几大口灌下,太热了,人都要晒死了。 程颢瞧着迟意这副快渴死的模样,自己也跟着喝了几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帕子递过去,“额头有点汗。” 迟意朝他摆摆手,“这是道具吧,等会你还要把这个递给女主擦眼泪的。” “你还知道我跟何清越的戏啊?”程颢笑,帕子依旧递在迟意面前,“拿去擦汗没事的。” “到时候卢导训你,你自己找好借口就行。”迟意接过柔软的帕子,在额头轻轻地沾去汗水。 “多大点事,”程颢说道,“他要是训我,我就说自己拿去擦汗了。” 迟意发现程颢很爱笑,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生的俊美又阳光,难怪那天程颢的粉丝在望珈大厦下跟谢知南粉丝叫板,还是有几分底气的哈。 “迟意姐笑什么?”程颢见迟意望着自己笑,他耳垂有些克制不住的发红,食指摸了摸鼻尖,“跟我说说?” “没,没什么,”迟意把玩着手里的水瓶,“你粉丝也挺有趣的。” “哈?”程颢不解。 迟意也没好意思解释,就见卢导跟自己招手,便走了过去。 卢一峰在央书惠开口之前,将央书惠修改好的剧本说了出来,没有说明是央书惠的主意。 “我决定剪掉杨念北和女二的戏,时长留给你。”卢一峰煞有其事地望着对面漂亮的女人,“迟意你自己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拍得好以后不愁没资源,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第21页 这是天上掉馅饼?皇天不负有心人,看样子这段时间晚上的加班加点的练习,都是值得的。 迟意朝卢一峰郑重点头,“谢谢卢导。” 央书惠在旁听了全程对话,只是笑着没说话。 等卢一峰和迟意在拍摄细节上交待完毕后,迟意朝央书惠看去。 央书惠语气温和:“不要紧张,刚才几场都拍得挺好的,把握住这个节奏。” “嗯嗯,谢谢央编。”迟意抿嘴轻笑。 卢一峰喝了口水,眯眼将迟意上下打量了圈,玲珑有致的身段,清艳高冷的神情,这扮相真的越看越带劲啊。 他眼珠子里透着亮光,意味深长的夸赞道,“我发现你很适合这个角色,演起来有气场,平时跟在盛少身边学了不少吧?” 在剧组里迟意难得被夸,仔细一听——这哪跟哪儿?她果断道:“跟盛轩没关系。” “没关系么,”卢一峰干笑了两声也不再闲聊,一边看着迟意,一边摸了摸下巴,“挺好的。” 休息后,板儿爷继续打板重新拍摄。 “七场一镜三次。” 重新拍摄第一镜的内容,沈蔓凡从下车到上楼乘坐电梯、出电梯、走到谈判会议室需要一个长镜头拍完。 迟意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类拍法,触及实时盲区的内容不可能不紧张,在副导和央书惠的解释下,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徐瑾补完妆出来,就发现剧本改了,不满地跑去找导演! 卢一峰话没说的太直白,但是懂的人都懂,“迟意状态可以,让她试试。要是通过了,你也轻松点。” 这不是迟意白捡了大便宜?徐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吸好几口后,语气温柔的道:“卢导你知道的,我很用心的准备了今天的戏。” “嗯,”盯着监视器的卢一峰道:“办公室谈判好好发挥。” “这,卢导我——” “好了先拍,”卢一峰打了手势,不再理会徐瑾。 迟意这边也是掌心捏了把汗。 好在开拍前,央书惠走过去跟她说了一句话,迟意靠这句话……拍了两次就过了!!! 央书惠原话是:你就按照谢知南在《夜谈1912》里只身往大帅府里走的面瘫扮相去演就好了。 迟意内心炸毛:……你虽然是我认定的异父异母小姐妹,但是你不能说谢知南是面瘫! 镜头转入室内拍摄要凉快许多,虽然徐瑾还是死性不改地在拍摄中搞小动作招惹迟意,奈何这场谈判里除了能在抖黑料时与迟意交手,其他时候她更像是一块背景板。 反观迟意和程颢的对手戏,不管是动作还是台词的把控,甚至脸上微小的表情变动,都将两个企业之间的角逐表现的淋漓尽致,完美呈现了张力是个什么东西。 迟意这一场谈判的戏比以往几场拍摄效果都要好,要多谢央书惠的提点,《夜谈1912》是谢知南获奖作品,她自己每年都会看两遍。 今天的几场里,迟意情不自禁的去模仿谢知南在电影里与人周旋时沉着冷静的神韵,尤其是细节处微妙的眼神变化,不能说毫不相干,至少看起来像个掌握公司的大老板——运筹帷幄,心思缜密。 央书惠和卢一峰都看着监视器,她也放下心来,起身提前离开了片场。 她边走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是我,你在忙吗?”她先开口。 手机里的人道:“有事吗?” 央书惠道:“一起吃个饭吧。” 手机里的人沉默,没有立即回答。 央书惠语气照旧,似乎已经习惯他沉默的回答,“谢二哥,你上次拒绝了我的剧本,人却在阿洛塔出现,难道不该请我吃饭?” 谢知南没拒绝:“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 央书惠道:“这周六七点,酒店对街的咖啡馆见。” 谢知南没有回答,也没有问去哪里,央书惠知道他明白,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电话那头没有答复,一声接一声的呼吸平静传来,央书惠在沉重的呼吸声里驻足,望着下午的烈日,双目被刺的睁不开,却又固执地贪恋明亮温暖的太阳,逐渐发红的双眼弥漫着显而易见的悲伤。 央书惠道:“阿南,你现在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谢知南这次回答的很快:“没有。” 央书惠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迟意手上的戒指。 第9章 009 拍摄写真 周六 剧组早早地布置好租赁的庄园,要拍摄程颢跟何清越参加本地商业活动的戏。 程颢风神秀异,演的杨念北扮相略显少年感,有些镜头不够沉稳,只有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沉淀下来后还能入戏。 何清越在央书惠这里吃过亏,私下跟卢一峰撒娇告状也没用,只要有央书惠在场的拍摄过程她都还算安分,但是央书惠不在便就肆无忌惮的作妖。 迟意望着流光溢彩的会厅,琳琅珠帘,华丽的水晶灯折射出耀眼光芒。 一袭优雅蓝色鱼尾裙的徐瑾在这一幕戏里扮演程颢的女伴,跟在杨念北身边与人交际。 何清越则是孤身一人来权贵云集的宴会厅找男二,穿着打扮与宴会里的显赫的上流人士完全不同。 剧本中,富二代男二受到一家跨国公司邀请,携真爱闺蜜盛装出席。小闺蜜在宴会中遇到男二的前女友田一心,当众用中文羞辱田一心,并且争执中推倒了她,骂她是骗钱的诈骗犯。 第22页 男二漠然以对,并甩出一张黑卡给坐在地上的田一心。 陷入难堪的女主,耳畔是本地人说着听不懂的话,她愤怒的起身,反手将黑卡狠狠地砸向男二的脑门,骂道:拿着你的臭钱滚,就当老娘买你三个月的时间陪玩散心了!哪知田一心手不稳,黑卡砸在了杨念北肩上。 这一幕应该是紧张气愤的,同时也有滑稽。迟意捉摸着剧本中这短短的一幕,好几个人的心理变化,如果是自己会怎么扮演杨念北,又会怎么扮演何清越扮演的田一心。 杨念北对国人是很讲感情的,加上之前的戏份知晓田一心是被男二劈腿才遇到危险,看见被欺负的田一心,自然是有一分同情心,更多还是基于看见国人在外遇难,想搭一把手的人文关怀。 程颢眼里的感情多一份,则显太过太油,爱护感情不应该这么明显。浅一份,则漠然不合适。 何清越,对角色总有自己的理解,矛盾和吵闹总显得不够激烈,过于软弱的性格,与剧本中人设差的有些远。大概是见央书惠不在,又擅长自己的表演。 而徐瑾全程挽着杨念北的胳膊,想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但又了解杨念北的性格,欲言又止的微妙情感变化,被她冷着张脸直接替代……老实说,迟意觉得这么去演有点混,不过比何清越演得好。 勤奋刻苦的迟意在片场看拍摄学习,等到演员们终于拍完了,她也准备离开。不想碰上央书惠的助理过来寻自己。 “小蝶姐?”迟意拎着包先打招呼。 央书惠的助理也是瘦高个儿,朝迟意点头,“老板给迟小姐约了写真,迟小姐现在有时间吗?” 迟意脑子灵活,想起是周四那一幕戏央书惠说的笑言,没想到还当真。 她笑摇头:“不用吧,这个时候就不占用资源啦,替我谢谢央编好意。” 小蝶姐道:“不会占用,摄影师是山海传媒的,也是迟小姐的粉丝。” 迟意水漾的眸子微惊,有些诧异……自己有这么多粉丝么。 “迟小姐好几年没作品,就算偶尔上新闻也是一些非你所愿的。”小蝶姐眉眼一眨便将迟意打量了遍,犹如美玉,她笑容得体的继续道,“这次回娱乐圈恐怕也是众说纷纭。来阿洛塔既然是一次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抓住现有的资源,你说呢?” 迟意心思透彻,也不是不知道央书惠待自己真诚,不过这圈里的人复杂的是多数。 央书惠待她好,难道是因为自己喜欢《远渡》这个剧本?迟意只能想到这个解释,若说因此就与央书惠拉近了关系,太过肤浅。 迟意内心轻笑央书惠涉世未深,她对娱乐圈还是认识不够,没见过攀龙附凤的吸血鬼。 是以,迟意再次莞尔拒绝:“回去替我谢谢央编,帮我告诉她这个圈子很复杂,不要每次都想着对别人好,小心遇上麻烦事儿。” 小蝶姐听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色镜框,有些尴尬的牵动嘴角,“迟小姐说笑了,我们老板说了你适合拍这套写真,办公室御姐风和以往形象反差很大,留作纪念也不错。” 迟意见对方是真心想请自己去拍霸总写真,便也不再推脱。 全程她都没见到央书惠,听小蝶姐说‘老板今天有约’。 就算央书惠不在,迟意在拍摄中也受到了热情的对待,好几个山海的工作人员找她要签了名。 她发现来阿洛塔之后,自己的粉丝突然冒头了。 在凯德丽斯酒店外,有一处繁华的市集,长街交错,古老的白墙和泛黄的屋顶记录着时光的踪迹,红皮电车穿行,车内的孩子好奇地贴在玻璃窗上,张望外面热闹的景象。 随行的工作人员负责打光拍摄,迟意一个简单的高马尾,两次刘海垂下一缕,就跟古代女扮男装的清秀少年一样,长眉英气,秀眸灵动,高挺小巧的鼻梁下红唇一勾,恣意风流。 没想到剧组准备了整整三套,一套白色正装,一套哥特式吸血鬼复古扮相,再加一套香槟色仙女风的礼服。 拍摄过程吸引了不少圣山城本地人围观,全世界的人看热闹都是同一个心态,不嫌事大。 或因拍摄专业,或因高逼格的氛围,路人也好奇的拿出手机将迟意白衣开车的潇洒姿势记录下来,长腿一迈,抬头之间,高马尾甩的毫不做作,也太灵性了。 路人纷纷称赞,太酷了,这个头发和长相不知道该是美还是说帅,更合适。 后面两套长裙一件比一件出彩,身材纤细的迟意奔跑在庄严肃穆的白色街头,宛若流风回雪,轻云蔽月。 有人直接上来讲起英语:“我在国际频道看见过你,你是江天媛,我们一家都很喜欢你。” “谢谢,”迟意拎着裙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江天媛也是我的偶像,我和我的家人也喜欢看江天媛的剧。” 认错脸庞的路人恍然大悟的摸了摸脑袋,询问迟意的名字后便鼓掌,带动其他人一起。 如同中国人看外国人,会觉得他们长着一样的五官,外国人看中国人也觉得相似。一面之缘就是如此,迟意认真专注地将写真拍完,与工作人员找了本地餐厅吃了下午茶,道具组的男孩子主动将行李带回去,女孩子和剩下的男生准备在附近逛一逛,因为剧组在下午放了半天假。 迟意与她们也是刚认识,担心自己加入而让原本的小姐妹逛街失去了畅所欲言的意义,便没随她们一起,反正凯德丽斯酒店附近她还算熟悉,挑了个反方向街道闲逛。 第23页 她手指拂过古老的白墙,视线里有披着纱巾的女人、手腕挂着金饰的男人纷纷走过,时而响起的悠远庄重的音乐,整座城市都显得平静祥和。 正走着,迟意眼前一黑,她警惕地转身,抬肘反击却被人制住。 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嘲笑声。 “哼哼~” 第10章 010 谢寻北 “是你?”迟意放下戒备,松了口气。 “怎么又落单了?”顾远征笑的放下手,“反应倒是挺快的。” 迟意头顶被强按上一只粉色的宽檐帽,方才眼前一黑便是帽子遮住了视线。 “迟意!”郑怀新一身便装,正是青春年少,迈着长腿跑过来,“好巧。”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一身休闲装的小伙子。 迟意抬手在他们身上数了数,这五个大男孩都戴着一样宽檐帽,乱七八糟的颜色看的人焦心,还有戴着顶绿色……你爸妈知道你在阿洛塔这么自由吗? 迟意默默收回视线。 郑怀新摘下帽子在掌心转了个圈,回答她的疑惑:“在下禹江遇到熟人送的,正好多出了一个。” “谢谢,”迟意正了正帽子,讶异在这里都能遇上他们,“你们今天不用出任务吗?” 郑怀新道:“每个礼拜都有休息时间的。” “出来需要请假吗?” 郑怀新点头,“今天上午有点事,所以出来了。” 迟意没发现谢知南的身影,上次见顾远征、郑怀新二人与谢知南相处,应该是认识许久了的,便想着应该能从他们这儿听到谢知南的消息。 迟意随他们一边走,一边问道:“谢影帝回国了吗?” “还没,”郑怀新随口作答,“南哥下午还有约所以没一起来。” 顾远征听着郑怀新的回答,忍俊不禁,□□就是□□,就算戴上帽子还是卑微的□□。 “你们认识很久了?”迟意漫不经心地问。 顾远征精明漂亮的棕色瞳孔一转似草原的猎豹,他朝迟意打量两眼,抢先道:“迟意你一小明星,对南哥还挺关心的哈?” 迟意被顾远征问的语塞,想说:谢影帝是前辈,小辈关心前辈不是常规操作,不必大惊小怪吧? 哪知郑怀新福至心灵,立即替偶像解释:“南哥和迟意是同事,在这地方遇到也是缘分,问问不是很正常吗?” “最多同行。”顾远征语气凉凉。 “不都一个意思,”郑怀新笑着拍拍战友肩膀,“怎么,今天才知道我们家迟意人美心善,关心同胞?” “就尼玛,”顾远征掀开扶不上墙的郑怀新,俊脸一歪,微笑唇一撇,“离谱。” 郑怀新跟顾远征闹了会,然后同迟意道:“我们和南哥确实认识很久了,你直觉很准。” 迟意轻笑道,“不是直觉,是推理的。” “啊?”郑怀新看着迟意的目光变得更加崇拜,“女神原来是靠脑子的?” “……哈啊?”迟意不解地瞪着小迷弟。 “哈哈,”见迟意可爱的模样,郑怀新笑得脸都红了,害羞地说道:“之前网上不都说你是靠脸吃饭,我就跟阿征打赌,女神肯定跟那些花瓶不一样,小概率是有脑子的。” “……那我应该谢谢你?”迟意心里五味杂陈。 “不用谢啊,”郑怀新脸红,胸口扑通,低头看向身边不说话的小姑娘,难道她很想谢谢自己吗? 那好吧!郑怀新灿烂一笑:“那你想谢我什么?” 顾远征乐不可支:“谢你觉得她有脑子。” “阿征你别闹!”郑怀新道,“不要说迟意的坏话!” “这是我说的?”顾远征俊脸一黑,“你真是臭弟弟瞎告状,甩锅一流。” 迟意本就没生气,哭笑不得地瞧着两个大男孩在马路上你追我赶闹,热的半死的她跑去街角便利店买了两支雪糕,左手咬一口,右手咬一口,边吃边看两个人吵架。 路边吵着两人齐齐转过头,盯着吃雪糕看戏好不凉爽的女人。 “还吵个屁,你哥我要热死了!”顾远征把自己帽子往郑怀新头上一扣,意味深长道,“新新仔别晒黑了了!你得跟南哥一样白,才有机会。” 顾远征跑进店里拿了冰棍就开吃,同店家用英语道:“she treats this.” 迟意一脸懵逼,“你别乱说哈!” 顾远征抬手一指朝他们走过来的郑怀新等人,冷酷且无情地咬下冰棍:“粉丝行为,偶像买单,懂?” 无情铁齿,破冰就是这么干脆! 迟意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就牙疼,手里的雪糕顿时不香了,以后尽量让着顾远征点,非是易于之辈。 郑怀新掏出钱:“我来!” 迟意拦下他,眼疾手快地付账,眉眼弯弯如月儿:“就当偶像请粉丝的,吃了这支学糕你们就是我的薏仁粉了,以后网上看见我被黑,记得抗着键盘去对线。” 阳光少男的笑容总是腼腆又含蓄,声音洪亮:“我会的!” 顾远征作呕吐状,晃着快吃完的冰棍:“现在退货来得及么?祖国母亲教导我不要当水军。” 另外三人皆被顾哥逗笑,看向迟意道:“大姐头放心,迟意勇敢飞,黑锅自己背,欧耶!” “……我谢谢你们,再见。”迟意将学糕棍插在门口花坛,顺着原路往回走。 第24页 “迟意,要不要我们送你,”郑怀新朝她喊道,“顺路,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顾远征倒也没拒绝,因为这次是真的顺路,车停在后面一条街上。 几人走着,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迟意看着五张晒得发黑的年轻脸庞,记忆深处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张温柔的脸庞,也是在这一片土地,她遇见了制服英挺的谢寻北。 同样是来阿洛塔的维.和军.人,一个是谢知南的哥哥,这些是谢知南的朋友。七年前谢知南来阿洛塔,是为了来探望谢寻北的。 迟意一路上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谢知南的哥哥还留在这边吗?” 郑怀新脸上开朗的笑容一僵,顾远征拿了一路的冰棍棒因为手指突然收力而断成了两截。 另外三人脸色微变,沉默不语。 顾远征先声反问:“你认识小北哥?” 听顾远征这么称呼谢寻北,迟意微微扬起了唇角,他们果然认识。 翦水瞳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语气坚定:“以前见过谢寻北。” 顾远征挑眉:“国内?” 迟意不答反问了句,“他现在还在这边吗?” 那她是在阿洛塔见过谢寻北,还是知道谢寻北在阿洛塔?顾远征若有所思地蹙眉,没说话。 郑怀新将学糕棒子放回口袋,开口回答了迟意的问题:“我们部对十二个月轮换一次,这都多少年了,小北哥早走了。” 迟意心想也是,都七年了,自己想多了。 一旦知晓两个人的因果关系,迟意就会潜意识判断一者在做一件事时,是否是因为另一者的缘故,这是一种伪心理学的关系谬论。 方才自己一股脑的猜测,以为谢知南来阿洛塔是为了看哥哥,真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迟意踢开路边的小石子。 第11章 011 片场PUA 夜里。 迟意练完台词,将白天在路边拍摄的异域风景发送给母亲,信号不是很好,几张图片发送了许久。 收到图片的迟母立即跟女儿回拨了视频。 迟意靠在窗边,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面膜刚洗掉,肌肤宛若剥了壳的鸡蛋。 这段时间迟遇回迟家老宅子住着,在电话一头神采飞扬地喊‘妈妈,妈妈’。 迟母笑着将迟遇抱到了腿上,指着屏幕里美丽的女儿:“喏,小遇看妈妈!” 迟遇扒拉着从奶奶手里抢到手机,对着镜头先mua~后问:“妈妈有没有想小遇?” “当然想呀,”迟意mua回去,“等妈妈回来,也带小遇去旅游。” “去哪?”迟遇小小年纪也懂得雨露均沾,开心地往奶奶脸上亲了一口。 迟母低眉莞尔,保养极好的手在小女孩肩上拍了拍,“小调皮。” “妈妈,小遇可以去成都看大熊猫吗?” “可以呀,带上奶奶,我们三一起。”迟意笑说,心里也提上计划。 迟遇天真问道:“那爷爷呢?” “爷爷要是有时间就一起咯。”迟意心里清楚,父亲哪有闲工夫,放不下手里的事业,这辈子全是为了公司在奋斗。 迟意也心疼父亲一把年纪没法退休,只是自己对商业没有头脑,将来公司要落在自己手里,恐怕她爸多半得——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孝。 迟母让阿姨带着迟遇去学习,她望见屏幕里蹙眉想心事的女儿,温声询问道:“你在外边拍戏还顺利吧?” 迟意打住思绪,“顺利,剧组的人都很好。” “前几天你们剧组都闹上新闻了,我和你爸都很担心你。” “妈你说的是热搜吧?”迟意道,“说什么了?” “诶对对,你爸消息灵通,别看他平时不管你的工作,你一出国他就派人盯着你们剧组的动静在,”迟母满足的笑了,“说是《远渡》女演员何清越?就是给你二叔家产品搞过代言的,她在国外拍摄时因为太敬业,摔断了腿,脚踝肿的老高了。” “……断腿?”多大点事就闹得满城风雨,迟意心跟明镜儿似的,“她是自己没站稳拍戏时给一推就摔倒了,妈你和爸不用担心我的,我戏份少没什么要紧的危险动作。” 见迟意这般懂事,知晓安危,迟母也稍放心:“你在外面也没有能依靠的人,一定要注意安全,国外比不上国内治安稳定,外国人都不信中国人的,你夜里别一个人出去知道吗?” 迟意对着手机乖乖点头,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为了不让爸妈熬白头,小意一定把自己照顾的倍儿好,回来还是你那细皮嫩肉的乖女儿!” “就你嘴贫,”迟母点头轻笑,岁月不败美人,迟母容貌清雅而淑美,气质如兰,看得出保养的很好。 “对了,回头你要真想拍戏还是得找个助理跟着,不然一个人偷偷出远门,我和你爸整天都提心吊胆着。” “爸能同意?”迟意反问。 “那你能回来去公司上班?”迟母反问。 迟意突然想起件事儿:“妈,你知道我在《远渡》里扮演什么吗?” 迟母起身去厨房,一边给迟遇准备水果,一边道:“学生?银行职员?销售?还是坏事做尽却没脑子的反派?” “你说的这些都是我演过了的好吧,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罢了!”迟意此刻仿佛龙傲天上身,她得意的轻哼着,跟在学校里得了小红花急需夸奖的孩子一样。 第25页 迟母好奇:“那你说说?” “我这次是跨国公司的女总裁,上档次了哦!” 迟母一双杏眸漾起剪不断的笑:“哟,出息了呀女总裁?你就没去公司报过道,知道打卡机在哪儿吗,知道总裁一天几个会吗?” “无所谓,”迟意笑,“这并不妨碍我本色出演。” “那你得加把劲,演好了你爸也算是如愿。” “哈哈。” 母女俩聊了一会,因信号实在太差被迫挂断了,迟意唇边尽是岁月温柔的笑容。 女儿就像一块柔软的棉花糖,软绵绵的甜,时而膨胀的堵满心口,时而缩小的紧握掌心,害怕幸福会溜走。 如同母亲思念自己、盼着她能事事顺心如意,而自己也盼着迟遇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 迟意维持先前的姿势,靠着落地窗眺望夜景。视线流转小城的灯光景色,却在一回眼时望见了熟悉的人影。 一辆蓝色的慕尚停在酒店前,线条流畅如同一笔勾勒,华丽的车门打开,央书惠自后座款款下车。 紧接着身着烟墨色风衣的谢知南从副驾驶走下来。 “你回去吧。”央书惠朝他挥了挥手,手腕系着一条长长的白色纱巾。 谢知南喊了她的名字。 走出几步的女人停下脚步,风吹起她白色的裙摆像浪里的海花,连同手腕的纱巾一起翻滚。 央书惠抬手理了理鬓边被吹乱的丝发,侧转过身回望谢知南。 谢知南亦看着她。 阿洛塔昼夜温差大,夜里只有几度,而且时常刮风。 央书惠系在手腕的纱巾被晚风吹散开,她一时没留神,纱巾被风卷到几米外。 谢知南视线追随着纱巾,长腿迈过去,弯腰将纱巾捡起来。 他抖落了灰尘,走回去递给央书惠。 “谢谢。”央书惠接过,又重新系在了带着蓝宝石手链的腕里。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面对面站着,背影清瘦颀长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相片,递了过去。 从迟意的角度只能看见谢知南冷峻清艳的脸庞和低垂的眉眼。 央书惠接过照片后没再说话,盯着手中的照片一动不动,约莫过了五分钟才转身走,谢知南则目送她进了酒店还未离去。 楼上的迟意听不见他们聊了什么,但是谢知南低垂的眉眼,仿佛饱含深情。 圈里的人都说谢知南不好相处,气质是打从骨子里养出来的清贵而非立人设,在娱乐圈的大染缸里实属标新立异,冷漠又自制,看待美女和帅哥都是一副性.冷淡的表情,出道零绯闻,零恋情,圈内的女性朋友都没扒出一个,像迟意这种合照都没的奇葩CP倒是多的很——毕竟造谣不需要成本。 迟意没想到,清冷自傲如谢知南也会有替人弯腰捡纱巾的一天。 谢知南上车离开前,突然抬头朝楼上望了一眼,迟意几乎与他隔空对视。 迟意下意识后退两步躲在了角落,蜷缩的手指紧抓着窗帘遮蔽身形,缀着层层蕾丝花边的布料贴在她脸上,将失落写满在爱笑的眸子里。 她并非有意撞见这一幕,深藏于心底的疑惑在今晚不合时宜的解开了。 不是所有的巧合都真是巧合。谢知南在山海传媒的朋友就是央书惠吧,所以两人有着同样的笔记本和同款限定钢笔,央书惠虽剧组来阿洛塔拍戏,没有工作安排的谢知南亦出现在这里。 接下来几天她又投入到紧锣密鼓的拍摄中。 迟意明显感受到这段时间自己进步了很多,但最近几场戏都被卢一峰当众斥责—— ‘没吃饭吗,台词念得是什么东西’、 ‘你出门丢了魂吗’、 ‘眼睛太死板,对不上镜头是忘带美瞳了吗’、 ‘迟意我求你不要NG了啊,整个剧组都被你耽误了’ 卢一峰各种喊停。 到最后,剧组的演员都被导演喊过来看迟意这一幕戏的表现。 何清越和程颢作为主角自然在前面,徐瑾也挤道前面看笑话。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迟意脸色越来越白。 这一幕的沈蔓凡处于危险的人性抉择里,被本地反派势力找上门来,要求她签订一份商业合作协议来对抗男主杨念北的企业。但私下,沈蔓凡与杨念北已经签订过合作合同,并且理念一致。 反派势力绑了公司的底层员工,都是些生活贫苦的本地人,以此逼迫沈蔓凡自愿签订协议,反派一个个开.枪,将人拖到她面前击毙。 如果沈蔓凡不签,这些人都会没命。而签订之后,公司将彻底转让给大boss副总,披着羊皮的狼。 迟意的理解,沈蔓凡面对这一幕应该是冷静的,但看着人死在眼前是没办法维持冷静的,感情要突出层次,从一开始不信歹徒会开枪,到第一个员工倒下,那种不可置信的恐惧和懊悔,以及公司的责任……种花家的人一定拥有世上最复杂难懂的情感,因为五千年的文化积淀,让人性复杂的全面也慈悲的无声。 一分钟的戏,可以分析出数十种感情来,还不能混为一谈。迟意想演好这个角色。 她理解沈蔓凡,但是她没办法将一层层感情表现出来,总是差了点感觉。 所以这一次重拍又没过,卢一峰脸色越发难看,旁边的演员七嘴八舌的谈论起这一幕应该怎么拍。 第26页 程颢挑了挑眉,从观众的角度来说,他已经能感受到迟意眼神里想传达的无奈与自责的情绪,这一镜迟意演是没有问题的。 他若有所思地朝故意找茬的卢一峰看去。 “迟意,我相信你是看过剧本的,”卢一峰厉声将她喊过来。 “你看过剧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专研角色?你拍戏要全身心投入角色中,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一定要从戏的角度让观众知道你是个活人,这很难吗?” 迟意被训斥的双颊发烫,点头。 “把脸抬起来,”卢一峰不悦地大声道:“跟你讲戏你怎么不认真听,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说的都是错的?我们一大帮子都等着你这一条,你倒好啊!” 当着众人的面,迟意尴尬地抬起头,抿了抿唇,“我会好好拍的,我只是卡在了情绪这一块。” “怎么演是你们演员的事情,我只看最后的效果,”卢一峰言辞狠厉,眯眼将迟意上下打量了圈,半开玩笑的说道:“要我教你怎么演戏可是要交学费的啊?” 迟意道:“不麻烦卢导,我会努力提高演技。” 徐瑾抱着胳膊,挑着下巴垂眼看腕上的手表,“这一幕拍了九次了,耽误大伙儿的时间,我看迟意你还是别故作清高了,好好跟卢导学学怎么拍戏,毕竟在场都是科班出身,没你这么多问题呢。” “迟意姐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呢,毕竟这剧本她都可以倒背下来了,”何清越朝徐瑾看了一眼,眼波流转朝迟意喜笑颜开。 迟意面无表情,却还是会因卢一峰的当众呵斥而难堪。 装清高!何清越轻哼,朝卢一峰看去,“都拍好久了,感觉她也拍不出更好的效果了,仔细看也还行吧。” 卢一峰更是被气炸,没好气的骂迟意:“还行?什么还行,跟个死人一样!” 程颢拳头早就握紧了,这要是在网上谁敢喷他喜欢了三年的女神,他早就请出对方十八代祖宗后重拳出击了! 妈的,这个卢一峰肯定是个LSP,跟何清越就不清不白,还和徐瑾有一腿,现在是想通过打击女神的自信心,来进行片场PUA实录,当他是死薏仁吗??? 程颢内心火苗蹭蹭的冒,他虽然比迟意小了四岁,但一点都不笨,加上迟意此刻当局者迷,肯定还没反应过来LSP的常规PUA操作。 程颢冷下脸,抬手扒开挡路的演员,语气不善的朝卢一峰喊道,“差不多得了——” 第12章 012 饭局闹剧 程颢抬手扒开挡路的演员,语气不善的朝卢一峰喊道,“差不多得了——” “要不这样,”央书惠声音一高。 她与程颢异口同声,央书惠朝横眉竖眼的小帅哥望去,她道:“我年纪大,我先说。” 程颢一口气提到喉咙,愣是给央书惠风轻云淡的表情给憋回去,火气冲冲:“你说。” 央书惠点头,侧目望向灯光下脸上白的连青色的血管都能看清的迟意,她转头目光冷清的看着卢一峰。 “要不我跟迟意讲戏,你让何小姐示范一下沈蔓凡这一镜该怎么拍?” “为什么是我啊?”何清越语气娇软而不满。 央书惠朝她微微一笑:“因为山海传媒就是听说何小姐演技精湛,团队意识超强才决定与您合作的,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原因。” 徐瑾闻声朝何清越望去,演技精湛跟何清越有什么关系,她不是靠身子换咖位吗?好笑。 何清越纵是不满,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不服气地看了眼剧本就去示范了。 徐瑾在旁开心的嘴角朝后飞起,还不忘喊话迟意:“迟意,好好看,好好学。” 央书惠剧本在桌上一敲,扭头朝徐瑾一瞪,两人视线对上的一刹那,徐瑾脸上笑容僵住。 “何小姐示范完,徐小姐也示范一段,毕竟这一镜极具挑战,你应该也很想提高演技。” 说完,她跟副导演打了个手势。 卢一峰方才被程颢那一声吼得心神不宁的,鬼知道这小子发什么神经。 对央书惠的临场指挥,卢一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好央书惠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他松了口气。 打从心底说迟意拍的已经不错了,按照以前的要求完全可以给过,但是他就想打击打击这个小演员,成天跟央书惠混在一起,上次白给她加了个一镜到底的时常,都不知道上门道谢的吗? 卢一峰见过像迟意这种不知道好歹的,多当众PUA几次还不得乖乖就范,得让这种女的知道剧组谁是老大——来阿洛塔也不少日子了,迟意竟无视了他多次的暗示,还想不想好好拍戏了! 央书惠把情绪不对的迟意带到洗手间去。 迟意开着水快速洗手,沾着水的双手交替着拍了拍颈窝和后颈,做着深呼吸。 央书惠道:“这没人,你可以对着镜子多练练眼神,坚定、恐惧、自责还有无奈。” 迟意脑袋都是蒙蒙的,被卢一峰吼得有些羞愧和不知所措,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她也没对着镜子练习表情,透露疲倦的眼眸看向镜子里的两人,央书惠比自己高半个头,瘦瘦的,成熟知性的一抹红唇,有种港式复古美。 央书惠打着手势继续讲解:“你尝试着将这几种眼神按顺序的的转换,在一分钟的镜头里呈现出来。” 第27页 “央编,”迟意打断她,“为什么帮我?” 央书惠闻声手势停下,清浅一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找你要了签名吗?” 迟意自然记得飞机上的相遇,不解地看着对面女人。 迟意一只手撑着洗手台,身体靠着大理石台放松,平复心神。 央书惠视线落在她手指上明亮的戒指上,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我是你粉丝。” “这也行么?你说笑吧。”迟意如何也想不到她这么说。 “怎么会。”央书惠眼眸真诚。 看央书惠不似作假的表情,迟意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那,谢谢你粉我?” “贫嘴。”央书惠见她状态恢复过来也便不再多言,“回去拍吧,你比何清越、徐瑾要努力许多,演技也比她们好。” 失落与挫败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夸赞而治愈,仿佛还未解冻的湖面吹了一阵暖风。 迟意攥紧小拳头朝央书惠道,“要做就做到最好,才能对得起小粉丝的喜欢呀。” 央书惠与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提点道:“小心卢一峰。” 两人回到片场,央书惠和迟意从监视器里看了何清越和徐瑾拍的示范,这俩人演起来仿佛都没看过剧本的。 何清越一脸别杀我的惊恐小白兔神情,一副底层员工不是我害死的的无辜感。而徐瑾则是太过冷漠,眼神里就是决不妥协,冷静的更像是个反派。 卢一峰再换迟意上去拍,迟意也按顺序记下了感情如何收放自如,将丰富的情感在镜头前克制而收敛的去呈现,从与本地势力谈判时表现的坚定到开.枪的恐惧、看到员工死亡的自责,而自己依旧不愿意妥协时的无奈,以及最后崩溃时布满红丝的双眼冲过去,抓住反派握着枪指着自己的脑袋,眼中是心痛又不认输的劲。 因为她是个中国人,在剧中也是中国人,就会有一股心痛却坚定信念的韧劲。 片场的人沉浸在这一幕中。 程颢忍不住拍手鼓掌,“迟意牛逼!!!” 卢一峰咬牙,这次也找不出瑕疵来刁难:“可以,过。” 迟意朝摄影、录音和灯光等人员道谢,又走过去跟导演和编剧说谢,这一天算是没自己的事儿了。 她下午还在琢磨着央书惠说‘小心卢一峰’是什么意思,晚上的饭局就明白了。 卢一峰喊了副导演和程颢、何清越、徐瑾、迟意等演员过去,十几个人一张大圆桌。 说说笑笑,觥筹交错。一边吃还有人开了酒,从国内影视发展起聊,互相恭维,互相歌颂,又说到《远渡》这片子一定得爆,不然对不起卢导带着大伙儿飞来阿洛塔! 迟意坐在远离大佬们的小角落,偏偏程颢进来就直奔她旁边的空座。 程颢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迟意,对上迟意询问视线,他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就觉得很神奇。” “什么?”迟意问。 程颢富有磁性的声音浅浅低笑,“追星,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你粉丝挺多的,所以应该很有趣。”迟意咬了口鸡翅,她接不上程颢的话,有点听不懂他想说什么,可能就是年龄差在哪儿,有1.3个代沟。 “我是说,你粉丝也挺多的。” “是吗?也就来阿洛塔了,发现粉丝好像都冒头了。”迟意随口应付他,筷子用力夹着鸡翅,不料鸡翅还是从圆滑的银筷掉了回碗里,哐当一声。 程颢手撑着下巴,忍俊不禁。 她尴尬地朝程颢看去,语气委婉:“要不,我先吃个鸡翅?” “你吃吧。”程颢端起酒杯喝了口,厅堂的水晶灯透过玻璃酒杯折射出七彩流光。 眼里的余光追逐着被折射的光芒瞥向拿着鸡翅啃的迟意,明明二十六了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少女,程颢嘴角笑意藏不住,心里七上八下。 他竟然打扰了女神啃鸡翅,不对,女神啃鸡翅都啃的如此……可爱。 卢一峰也觉得迟意啃鸡翅的模样有趣,便将话题扯到了没说话的女人身上。 捧哏一姐——徐瑾立即接了卢一峰的话,“迟意最近演技提升的快,还是卢导你教得好。” 卢一峰抖了抖指间夹着的香烟,眼神从何清越身上转到迟意貌美如花的小脸蛋上,意味深长道:“也是缘分,迟意能来拍我的戏,我当然要好好教。” 被当众点名,迟意皮笑肉不笑的拿纸擦手,装模作样的点点头。 “不过白天大家工作都很繁忙,真要教起来可能也要另抽时间了。”卢一峰意味深长地吐着烟圈,透过暧昧的烟圈鹰眼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女人,“你说是吧,迟意?” “我想学,”迟意断句鬼才,视线扫过卢一峰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戏精女,她一脸笑意的接着说:“不来,还是跟何清越和徐瑾这两位学习。” 程颢俊逸神秀的脸上憋着笑,悄咪咪的粉迟意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断句气死人的本事,估计要在饭桌上开大了。 “哦?”卢一峰眯起眼来,“那你要跟他们一样有功夫,啃下功夫才行啊。”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功夫既可以是一种空闲时间,也可以是一门闺房绝技,名校毕业的迟意不作细究。 “既然决定向她们学习,我首先会报个班,先从表演的文化课开始学,然后再回母校跨专业考研,徐瑾是北影的吧?” 第28页 程颢摸鼻尖,握拳挡住笑。 徐瑾阴阳怪气的掀起唇角:“你这年纪还去整些有的没的?卢导你说呢?” “好学值得赞扬,活到老学到老,”卢一峰眼神复杂而具有压迫性,暗自赞许徐瑾饭桌上踢皮球的文化玩得好。 他目光再次落回迟意身上:“话说回来,迟意你年纪也不算小了,趁着年轻上升空间还是很大的,《远渡》只是一小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迟意点头,对同行长辈的关心表示感谢:“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回国后还是要勤加学习,用努力换取胜利的果实,勤奋刻苦是必须的,绝不会因为《远渡》之后获取的名声而松懈,也不应被虚假的流量迷惑,我会用最真实的演技给粉丝和观众带来更高质量的作品。” “噗哈哈,”我尼玛!好家伙,他妈的一气呵成,背多久了?程颢实在忍不住了,一口汤差点吐出来,呛得直咳嗽。 迟意朝顶红流量望去,将手里的纸巾递给他,礼貌询问:“程颢,你的流量一定不虚假!” “咳,我谢谢,咳咳你。”程颢抓着纸巾擦手上的汤汁,发现纸巾上有鸡翅酱,得了,这还是迟意擦过手的。 挺萌的,如果不是迟意这跟颁奖典礼的回答,他不至于会笑场呛到。程颢咳嗽不止。 “一直咳嗽的话,头朝下然后轻拍胸口试试。”迟意借着程颢呛到,顺势转移了话题。 程颢试了试还真有效,“迟意你厉害啊!” “孩子咳嗽老不好。”多半是装的。 已经看出程颢与自己同为2G冲浪选手,迟意点到即止,总不能说我们家小孩不好好吃饭呛到了,都是拎膝盖上拍后背么? 不管怎么说,她谢谢程颢替自己打散了饭局的歪风邪气。 这一场饭局吃得跟闹剧似的,迟意回房洗漱,不想刚洗完出来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显是卢一峰的,迟意皱起眉头。 闹剧,只是随着深夜拉开了帷幕一角。 第13章 013 你要潜我 迟意假装没看见,卢一峰打了三四个她都没接。 没多久就收到一条来自卢一峰的微信。 卢导:睡了没,没睡聊聊。 聊聊?哪里聊?卢导被子里聊吗?迟意按灭屏幕。 这发言已是屡见不鲜,只不过两年没遇到上赶着来潜自己的,迟意反应有些生疏了。她依旧懒得回复这狗皮膏药,边哼着《梁祝》边护肤。 卢一峰也是有耐心的能人,坚持不懈地发消息。 卢导:你洗干净了直接来1208,关于你以后事业规划方面,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屏幕弹出消息框,迟意扫了眼直接yue了,啧了声继续往脸上抹精华,一场戏拍了十几次,还参加了一个无聊且漫长的饭局,她早就累得不行了。 卢一峰那边也安静了,没再继续发送消息。 迟意估摸着这个老男人晚上喝了不少酒,也该休息了。 她忙完正准备关灯休息时,门口响起了诡异的敲门声。 在凯德丽斯酒店里会过来窜门的小姐妹只有央书惠,而这个点的央书惠早睡了,迟意挑眉,心中不难猜测来者何人。 果见——手机铃声同步响起,是卢一峰的电话。 压根不需要考虑,也不需要紧张,迟意没接。 卢一峰微信弹出视频通话请求。 迟意没接。 卢导:我在门口,你要是不开门我就继续敲,到时候把其他人吵醒了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就这?”迟意看着这行字,直接关机关灯,倒头就睡。 谁爱丢人谁丢去,半夜在别人门口闹事的又不是自己,以为她会在乎这点颜面? 迟意不想自己因为害怕卢一峰闹事而开了门,这样更容易引发其他人的误会,也不想给卢一峰制造出一种欲拒还迎的引.诱姿态,至少在《远渡》杀青之前,迟意并不想将剧组的关系弄得一塌糊涂。 毕竟这电影不是她家投资的,这会儿没有只手遮天的权利,其次,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导演想整小演员,不要太容易。无权无势的小十八线好难哦,迟意笑着睡着了。 第二天,顶着烈日暴晒的艰苦环境,剧组马不停歇地拍摄,原先还拿乔的几个演员估计是被中东的大晴天折腾怕了,在肌肤晒黑三度前,都想快些拍完了回国享福去。 骄阳之下,迟意顶着顾远征送的粉红大草帽,在片场与卢一峰相遇。 卢一峰此时看向迟意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极为正经,就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教导。压根不似昨天饭局上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迟意似的猴急样。 迟意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一镜一镜的正常拍摄。 不过这天一黑嘛,总有些人的皮相叫黑夜给吞噬的连人性都不剩。 卢一峰跟迟意发了条微信。 卢导:有人跟我说,你想走我这边的门路,昨晚是我喝多了。看你拍戏的认真劲是可塑之才,所以想找你聊聊,不过年轻演员,还是要好好提升演技,靠自己。 一颗巴掌一颗糖?还想另类PUA? 迟意本着——我不看微信,我微信验证失败,我微信被盗的不在场原则,想都没想,直接把PUA人生导师卢一峰加入了消息免打扰套餐。 到了周五周六这两天,央书惠有事不在。 第29页 迟意也不知她去哪儿了,该不会是和谢知南约会去了吧?这,让她有一点小心痛呢。 卢一峰再也不用顾忌金主爸爸的意见,拍摄全程按照自己的要求来。 迟意与何清越对戏时表现的尤为明显,卢一峰多次找迟意的毛病,用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迟意你能不能不要因为自己演技拉跨,就让所有人都跟着你受罪啊? 这种人不能硬碰硬,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去拍,毕竟卢一峰叫骂的再厉害也只是个导演,有本事拍得好也不给过?看他到时候拿什么跟山海的人交差。迟意知晓卢一峰不敢在自己的戏份上浪费太多时间。 毕竟女三的戏合在一起也就十几分钟,好好拍男女主的戏份才是最重要的。 倒是卢一峰飘了,在片场他对何清越纵容的更厉害了,两人偶尔眉来眼去的,底下有工作人员不指名的窃窃私语。 徐瑾的小助理莫茉更是胆大,甚至还说昨天早晨,自己亲自看见何清越从1208房间出来。 迟意接水时听到这句,也甭管是真是假对卢一峰和何清越两人更是敬而远之。 不过有了何清越,卢一峰应该没功夫来找自己麻烦了。迟意喝水想着。 少了件事,她也能松口气,毕竟异国他乡不比国内,出了事不是这么容易能找人摆平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依旧没躲过LSP的老鹰爪。 周日上午,迟意去片场时发现没什么人,就一灯光师在收拾七零八落的道具。 迟意走过去四处打量,好奇地问:“他们还没来吗?” 灯光师将支架装回包里,擦了擦额头的大汗:“迟意姐你不知道吗,他们今天去斯罗玛市游玩了。” “去斯罗玛?”迟意压根没听说有这等好事,面带微笑道,“什么时候决定的?” “不清楚,演员和工作人员一早就去了,”灯光师道,“我真是衰。” “你怎么没去?” 蹲在地上的年轻小伙子捶了捶膝盖,“我也想去啊,可是昨晚徐瑾那幕戏拍太晚了,东西都没收,等收拾好就过去。” 行吧,看样子今天不用拍戏了。迟意心情好,帮他一起收拾了道具。 开车将道具搬回酒店,灯光师从后视镜里时不时地打量着坐在后排的她。 女人白皙的脸庞因为天气的燥热而泛着薄薄的一层红晕,巴掌大的小脸生得明艳动人,黛眉桃花眼,唇瓣没有擦口红却殷红娇俏,也不怪卢导会动心,嘿嘿。 灯光师朝窗外吹了一记口哨。 到达酒店后,灯光师并没下车,而是摆出一脸焦急的神情回过头看迟意,“迟意姐等会要和我一起去斯罗玛吗?” “央编在吗?”迟意挺想去看看的,如果央书惠也在的话。 “央编说是去下禹还是哪儿了,人没回来呢。”灯光师说完,见迟意听到自己的说辞后面露疑虑,她似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去。 他好心提点,“徐瑾和何清越都在,迟意姐过去应该会很热闹。” “这样子嘛?”迟意瞬间不好奇旅游频道上宣传过的斯罗玛市,不想了解那地方的风景如何秀丽诡谲了,毕竟跟两个戏精在一起,被diss的几率大于零。 她微笑着婉拒了灯光师的好意,“不了,你去吧。” 灯光师也没再盛情相邀,“那东西先放后备箱回来在搬上去,我直接去斯罗玛好了。” 迟意下车,朝他挥挥手:“玩得开心。” “等等。”灯光师从窗口将一个黑漆漆的监视器丢给了迟意。 “卢道的监视器掉这儿了,你帮忙一起带回去酒店吧。” 迟意皱眉,将烫手的山芋递过去,“你去还吧。” “不啊,卢导去斯罗玛了,我还千里迢迢的带过去还他?再说了好不容易放假一天,我这不是找事吗。” 灯光师累的汗流浃背,一面擦额头的大汗,一面回复迟意:“我赶着去斯罗玛,我先走啦。” 望着扬长而去的越野车,迟意拿着监视器,无奈地回了酒店。 第14章 014 遇险救场 酒店白天没什么人,加上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出去玩了。 迟意在电梯里犹豫着,本想将监视器直接拿回自己房间,又担心这样做会给卢一峰来房间找自己的理由。 她住在11楼,正好撞见服务员在打扫卫生。迟意脚步一停,脑中主意闪过,转身就去了十二楼,到时候趁着服务员打扫卫生,再请对方帮忙将监视器放进去总没问题吧。 迟意上楼,铺着红毯的走廊一眼望到头,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女人在打扫,不过才打扫到1205,她走到1208门口,等着服务员过来。 出于好奇,迟意随手推了推门,发现房间竟然没锁?还是说刚打扫,忘记锁门了? 迟意警惕地将门推开,视线扫了一圈,屋内没有开灯黑黢黢的,窗帘都是拉着的。 她将监视器放在进门的地上,又担心卢一峰晚上回来一脚将东西给踩坏了,避免给道具小哥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迟意犹豫地推门走进去。 却不想她双脚刚踏进,身后的门就合上了。 “啪嗒”一声响,迟意被吓了一跳,紧接着瞬间明白了! 卢一峰根本没去斯罗玛,这个监视器和灯光师都是LSP布置的局。 迟意转过身。 第30页 卢一峰系着浴袍靠在白色门板上,旁边是一个大型的深色沙发,上面盖着毯子。 迟意扫了一眼这些布置巧妙的道具,想来也是他将沙发故意移到了此处,人躲在毯子下面,等自己入坑等了不少时间吧。 “卢导这是做什么?”迟意挑眉,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还不是最近太忙没机会,一直想找你聊聊的。” “哦,是吗?”迟意说着看向合得严严实实的门,隐约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她不慌不忙地说道:“门口打扫的已经到1207了。” “你很细心,想钓你上钩不容易。”卢一峰转身敲了敲门,笑着道,“那些打扫的人根本不会进来,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一回身,却见迟趁着他敲门板的功夫掏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嘟嘟声仿佛是贴在迟意心上跳动着,还没来得及接通,就被卢一峰抢走摔向远处的墙角。 砰的一声砸关了机,迟意掩不住眸子里的惊愕,“卢导这是什么意思,跟我就是这样聊的?” “你不讲理,我也没办法。”卢一峰笑眯眯地盯着集中戒备的迟意。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监视器,朝迟意招招手道:“你过来我这边看看,昨晚在片场你的感觉没找对,看镜头的眼睛太呆滞了,没有感情。” 迟意看着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顺着他的话题聊,“如果谈戏的话就在片场或者办公室都可以,1208毕竟是卢导你的私人房间,用来谈戏不合适吧?” “合适啊,艺术不拘小节,”卢一峰语气正直,见迟意不愿意走过来,他只好拿着监视器朝迟意走近,指着屏幕里的画面,“你看。” 突然放大的画面出现在眼前,迟意还未反应过来先抬了双眸,待看清屏幕里的视频内容后,白皙的脸颊上一阵红一阵白。 监视器里展示的哪是什么拍摄内容,压根就是一些与A.V无甚差别的无.码视频,令人作呕的画面。 面对男人的挑衅,迟意愤怒地出手夺下监视器,摔到一旁,零件撞击的稀碎。 “看不出来啊,”卢一峰摸着下巴淫.笑,“跟了盛轩这么久,你还挺纯洁的,脸都红了。” 迟意抬起右手,亮出中指戴着的显目戒指,“卢一峰,收起你那套!我也不是没地位的人。” “哈哈。”卢一峰脑袋里只想着占.有迟意,眼中喷薄的欲.望越来越明显,连呼吸都跟着沉重起来,在他看来小女人再怎么义正言辞又有什么用呢,细胳膊细腿不就是给他蹂.躏的吗? 他眯起眼打量迟意隆起的胸部,咂嘴嘲讽,准备让她彻底死心,“你还不知道吧,你未婚夫的小情人方贞珍已经了身孕。” 迟意面上的冷漠与高贵姿态,压根未因这一句话而分神,细细的声音依旧沉稳:“我能和盛轩订婚,你以为我靠的是什么?” “能靠什么?”卢一峰恨不得吃了面前的小美人,不吝啬的夸赞,“靠你白幼瘦,年轻身材骚,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好不好了。在我这里,女人一定要搞清楚自己的地位,就跟演戏的时候要搞明白角色是干什么的。” 迟意无视他的污言秽语,口吻坚定,“我跟盛轩订婚是因为迟家跟盛家门当户对,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迟建华的女儿。” “迟建华?”卢一峰靠着门板怔愣片刻,这不是融阳集团的董事长吗。 “卢导应该是还没从拍戏里走出来,我就当今天没来过,恕不奉陪!” 说完,迟意就想趁卢一峰思考的瞬间绕过他庞大的身躯,没想到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你就算是迟建华的女儿又怎么样,你爸都不能给你做女主的资源,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卢一峰一把抱住迟意。 迟意二话不说抬腿直接顶他下.处,却被卢一峰敏捷一躲,反将人扣压在墙上。 “我不想对你用强的。”卢一峰一副领导谈话的命令口吻,双下巴落在迟意颈窝上,蹭着她的耳朵,很是亲昵。 “你事业正好的那两年突然离开娱乐圈,和你同期出道的徐瑾每部剧不是女二就是女一,邱珍珠都混成了影后,你还在演些捡垃圾的小角色,平心而论,你长相和气质在圈里都没得挑,你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迟意心中狂犯恶心,卢一峰臭嘴里的酒气全扑在自己脸上,她脸色更冷:“卢一峰,你先放开我。” “你少的是资源,资源你懂吗?”卢一峰道,“你今天跟了我,签音文,我把你捧成第二个清越,不,把你捧的比清越还要红,至少和江天媛一个level,你信不信我?” 卢一峰说得理直气壮还挺深情,拿臃肿的身躯在迟意身上磨蹭。 “我看你不是一般的自信。”迟意要yue了。 卢一峰道:“这叫实力,怎么样?” 迟意趁他放松,一个肘击斜顶卢一峰的喉咙,力道重重的一抬,落在他下颌,只听他一声惨叫。 “我信你麻痹,你个LSP!”迟意破口怒骂,想朝门口跑已经不得门路,只能往里面走,寻找有用的东西。 “贱女人。”卢一峰捂住疼的发麻的下颚,喉咙也被顶的不能吞咽,不知道是咬破口腔还是喉咙伤了,吐出一大口血水来。 迟意双手握拳,厌弃而凶狠地瞪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卢一峰,她第一次遇到想强行潜.规则的自己的人,若说不怕是不可能,但就算是怕又有什么用,在无亲无故的阿洛塔,就算报警都要说English呢。 第31页 唯有自救。 她是迟建华的女儿,是迟遇的妈妈,是一个想好好坚持演艺事业的女人,她还没和谢知南拍一部好剧,怎么能被这种人给污了清白了。 杂碎! 如果今天真的被这个油腻肥猪给强占了,迟意无法想象明天的自己能不能坦然接受这样人生。 所以,她想拼死一搏,大不了就打死这个LSP,多大点事?迟意身上的狠劲涌了起来—— 而房间内可以用来抵挡的花瓶什么的,全部被卢一峰收起来了,连插座线都没一根。 姜还是老的辣。 卢一峰凶神恶煞地朝迟意走过去,“别躲了,这是我房间,除非你今天不出去,只要你出了这个房门,别人都知道你为了上位勾引了我,是你迟意不要脸。” “有本事你让我出去,我看谁说我不要脸!” “调皮,我怎么舍得让小美人出去,你真要出去就先脱光了。”放浪言词,卢一峰说完就扯开腰间的腰带,脱下浴袍甩着一身肥肉朝迟意扑来。 在房间内跑,她尽量避开躲进浴室这种狭小还容易被抓的地方,扯过被子往卢一峰劈头盖去。 卢一峰伸手一抱,“迟遇你老实一点,我就疼你一点。” 迟意曲腿膝击他小腹,再一个弹腿踹上他胸口,将肥猪踹翻就跑。 哪想卢一峰虽然五十了,肥肉甩起来也称得上身手灵活,踹到就爬起,手脚并用的从后抱住迟意。 迟意手指已经抓到了门把手,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打开门了。 卢一峰双手在女人身上胡乱的摸,迟意躬身奋力地超前奔,却甩不开这坨令人作呕的肥肉。 “卢一峰你放手,我说最后一遍!”迟意嘶吼,“我爸不会放过你的,盛轩也不会,你现在放开,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身上好香啊,”卢一峰隔着衣服亲吻迟意的后背,“你都被我抱怀里了,还在异想天开呢?” “你有本事一辈子不回国,但是卢一峰,你今天敢碰我你里家人全完了!” “家里的黄脸婆我早就想离了,”卢一峰邪笑,“我回国就去给迟建华当女婿!” “你去死,去死!放开啊——” T恤领口被蛮力拉扯撕开,迟意柔软的脖子被勒出大片痕迹,布料刺啦裂开的声音更是恶心至极,在这最是无助的时刻,门边响起了敲门声。 卢一峰捂住迟意哭喊求救的嘴巴。 门口敲门声停了。 迟意摇头想发出声音,都只成了呜呜不清,滚烫的泪水滑下。 “都说了不用打扫了。”卢一峰紧张的心一下平复,半拖半抱着迟意腋下往床边走,迟意再度蓄力,转身膝盖朝他裆下一踢。 放下警惕的卢一峰吃了亏,疼的直捂住下处,反手就是一巴掌朝迟意甩去,力道之大,直接将纤弱的女人扇倒在地。 迟意闪躲还算及时,被扇到了后脑勺,一阵一阵的发晕。 “你个狗表子敢踢我,阿洛塔这种地方,你信不信我一点小意外就让你回去不成!” 迟意后脑勺荡来荡去仿佛坐秋千似的,两耳嗡嗡乱叫,她死死地盯着卢一峰。 不待卢一峰走过去教训迟意,酒店的门大概是质量不行,被人连踹五六脚,直接给踹开了! “卢导台词功底不错啊。” 第15章 015 你房间号 周日,又到了谢知南和郑怀新他们约定的日子。 在去往下禹江的路上途径被誉为阿洛塔经济之心的斯罗玛市,正好遇上饭点,郑怀新等人对斯罗玛的街道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找到本地菜最出名的饭店。 五人上楼,没想到楼上包厢里遇到一行中国人。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郑怀新少年心性就多看了几眼,何清越和徐瑾这些明星他还是认识的,是《远渡》剧组的? 作为迟意的头号粉丝,郑怀新只关心迟意是否也在,缘分啊。 在过道里兴冲冲地瞧了一圈都没见着迟意,郑怀新耷拉着脑袋回到自己包厢,不免有些失落。 两间包厢正对着,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反正谁也没关门。 郑怀新单手撑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失落。 “哼哼,”顾远征看穿他心思,“德性。” 说完就站起身,踩着军靴朝对面包厢走过去。 顾远征敲了敲何清越他们的桌子,锐利的视线环顾四周。 “迟意没来吗?” “who are you ” “这人谁啊,讲不讲礼貌?” “你怎么随便进我们包厢?” “狗仔还是营销号?” “你是谁,找迟意干嘛的?”徐瑾好奇地打量身材高挑的青年,皮肤晒得有些黑,五官线条却硬朗如刀刻般的英俊,欣赏打量的目光往下看去,她嘴角一抽,仿佛看到了辣眼睛的操作。 就这衣品? 很穷很一般了。 “你们剧组出来玩,都不带人家迟意的?”顾远征道。 “切,狗拿耗子。”徐瑾翻了个白眼给顾远征。 一桌子的人全都朝顾远征望去。 程颢因为昼夜温差不适应所以感冒了没来,没什么俊男养眼的游玩也多无趣,房间里突然闯进来一个颜值得当的青年,十几双眼齐刷刷地打量着顾远征。 白绿条纹衫,海军蓝工装裤,黑色牛皮高帮靴。 第32页 修长的腿型和宽阔的肩膀,看得出来身材比例非常好,而且脸也不差。 听见有人夸小帅哥,徐瑾拍了拍手,同旁边的小助理阴阳怪气道,“圆领条纹衫配工装裤,这种出国混口饭吃的民工满世界都是,不是在非洲就是在中东,晒得跟鬼一样。” 自己是个戏子还搞职业歧视?顾远征渐渐沉下了脸,觉得说话这女的多半脑子跟大肠装反了,才说得出这种话。 “我是迟意的表哥,听说她跟你们一起拍戏,所以过来瞧瞧?”顾远征神情严肃,“她人去哪了?” “表哥?”徐瑾笑了,真看不出来一个白得像吊死鬼,一个黑的似炭火棍,如果不是这男的一副穷鬼样,她可能还会想歪俩人的关系。 何清越久混交际场,一眼看出顾远征眼神凛冽不凡,眼波盈盈的温柔视线朝他看去。 “今天剧组放假,没事的人都一起过来斯罗玛游玩,不过迟意姐好像找导演有事啦,就没一起。” 顾远征侧目望向穿着粉红格子吊带的女人,俊脸冷漠且无情,“她能有什么事啊?” “这个,”他说话未免太直接了,何清越佯装不好意思开口,美眸左顾右盼。 同桌的人也都轻笑不语。 何清越只好摇了摇头,无奈地道:“就不好说啦。” 顾远征只觉女人做作,婆婆妈妈的整些有的没的,搞的他一个头两个大,愣是没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顾远征朝外走去,一边嘀咕,“她不出来玩,留在酒店干什么?” “孤男寡女能干的事情多着呢,你要问你那好表妹迟意想干什么!”徐瑾嘴角红唇一掀,对着转过身的顾远征就翻了个大白眼。 “天天在剧组勾引年纪小的后辈,这会儿和卢导怕是已经在床上商量好,明年最佳女主角的颁奖穿哪件礼服了。” 顾远征看向谈吐刻薄的徐瑾,这个女人看着年纪大,说话果然够清楚,他听懂了。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迟意喜欢谢知南,再说了,迟建华的女儿还用得着靠潜?不至于吧,顾远征脑子有点不够用。 回郑怀新他们的包厢,他顺便关上了门。 谢知南坐在角落安静吃饭,墨镜摆在一旁,狭长的凤眼朝顾远征看了眼,深邃的雾霭蓝眼瞳没什么情绪,皮肤在空气里泛着冷冷的白,唇瓣弧形优秀,仿佛干枯的玫瑰艳色。 郑怀新也看着顾远征,“迟意是不是生病了,所以没来?” “哼哼,”顾远征拿起手边水杯喝了口,“听他们说导演也没来,迟意忙着潜规则导演。” “放屁,你这是造谣!小心我报警抓你。”郑怀新手里筷子一丢,当即跳起来,“别污蔑我家迟意。” “又不是我放的屁,我也觉得搞笑好吧!”顾远征懒洋洋的撇嘴。 顺了顺郑怀新的炸毛的鸟窝头,顾远征夹了块肉丢嘴里,语气怅然。 “我这几天算是想起迟意是谁了,看她照片真没认出来,但是一见真人就有印象了。” 没人搭理他。 “你们这群小崽子都不给我留点菜,”顾远征瞪了眼同桌的战友,喝了口汤垫肚子。 “她爸是迟建华,家世也还行吧,按理说没必要潜一个可以给自己当爸爸的人?你们说奇怪吧。” 郑怀新没听过迟建华的名号,只听到了后面的话,刚顺好的毛又炸了,“你说真的啊,那个LSP想潜我们家迟意!” “估计是吧,”顾远征没在意,那筷子的手指了指对面包厢,“也许人家就随口说着玩,故意恶心一下你女神呢?戏子嘴里的话都当真,你就是真憨批。” “不行,我们家迟意有危险。” “咋地啊,要英雄救美?”顾远征哼哼两声。 “好主意!”郑怀新放下碗筷,背着包往外走,“维护人类生命安全,我辈义不容辞,我要去救她!” “你脑子进水了吧?”顾远征朝他背影一骂,赶紧扒了几口饭迅速跟了上去。 跑到门边了,顾远征又探了个头回来,“南哥,你再不拦他,车估计要被新新仔开走了?还是你继续吃饭,我们等会来接你?” 谢知南戴上大墨镜,跟了出去,对面包厢的门未合上,余光瞥了眼何清越、徐瑾那桌人,他垂眼快步朝前走。 下楼时顺手掏出手机,谢知南跟央书惠打了一通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央书惠提起迟意,“迟意跟卢一峰什么关系?” 接到电话的央书惠有些诧异,“剧组同事。” 谢知南道:“除此之外。” 央书惠道:“卢一峰对迟意有意思,不过迟意不是这种人。” 谢知南道:“他住哪间房?” 央书惠道:“迟意住在1106。” 谢知南顿了顿,眼神一片冷清:“我是问卢一峰。” “啊?我还以为你问迟意呢,”央书惠轻声一笑,“卢一峰1208,怎么了?” “没事,我先挂了。” “嗯。”央书惠也不多问,点上一支烟就挂了电话。 去往圣山城的路,郑怀新将车开得飞快,时不时骂两句卢一峰LSP。 一路飞驰到凯德丽斯酒店,谢知南这时候才拦下冲动的郑怀新,“我上去看看,电话通知你。” 郑怀新道,“不行,我担心。” “卢一峰无所谓,”谢知南道:“迟意不一样,这个事情上你还不够稳重,处理不当对你自己也没好处。” 第33页 郑怀新懊恼地抓了抓脑袋,自己在阿洛塔的身份确实不适合介入这件事,瞬间又感激谢知南没留在酒店继续吃饭,而是选择了上车跟他们一起绕回圣山城。 “放心,”谢知南拍了拍神情焦急的大男孩的肩膀,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阿洛塔初遇迟意的下午,她单手拎十几瓶水往小混混身上砸时,动作游刃有余。 “她手劲儿大着,不是会吃亏的性格。”谢知南进了酒店。 郑怀新道,“那南哥你快点!” 几乎没有思索,谢知南直奔1208。 迟意如果是聪明的女人就绝对不会给卢一峰进自己房间的机会。如果真发生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卢一峰的房间,一个年轻女人从已婚男人的房间走出来,哑巴吃黄连。 退一步说,如果迟意没出事,不在1208。谢知南就当是自降身价,主动拜访卢一峰了。如果在1208,则节省了时间。 叮咚的清脆响声,楼层显示12,电梯门打开了。 谢知南步履生风走去了卢一峰的房间,附耳听见门板后传来模糊的打斗争吵声。 他抬手敲门,再附耳去听,争吵声便全然不见了。 确认了屋内有人,而里面的人在听见敲门声后刻意掩盖,看样子是在做一些大白天不敢开门的事。 谢知南不做他想,猛地几脚将门踹开,就在此时,他恰好听见卢一峰无知无畏的大放厥词—— “阿洛塔这种地方,你信不信我一点小意外就让你回去不成!” 谢知南眼中寒冷的肃杀随走廊的光一起掠向光线昏暗的屋中。 谢知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恢复了往常的冷漠,声音平淡,“卢导台词功底不错啊!” 熟悉的音色,冷清清的镇定,给人心中一股安稳的力量。 迟意后脑勺贴着地板,扭头看向门口光照进来的方向望过去,一抹高大模糊的轮廓。 谢知南半只脚迈了进来,他看了眼屋内,视线最后落在一丝.不挂的卢一峰身上。 卢一峰只手捂住裆.部,被迟意一膝盖差点顶废了,也不知还能不能用。 谢知南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正经语气里透露着疑惑,“不过央书惠筹备的《远渡》里,什么时候加了这幕戏?” 阿洛塔跟迟意做羞羞的事,结果赤.身.裸.体撞见谢知南,而且是在自己房间?这他妈跟漂亮国一颗核弹正中我手里可惜没有炸一样刺激!!! 卢一峰脑瓜子里面仿佛看见了蘑菇云腾腾地炸开,给形势整懵了! 谢知南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如此不雅观?卢一峰脸色铁青的捡起浴袍裹住身上的肥肉,他和谢知南还没熟到能坦诚相待。 谢知南继续走近,掀开眼帘观察乱七八糟的房间,“这一幕戏是卢导临场发挥的?” “怎么?”卢一峰尴尬的笑了几声,拿起桌上的盒烟递过去,“谢影帝也来阿洛塔拍戏?巧了啊。” 谢知南垂眸淡瞥递在自己面前的烟,懒得接。他道:“老实说,这一场戏加的不好。” 说话语气从容地就跟从电影院出来后,面无表情点评‘烂剧’一样刻薄——厌倦又不屑。 撞见谁不好撞见路见不平的谢知南?妈的。卢一峰收回烟盒,这回出了洋相,越想越气。 卢一峰内心烦躁,他搞不清楚谢知南跟自己阴阳怪气是几个意思,好在谢知南没有直接明说什么,似乎也忌惮自己在圈里的名导地位,除非谢知南不想在圈里混了,才敢把这件事抖出去! 卢一峰找回了自信和底气,他算准了谢知南必定——知难而退。 果然,谢知南说道:“都是中国人,在外就更应该相互帮助,剧里不要加这种境外恐吓同胞的戏码,《远渡》本身也不是宣传这种信息的片子。” 卢一峰点着烟抽了起来,吞云吐雾缓释了紧张,他徐徐说道:“是这个道理,这幕戏是和迟意商量好的,想增加电影的戏剧性,既然谢影帝觉得不需要,那这一幕就不考虑了。” 迟意受到的惊吓只能比卢一峰更多。 “哟,还没从戏里走出来呢?迟意。”卢一峰阴恻恻地打量被吓傻的姑娘,道貌岸然地宽慰道。 “你先回去吧,有时间还是得多跟清越、徐瑾多学习,加强演技,提高镜头感。” 迟意视线茫然的盯着谢知南,回过神来立即抓住自己被撕破的领口,低头从他身边落荒而逃。 不想在与谢知南擦肩而过的瞬间,迟意惊慌委屈的眸子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芝兰玉树的他,脆弱的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下! 谢知南那双漆黑中带着雾霭蓝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望着自己。 迟意尴尬无措的垂下脑袋,还不适应这种场合下该用什么表情四目相对,夺门而出的刹被人抓住了胳膊。 迟意连走带跑,突然被谢知南扯住胳膊,力道大的将她带后退了两步。 又白又细的小胳膊瞬间浮起了红红的手印。 看见因为自己不知轻重而多出来的指印,谢知南眼神亦沉下几分。 迟意条件反射的侧过头,微缩着肩膀、紧捏被扯破的圆领,装作镇定轻轻咳嗽一声。 “干嘛!”凶狠的说完觉得太生硬,这不是面对卢一峰,她应该温柔点。 抿了抿唇,迟意声音小了些,悄悄偷看谢知南,“怎么了吗?” 第34页 “你房间号。” 迟意不加掩饰的偷瞄,再次被他平淡的目光捕捉到。说不清为什么,心又被撞得意颤,一丝丝甜顺着细缝飘上了泛红的脸颊。 也许是想缓解窘境,也许是想缓解尴尬。 她抿唇弯起了漂亮的水眸,朝他浅浅一笑。 脆弱又明媚的笑容,如果不紧抓在手里,失去了守护,下一秒就会吹散在风中。谢知南在笑容里失神了三秒,移开视线。 “我跟卢导续完旧,过去找你。” “1106。”对谢知南迟意总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说完,她就离开了。 谢知南会拉住迟意的胳膊询问房间号,仅仅是出于打开门时,他最先看到的是迟意的目光,从无助的祈求化作了信任的光芒,在她眼中明亮闪烁。 他不希望迟意因为卢一峰的恶行而产生害怕和不安的焦虑,在阿洛塔这种环境下,迟意这样漂亮的女人总是会很危险。 心事复杂的卢一峰早就抽完了一根烟,望着将门合上后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有些后悔没有打开房间的灯,窗帘也紧紧地合上,以至于昏暗中,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表情。 谢知南朝他伸出手却不说话。 卢一峰先发制人,“谢影帝,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监控。” 卢一峰装傻:“什么监控?” “卢导严谨细心,业内都知道。”谢知南慢条斯理解开手腕的袖口,斜垂的眸子一挑,看向肥头胖耳的男人。 “你跟迟意既然都对上戏了,还能不拍下来回看细节吗?” 卢一峰脸色愈发难堪,“谢知南你别没事找事!?” “呵,才知道我是来找事的?”谢知南卷起了长袖,落出一截苍白却有力的手臂。 — 1106 迟意拿着被摔关机的手机回房,赶紧洗了个热水澡,将恶心感冲刷干净,内心更是将卢一峰咒骂了千百遍。 这事跟他没完。 以往有人想潜自己,迟意压根懒得理会,对方也识趣不会纠缠,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 卢一峰是个不守规矩的,也是第一个直接跟迟意动手想用强的。 迟意自是咽不下这口恶气,第一反应就想拿了东西回国,搞死这个臭傻逼! 但从成年人的角度来思考,她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还不能。 哪怕她无法忍受和卢一峰在一个剧组,迫不及待地想揭穿卢一峰的丑陋嘴脸,若是因此引发的一系列谣言舆论,足够吞没任何一个未婚女人。 《远渡》是山海投资的,央书惠对这部电影的看重她很清楚,一走了之的做法且不说可能违约——她已经不是可以任性的孩子了,做事要考虑大局。 成年人的无奈,迟意头埋进浴缸中,眼睛难受的酸痛。 但也绝对不会让卢一峰好过,让他身败名裂和蹲局子是迟早的,迟意憋着一肚子的气,琢磨着回国后的计划。 直到浴缸里的水渐冷,她才从报复计划里回了个神,手指都泡的发白了。 收拾好心情,迟意换了身杏色缀珠连衣裙,小的方形花边领口,依稀可见脖子上的抓痕。 将瀑布般的长发松开吹干,随意披散下来,完美地遮住那些痕迹。 刚收拾好自己,她便听见敲门声。 迟意下意识想到卢一峰,心头一紧,再想卢一峰多半不敢再胡来,难道是谢知南? 迟意跑过去,从猫眼看向外面,她紧张地理了理松软的卷发,从内将门打开。 “迟意!你还,”郑怀新被顾远征一掐腰身,立即改口:“你好漂亮,哈哈!” 迟意同样不想被人看出弱势,所以化了一个很淡的妆,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朝人群后面的谢知南望了一眼。 谢知南微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迟意身段匀美白皙,海藻般的卷发垂落身上更显婉约,黛眉如山,眼如镜湖飞月,明亮又清透,带笑的唇角水润丰盈,温柔的奶茶色。除了过分的美丽,看起来与十七八岁的女生没什么区别。 “你们又休假?还好巧不巧来这里?”她笑问。 “哼哼,”顾远征看见明艳动人的迟意也是微微一惊讶,而迟意眼中的红血丝没办法掩盖。 他单手撑着墙,声音大了起来,“还不是在斯罗玛遇到你们剧组的人,知道你被丢下了。” “这么巧吗?”迟意视线从门口几人身上掠过,再度看向谢知南时顿了顿。 顾远征道:“是新新仔想喊你出去体验风土人情的。” 她扭头去看郑怀新,“那我要多谢小粉丝咯!” 郑怀新帅气的小脸一红,握拳擦了擦鼻尖,“反正没事,那我们去风谷吧!” 迟意早些年研究过阿洛塔,虽没亲自去过风谷,但对几处城市有所了解。 就比如说风谷,是几百年前的大风在希伯堡形成了特殊的雅丹地貌,阿洛塔的居民根据地貌修建了一处处山坡上的城堡,连绵不绝的一大片。 只是希伯堡离圣山城有些远,她略显迟疑,担心晚上回来太晚。 谢知南却道:“走吧。” 没有给迟意发问和犹豫的当口,率先转身离开。 “放心,我们对风谷可熟悉了!”郑怀新以为迟意是担忧。 顾远征意味深长地瞅了眼郑怀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放心,你女神肯定去。” 第35页 说完,他抬手抓住迟意的手腕,将靠门边站着的女人带了出来,顺手把门一带,“走了,别让南哥他们久等。” 迟意无奈看着被顾远征关上门的,瞪了眼他。 “走走走,陈强和阿伟还在下面,”郑怀新见状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起去风谷吧!” “好啊!”迟意回以笑容。 第16章 016 浅绿纱巾 希伯堡常年大风。 一幢幢土色的城堡依靠地形排列,远看雄伟而辽阔,近看别具风情,半山坡的小镇连成一片,聚成独特的旅游景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六人沿途观赏,与成群结队的国外旅人擦肩而过。 街角各式各样的小摊,琳琅多彩的手工制品,也有背着香烟柜的孩童,拍摄风景的摄影师,表演街头艺术的行家,。 迟意追寻空气中飘荡的熟悉音律,快步一条街走过去,望见远处围观的人群。 三棵大叶合欢树形成了天然的艺术广场,绿荫繁枝,绯色的花朵在风中如云盛开。 树下,坐着一位弹指钢琴的老年人,还有在旁拉着小提琴的少女。 郑怀新本想跟在迟意身旁,担心人多容易走丢,却不知不觉被顾远征他们一伙人给带远,去了另一个方向。 郑怀新想回去找迟意,就被陈强拉住道,“没事,南哥跟在迟意身边呢。” 也行,谢知南他还是信得过的。郑怀新放下心来,平时任务繁忙,今天好不容易能忙里偷闲,便随好兄弟在镇上游玩尽兴。 迟意站在土黄色的桥上,眸光落在演奏小提琴的少女身上,金发碧眼,白皙的婴儿肥脸蛋上点着几颗小雀斑,看少女穿着打扮不似本地人,多半是来希伯堡游玩的旅客。 她缓缓走过去,站在树下认真聆听。 低沉悠扬的旋律随着琴弦滑动传来,与此刻穿过枝叶间的风一样温柔,婉转传递着少女的心事。 醇厚的钢琴声与之协奏,此起彼伏见,犹如漆黑夜里一点明光照耀着行走于波涛中的小船,宁静而神秘。 一曲奏罢,迟意情不自禁地鼓掌,“Passacaglia。” Passacaglia。谢知南亦想到,只是在听到迟意准确的说出曲名,他平淡的眼神也扬起一抹惊讶。 若是按顾远征的说法,迟意是迟建华的女儿,那她懂点音乐这并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许是迟意目光太热切,少女已经提着琴朝她走过来,“Bonjour, tu aimes le violon”(你喜欢小提琴吗?) 跟绕歌似的法语发音,迟意微笑着点头,“Oui, j\'ai étudié.”(是的,我学习过。) “要试试吗?”少女碧蓝的双眸让迟意想到了大海。 迟意没说话。 少女开心地将琴递过去。 拿着琴的左手有种奇怪的感觉,迟意左臂的老伤口下意识疼了下。 少女期待着迟意的演奏,双手合十笑着说道,“在希伯堡的风中,你的琴声会被风带给远方的爱人。” 迟意回头寻找谢知南。 穿着白衬衫橄榄绿外套的男人站在人群外,一身清雅闲适的打扮,俊美的五官从墨镜遮挡的双眼下缓缓展开。 他唇边微勾着,“试试吗?” 迟意回了个笑容,然后转过身与少女点头致谢:“Merci gentille fille。”(谢谢你) 有七年多没摸过琴了,今天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勇气,大概是谢知南唇边的弧度像极了笑容。 迟意心中小鹿乱撞,谢知南总是能让她乱了分寸。 开满花朵的树下,坐在钢琴前的老人朝迟意招了招手。 头发花白的老人是阿洛塔本地人,会说一点英语,礼貌地站起身询问迟意,想弹奏哪一首曲子,是否可以合奏。 迟意用英语回问:“您是否愿意与我合奏云雀?” 老人推了推眼镜,表情遗憾的摇头:“很抱歉,我没有云雀的曲谱,只听过几次。” 迟意不假思索道:“那Tarantelle呢?” 老先生摊开自己的双手,松弛的肌肤包裹着十指,他惋惜地看着面前漂亮的东方女孩,“如果是十年前的我,遇到美丽的少女,一定会合奏Tarantelle。” 迟意询问了老人常用的曲目,自己擅长的是古典小提琴曲,阿洛塔本地名篇她未曾来得及学习。 老人说了几首,迟意挑了一支《沉思》。 谢知南站在树前人后,背靠一条流动的小河,音乐惊动了树上叶间的花,将落未落地从枝头飘入水里。 他目光随着粉色的花飘远,又被琴声拉扯回来,遥望拉着小提琴的女孩。 杏色的长裙在风起伏,乌黑的丝发划过下颚,迟意微微垂眼沉溺音乐中。 她多年未碰琴,手指替她铭记每一个音符,音律从指尖绕过耳畔盘旋心头,哪怕指法生疏了,心头依旧温热如初。 这一瞬间的迟意充满了灵气。 零零散散的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里投下,照在她瓷白光洁的脸上,仰着漂亮的下巴,被柔美的光线笼罩住,整个人脆弱透明得宛若蝴蝶。 谢知南的视线安静地停留在她身上。 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多年前也是在阿洛塔,漫天大火里遇到过了一个拉小提琴的艺术家,黑色长发,一点刘海,白色的礼服。 若在要强行想起记忆中少女的相貌,谢知南是没有印象的,这几年遭逢的变故太多,能记住的事情却不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只会在特定的场合下想起似乎存在过。 第36页 在谢知南走神的时间里,两人合奏获得了在场的纷纷鼓掌,不少人举着手机录了视频发布到外网上,收获点赞。 弹奏钢琴的老人起身走到迟意身边,牵起她又白又小的手准备亲吻,浑浊的双眼在看见迟意中指上戴着的钻戒时瞬间明亮起来。 他对着戒指虔诚的献上一吻。 “祝福你,请好好善待它。”老人对迟意低声说道,“希瑞夫雪钻是阿洛塔的国宝。” 迟意垂眼看向戒指,然后将小提琴还给法国少女。 两人拥抱着互相夸赞道别,她便走向人群后面的青年。 拉完琴的迟意眼睛亮晶晶的,走到桥上转过身,执拗地盯着谢知南。她抿着嘴角,眼中却藏不住清澈的笑意。 谢知南不知她在想什么。 看起来跟上台表演得了小红花后的孩子回到家里想得到家长夸赞一样,许是被迟意眼里纯粹的笑意打动,他朝迟意的方向走了两三步。 迟意嘴角牵了牵,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偏头朝他灿然一笑。 这就是光吧。谢知南落在台阶上的脚步停下,从她干净的眼眸和笑容里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力量,这就是光吧。 迟意见谢知南站着不动,好奇地走上前,“怎么了?” 谢知南墨镜后的双眼恢复平静,过了桥,沿着河边的街道走去。 迟意跟在他身旁。 谢知南道:“弹得不错。” 我就问!!!还有什么比得到暗恋对象的夸赞更开心的!!? 迟意兴奋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内心疯狂:yes!!! 他夸我了,他终于看到我了,他个大猪蹄子终于看到我身上闪烁的光辉了!!! 谢知南安静地看向在路边转圈圈引人围观而不自知的女人,漂亮的不真实。 随着欢快的动作,迟意脖颈上的抓痕显露出来,谢知南眉头皱了皱,而迟意显然还没注意到用来遮盖伤痕的长发披到了背后。 “走了。”谢知南朝她喊道。 迟意尴尬地捂住脸,她做什么了?为什么要大庭广众之下转圈圈?尴尬地想投江——不过这河多半淹不死她,而且水脏!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路过一家售卖各式丝巾的店铺。 谢知南率先走了进去,似不需要回头就能猜到迟意会跟上。 他随手选了一条丝巾递了过去。 迟意惊讶的仰头看他,这是她不走剧情就能有的待遇? 大墨镜挡住谢知南脸上的情绪。 迟意没办法从他脸上察觉出什么,他为什么无缘无故送东西给自己,进展有些快吧? 谢知南皱眉,她盯着自己在想什么? 迟意娇羞道:“我不喜欢红色。” 谢知南跟营业员用阿洛塔本地语言沟通后,拿了一条粉色的。 迟意娇滴滴地摇头,自己走过去选了一条浅绿色的丝巾。 结账时,头上戴着黑色面纱的店家和店员看见了迟意脖子间暧昧的痕迹,连忙低下头,语气沉重的嘀咕了几句,再也不看迟意。 迟意听不懂阿洛塔本地话,看着谢知南叽里呱啦的和店员交谈。 从店里出来后,她惊讶地问:“你还会阿洛塔话?” 谢知南没有回答这种问题,看向她拿在手里的丝巾,“系着。” 迟意扭头看向长街两旁黄土堆砌的矮楼,这种房子在风谷很常见。 路边时而走过的阿洛塔当地女性,衣服皆是同样的款式,裹着及地长袍,头披纱巾,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 所以谢知南让她系着时,迟意拒绝了他的提议。 谢知南又轻轻皱了眉,垂眼望向无动于衷的人。 谢知南就站在迟意对面,两步远的距离,迟意很难不去乱想——谢知南在偷看自己! 谢知南摘下墨镜,视线掠过迟意脖颈间几道红印子,微皱着长眉,有些无奈的看向她手里随风飞舞的纱巾。 迟意白皙的小脸,被他冷清的眸子看得一顿发烫,连忙底下脑袋,落出一截漂亮的天鹅颈。 “系着系着。”她害羞道。 随手将纱巾系在了手腕,阳光下跟牛奶一样白皙的腕子挂着浅绿色的纱巾,真好看!迟意得意地在谢知南面前挥了挥手腕。 浅绿色的纱巾与午后的阳光作伴,灿烂飞舞,流动的绿色被光线照的梦幻透明,往下轻飘飘的坠落。 迟意隔着如梦似幻的纱巾望向了谢知南的眼睛。 谢知南面若冰霜,双目冷沉的像一池黑水。 她也下意识想起一件被遗忘的事——那晚央书惠手腕也系着一条丝巾。 迟意茫然无措地看着谢知南,又怕被他瞧出端倪,连忙将脑袋垂地更低。 她害怕谢知南觉得自己在模仿央书惠的习惯,更害怕谢知南认为自己跟私生饭一样偷看他与央书惠的私下相处。 谢知南俊脸清艳,朝她走近一步,伸出手将系在她手腕的纱巾解开。 他音色清冷,略微低沉的说道,“在阿洛塔,女人手腕系着纱巾会被认为是死了丈夫的。” “啊?”迟意闻声抬起头,嗅到一抹淡淡的海盐柠檬香。 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人,迟意脸红的冒汗,不知是给太阳晒的还是羞的,薄脸皮越发的红。 谢知南拿着纱巾走到迟意身后,撩开她海藻般柔软的长发,肩颈身段都漂亮极了。 第37页 他将纱巾系在了迟意脖颈上,在伤口处准备打一个蝴蝶结。 手指不经意碰到红肿的抓痕,冰凉的指甲盖触碰,让迟意激起一阵战栗,她当即明白谢知南为什么给她买了条纱巾。 她羞赧地拉了拉谢知南的袖子,转过头小声道:“我自己,也可以。” “好了。”谢知南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退开两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17章 017 河谷生变 迟意在民房后面看街头艺术表演,遇上了先前走散的郑怀新他们。 郑怀新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迟意,迟意剥开糖纸丢口里,酸酸甜甜的。 酸甜刺激味蕾,她转头朝附近张望,想起七年前在阿洛塔吃过的方块糖,便兴冲冲地跑去找贩卖糖果的小店。 她描述的那种糖果这里没有。店家好心的告诉迟意还要往后走两条街,有一家卖手工糖的老店可能会有卖的。 谢知南找了一家饭店率先走进去坐着,陈伟和阿强也跟了进去,三人似在低声说着什么。 郑怀新看了眼去谈正事的谢知南,同迟意道:“走,带你去买糖。” 迟意笑着跟上。 顾远征已经走累了,他也想去饭店坐着休息,却被郑怀新拉着往另一条街走,“阿征跟哥哥走,给你买糖!” “放开!”顾远征剑眉一挑,冷酷且无情,“谁他.妈是你弟弟!” 口气恶劣,身体老实。 根据店家提供的位置,三人走了十来分钟才到了一家说是经营了一百多年的手工糖店。 多亏带了顾远征这个本土翻译,迟意才能将带着一点点柠檬和奶香的方块糖找到。 迟意手肘碰了碰顾远征,情不自禁地夸赞道:“你阿洛塔话讲得不错啊?” “哼哼,”顾远征抬手指了指,冷酷且贼凶,:“去,结账。” 迟意下巴一抬,得意极了,“凶什么凶,难道我还会让你帮我结账?” 只是当她摸了摸包,不对她带包! 好像确实没办法自己结账了。 说到底还是怪顾远征关门太快,让她忘记拿手机和钱包了。 郑怀新上前,却被顾远征拉住,他道:“新新仔,你要小心!张无忌他妈临死前跟他说什么来着,还记得吗?” 郑怀新在国内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当然有脑子:“迟意总不会骗我?” 顾远征哼哼,“大明星出门不带钱包?” 迟意瞪向罪魁祸首,似笑非笑道:“谢谢你眼疾手快关门功夫好,要是再慢点我都能进去拿钱包和手机了。” “哦,啊?”顾远征想起来这么回事,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有些尴尬的一转眼,瞧见她脖子挂着的丝巾,还他妈打了个恶俗的蝴蝶结,吐了吐了。 “你没带钱这丝巾哪来的?” 迟意眨巴眨巴眼,皮笑肉不笑:“店主是我粉丝,送的。” 迟·不吹牛会死·意。 顾远征送了个白眼,“……你当我没问。” 郑怀新摸了摸脑袋,“没想到你这么火,阿洛塔本地人都是你粉丝。” 迟意看向笑容纯净的阳光大男孩,一时间没明白他是在嘲讽还是正儿八经的夸自己。 谁付的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三人‘其乐融融’地从糖果店出来。 迟意开心的抱着一大罐手工糖,往回走时顾远征嫌她抱着个糖罐子太丑,非要买个包。 “要是乱七八糟的颜色,你就自己带回部队里背。”迟意仰头打量满目琳琅的包裹,闪闪发光。 “哼哼,当自己在花谁的钱呢,这就指挥上了?” “回去就还你,要那个米白色的。”迟意指着挂在高高的架子上的包。 “黑色呗,多酷。”顾远征道,“你不要我还能带回去背。” “……”迟意被他逗乐了,“米白色。” “老板,拿红色。” “米白色。” 两个人幼稚地拉扯来拉扯去,好在郑怀新没被带偏,热心肠地买下一个绿色的包,开心的递给迟意。 “就,离谱。”顾远征俊脸抽了抽,笑了出声。 郑怀新眼里冒着可爱的小星星,期待的望着迟意:“和你丝巾一个色,应该会喜欢吧?” 迟意看着收工包,抿着唇欲言又止,这是一个色吗? 一个浅绿,一个荧光绿。 不过不花钱的粉丝礼物,她还是很开心的收下,将糖罐子放了进去,背着果然轻松了不少。 傍晚 郑怀新听说了希伯堡今天要举办篝火晚会,提议去山谷看表演。 迟意担心回去太晚,顾远征却说:“顺路,带你回去。” 迟意对手指瘪嘴:“我没带手机,担心剧组,同事担心。” “别蹬鼻子上脸啊!不可能给你买手机的,哼哼。” “又没让你买。”迟意轻哼,如果他们都去看篝火晚会的话,谢知南也会去吧。 顾远征看迟意一副为难的小模样,他啧了声,“让南哥跟书惠姐说一声不就好了?” 迟意抬眸,惊讶地道,“你认识央编?” 顾远征笑,“我何止认识央书惠,我还认识你爹,你信吗?” 迟意摇头。 顾远征笑着不说话。 迟意跑去找谢知南,还没说明来意,谢知南便道:“我已经跟书惠联系过了,你晚些回去也没事。” 第38页 “谢谢。” 金色的夕阳落在希伯堡的风里,穿过土黄色的民房,染上霞光的巷子里呼啦啦的风响,将整片山谷渲染的如同色彩斑斓的油画,鲜艳生动。 搞了两辆车,准备好必备物品,迟意和郑怀新、谢知南一辆车。 而顾遥徵与陈强、阿伟一辆。 顺着蜿蜒的柏油路往山谷飞驰,风声穿过,汽车轻快的好似一只飞鸟,迟意打开车窗,风里有淡淡的焚香味,庄严而肃穆的希伯堡。 他们到达谷底,由于海拔的缘故已经看不见夕阳了,只余下散开的霞光在天际漂浮,蔓延在碧蓝苍穹。 谷底风景秀逸,在一片广袤的河岸上有咖啡厅和酒店,更多人选择在河边进行烧烤,两岸聚集了不少人,本地人与外国人都有。 郑怀新和陈强他们去准备篝火,摆出烧烤架。 迟意在旁帮忙,想着等回国了也要带迟遇出去看篝火吃烤串,最好还能露个营、看日出。 层山阻拦,昏黄的天空渐渐暗下来,舞台上的表演开始。 迟意欣喜地张望,手里拿着烤好的串,虽比不上国内调料味俱全,但也别是滋味了。 远处舞台上表演着迟意太理解的本地戏剧,她在顾远征时不时地解释下才明白大致剧情。 跳跃的火光下,迟意好奇地看向同样能听懂本地话的谢知南。 谢知南并没有看舞台,起身戴上墨镜就走了。 迟意不解,“他去哪?” “啊,”郑怀新愣了愣,然后看向顾远征。 顾远征道:“去买东西。” 夜里天气凉,迟意围着小火堆思考,他们为什么要来看篝火晚会,谢知南性格不像是爱凑热闹的人。 迟意还没明白,顾远征就把烤好的牛肉串端过来,“尝尝。” 迟意接过,尝了口,烫烫的肉在嘴里脆响,肉烤的外焦里嫩,孜然味香香的。 “顾远征你回国可以当个好厨子!” 顾远征哼哼,白了眼她:“我还不至于落魄至此。” 六个人的座位,五个人聊围着篝火一边吃一边聊天。 起初他们在话题上还时不时照顾迟意,后面就变成他们四个大男孩聊天侃大山。 就差从娘胎里说起,小学、中考、高考,某某中学校草,谁谁谁桌子一打开全是情书,谁谁谁校霸…… 一直聊到当兵的那几年最苦和最好玩的,又聊到是第几次来阿洛塔了…… 起初是不愿意来的,但来了之后,看到了贫穷和争夺,还有活在水深火热的难民,好像一下就成长了。 篝火映亮迟意半张绝美的容颜,她侧目看向深邃的星空。 迟意也想到自己来阿洛塔的那年,比他们都要早。 — 在她高考完的那个暑假。 阿洛塔的白天真的很热。 她跟乐团一起去阿洛塔参加演出,是里面年纪最小的琴手。 团长是母亲的大学同学,一路上对迟意多有照顾。 迟意不算特别喜欢小提琴,但母亲作为小提琴艺术家,迟意在天赋上就异于常人。 母亲喜欢她拉小提琴的样子,就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所以迟意学的很努力,在入娱乐圈之前,在古典音乐的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 乐团来到阿洛塔的三座大都市之一的圣山城,在圣山城的国家演奏宫殿经纶厅的舞台上进行表演, 容纳上千人的大舞台,装饰的金碧辉煌,迟意看向台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和少见的装扮,难免有些紧张。 灵动的眸子打量四处,发现台下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黄皮肤的亚裔,其中就有中国大使馆和维和部队的人应邀参加。 迟意的心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此时她并不知晓,台下坐着一个同样年少的青年,带着娃娃亲的女朋友来此地探望兄长,顺便拿到了两张门票。 迟意还记得开场演奏了一曲阿洛塔本地名曲,中间是经典的乐章,最后一首是中国古典乐曲《梁祝》,她最是擅长这一首,很是投入。 婉约而凄美的旋律如泣如诉,悠扬婉转的曲调盘旋在高大的殿堂内,绕梁不衰——爆炸也是刹那间发生。 来不及看清四周,已然是混乱。 爆炸声、倒塌声、呐喊声、突突突……此起彼伏,让人心悬倒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没命回去了。 楼顶倒塌下来,冲散了人群。 迟意双目漆黑一片,而呛人的烟味提醒着落单的自己遇到危险了。 看不见烟味的来源,没有火光,叽里呱啦的喊叫,在慌乱的心上增添不安的恐怖。 迟意不敢走动,害怕在黑暗中碰见语言不通的人,更害怕自己因此丢了小命。 轰炸声和陌生的突突突越来越近,留在这里似乎更危险……她开始慌不择路的在废墟的缝隙里钻,躲藏。 她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了一些遥远的火光,在站在近处的年轻人。 ——比起危险,迟意最先被谢知南俊美锋利的容貌惊艳。 后来报道这件事,都说圣山城突遭暴恐袭击,发生大火。 — 谢知南回来时,月亮已经挂在黑夜的最高空。 迟意早不知何时靠在一旁的毯子上睡着了。 谢知南看向另外四人,低声说了句:“我看见卢锡的人了。” 第39页 “他们不是在东区?”陈伟惊讶道。 “那希伯堡没什么安稳日子过了。”顾远征随意的眼神顿时清朗凌冽,仰头喝了口饮料,将易拉罐直接捏变形。 “这么多年了。”郑怀新话没再继续说,手里的烧烤签被捏弯成好几圈。 谢知南走到迟意旁边的空地坐下,接过郑怀新递过来的烤串,沉默地吃了几口。 风吹过,掠起烤肉串的白烟,正好飘向迟意脑袋的方向。 迟意在梦中睡得不安稳,抬手捂住了口鼻,人却没醒来的样子。 谢知南起身走了两步,坐在了迟意右手边,翻动肉串时恰好挡住风吹来时,卷起的油烟。 夜色越来越重,星子也被乌云卷走,河岸上红彤彤的篝火一座借着一座,人们热闹的拥作一团。 迟意是被叫醒的。 她还没清醒过来就看见遍地翻倒的篝火堆,带着火焰的木棒到处都是,四处都是胡乱奔跑的人群。 “发生什么了?”她下意识看左右,发现郑怀新和顾远征他们都不见了。 谢知南没说话,注视着远处的河流,眼里是满地跳跃的火光。 “这是准备回去了吗?”迟意看见路边被推倒的老人跟小孩,这些游客怎么走的如此匆忙? 回答她的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突突突声。 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刹那袭上心头,迟意吓得面色惨白。 谢知南反手就抓住迟意冰冷的手腕,“跟我走。” 第18章 018 天鹅山庄 远处的火光,在夜里的风中传来烧焦的臭味。 战栗的漆黑,无数人朝前奔跑,不远处的山坡小路亮着遥远的路灯,朦胧胧的白光一盏。 惊恐和慌乱迫使迟意一边跑一边回头,她害怕又传来可怖的扫荡声响。 谢知南抓着她跑的飞快,人群拥挤的水泄不通,他护着迟意钻出去。 狭窄蜿蜒的山路,无不尽的人头。 有旅客找到自己路边停靠的车,兴奋地跳上去,可前前后后到处都是人,根本没办法行驶。 开车的人操着一口咖喱味的英语,嚷嚷着前面的人让开! 谢知南拉着迟意紧靠着山壁行走。 “他想干嘛?”迟意故不得其他,依靠着谢知南,“他是疯了吗?在这里开车。” 谢知南继续朝前走。 前面是黑压压的大片人,有人闪躲、有人回头、有人趴在汽车前盖,有人在路上打了起来。 咖喱味的中年男人一咬牙,小轿车里挤了十几个人,不顾前面趴车盖上用胳膊拍打挡风玻璃的人。 咖喱味怒吼地叫了声,一踩油门。 迟意道:“疯了!” 话音刚落,迟意耳畔就响起痛苦的惊嚎,甚至还没从苍白的路灯下看清混乱的现场。 谢知南就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护着她跟随人潮往后退开。 迟意头埋在他胸前,视线全无,唯一双耳勉强能听清混乱的全貌。 人群如同哗哗作响的河流,被后面的人推涌着往左往右,又被投进去的石子撞得稀碎。 投入河里的石子响起汽笛声,或许是之前一辆经过,又或许是更多辆…… 鼻息间不是衣服摩擦的味道,鲜血,刺鼻腥涩的鲜血味,飘得到处都是。 直到迟意躲入一家商场,还不能完全明白被谢知南护在胸口的漫长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许久后希伯堡的警察姗姗来迟,谢知南跟对方交涉时,迟意偷偷看见几辆车冲出了鲜红烂泥的路面,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了下去。 谢知南买了瓶水递过去。 迟意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白着脸没接。 谢知南将瓶盖拧开,“喝点。” 迟意看向瓶中澄澈透明的水,每一口呼吸都是红色的腥味。 “我去开车,你在这等我。” 迟意跟着起身,“一起。” 谢知南看了迟意片刻,然后带她离开避难的超市去旁边的停车场找车。 迟意时刻警惕着四周的人,那些穿着长袍或者普通着装的,在他看来都不像是好人,或者说只有谢知南能完全信任,她很不安。 两人在地下停车场找了一会儿,空旷的场地,阴风一阵一阵,加上线路老化,壁灯时亮时灭。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后跟上了三个戴着面巾挡脸的高大男性,迟意心中的不安加剧。 “水给我。”谢知南突然说。 水瓶被握了一路,早就沾上迟意掌心的冷汗。 她递给了谢知南,手刚落空就被人握住。 迟意下意识抽了下,反应过来是谢知南后,她以一股微不可查的力道悄悄回应。 这群人跟了他们七八分钟,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亮。 迟意心口跳的越来越快,她扭头去看旁边神色淡漠如水的男人:“我们,是不是——” “没事。”迟意话还没说完,谢知南的脸在忽明忽暗里看不真切。 又走了五分钟,谢知南停在一辆光亮奢华的慕尚前面,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迟意刚想上车,后面鬼鬼祟祟的男人冲了过来,一把将车门推回去,口里嚷嚷着听不懂的语言。 迟意被粗暴的关门声吓得朝他们看过去。 谢知南迅速更快地几步上前,挡在了迟意面前。脸上神情都未有丝毫波动,他用阿洛塔话道:“我们是中国人,你们有什么事?” 第40页 男人歪着脑袋,阴鸷的目光如荒野秃鹫,将谢知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后,叽里呱啦说了一串。 “你们找错人了。” 说完,谢知南再次将车门打开,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就握住男人突袭的拳头。 在男人攻过来时,他先用力将男人拉向自己,侧身一让,瞬间肘击将人击飞。 谢知南回身看向在旁紧张不安的女人,“上车。” 迟意担忧的看向谢知南,也没多问什么直接上车。 谢知南转身朝前走了几步,走路时不动声色地调整好站姿,下盘要稳,动手之前他跟对面的人交谈了几句。 隔着车窗,迟意听不清也听不懂。 三个壮汉朝谢知南冲上去,迅速扭打在了一起。 这一整晚迟意的心都是悬着的,作为谢知南的粉丝,她当然知道谢知南在国内小生里是少有的练过能打,还不是花拳绣腿的那种。 抛开拍戏本身不说,现在以一敌三也不落下风,应对自如。 被踹飞出去男人爬起来,他站在外抹掉额头的血,单手插在裤兜里。 迟意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动作,这个男人是要从口袋内掏出什么东西来。 就在这时,长腿横扫,拳拳到肉,谢知南将另外两人全撂倒在地。 他利落的回身,朝单手插兜的男人看去。 谢知南眼神淡如清水,“你们要找的人在东区,我不是。” 说完,他绕到另一边上车。 地上两人捂住胸口爬起来,准备继续攻击,却被插兜男一声呵斥拦下。 谢知南发动汽车直接离开。 “你没事吧?”迟意一双眸子满是紧张的望向他。 “嗯。” 得到回应,她依旧心惊胆战。 迟意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三人,发现后插兜男手臂朝上高举,停车场里响起一串突兀的响声,灯光剧烈闪烁出噗嗤火花。 渐行渐远,画面模糊不见。 凌晨两点半,路上没什么人。 在车内,终于找回了些许安全感,迟意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没有什么高楼的城市,树木植被都少的可怜,苍穹辽阔,天空挂着一颗颗明亮的星子,静谧是自然,动乱是人心。 回想这一天的经历,从卢一峰到停车场,还真是丰富多彩。 迟意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看向旁边肤白貌美的谢知南,“郑怀新和顾远征他们呢?” “这才想起他们?”谢知南问。 迟意抿了抿嘴角,“我醒来就没看见他们,该不会半路走丢了?” 谢知南余光看了眼脸上写满疲倦的迟意,“这个时候他们肯定是要回部队了。” “也是,”迟意看了眼路旁根本看不懂的路标,撇撇嘴,“那我们呢,是回圣山城吗?” “去不了圣山城。” “那去哪?” 谢知南道:“你不困吗?” 迟意一愣。 “路远,可以睡会。”他注视着前路。 “不用,我不困。”迟意摇摇脑袋,手却诚实地放下座椅,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忍不住舒服的眯起眼。 就着姿势,她睡眼朦胧的瞧着谢知南漂亮的脸出神,潋滟温柔的眸子比窗外星河还要明艳。 谢知南微不可见地皱眉,并不喜欢被陌生人盯着看。 好在迟意也没盯着他看太久,她就睡了过去。 希伯堡出来经过一片荒野,进入一片山城,路上没什么车,两山之间架起高高的长桥,直通隧道。 迟意迷迷糊糊地醒来,听见谢知南在同人讲话,她迷迷糊糊地探过头去。 是隧洞前方的一个盘查点,日夜有警察站岗。 谢知南用本地话和人沟通,又出示了阿洛塔本地的居住证。 警查接过他手里的居住证,在扫描机器上辨认真伪。 棕黑色皮肤的警察背着木仓,他靠近车窗弯下腰,视线跳过谢知南看向里面白净美丽的女人。 他用不耐烦的询问道:“里面的人是谁?从哪里来的!?” 在迟意反应过来前,谢知南平静的回答了。 警察皱了皱杂乱的美貌,视线在车内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眼,好像在确认谢知南的话是真是假一样。 直到居住证检完毕后,才允许车辆通过。 看着凶巴巴的警察走远,迟意朝谢知南凑过去,小声道:“我们到哪儿了,盘查这么严格?” 谢知南将居住证丢放回收纳里,“斯罗玛的天鹅庄园。” 哦,阿洛塔经济之心斯罗玛。 不过,迟意没听过天鹅庄园,估计就类似国内的一些小区,都是住人的地方罢了。 “斯罗玛位于圣山城和下禹江之间,这里人口比较多,本地人和外国人掺杂,刚才我们遇到盘查是担心我们来历不明。” 迟意欣喜地看向同自己解释这些的人。 “你眼里的求知欲都快溢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吗?”迟意连忙揉了揉眼睛,然后朝谢知南眨巴眨巴,“看看,求知欲是不是被我按回去了?” 谢知南侧目瞥了眼孩子气的迟意,嘴角轻勾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没有回答她。 等到了谢知南说的天鹅山庄时,迟意才惊觉自己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山麓开满了向日葵,成片成片的好似金色穿插绿色的海浪。 第41页 在月光下,向日葵的金色变得内敛,温柔的想褪色的油画。 她以为是寻常小区,了不起高档点,能跟她江北的公寓比? 没想到堪比紫园1号。 从山麓开车上去,林间交错纵横的柏油路,树上挂着路灯,暖黄色的连成星河。 等车开到半山腰,迟意能窥见山林里一幢幢别墅都亮着灯,或白墙蓝瓦,或通体玻璃,或古典城堡,造就奢靡。 谢知南驱车直奔山顶,朝着一片三层楼高的欧式别墅的方向。 门口站着两个高大强壮的守卫,一样背着漆黑冰冷的武器,看见有车便打着手势拦下。 谢知南放下车窗。 黑皮肤的守卫走过来,用本地话道:“谢先生,你回来了。” 谢知南微一点头,他们便放行了。 车穿过巨大的方形游泳池,池水倒映着夜幕的繁星和月光。 两侧草坪翠绿,中间立着白色石雕喷泉,暖白色的灯光和水花一起洒落,浪漫而温馨。 迟意打小也是见过世面的,曲江南岸的香照山上是迟家老宅子,算得上古典华丽了;隔壁盛轩家堪比西欧宫殿,穿上中世纪的洋装,直播直接改名西欧小国公主。 但她此刻也经不住赞叹这座山间的观景别墅,构造非常出色。 山高晚来风,清池接月影。 — “现在四点五十三,”谢知南带她进去,看了眼腕表时间,“你要洗漱还是直接休息?” 迟意道:“洗漱。” 谢知南道:“跟我来。” 四五十米的客厅,迟意走了一圈发现偌大的别墅空的只有他们两人,前院后院的的灯全亮着的,从外面看会错误的意会成热闹。 谢知南指了一间二楼的房间给她,“明早会有阿姨过来做饭。” 迟意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圣山城?” “今天下午。” “那你,”迟意道:“帮我跟央编说一声,告诉剧组我请假一天。” “嗯。” 迟意道谢。 关门去浴室,打量了下有一支洗面奶,全新没开。 没有沐浴露,但有一块手工皂,清爽的海盐青柠味,洗完皮肤滑腻不干。 迟意挤了点身体乳在身上涂涂抹抹,以此抚慰受到惊吓的心灵,只是—— 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能擦脸的东西啊。 她是个女明星,还是个拥有漂亮脸蛋的女明星,护肤走在事业前一位的女明星,她! 不可能不护肤,不管什么环境,哪怕感冒住医院,都要带一套护肤品的! 迟意仔细回想谢知南的皮肤,大概率和自己一样属于中性,夏天不油,冬天不干,全年水润白净,不长痘没黑头,一看就是平时护肤没少做! 所以,本着肤质一样性别不同时,护肤品完全可以通用的道理,迟意穿好睡衣,去找谢知南借东西了。 不巧谢知南并不在房间里。 这么大的空房子,而且晚上经历的恐怖事件,迟意心里顿时升起紧张,不过谢知南肯定不会丢下自己的,这一点在七年前就足够了解了。 迟意是在一楼最角落的书房找到他的。 谢知南听见敲门声,走过去看向站在门外的迟意。 迟意握着小拳头抿了抿唇,然后挤出一个有些刻意讨好的笑容,眸光温柔。 谢知南面无表情。 克制住内心想扬起嘴角的冲动,他第一次发现,迟意朝自己笑的时候,那抹灿烂纯净的笑容总是让自己也情不自禁的也想跟着笑。 谢知南移开了眼,“有事吗。” 果然,他一双淡然无波的眼睛根本没看自己。 “虽然这样说会有些不礼貌,”迟意硬着头皮牵扯嘴角的笑容,“但是我还是想试探性的问一下,你会常来这里住吗?” 自己确实没有告诉她这个地方是他买下来的,迟意多半是担心会打搅了别人。 谢知南声音冷清且简洁,“没事,房子是我的。” “这样啊,”迟意见他会错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小巧可爱的鼻子。 她微笑着试图缓解尴尬,“我是女明星,还在拍电影,你知道吧?” 谢知南身长玉立,安静地看向她。 “所以,我想问你有没有那个?”迟意小手在脸上摸了摸,手背翘着从下巴往耳畔一划,展现出完美绝佳的侧脸和笑容。 谢知南挑着的眉微微皱起。 “可以借我用用吗?”迟意朝他摊开小手。 “你要用什么?”谢知南没明白。 “水,精华,乳液,面霜,眼霜。要是你也用保湿面膜,也可以借给我分享分享。”迟意说完,讨好的凑近眨眨眼。 谢知南眼神淡如清水,穿着白天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骨子里透出一股清贵气。 他仔细听迟意说了大串,平淡的道:“想得挺多的。” “所以,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迟意压根不信谢知南会如此不近人情,再度讨好的说,“大家都是同行,要美一起美,借我用用呗,回国还你一套。” 谢知南挑眉扬唇,“我不用这些。” “见外不是,跟我见外了。”迟意意为他在说虚话。 谢知南不解。 “对外说不用我都懂啦,但是这不是私下嘛,”迟意乖巧的语气少了怼人时的暴躁。 第42页 她捧着自己的小脸,抿抿唇,委屈道:“你看我昨天在风谷吹了一天的风,皮肤粗糙了不少。我有预感,二十六年来第一道皱纹马上要出现了!” 谢知南沉默地将迟意看了许久,她跟不熟的人都是这样吗? 垂下冷漠的眼帘,上下打量她这一身睡衣,不经意瞥见她中指戴着钻戒,镶嵌的钻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谢知南再次移开视线。 “我不用那些,这里没。” “啊这,是我打扰了,”迟意有些失落的垂下嘴角,揉了揉脸走出几步。 她侧身回头看向合上的门,纳闷担心道:“你还不休息吗?” 谢知南正在关门的瞬间,手顿了顿,这个是自己的私事,他不喜旁人打听和询问,知晓迟意可能就是随口一问的关心话,不必理会。 “早点去睡美容觉吧,你开车这么久应该也很累了。”迟意边伸懒腰边打哈欠,委屈巴巴的垂下脑袋。 “看样子,今晚只能用身体乳做护肤了,对不起女明星的第一天。” 门口的缝隙透过走廊暖白的灯光,他看见迟意晃着细胳膊细腿走远,纤弱的身体套在不合适的睡衣里,脖子上还有抓痕印记。 第19章 019 做饭 书房是古典的中式,谢知南坐在花梨书桌前,细长有力的手指拿着一张照片。 台灯正对着他的手,投下柔软的光。 每一根手指在近光下透明的不真切,而照片上的人却愈加鲜活。 时间在夜里走得轻快,楼上的女人大概也已经入梦的时候,谢知南才将照片放回抽屉,顺带上了锁,再从右手边抽屉取出一支钢笔和笔记本。 他翻看了前面许多页资料后,提笔簌簌写下几个名字,又在名字之间画上箭头,好像在分析着什么。 手机铃声打破了长夜静谧,谢知南拿过手机看了眼备注后便接听,右手继续在白纸上迅速记录脑中的信息。 “这么快就接听了,别告诉我你一夜没休息?”央书惠浅浅的笑意夹带着打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谢知南道:“有事吗?” 央书惠道:“希伯堡发生了袭击事件,我总该关心你不是吗?” 谢知南没说话。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都一样,你现在也知道了。”看着纸上墨蓝色的字迹,谢知南神情淡漠。 “你只跟我说迟意可能要第二天回来,但是你没告诉我你们去希伯堡看篝火了。” 谢知南没说话,继续写着自己的分析,时不时旁边备注好一圈数字记录时间。 “你应该考虑我的感受,”央书惠说道,“当我看到消息报道篝火晚会遇袭时,我有多担心你的安慰,你知道吗?” 谢知南依旧没作答。 央书惠习惯了他的沉默,不是回避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答复,换句话说这些问题对他而言都已经是没有必要的答复了。 等了许久,听筒里只有窸窣的纸业翻动声。 央书惠无奈的笑了,紧接着叹了口气,“谢知南,你是不是觉得再也不会有人关心你?” 握着钢笔的手突然失去了力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勾破了苍白的纸,锋利的伤口。 谢知南抬眸看向窗帘,已然从浓黑夜色转为了半明半亮。 他将钢笔放置一旁,突然有些困了。 “我会担心,”听筒里传来央书惠微颤的声音,“伯父也一样。” 沉默了许久的男人,最后也只说了三个字,通话便结束了。 “对不起。” 听见这三个字时,央书惠手里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清晨的风吹上阳台,扶靠在栏杆上的女人面容失去了神采,眺望着圣山城另一半与废墟作伴的城市方向,她紧紧地抓着栏杆。 央书惠眼眶被风吹得涩痛发红。 谢知南那声‘对不起’,更是让她心里堵的喘不过气来,将头用力的埋在掌心里。 — 迟意醒来时做饭的阿姨还未来,她只睡了两三个多小时就被生物钟叫醒。 饥肠辘辘的她转去楼下,找了找发现没什么能直接吃的。 冰箱里只有需加工的菜,条码上也是阿洛塔文字,数字应该对应的是日期,蔬菜和肉都是前天的,保质期短的5天,长的半个月。 迟意心里的疑惑终于憋不住了,转着好奇的眼珠子将餐厅客厅打量了个遍。 这栋观景别墅看样子就不便宜,冰箱里蔬菜肉类整整齐齐的没有动过的迹象,说好的阿姨今天过来,也没见阿姨过来,他平时都住这里吗? 思考也是要费体力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迟意只能自力更生了。 她找来一些面粉做女儿爱吃的饺子,和好面后在一旁发酵,准备饺子馅。 冰箱下层有虾仁还有鱼肉,迟意将鱼肉去皮后去血,然后将肉放入搅拌机,等鱼肉搅好再和虾仁搅拌均匀,期间放入少许盐和姜末。 等醒面的功夫里,迟意也准备好了饺子馅,又取出三个番茄和一块牛腩,打算做一个番茄牛腩煲。 这个主要是自己想吃,而且只会做这个菜。 牛腩切块,得用凉水下锅焯几分钟,等到血沫子浮起就差不多好了。 迟意顺便看了眼撕开的包装袋上标注的价格,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阿洛塔的牛肉已经是这个价格了吗,也太贵了吧! 第43页 将西红柿用热水淋过后去皮比较方便,迟意同样切成块放在盘子里。 厨房里瓶瓶罐罐多不胜数,她每一样都仔细闻过……毕竟不是狗鼻子,分不太清用途。 捞起焯好水的牛腩,她在锅中倒入适量的油,放了些许白糖炒开,再依次放入提前备好的调料,翻炒均匀,炒出香味儿后加入牛腩块翻炒均匀。 嗅到牛肉香味迟意咽了咽口水,再加入酱油上个色,等炒的四面均匀散发出浓郁香味后,加入盘中一大半西红柿,留下一小部分备用。 继续翻炒出汁,加入开水,迟意见水没过牛肉六七毫米左右的高度便够了,调成中火开始炖。 这会儿面也差不多可以包饺子,没有擀面杖她便随手抽了一支红酒瓶洗干净当做擀面杖。 擀面皮时,迟意忍不住想起千里外的迟遇,自己也是为了女儿才开始慢慢学会包饺子的。也不知道小遇有没有想自己,等回国了再跟阿姨学个菜,做给小遇吃,长身体! 书房那边,沉默安静。 谢知南一夜没睡,在与央书惠通完电话后,又接了好几个电话,忙着处理事情。 回房洗漱后换了身白色锦纹衬衫,下楼时发现昨晚联系的佣人还未过来。 佣人9点才跟他电话联系,告知家中丈夫出了意外很抱歉。 谢知南也没再联系其他阿姨,平日里自己回来住都是自己做饭,不喜有陌生人在屋里走动影响自己,只是这次带了迟意。 他朝厨房方向走去,途中视线穿过长长的客厅,透过了玻璃门,望见低着脑袋包饺子的女人。 简单的画面就跟定在了门板上一样,久久的挥之不去,生出朦胧而不真切的美好。 谢知南收回视线,再次回了书房。 — 不知不觉包完了饺子,摘下一次性手套,迟遇看了眼锅里炖着的牛肉,酸甜的番茄香和牛肉味混在一起。 不争气的肚子咕噜的叫出声,她适时地加水让牛肉炖的更烂。约莫炖了二十分钟后加盐盖好,让咸味浸到肉里。 迟意将早就包好的饺子放入另一只锅里煮,掐算时间,将另一小份备用的西红柿放入炖牛腩的锅内,再炖上5分钟,番茄味道发挥的更加鲜美。 连迟遇这个小挑食鬼都喜欢的不得了的菜,就当是报答谢知南昨晚救命之恩咯。 迟意去楼上的卧室找了一圈,并未见着谢知南。 她想到夜里找到他的地方。 书房门还没关,迟意轻轻将门推开了一些。 房间没有开灯,光线暗淡。厚实华丽的玫瑰金的蕾丝花窗帘上映着屋外微弱的阳光。 谢知南站在窗帘前,白衬衫在书房内显出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默,片刻后他抬手抓住窗帘。 纤长有力的手指在布料上弯曲,下一刻就将窗帘拉开,让金色的阳光瞬间倾泄在昏暗的房间。 从迟意的角度看,谢知南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垂下的手握着一张照片。 她微一皱眉,谢知南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多她不了解的故事。 阳光照入后,房间依旧死寂,并没有让人心情愉悦轻松起来。 迟意不想他在这样的房间内待太久,抬手敲了敲半开的门。 谢知南闻声后侧过身,礼貌地看向她,“有事吗?” 背着光,迟意看不清他混黑不见底的双眼。 “我煮了饺子,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你吃吧,我还不饿。” 迟意轻笑,“那不行,我煮了两份。” 谢知南没说话,人也没动。 迟意声音小了些,却恰到好处的让他能听清楚:“我可没办法吃下你那份,再说浪费粮食可耻。” 谢知南依旧没说话。 “你知道的,女明星都是严格控制饮食的,串串火锅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两份主食!” 谢知南走到书桌前,将照片锁进抽屉。 Yes! 迟意心中愉悦,朝走近的人扬起灿烂的笑脸。 依旧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掀开,谢知南望向她,声音平淡,“昨晚郑怀新递过来的烤肉,你吃的也不少。” “……哦?”嘴角温柔的弧度一垮,迟意表情逐渐谢知南化。 瞥见迟意的脸部神情转变,没护肤的女明星看起来依旧赏心悦目,谢知南朝前走去。 — 早餐后谢知南接到一个电话,看了眼还在吃饭的迟意,朝她点了点头后便起身离开。 迟意喝着酸甜的番茄汤,余光偷瞄他走远的背影,他接电话也讲阿洛塔话? 直到中午都没看见谢知南本人,迟意正纠结着中午吃什么,谢知南从书房出来。 正好看见躺沙发上摸肚子的迟意,谢知南看了眼腕表。 “中午我们出去吃。” 迟意带上顾远征送她的背包,丝巾在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在斯罗玛找了一家味道不错的西餐厅,用完午餐后,谢知南便送迟意回圣山城。 不巧回去是白天,遇上了堵车。 迟意手肘靠着窗户,掌心撑着小脑袋,视线正对着谢知南。 他眼下有些青黑,该不会一夜没睡吧?中午也没吃多少,好像食欲不佳。 综合来看,迟意觉得他有心事啊。 谢知南目不斜视,打着方向盘开口:“有事吗?” 第44页 迟意摇头,状似随意地收回视线,“还要堵多久?” “去圣山城走这条路会近很多,不然得绕去希伯堡。” “四点之前能到吗?” 谢知南道:“五点之前可以。” 迟意安慰自己,就当是和谢知南多相处一个小时了,毕竟机会难得! 趁着堵车的功夫,她从包包里的玻璃瓶中掏出油纸包着的方块糖,拿出一颗递过去。 “喏,谢谢你。”迟意道。 谢知南侧目看向她掌心,视线从糖果转移到迟意脸上。 这种黑红色的黑枣糖并不是阿洛塔最出名的糖果,以前只有圣山城里一些做手工糖的地方才有一两家,七年前圣山城遇袭,很多工厂和生意人都搬走了。加上糖果本身甜味很淡,不受小孩子喜欢,黑枣糖的市场就更少了。 除了阿洛塔本地人会购买之外,刚来阿洛塔的旅客根本不会知道有黑枣糖这种东西。 前方道路逐渐疏通,谢知南松了微抿的唇,顺带移开了目光。 迟意挑眉,刚才谢知南是不是有话对自己说?但是没有开口,他是想说什么。 看向那颗没被拿走的糖果,迟意记忆回溯到七年前,经纶厅爆炸的废墟里,谢知南从兜里摸出的就是一颗黑枣糖。 那时的谢知南会笑,也会嘲讽,眼里的光彩远比现在要丰富绚烂。 后来再遇到谢知南是在电视上,迟意也去了娱乐圈,她想靠近这个人。 她曾经毫不掩饰自己对谢知南的喜欢,被全网嘲、被粉丝黑、被路人私信骂…… 这都没什么,她喜欢他而已。 她一直想找个机会问谢知南,还记得自己吗。 而今来看,萍水相逢,凭何铭记心头? 迟意却始终放不下,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里,她总会去琴房看着琴发呆。 思考着,大火里遇见的谢知南是不是源于自己的一场梦,但肩上的伤口和中指上的希瑞夫雪钻都在告诉她——那个带她逃出生天的年轻人真的存在过。 叹了口气,迟意止住思绪。 她剥开糖纸一口吃掉原本想给谢知南的,至于谢知南爱吃不吃,剩下一大罐带回去给小遇好了! 两人一路无话。 16:25,两人终于抵达圣山城市。 豪车穿过长街的十字路口,是前往凯德丽斯酒店的最后一条长街,风景如故。 迟意想了想还是拿了颗黑枣糖放在车上的收纳盒里,谢知南没说什么,仿佛当做了默许。 还你了。 迟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见谢知南也解开了安全带。 她微微惊诧,转头朝窗外看去—— 央书惠站在远处,披着一件米色西装外套,墨绿的吊带长裙被晚风吹起,一头齐肩的微卷短发。 她视线朝停放在酒店前面的蓝色慕尚望去。 夕阳照在了央书惠沉思而忧伤的眼中,凝成了一片光。 第20章 020 最后的戏 夕阳下的凯德丽斯依旧富丽堂皇,白色的墙壁映上神圣的金色光芒。 迟意同央书惠打了招呼,央书惠道:“明天有你的戏,回去好好休息吧。” 迟意便先离开了。 央书惠走到谢知南面前停下,轻声说了几句,然后两人一同上车。 迟意在酒店的旋转门前转过身看着他们离开,无心猜测两人的关系。 她刚进电梯就遇到了从外面逛街回来的徐瑾和她的小助理。 “莫茉,你看这不是大明星迟意吗?” 小助理低着头拿眼睛往上挑,偷瞄了眼迟意,跟在徐瑾身边低声笑,“瑾仙,听说昨晚迟小姐没住酒店里。” “乱说什么,”徐瑾哼了声瞪向小助理,“迟意昨天不是没去斯罗玛,跟卢导一起留在酒店了吗?” 迟意看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戏码,嘴角忍不住扬起了如沐春风的笑意。 莫茉一副何清越的小白莲表情,战战兢兢地朝迟意看去,同徐瑾小声道:“可迟小姐昨晚确实没在酒店过夜。” “这也是你能瞎说的吗?”徐瑾训斥了莫茉几句,小细跟走近迟意,挤眉弄眼的关心道。 “你昨天,跟卢导学戏学得怎么样?” 迟意可没忘卢一峰的恶行,她笑看徐瑾:“昨天我确实没去斯罗玛,朋友喊我去了风谷,顺便住了一晚。” 说完听见‘叮咚’声响,电梯停在11楼。 迟意越过挡路的主仆二人,姿态优雅地朝房间走去。 徐瑾红唇一撇,皱眉下了电梯,掏出手机在剧组群里发了个消息。 【尚娱徐瑾】:迟小姐终于回来了[庆祝][庆祝][庆祝]、 【音文何清越】:? 回房拔下还在充电的手机,迟意打开微信就看见这几人在群里作妖。 懒得理会,洗掉了脸上的身体乳,重新敷上面膜,迟意躺在浴缸里舒服的哼起歌。 既然谢知南让央书惠替自己请假,今天的拍摄也没她的任务,好好享受剩下的假期吧。 睡了一个补眠觉,再次醒来是被门口的敲门声吵的。 迟意从猫眼看见外面站着的是剧组的一个妹子,她开门道:“你找我吗?” 妹子在电影中扮演女主闺蜜的王菁菁,入行两年没什么名气。 王菁菁没什么好气的看向迟意,“这么早就睡了?” 第45页 迟意嗯了声。 王菁菁道:“那你快些,卢导喊我们开会,在1216。” 迟意回房换好衣服拿了手机便去了1216,这个房间租改做了办公室,剧组开会都在那边。 王菁菁没等她,迟意一个人过去,有了前车之鉴她先敲了敲门。 程颢从里面将门打开, “48小时不见哈?”程颢瓮声瓮气地问。 “所以你感冒好些了吗?”迟意笑问。 “还行,不怎么流鼻涕了。”程颢刚说完就吸了吸鼻子,尴尬地耸了耸肩,“昨天去哪玩了,都不带我?” “跟朋友去风谷了,再说你是病号。”迟意扫视屋内,基本上剧组的演员和服化道的主要负责人都在屋中。 程颢带着她往里面走,“下次出去玩带上我啊?” 迟意勾起唇角笑了笑。 程颢摸了摸耳垂,耳朵发烫就会变红,赶紧降温!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是带着墨镜的卢一峰,他看见迟意时嘴角下撇很是严厉。 卢一峰脸上确实不好看,墨镜下面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说是前天在浴室脚滑摔倒的,所以才没参加去斯罗玛的游玩。 迟意则想到昨天他不还好的么,未必谢知南让卢一峰表演摔跤运动了? “以后开会不要迟到。”卢一峰朝迟意说完,便拿着剧本继续开会。 今天的戏大家拍的都不怎么样,程颢感冒全程流鼻涕,徐瑾跟何清越的对手戏简直惨不忍睹,卢一峰已经在片场发过火了,这会还拉着大伙一个个数落。 程颢给迟意找了个地方,小声跟她说了大致情况。 卢一峰在与一个配角沟通完后续拍摄,眯眼盯向迟意。 “昨天本来就是休息,今天还请假,怎么?是去哪玩需要两天?当我们一大伙人来阿洛塔旅游的?” 他阴阳怪气地道:“你说请假就没影了,耽误了剧组的拍摄进程不说,我们还以为你一个大活人闹失踪,你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知不知道在拍摄期间该做什么!” 迟意眸光温柔,解释道:“我看了拍摄计划,今天也没我的戏所以才请假的。” 卢一峰道:“一晚上没回来,你要是走丢了我们去哪找?这里是国外不是国内,你想去哪就去哪?团队意识极差!” 卢一峰说得底气十足,仿佛还有几分情真意切,搞的多关心她似的,说到底就是拿她出气。 迟意视线一抬,对上卢一峰严肃的面容,她扬起唇角道:“昨天和朋友去风谷玩,我以为朋友跟卢导说过了。” 卢一峰果然变了脸色,更想不到迟意竟敢当众提及那个朋友,他算准了迟意要面子,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多少也要面子的。 坐在他旁边的何清越正玩着手机,听到迟意的说辞后连忙看过去,像是着急确认什么一样。 “风谷就是希伯堡吧,你在那里过了一夜?” 迟意没想跟她说话,朝她偏了下脑袋。 何清越却误认为迟意在点头。 她惊讶的啧了声,美目流连地望着迟意:“希伯堡市长选举前夜发生暴乱,目前整座城都在严格盘查往来人员,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 迟意脑中画面一闪,昨晚谷底的篝火,突突突的扫荡,奔逃的人群,血色泥泞的山路,还有谢知南一直抓着自己的手腕,紧紧的。 希伯堡发生了暴.乱。 “是吗?”徐瑾打开手机连忙搜索,边不怀好意地问:“你回来有没有遇到什么?” “你想遇到什么?”迟意眼神一沉,似笑非笑的反问。 “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徐瑾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迟意看穿了心思,皱眉转移话题,“好心当做驴肝肺。” 在凯德丽斯门口的晚风中,迟意先下车看见了央书惠,而谢知南随后跟上,同她说了一句——远渡里沈蔓凡的戏份不会太多,你最多还有三场,拍完早些回国。 现在从何清越透露的信息里,迟意或多或少预感到这场暴.乱只是开端,或许会蔓延到圣山城也说不定。 而徐瑾所代表的的那群兴奋好奇的眼睛们,仅仅也只是好奇她回来有没有遇到网上说的那些动荡和袭击流血事件,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很可怜,死人没,死了多少,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一群人开完后期拍摄计划的会议,已经凌晨了。 在圣山城里,这个点没有会营业的餐厅,不同于国内开完会还能一起出去吃个宵夜。 迟意与女演员们一起回了11楼休息,进屋后没多久就收到了母亲的微信,告知迟遇最近感冒了,很想妈妈。 迟意打了一通视频过去,与母亲寒暄几句后,手机就到了迟遇手中。 迟遇裹着厚厚的外套,手里那这一支笔,小手朝镜头挥了挥,“妈妈,妈妈!” “妈妈看见小遇了哦!mua~”迟意凑近屏幕仔细观察女儿,小小的鼻子红通通的,人中更是红的有些破皮了。 “怎么感冒了?”她心疼道。 “突然降温了,奶奶说这个叫倒春寒,寒到了小遇了。” “难受吗,最近还流鼻涕吗?” 迟遇大眼睛盯着屏幕里的妈妈,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摇了摇,“小遇很好,就是想妈妈了!” “还有三场戏,妈妈拍完就能回来陪小遇了。” “好耶!”迟遇露牙开心的笑,“妈妈也要努力哦,到时候我要请同学们去看妈妈的电影!” 第46页 迟意心都快化成了一片水,女儿真的太乖巧了,好想抱抱可爱的她。 “送给妈妈的怀表,妈妈每天都有看吗!” “当然,”迟意从包里翻出蓝色琉璃面的怀表,打开后一面是迟意与女儿的合影,一面是谢知南。 她亲了亲怀表内女儿的相片,低声呢喃:“妈妈最爱小遇了。” 迟遇偷听到,一边流鼻涕一边着急反驳,“哼唧,妈妈明明最爱谢影帝。” “乱说,”迟意哈哈笑了声,“小遇你听妈妈解释。” “不听,我要写作业了!” “你感冒生病,写什么作业?”迟意正色,“明天写。” “才不要,小遇是好孩子!”迟遇低头拿着笔写写算算,语气极为认真。 “我要是这次考了第一名,就有机会去参加书寻数学基金会举办的小学组大赛。” “小遇很想参加这个竞赛?”迟意之前也挺迟遇提过,她没有太放心上。 如果迟遇真想参加,迟意倒是可以考虑给学校捐个名额,就跟自己出道时也是拿钱砸的一样,怎么容易怎么来,小遇不能再吃苦了。 迟遇摇头,“我参不参加倒是无所谓,但是每年这个比赛颁奖典礼上谢影帝都会参加。” “你想见他?”迟意笑,想到这几天的际遇,“谢知南真人比照片还要帅哦!” “笨蛋妈妈,”迟遇一边解题一边道,“我是有话跟他说。” “说什么?”迟意笑问。 “悄悄话!”迟遇得意,单纯的眸子里所有喜爱都干净通透的很。 迟意压根没想过一个挂名的比赛都能见着谢知南,不过女儿心里想着什么她当然懂,所以才会觉得小遇的出现是美好而温暖的赠礼。 让她生活如此幸福。 所以复出的电影,不管是基于对剧本本身的喜爱,还是对央书惠的友情,或者说不辜负小遇的期待,她都会全力以赴。 — 之后几天,迟意的两场戏在央书惠临场的情况下顺利拍完,还剩下最后一场,也是最难拍。 公寓火灾。 沈蔓凡为了保护公司机密不被副总裁所窃取,在家被反派围堵。沈蔓凡点燃了煤气,与副总裁带领的人同归于尽,这次爆炸反派副总虽然逃过一劫,但组织了反派进一步破坏掉种花家与X国的经济援助项目。 等女主田一心和男主杨念北收到暗线消息赶来营救时,已经迟了。 戏中,副总裁和反派打手们都是找的阿洛塔本地人,有时候人不够就直接在外面招揽临时演员。 周五。 迟意最后一场戏来来回回拍了三次,卢一峰总觉得画面不够震撼。 三个机位从下午拍到了晚上八点,理由就是迟意眼神不足够传递情感,没办法将这个视死如归也不愿妥协的精神体现出来。 扮演打手的群演从白天拍到晚上,不耐烦的叽里呱啦了几句,领了钱走人。 卢一峰不高兴的将迟意训斥了一通。 一看道具组的人在收拾东西,卢一峰顿时将手里的剧本摔了出去,“谁让你们收东西了?谁喊停了还是不拍了?” 道具组的人互相面面相觑,“对不起卢导,我们看群演走了——” “入行这么久还没点规矩,怎么做事的!”卢一峰生气的喊道:“他们走了就走了,小张再去喊人!今天就算通宵也要把这一幕给拍完!” 迟意拿着剧本在旁看,程颢和何清越作为男一女一有戏份,自然也得陪着拍这场戏。 不管卢一峰是不是有公报私仇的嫌疑,这一场戏真挺重要的,作为沈蔓凡不向黑暗势力妥协的精神转移到了杨念北身上,对杨念北和几十年后的田一心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何清越道:“迟意姐,打起精神好好拍吧,我跟着你拍了好几次了,好困哦!” 迟意点了点头,工作是工作,戏外是戏外。她戏外不爱搭理何清越,但是工作上还是很认真对待的。 程颢倒了杯水给她。 “我刚看了,你已经将沈蔓凡演出来了,但和卢导追求的效果应该有偏差,这一幕戏按照剧本拍的话,可能达不到壮烈的效果。” “程颢哥哥,”何清越看向迟意手边的水,然后笑着同程颢道,“那你跟我讲讲,等会我怎么演才好,田一心这个角色好难哦!” 程颢一笑:“你多看看剧本吧。” 央书惠不在,没有人可以质疑卢一峰对拍摄要求的定义,所以好与不好全是他一人说了算。 迟意不是没想过卢一峰在给自己穿小鞋,但一想这也是最后一场戏了,再说这么多人陪着,便只能老老实实重新拍。 她跟卢一峰的过节是戏外,所以在片场迟意态度都还算合情合理。戏外关于卢一峰的解决方法早就成竹在胸,只等回国了。 卢一峰眯眼朝正在喝水的迟意狠狠地看了一眼。 他起身带了个翻译朝新找来的群演走去,跟扮演打手和坏人的本地人简单沟通起剧情。 那几个坏人听翻译讲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连续质疑了好几遍。 卢一峰一脸严肃的说着道貌岸然的话,把想法同翻译说了。 翻译也是阿洛塔本地人,笑嘻嘻地拍了拍几个群演的肩膀,摸着下巴用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远处的女人,说了几句下流的话。 第47页 此时琢磨剧本的迟意并不知晓,卢一峰临时在剧情中加了一幕QJ的戏码,增加戏剧冲突。 第21章 021 假戏真做 静谧的城市,租赁的庄园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穿梭其中,忙来忙去。 化妆师替迟意补了一下妆容。 卢一峰将多余的闲杂人等全部清理出去,程颢想留下却被卢一峰以‘人多影响迟意发挥,轮到你们上场我会叫人来喊你们的’为由,将何清越和程颢全部请了出去。 看着片场都是自己的人,卢一峰心满意足的冷哼了声。却发现徐瑾还没走,他道:“没你的戏了,可以回去了。” 徐瑾道:“我就想看着迟意拍。” 卢一峰朝她暧昧的扬起唇角:“你倒是有心。” “好了,这次争取一次过,你们都是我挑选出来最合适的人选,不要以为现在的流量和粉丝多,所以拍戏就不认证。作为艺人必须要对自己高要求,高职业素养!” 卢一峰说完打了个手势,“灯光,道具,摄像机准备,各部门各就各位!” 负责场记打板的板儿爷打完哈欠跑上前,把新写好的场记板放到摄影机前,跟焦对焦在黑色白字的板上。 “11场3镜7次。” 小年轻对着镜头声音洪亮的说完,迅速矮身退到一旁,负责摄影的跟焦把焦立即对已经准备好的迟意。 — 沈蔓凡在家中整理文件,突然听到敲门声,她从猫眼里发现来者是副总裁杰瑞斯,所以并不打算开门。 但由于之前的剧情,杰瑞斯手下的特工已窃取沈蔓凡家中密码,所以带人闯入。 接下来就是沈蔓凡和杰瑞斯关于合同、关于公司底层员工的生存问题发生了辩论。 沈蔓凡希望杰瑞斯与剧中反派势力断绝来往并且安排杰瑞斯出国避风头。 杰瑞斯心里有动摇,但是他的父母妻儿都活在复杂的本地环境下,他已经失去离开阿洛塔转去他国成长的机会了,一条路必然走到黑。 眼见谈不拢,沈蔓凡不想被他们夺去了公司机密,也心知面前十几个人不会放过自己,大不了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企业沦为反派控制底层民众的机器。 沈蔓凡带着十几人去客厅,佯装游说杰瑞斯要好好谈一谈公司机密合同转移给他的事情。 沈蔓凡以中国老一辈谈生意桌上都有一壶茶为说辞,虽然现处异国他乡,但自己还是中国人,不能忘了老祖宗留下来的习惯。 跟杰瑞斯聊起来悠久的中国文化,杰瑞斯允许她按照中国规矩来。 镜头里,沈蔓凡转去厨房煮茶,而客厅正好能窥见厨房里的人的动作。 沈蔓凡朝他们扬起那一份合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按照剧本原定的剧情,杰瑞斯的下属会迫不及待地扑过来抢合同,而沈蔓凡恰好等他们靠近的一刻,引爆瓦斯。 《远渡》中关于沈蔓凡在阿洛塔的拍摄剧情应该全部完成。 但迟意演完点燃合同,假装引爆瓦斯——拍到这卢一峰应该喊卡了,但是没有。 相反,迟意被杰瑞斯的手下一把抱住,直接扛到了客厅摔进了沙发里。 什么情况?迟意一脸懵逼地翻身坐起,却又被人压回沙发里。 “Dont touch me!”眼见情况不对,迟意大声呵斥,朝剧组人员喊道:“什么情况?” 歹徒一巴掌扇在迟意脸上,叽里呱啦咒骂起来,迟意被打的猝不及防,耳朵嗡嗡作响。 接着她感觉到一只手在疯狂的扯她的衬衫、半身裙…… “卢一峰停下!阿木别拍了,停下!”如果这些视频流落到网上! 迟意疯狂的挣扎,拳打脚踢,张嘴乱咬,恶狠狠地看着这些被自己抓伤的外国人。 迟意用英语朝他们大吼:“我是中国人,你们已经不是在拍摄,请停止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在犯罪!是犯罪!” 原本看迟意拍戏都要看睡着了的徐瑾,突然清醒过来,表情有些微妙地看向卢一峰,然后喊来小助理莫茉,交头接耳了几句。 莫茉偷偷地拿出手机拍摄…… “不用停!”卢一峰朝表情踟蹰的工作人员厉声训斥,“迟意好不容易找对了感觉,要是拍毁了你们今天就拍通宵!到时候制片人找茬,你们担待的起吗?” 徐瑾惊讶,是央编改的戏? 迟意挣扎着朝剧组人员求救,面对漠视的众人,她眼里迸出痛苦心寒的目光。 徐瑾坐在卢一峰旁边,她小心开口问道:“这是真还是假啊,迟意怎么哭这么大声?” 卢一峰看着监视器的画面,朝徐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他语气正儿八经的指挥现场拍摄:“很好,迟意现在的表情很对,就是这样,看镜头!” 另一间房里的程颢和何清越等了许久,见没有人过来喊他们。 程颢准备过去看看,何清越拦住他,“着什么急,在休息一会吧。” “按照之前的时常,迟意应该拍完了,”程颢看了眼腕表,越过何清越就走。 敲门进去,里面的卢一峰的小徒弟只开了一条缝,见是程颢便准备关门。 程颢蛮力将门撞开,发现片场气氛不对,再看迟意被一群人压着。 他飞快地朝卢一峰走去,“卢导,剧本里哪来的这幕戏?” 卢一峰冷眼一瞥冒出来的小崽子,蔑视冷嘲:“什么意思,要你教我拍戏?” 第48页 “停下。” 卢一峰不屑道:“你别以为自己有点人气就跟我叫板,信不信我让你以后没戏拍!!” 程颢皱眉,听见了迟意哭喊无助的声音。 卢一峰站起身拍了拍程颢的肩膀,“做演员是需要奉献精神的,她来试镜的时候我跟她讲明白了会有这场戏。她想复出红遍娱乐圈,这就是电影该有的付出。” 程颢道:“迟意现在不想拍。” “她喊的是台词,你没拍过QJ吗?”卢一峰笑裂开,“哪个被QJ的不是这么喊的,别看你粉丝多,关于女人你还是见少了。” 程颢面色一红,转身朝工作人员走过去,大声喊道:“不许拍了,都停下!” “谁敢停下!”给脸不要脸的臭崽子!卢一峰怒吼,拿着卷成圆筒的剧本指着比自己高两个脑袋的少年。 “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啊?你以为自己拍的多像样?管好你自己,拍电影我比你在行!!!” 程颢呼吸沉重,侧目冷看指着自己脑袋的卢一峰。 “你们懂什么电影,懂什么矛盾冲突!戏剧性懂不懂啊?”卢一峰吼完程颢还是不解气,毛头小子都敢对自己指手画脚。 迟意嘶吼着停下,停止拍摄,你们是犯罪—— “在片场全部都听我的!你以为迟意现在是难过,她就是想靠这个火!她恨不得露的更多!” 说完,他朝沙发方向看去:“对,就是这样,迟意你很棒!” “这戏,”程颢不耐烦地挥开卢一峰指着自己脑袋的剧本,凶狠地看着肥腻老男人,“有你没我!” 单手扯开襟口束缚自己理性的扣子,程颢上去就是一脚,将走过来想拦自己的副导给踹开。 他快步朝迟意那边跑去。 程颢今年不过二十二岁,早年出道,因为家庭原因,看惯了圈里的破事,看不惯的也很多,但有人想搞假戏真做搞到他少年时粉过的小明星头上,那就是太岁头上动土! 三两脚就将目光猥.琐的群演给踹翻,程颢吼道:“滚,都给老子滚!” 不待外人看清全貌,程颢将衬衣盖在迟意身上。 少年稳稳地站在她身前,双目发红地瞪着这群本地人,心中更想一把捏爆的是卢一峰这个恶心男。 他讲着流利的英语:“不拍了,你们已经犯罪了,警察马上就来。” “程颢你给我滚出去!”卢一峰拍电影三十七年,对不听话的女明星就搞假戏真做又不是第一次了,谁敢跳出来说一句,这些不堪的私密视频给你扬的路边捡垃圾的都知道。 前有谢知南搅局,现有程颢坏事。 卢一峰摸了摸脸上的淤青,心中更气,他不跟谢知南一般计较,那程颢又算哪根葱? “程颢你他.妈在教我拍戏是吧?”卢一峰气得挑眉,抬头纹叠成了一道道杠。 程颢看到迟意被欺负的那刻,揪着的心狠狠地疼了下。 他没什么好奇的回答了卢一峰:“你就当我在教你拍戏,行了吧!” “迟意你给我过来!”卢一峰继续虚张声势,底气十足,活像是别人都是错的。 “这场戏试镜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你当时怎么回答我的,你说你有敬业精神,片场听导演的,这话是不是你自己说的!” “满嘴谎话,毫无廉耻,你也配当人?”迟意又气又恼,她刚才真的被吓坏了。 没办法恢复平静,迟意双手握拳,死死地盯着卢一峰,要是在国内她早扬了卢一峰的骨灰。 新仇旧恨,迟意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你乱说什么!”卢一峰声音更大,快步朝迟意走过来,片场的人根本拦不住他。 他走近两人,迅速出手,妄图去扯掉迟意身上的衬衫。 “我今天就让你们看清楚,这就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的现行!你是不是已经找好了自媒体,等着爆料剧组所有人都在欺负你,反咬我一口?迟意你跟我玩仙人跳!” “离我远点!”迟意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卢一峰鼻青脸肿的脸上。 她另只手紧紧地抓着程颢的衬衫,往日潋滟的眼眸此刻只余下恨意,“这事我跟你没完!” 卢一峰被这连抓带打的一耳光扇懵了,摸了摸还流血了。 “你个贱人,”卢一峰攒力朝迟意劈头一巴掌,却被程颢曲腿顶腹给掀翻在地,猪头磕在茶几上磕破了皮,血顺着茶几往下流。 片场顿时陷入了比剧本还要精彩的冲突,瞬间点炸。 央书惠从下禹江回来已经一点多了,按照惯例不管多晚,她都会找卢一峰要录像看当天拍摄效果,敲了敲门发现人不在,问了助理才知道卢一峰他们还在片场拍摄呢。 “人品不怎么样,做事还挺认真的。” 助理小蝶是圈里退下来的老经纪人了,委婉提醒了一句:“老板,这一晚上拍摄微信群里都没消息。” 央书惠解锁手机,切换了工作微信,确实没什么消息,以往拍摄群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人说几句,接近三个小时的安静,有些反常了。 拍摄的别墅离凯德丽斯四公里的路,央书惠油门踩的稳,深夜路上车不多,没多久就赶到沸反盈天的片场。 央书惠到的时候,卢一峰满脸的血,拉着剧组中他自己带来的人将程颢和迟意围住,非要程颢给他道歉,让迟意道歉。 第49页 央书惠眉头都懒得皱一下,捡起桌上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直接朝围人的那伙砸了过去。 “拿着山海的钱在这跟我闹事!?”央书惠声音不大,冷冷清清的掷地有声。 水瓶砸地上,没盖的瓶口涌出哗啦啦的水,跟随弹起的瓶身喷涌,溅在几人身上。 卢一峰听见了央书惠的声音,他血红着张脸慢悠悠地转过去,抬头指着脑袋。 “哟,是央编。你看这就是你敲定的男主,这哪是演杨念北的料?演技拙劣不说,素质低下,片场干预拍摄,殴打工作人员,丢人堆里就一地痞!” 央书惠朝他们走过去,却被卢一峰拦住不让她靠近,以至于央书惠看不清里面两人的状况。 卢一峰说:“我头有点晕,央编你看怎么着吧?” “小蝶,你安排人送卢导去圣利医院。” 卢一峰还是不让开,继续拦在央书惠前面,抛开央书惠性格不讨喜,人还挺性.感好看的。 央书惠眸子上抬,将卢一峰上下打量,“卢导这是什么意思?” 卢一峰笑。 “央编跟我一起去医院吧,我把今天这个事情跟你明明白白的讲清楚了。” 央书惠推开卢一峰阻拦的胳膊,走过去看向还围着迟意、程颢的那群工作人员。 “都围着做什么?还不让开。” 片场气氛再次发生了变化,卢一峰血脸可怖,冷冷的看向央书惠和迟意,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央书惠只是个编剧,但她身边的助理林小蝶是山海总经办的秘书,这秘书私下喊央书惠都是‘老板’,不难猜测央书惠在山海传媒的地位。 央书惠视线从在场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那些临时喊来的群演在听见程颢说报警后瞬间跑了,只剩下跟剧组签了合同的本地演员还在。 央书惠问:“除了卢导、迟意和程颢外,还有谁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莫茉拉了拉徐瑾的衣袖,徐瑾闭眼微微摇头。 何清越过来时卢一峰头已经在流血了。 她此刻战战兢兢地看向卢一峰,自己就是靠他带起来,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其他工作人员更是不敢多说什么。 央书惠一一记下这些人的面容,笑着道:“都保持沉默?” 她转身去问卢一峰。 卢一峰道:“好好的拍戏,程颢非要打断,关于剧情的设定我和你回头讨论就好,小孩子不懂电影就知道瞎闹。我现在流血快死了,送我去医院。” “可以,”央书惠冷冷答应,“等我处理完这事,要不了几分钟。” 语毕,她又去问程颢,是怎么回事? 程颢脸上被卢一峰揍了一拳,眼角到太阳穴都是肿了。 此刻见了央书惠,他脸色稍有缓和,语气依旧不快:“卢一峰瞎改剧情,平白无故加了QJ戏,神经病!” “谁神经病,你是不是骂人?”卢一峰理直气壮,“剧本是活得,你不是科班出身懂个屁!” 央书惠看向迟意,女人一身狼狈披着不合适的衬衫,凌乱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眼神坚定而愤怒。 她没问迟意,转过身走向卢一峰,“行,事情我了解了。” 语毕,她同林小蝶道,“送卢导去附近医院,明天我再去看望卢导。” 顺便遣散了片场的人。 回去路上,央书惠开车带上了迟意和程颢,一边开车一边拨打了电话。 “颜辰,是我。”央书惠道。 电话里男人那边吵架似的咋咋呼呼,但一听是熟悉的声音后,那边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专心接听这一通电话。 “嗯,我跟程颢能有什么事?”央书惠没什么心情,冷清清道,“跟你联系是因为我跟卢一峰合作不来,但《远渡》我是一定要拍完的。” 电话那边的男人好像是骂了几句死肥猪,猥.琐男。 “嗯,那你安排人跟卢一峰谈后续,我不希望他和《远渡》扯上关系。” “还好带了陈青山一起出来吧?开了卢一峰,还有大隐于市的名导坐镇。”颜辰笑了笑,招来秘书安排下去。 央书惠同他又说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姐,”程颢忍不住开了口。 央书惠透过后视镜瞥了眼程颢,“喊央编。” 程颢轻哼,“又没外人。” 程颢是央书惠的弟弟?迟意惊愕。 似猜出迟意心有困惑,程颢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央书惠道:“一个户口本上的。” 迟意明白了些,这样一提点,她才发现程颢和央书惠五官确实有些相似,标准的鹅蛋脸和长眉风流眼。 不过程颢爱笑,而央书惠眼里更多时候总透着忧伤。 “需要去医院吗,你脸上的伤?”央书惠问。 “不用,我自己回去处理。”迟意摇头拒绝了央书惠的好意,已经三点多了,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这会更想回酒店安静地睡一觉。 “姐,得去医院,”程颢紧张地喊道,“迟意嘴角都给那臭傻逼抽流血了!” “别骂人。”央书惠应了一声,前面路口拐弯,去了另一家私人诊所。 央书惠让程颢留在车里,自己陪迟意进去。程颢非说自己脸上淤青也得上药,不然耽误拍戏。 第50页 没法子,央书惠只能深夜带着两人去看脸。 等处理完已经快五点了。 三人并排往前走,程颢少年意气,胳膊搭在央书惠肩上,语气洋洋洒洒:“早啊姐,早啊迟意!” 迟意一路上将片场拍摄的突发状况和卢一峰的恶行思来想去多遍,在门外路灯下她停下了步伐。 “程颢,今晚谢谢你出面帮我。” 被读书时代粉过的小明星正儿八经的喊住,程颢耳垂有些发烫,心里乱七八糟的好紧张,妈的! 他好方啊,他不是万千少女的偶像,娱乐圈顶流,‘拳打南哥,脚踢何清越’的男女通杀大明星吗! 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明星喊了自己而慌张? 迟意除外。 程颢心理活动越是丰富,面上表情越是僵硬,他实在憋不住就转过头去。 晕黄的路灯,迟意身上仿佛都在发光,背对黑暗,依旧少女,红肿的半张脸丝毫没能影响她的美貌。 跟多年前他在剧组第一次遇到迟意时一样,美得让四周寂静无声,笑起来更是灿烂的星河失色。 迟意以为他是被人道谢而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便低头温柔轻笑。 破晓之前,程颢心上一片柔软。 第22章 022 灿烂是你 深夜 三人从门诊回到凯德丽斯,迟意下车前被央书惠叫住。 “卢一峰这边我会安排人去解决,回国后你要是想起诉他的话,我也会给你提供支持,”央书惠眼尾上挑而薄情的眸子,平和的望向对面女人。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等一年再起诉。” “好的。” 迟意知晓央书惠对《远渡》的看重,自然也知道自己如果回国就对卢一峰出手,多少会对电影发行造成不良影响。 再者,迟意这几天联系过国内的朋友,想完全把卢一峰摁死的可能性不大。 卢一峰搭上的是宿永派系的人。按照圈内划分,迟意是属于曲州派系,娱乐圈里常说南宿北曲,就是这个意思。这两派是娱乐圈里最大的资本流量,平日里大家笑里藏刀,私下谁都看不起谁。 一个曲州小明星想摁死宿永名导,对方怕是要把你骨灰都得扬了。迟意想的不难,卢一峰名气再大也不过是个导演,迟家有的是钱砸死他。 再说了,就算这事闹起来惹怒了宿永派的资本,她就不信盛轩能装死。 所以央书惠希望她等一年,迟意也等得起。 身心俱疲的迟意回房倒床就睡,只盼着能快些回国。 — 程颢被央书惠喊到自己房间,商量着后续拍摄,一直聊到七点多,程颢才盯着黑眼圈出来。 反正临时换导演,今明两天多半是开会大于开工,他也不着急。 推门出去时,程颢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优雅美女,笑嘻嘻地问:“姐,你下一部什么时候拍?” “这一部拍完后。”央书惠夹着烟,侧目看他,“走的时候关门。” “这不是废话?”程颢撇撇嘴,“给个准信呗!央大编剧!” 央书惠颓然的眸子不经意望见弟弟亮晶晶的狗狗眼,唇边是无奈一笑:“明年下半年。” 那还挺急的,程颢心有思量,“男女主呢?” “还没定。” “我呗,”程颢挺直腰杆,突然站军姿朝央书惠敬礼,“怎么样,我不要天价片酬。” 央书惠弹了弹烟灰,语气凉凉:“多半不可能是你。” “不行,”程颢少年意气,挑着下巴,“姐你下部电影得安排我和迟意的感情戏!” 央书惠起身朝们边走,反手就将靠门站着的少年推了出去,“回去休息。” 眼看央书惠要关门,程颢胳膊肘用力撑门板,嬉皮笑脸道:“你考虑一下?” 央书惠红唇吐着烟圈,视线透过雾打量着搞不清楚状况的程颢。 “沈蔓凡我帮你内定了,飞机上我帮你要过签名了,你还想着下部当主角跟她拍感情戏?” “循序渐进,有什么不好?”臭弟弟反问。 央书惠挑眉:“那要不要我连夜改剧本,让杨念北解除封印,恢复天神之力,冲进火场救出沈蔓凡,又用太乙神针续命复活烧成灰的沈蔓凡,再开启一段双霸总拯救银河系的外太空剧情?” “妙啊~真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妙进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程颢直接来了句网上冲浪的表情包文字。 “你也老大不小了。”央书惠话只说一半,推开了臭弟弟直接关门。 央书惠揉了揉被程颢吵得一塌糊涂的脑袋,去阳台吹了会儿风,又点了支烟。 阿洛塔的清晨很冷,她披了件羊绒毛毯,靠着黑色欧式栏杆,面朝太阳升起的地方,光线映亮脸上淡淡的忧伤。 下一部《归途》的剧情只写了大概,具体处还未考究,在央书惠心里,男主早有了人选,至于女主……其实她很属意迟意。 只有用心喜欢的人,眼中才会有不可复制的光。 — 央书惠没有休息,中午招呼大家吃过午餐后,以制片人的身份紧急开会。 简短的解释了昨晚片场的问题,要求办公室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全部交出手机删视频,否则按照违约处理。 纵然不情愿,徐瑾等人还是删掉了视频。 第51页 处理完这件事,央书惠以制片人的身份正式告知剧组人员,后面几场戏卢导和胡副导皆不参与了,由山海传媒的陈山清负责。 众人皆是一愣,陈山清不就是之前给迟意拍过写真的摄影师吗?后来徐瑾也约他拍写真,小伙子傲气的很,理都没理。 央书惠让年轻小伙陈山清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工作经历,二十分钟不到,十个国际导演大奖,收获了剧组工作人员雷鸣般的掌声。 原来是大隐隐于市。 迟意从微信群里大概了解到一些后续拍摄情况,陈山清告知她昨晚的戏份不需要重拍。 这几天就可以回去了。 傍晚,迟意听见敲门声,见是央书惠便开门了。 “央编?” 央书惠看见床上摆着的衣物,迟意在收拾行李。 “阿洛塔南部因为选举的事情局势变得紧张了,你明天回去吧。” “巧了,”迟意道,“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一个人没关系吗?”央书惠问过同期拍摄完的两个演员,他们决定在阿洛塔游玩几日,不着急回去。 “我懂点英语,”迟意示意自己能行,“你们大概还要拍多久?” “就这几天吧。” 迟意煮了柠檬茶,给央书惠倒了一杯,“这次来阿洛塔拍摄,谢谢央编。” 央书惠低眉莞尔,吹开茶杯上腾腾热气,视线透过茶雾抬起,看向窝在沙发里温柔漂亮的女人。 迟意右手拎着茶杯,中指那枚钻戒璀璨明亮,不管何时都能夺走央书惠所有的注意力。 “央编?”迟意摸了摸自己的戒指。 央书惠收回视线,“应该是我谢谢你,能出现在这里。” 实际上这只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而彼时的迟意只当央书惠想表达两个人相遇是一种缘分,未能领会真意。 迟意抱着《远渡》剧本坐到央书惠旁边,拿肩膀挤了挤她,透亮的水眸眨了眨,“央编,我们是朋友了吧?” 央书惠挑眉,“不然呢?” 迟意潋滟婉约的眸子一片灿烂,跟小猫似的没有防备心的笑着,“那我祝央编,《远渡》直接拿下最佳编剧!” “要提前给你签名吗?”央书惠反问。 不待迟意回答,央书惠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刷刷的签了三个字,撕下这一页递了过去。 雷厉风行的速度,大概就是迟建华喜欢的女接班人。迟意哭笑不得的接过这一章签名,细心的折好收起来,“央编,我有个疑惑。” 央书惠直接回答:“为什么我对你格外照顾?” 迟意一笑,用央书惠上次堵自己的借口当做提问的开头,“我仔细想了很久,我应该没央编这么清醒的粉丝。” “我活得并不算清醒。” 央书惠喝了口茶,视线再次从茶杯上金色的雕花转移到迟意右手那枚戒指。 很漂亮,央书惠瞳孔有光,银色的戒指镶嵌着的钻石是希瑞夫雪钻,全球只有阿洛塔才能产出的钻石,现今唯有三颗。 迟意见央书惠再次看向自己的戒指,是在猜想自己和盛轩的关系,还是她知道这颗钻石的来历? 央书惠适时地移开视线,“我没帮你,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翌日。 央书惠收到消息,阿洛塔南部城市的矛盾已经开始朝国内其他城市扩散,狂热思想犹如风卷残云,迅速吹遍荒原遍地的中东小国。 迟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央书惠本想安排人送迟意,但迟意不想耽误大家的拍摄进程,比起趁着社会环境稳定时离开的自己,剧组更要快点拍完好离开。 迟意是一个人走的。 上午八点,在凯德丽斯酒店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前往希伯堡国际机场。 片场的工作人员全部动员起来,在央书惠和陈山清的重组下加班加点的拍摄,赶进程。 十一点,央书惠接到谢知南的电话。 她同陈山清打了个手势,起身朝外面走,“谢二哥?” 谢知南道:“你们剧组不管拍没拍完,最晚明天十五点必须离开阿洛塔。” 阿洛塔飞国内的航班很少,最晚一趟是十四点。 “现在什么情况了?” 这几年谢知南很少与自己联系,央书惠也不期待他的电话,一旦谢知南与自己联系要么谈生意,要么没好事。 听筒里传来男人冷漠寡淡的声音:“不清楚。” 如果不清楚还会跟自己通风报信?央书惠知他不想回答消息的来源,她当然也不会怀疑订婚对象的话。 就在谢知南准备挂电话时,央书惠突然开口:“你要一起回去吗?” 手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如果不是没有嘟嘟嘟提示音响起,央书惠都以为谢知南挂了电话。 她站在别墅前的院子里,仰头看向正上方高悬着太阳,很刺目,过分灿烂,晃的她眼中的神情宛若碎片。 “你要一起回去吗?”央书惠又问了遍。 谢知南沉默了许久,直到片场有人出来喊‘央编,央编’,他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央书惠望着太阳,微不可见地扬起唇角。 她觉得谢知南在撒谎。 回片场跟陈山清交流后,央书惠把了解到的信息简单的告知了在场人员,也许是感受到了紧张气息,大家简单的吃了午饭便投身拍摄中,连一贯作妖的何清越也老实安分下来。 第52页 央书惠趁着喝水的功夫联系迟意,今天回国的人会很多,不知她是否已经安全到达机场。 迟意一直没回消息,上车时还跟自己联系过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拍完一镜。 央书惠出去跟迟意打电话,按照她估算的时间,迟意这会应该在候机。 圣山城七年前被炸毁,早就没了能直飞国内的航班,需要去希伯堡转,迟意登机时间是十四点,现在是十三点半。 连续拨打了好几通电话,第一通是无人接听,之后全是已关机。 央书惠皱眉思考哪里出了问题。 不做他想,因为担心迟意会出事,她第一反应是联系领事馆,但迟意是在回国途中联系不上上,领事馆一定会说迟意可能已经上飞机,等下飞机联系后再说。 飞行至少八个小时。央书惠一分钟都不想等,早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于央书惠而言,等待只会带来最坏的结果。 而眼下在阿洛塔能帮上忙的人,央书惠第一个想到了谢知南。 把片场的事情全权交给陈山清负责后,她跟谢知南联系,将迟意失联的事大致告诉他,谢知南表示可以帮忙。 央书惠道谢。 谢知南准备挂电话。 “等等,明天,”央书惠语气里是少见的匆忙,“你还一起回去吗?” 谢知南用钥匙打开书桌第二层抽屉,拿了件物品后便朝外走去。 他虽是在忙自己的,但央书惠的话也都有听清楚。 等了许久,央书惠握着手机终于等来了他的回复,四个字:我不确定。 “我可以等你。” “不用,”谢知南道,“你带剧组先回国,我找到迟意会联系你。” 央书惠知晓再说下去也是枉然,她与谢知南一同长大,这么多年早就清楚了他的脾气,他的伤疤,他的梦魇…… 央书惠伸手扶住白色的大理石柱,望着遥远的太阳,胸口涌起与眼眶中破碎的情感相同的悲伤。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她轻叹息。 谢知南道:“没关系。” 央书惠心中也很清楚,谢知南突然拒绝明天一起回国的提议不会是因为迟意。 在这件事上,谢知南会协助寻找迟意也仅仅只是因为大家都是中国人。 能让谢知南临时改变回国想法的,恐怕只有一件事了。 央书惠如处寒冬腊月,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是不是那件事有消息了?” “书惠。”谢知南声音低沉了些,他没回答央书惠的问题,“明天回去我就不送你了,自己路上小心。” “你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央书惠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她难过的几乎扶不住石柱,颓然地靠着石柱蹲坐在地上。 “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试着放过自己?” 谢知南启动了汽车,戴上蓝牙耳机。 央书惠点了一支烟,她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 吐着烟圈,白雾吹出了更多人间悲伤。 — 大三那年,她跟已经踏入娱乐圈的谢知南一起去了阿洛塔。 她拿到了两张古典音乐会的门票,在圣山城经纶厅举行的盛宴。 央书惠理所当然的带上了谢知南。 也恰好遇见了多年不见的谢寻北。 后来经纶厅里发生了爆炸,着了火,很多人走散了,很多恐怖的声音遍地都是。 — 央书惠手背抹泪,不愿回想,只想自己的人生还能一路往前,走在太阳照下的每一步里。 电话还未挂断。 “七年前也是在阿洛塔,你也是让我一个人走,我不肯。” 谢知南没说话,央书惠声音发颤。 悲伤地靠着石柱,央书惠难过地吸气,全是无奈苦笑。 “后来是小北哥带我出去的。” 那是央书惠第一次经历恐袭,她想依靠的人是早有婚约的谢知南,谢知南只是维护了她的安全,却给不了她安全感。 谢知南指了一条可靠的路给央书惠,让她随这些官员们一起走通道出去,却没有陪她一起出去,选择了自己留下。 越想止住的回忆,越容易盘踞生根,拔不掉,疯长野草。 央书惠夹着烟的手在发抖,眼中的悲伤已经盛不下,漫出浅浅的眼眶,依旧是那句话。 “谢知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还有其他事情吗?” 谢知南不喜欢别人提谢寻北相关的事,声音越来越冷漠,已经生分的格外陌生,礼貌的遥不可及。 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提了谢寻北,央书惠掐灭了烟,“对不起。” 谢知南想在沉默中挂掉电话。 听筒里传来女人沙哑的笑声,是一种难过的笑声。 “算了,”央书惠道:“你很好,冷静沉稳,有责任,有担当,什么都好。” “夸赞的话就省下吧。” 央书惠低笑了声,湿漉漉的眼眸望向了模糊的太阳,她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了清晰的话。 “只是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不会幸福。” 谢知南没作声,挂断了电话。 第23章 023. 灿烂是你 迟意已经被关了两天了。 她和三十多个女人一起关在深坑般小房间里,从下面到门的之间有一条细窄的的楼梯,约莫七八米高。 第53页 迟意猜测这里应该是一个老旧的仓库,被绑来的第一天她嗅到了很浓的焦煤味。 阳光通过高处的通风口,恩赐般地照入阴暗燥热的封闭房间,迟意根据光线的强度可以判断窗口朝西。 但这并没有是没用,她被绑架了,在一个地图上都找不着的中东小国。 阿洛塔恶劣的气候环境,白天奇热无比。 迟意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干,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酸臭味。 这些女性中,年龄最小的不过五岁,更多的也才十六七岁的模样,看肤色大多数都是阿洛塔本地人。 有人穿着朴素也有人打扮华丽,此时皆是茫然瞪着双纯真的大眼睛,闪烁着害怕。 听着少女们喃喃哭泣,迟意心里的不安蹭蹭上涨,他们至少能听懂彼此的言语,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 而她对阿洛塔话话一窍不懂,完全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了。 两天前,她在凯德丽斯门口乘坐的计程车是一群歹徒。 迟意发现他们的行驶路线并不是去希伯堡机场的路,找借口想下车买水,被无情识破。 过来的第一天,迟意发现负责看守她们的是两个光头男人。 腰间别着白刃外露的匕首,屋子里的少女陆续被拉出去,没什么规律。 有的第二天半死不活的丢回来,有的再也没见着人影。 过来的第二天,迟意遇到了三个与本地人肤色迥异的外国人。 迟意弓着身子溜到他们身边,用英语与他们低声交流。 英国人叫艾米,菲律宾人叫格拉西亚,还有一个是加拿大人玛丽宝。 在国际友人的见多识广下,彻底证实了迟意的猜测没有错。 房间里所有人少女都失去了证件和手机,她们浑身上下就一条能蔽体的裙子是自己的。 等待他们的是待价而沽的命运,被贩卖到H国从事一些种花家完全禁止的非法经营活动,比如SQ服务,比如器官贩卖,比如拍摄/表演奇怪的节目…… 迟意抬头望着高处的通风口,除了天降正义的剧情,已经想不到能逃出去的好方法了。 希伯堡飞国内最多9个小时,自己超过24小时没和央书惠联系,她会发现自己失踪了吗? 央书惠会报警吗,会跟领事馆那边联系吗? 阿洛塔的警察的办事效率,可以跟阿中哥哥比吗? 求你了,来个人吧。 迟意不止一次埋怨自己,为什么回去没有提前告知父母,只顾着悄悄回去能给他们制造惊喜,却忘了人世间的惊吓总是大于惊喜。 这次恐怕是永别了,诶。 第三天过去了。 迟意无望的等待天降正义,又想不出谁能救自己——要不谢知南吧。 她不清楚为什么会想到谢知南,自己跟他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 也许是因为过去的几次,谢知南身上表现出来的可靠,让迟意没由来的想念他。 虚无的臆想,在她恐惧的心上逐渐蔓延,春风吹草,无边无际。 窗口的光线渐渐昏沉,这个点还看不见月光。 楼梯上面的门打开了,沉重的金属鞋底踏在水泥地面,发出嘈杂恐怖的声响。 歹徒要来挑人了。 迟意蓬头垢面的,恨不得把脖子脑袋全缩到胸腔里藏起来,靠着角落小心翼翼的躲避。 不过,那双黑色的高靴还是停在了她面前。 迟意被人粗鲁的抓住头发,从角落扯了出来。 发根被扯断的清晰声音,贴着头皮传来的是深层战栗的恐惧。 迟意白着脸挣扎,换来一个响亮的巴掌。 年幼不识巴掌味,而今接二连三。 如果能回国,迟意想去挂个口腔科,看看牙齿还稳健吗。 迟意吐了口血水。 她还想挣扎,歹徒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她脖子上一划。 如果被带出,等待她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迟意早就见过那些清早被送回来的少女,惨不忍睹。 这个时候选择抹脖子,大概率生前还算体面人。 可冰冷的刀锋贴在脆弱的脖颈上,迟意想苟一会。 大不了就是一死,至少带出去见过今晚的月亮,再死不迟。 种花家讲情怀,月是故乡明,也算跟迟家老小有个交代。 她被匕首吓得僵住不动的时候,歹徒故意用匕首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划了一刀。 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是皮肉分开的撕扯感,脖子下方的肌肤被湿.热的液.体打湿时,迟意才确定自己流血了。 这让她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男人揪着迟意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 这个动作加深了颈部伤口的撕扯,迟意感受到了疼。 头戴面具的男人目露凶光,凑近她的脸狺狺狂吠。 迟意僵直地点头,缩着脖子。 见她不再挣扎,歹徒便将迟意和另外两名少女一同带出去,刚出门就被戴上了黑色头套。 出门朝左直走一百六十步,右拐五十步。迟意被丢进了一间漆黑的房间。 恶臭的腥味跟着厚重的头套还能嗅到,令人作呕。 少女们头上的头套被粗鲁的扯下。 久违的灯光,扑面而来的画面很绝望。 屋里的五个男人都没穿上衣,下.身套着肥胖的迷彩裤。 第54页 男人们直白如狼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新玩具,发现了一个皮肤很白的外国人。 一个人走上前,蹲在迟意面前,粗糙的手指抹了把迟意脖子上的血,涂在她脸上。 另只手拍了拍她的脸蛋,“beautiful.” 迟意呼吸都停了一般。 “what\'s your name?”络腮胡的胖男人凑近迟意,用蹩脚的英语道。 可以沟通?终于不是阿洛塔话了。 压下恐惧,迟意眼中亮起一点光。 她对上男人不加掩饰的猥琐目光,用简单的英语句子讲清楚,希望他们都能明白。 “我是迟意,来自中国,中国是阿洛塔的好朋友,我们也是朋友。如果我出事了,我的祖国不会善罢甘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影响两国人民的友谊和经济援助。” 男人听后笑着点头,朝身后的同伴们转达了迟意的话。 其他人色眯眯的盯着迟意,哈哈笑。 有两个男人已经等不及,扑向两个可怜的少女,挣扎就是巴掌,反抗就是黑色木仓口顶着脑袋。 迟意心里发慌。 “经济援助?”络腮胡笑,“我没看到中国的钱,钱都去了富人肚子里,所以惹恼了中国跟我们也没关系!” 一定是阿洛塔巨大的贫富差距滋生了暴力与恐怖,导致了国内形成了高回报的人.口.贩.卖业务。迟意简单的思考因果。 她再度交流,“我很有钱,我爸爸是中国顶级富豪,举个例子。如果我家停业一天,中国经济会倒退十年,世界经济倒退五年。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如果你们送我回去,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你们可以成为阿洛塔最有钱的富人,去欧洲定居,跑车美女应有尽有。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在网上查,我爸是迟建华,我妈是国际小提琴艺术家,你们只需要打一通电话,随便开价。” 关于举例确实夸张了,融阳集团没这么夸张。但后面都是真的,迟家有钱,随便开价。 歹徒面面相觑,再度用猥.琐的眼神打量肤白貌美的中国女人,思考着这张小嘴怎么说英语,说着如此流利,真可爱,想试试。 迟意急忙之下举起右手,指了指中指的钻戒,这是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昏暗的橘色灯光,充斥着男人骂骂捏捏的声音,盖过了少女痛苦的呼喊。 迟意目光沉着,冷脸看向面前的三个大汉。 除去床上两个男人,其他三个男人的表情都发生了改变。 目光全凝聚在了迟意中指上戴着的戒指上,其中一人想去触碰,却被长着络腮胡子的胖男人打开了手。 不大的房间,逼仄的气氛。 迟意余光甚至可以看见少女挣扎,男人粗鲁,混乱可怖的画面,宣示着她即将到来的命运。 苟住就是为了赌一把能沟通的机会,迟意咬牙。 “希瑞夫雪钻?”络腮胡男人英语水平一般,属于讲话能讲清楚的那种。 迟意点头,希瑞夫雪钻是阿洛塔最珍贵的宝石,能够拥有这块宝石的人,身份不用说了吧。 识相的就放了她! 可是,迟意吃了文化的亏。 她不知道却恰好是阿洛塔土生土长的歹徒所了解的。 希瑞夫雪钻是唯一一件不能在阿洛塔时长上流通的稀世珍宝,归神所有。 — 传说里,阿洛塔是一块被遗弃的土地,这片土地每一个日夜都被大火燃烧,居住在这里的人被认定为生来有罪,所以上天才会用天火惩罚他们。 直到有一天,神出现在这片土地。 神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罪罚天火,躯干被燃烧化成了风雨,浇灭了地上的火,吹洗了人们与生俱来的罪恶。 神死后留下了一颗心。 心脏因为抵挡烈火炙烤而干枯,碎成了三瓣,成为了剔透无暇的钻石。 后人以神的名字命名:希瑞夫雪钻。 事实上,希瑞夫雪钻全球也只有阿洛塔有产出,一颗被供奉在阿洛塔首都的圣光大殿堂里作为信徒的神物,另一颗在皇室王妃手中继承,还有一颗在七年前被天价拍卖。 阿洛塔全民信教,教徒坚定的相信教义,能够佩戴希瑞夫雪钻的人是被神钦点的子民,死后可以永生。 教徒以希瑞夫雪钻为崇高信仰,尊重且守护拥有希瑞夫雪钻的子民。 — 歹徒并没有去调查迟建华,也不在乎迟意到底有没有钱,毕竟被绑来的很多女人都会编造出显赫的家世,玩弄他们。 可是,这个中国女人不同,她有希瑞夫雪钻。 那一晚,迟意被丢在沙发上坐着,战战兢兢地看着五个男人在少女身上发泄完。 她害怕自己也会是这样的下场,不敢打瞌碎,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绞尽脑汁的思考要如何逃出生天。 迟意心中非常清楚,这群人在看见希瑞夫雪钻后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明显改变。 迟意与络腮胡子男用英语交流,“你可以放我回家吗?” 络腮胡子男拒绝了她。 迟意竖起手指,“你想要希瑞夫雪钻?” 络腮胡子男摇头。 迟意道:“我可以给你钱。” 络腮胡子拿着匕首指着迟意,眼中戾气毕现:“我脾气不好,你最好老实点。” 迟意懂事地后退,不再说话。 第55页 她已经判断出,这个络腮胡子男人不是这群歹徒的头儿,没有权力回答她的问题。 熬到了天亮,她和另外两个昏死过去的少女一起被关回之前的小黑屋。 迟意知晓了希瑞夫雪钻非同寻常,亦知晓这群与自己关在一起的少女们,都会有人性的阴暗面,她将戒指藏在了口中,让十指看起来光溜溜的。 趁着昨晚两个少女没醒来,迟意用英语询问在场的阿洛塔少女们,谁知道希瑞夫雪钻的意义。 有一个担任过导游的女孩小声回应了迟意的疑惑…… — 这是第四天了。 迟意好不容易喝了口水,门就被打来,还没搞清楚状况,自己就被人带出去。 与上次不同,这次没再揪她头发。 估计是老大来了,迟意心里分析处境,迅速戴上戒指,看见漂亮的钻石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谢知南。 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指望他吗?迟意失笑,自己总爱幻想。 和上次一样,被套头。 这次走了三百八十五步。 歹徒将迟意带到一个没有窗的房间,里面站了十几个人。 络腮胡子男站在一个背影宽阔的光头男人身边,低着脑袋毕恭毕敬的说话。 老大转过身来,迟意对上他的视线,宽阔的国字脸,右脸眉毛到颧骨有抓伤的痕迹,作案手法有些熟悉。 这……这不是被卢一峰找来的临时工里面的一个吗? 她脑中猛地想起最后一场戏,卢一峰假戏真做让本地人QJ她的戏。 不会这么巧吧,迟意心中猛然一颤,不敢去看自己的手。 瞥见男人腰间的武器,迟意快速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大劫将至,下辈子好运。 光头男人走近迟意,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手指擦过迟意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意味深长的笑了。 迟意疼的直冒汗,下巴都要被他蛮狠的手劲给捏碎了。 男人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我们见过?” 比起汉语,在片场的时候迟意就见识过这个光头流利的英语。 迟意果断否认:“no,we haven\'t met each other, you should have remembered it wrong.” 男人阴森森的盯着她熟悉的面容,露出黄的发黑的牙齿,展现了一个不友好的笑。 他继续说着汉语,“额头,脸,是你抓伤的。” 迟意道:“That\'s not my intention, please believe me.”(那不是我的本意) 男人凑近迟意,咧嘴笑,抓住迟意的左手举了起来,懒得用拗口的汉语,也转为更熟悉的英语询问:“是这只手对吧?” 他想干嘛?要剁了吗!!! 迟意身上的汗毛飞速战栗,用力地抽回手,却被光头蛮力一折。 清脆的咔嚓声,迟意眼前大片雪白闪过,钻心刺骨的疼,她左边身体都快站不稳,密密麻麻的恐惧和疼痛搅和在一起。 她不忍心去看左手,已经弯曲成诡异的弧度。 光头男朝她善良的微笑。 迟意咬牙,抬起右手,“这是希瑞夫雪钻!” 小弟跟他汇报了这件事,但真看见神的圣物后,光头脸色微变。 按照教义拥有希瑞夫雪钻的人无罪,是神选择的子民,他应该放掉迟意。 光头凶狠的目光转变虔诚,朝钻石膜拜颂礼。 迟意不敢转头、不敢动,只能余光查看四周的众人神态。 她不敢掉以轻心,每一举动都性命攸关。 光头盯着璀璨圣洁的钻石看了许久,沉思了片刻后,他又笑了。 迟意提在嗓子眼的心仿佛被掐了一把! 可惜,迟意不是阿洛塔本地人。 光头抓住迟意右手中指,朝她疯狂的大声嘲笑,嚷嚷着阿洛塔本地话。。 从诡异的寂静瞬间转入嘈杂,阴晴不定的性格!这都让迟意心中的不安持续加剧。 她只能故作镇静,一边反抗一边道:“神会赦免你的罪,以希瑞夫雪钻的名义起誓。” 光头微怔,却将右手贴满迟意脸上,每一根手指都包裹住女人细腻的肌肤。 他灵敏的手指瞬间发现,迟意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抖动。 他笑:“你很害怕?” 迟意不作声,望向他。 光头低头,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我在思考,把你的右手砍掉献给神,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 阿洛塔警察办事效率极为低下,繁复的程序,不靠谱的判断。 加上国内选举导致的矛盾升级,形势越来越严峻,边境的地区冲突导致难民四处逃窜,警察们忙得焦头烂额。 谢知南手里的资料显示,迟意在阿洛塔东区的格罗迪市。 他将资料给了警方。 了解到这件事情牵扯东区背后的地方势力,警局不太愿意受理,拼命找着其他理由。 而谢知南似乎早就知道本地警察的态度,他将领事馆和大使馆审批的文件递交过去,一口地道的让警察都感到诧异的阿洛塔话,仿佛在嘲讽阿洛塔警察用英语推卸责任时的无能。 谢知南神色冷漠,已然是不耐烦的厌倦。 上级接到了领事馆的督促电话,亲自带队与他们会合。 格罗迪市的警察最终还是选择行动,前去了谢知南提供的地址。 第56页 协助谢先生救回中国人质。 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园区,外面对着堆砌着小山高的焦煤,煤堆上都长了荒草。 看着不像有人。 盯着烈日,警察搜寻了一遍没找到有用的信息,不耐烦的找谢知南麻烦,要求现在立即回去。 “谢先生,这里没有你的未婚妻,或许她已经回去了?” “请继续搜查,她一定在这里。” 警察似笑非笑,转着手里的木仓:“你比我们更明白吗?” 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鸣笛声,警察挑眉眺望谢知南伸手的马路,竟然出动了军用卡车,这么件老婆走丢的小事还用得着惊动阿卜杜勒局长吗? 谢知南垂眸,眼神冷得如寒天冷雪,只同看向自己的警察说了一句。 “我哥哥是谢寻北。” 领队的负责人一听这个名字,顿时变了脸色,连忙吩咐人下去严格搜查。 作话:别问,问就是我没脑子,我没被绑架过。 第24章 024 灿烂是你 封闭的房间,迟意看向光头手里白亮的匕首,锋刃正对着自己中指。 挣扎无果,她被两个壮汉死死地按住在长桌上。 匕首在中指根部划了一圈,血珠子立即冒了出来。 血顺着缝隙往外冒,顷刻间就染红了钻石。 刀刃未因嗜血而停下。 迟意瞳孔紧缩,眼眶瞪得死死的,“对不起,那天我错了,求求你不要砍我的手指,我错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给你选择的机会。”光头宽厚的唇边扬起玩味的笑。 “你想一刀切,还是慢慢切,选一个吧?” 迟意哭的摇头。 “那我替你选一个,先把肉割下来,在把骨头拿去喂狗,你猜狗吃不吃?” 迟意惊恐到了极点,整个人崩成了一条线,下一刻就要被折断—— 敲门声响起。 刀锋悬在肉里,光头还没往下削,看向急匆匆跑过来的小弟。 小弟说着本地话,“出事了,外面来警察了。” “警察?”光头作为首领,用阿洛塔话询问。 小弟道:“还有军队的车。” “怎么可能?”光头沉思后不信,在东区三不管的地方,谁敢来闹事? “军部的车上有武器,跟以前随便检查不一样,我们要先转移吗?” 光头自信摇头,“不会的,我认识局长。” 小弟擦了把额头的汗,放下心。 打发了小弟,光头也没心情切迟意的手指,拿着匕首在她脸上拍打。 恰到好处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却又不割伤她的脸。 迟意的心跟过山车一样,紧张的起起伏伏。 她不知道这样的恐吓还得持续多久。 直到外面响起了模糊的木仓声。 突如其来的变化,光头拿刀往迟意脖子上一比,冰冷的触觉让皮下的血肉不敢流动。 迟意猛地闭眼,下意识抬起右手想挡—— 戒指在鲜血下闪耀微弱光芒,照在光头老大充满戾气的双眼中。 光头持刀的动作突然停下,这么漂亮的脖子不用来割喉,可惜了。 木仓击声越来越清晰,错乱的脚步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形势有变,光头丢了匕首,握住迟意的手,俯身亲吻她手背血淋淋的戒指。 虔诚的宛若信徒。 “神,请保佑我为正义而战。” 光头认真的说完,派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看守迟意。 临走时光头交待:“如果我没能回来就杀了她。” 迟意听不懂本地语言,自己这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吗? 看向守在门边的抗木仓少年,阴沉地盯着她,仿佛她只要动一下,子弹就会穿过她的脑袋。 迟意失去了沟通欲。 伴随外面越发激烈的突突突,迟意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加无望。 失去信息的判断皆是虚妄。 迟意没办法去分辨,外面交.火的动静来自于正义,还是另一个黑暗。 咒骂嘶吼声越来越大,突突突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头皮炸开,迟意木然地蹲在角落,远远地避开门口扛木仓的少年。 如果这是在拍电影,下一刻就是战斗机扫射、炮轰,这地方很快就要被夷为平地。迟意咽了咽口水,嗓子干.涩难受。 地面在摇晃,房间里砂灰抖落,战火声音越来越近。 门口的少年扛着的木仓对准了她! “别这样,外面打起来了,不想死的话你赶紧逃吧。”迟意希望他能听懂英语,她躲在桌椅后面,害怕被红点瞄准! 少年端木仓姿势老练。 “以希瑞夫雪钻的名义,赦免你的罪,快逃吧,快逃吧,孩子!”迟意都他.妈要哭了,她举起还在流血不止的右手。 少年朝着迟意头顶上方开了一木仓,目光阴郁地盯着迟意手上那枚卡在肉.缝里的戒指,扛木仓坐回了先前的角落。 迟意眼睛闭得死死的,听见清脆的声响,她脑子里已经幻想好脑袋炸裂的场景。 虚惊一场,迟意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趁着还能喘气,呆滞的头脑已经走马观花。她疯狂的想念祖国,想念阿中哥哥,想念父亲、母亲,想念迟遇,想念盛轩……想念从小到大自己还记得的一张张面容。 第57页 数不清的脸庞在脑海闪过,熟悉或陌生——最后停在谢知南清贵如玉的脸上。 铁门打开,阳光照进幻想与现实的重叠。 她看见谢知南站在门外。 这个时候迟意根本笑不出来,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淌。 她抬起有些恐怖的右手,擦了擦脸,委屈巴巴地望着谢知南,朝他笑了笑。 谢知南气质冷如青山远黛,皱眉看向屋里的人。 泪光模糊成交叠重合的圈,人影也模糊的东倒西歪,迟意眼泪啪嗒啪嗒的落,谢知南怎么可能会在这呢。 划破气流的木仓声再次响起,迟意眼泪都给吓怔住,抱头躲藏。 紧接着又是一声。 迟意瑟瑟发抖,来生还入种花家,来生还入种花家! 在种花家,十一二岁的孩子最多玩玩CF、CS这种游戏,阿洛塔这鬼地方的孩子直接真刀真木仓,可怜可悲。 房间内再没响起冰冷无情的木仓声,迟意心惊胆战地冒出头,看了眼屋里什么情况。 棕色皮肤的少年不服气的躺在地上,右肩在朝外噗噗的冒血。 胸口被一只锃亮的皮鞋死死钉住。 迟意视线小心翼翼地顺着鞋面往上看,修长笔直的腿线,够长的哈,跟穿迷彩的壮汉不一样。 不对!迟意蓬头垢面地站起来,“谢知南?” 不待谢知南回答,迟意压抑四天的糟糕情绪,顷刻间决堤爆发。。 谢知南身上衣服落了灰尘,不如平日整洁。 他单手将木仓弹拆下丢弃远处,手刀斜砍在少年脖颈,将人打晕过去。 谢知南走过去蹲在迟意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我来迟了。” 喜欢一个人跟咳嗽一样,劫后余生的激动,同样无法克制。 迟意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将最绝望、最无助的恐惧全发泄出来…… 好几次都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都不知道可以给自己修多少坟了。 真的,再也不想出国了,太恐怖了! 谢知南身体僵住,垂眸看向扑向自己的女人。 一双细瘦的胳膊紧紧地箍着谢知南的窄腰,蜷起来的手指好像要刺破衣服将他死死地抓住,防松力道不够他就会逃走。 作为久居阿洛塔的谢知南,他理解一个女人在这地方经历了恐怖的绑架,哭泣无助都是在正常不过的情绪。 所以他任由迟意躲在自己怀里,哭泣也好,絮絮叨叨说话也好,等待她情绪平复。 纤弱瘦小的身躯在他怀里打颤,可怜兮兮的。 谢知南皱眉,缓缓地抬起手,拍打她单薄的后背:“没事了,迟意。” 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力量,迟意猛地抬起头,“我想回国,谢知南,我想回国。” 迟意将他当成了眼下唯一的依靠。 谢知南看了一眼腕表时间,14:29。 距离迟意失踪已经过去四天半。 阿洛塔国内多地发生反.政游行和罢工运动,原就脆弱的交通体型直接瘫痪。 中国驻阿洛塔的大使馆和领事馆在三天前,开始紧急撤侨行动。 今天在东部国际机场,有最后一趟撤侨航班,16:00起飞。 从格罗迪市去东部国际机场,或许还来得及。 眨眼的功夫,谢知南已经为迟意做好了规划。 他将迟意从怀里扶起来,发现了她脖子和右手的伤口。 谢知南在赶过来的路上不是没想过迟意会遇到危险,毕竟这里是东区的范围。 在查看迟意身上的伤口后,谢知南眼眸微沉,声音平稳如常,教人放下心来。 “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回中国,我不想在这里,”迟意摇头着急的表达自己内心想法,泪眼凝视谢知南,乞求他能听明白自己的想法。 “在这种鬼地方我真的会死掉的,你带我回国好不好,我可以给你钱,很多的!你让我回国好不好?” 若是平时迟意这样说,谢知南可能会笑,但眼下胸口有些异样的闷,是一种不愉快的情绪。 如果自己能来早些,她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 “别哭了。”谢知南道。 迟意抿唇,一双泪光模糊的眸眼向上,透着不真切的光圈定定的望向他。 眼眶兜着的泪水,豆大豆大的往下滚,听话的不哭了。 做不到,想回家。 “我带你回去。” 谢知南语气冷清却异常坚定。 后面发生了什么迟意不想再回忆,场面过于血腥混乱,就和这段旅行的后续一样。 有生之年,再也不会来阿洛塔了。 谢知南将迟意从混战中带了出来。 刺目的阳光照在迟意冰冷的身体上,渐渐感知到了燥热的温度,一切鲜活而生动。 她欣喜的仰头看,是一大片废弃的工业区,四野荒凉,路边站着几个穿着土黄.色制服打扮的人。 谢知南将迟意带过去。 身穿军装男人肩上挂着一排勋章,他与谢知南交流。 迟意听不懂,只希望不要再耽搁了,她想回国,想回家,想迟遇,想爸爸妈妈! 穿军装的男人块头很大,高个子,雄伟健硕。用老鹰般锐利的眼神打量迟意,他同谢知南遗憾地说道:“要去一趟局里做记录。” 第58页 谢知南道:“恐怕不行,她今天必须回国。” 大块头摇头,“谢先生,我相信你一定知道东区的规矩,我负责东区三市的安全任务,长久以来与他们没有直接矛盾,今天这件事不是我的本意。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谢知南冷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一如语气冷淡。 “这件事你可以找其他的理由,但不可以是她。” 大块头骂了句脏话,在东区依靠贩卖过生活的事情很常见,地方警察也都按规矩办事,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恰好是谢知南的未婚妻,他压根不会掺和进来。 现在这女人要是回国了,让他怎么跟规矩交待?大块头脸色一沉,语气不满:“早知道这件事会弄成这样,我就不该插手不是吗?” 谢知南看了眼他身上的军装和挂着金色勋章,视线再转向木仓声袭来的更远处。 “你是阿洛塔的军人,理所应当的保护这个国家中被欺压的弱者,这件事不是为了我。”谢知南道。 “如果不给出合理的交待,东区不会罢休!”大块头握拳,摘掉肩膀上的徽章狠狠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我和我的妻子都是中国人。” 谢知南说完,再看眼前的熟人,声音冷沉了几分,“你选择在东区工作,不就是因为想保护这里更多的人吗。” 是的,大块头都知道,就是知道才无奈,妥协的规矩换来更多人的安定,这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了。 可谢知南救出人之后,突然要走,这个女人就是最好的交火原因,他可以告诉地方势力不要在惹中国人了,他们是迫于国际压力才动手。 在事情解决之前,谢知南不应将人带走。 大块头严厉的朝谢知南怒斥:“你搞砸了,你这样做会让很多人受苦,你没有良心!” “阿卜杜勒,”谢知南清晰的叫出他的名字,捡起地上的徽章别回男人肩上。 阿卜杜勒愤怒却没有发作。 谢知南道:“东区欠我的,今天就当是还清了。” “谢?什么!”阿卜杜勒声音里火气渐消,愣了好一会才听明白谢知南这句话的意思。 男人雄伟的面容在阳光炙烤下,压抑的愤怒被照的无处躲藏,仅仅数秒又化作深沉的纠结与无奈,他最终摇了摇头。 谢知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迟意与他擦肩而过。 — 上车后,谢知南翻出医药箱。 “我自己来,你先开车吧。”迟意赶时间。 谢知南理解迟意迫切的希望能离开这里的想法,她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将医药箱递给她后,谢知南便驱车离开荒野上的工业区。 迟意抱着医药箱,分不清左手是脱臼还是骨折,疼的动弹不得。 右手打开车顶的镜子,调整好位置能看见脖子的伤痕,暗红色的伤口足足有十厘米长,好在不宽,就一条线。 凝固的血黏在一起,多少有些可怖。 她拿一支棉签,先给伤口消毒,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神经,手都跟着打颤。 谢知南见她脸色虚白,问道:“要去医院吗?” “不用,上飞机再说。” 迟意刚说完,惊讶的摸了摸身上,“遭了。” “嗯?” “我的护照和身份证还在那里。” “别想了,”谢知南道,“他们主要是贩麦人口,你们的信息资料都不会留下,会被重新换上假信息的。” 迟意的关注点不在这,“那我怎么回去?” “自你被绑架的那天起,书惠联系不上你就去报了警,顺便找人给你办了证明资料。今天过来之前我去领事馆拿了补办的旅行证。” 很难得,谢知南能说出这么多话。 安稳可靠,迟意心中的不安终于消散褪尽,默默喜欢了七年的人,虽不曾回应这份感情,却也从未辜负这份喜欢。 “我们去哪个机场?”迟意问。 谢知南道:“东部的国际机场,希伏机场。” “离这远吗?” “半个小时。”谢知南余光打量迟意狼狈的面容,提醒道,“车上有水,你可以洗个脸。” 迟意坐着没动,她不想被谢知南发现左手的问题,担心谢知南会强行送自己去医院。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中途收到了央书惠打来的电话,简短的说了几句后便挂了。 灿烂的晴天突然转暗。 阳光被乌灰的云朵遮住,视线从强光转入了更为舒服的弱光中。 通过关卡,蓝色的慕尚进入了希伏市,东区三大市之一。 马路被碾压出深浅不一的裂缝,没有补修补的痕迹。 垃圾随处可见,灰扑扑的塑料袋被风吹到半空中,飘向街角的商店。 原本应该明亮的玻璃橱窗被喷上鲜红的油漆,写着一长串蝌蚪似的字符,打上醒目的感叹号。 迟意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汽车经过的每一条道路上,她都能看见几个光着膀子的孩童,一条破裤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这些脏兮兮的孩童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跑来跑去,仿佛在寻找属于童年的乐趣。 “这里发展有些落后,”迟意情不自禁地说,“街上都没什么人。” 第59页 谢知南没有说话,驱车前行了一段距离后,发现前面堵了。 不是城里没有人,是人都出去了。 前面的路口被游行的人封了,乌拉拉的一大片。 有人举着旗帜,有人拉着横幅,有人挥舞着有力的拳头……棕色、白色、黑色的皮肤都有,激动的呼喊声沸反盈天。 谢知南未加思索,在前面岔路拐弯。 那天下午,通往希伏国际机场的每条路上都挤满了人。 在某些山野小路都有人把守,游行的人一手举着旗帜,一手看似安分守己地垂在腿边,仔细看才会发现他们垂着的手里都拎着棍棒。 走在前面的一辆车刚停下,司机从车窗探出脑袋想问话,脑袋就被一根棒球棍给砸得暴血。 迟意吓得捂住脖子躲在座椅里。 谢知南减速掉转车头,有人拉着一群人大着胆子跑上来拦车。 “他们疯了吗?”迟意害怕的看着敲打窗户的人。 谢知南面无表情地掏了十几叠崭新的美金,撒出车窗,后退倒车,一气呵成地踩油门离开。 后视镜里飞扬着数不清的纸币,迟意忍不住回头望。 纸币飞落的方向,人群冲上去争夺,有抓了一大把,有蹲下捡钱却被推倒的,还有争吵的交手的…… 再看谢知南,他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许是发现了这辆车的主人有钱,旁边还有人冲上来拦车,去直接被带出七八十米后甩至路边。 迟意看的心惊,却又说不出什么。 在国内看的新闻被自己亲身体验到了一把,糟糕透顶的经历。 十八分钟后,又是一个被人堵死的路口。 谢知南冷清的面容照旧,却皱了皱眉,“迟意。” “啊?”迟意回过神,朝他看去。 谢知南看了眼时间。 她赶不上16:00的航班了。 第25章 025 灿烂是你 阿洛塔东区是三座大城和五座小城组成的。 格罗迪市、希伏市以及歌明特莱市, 是东区出名的大城市。跟西南另外三个区比起来,东区落后了至少半个世纪,荒凉、脏乱、流氓地痞繁养了罪恶交易。 云泥之别。 迟意空空的瞳孔呆滞的望着窗外, 头部力量全落在车窗上。 小扇子般扑闪的睫毛刷过车窗玻璃,想将不知何时落满灰尘的车窗擦亮。 18:59 她眼睁睁地看见中控显示屏上的时间从59变成了00。 车外夕阳早落,散开的晚霞火烧般滚烫鲜红。 破旧的老工厂竖着高高的烟囱, 不知是浓烟染黑了天空,还是失去了阳光后的本色如此。 迟意只觉得这种地方,连天都是脏的。 市区亮了灯,是那种□□十年代的白炽灯, 昏黄昏黄的仿佛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城里的人比前面经过的几个市区要多一些,有几家店面的玻璃橱窗和白墙上被人喷上刺目的红漆。 但这里的男人女人们按部就班的出行工作。 广场上有演出,路边有卖零食和水的推车。 三三两两的人群围着一个制作烤饼的小摊。 错过了航班,迟意眼眸失去神采。 她不知道到哪儿了, 看起来是一座贫穷落后的小城, 好在没被暴.力游行波及。 “歌明特莱市。”谢知南开口解答了她的困惑。 迟意不解的看向他。 比起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迟意内心更希望谢知南可以带她回圣山城或者斯罗玛。 她知晓谢知南在斯罗玛有一处别墅,不管怎么说斯罗玛都要比这个地方看起来好太多。 谢知南看向沉默的迟意, 也不再过多解释什么。 希伯堡的选举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阿洛塔的经济中心——斯罗玛。 谢知南将车停在一家百货大楼门口,“我们到了。” 迟意跟着下车。 外面风力很大, 空气夹杂厚重的灰尘,迟意没有防备的吸了一口, 立即咳嗽起来。 谢知南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挡在她前面。 迟意不安打量四周,视线落回眼下唯一的依靠,“我们要去哪?” 百货大楼门口的灯光明亮,广场前竖立着两尊神圣的雕像, 体态庞大,表情慈悲而肃穆。 谢知南回头看向迟意。 女人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他抬手去碰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 “没关系,我很好,”迟意追问,“我们去哪?” “我有个朋友住在这里,”谢知南回答,“等到他那边就好了。” 逗留外面,让迟意不安加剧,“那我们快去吧。” “我先带你去医院。” 眼见谢知南转身朝车走去,迟意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不用的,我想去休息,去你朋友那里吧。” 经历了无望的绑架,错过了撤侨航班,被迫陷入了搞不清由头的动荡里,被不安和恐惧包围的她只想寻求一个安稳的地方,好好休息,做一个安心的美梦。 “也行。”谢知南朋友就是医生,在社区经营一家小诊所。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给了迟意,“跟我来。” 棕色的工装外套,里面有一层绒,领口有很淡的海盐柠檬的香气,还残留着谢知南身上的体温,迟意稍微舒服了些。 第60页 谢知南朝超市后面的居民楼方向走去,一路过来所见的楼层都不高,一幢挨着一幢,看样式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房子。 裂开的柏油路上随处可见的垃圾。 在这里穿的破烂可不是只有小孩,大人也没一件干净的衣裳,路边的人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望向容貌陌生的外国人。 谢知南带迟意拐进一条小巷,一个简易的棚子搭起的超市。 门口蹲着几个小孩,超市对面的门诊没有亮灯。 谢知南朝门诊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后面一排楼房。 这个点很多房间都迎回了结束工作的主人,亮起了灯。而五楼有一间房是漆黑的,没有亮灯。 他带迟意进了超市。 超市很小,没什么能买的东西。 谢知南拿了店里最贵的烟,结账时与老板询问烟的来源。 老板惊讶的看向能说出一口流利本地话的外国男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谢知南边付款边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门诊,“这么早关门,门诊里所有医生已经下班了吗。” 老板瞧了眼那间门诊,“只有一个医生。” 谢知南拿着烟盒,在柜台上轻轻敲打,随口问道:“是这样吗,那医生什么时候会过来?” 老板拿着纸票收好,耸了耸肩小声道:“已经有三天没开门了。” 将零钱找给谢知南时,老板黑亮的眸子盯着谢知南,再看了眼他身后的小姑娘,身上有伤。 谢知南并未作出什么反应,语气寻常,“离这最近的医院在哪?” “市区医院,离这里有四千米。” 谢知南道谢,带迟意离开。 — 迟意跟着谢知南在巷子里绕,她不解的问:“我们不是去你朋友家吗?” “他不在家。” “刚才超市的老板是你朋友的房东?”难怪谢知南跟他叽里呱啦讲了好几句,原来是在询问朋友是否在家。 谢知南没有回答迟意的问题,看样子他的医生朋友弗雷出事了。 这一栋房子都是弗雷的,五楼最后一间是没有人住的空房。 谢知南与弗雷约定过,如果晚上有事要出去,五楼最后一间房的灯记得打开。如果诊所和五楼最后一间房都没有亮灯,千万别上去。 这几天谢知南忙于寻找迟意被绑架的线索,而忽视了弗雷超过三天没联系自己了。 迟意发现谢知南突然走得很快,从黑巷子里窜出的孩童接二连三的跑过去。 她害怕被莽撞的孩子撞到,朝谢知南身边靠近了些。 迟意侧头看向谢知南俊逸冷清的面容,心中亦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他朋友不在,谢知南应该带她原路返回。 但是谢知南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带她走进另一条巷子,在黑灯瞎火的楼道中来回绕。 从居民区出来已经是在另一条陌生的街道了,谢知南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点。 十几分钟后,两人就到了一家私人诊所。 迟意试探道:“你朋友开了好几家诊所?” “不是。” 迟意转头看向用英文和阿洛塔语言标注的玛丽医院,比一般私人诊所要大很多。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更好奇今晚能不能有一个安全落脚的地方。 “我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你左手的伤尽快治疗。”谢知南视线往下垂,看了眼她藏着袖子里的左手。 他觉得迟意就算以后不演戏了,也可以拉拉小提琴,左手要是留下病根就拉不了琴了。 一开始谢知南只注意到迟意肿着脸,脖子和中指的血迹,忽略了她左手已经弯曲成那样了。 直到刚刚在小超市里,他问迟意有想买的东西吗。 迟意用右手在货架上挑挑看看,最后都放下了商品。 谢知南有些疑惑,她右手的伤口很狰狞,为什么不用左手呢,便发现迟意整个左肩都朝下垂着。 门诊里。 迟意强忍着痛,举起左手在谢知南面前挥了挥,“没事,掰回去就好了。我们去找你朋友吧。” 谢知南不再与她多说,直接将人带进去。 世界上医院的味道都一个样吗?熟悉的消毒水扑面而来。 负责替迟意处理伤口的医生是一个英国人,四十岁的中年妇女,面相和蔼。 医生看见谢知南时露出亲切的笑容,明显与谢知南熟识。 她先与谢知南交谈了几句后才查看迟意的伤势。 好在这次他们讲的是英语,迟意也能听懂。 妇人一边给迟意伤口消毒,一边询问谢知南什么时候回阿洛塔的。 谢知南道:“上个月。” 妇人道:“这位女士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 妇人朝迟意微笑,再看向谢知南,“她很漂亮,不哭不闹很勇敢。” 谢知南垂眼扫向迟意高高肿起的手腕,不哭不闹? 他礼貌地回应了朋友的关心,“应该是不怕疼的,所以您放心治疗好了。” “抱歉,我很怕疼!”迟意连忙道:“轻一点,谢谢。” 妇人被迟意可爱的表情逗笑,嗔怪地朝谢知南摇头,“谢,你变了。” 谢知南不答,询问迟意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处理,告知迟意他要回去取车。 第61页 迟意紧张地看着他,“我们一起吧!” “我回来的时候,你可能还没治疗完。” 谢知南转身离开。 — 谢知南回来时,正好赶上迟意哭鼻子喊疼的场面。 水汪汪的眸子红通通的,豆大的泪珠子往下滚。 模样可怜极了。 迟意手腕是脱臼没有骨折,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缠了好几圈绷带后交代了注意事项。 妇人亲自将他们二人送出去。 谢知南走上前替迟意打开车门,示意她先上车。 妇人等到车门关上后,她才同谢知南说道,“谢,不要太执着于过去的事,你的时间一直在朝前走。” “嗯。” 妇人道:“这些年的帮助,我很感激。” “今天谢谢您了,我先回去了。”谢知南礼貌地打断了妇人接下来的话,直接告别。 妇人欲言又止的闭嘴,朝他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谢知南点头致意,打开车门低头坐进去,眼底一片寒风萧瑟的冷漠—— 只要回到阿洛塔,往前走的时间也永远摆脱不了过去。 迟意丝毫没发现他的异样,因为谢知南大多数时候都是这表情。 在门诊受到温暖的对待,迟意现在心情也平复下来了。 她好奇的询问:“谢知南,你对阿洛塔每座城市都这么熟悉吗?” 谢知南没有回答。 “真羡慕你,记忆力好的去哪儿都不会迷路。”她想起在巷子里绕的事。 谢知南道:“这种记忆力并不值得羡慕。” “你就凡尔赛吧,”迟意朝他轻笑,“说起来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回国后请你吃饭?” “不用,”谢知南声音冷清而疏离,“我并不是特地过来找你,你不用谢我。” 迟意脸上的笑意一僵,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午在废工厂园区,除了警察和军队的人,就他一个是迟意认识的中国人,难道不是特地过来找自己的??? 谢知南没再过多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指望迟意能明白,毕竟她不是央书惠。 迟意小心扭着缠绕绷带的脖子,望向窗外夜景,落后小城压根没什么夜景可言。 被谢知南冷漠的话语气得胸口闷,迟意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 等车在停下,迟意已经睡着了。 谢知南打开车内的灯,转头去看副驾驶里的女人。 迟意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抬手撩开迟意额头的碎发,摸了摸她白皙的额头,细滑的手感像上好的陶瓷。 还是有轻微的发热,迟意在门诊吃过退烧药了,药效应该没这么快。谢知南许久没为感冒头疼过,不懂这种病症的持续期。 他打开车门走到前面的树下,将白天没来得及接听的电话回拨过去。 迟意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看向车窗外。 两边种着大树,树枝上挂着暖白的小路灯。 谢知南站在一棵树下接电话,光打在他身上,面部线条在夜里显露锋芒。 以前总想着,自己和谢知南的差距是可以衡量的,他是超一线,自己是十八线。 现在来看,所谓的超一线、十八线只是一种行业的定义,就算她以后成为了能和谢知南比肩的娱乐圈顶流小花,她和谢知南还是离得好远。 他对阿洛塔每一条街都熟悉,本地话讲得挑不出毛病,与警方熟识,可以三天不到办好旅行证。 谢知南,是她七年前的初心。 以为这几年努力靠近、去了解谢知南,她就可以缩短彼此间的距离。而真正的接触后,才会惊觉,自己从来不曾认识他。 她内心熟识的,应该是七年前的少年。 — 谢知南接完电话回来,差不多一个小时。 他没上车,走去迟意那边敲了敲玻璃。 迟意佯装刚醒来,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看着他,假装被吓了一跳。 谢知南打开车门,“我们到了,下来吧。” 迟意跟上他的步伐,已经十点了,路上没什么人。 谢知南带她去了一家与沿途楼宇大不相同的酒店。 迟意眼前一亮,真是这一路走来所见最豪华气派的建筑了。 装饰华丽,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住酒店吗?”迟意开心的明知故问。 “嗯,”谢知南说道,“跟朋友打过招呼了。” “你朋友除了开门诊还开酒店?”迟意赞叹。 “另一个朋友。”谢知南懒得解释,“跟我来吧。” 哦,这么冷漠?迟意掰着手指数了数,发现谢知南的国际友人还真挺多的。 光歌明特莱市里就有三个,一个开门诊的,一个英国医生,一个开酒店的老板。 第26章 026 灿烂是你 旅客在歌明特莱市住酒店都是需要出示护照和信用卡的, 晚上更为严格。 谢知南没有出示了护照,递过去一张阿洛塔居住证和信用卡。 办理入住手续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略微惊讶的看向手里的居住证, 然后低头在电脑上登记谢知南信息。 他用英语询问道:“先生,这位女士是和您一起的吗?” 谢知南道:“是的。” 年轻人道:“目前酒店还没满员,请问先生和女士是单人间, 双床房,套房?如果是两个单人间的话,女士是需要出示护照和信用卡登机的。” 第62页 “大床房。”谢知南道。 “请在休息区等待,我将会为您办理入住手续。” 大, 大床房吗?迟意虚白的小脸泛起红晕,她当然相信谢知南的人品,只是……进展太快了吧? 谢知南带她去休息区坐下,扫件远处有一男一女朝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迟意也看见了, 是一对三十多岁的男女, 男人穿着白色的长袍, 女人穿着白色高领长袖T恤和到脚踝的黑色长裙,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两人穿着虽是简单, 却跟歌明特莱市里其他人身上的破旧衣服全然不是一个阶层,应该就是谢知南的朋友了。 迟意看向谢知南。 谢知南没有回应迟意, 他起身同走近的两人率先打了招呼。 哈利斯夫妇微笑着拥抱了谢知南,同他问候。 “这么久不见, 谢,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知南道:“前段时间,剧组过来拍戏。” 哈利斯拘谨含蓄的笑着问:“你还在当演员?” 谢知南道:“是的,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哈利斯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喜欢, 那就是最好的。” 哈利斯的夫人瓜子脸肉多,叫做阿布。 她看见坐在沙发里的中国女人,身上有伤。 阿布极快地垂眼挡住眼里的疑惑与惊讶,亲昵的拍了拍哈利斯的手背,同丈夫道。 “谢这次回来,似乎带来了新的朋友。” 哈利斯侧身看向安静的中国女人,在东区受伤的外国人!一定是得罪什么人了。 哈利斯同样震惊,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语带关心:“谢,你的朋友受伤了?” “她是迟意,”谢知南依旧用着阿洛塔本地话与夫妇交流,“是我的妻子。” “什么,你已经结婚了?”哈利斯再次被惊讶到,有些不可置信地合不拢嘴,最后与阿布相视一笑。 夫妇俩双手合十,衷心的祝福:“祝福你,谢。” 阿布见迟意不似能听懂阿洛塔话的模样,便用英语慢慢传达了自己的祝福,“迟意小姐,祝福你和谢,保佑你们婚姻幸福。” 迟意一脸懵逼,抬眼去看谢知南,谢知南朝她‘温柔’的笑了。 有些反常。这是谢知南今天第一次笑吧? 迟意自然地收回视线,心底的疑惑一瞬间变成了毫无破绽的笑容。 她朝阿布点头莞尔,“谢谢你们的祝福。” 哈利斯对迟意的伤势来源比较在意,眼中透露出一些忧虑。 “我妻子也是一名演员,”谢知南语气平淡的解释,“昨天在剧组拍摄时受了伤,导致我们没能赶上回国的航班。” “原来如此,”哈利斯了然的笑了笑,“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谢知南道:“没有。” 哈利斯吩咐人去准备。 “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搅你,”谢知南先开口:“我夫人有些累了,晚餐送到房间。” 时间确实不早了,前台的年轻人将房卡和证件拿过来。 短暂的告别了哈利斯夫妇。 进电梯后,迟意余光瞥见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从大厅角落跑出来,扑在阿布的怀里,男孩身上穿着精致时尚的小西装。 电梯门合上,阻断了迟意好奇的目光。 她有些想迟遇了,好几天没联系家里,不知道小遇会不会担心。 下午在谢知南开车时,她与央书惠联系过,拜托央书惠找个借口告知她父母自己从阿洛塔转机去了法国,等几天就回来了。 要是真这样就好了,诶。迟意垂下脑袋。 电梯停在六楼。 和这家酒店从外面看起来的一样,走廊也装修的极其华美,白墙装点金色的的油画和地板,两人在前面拐了个弯就到了房间。 刷卡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的要大一些,橘黄的吊灯看上去十分温暖。 里面摆设以米白色为主,不管是窗帘还是沙发,和国内的风格都不一样。 清圣而肃穆。 迟意将里外都检查一遍后才坐回长沙发上休息。 谢知南给她倒了杯水,“等会吃点东西再休息。” “谢谢。”迟意喝了几口,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仔细回想了遍。 今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车上度过的。 在进入歌明特莱市后,迟意记得谢知南开车经过了同一个橱窗两次。也就是说——谢知南直接来哈利斯酒店入住会更近一些,但是他选择将车开得更远去找开门诊的朋友。 可能,谢知南跟哈利斯夫妇并不算太熟识的朋友? 迟意好奇地看向谢知南。 谢知南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回看迟意:“有什么想问的吗?” 话到嘴边,迟意鬼使神差的眨巴眨巴眼,换了个问题:“你跟你朋友介绍我是你妻子?” “暂时需要你扮演这个角色。” “我是演员,前提是你要先给我看剧本,总不能直接对戏了?” 谢知南道:“那现在知道了。” 迟意反问:“知道什么?” 谢知南古井无波的眸子望着迟意,“这段时间,需要你扮演好谢太太。”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迟意看向他。 谢知南道:“那我现在出去给你开个单间,你可以吗?” 迟意脸色一僵。 第63页 她手脚不便,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对阿洛塔极度缺乏安全感,如果一个人待在陌生的房间,她本能的会害怕。 谢知南见她好不容易有了血色的脸突然间又白了,胆小是一件好事。 迟意望向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好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打破室内凝结的尴尬气氛。 晚餐到了。 — 夜里。 迟意睡床,谢知南将沙发挪到离床远一些的地方。 迟意再三确认门是否反锁安全了,在床头留下一盏夜灯,将光调成最暗淡的一档,她整个人缩进了柔软冰凉的被子里。 迟意侧卧,歪着脑袋视线正好落在远处沙发上。 深夜的黑暗被一点点光映照着混沌昏沉,沙发高高的靠背挡住了人影。 谢知南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迟意眼皮越来越重,伤口的疼,精神的疲倦,没多久直接睡了过去。 …… “谁在那儿——?” 迟意闻声猛地抬头,呛鼻的烟味,飘散的火光,视线被轰炸的粉尘模糊,看不清外面。 背靠火光处站着人,朝里面又喊了一声:“Who is there?” 迟意脑袋如雪花斑驳,四周墙壁都倒了,形成一个小的三角拱形,她靠着墙壁缩着身体。 听见声音,她朝外面呼喊,“help,help!I\'m Chinese!help me, please!\'” “中国人?”背光的男人口吻放松,女孩发音很明显。 迟意听见熟悉的汉语,全身的DNA都躁动起来,最美的中国话。 “是的,中国人,你能救救我吗?” 倒塌形成的拱形,迟意半蹲半爬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过去。 爬到最前面的断墙处,再没办法往前了。 她看清了男人的长相,脸白的就想黑夜里的风雪,长眉凤眼,薄唇内敛,一双眼隔着雾霭般朦胧又透亮。 比他身后的火光还要引人注目的容颜,迟意脑子里想到了一句话:空山新雨后。 “你怎么被困在这的?”青年拿东西在墙上敲了敲,想着从哪儿下手才好将她救出来。 迟意回神,“我是跟乐团来参加演出的,发生意外,我和团里的人走散了。” “这样啊?”青年恰好是来看演出的,他轻笑了声,“你别怕,我想点办法。” 垂眼扬唇的笑容很短暂,温柔的化解了迟意内心的恐惧。 青年找到一处墙体还算坚固的倒塌口,凿出一个洞口。 迟意拖着小提琴连忙爬了出来。 青年半蹲在洞前,拿着手电照着里面。 少女头发凌乱,狼狈的钻出来,脸上灰扑扑的。 手电强烈的白光在她脸上照了照,她立刻瞪起一双泛红可怜的兔子眼,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青年视线朝下扫,看向她护在怀里的小提琴,眼中亮光一闪。 “哦,原来台上那个小提琴手就是你呀。” 迟意道,“你也是来听音乐会的吗?” “你跟我走吧。” 迟意不疑有他,跟在他身边,借着手电的光将他打量了番,却发现他右手拿着一把漆黑光亮的木仓。 迟意好奇,“你是大使馆的人吗?” “不是。” “那是军人?” “也不是。”青年语调轻快。 “那你为什么有木仓?” 青年脚步一顿,转过头,再次将手电打在迟意头顶上方。 灯光没有晃到迟意的眼睛,在昏暗杂乱的走道,两人对视。 他将手里的木仓勾在指尖转了两圈,笑着递过去,“来,给你玩。” 迟意呆呆地看着他将木仓放在了自己手里,沉重冰凉的金属质感,她手跟着往下一沉,差点没接住。 青年似早有准备,用手一兜,覆在迟意手背上。 他道:“试试看?” 迟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东西塞到青年怀里。 “胆小是一件好事。”青年失笑了,眸里是细碎的温柔。 迟意亦步亦趋跟着,不再问东问西。 见少女对自己的态度突然转变,满脸戒备的姿态。青年只好开口解释:“是仿制的模型。” “真的?” “不然呢?你看。”青年叼着手电,两手随意拆开器械,一把木仓瞬间变成了组合零件。 迟意松了口气,“这模型还真精致。” 青年注意到她放松的表情,连呼吸声都恢复轻盈,笑了。 一把木仓拆开是零件,组合起来还是木仓,没见过世面的傻姑娘。 青年将枪组合完,拿着手电,“还怕吗?” “不怕,都是中国人。”迟意语气坚定。 青年笑也不点破。 迟意失神盯着他,精致到没得挑的五官,凌厉而俊美,内敛却温柔,清冷的眸子却是笑意张扬的少年感,很漂亮的人。 “长得好看,但你也不能一直盯着看,是吧?”他笑问。 迟意红着脸低下头,“我在看木仓,哼。” “很真是吧?”青年也有意避开话题,“不过这是高级货,不是地摊上几块钱一把的啦。” “嗯,”迟意再看了眼乌黑光亮的模型木仓,“看出来了。” “诶?艺术家也懂这个?”青年问。 迟意脸颊一热,“什么艺术家,我只是随行的小提琴手。” 第64页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木仓很沉,金属质地,”迟意道,“按斤卖应该也要十几二十块吧。” “……”青年被说愣住,然后放声大笑。 迟意那时没觉得尴尬,只是单纯的想一个人笑起来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相貌清冷但性格丝毫不冷漠,温润如玉。 “你挺有趣的,”青年笑着往前走,晃着手电的光,转头正儿八经的问了句,“请问小艺术家叫什么?以后去那儿可以听你演出。” “迟意。现在还不是艺术家。”她红着脸柔声说道,“迟到的迟,意会的意。” “独倚画栏如有意,帘旌不动夕阳迟。”青年随口道。 ‘独倚画栏如有意’是曹雪芹先生的,‘帘旌不动夕阳迟’是宋朝的陈与义登岳阳楼留下的。他能随口就来,韵脚意向都不差,文化涵养挺好的。 迟意内心考量,有些好奇他是做什么的,晚上经纶厅里出席的人除了阿洛塔的政.府官员、维和部队,余下的中国大都是在阿洛塔有些地位的商人。 迟意安静的跟着他。 这条路很黑,四处都是断壁残垣,每走几步就要想办法弄开石块,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第二次塌方。 最后,精疲力尽的两人停在了一个实在拆不了的狭小空间里。 迟意道:“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青年没有正面回答她,随口问了句:“吃糖吗?” 没人能在这个时候拒绝糖果的诱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油纸包着的糖果,四四方方。 “谢谢,”迟意接过,仔细拆开包装,将糖果含入口中,拿着糖纸看了看,最后叠放整齐藏在口袋里。 青年瞥见她的小动作,唇边笑容清浅:“这个是黑枣糖,你要是喜欢吃等出去了给你买。” 迟意点点头,“好吃的。” 画面突然一转,剧烈的爆炸声袭来,房间二次坍塌形成了洞口,他们已经从废墟出来了。 跑到外面,嘈杂的声响遍布四周。 迟意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她紧紧地抓着青年的胳膊,往他身边靠。 有人,其他人!前面黑黑的影子突然倒在了地上抽出,破空袭来的声音。 “快跑!”青年低声一呵,反手抓住迟意细细的手腕就往回逃跑。 迟意自身也跑的飞快,生死一线的关口,谁都不想称为彼此的负担。 太黑了,看不清,火光,浓烟。 后面有人在追,迟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是她平时接触到的语种,语气很凶,让人不敢放慢脚步。 强烈的第六感,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从漆黑夜空里砸了下来,迟意看见时已经晚了,来不及躲了—— 她举起左手,用小提琴挡在两人前方,双臂被震的一麻,整个人朝后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一块碎钢片飞快地撞上小提琴,琴弦秒断哀鸣,琴身裂成两半,钢片斜斜的砍在她左肩。 咔嚓声响,麻木的疼痛袭来,她整个人都没办法站立住。 “小艺术家?”青年连忙扶住她。 “楼,楼上有人,丢下来的。”迟意转头看向青年左侧方倒塌一半的大楼,疼的直抽气,“走,快走。” 青年看了眼迟意左肩朝外喷涌的鲜血,身后错乱的脚步声。 来不及迟意,他将人抱起跳到废墟从后。 “别说话,嘘。”青年低声凑近迟意的耳朵,声音压得十分低。 迟意耳朵烫烫的,左边身体撕裂了剧痛。 青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掏出一颗糖,胡乱地剥开糖纸放在她嘴里。 淡淡的甜味在嘴巴里融化,就跟左臂源源不断朝外喷涌的鲜血一样,迟意虚弱的垂眼。 他直接扯了她礼服的腰带,腋下到肩头的位置用力缠绕了十来圈,扎紧。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大楼,真就在迟意的眨眼间,炸出冲天的火花。 口里的糖都成了燃烧的焦味,救命,谁来救救我…… 救护车和警车鸣笛交错,呜呜啦啦听不清…… “小艺术家……” “醒醒?” …… 迟意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她不安地坐起来,却因动作太快而血流不畅,导致头晕目眩。 迟意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苍白有力的五指递了一杯水给她。 迟意顺着手往上看,谢知南站在床边。 夜灯太暗,她看不清此刻谢知南的表情。 第27章 027 灿烂是你 “做噩梦了。”谢知南先问。 迟意小口喝着温水, 含糊不清的嗯了声,继续喝水。 阿洛塔发生游行和地区冲突后,迟意越发频繁的梦见七年前的大火, 遇见谢知南的那天。 站在床边的男人看了眼目光呆滞着出神的女人,抽了两张纸递过去,“擦汗。” 迟意呼吸渐渐平稳, 半醒不醒的抹了把额头,还真冒了不少汗。 谢知南将台灯的光调的明亮了一些,也不算太亮,顺应夜色的温和而不刺眼。 迟意视线从谢知南身上移开, 看向他身后米白色的厚窗帘,没有花色图案的窗帘上好像跳动着七年前的火光,外面似乎能听见嘈杂声,是七年前的呐喊, 还是七年后的游行…… 迟意头晕目眩, 费力地眨了眨眼, 再次看向窗帘,发现素白的窗帘上什么都没。 第65页 眼花了吧。迟意又喝了几口水。 谢知南依旧站在床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稳定, ”迟意无奈的叹息,她抬眼去望向谢知南。 有些歉意, 也有些期许,迟意声音小小的:“如果不是我, 你现在已经在中国了。” “和你没关系。”谢知南道。 “先前说过, 我不是特地来救你的。” 迟意胸口闷堵,眼前的谢知南远没有梦中时的可爱。 “那为什么偏偏是你来救我?” 迟意明亮脆弱的眸子透着台灯的光,晕黄温暖的亮点凝聚,固执地朝谢知南看去,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概是任性又渴望得到回应。 谢知南脸部凌厉的线条在灯下显出几分柔和,眼神依旧疏远淡漠。 “书惠联系不上你,她让我来找你。” 迟意反问:“央编怎么知道你就能找到我?” 谢知南眼帘抬起,不温不热地瞧着迟意。 “你说呢?” 是啊,央书惠怎么知道谢知南一定能找到自己? 为什么会是找谢知南寻求帮助,而不是领事馆和警方? 迟意不笨,他不止一次的提醒也太过明显,界限的划清十分利落。 先前所有断续的片段,在这一刻串连起来。 — 她曾在楼上无意撞见,凯德丽斯门口,谢知南送央书惠回来的场面,他目送央书惠进去时的满目深情。 也知道他们俩有着两个相同的笔记本和一模一样的限量钢笔。 虽然谢知南没有参加《远渡》的拍摄,但《远渡》剧组来阿洛塔,他也同时在阿洛塔出现。 剧组的人失踪,央书惠没有找其他人帮忙,而是找了谢知南。 迟意去希伯堡时,谢知南帮她跟央书惠请假。 甚至顾远征他们也都知晓央书惠,只是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 关于谢知南和央书惠的关系,迟意不想再思考下去,想停下快速运作的脑袋,却止不住寻根问底的好奇心—— 原来,谢知南才是央书惠能依靠的人。 怎么会是这样?迟意抬了抬手想捂住脸,又不想被谢知南看穿情绪,只勉强的笑了笑。 故作轻松的语气听起来越发的小心翼翼,她问:“你和央编是好朋友?” 表情太脆弱,谢知南只一眼就看穿迟意眼中无处躲藏的心思。 他直接了当,“我和书惠是有过婚约的人。” “这,哈哈。”迟意扬起的嘴角更加僵硬,为了掩饰震惊的情绪,她慌慌张张的拍拍手,忘却左手还缠着绷带,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谢知南没说什么。 “这样啊,我说呢。”迟意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潋滟的眸子透着水光,眼里笑容灿烂,赞美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有些嘲讽,哈利斯夫妇刚祝福了她和谢知南‘婚姻美满’,这才几个小时过去,她就要祝福谢知南和央书惠。 谢知南应该早知晓自己对他的心意。迟意心里乱的没法形容,被主观回避的小细节全是暗示。 其实谢知南不需要告诉自己,央书惠是他的未婚妻。 而他这么说,既回答了自己的疑惑,也恰到好处的暗示自己不要对他产生其他感情。 谢知南拒绝一个人,都是这么体贴又利落。 迟意柔软的心脏仿佛被人糊了水泥,堵死了。 喘不上气。 她侧头看向床头放着的戒指,右手伸过去想要戴上,中指被切开的口子刚包扎过,高高肿起的伤口根本没法戴。 迟意试了好几次,越想戴上戒指,伤口被弄得越不堪,裂开后映红了纱布。 谢知南握住她的手腕,阻止迟意继续戴戒指的动作。 他伸手拿走戒指,垂眸淡看一眼。 “等好了再戴。” 迟意挣开他的大手,再去抢回戒指,又开始往中指套。 谢知南声音冷了些:“迟意。” 闻声,迟意茫然望向他,然后低下眉眼。 强压住酸涩苦楚,在经历多次失败后,迟意终于崩溃了,戴不上的戒指成为了此时情绪宣泄的口子,决了堤…… 多不合时宜啊。 “怎么就,就是戴不上呢?”迟意委屈的声音低低的。 戴在中指的戒指。谢知南清冷的眸子扫向迟意。 她双臂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巴掌大的脸埋在膝间让人瞧不见情绪,散落的一头乌黑长发披盖在身,瘦小的一团。 因为郑怀新的缘故,谢知南总能听到不少关于迟意的消息,其中不乏她那个周期性劈腿的未婚夫——盛轩,并算不上品行端正。 这一点他在两年前就评论过。 谢知南视线往下看去,迟意又将戒指堪堪套在肿起的中指上,只套到第二个关节就进不去,滑稽又可怜。 银色戒托上明光闪烁的钻石,纯粹的雪色。 谢知南想起自己也是见过这枚戒指的。 是在两年前,谢知南途径曲州市,在曲州的好友约他出来。 而盛轩也想通过这个朋友,跟谢知南打好关系,所以设了饭局想好好尽地主之谊。 谢知南没去见盛轩,大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没必要认识。 朋友笑着打趣:“你这次驳了盛轩的面子,是不是还在介意盛轩和迟意订婚的事啊?” 第66页 谢知南道:“我不见他是因为没必要,他订不订婚和我没有丝毫关系。” “得了,当我没说,”朋友小眼神幽幽地瞧着他,“还以为是因为迟意呢。” 谢知南想了想,没说话。他是听人提过几次迟意名字的,说这个小艺人总爱蹭自己热度,想炒绯闻。 不入流。 朋友却打开手机,在微博翻到两人订婚的照片,拿过去给谢知南看。 谢知南斜睨了一眼多事的朋友。 他还是朝手机瞥去,屏幕中女人明艳美丽,眉目干净清澈,不妖不媚,风光照人。 “这女人跟了盛轩,可惜了。”他语气淡薄。 “噗!”朋友一听谢知南这话,仿佛吃到一个惊天大瓜,本着瓜农勤恳的好品格,连忙加油添醋的搅弄风云。 “你不见盛轩,真是因为这个?” “盛家走的太快,到盛轩这一代迟早出问题。” 不过他又看了眼照片上的盛轩、迟意。 迟意手上的戒指很别致,平面图不如立体能细究,他一时间没能想起来在何处见过。 — 谢知南更没想到多年后自己与盛家还会因为迟意产生交集,谢知南也只是从听郑怀新说得多了,两人感情不和。 迟意这副与平日全然不同的伤心可怜姿态,让谢知南平静无波的内心升起一丝微妙的情感,谈不上愤怒也不是难过,单纯觉得可怜,跟着盛轩可惜了。 迟意抱着腿不知哭了多久,她以为谢知南已经回沙发了,没想到一抬头就撞见他的视线。 “呜,那个,”迟意不想被谢知南看见自己崩溃失态的糟糕状况,忙扯过被子擦了把脸,眨了眨酸肿的眼,拧出一个笑容。 “戒指戴不上,”迟意扬了扬套在中指第二节 的钻戒,瘪嘴压住哭意,“我很喜欢这枚戒指,所以,有些难过。” “等伤口好了就能戴了。”谢知南想,她应该是很在意盛轩的。 “是啊,哈哈,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迟意偷偷抹掉泪,嗓子沙哑,“伤口会好起来的。” “摘下来吧。”谢知南同她说道。 迟意抽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什么?” “伤口裂开好久了。” 迟意将手缩进被子里,不想摘下戒指。却被谢知南反手从被子里扯了出来,戒指被轻而易举的摘下。 白净的中指被圆环卡出深紫色的凹痕,似乎在提醒迟意,你看多不合适呀。 迟意直起身体去抢回戒指,“你不要碰它!是我的!” 谢知南刚拿到手就被她抢了回去,他眉头微皱,俯身用食指点了点床头柜,“放这。” 说完他没再看迟意一眼,转过身回到沙发。 迟意将台灯的光调成最暗淡的一档,戒指重新戴进中指,闭上眼躺回被子里。 翌日,清晨。 迟意醒来时发现房间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人。 她先是一慌,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放着的戒指,再看右手中指的纱布已经重新换过了,洁白如新,没有血水溢出来。 谢知南肯定不会丢下自己的。 迟意拿起戒指下面对折的白纸,打开后是熟悉的笔记和一串电话号码。 [我出去一趟,你就在房间,有事打我手机,1625xxxxxx] 迟意拿着纸看了半晌,如果是以往她会兴奋的折起来珍藏,现在只是放回了远处。 他和央书惠有婚约。 七年的暗恋早就在迟意心里生根发芽,想连根拔起一棵大树,哪有这么容易……又不是每个人都是鲁智深。 谢知南和央书惠都是不错的人,感情里讲究先来后到,只是自己不是他心中先来的那个人。 迟意收拾好心情,简单的洗漱后看见圆形桌上摆着早餐,没什么香气,比不上国内五花八门的早点。 用过早餐后,她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练瑜伽。 一个人在没有手机的房间里很难捱,迟意打开电视,国际频道没信号,剩下几个阿洛塔本地节目,看不懂阿洛塔文字也听不懂本地话,但从轮播的画面来看,是关于游行和小规模地方冲突的新闻。 大火,浓烟,流血,满地棍棒和踩脏的横幅。 迟意看了会便关了电视,外面传来卡车的声音,这并不稀奇。 但卡车声持续不断,已经轰隆隆了十几分钟。 迟意走近窗边,将窗帘拉开一小块。 酒店对面的长街上,载满货物的大卡车成群结队的过去,一米多高的车轮碾过,扬起呛人的尘土,跟天空一样灰蒙蒙的阴沉。 路上的行人表情严肃的注视卡车离开的方向,挥舞着胳膊。 陆续有人追赶着大卡车奔跑,手里举着写满字的牌子,也有人举着黑布旗帜。迟意从双语横幅上隐约可见几个大写的英语,猜测是和选举有关。 不过歌明特莱市的聚集活动跟其他地方有点不一样,这里全是男人,没有女人。虽然其他的城市聚集游行的也大都是男性,但也穿插着女性的身影。 迟意想着出神,就见街上聚集的人莫名其妙发生了争执,几乎是眨眼间几十人就打了起来。 两三个被铁棍砸头的倒在了血泊中。 好在警察很快赶到,这些人瞬间土崩瓦解的逃窜,有钻进超市,钻进居民楼,钻进公交车…… 第67页 已经不能说秩序混乱,压根没有秩序。 迟意皱眉,迫切希望能早些离开这个不安全的国家,早些回到和平幸福的种花家。 就在她准备放下窗帘时,眼尖的发现有穿着制服的警员过了马路朝酒店方向走来。 第28章 028 灿烂是你 意识到危机, 迟意敏捷地拉上窗帘。 一个国家处于动荡中,维持治安稳定的警方第一时间会逮捕游行闹事的人。 聚集打架的群众在看见警察后四处逃窜,警察跟了去追捕制造社会混乱的男人们, 现在正朝酒店过来。 常识告诉迟意,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家酒店很可能会面临搜查。 好消息是她住在六楼, 大概率不会波及到自己。 如果真的遇到搜查,谢知南不在场的情况下,她唯一能提供的就是旅行证了。就算出现问题,还有哈利斯夫妇可以寻求帮助的吧, 迟意稳定心神。 她将证件准备好,坐在沙发看电视时,突然听见外面的动静,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重声响, 伴随着没有规律的急促敲门声, 凶狠的问话。 看来查房比她相信中要来的早。 警方总比歹徒讲道理的吧?迟意虽是紧张却不害怕, 时刻警惕着外面的情况。 敲门声越来越近,咚咚咚的不像是有印象中的叩门, 仿佛是拿拳头在门上砸一样。 迟意连忙关了电视,外面的动静更清晰的传过来, 叽里呱啦的争吵她听不懂,但从音色可以辨别出——女人呜呜哭泣, 孩童哇哇大哭。 刚刚她从楼上看见的游行活动中, 并没有妇女和小孩。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暴戾粗犷,女人急急地嚎啕大哭,间或穿插着陌生男人的声音。 “不对。”迟意目光利落的转向桌上的台钟,终于明白了哪里出问题了—— 警察的搜捕来得太快了! 外面的人是谁? 开门没关系吗? 迟意陷入短暂的困惑, 昨天一路上遇到的游行份子情绪激昂的跟疯了一样,甚至那些人已经被狂热思想鼓动,不分青红皂白对她和谢知南出手。 敲门声越来越响亮,争吵声越来越清晰。 迟意深呼吸想镇静下来,口中不断默念等会可能用到的英语,握紧还在作痛的拳头。 一声木仓响,突如其来。 震的迟意脑子一清,楼道一静,争吵和哭泣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迟意还在犹豫,能不能开门。 外面站着的人有一半的可能是冲自己来的,性命攸关怎么敢去赌另一半危险的可能。 迟意不傻,这一声毛骨悚然的木仓声,足够她将眼下情况分析的透彻。 如果外面的人不是警方,他们挨个敲门制造了恐慌,甚至肆无忌惮的开枪,绝非善类。而且,游行中没有女性,说明比起其他城市,歌明特莱市对女性有着很强烈的歧视。 如果外面的人是警方,那他们来六楼的速度太快了。 一般闹事份子冲进大厅会四处躲藏,这座酒店虽然豪华有六部电梯,但不一定都停在1楼,闹事分子如果选择了电梯,为什么会是六楼?而不是更高更容易制造迷惑的楼层。这本身就是二十四分之一的概率事件。 除非,是有人刻意引导。 迟意不想去怀疑别人,这会让自己处于孤立不安的环境。 但眼下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是哈利斯夫妇提供了信息给正在敲门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迟意困顿的地方就是哈利斯这么做的理由。 迟意想到关于住宿地的选择也很有意思,二过酒店而不入,谢知南没有在第一时间考虑入住这家酒店,就已经说明他本人与哈利斯夫妇并不如昨晚见面时那么亲热。 而且谢知南为什么要让自己在哈利斯夫妇面前扮演谢太太? 这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鞋底踩踏地板的金属声音越来越近,迟意额头开始冒汗。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迟意心悬到了嗓子眼。 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迟意抓着沙发的手指开始弯曲着蜷缩。 粗暴的敲门声,男人在门口粗鲁喊话。 全是迟意听不懂的语言。 似乎是为了印证迟意的猜想,她听见了一抹低微熟悉的声音! 不过他为什么要讲阿洛塔话?他们知道谢知南出去了?还是以为谢知南和自己都在里面? 迟意站在门边,外面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膜传来的,震的她心跳如雷。 她确定门口跟凶悍男对话的人有一个是哈利斯,而哈利斯明知道自己听不懂阿洛塔本地话,按理说他应该告知门口的人,可以用英语喊话试试? 但是哈利斯没有,他们全程说着本地话。 确定了迟意心中的想法,哈利斯不是好人,不能开门。 躲起来,躲到谢知南回来,也总比直接对上他们要好。 苟一下,总比直接送要合情合理。 对,躲起来!迟意默念,除了必要的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也许哈利斯他们进来发现没有人,会自己离开。 外面不耐烦的踹着门,暴躁的喊话,拿金属物品在砸门。 迟意趴在床底,正好垂下的床单挡住了她的身影,她小心翼翼的缩到了床头的位置。 第68页 门口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在喊了一长串话后,滴滴滴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就是门把手旋转时清脆的咔嚓声。 门,被推开了。 淡淡的血味顺着地面飘来。 迟意紧张的摸了摸右手伤口,并没有流血,那就是说血味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迟意背后汗毛竖立,轻轻地捂住口鼻,吸一口气都不敢直接吐出去,还得在口中停顿好几秒后,再慢慢地吐气,不能发出丁点声音。 她脑袋离地面极近,从错乱的脚步声来判断,房间里至少有四个人,说话的有三个,除去凶悍男和哈利斯,另一个人一直低声重复着一句话。 哈利斯声音突然变得焦急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掀翻被子,又掀开垂下的床单,发现都没有人。 迟意心在床底透入光的刹那,被人死死地掐住!好在哈利斯只掀了一半,她横着身体缩在床头的位置。 凶悍男声音愈加暴躁不耐烦。 迟意猜测这些人应该是将里面全都翻了个遍,如果没找到人应该要离开吧,但是没有。 脚步声又回到了床边,迟意看见那是沾了泥土的皮靴。 一只棕色皮肤的手抓住床单,吊灯光顺着床单被扯起来的角度,再次斜斜的照亮床底——她呼吸在一瞬间停止。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掀起来的床单突然被放下,缩在黑暗中的迟意没被发现,好险! 谢知南拎着一个大塑料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向六人。 谢知南眼神淡漠,视线从警方脸上一一扫过,在哈利斯脸上停顿两秒,他再看向为首的男人,用流利的东区方言开口。 “你们在我的房间做什么?” “搜查游行的歹徒。”凶悍男回答,他手里拿着木仓,一双锐利的鹰眼瞪向白皙俊美的亚裔。 这个长相让他有些眼熟,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谢知南将本地的居住证递了过去,“博格警官,好久不见。” “你认识我?”牛眼警官诧异挑眉,然后垂眼看向手里的居住证。 证件上面的照片是黑白的,看着更像是谢知南几年前拍得。 照片里的人在笑,眼神和嘴角的表情看起来阳光正直,却会给人一种违和的感觉,黑白肃穆—— 恰是这一抹违和的异感,让博格脑中的人影清晰了起来。 “原来是你。”博格语气不若之前凶戾,收起木仓。 谢知南点了下头。 博格朝手下警员挥了挥手,手下懂事的离开房间,去其他楼层继续搜查歹徒。 博格朝谢知南方向走了几步,“你又回来了,还是因为那件事吗?” 哈利斯脸上表情微妙,眼神摇摆不定地看向桌上的台灯,缓解自己的尴尬处境。 谢知南从兜里掏出昨晚买的香烟,递给博格一根,又抖出一根递到哈利斯面前。 哈利斯从烟盒里接过这根,还未说谢谢就僵住。 “我是过来探望大哥的。” 博格皱着眉头,猛吸了口烟。他吐出烟圈时望着谢知南,重重叹气,“已经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快得他都要记不住那个亚裔男人的长相了,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里遇到谢知南。 “很抱歉,这件事对你和你的家人造成了巨大的悲伤和痛苦,我们很愧疚,”博格早些年从阿卜杜勒少将那里了解过谢寻北家人的情况,知晓谢寻北的弟弟多次前往下禹江。 以前联合国的维和部队到达阿洛塔时,谢寻北他们部队负责培训当地警察,还带着东区的警察一起去下禹江进行集练,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 回忆往事的时间里,烟总是一眨眼就到头。 博格又点了一支烟,大口抽着。 哈利斯面如菜色,吐着烟圈。 谢知南不抽烟。 “很遗憾,”博格放下烟,鹰眼少了攻击压迫的意味。 “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继续帮助你了,当年为了这事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谢知南音色冷凉如霜雪,抬眸平静:“我只是过来看望大哥,没有其他的想法。” 博格听后露出沉痛的惋惜表情,眼中是无奈的悲哀。 谢知南手里拿出一支香烟,在指间转了一圈,视线在哈利斯身上一扫,复又看向博格。 “最近出什么事情了吗?” 博格道:“格罗迪市的警方和M组织在桑瑞拉废工厂交火,目前两方都在追捕一个亚裔女人。” 谢知南今天外出时已经听到了风声,阿卜杜勒少将已经被停职在家了。 阿卜杜勒所属的布切尔家族是阿洛塔的权.力政治的二把手,从交火冲突上把责任推卸给格罗迪市警方,军方摘的干干净净,想必阿卜杜勒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官职。 不过这些都不是谢知南所担心的,他只是没想到阿卜杜勒的停职会来的如此之快。 博格又说了一些交火的细节。 谢知南也不多问,只道:“如果东部机场可以使用了,希望能尽快通知我,我和我的妻子都希望能尽早回国。” “你已经结婚了?”博格惊讶,敏感的捕捉到了有用信息,“这次是带妻子一起过来的吗?” 谢知南点头。 “谢谢你,能放下过去的痛苦,”博格双手合拢。 谢知南扬唇微笑。 第69页 送博格出去时,博格还是转过身认真的看向谢知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东区虽然饱经战火,也经不起战火了。 哈利斯也准备离开,谢知南回身挡在房门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令哈利斯停下了步伐。 哈利斯避开了谢知南的视线,温馨提示:“最近东区很乱,所以搜查比以往更严格了。” 谢知南点头表示理解,“我听哥哥分析过博格的性格,他要查你的酒店,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哈利斯尴尬地点头,“是的,我也很为难。” “你知道外面的风声吧,”谢知南道,“东区的消息总要比其他城市来得快。” 哈利斯表情邹变,目光闪躲着望向面前改变甚多的男人。 谢知南淡声道,“他们在找一个亚裔女人。” 哈利斯面不改色,垂着的手抓住长袍,内心慌作一团。 早晨谢知南点了一份早餐,在早餐送到后便一个人离开了。 所以这份早晨是点给那个中国女人的。 昨晚看见负伤的中国女人时,哈利斯心中就起了怀疑。他第一反应是谢知南没说实话,他们来的路上绝对发生什么事情了。 哈利斯托人找了关系,打电话去市中心医院询问,都没找到能到和这个中国女人对应上的信息。 难道真的是和谢知南说的一样,拍戏受的伤?结果今天,他就听说M组织在找一个受伤的亚裔女人。 哈利斯想到了谢知南口中的妻子。 他没法确定谢知南这次到来,是否会给自己平静的生活带来狂风暴雨,所以想趁机利用博格的警方力量将他们请走,远离自己现在的生活。 而哈利斯刻意引导的结果,不过是谢知南预判了哈利斯的预判罢了。 谢知南在对街的咖啡馆看着外面的游行闹剧,看着他们交手殴打,看着警车赶来、暴乱份子逃窜,看着博格带人进了酒店。 果然,哈利斯还是当年的哈利斯。 “没关系,是我和我的妻子给你添麻烦了。”谢知南打开烟盒,抽了一支烟递过去。 “不过你大可以放心,他们要找的亚裔女人不是我妻子。”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保证。”哈利斯心虚却口吻坚定,接过谢知南的烟后并没直接点上。 男人瘦削的脸庞神情复杂,看了谢知南一会,哈利斯由衷说道:“希望你们回国顺利。” 谢知南谢谢他的祝福,朝哈利斯随意的笑了笑,“看样子东区又开始乱起来了,你儿子还要去上学吗?” 哈利斯想到即将到来的严峻社会环境,他担忧地点点头:“学校应该快停学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哈利斯便因工作的关系离开了。 他点上指间夹着的烟,却发现这一支跟谢知南给他的第一支相比,抽起来的味道大不相同。 这支烟味道很苦,浓浓的焦味,很难抽。 哈利斯只吸了一口,就断定出这是路边最便宜的劣质烟草。 他从嘴里拔出香烟,定睛一看,脸色煞白。 第29章 029 灿烂是你 谢知南拎着塑料袋进屋, “迟意?” 他在屋中找了一圈没发现人影,掀开床单拿手电照了照,最后刺目的白光落在床头。 第一次遇见有人横着身体, 紧紧地贴着床头墙壁的藏法。谢知南晃了晃手电。 “出来,他们走了。” 白刺刺的手电避开了迟意的脑袋,光柱散发开的余光照亮她没有血色的脸上, 润湿的头发黏在额头,鼻尖冒着冷汗。 看样子迟意又被吓得不轻,谢知南将人从床底拽了出来。 “被吓到了?” 迟意唇角内敛抿着不说话。 巴掌大的小脸沾满了床底的灰尘,脏兮兮的就一双眼还算明亮, 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谢知南抬手拍去她肩上的灰尘,将她扶到沙发旁坐下,他转身倒一杯水递过去。 迟意不接。 谢知南便放在她前面的茶几上,转身走向拎回来的购物袋。 迟意视线追逐着他身影, 下一秒就站起, 三两步跑上前从后抱住了他。 谢知南步伐一停, 这是迟意第二次抱自己。 “你去哪了,”迟意细软的声音一颤一颤的, 哽咽般的质问。 在谢知南看不见的地方,她兜在眼眶里的水珠子放肆滚下来了。 谢知南垂眼, 看向紧搂在自己腰间的细胳膊,身体僵硬的站着一动不动。 “怎么现在才回来?” 断断续续的声音贴着后背, 从胸腔传来。 谢知南半抬起的眸子看见地板上的血迹, 浓烈的鲜艳与洁白的大理石形成剧烈的反差。 他下意识看向迟意手上的伤口,发现是自己多心了。再观察地板上的血迹印着鞋底的纹路,应该是有人鞋上不小心沾到了。 楼道尽头躺着两具爆开花的尸体。 谢知南多少能理解迟意的惊恐。 由着迟意靠了片刻,想等她心情平复下来, 等到衬衫后背都被她泪水哭湿了,迟意还在抽鼻子。 谢知南不喜欢背后黏糊糊的感觉,陌生女人的泪有些发烫。一滴、两滴…汇成了小圈,晕染了大片。 慢慢朝四周扩散的温热,直至最后完全冷却。 谢知南将迟意的手拿开,隔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垂下漆黑如夜雾的眸子扫了眼迟意。 第70页 “脸很脏,去洗洗。” 迟意抽噎,抬手摸了把脸。 掌心黑乎乎的粘.液,一片黑一片白的脸上浮起红晕,她尴尬地去了浴室。 没想关门,迟意一边洗脸一边跑出来朝外看,确认谢知南还在房间。 洗着洗着泪水就跟水龙头喷涌的清水一样,哗啦啦的冲下来。 谢知南坐在沙发里,视线落在桌前的水杯上,清澈透明。 这杯水是之前倒给她的,现在已经凉透。 他端起水杯慢条斯理的喝完,起身用新的玻璃杯倒上一杯温开水放回去。 迟意从浴室出来后坐到沙发一旁,端起茶杯想喝了口水压惊,手有些抖,溅出来的水弄得到处都是。 她连忙将水杯放回茶几上,尴尬地道:“对不起,我。” “你不用太紧张。”谢知南将她慌乱的行为收入眼底。 迟意点头,瞥见冷白发光的地板上一尘不染,如果不是房间内还残留的血腥味,一切都仿佛是个错觉。 她失神了片刻,缓缓说道。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 谢知南轻嗯了声,“东区就是这样,很正常的。” “太乱了,”迟意不认同他这句话,“在我们国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谢知南失去了继续交谈的欲.望,视线看向面前的空杯。 和平这种东西写作两个字,会死无数人。 “今天我注意到,这座城市也开始了游行,还殴打路过的妇女儿童。一大群人当街打了起来,”并不是描述的混乱,而是迟意原本就说得很混乱。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对,他们很奇怪,”迟意高声打断自己的话,“这边游行我没看见女性,都是男人。被殴打的妇女也是恰好路过。” 谢知南漂亮的眼眸从空杯移开,平淡地望向迟意。 阿洛塔是一个宗教色彩很强烈的国家,地区经济落后,发展更是缓慢,能源比不上相邻的国家,长期的贫穷滋生了更多矛盾和暴力。 特别是在东区,对女性的束缚更为严苛,大多数时候她们只能待在家里。 没有结婚的女人会被视作男人们的共同财产。 被当街争夺或者发生肢体行为也是合理的。 所以,谢知南昨晚会说,迟意是自己的妻子。 这样的说辞也仅仅只是一部分原因。 “谢知南,我说错了吗?”迟意说了半天,发现谢知南都没作声,不免有些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自己讲话。 谢知南平淡的视线再次落在迟意脸上。 “所有的行为都是有目的,哪怕最表面的宣泄不满。” 迟意眉头微皱,抿了口水。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还真是放之四海皆准。”谢知南扯开唇角,“贫穷和落后滋生的矛盾,让这个国家90%的人都是穷人。” 迟意回想起动荡开始前,她在圣山城和希伯堡、斯罗玛几个最富饶的主城所见的景象,即便是阿洛塔经济之心的斯罗玛,街头也聚集了三五成群的流浪汉,乞讨的小孩遍布每条街,偏僻处设有贫民窟。 “每十年一次的大选都会爆发游行,长则一年,短则六个月。”谢知南徐徐说道。 “这六个月里,绝大多数人都选择罢工,在浩浩荡荡的游行活动中将人性贯彻到底,去偷、去抢、去乞讨,或者等国际组织的援助。要是选了一家好店,够穷人家一年的花销了。” 迟意无法理解,这是与自己接触的社会完全不同的一群人。 依靠长时间的游行和暴.乱,除了更加落后,又能宣导什么情绪,伸张什么正义?迟意内心的恐惧逐渐平复。 随之而来,她感受到一股无力的可悲,这些行为只会让本就落后的社会彻底停滞前进,愈加贫穷,愈加没有希望,激发重重的社会矛盾,陷入死循环。 迟意沉默思考了许久,第三次端起面前的水杯。 迟意思考的并不是谢知南想的,主导这一场暴.乱的人,远远地站在高处,为数个月之后的胜利早早地做好了加冕的准备。 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迟意声音依旧沙哑。 “我想回国。” “可以。” “真的吗,”迟意无望的眸子瞬间点亮,兴奋地看向谢知南,“什么时候?” “我会安排。” “明天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迟意不想在重蹈今天的事情,她拍拍手开心地构思回国的事宜,“要不今天就去机场附近的酒店,这样可以早点回国。” 谢知南摇头,“要等一周。” “为什么要等?”希望落空,迟意问出没过脑子的傻问题。 “暂时没有航班。” 迟意紧接着道:“没有直飞中国的话,我们可以飞欧洲转机,应该有很多对吧?” 且不说一周等于七天,一天就足够改朝换代,更何况一周,整整七天。 变数丛生,安全感为负数的国家。迟意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如果这个国家的人都勤奋工作,警察讲文明有素质,社会井然有序,她或许还可以待上一周。 显然不是。 谢知南平静地将迟意表情变化收入眼底,从最开始的兴奋到紧张最后失望,不过一分钟的事。 他道:“东部机场目前停飞了。” 第71页 再追问原因也没用了,停飞了,本身就是无情的结果。迟意薅了一把头发,显得有些烦躁。 她在想,这七天要怎么安全的度过,全靠老天赏口饭吃了。 苦中作乐吧,迟意红肿的双眼弯起了一个月牙形,朝谢知南笑了笑,“那好,就等一周。” 谢知南收回视线,起身将购物袋拎过来放在茶几上,“你看看,有没有用得着的。” 说完,他从购物袋里拿出水果和水果刀去清洗。 迟意好奇的翻看购物袋,一些生活用品,和几件款式老旧的衣裳,长袖长裙,是她喜欢的绿色。 想不到谢知南也挺细心的,她轻轻扬起唇角,随即又翻到一件土里土气的砖红色长裙。 她想,自己误会谢知南了,他应该是闭着眼随便拿的。 迟意继续翻着大大的购物袋,没想到内衣他也准备了? 迟意洗干净的脸蛋微微发烫,内衣她还是更喜欢白色或者粉蓝色。 深绿色未免,未免……款式新颖还好,偏偏这地方的款式跟五、六十岁的阿姨才会穿的一样。 更可怕的是,迟意回头偷瞄谢知南,他在专心的洗水果。她背对着谢知南,拿起文胸在胸口比划了一下,再看侧边标签袋写着的数字。 ……买大了。 她34C也算傲然了,可这老奶奶胸罩更波澜壮阔。 眼见谢知南端着水果过来,她连忙用裙子裹着内衣,一股脑地塞回购物袋。 谢知南见她脸上笑容僵硬,他都是拣大码买的,总比小了不能穿好。 他淡声说了句:“不比国内,学会适应。” 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这个时候解释会更尴尬的好吗? 迟意耳朵红的几乎滴血,她慌张地拿了一瓣切好的苹果,想了想自己的胸,这,就是自己想适应也没发育的空间了QAQ。 瞧着迟意乖巧吃水果的样子,谢知南也少了一份担忧。 他不想因为迟意再生事端,也不想担心一个多出来的女人的精神状况,和迟意一样。 他期待这一周里,迟意能保持稳定的状态。 谢知南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崭新的手机递过去,“装了卡,你拿去用吧。” “哇!”迟意心中一喜,接过手机打开,已经设置好了,联系人里面存了一个人:谢知南。 迟意连忙将母亲的电话存上,这个点国内是凌晨,等晚些跟家里打个电话。 这么多天没跟家里联系,爸妈还有小遇该多担心呀。 她摆弄着手机,里面没几个软件,开启流量试了试,信号奇差无比。 中午和谢知南去楼下吃饭。 在走廊尽头,迟意嗅到了很浓的消毒水味道,更像是为了掩盖其他味道而喷洒的。 浓郁不散的气味呛得迟意捂住了口鼻,快步跟上谢知南。 这家酒店的餐厅只对住客开发,餐厅设在16楼。 白色与金色依旧是装饰的主题,无暇而高贵的清圣气息。偌大的餐厅里人数不多,十余人。 看打扮与穿着,有阿洛塔本地人也有外国人。迟意边走边留心这里的情况,如果全是阿洛塔人,她会很紧张。 餐厅里提供的菜品也相对丰富,除了本地菜式之外,还有有意式、法式和日式。 迟意选了法式,在一个靠窗的圆桌前坐下。 谢知南沉默寡言,侧目看向旁边的蓝色落地窗。 黑色圆木桌上摆着一支彩色琉璃细口花瓶,瓶中斜插着一支半开不开的玫瑰,叶上沾着新鲜的露水。 迟意嗅到淡淡的花香,视线落在鲜红艳.丽的玫瑰上。 半开不开也藏不住的秘密,终究还是玫瑰。 如同她被谢知南洞悉的心思。 迟意无声莞尔,不想再被对面的男人暗示着拒绝心意,所以她主动找话题。 自己对谢知南而言不过是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同胞,两人之间除了围绕当前面临的困境外,似乎也没其他能聊的。 迟意温柔的视线透过窗,望向楼下时变得紧张了起来,不知何时街道上的人群又聚集起来了。 皱眉收回视线,等上菜的空闲里,她打开手机的小游戏。 一顿饭两人吃得十分安静。 中途谢知南突然开口,“需要甜品吗?” 迟意茫然地望向他。 谢知南没有回答对方的疑惑。 迟意朝邻桌看去。 不远处的一张桌旁,有一位带着女儿的父亲,父亲给女儿点了一份Sachertorte,黑色的三角形蛋糕露出白色的奶油和杏仁,看着香甜可口。 不是吧?迟意诧异的转过头望向谢知南,眨了眨眼。 谢知南按了下点餐铃。 服务员很快走过来。 谢知南用本地话交流。 场面莫名有些搞笑,服务员明明说的是英语,而谢知南却用阿洛塔话回复,是不是太刻意?迟意唇角笑意明显。 等服务员走后,谢知南慢条斯理地道:“阿布是哈利斯的妻子,之前是一名糕点师,这里所有的糕点都是她亲手烘焙的。” “你说的那个阿布,她手艺好吗?”迟意顺势接话。 谢知南眉心微皱,“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迟意道,“其实我也会做烘焙,葡式蛋挞和蜂蜜面包就做得很不错。” 谢知南挑眸,正儿八经地望向对面漂亮的女人,视线停顿了五秒,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第72页 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迟意好像看到谢知南翻白眼了。 潜意识觉得不可能——谢知南是一个高素质人才。 谢知南则在想,刚才的服务员会传达什么样的信息给阿布。 包括故意讲东区话,是担心服务员听不懂英文里复杂的信息。 谢知南主动带迟意来顶楼用餐,是对哈利斯夫妇的明示。 如果一开始就打算品尝甜点,点餐时就可以一起下单。临时加上的甜品只不过是为告知对方。谢知南的‘妻子’看见旁人有的,自己也要有,毕竟他在凹‘爱妻’人设,转移哈利斯的注意力。 至于迟意,想装傻就继续装着吧,再过七天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谢知南只用确保这七天里,迟意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就行,毕竟都是中国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第30章 030 灿烂是你 下午谢知南有事情去找哈利斯。 迟意谢绝了阿布的邀请, 选择回房跟家里通电话,正好谢知南不在。 将电话拨出去前,迟意告诫自己不要哭, 不要泄露了情绪,不要让父母增加担忧。 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迟意听见母亲喜出望外的声音, 还是让她一瞬间溃不成军,滞留在一个爆发冲突的国家能够活着跟家里人通话真的太不容易了。 按照先前与央书惠沟通好的话术,迟意告知家里人自己在法国的朋友那,很安全, 过几天就回来了。 母亲和小遇都希望她散完心尽早回来。 是夜。 因为跟家里人通过电话,迟意心里又踏实了一分,晚餐摄入量比昨天要多。 洗漱出来,她见谢知南拿过药箱, 看形势是准备替她双手换药。 迟意自觉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伸出手去。 谢知南看了眼这伤口, 进了水有些发炎,切口的肉发白坏死了。 他先拿消毒水清洗迟意的伤口, 中指这地方多半要留疤了。 “轻点,轻点!”迟意疼得一抽, 想把手缩回去,啧啧的吸冷气。 谢知南没说话, 低头专心手上的事。 迟意目光落在他漆黑浓密的发顶, 感觉手感会不错。 “谢知南。” “怎么了?”他眼眸微抬。 迟意愕然,她都不知为何喊出了他的名字,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谢知南收回目光。 迟意道,“你朋友哈利斯好像并不是能信任的人。” 谢知南古井无波的眸子出奇的平静, 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现迟意很细心。 而他并不想同迟意说这些,垂眼继续更换伤药。 “你别不信,”迟意见谢知南不搭理自己,嘟嘴解释道,“今天就是他把警察喊来六楼的,不然警察不会来的这么快。” 谢知南依旧沉默着。 迟意又说了几个可以佐证哈利斯有问题的地方,包括谢知南自己不也一样不信任哈利斯吗,她看向他,想得到他的回答。 谢知南只是将纱布缠好,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看向迟意。 “好了,你去睡觉。” 说完,他去浴室洗净双手后,再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去洗漱。 再谢知南洗完澡出来,发现迟意还坐在沙发对面的小沙发椅里,若有所思的高深表情。 他淡漠的开口:“你还不休息吗?” “下午睡太久了,”迟意朝窗帘方向看去,“真希望天能亮得早一些,这样就还剩六天。” 谢知南坐回沙发,“很晚了。” 迟意是真的没有睡意,抱着腿蜷缩在沙发椅内,朝对面白皙俊美的男人笑了笑。 “后面六天我们还要同生共死,为了增加彼此的了解,提高默契度,”迟意摸着漂亮的小下巴,“我们来玩我问你答吧。” 谢知南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没准备回应迟意幼稚的提议。他一眼看破了迟意,危险面前她条件反射的贪生怕死就是两人之间最好的默契。 迟意自个儿开口:“你本地话说的非常好,遇上这样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谢知南皱眉抬眼,眸子里有些不耐,方要开口时—— 迟意抢先道:“所以我很感谢央编对我的照顾,也谢谢你的善良。” 谢知南见迟意这么说,眼中一丝不耐的情绪消散,省的他开口解释。 “谢知南,第一个问题来了!”迟意拍拍手,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见谢知南朝自己看过来,迟意直接提问:“为什么你在阿洛塔有这么多朋友?” 谢知南按灭手机,“我以前来过这里。” “你很喜欢阿洛塔?”迟意早就想问了,在阿洛塔有山顶观景别墅,还有各种身份的朋友,会给人一种他在这里定居许久的错觉。 谢知南声音淡淡的,“阿洛塔可以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家,” “你现在还会觉得这里美丽?”迟意诧异,不解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谢知南沉默了许久,而迟意单纯清澈的眼里是对自己强烈的好奇。 他去倒了两杯水,分别放在自己和迟意面前的茶几上。 “我朋友跟我讲过一件事。” 这一个陌生的夜晚,他很罕见的跟迟意讲起了这个故事,按照他原本的性格,根本不会同一个外人说这些。 跟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有一对双胞胎。 第73页 — 出生时,先被医生抱出来的是哥哥,后抱出来的自然是弟弟,在一个老陈古板的大家族里,作为哥哥注定要承担着更多责任。 最快乐的莫过于孩童时期。双胞胎都有极高的音乐天赋,哥哥很喜欢拉小提琴,弟弟喜欢弹钢琴。 哥哥在十三岁就能自己作曲,梦想就是能称为一名小提琴名家。 在其他方面,哥哥比弟弟要优秀太多,不管是成绩还是身体。 因为是双胞胎,哥哥总觉得自己在娘胎里抢走了属于弟弟的营养,所以弟弟才会跟病秧子一样。 也因此,哥哥对弟弟颇为照顾,宠爱有加。 因为家中长辈的要求,哥哥注定没办法去完成自己真实的梦想,还没参加高考就直接去当兵了,那年弟弟也跟了去。 兄弟俩在部.队里约好了,争取两年后参加军考,去G大。 变化就发生在两年后,哥哥去了G大,弟弟退伍后去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学。 再后来几年兄弟两人联系不多。 哥哥因表现出色,两次被外派参加任务,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联合国维和军人,离开了生养他的祖国,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和保护人类生命。 直到哥哥去了阿洛塔。 这块土地被欧洲各国称之为最糟糕的地区,也被漂亮国戏称绝对的自由的领域。 哥哥回国后和家人谈起阿洛塔,不提流血.冲突,只说风景很美,希望这个国家能够在维和部队和国际组织的援助下真正的美好起来。 不要战火,不要硝烟,最平凡的日出日落、春夏秋冬就足够了。 后来弟弟出于好奇,也去了阿洛塔。 和哥哥描述的一样,风景与国内的大不相同,清圣肃穆,瑰丽神秘。 不过,这地方太穷了,治安也乱。 弟弟也逐渐释怀当年的矛盾,因为报考G大和父母、兄长发生的争吵,虽然自己没能去G大,甚至自暴自弃选了一个家里都强烈反对的专业,如今却为哥哥的理想而骄傲。 阿洛塔每隔十年会爆发地区冲突,消息会跟暴风雨一样席卷全球,抢占国际热点和新闻。 那年不太平。 家里的人希望哥哥不要再去了,留在国内任职或者去科研院所,都是不错的发展方向。 母亲坐在沙发上哭泣,用帕子擦拭眼泪,拉着哥哥的手细细的劝说。 “这两年你在国外,我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是时候回来了,答应妈妈不要再出去了好吗?” 父亲也道:“那边局势不明朗,这几年都别去阿洛塔,中国附近的其他国家考虑一下。” “是啊,你也要为我和你爸考虑考虑。” …… 后来,哥哥被父母的谆谆教诲说得愧疚不已,考虑提交资料,之后往国内发展。 但在一天夜里,哥哥找弟弟说起了这件事。 谈起少年时,他想当一个小提琴家,后来梦想太遥远了,追不上。 在当兵时,有情怀有理想,八尺男儿,青春许国。 再后来,被选中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 广面上说,是源于中国人民品性温良的情怀,源于大国担当。 个人来讲,哥哥是传统的中国人,有着一切美好的品质,同情那个地方的人,打从心底希望更多人能过上和平安稳的日子。 尽管一个人并不足以改变什么,但还是想帮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难民。 弟弟听哥哥讲完了这些年的见闻经历,他很清楚,哥哥依旧想去阿洛塔,却不想伤了父母的心。 弟弟便同哥哥保证,父母他会照顾好的,等这次维和任务圆满结束后,再转回国内发展,爸妈都能理解的。 年轻时的一句‘爸妈都能理解的’,到底还是未经考量。 在那个所有人都不赞成哥哥去阿洛塔的时候,弟弟是唯一一个赞成的。 人有梦想,在该追的年纪。 谢知南三言两语讲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娱乐圈很多人想扒谢知南的背景,发现全是空白,更没人知晓他还有个哥哥,所以他同迟意讲了‘朋友的故事’。 然而,迟意在阿洛塔真得遇见过谢寻北。 两人各怀心思。 迟意垂眸看向缠着绷带的中指,空落落的。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床头柜上放着的钻戒,距离隔得远了,只些微脆弱的光芒。 谢知南口中‘朋友的故事’其实就是他自己。 谢知南和谢寻北。 不过迟意上次听郑怀新他们说,小北哥已经不在阿洛塔了。 最后还是按照父母意愿回国发展了吗?所以谢寻北没办法继续来阿洛塔维和,理想抵不过现实的无奈。 那谢知南为什么在这里?他在这里的话,家里人不也同样会担忧吗? 迟意有些好奇,朝谢知南看去。 因为夜深,吊灯自动变成了暗淡的昏黄,投出淡淡的光影,落寞又孤寂。 她轻咳了一声,打破压抑的氛围,“后来呢?” 谢知南望向迟意,黑沉沉的眸子如三千里深海,说不出的压抑。瞳孔的光仿佛是被一团死水囚住,让人浸在里面出不去。 迟意心底迷惑更甚,谢知南想到什么了? 下一刻,谢知南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错落投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第74页 他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口吻,说着别人的故事。 “那年平安夜阿洛塔下暴雪,冻死了很多人,路上的人衣服上都是血。” “那哥哥呢?”迟意追问。 谢知南在无声的夜晚沉默了许久,久到迟意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如梦初醒般笑了,在冰冷俊美的脸上漾开了笑容。 “冻死的是难民,哥哥回家了。” 迟意秀眉紧蹙,这段时间谢知南都少有笑容,他为何这个时候笑,显得不合时宜。 不过哥哥回家,说不上是好是坏,但也总不能一辈子维和不为家人考虑。迟意不是当事人,没办法评论。 至于冻死的难民,迟意心情凝重,想到阿洛塔现在的紧张形势。 她忍不住叹息,“这些难民也是无奈的普通人,或许根本就没政.治立场,都不会希望爆发战争。” “你说错了。”谢知南敛眸一冷,锋利如刀的目光看向她。 “战争一旦发生,无人能置身事外,根本没有普通人。” 迟意被谢知南望过来的眼神吓得心惊胆战,小手按住心口,竟不知还能说什么好。 “去睡吧。”谢知南看了眼时间,已经零点了。 迟意摇头,依旧毫无睡意。 “那你今晚就继续坐着。”谢知南说完,放下手里的水杯,起身朝大床走去。 迟意一瞧不对劲,连忙从沙发跳下来,快步跑到床前伸开双臂,拦住他! “你,”她被谢知南一眼看的心虚,底气不足的小声责问:“你这人怎么这样?” 谢知南道:“你不是不困吗?” 迟意:“……” 谢知南淡漠地瞥了眼她,然后看向大床:“你不睡空着也是浪费。” “……”迟意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竟然无从反驳。 迟意放下胳膊,让到一旁,“那你睡吧。” 谢知南将迟意带到床边,打开床头柜的夜灯,调成迟意昨晚用的光线最暗的一档。 “早些睡,这个时候身体一定要保证最好的状态。” “你不是要睡床吗?” 谢知南道,“特殊时期,我们只是扮演夫妻,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谢知南又折回去关了房间的壁灯,扯过叠放整齐的毯子躺回沙发里,闭上了眼。 脑中记忆恰似纷扬不散的雪花,簌簌的朝下落,落得漫天雪白,看不见尽头的惨白。 谢知南记得很清楚,那是谢寻北第三次被联合国派去阿洛塔执行任务。 四年前的6月在下禹江失踪。 四年前的12月,仿佛是圣诞老人提前准备好的玩笑,在东区找到一根大腿骨。 四年前的平安夜,调查报告确认这根碎裂的骨头属于遇害人谢寻北。 而床上,迟意同样未眠。 她睁开眼,动作轻微地拿走床头柜上的钻戒,望着漂亮的希瑞夫雪钻陷入了沉思。 已经七年了,希瑞夫雪钻依旧闪耀着纯粹的光芒。 她都快记不清谢寻北的长相了。 似乎拥有一张英俊刚毅的脸庞,皮肤要比谢知南黑一点,有一双特别亮特别好看的眼,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严肃,犹如雪山不可攀。相处时,他却总是温和又爱笑,身上好似有光。 迟意看着掌心的戒指,有些事虽然遥不可及了。 但还是谢谢你,谢寻北。 第31章 031 灿烂是你 等待回国的一天。 谢知南带迟意离开酒店, 去了另一条街道上的早餐店。 正巧碰到哈利斯夫妇带孩子在里面用餐。 里面的座位很奇怪,没有单人独坐一张桌子,尽管还有很多空位。 哈利斯夫妇也看见了谢知南, 与他和迟意打招呼。 谢知南很有礼貌的回应,并且摸了摸小哈利斯的脑袋。 阿布同迟意用英语问候,“谢, 很喜欢你,我很高兴你们的幸福。” 迟意害羞的点点头,想不通是自己演技进步了,还是谢知南出神入化, 会给阿布这样的错觉。 她看了看旁边的男人,谢知南正朝她望过来,长长的丹凤眼一眨,便是风情又内敛的笑容。 假笑男孩谢知南。 迟意明眸风动, 朝他柔美羞赧的浅笑。 然后她看向阿布:“您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这是您的儿子吗, 完全继承了您的美貌和哈利斯先生睿智的双眼。” 听见迟意的夸赞,阿布含蓄的捂嘴笑, 带儿子与迟意问好。 哈利斯与谢知南倒没说多少话,因为那根劣质低等的香烟, 充满了暗示意味。 哈利斯夫妇带着儿子去了里面的一张餐桌。 迟意小声问谢知南:“我们要和他们一起吗?” 谢知南道:“不用,这里的早餐都是和家人一起用的。” 迟意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里面的人三三两两的坐着, 有老有幼,有男有女,原来是这样。 谢知南带她去了另一边用餐。 迟意朝外瞥去一眼,跟昨天相比, 街道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两人用完餐,谢知南开车载迟意去英国妇人开设的门诊换药。 而迟意在换药时,谢知南将玛丽医生喊去了里面办公室谈话。 等出来后,玛丽就给迟意开了输液的瓶瓶罐罐。 迟意不解:“只是皮外伤,还需要输液吗?” 第75页 输液会花费很长时间,意味着这段时间她都得待在这里,那谢知南呢,会陪自己留在门诊吗,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迟意尝试询问:“可以不输液吗,开药就好。” “恐怕不行,”玛丽笑着摇头,“之前嘱咐您需要避免碰水,但是伤口有明显化脓的迹象。发炎可不是一件小事,建议您及时输液。” 迟意看了看手指的伤口,碰一下都会痛。皱皱眉,她看向旁边的男人,“不输液吧?” 谢知南道,“听医生的。” 迟意委屈巴巴的抿唇瘪嘴,两只大大的水眸可怜兮兮的挂着。 迟意变脸太快,谢知南也是看得一愣,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哇呜’一声大哭了,表情鲜活极了。 迟意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去输液了。 而谢知南将迟意留在门诊后,出去了一趟。 迟意午餐是在门诊与玛丽她们一起吃的,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吐槽谢知南的行踪不定。 玛丽看这中国姑娘吃饭还委屈巴巴的模样,若有所思的转过头去。 她想起谢知南在办公室同自己提的要求。玛丽不清楚谢知南为什么执意要给迟意挂葡萄糖,补充能量吗? 或者,只是为了将这个帮不上什么忙的女人留在门诊。 直到下午六点,消失的谢知南才回到门诊。 玛丽不会询问他去了哪儿,目送两人上车。 回酒店的路上,金色的荒野上笔直的公路,晚风跟地平线上的夕阳一样,散发着燥热余温。 扬起荒野的沙尘,金色的雾霾。 车渐行渐远,时间让太阳褪去刺目的金色外衣,橘黄的圆盘儿摇摇欲坠。 窗外风也凉了些许,离开荒野后,风景也舒展了几分温柔,汽车在前面路口转了弯,不像是回酒店的路。 迟意闷闷不乐的望着窗外的树木,在这里很常见的大叶合欢树。 细细的叶子密密的聚一起,细长的花丝一丛丛,烂漫的绯红穿插绿叶之中,犹如漫山遍野的红霞。 迟意记起在香照山的老宅,后院种有两棵合欢树,每到初夏时节就悄然盛开,花叶清奇,绿荫如伞。 看见熟悉的花树,让迟意被丢在门诊的糟糕心情得到缓解。 她依旧看着外面匆匆而逝的风景,不去看谢知南。 她抿了抿唇,开口:“现在,我们还是在扮演夫妻吗?” “迟意。”谢知南视线扫过后视镜。 迟意闻声回头,双眼直接对上他俊美的侧脸,余光瞥见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从谢知南食指手背划到了手腕,皮肉外翻。 方才在门诊时,谢知南全程左手插在兜里,以至于迟意没能发现。 迟意皱眉紧张道:“谢知南,你手——” “坐稳,抓好扶手。”谢知南声音低沉,突然踩油门提速。 仪表盘上指针biu得一下往右,超过180码。在国内有人在高速上无视电子眼敢跑这么快,但在公路破烂的东区,更没有高速,很多路都是上世纪的土路,坑坑洼洼很容易翻。 指针很快压到220! 迟意心跳加速,手抓紧了头顶的扶手。 谢知南以前开车虽然快,但不会突然间提速超过140码。而且他手背的伤口因为用力打方向盘,凝固的血缝开始朝外冒血。 迟意没办法不朝着怀方向想。 一定是路上遇到危险了。 谢知南去门诊接她,但没有进门诊包扎,并不是谢知南不在意伤口,相反,他对迟意伤口发炎的伤势很在意,所以今天特地带她出来。 那只能说明时间紧迫,来不及去处理伤口。迟意脑中飞快的分析,突然提速是因为有人跟上了他—— 不对! 谢知南没有选择回酒店,中途改道的行为就说明他们被跟上了,之后车速没有改变。现在突然提速只有一种可能,是后面的人在加速,想超车阻拦他们——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迟意扭头朝后看去,脸上表情瞬间冻结。 蓝色的慕尚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辆黑色的奔驰,人在遇到危险时总是下意识怀疑周遭一切的安全性。 迟意很难不作他想,“后面两辆车里不是好人吧?” “坐稳,准备上山。”谢知南声音冷淡,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波澜不惊的眸子注视前方。 仪表盘上车速已经压爆。 前面又是一片荒野,并没有山。 车速惊魂!安危与求知欲想必,迟意选择闭嘴,没再继续追问谢知南那些人是谁,保佑谢知南专心开车。 路边景色飞速变化,太阳没入地平线、四野俱黑的时候——前面道路尽头出现岔路,一条往左,一条朝着大山。 还把六七百米的山上修建着盘山公路,诡异的是,山上没有一丝光亮。 应该是还没竣工的山路。迟意大口喘气,头脑还能做出清晰的分析,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个时候走山路? 她朝仪表盘看了眼,谢知南果然没减速,甚至未加思索直接拐上山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迟意心下猛惊,要凉。 山上黢黑,车灯打照,隐约看得见路上摆着几块反光板。 后面两辆奔驰也直接跟了上来。 山路蜿蜒,外侧的防护栏只修了一半,山腰往上去的路没防护栏了。 第76页 如果不是对这条路相当熟悉,没有人敢天黑上这条路,想发生意外真的太简单了。 迟意牙齿都在发抖,勉力咽下口水,死死地抓紧扶手。 山上越来越黑,谢知南在盘山公路上车速依旧,拐弯飘逸,笔走龙蛇。后面的车也穷追不舍,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出对方在不停地打着双闪。 山路,土坡,高速,漂移,坏人,跟踪!这些稀碎的词语,迟意头晕目眩,如果不是宾利慕尚,这车恐怕都要在山顶俯冲下山的路上起飞了 。 前面突然冒出一个险急的弯道,拐弯的路上有个非常陡的下坡,最陡的地方恰好在拐弯的中间! 经过这里时,坐在副驾驶的迟意一时间觉得人都要站起来,她慌得张口出气,半天不敢吸一口。 下一秒,流畅华丽的车身横空一摆,飘下了拐弯的陡坡,汽车很明显的从土路上弹跳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平稳,快速朝前驶去。 迟意惊魂甫定,重重的吸了口气,刚才真感受到车祸就在过弯的瞬间! 还没来得及吸第二口气,后视镜中突然炸开一片火花,迟意猛地回头去看。 一辆奔驰在过弯道时因速度没准备好,直接撞上山壁,发动机砸在山上,车身翻过来朝前滚了几十米就炸了,而另一辆则是来不及减速,朝旁边一拐发现没有护栏,直接滚落山崖。 爆裂的火光充斥黑夜。 山路上谢知南原本不用开这么快,全是诱使后面两辆车保持高速行驶的习惯,玩猫和老鼠的游戏,每次在快追上猎物的时刻,提速。 加上他们对这条山路不熟悉,出于追捕猎物的心态,失了智。 后视镜里的火光,映着迟意满头冷汗。 谢知南甚至都没看后面发生了什么,减速了下山,驶上另一条公路。 迟意不清楚他要去哪。 一路紧张压抑的沉默后,谢知南朝迟意看了眼,她很镇静。 正常女人在车速过180后都不可能保持这么冷静,更不用说在山路土坡上的十几分钟里,她全程没有出声或者尖叫,连惯用的眼眶发红都没,似乎……只是震惊,并没有其他。 谢知南无意好奇她的经历,先开口:“不回酒店了。” 迟意从车里拿了瓶水,喝了几口平复心情,“以后都不回了吗?还是今晚不回。” “都不回。” “不行,”迟意喊道,“我戒指落在酒店了。” 这个时间回酒店可能会遇到事。谢知南皱眉。 “要是有麻烦,你先去新的地点等我。”迟意道:“可以先让我去拿戒指吗?” “很重要吗?”谢知南问。 “什么?” “戒指,”谢知南声音冷清,“一定要回去拿吗?” 迟意眼神坚定,结合眼下面临的形势,酒店的哈利斯夫妇根本靠不住,而谢知南似乎在外面遇到麻烦,所以临时改变路线不回酒店。 “是哈利斯出卖你了?”迟意说出内心猜测。 谢知南不答,注意前路,“很重要吗?” “戒指对我而言很重要。” 谢知南没说话,如果迟意是为了盛轩,那盛轩真不值得。 “你把我放在那条街上,我自己跑回去就好了。” 谢知南没说话,半个小时的车程,将迟意带回了酒店。 迟意快步跑上楼,拿了戒指和衣服等生活用品。谢知南简单处理伤口,消毒水冲洗之后,撒了消炎止血的药粉,用纱布缠好。 迟意忙完自己的才发现他在处理伤口,自责的说道,“你怎么不喊我,自己处理比较麻烦。” 谢知南看了眼她,“都收拾好了。” “嗯,”迟意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明天你手上换药我来。” 谢知南没理会,刚准备离开时,便听见了敲门声。 迟意想到山路上报废的两辆车,脸色一白压低嗓音,“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谢知南皱眉凝视发出响声的门,同迟意道:“你在这里等我。” 说着就转身,迟意下意识抓住他手腕,抬手指了指窗口,小声:“这里六楼,我们跳窗吧,把床单被套连在一起,滑下去?” 本应是紧张的气氛,谢知南忍不住轻笑,面容清艳,惊鸿一瞬。 他拿开迟意的手,“没事,在里面等我。” 来东区之后,谢知南就没笑过。刚才昙花一现的笑容,仿佛是迟意看花了眼。 谢知南关了室内的灯,走到门口。他右手插兜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左手缓缓地按下门把手,让廊道的光透进来。 外面没有动静,但有香烟味,来人是哈利斯。谢知南确定后,将门打开。 放学后他去接小哈利斯,却被告知小哈利斯已经被人接走了,哈利斯夫妇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孩子的去向,回想起昨天谢知南在门口跟自己谈论过小哈利斯还在上学的问题。 哈利斯几乎条件反射的怀疑儿子失踪与谢知南有关系。 他不敢明面上找谢知南麻烦,竭力克制怒火,“谢,我儿子不见了。” 谢知南站在门边,双手都插在兜里,清瘦的背影挺拔高大,犹如一座翠微苍山,秀丽而隽永。 他垂眼淡看着瘦小的哈利斯,又扭头看向远处的廊道,“外面很吵。” 哈利斯忍着焦急的心情,回答他无关紧要的问题:“酒店在将参与游行的人清理出去,谢你放心,我可以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涉及到你和你的妻子。” 第77页 “谢,你一定知道小哈利斯去了哪,对不对?” 谢知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一定会知道?” 哈利斯手指弯曲握拳,胳膊颤抖,“你昨天特意提醒我了,你问我小哈利斯是不是还在上学!” “错了,”谢知南眼帘掀开,明眸启张,“我明明说的是东区这么乱,小哈利斯不要去学校了。” “别再折磨我了!”哈利斯瞪着双眼,声音大了起来,“所以你带他去了哪,求求你告诉我!” 谢知南摇头,“并不清楚。” “这不可能!”哈利斯语气坚决:“你一定知道!” 谢知南道:“今早是你送他去了学校。” 哈利斯怒不可遏的反驳:“可是他已经不在学校了,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 谢知南道:“我确实不清楚。” 哈利斯几乎要哭了,伸手抓住谢知南的胳膊,摇头说着些什么。 迟意在屋内,听到动静后看向门口。 已经晚上了,室内没有开灯,走廊亮着,谢知南背靠着黑暗,面朝着灯光。 瘦弱的哈利斯抓着谢知南的胳膊,缓缓的跪了下去,垂着脑袋。 迟意惊讶地睁大眼,谢知南? 谢知南视线下垂,落在男人捂住痛苦的脑袋上,过分的暴露弱点所以一直深陷泥潭,这样的人也想过活。 过了许久,他声音冰冷的说道,“我今天上午去了格罗迪市,在路上遇到三辆拉着孩童的卡车。” 哈利斯慌乱的抬头,“他们去了哪,你有看见小哈利斯吗?” 谢知南道,“应该是去了格罗迪市去梦幻乐园。” “什么!”哈利斯惊呼,“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谢知南对上他的眼,“如果你儿子真的没回来,或许应该去那边问问情况。” “不行,不能放任他在那,会出问题的!”哈利斯面如菜色,拳头用力地砸在地板上,“我必须要去找他。” 格罗迪市就是之前迟意被绑匪囚禁的城市,东区三市之一。阿洛塔的形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罪恶之城只会愈加张牙舞爪。 而在曾经作为最贫瘠的东区里儿童为数不多的快乐,就是市政府创立的格罗迪梦幻乐园,里面照搬了迪士尼乐园,虽然建筑的细节和项目完全比不上,但也给了未贫穷没有梦想的孩子一份珍贵的快乐。 就在昨天,格罗迪市的梦幻乐园已经被X组的人接管了,据悉X组织的人绑架了许多妇女和儿童,是比M组还要难缠的家伙,因为X组隶属于卢锡集团了。 谢知南看向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哈利斯,想必他也知道了这点。 哈利斯跟谢知南道了一句谢,转身离开。 这个男人在一瞬间被人吸去了魂魄般,佝偻着身躯,缓缓朝走廊另端走去,哈利斯步履沉重,像圣山城被炸毁的教堂上挂着残缺的大吊钟,每撞一下,都是无奈的悲哀回响。 谢知南冰冷的视线望着离去的男人,漆黑的眸子最深处是一点诡谲的蔚蓝,复杂之后是澄明。 当年都是少年,每一个选择都是自由,不怨不怼。 谢知南插在兜里的左手紧紧地握拳,伤口的疼提醒着他痛苦的滋味。 他叹了一口气,朝远处喊道:“哈利斯,等等。” 哈利斯已经走出去很远,他僵硬的转过身来,脸上神情很难形容,苦难又无助,甚至还有些胆怯和愧疚。 谢知南道,“如果你想找其他人,无异于自投罗网。” “你,”哈利斯脸上神情瞬间陷入慌乱,“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知南声音比以往更低沉,冷漠的没一丝温度:“大人只有立场,但孩子还没长大。” 哈利斯高压紧张的精神终于崩溃在这一瞬间,“谢。” “去格罗迪市。”谢知南道。 五年来,这是谢知南第一次从哈利斯虚伪又逃避的眼神里看见了真心的懊悔。 “谢谢你,谢。” 谢知南注视对方的双眼,久久没说话。 他不接受哈利斯的道谢。 第32章 032 灿烂是你 又在酒店住了一晚。 迟意好奇哈利斯跟谢知南说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改变主意在这里住一晚。 谢知南倒了一杯水,杯底贴着玻璃茶几,无声推过放在迟意面前。 “他遇到一些事情, 我们明天一起离开。” “可你不是说酒店不安全了吗?”迟意发问。 “我没说过。”谢知南道。 “你之前的表现,并不打算回酒店。”迟意清澈固执的视线落在谢知南身上,没错, 他确实没说过酒店不安全,但细节足以表露内心的想法。 谢知南眼睛抬了抬,一动不动地盯着迟意。 迟意倍感压力,这种沉默的凝视, 带有一种很冷酷的审视意味。 寂静的房间时间似过了三分钟,谢知南才开口:“先喝水,迟意。” 迟意坚持的目光最终还是从谢知南脸上移开,垂向这一杯不知道何时放在自己面前的水杯上, 波澜不惊。 是不是就是此刻谢知南的心情? 可是, 迟意心情却恰恰相反。 现在的心情是很难用具体的文字去描述详尽的。 迟意还在门诊时, 谢知南一言未发的离开了,她忐忑不安的等了很久。谢知南回来后也没告知自己为什么离开、去做什么了。 第78页 然后就是在回去的路上被两辆车跟上, 开始了惊险刺.激的山路飙车。紧跟着迟意折回来拿戒指,遇到哈利斯下跪的场景。 她就像个局外人, 不对,就是局外人。如果没有回来拿戒指, 谢知南的下一站在哪里, 为什么他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不是第一次生出这么强烈的挫败感,关于谢知南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好像自己本就没必要知晓关于他的事,大家只是流落在外的同胞, 每个人都有隐私。 如果他只是一个同胞,自己没有喜欢他七年,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揪心难过…… 为什么会担心他? 为什么管控不了自己的心? 为什么还在期盼他能跟自己说? 为什么相遇和重逢都像极了命运的嘲笑? 迟意望着面前那杯清透明亮的水,自己此刻就在最下层,被千万吨水压着胸口,喘不上气。 只是抬眼的距离就能望见彼此的脸,心却隔山跨海。 迟意想叹息,在启唇的瞬间又抿住唇角,不想被他看见自己丧气的模样。 迟意端起水杯浅饮两口。 谢知南在看手机,手指时不时地敲击屏幕。 这么忙吗?迟意明知没必要关心谢知南的事,还是忍不住开口:“吃过午饭了吗?” 关心也是克制不住的情绪之一。 谢知南手指按灭屏幕,“你饿了吗?” 迟意还没来得及说不饿,谢知南已经站起身来,“晚上想吃什么?” 说完,他随手替迟意拿了一件外套,阿洛塔昼夜温差极大,而迟意出去总是不记得带外套。 迟意从他手里接过外套,一起去楼上吃饭。 — 翌日。 迟意醒来时听见说话声,叽里呱啦的本地话跟天书一样。 听音色是谢知南和哈利斯,谢知南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调,哈利斯完全相反的焦虑。 她决定装睡,约莫过了六七分钟,谢知南就合上门进来。 “醒了吗?”他站在沙发旁问。 迟意在被子里伸懒腰,“嗯~” “哈利斯喊我们一起吃早餐。” “哈?什么!”迟意翻身坐起,惊讶地抓了把乱糟糟的秀发,“你不是说阿洛塔的早餐一般是和亲人度过的吗?” 谢知南看向坐在床上的女人,懒懒没睡醒的模样,婉约柔美的五官显露出稚气的茫然。 他移开视线,转身坐回沙发,“先起床。” 迟意倒也听话的起床洗漱,挑了两件衣服在身上比划,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也瞧不出高下。 迟意询问谢知南:“一起用早餐的话,我穿哪件合适?” 谢知南看了一眼,两条裙子在他眼里都一样,都可以,没有特别的要求。 不过迟意问他了,他也不好敷衍的太明显,看向她左手拿着的一条,“这件深色的,更合适。” 迟意皱眉,并不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呢。她小声反驳,“我明明更适合白色。” “深色稳重,阿布也常穿深色。”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这里谢知南都不希望迟意过于扎眼。 迟意将白色连衣裙放下,拿着深色朝浴室走去,边走边嘀咕:“我穿白色可好看了。” 无奈穿上深色的灯笼袖荷叶边长裙,跟上世纪的在路边买花的小姑娘一样,这种欧式的设计。迟意对着镜子多角度转身,完美弧线,完美脸蛋,完美……护肤都没条件做,更别提妆容了。 好在,天生丽质! 迟意对着镜子弄了弄头发,保持着自信且高傲的笑容走出去,朝谢知南看去,“怎么样,没给谢先生丢脸吧?” 身材纤瘦,铁锈红的长裙衬的迟意原就白皙的肌肤愈发白嫩,编制的圆绳在腰身饶了两圈,流苏挂在细窄的腰间上,裙身蓬蓬的,更显得腰身细柔。 迟意一双明眸清秀,盈盈笑意,楚楚烟波,微挑着下巴,正得意地望向谢知南。 像是一只高贵的天鹅站在水边。谢知南淡淡的与迟意视线碰撞。 迟意轻笑,走过去坐他对面的沙发里,“你今天是不是要出去?” 谢知南点头。 迟意是想到了昨晚哈利斯下跪的场面,还有今早哈利斯焦急的语气,一起用早餐,这三件事连接在一起,不难想象哈利斯有求于谢知南的态度。 也许是容貌的自信给了她打听谢知南私事的勇气,迟意歪着脑袋看他:“哈利斯有求于你?” “你听的懂?”谢知南视线落在迟意娇俏的面容上。 迟意嘴角一弯,眨眼:“你说呢?” 谢知南挑眉,“嗯。” 看样子谢知南也不信自己能听懂阿洛塔话,那就是回应自己的是一个问题,哈利斯确实有求于他。 “谢知南,”迟意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说道:“他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信任的对立面是背叛。 “如果因为一件事情选择了背叛,他就会为了这件事继续背叛。”谢知南缓缓说道,“不然第一次的背叛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迟意似懂非懂,他说的太过含蓄,她只知道哈利斯找谢知南的事一定有危险。 “哈利斯背叛你,你还要继续帮他?” 谢知南拿着手边的透明水杯,空的。 “阿洛塔的早餐只和家人一起吃,至少现在哈利斯想将我们视作如同亲人的伙伴。” 第79页 谢知南年纪不小,心思竟可怕的单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迟意反问,“你就不怕他演你?” “他孩子昨晚没回来,我恰好知道一些线索。” 原来如此,迟意明白了,“所以他是想请你替他找回孩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迟意要是再不明白,谢知南只能结束交谈。 迟意原本舒展了秀眉,突然紧锁,语气更为不安,“那你就没想过,万一他只是设局想陷害你呢?” 谢知南微敛的凤眼上抬,唇边有一丝笑意:“刚夸完你聪明,这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能怪自己胡思乱想吗,迟意朝谢知南左手绷带投去一瞥,语气凉凉:“你在阿洛塔肯定是有仇家的。” 谢知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了句:“你和书惠一样,想的太多。” 迟意脸色一僵,欲言又止,索性抿唇不再说话。 谢知南见迟意变了脸色,他难得解释道:“过多的猜测,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臆想,失去了对事物公正看待的机会。” 迟意不答话,起身去将窗帘拉开,正好望见楼下长街上热闹的景象,聚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在一起厮打的人群再没见警察到岗。 几乎是下意识,她回头看向谢知南。 谢知南望着她。 迟意不确定谢知南是不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窗外。 迟意抿唇,又松开,担忧道:“外面越来越乱,你跟他出去会有危险。” “不会有事。”谢知南看向窗外的高处,是没有云的浩瀚晴空,眼里是窗帘外投进来的光。 “走吧,别让他们久等。” — 餐桌仪式都是按照阿洛塔本地习俗,各式各样的美食糕点。 阿布告知迟意,这些都是自己亲手准备的。 迟意回以夸赞。 阿布又道,希望能和迟意成为好朋友,一起交流做糕点的心得。 尽管早餐进行的和谐恰当,但迟意还是发现了哈利斯和阿布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眉头紧锁。 看来小哈利斯是真的失踪了。也许哈利斯真的需要谢知南的帮助,但迟意也放不下心来,这说明谢知南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早餐后,谢知南同迟意回房。 谢知南道:“收拾行李,我们要离开了。” “这么突然?”迟意打了一个嗝,尴尬的捂住嘴巴,眨巴眨巴眼。 嗝声响亮,谢知南轻轻皱眉,稍纵即逝。 “我和哈利斯要出去一趟,你跟阿布离开这里。” “再过五天,我们就可以回国了。”迟意没有明显的拒绝,话里的意思不难猜测。 “这里很快就就会不安全,你和阿布一起走,她会照顾你的。” “我要去哪?”迟意知晓当前的情况,自己没办法左右谢知南的决定,“还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萨林镇。”谢知南道,“离这里二十七公里,那边比较安全。” 萨林镇依旧属于东区的范围,但这个小镇相对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动乱,并且没有本地势力侵入,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去处。 不过,外地人想去萨林镇寻求庇护的话,是需要交一笔入镇金的,说白了就是保护费。 不便宜。 这些谢知南没有同迟意解释,等迟意收拾完之后,他便带她下楼,嘱咐她有事可以找阿布,或者跟自己联系。 迟意跟阿布上了即将前往萨林镇的车辆,心里七上八下的,朝窗外望了好几眼。 谢知南身影笔直的站在路边,与她隔着车窗对视。 迟意左手放在唇边打开,轻声喊道:“早点回来。” 谢知南点头。 迟意又道:“你知道要去哪找我吗?” “知道。” 迟意朝他抬手挥了挥,手搭在窗口眼巴巴的望着穿着橄榄绿衬衫的男人。 谢知南想了想,走过去,从都兜里摸出一颗黑枣糖递给迟意。 迟意看着他掌心放着的糖,抬眸:“是我上次放你车上的,你没吃的?” “不是。” “骗人。”迟意拿过,紧握在手心里。 谢知南道:“不会去很久的。” 迟意害怕就这样与谢知南走散,在孤立无援的异国他乡,还是虽是可能爆发战争的国家,到时候她要去哪找他啊。 迟意内心叹了口气,不舍得望着谢知南:“那你记得早些回来。” 谢知南没有答复,走过去跟开车的司机用东区话聊了几句,然后给他一张银行卡。 司机朝后座望了眼,穿砖红色裙子的女人是谢老板花大价钱保护的,他不是第一次和谢老板合作,非常懂事的答复会尽全力保护这个女人的安危。 第33章 033 灿烂是你 谢知南开车载着哈利斯前往格罗迪市。 一路尘土飞扬, 四处火堆燃烧,黑烟滚滚,这让原本就脏乱的城市变得更加破败不堪。 哈利斯看着窗外的景象, 眼中担忧尽数化作了悲哀与痛苦,所有负面糟糕的情绪在心中发酵,满目疮痍, 眼眶湿润。 他无奈的问:“谢,在你的国家也会这样吗?” “不会,”谢知南道。 “种花家虽然人口众多,但每个人都在思考, 自己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事。教育的普及,提高了作为人的道德。有人想赚钱,有人想出名, 也有人想当科学家, 还有人想当小提琴家, 有人为了人民的安危选择负重前行,有人为了民族的崛起终年夙兴夜寐。” 第80页 从谢知南的话中, 哈利斯联想了许久,“真是一个美好的国度,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也有道德以外的渣滓,”谢知南道, “触及法律, 终将被法律制裁。” “真好,”哈利斯情真意切的感叹,对比窗外这群聚众闹事的暴.徒,一个和平稳定的社会环境, 简直成了奢望。 两国国情不同,阿洛塔地方居民长期被狂热思想洗脑,加上穷人太多,受教育的富人奢靡,就算有人想将贫苦中挣扎的人带出泥潭,想去改变腐烂的现状,最后也只是被无情地拽入深渊不得出。 下午两点,他们抵达格罗迪市。 在去梦幻乐园路上遇见游行的队伍,这群人胳膊系着红色的丝带,手里拿着棍棒,大声吼话,底下民众也跟着呼应。 谢知南看向哈利斯,哈利斯道:“遇上他们真够倒霉,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前面过不去了。” 谢知南找了一个就近的小区停好车。 他同哈利斯一道绕路,避开这群系着红丝带的激.进游行队伍,好在离乐园不算远,一路小跑抄近道也没花太长时间。 乐园门口停了七八辆大卡车,每个进入的门都被封锁,门口站有十二个负责守卫的男人,体型高大壮实,头戴黑色面巾,手扛重器。 谢知南与哈利斯小心翼翼地避开这群歹徒。 哈利斯带路,绕到乐园隐蔽的废弃铁门,“这里没人。” 谢知南拉住想翻进去的哈利斯,低声:“里面是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 担心儿子的安慰,哈利斯焦急:“那怎么办?” 谢知南将人拉到一旁,简单分析。 “梦幻乐园占地九平方公里,光是探险岛、彩虹跑车世界这样的大建筑都有六个,其中城堡建筑有九个。被掳来的孩子大概率会被关押在一起,西南的蛋糕工厂和彩虹跑车世界、星际营救正好在同一片区,建筑都是连在一起。” “谢,”哈利斯道,“你是说小哈利斯被关在西南方?” “大概率,”谢知南道,“最主要的是往西三百米的地方有一个观光缆车的项目,可以直达山顶。” 换句话说,如果警察过来,发生了大规模冲突,这群歹徒可以拿孩童当做人质,并且通过缆车到达山上的景区,逃出生天。 而谢知南早就料到这一环,也已将自己的推断告知了东区总警司。 这群人掳小孩和妇女、儿童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下手,自然也会碰到身世显赫的,总不至于两百多人被绑架,政府毫无作为? “我们先确定小哈利斯的位置,等等看。” “还要等什么??” 谢知南没说,提步朝远处破败无人的路上走去,通过七七八八的巷子绕回到一家废弃的超市。 他在超市二楼寻到一个合适的观察点,能将乐园两个大门的情况尽收眼底,包括马路四方来车也看的清清楚楚。 哈利斯几度想出去,被谢知南拦住按在墙上。 “你过去也是死。” “可是我不能看着小哈利斯去死,你懂吗?”哈利斯眼中布满血丝,“那是我的孩子!” 谢知南望了眼他,声音平淡:“小哈利斯的情况你尚且不清楚,过去也没用。” “或许我,我。”哈利斯说不下去,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 没有或许,面对那群暴.虐的歹徒,他甚至都没办法靠近门口,营救小哈利斯谈何容易。 见他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谢知南放开他,脸上神情冷漠又疏离。 “谢,”哈利斯颓然的靠墙滑下来,坐在灰扑扑的地上。 “你也许在心中笑话我的鲁莽,那是因为你没有处在我的位子,我是一名父亲,我真的不能接受小哈利斯出事的结果,我害怕!我会崩溃的!” 谢知南背靠墙壁,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冷冷的盯着哈利斯那头棕色的卷毛。 平静的说了四个字,“我有哥哥。” 这句简短的话,令沉溺在失去孩子痛苦中的哈利斯骤然清醒,瞳孔紧缩锐利起来。 哈利斯身体僵住,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 他不确定谢知南是否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的真相…… 如果知道真相,为什么还愿意陪自己来救小哈利斯。如果谢知南至今不清楚真相,那天递给自己的第二支劣质香烟又在暗示什么。 他想回头看谢知南此刻的表情,可是谢知南的沉默让哈利斯几乎不敢呼吸,更别说与他去对视。 自己从来都是一个卑劣的人,数十年如此。哈利斯将头埋进膝盖里,在被洗劫一空的超市,回想这一生。 — 儿童时代的贫穷一直延续到少年时,孤儿的他在皮鞋店做学徒,没有大的志向,只求一日三餐温饱,好景不长,皮鞋店被地方恶霸抢走,他流落街头,过着乞讨的生活。 后来跟一群地痞流氓学会了偷窃,还在足够养活自己了,每次抢来的钱都不多,只够在小商店买最廉价的香烟。 一次大型抢劫活动中,他被那群流氓当做了替死鬼。 好的是对方没有开枪打死他,坏的是将他送去了警局。 哈利斯在监狱里一穷二白、无权无势,天天被打的不成人形。 等他出狱时,已经瘸了一条腿了。 他没想过改过自新,只是更加怨怼社会不公,也常用宗教教义来宽慰自己,却陷入更大的矛盾旋涡中,为什么受苦难的总是自己。 第81页 后面一年,他遇到了年轻的谢寻北,还有和谢寻北在一起的那群人。 那是中国的维和部队来村子里修路的时候。 哈利斯厌恶这群伪善的国际友人,阿洛塔这么贫穷,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发钱?派几个人过来调节地方矛盾或者看病就有用了吗?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给他们穷人钱,虚伪!!! 他就是个无赖,冲上去找谢知南他们的麻烦,找他们要吃的,要钱。反正他们不会有香烟。 每次经过这个村庄,谢寻北都会被哈利斯这个年纪轻轻的流氓缠上,找自己要钱。 时间久了,谢寻北就记住了这个抽着劣质香烟的邋遢男人。 谢寻北回国前因为UN的任务,再次去那座村庄执行任务,发现这个无赖不见了,好奇的问村里的人。 才知道哈利斯惹了地头蛇,被绑两天了,这会儿应该没气了。 谢寻北这次任务恰好和这个恶霸势力有关,就带了人过去执行调节和教育任务,顺手将哈利斯捞出来。 那天,坐在UN的白色车厢里,谢寻北问了哈利斯不少问题。 哈利斯难得好脾气的回答了谢寻北。 末了,哈利斯也问了谢寻北——中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儿的人都像你一样善良吗。 谢寻北笑了,说自己在这边两年了,过几天就要离开阿洛塔了,如果你好奇中国,以后有机会去看看,你不会失望的。 哈利斯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愿意听自己诉说心事的朋友,还没和谢寻北约好下次来村子的时间,他想带谢寻北去山后摘椰枣。 哈利斯在烟盒里掏了掏,发现又瘪又皱的破旧烟盒里只剩下一支了,想都没想递了过去。 再看谢寻北身上干净的衣服,哈利斯目光落向自己脏污的手背,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见谢寻北从烟盒里抽出了烟,没有点。 部队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允许抽烟。 谢寻北嘱咐哈利斯把脚治好,等几年他还会再来阿洛塔,希望这里的人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 突如其来的枪响,哈利斯猛地回过神,站起来时发现双脚都麻了。 “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哈利斯紧张的朝旁边的男人望去。 阳光斑驳的照入,刺眼的光芒照在谢知南脸上,将男人的冷白皮映照的发黄发亮,剑眉星目,薄唇微抿。 哈利斯仿佛又看见了记忆中的谢寻北。 谢知南贴身靠角落站立,目光警惕对面,干净利落道:“警方来了,我们去找小哈利斯。” 哈利斯一经提醒,毫不掩护地朝喷满红漆的橱窗外张望,透过红漆缝隙,他看见了五辆警车和一批阿洛塔军.部的卡车停在路口,已经与守门的歹徒们展开生死搏斗。 这就是谢知南说的——等。 两人溜回废弃的铁门,这里没有歹徒,不过有警察把守。 哈利斯道:“我过去吗?” 谢知南道:“不用,他们等一会就要去支援。” 果然没错,只过了十几分钟这里的警察就拿着呼叫机一边回应一边跑。 谢知南和哈利斯在废门旁边的草丛里找到了一个洞,属于穷孩子的快乐,可以偷偷钻进去游玩。 虽然不清楚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为何没将洞口封住,但在此时给他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谢知南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带着哈利斯钻过去。 两人身材都很瘦,但洞只适合小孩子的身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通过。 谢知南在前面带路,边走边掩,目的明确,直奔西南方的游乐场。 “谢,楼上!”哈利斯惊呼,他看见远处的一栋城堡的二楼,隐约能看见一些孩子的发顶! “小哈利斯一定在哪!” 谢知南捂住他的嘴巴,将人拖进没有人营业的甜筒店,“安静。” 等外面巡逻的歹徒离开后,两人出去继续靠近目的地。 外面交火正猛,里面留下看守孩童的人就两个。 谢知南跟哈利斯比划,哈利斯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一辆卡车行驶经过,从卡车后厢跳下来十人,强行带走了二十个妇女儿童。 谢知南皱眉,哈利斯紧张的辨认被带走的孩子的身高和长相,似乎没有小哈利斯,一定不会有小哈利斯的! “他们要被带去哪里?”哈利斯压低嗓音。 谢知南冷漠的眼中划过一丝无奈的悲伤,这群人会被当做胁迫警方停火的人.质,有去无回的人.肉盾牌。 “他们应该抵挡不了多久。”谢知南说道,如果这群歹徒足够与阿洛塔军方抗衡,不会这么快就拉出人质。 谢知南再次溜出去将四周情况检查清楚,确定这里只有2个歹徒看守,妇女儿童都被关在城堡二楼。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被带走多少无辜的生命,谢知南跟哈利斯再次打了手势。 哈利斯为了儿子,决意听谢知南的指挥。 哈利斯早年脚受过伤,平常看不出来,但跑起来时会很明显。 哈利斯掏出枪,瞄准两人中看起来更强壮更不好对付的,拉保险,扣扳机。 子弹飞出,只可惜他枪法不够稳,打中大块头的腰部,反倒是打草惊蛇了。 谢知南眼疾手快,握住哈利斯的手,拉枪对着大块头,再补一枪。 第82页 大块头的同伙反应迅速,扛着重器就开始突突突,哈利斯没办法再开枪,四处躲藏。 猛烈的扫射,让人心惊胆战。 谢知南躲在掩体后,同哈利斯道:“他要叫人了,要在他叫人之前解决他。” “我该做什么?”哈利斯脸色发白,他杀人了! 谢知南道:“我打断他叫人,你找机会击毙他。” 哈利斯一咬牙,为了儿子,“好!” 谢知南从口袋掏出一把漆黑的枪,架在手上缓缓走出去,和歹徒对视。 歹徒枪口瞄准谢知南,看见谢知南手里泛着冷光的枪。 他方才可是看见这个男人握着一个胆小鬼的手,直接打死了自己的兄弟,反应非常快。 歹徒一边掏出对讲机一边道:“你不是阿洛塔人。” 谢知南用东区话回应:“也许我是呢?不过,你可以猜猜我这把枪里有没有子弹。” “你本地话说得很好。”歹徒惊讶他带着东区口音的腔调,这个男人竟然敢挑衅自己,简直不要命了。 歹徒按下对讲机,发现没有信号,他转向谢知南:“你猜我这一梭子能不能打中你?” 谢知南眯眼,垂在裤腿边的手比了四根指头。 四点钟方向。 哈利斯悄悄移动步伐,希望能对的更准。 两人相对,剑拔弩张,还有一人藏在身后。 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长久的坚持似乎让每个人都失去了耐性,谢知南看见歹徒手指弯曲的细微动作。 几乎同时,谢知南翻身一滚,躲开了连续的发射的枪子。 而哈利斯的这一枪不仅没打中歹徒,还吸引了歹徒的目光。 眼见打不中谢知南,歹徒朝前走了几步朝哈利斯的方向乱突突突。 哈利斯跑起来不利索,肩膀中了一枪,倒在了地上。 歹徒扛着枪过来,寻找谢知南的人影,却见谢知南已经跑出去很远。 歹徒记仇,先前这个男人挑衅了自己,并且从自己枪下逃走。 他快步跑出去,架枪对准远处躲在滑滑梯旁的男人。 歹徒眯眼,瞄准谢知南,而谢知南也瞄准了他。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一刻,砰的一声枪响。 哈利斯半边身体淌血,绕后近距离打中了歹徒。 而歹徒看了眼自己的心脏,又不可思议的看向谢知南,这么远的距离,他这把手枪瞄的真准。 落在地上机枪还在突突突,敲醒生命最后的丧钟。 谢知南肩膀也受了伤,枪子擦肩而过,带走了血肉。 哈利斯苍白着脸,朝谢知南虚弱的笑,“还好你没事。” 谢知南没说话,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未接来电,其中穿插着一条短信。 【迟意:我和阿布去集市买了生活用品,沐浴露的话,你喜欢柠檬味的,还是海盐味的?】 谢知南愣了十秒,然后将手机放回兜里,没有回复。 哈利斯跑进儿童城堡,在二楼终于找到了跟炸弹绑定在一起的妇女、儿童,也看见了牵肠挂肚的小哈利斯。 所有孩子都被一种特殊的手铐考在了一起,绑了数十个定时炸弹。 谢知南也跟过去,粗略看了眼炸弹上面跳动的鲜红数字,没多少时间了。 且不论他会不会拆机剪线,也没用具在手,谢知南道:“我去找人,你等着。” 哈利斯望向谢知南离去的背影,还有从他左臂淌落的血迹,他受伤了? 哈利斯不可避免的想到好朋友,谢寻北。 想到以前自己说过的无知言论……中国人诚实善良,单纯好骗…… 小哈利斯被铐在最里面,一个炸弹绑在他怀里,甚至一动都不敢动,心跳都得慢慢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爆炸了。 小哈利斯望向门口的父亲,是父亲来救自己了,他的父亲一定是全天下最伟大的父亲。 哈利斯跪在地上,难过的想哭。 维和部队里面也有分队出动了,顾远征和郑怀新一同来了。警方怀疑谢知南的身份,将他扣押时,他们俩正巧走过来。 谢知南问了军.部的是谁,得知是老熟人阿卜杜勒,他微不可见的扯动唇角,站在午后的风里笑了笑。 将里面的情况告知了阿卜杜勒将军后,末了,谢知南又问了句,“最终还是决定守护东区的弱势群体吗?” 阿卜杜勒生的英武挺拔,厚实的手掌本想拍拍谢知南的肩膀,看见衣服破了洞,还在滴血,便收回了手,“谢谢你。” 剩下的事便于谢知南无关。 谢知南被郑怀新拉倒救护车上,简单的包扎伤口。 不一会哈利斯也被顾远征架过来。 顾远征rua了一把小哈利斯的头发,“妈.的,也就两年没来拜访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哈利斯躺在救护车的急救病床上,医生熟练的给他取出手臂上的子弹。 哈利斯拒绝将上衣脱掉,而是自己用剪刀将伤口处的衣服剪了个洞。 谢知南和顾远征在旁聊着天,逗小哈利斯玩耍。 小哈利斯漂亮的眼睛盯着顾远征,“顾叔叔,今天你很帅!” 顾远征捏了把小孩的鼻尖,将手里的灰往小哈利斯脸上涂抹均匀,瞬间就跟小花猫一样。 “好了,你看起来可爱多了。” 第83页 谢知南瞥了眼坏心思的顾远征,无奈的摇头。 他掏出手机再次查看未接来电,走到一旁回拨过去。 顾远征看向谢知南走远的背影,被阳光拉扯的单薄而孤单,皱眉看了片刻。 顾远征收回视线,捏了捏小哈利斯的脸,“以后得跟你郑叔叔一样爱笑,可不能跟谢叔叔一样,孤寡老人。” 小哈利斯语气充满天真,“我要和爸爸一样,勇敢!” “哈?”顾远征一愣,看向已经做完手术正躺着休息的哈利斯。 果然,子女会让一个男人瞬间成长。 顾远征半蹲,与小男孩平视,“是的,你父亲很勇敢。” 谢知南往回走,正要将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上面闪过一条短信。 【迟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知道地址吗,我在萨林镇X山X幢185号。】 谢知南手指划过屏幕,愣了十秒,将手机放回兜里。 结束了这一天的战斗,谢知南回头看向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梦幻乐园,不知会成为多少家庭的噩梦。 “谢谢你,谢叔叔。”小哈利斯道。 谢知南摇头,同哈利斯道:“哥哥一直希望,有一天阿洛塔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哈利斯朝谢知南望去,夕阳下,虔诚而痛悔的眼里,盛满金灿灿的水光。 谢知南没看哈利斯,望向前路,“你也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吧。” 哈利斯一愣,手背擦去眼中的泪水,声音透着厚重的无奈,“谁不想活下去。” 谢知南找到车,打开后车,他先将小哈利斯抱上去,再等哈利斯入座。 偏偏就在哈利斯弯腰坐进去时,谢知南视线透过哈利斯衣服上剪破的洞,看见他缠着绷带的胳膊下面,手肘处有一个黑色的倒三角刺青。 谢知南微微皱眉,眼神一片冷清,这个倒三角刺青他见过。 哈利斯同他道谢,谢知南瞬间恢复常态,将车门关上。 迟意和阿布到了山区,一座又一座黄色的山坡,地表植被稀少,零星可见几株绿树和矮草,平房一间接着一间从下往上盘旋。 入山的山口,有持枪的民兵巡逻。 拦下司机进行交谈,司机告知了里面两个女人是来这里避难的,已经交了一笔高额的保护费。 迟意仿佛回到了七八十年代,这样的土房子比邻而筑,还有塑料棚搭成的简陋住处,挂着男男女女的衣服在烈日下暴晒。 因为谢知南和哈利斯提供了巨大资金,司机先带他们去山脚,办理了入住手续。 迟意听不懂阿洛塔土话,而这里是地地道道的东区人,平日少有外国人独自过来。工作人员也不说英语,只会一点点法语。 迟意试着用法语跟负责信息登记的工作人员交流,阿布拉住她的胳膊,“我帮你办理这些手续。” 迟意没拒绝,谢知南说过在萨林镇可以信任她。 一顿操作后,阿布同迟意说道:“我们办理的是小镇高级住宅。” “多谢你的帮助,阿布。” 工作人员将合同递给迟意,也顺带递了两把钥匙给她。 迟意看不懂阿洛塔的文字。 阿布提醒道:“是两把钥匙,你和谢。” 司机再将办理好手续的两人带去山坡的另一侧,这边植被稍微多一些,视觉上看起来不是整片黄土,而是大片土黄.色夹杂着绿色。 将人送到了半山腰的平房,他同阿布指了两间,然后又抬手指了指下面,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 阿布也与他说的有来有回。 迟意看了看自己的小屋子,蓝绿色的门在一众土黄色里有些耳目一新,也算是稍稍缓解了陌生紧张的心情。 拿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袭面而来,不过里面比室外要凉爽的多,装有阿洛塔民居典型的烟囱,室内室外的气温差会形成凉风。 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和小厨房、浴室。很简单,简单的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卧室中更是连被子都没一条。 迟意秃头郁结,只好先将门窗打开透气,把不大的房子打扫了一遍,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先前烧好热水,正好洗了个澡,舒服的整理和谢知南为数不多的行李。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门上没装猫眼,迟意没办法确定外面是谁。 正在迟意犹豫要不要开门时,门口的人先喊了她的名字。透过门缝传进来的声音,是阿布。 迟意松了口气,歉意的解释自己刚在卧室打扫,所以没听见声音。 阿布表示没关系,戴着面纱露出两只漂亮的眼睛,“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在男人回来之前,我们一起去集市上买一些用得着的。” 迟意点头,正愁着自己该如何买回这些东西。 这边的集市和国内也大不相同,迟意跟着阿布,杂七杂八买了好多。 从女人的衣服,到男人的衣物。 阿布见迟意没买,好奇道:“你不给谢准备吗?” 迟意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内裤,冰丝,纯棉,印花,条纹,纯色,字母……她尴尬的脸红,还真不知道谢知南的尺寸,啊不对,尺码! 她看见阿布拿了一个2XL的,心想谢知南细窄的腰身,羞红着脸颤抖着手拿了两盒,脸红的都要滴血了。 买完衣物和洗护用品,两人又去买了锅碗瓢盆。 第84页 迟意后知后觉,她身上没钱,尴尬地将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原处。 阿布善解人意地拣回来,替她支付,并说了个善意的谎言:“谢已经将钱给我了,你不必担心。” “啊,这样吗?”迟意瞬间开心的购物! 阿布弯眼轻笑,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离开市集,在路口遇到一辆小卡车,支付了上山费用后便租用了。 迟意坐在卡车的后车厢,望着山脚热闹的市集,又看向车厢里的大包小包。 恍惚之中,她竟然会有一种,自己要在这个镇上生活很久的错觉。 阿布黑如葡萄的眸子看向迟意,女人雪白的脸上冒着细细的汗珠子,为垂着桃花眼不若平时明亮,忧心忡忡的模样。 阿布心想,和谢在一起的女人一定是过惯了和平富足的日子,现在流落在异国他乡,应该很无助吧。 她抬手轻轻拍打迟意的肩膀,“别害怕,谢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会照顾好你。” 是啊,都知道谢知南是一个很好的人。迟意无声轻笑,对着缓缓下垂的阳光伸出了手,似想遮挡阳光,也似想握住太阳。 — 回屋里后,迟意将海盐味和柠檬味的沐浴露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浴室,然后掏出手机。 忍不住跟谢知南发送了一条短信。 【我和阿布去集市买了生活用品,沐浴露的话,你喜欢柠檬味的,还是海盐味的?】 点击,发送。 迟意在床上打滚,谢知南会不会回自己消息,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救出小哈利斯了吗。 压抑着心头的焦躁与不安,迟意跟国内的母亲打了通电话报平安,跟女儿多说了几句。 三个小时过去,谢知南还是没有回复。 迟意不死心又发了一条。 【你什么时候回来?知道地址吗,我在萨林镇X山X幢185号。】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迟意嘟嘴瞪着手机里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精力集中,她有些困了,握着手机的姿势入睡。 等她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给闹得。 迟意睡眼惺忪的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拿起手机看了半晌,是做梦吧,谢知南竟然给自己打电话? 迟意笑呵呵的接了电话,“歪?你怎么跟我打电话。” 电话里另端静了片刻,然后传来男人清冷如玉的声音,“开门。” 迟意瞬间给冷醒了,她这哪是在做梦,是她的谢先生回来了! 一脚踢开被子,迟意光着脚丫子跑出去。 甚至都不用确认门口是谁,迟意讨好地拉开门,“你回来了!?” 谢知南拎着一个大型塑料袋站在门外,伤口虽然包扎过,衣服上大片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理。 一股腥味拂面而来,迟意皱了皱眉让他走进,这才看见门口站在哈利斯父子,父子俩怀中都抱着新鲜的花束。 她虽对哈利斯本人没有好感,但小哈利斯没被歹徒伤害,也是一件大喜一件。 她尝试着对小哈利斯说英语,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 小哈利斯将怀里捧着的向日葵花束递过去,“送给你,迟意阿姨。” 小哈利斯发音不算标准,迟意听明白了,温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 小哈利斯朝她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笑着告别。 哈利斯带儿子离开了,去了隔壁的平房,那儿有等了他们一整天的女人。 迟意捧着一束向日葵进来,关上门,“别说,小哈利斯模样还挺俊俏,长大了是帅哥。” 谢知南挑眉瞥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视线下垂,看见那双在地上蹦跶的白嫩脚丫子,忍不住皱起了眉。 迟意准备将花束插入瓶中,顺便看向他衬衫上的血迹,关心道:“受伤了?” 谢知南摇头,“去穿鞋。” 迟意放下心来,光着脚丫子在屋里找能插花的瓶子,最后在厨房找到落灰的酒瓶,瓶深.口大,应该是之前的居民留下来的,她刚蹲下拿起酒瓶。 地上突然出现一道人影,迟意仰头朝谢知南看去:“诶?” 谢知南俯身,双手从迟意腋下穿过,将蹲着的女人直接抱了起来。 迟意吓了一跳,脚丫子已经腾空,她慌地转过头:“谢知南,你干什么?” 谢知南看向她脏了的脚丫子,眉心又皱紧几分不悦,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和往常一痒冷漠俊美的容颜摆着。 迟意在他怀里,心跳的好快呀,my heart扑通~扑通~now~ 厨房到客厅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迟意却觉得自己已经在他怀里待了整整一个青春。 谢知南将她放在沙发上。 迟意有些呆呆地望着他。 谢知南转身去了厨房,将滚落在旁的酒瓶洗干净,上面贴纸也一并去掉,举起玻璃酒瓶迎着光查看,清亮透彻。 装了些水,拿回客厅。他发现迟意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谢知南垂下眼帘,挡住眸里的情绪,只是有些好奇,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对迟意做出越线的接触。 迟意看见他拿着水瓶过来,也有些恍惚,将小哈利斯接回来的谢知南未免过分温柔。 她低头拿过包装粗糙的花束拆开,在混乱的东区能买到花本就很不容易,仔细去掉花杆下面的几片叶子,将黄灿灿的花朵插入瓶中,这样能活更久。 第85页 她喜欢花。 谢知南也发现了。 迟意和谢知南中间隔着一条长茶几,茶几上摆着刚修剪好的向日葵。 迟意白皙的脸上还未褪去红晕,紧张的心跳一次比一次强烈,她低垂着眉目没去看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错乱的心思。 谢知南看了看她,声音异常冷清,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上只遇到LA PRAIRIE的店,不知道你需要的是哪些,上次你说的水、乳液、精华、眼霜、面霜,这些我都买了。” “什么?”迟意一愣,“护肤品!” 将拿在手里用来掩盖情绪的向日葵插回花瓶里,迟意惊喜万分的扒拉着塑料袋! 天啊,不是做梦吧,终于可以好好洗脸护肤了吗!?迟意翻翻看看,发现里面的东西并不仅限于谢知南说的几样,一大袋护肤品和彩妆,这是把人家专柜摆着的全拿了个遍吧。 她抬头望向胳膊缠着绷带的男人,嘴里的谢谢说出来是轻而易举,她却不想只用两个字就将人打发了。 总是表现的疏离又冷漠,实际上礼貌又温柔。 所以她才会默默喜欢了谢知南七年。 七年不长不短,足够一个懵懂的孩子从小学毕业,也足够少年走过花季离开雨季,足够青春的蜕变,起初的心动而今的感动。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护肤!!!迟意一手握着面霜,一手拿着精华,泪眼婆娑的望向面前的男人。 谢知南自然对上迟意闪烁着激动兴·奋的眼眸,微微皱了下眉,比起花她应该更喜欢这些瓶瓶罐罐。 都激动的要哭了。谢知南唇角一勾。 “我去洗漱。”他说完,转身离开。 “等等,”迟意喊道,“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一起吃面条吗?” “嗯。”谢知南换好拖鞋,顺便给迟意拿了一双放在沙发前。 yes!迟意开心地在沙发上打个滚,将护肤品抱在怀里亲了个遍,开心的飞起! 她穿鞋去了厨房,找出白天购买的食材,做了一个简单的番茄肉酱烩意面,又切了三片大火腿,香煎撒料,香气扑鼻。 越来越贤惠了,迟意笑着将两块火腿放在一个小盘子中,另一片放在自己这儿。 她准备好晚餐端出去,放在客厅的长桌上,“可以吃饭了哦。” 谢知南没穿迟意洗好晒干的睡衣,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浓密的头发还未吹干,水珠子往下直滴。 迟意道:“你伤口不能碰水的吧?” 说着就去拿了条干毛巾,递给谢知南,发现他左手有伤,肯定没办法自己擦头发。 迟意道:“要不你坐下,我帮你擦?” “不用了。”谢知南拒绝,“吃饭吧,” “都怪我没买吹风机,”迟意有些自责。 “没事。”谢知南在桌前坐下,发现迟意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毛巾,微微抿着嘴角。 “过来吃饭。”谢知南道。 “等等我,”迟意道,她记得阿布买了吹风机的,她连忙推门跑出去敲隔壁的门。 没一会儿阿布就打开了门,听到迟意的需求后,便笑着将吹风机借给了她,不着急,可以明天再还。 迟意抱着吹风机开心的跑回去,笑眯眯的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喏,吹头发!” 第34章 034 灿烂是你 迟意睡主卧, 谢知南睡客厅的沙发。 白天谢知南要出去,夜里才回来,胳膊上缠着的纱布早就红了。 迟意连忙打了一盆水给他清理伤口, 拆开纱布,一大片血肉模糊的画面充斥眼球。 迟意瞳孔瑟缩,“你怎么伤的?” “货车司机刮到的。” 迟意皱眉瞪了他一眼, “不说实话吗?” 谢知南道,“上药吧,然后缠起来。” 迟意欲言又止,有时候觉得自己和谢知南好像近了一步,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护肤品的事,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那个疏离冷漠的谢知南。 “你应该要在多休息几天的。”迟意清理伤口,给他重新包扎。 “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了?”迟意随口反问,然后瞬间了然。 再过两天就要回国了。迟意心中洋溢欢喜, 不过看谢知南的表情, 难道他一点都不期望回国吗, 还有什么没有完成事情要做? 迟意知晓自己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回答。 随便做了个晚饭, 学着谢知南的沉默,迟意面无表情的咀嚼食物。 谢知南吃了一口, 味道不对。与昨晚尚能入口的烩面比起来,今晚是放了多少盐? 迟意见他表情微妙, 压根没将心思放在食物上的她, 还没发现问题。 谢知南起身,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迟意纳闷,不解地望过去,“你!” 谢知南从迟意手中夺过餐盘, 一并给倒了。 他绕过迟意去了厨房,还剩下的食材不多,除了午餐肉没有其他的肉食,基本上都是蔬菜。 将意大利面过水煮熟后放凉,午餐肉切成一毫米厚的方形,锅里倒入橄榄油煸香后加入蔬菜翻炒。 起锅之后,锅底一点油光,再倒入放凉的意面炒入味。 一个简单的盖浇面,就在谢知南单手操作下完成了。 他端了一份出去,放在迟意面前。 第86页 “好香呀~”坐在沙发里玩手机的迟意嗅到香气,赶紧跑到餐桌前乖乖桌好,朝谢知南眨巴眨巴眼,别提多乖巧了。 谢知南挑眉,“尝尝。” 迟意夹起面条送入口中,烫烫的,味道很好!有一种大学的美食街上买到的盖浇面的味道,令人怀念。 谢知南回厨房将自己的那份端出来,安静的用餐。 迟意吃的一根不剩,吃完摸着肚子打了个嗝,想捂住嘴巴已经来不及——过于响亮。 “那个,”迟意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她干笑了几声,“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全能之人,你真棒!” 她朝谢知南竖起大拇指,点赞~ 谢知南也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垃圾桶,像极了无声指责。 迟意多少还是有些心虚,自己做饭时撒盐手抖,给撒多了。 夜里。 迟意美滋滋的哼着小曲护肤,提拉按摩一顿操作后,舒服地躺回床上。 方要入睡,尿意袭来。 迟意有些困不想起身,想憋着等天亮,可越憋着心里就越害怕会尿床,她在床上思来想去挣扎了半个小时,憋不住,她一定要去尿尿! 开灯走到门边,蹑手蹑脚地按下门把手,迟意惊讶地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迟意以为谢知南忘记关灯,她轻轻打开门朝外瞄瞄,看见他手上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站着几个人,迟意还没来得及看清,谢知南就坐起身来,反手将照片压在沙发上。 两人对视。 迟意指了指后面,“我要去厕所。” 谢知南垂下眼睫,没有说话,手依旧压在照片上。 等她尿尿回来,谢知南已经躺在沙发上闭眼了,看起来是个秒睡男孩。 迟意没办法忘怀开门时,她看见谢知南的场景。 平躺在沙发上,右手举着照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里的人,脸上是罕见的悲伤情绪。整个人都笼罩在孤寂和无助里,黑沉沉的眸子深处是无限悲哀。 她想,那张照片对于谢知南而言一定意义非凡。 谢知南依旧早出晚归,有时候身上会有新伤,迟意傍晚会去市集上买肉,给他炖汤或小炒,但他依旧瘦了许多,不过眼睛越来越亮。 一天。 趁谢知南去洗澡的功夫,迟意在他换下来的外套的口袋里,终于找到了那张照片。 白色的背面摸起来有些厚,坑坑洼洼的有些发黄,看得出来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正面是五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迟意惊讶地睁大眼,这五人脸庞比现在看起来更年轻,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而且她都认识。 背景是旧超市的街头,从左到右分别是:谢知南,谢寻北,哈利斯,顾远征,郑怀新。 浴室的水声渐小,迟意连忙将照片放回口袋中,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想这一次来阿洛塔之后经历的种种,遇到郑怀新的那天也是时隔七年重返阿洛塔的日子,他们一起去了希伯堡,希伯堡的篝火晚会演变成恐.怖主义突袭,地方选举发生混乱,游行……他和谢知南来到东区,找到哈利斯。 而哈利斯是个不可靠的人,谢知南选择帮助他。 谢知南每日早出晚归,他说‘没时间了’,指的是自己还有未完之事—— 迟意仿佛触碰到了谢知南内心深藏的秘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这一刻离得非常近、非常近,近的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个让谢知南难过孤独的秘密。 她第一次意识到谢知南真的不是为了救自己而错过了回国航班,一直以来,迟意因为这件事而心怀歉意,现在才反应过来。 就算那天,她和谢知南都赶上了最后一班撤侨航班,谢知南也不会回国。 而现在距离下一班撤侨航班,仅剩两天。 迟意洗漱完之后没有直接回房休息,她在客厅的另一张沙发坐下,“我们的机票买好了吗?” “有消息我会告知你。”谢知南道。 迟意并不怀疑谢知南,她很信任眼前的男人是真的想帮助自己回国的。 “你会跟我一起吗?”她认真询问。 谢知南道:“会的。” 他在说谎,迟意绯色的唇瓣抿了抿,黑色的眼珠望上抬了抬:“真的吗?” “嗯。” 翌日,迟意醒来时谢知南还未离开。 用过早餐后,迟意道:“借我点钱。” 谢知南拿了一叠美金给她,“镇里的钱庄可以换成塔币,市集上可以直接使用美金。” “等我回去还你,”迟意接过厚实的钞票,侧目朝他一笑,“你不好奇我找你借钱做什么?” 谢知南并不好奇,出于礼貌询问:“你要做什么?” 迟意哼哼了声。 谢知南不经意想到了顾远征,如出一辙的哼哼。 他眸子里浅浅的情绪如风吹动,看向面带笑意的女人,迟意在萨林镇的精神状态比在酒店的几天,要好了很多。 谢知南道:“我下午有空,你要去镇上采购生活用品吗?” 迟意不会拒绝谢知南。 镇上的热闹与东区的热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这里没有人闹游行,也不谈政.治,住在这里的绝大多数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白天阳光刺眼,燥热炙烤着黄土坡上的集市,油布搭成遮光的棚子,架在一条条街道上。 第87页 裹着长袍和披着纱巾的女人穿梭其中,露出圆溜溜的眼珠子,打量着少见的外国人。 迟意跟在谢知南身侧,同样打量着四处。 空气里弥漫着当地人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的浓郁芬芳,也谈不上芬芳,倒有些不适应的刺鼻。 迟意偷瞄谢知南的表情,拎着两个大购物袋的男人一脸平静无波的神态。 街角有一家路边摊,摊上挂着几十条各式各样的纱巾,黑色,蓝色,棕色,白色……繁复的花纹如神秘的经文,长长的纱巾在风里、在香气里飞舞。 阳光从油布棚子的缝隙落下,照亮一抹纯粹的浅绿色,漂浮在半空中划过温柔的剪影,迟意眼神一晃,情不自禁的走上去,抬手拿起那条浅绿色的围巾。 她半回身看向谢知南,乖张漂亮。 “你应该知道我是你粉丝吧,偶像?送粉丝一个见面礼咯。” 仗着是自己的粉丝,一路上东买西买。谢知南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包裹,语气淡漠:“送你这些还不够吗?” 迟意摇摇脑袋,瘪瘪嘴,故作忧伤道:“之前那条浅绿色的在回国时被抢了,我很喜欢的。” 说完,还拿一双盈盈处处的眸眼看向三步外的谢知南。 与迟意对视的瞬间,谢知南眉头微微一沉,其实很想问:不是给你钱了吗?自己花啊。 到底还是表现出了该有的涵养,谢知南替她结了账。 迟意用纱巾将散披着的长发系在脑后,灵活的手指打了一个蝴蝶结,余下的轻纱和微卷的长发一起在初夏的风中张扬飞舞。 她步履轻快的往前走去,谢知南跟在身后,抬眼正望见她随手扎的马尾。 迟意猝不及防的转身,抬手拍拍耳畔的头发,眨眼笑问:“好看吗?” 谢知南微愣。 迟意眼中的笑意竟比正午的阳光还要明媚自由。 迟意被他专注的视线看得有些害羞,尴尬地拍拍手,胡乱讲话:“我们去那边逛逛,我想买条裙子。” 谢知南跟上,188的身高比168的迟意,足足高了一个脑袋多。 他单手拎着两个购物袋,另只手适时地握住迟意的肩膀,将她从人群里隔离开来。 迟意只觉得胳膊一烫,心尖儿也跟着烫起来了,就像软软的雪糕被阳光照化了。 每次他细微的护着自己,迟意都想去看他一眼,偏偏他的手很快又放下。 不经意的温柔,只是礼貌的照拂罢了。 迟意买了两条连衣裙,去旁边男装店看了看,照着谢知南的真人比划,送了他一套。 这次倒是迟意结账,美名其曰:“粉丝送偶像,常规操作啦。” 谢知南没什么表情,都是自己拎罢了。他淡淡地看向迟意:“买这么多东西,看来你已经打算好在这里住很久了?” 迟意脸上笑容piaji一下没了,“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她视线扫过周遭,在落后的街头,最后看向不远处简陋的广场,有父母带着孩子在破旧的基础设施上玩耍,也有年轻人坐在台阶上唱歌,老人坐在一排排靠椅里……没有镇外的混乱。 却也正是如此,才让迟意顷刻间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 这里有多正常,躲在这里的人就有多害怕外面的动荡。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迟意沮丧着道。 谢知南沉默了片刻,迟意固执地望着他,似将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不对,迟意一直将自己当成救命稻草,虽不知这种盲目的认知从何而来。 对着那双无助的眼瞳,谢知南开口:“我会想办法。” 迟意道:“两天后,我们可以回去吗?” 这次,谢知南没有回答。 迟意心里的期望有多大,这一刻往下坠落的就有多快,惶恐地抓住他的胳膊,摇了摇。 谢知南不说话;迟意晃了晃,他还是沉默。 迟意希望他能回复一句,哪怕只是最敷衍的‘嗯’,他偏偏没法给出她最渴望的答案。 “你为什么不说话,”迟意小心翼翼的追问,“明明说好一周后会有航班的,你跟我说好的,谢知南。” “局势有变。”谢知南道。 除了这四个字,他也说不出其他的安慰之词,至少迟意现在没有受到伤害,剩下的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我想回家!”迟意声音高了一些,双手握拳,彷徨的双目凝聚起一抹坚定的神采。 她朝谢知南激动道:“东部机场如果一直没法使用,我们现在就去圣山城,希伯堡还有斯罗玛,那边都有机场,我们飞欧洲转机不就好了吗?” “回不去。”谢知南道。 迟意此刻的眼神充斥着最后的脆弱希望,眼底泛着清浅的水光,在太阳下折射的光刺痛了谢知南冷漠的双眼。 “回不去?”迟意仰头睁大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和了情绪,再看向从头至尾表现的异常冷静的男人。 “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已经不是东区和几个城市的游行了,公路被人抢占,机场暴.徒占领,到处都是罢工游行的人,我跟你说过的。” 谢知南抬头望向遥远的天空,碧蓝清澈,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要变天了。”他说完。 “那我们怎么办?”迟意又摇了摇他的手臂。 第88页 “再等等。” 迟意双手一卸力,装着衣服的纸袋就落在脚边,情绪的崩溃乍看起来就在一瞬间,实则经过漫长的等待与煎熬,最后是没有答案的无尽等待。 又回到了原点,焦虑。 她蹲在广场对面的街角,视线在眼前经过的模糊景象里,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跟着广场上摔倒的小女孩一样,哭出了声。 第35章 035 灿烂是你 谢知南站在迟意身旁, 看了眼蹲着痛哭的女人,视线落在了对面的广场上。 平静又简单的快乐。 迟意望着同样的地方,想起了曲州的世纪大厦广场, 小时候父母带她去表演小提琴,参加乐团演出,买过路边的圣代, 走累了休息。 后来她长大了,带着迟遇去广场拉提琴,买圣代……越回想种花家的和平美好,越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她疯狂的想要离开这里, 外面是枪.林弹雨。 如果不是亲身走了这一遭,她也不会知晓,在经历过七年前的危险后,面对同样不安混乱的险境时, 她表现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镇静, 依旧是贪生怕死的很。 如果没有谢知南, 迟意没法想象自己会处在何种境地。 迟意朝旁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谢知南的裤腿, 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谢知南视线扫向抓着自己裤腿的小手,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不动声色地将裤腰往上拎了拎。 他等着迟意平静下来。 嘈杂的街头,传来弦乐声, 迟意耳朵追寻吉他声, 眼睛再次朝对面广场望去。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流浪汉,衣衫褴褛,枯瘦的身躯。他坐在一只断了脚用石头垫起来的靠椅中。 流浪汉有一张暗棕色的脸庞,长满浓密的络腮胡子, 整张脸被脏污吞噬,留下一双深深凹陷的双眼。 他佝偻着上身,抱着掉漆的吉他弹起,目光望向不远处玩闹嬉戏的孩童们,深邃的眼眶里泛着微光,轻轻地哼唱。 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还不知晓外面的世界,活在当下的安稳里,有母亲的陪伴,有父亲的保护,和同样不谙世事的小伙伴。 流浪汉的歌声变得低沉,絮絮绵绵,像一支走在黑暗的忧郁中的船只,依旧热切的期盼黎明的情诗。 迟意听不懂歌词,音乐却没有国界。 广场上的大人在旁边小摊买食物,交到孩子手里,小孩很懂事的将食物和几张纸币放到了流浪汉的靠椅旁。 音乐戛然而止。 流浪汉从脏兮兮的袖袍里伸出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左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祝福你。 小孩子露出单纯天真的笑容。 被这一幕共情,迟意感受到的唯有悲哀无奈。 她听懂了旋律里的忧郁和痛苦,真诚的期盼和救赎的热望。 要多少年后,此时天真的孩子也会经历和自己一样的流离失所,沦为无依无靠的难民,又在哪个小镇的夕阳下,唱着沿途学来的歌乞讨谋生,看见孩童时也曾欢快的自己。 音乐最能共情,迟意心如千山万石抵压,松开抓着谢知南裤腿的手,捂住了低声呜咽的嘴巴。 以为自己不幸,不幸者又何止自己。 作为一个种花家的人,她由衷的感谢自己能生在种花家,感激种花家给了自己和迟遇安稳的童年和不会辜负的未来,也真心期盼阿洛塔的孩子们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有朝一日能远离战火的侵扰。 谢知南复杂凝重的目光从流浪汉身上移开,回落到蹲在一旁的迟意身上。 她的眼泪总是说来就来,谢知南心想。也总是让人心生无解的烦躁,仿佛是因为自己没将她照顾好。 谢知南沉默地站了许久。 久到迟意哭完又听流浪汉唱了两首歌。 Yesterday Once More。 迟意杏眸红肿的连双眼皮都叠到了一起,湿漉漉的瞳孔亮晶晶的,好似雨后晴空,一览无余。 她站起身来,腿脚酸麻的差点摔倒,好在谢知南搭了把手,这才站稳了。 两人离得极近,四目相对。 迟意回想自己因为回不了国而悲伤,蹲在路边哭的场面,在谢知南看来一定很可笑。 迟意眼神尴尬地望向他处,想抽出被他握着的胳膊。 谢知南并未松手,迟意还不能很好的站稳。 他后退了一步,礼貌地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回去的路途依旧要穿过集市,两人一前一后。 不同的是,这次是谢知南走在前面,迟意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 街旁经过一家车行,谢知南进去买了辆摩托车。 迟意哭肿的眼瞪向谢知南的新坐骑,只能说大吃一惊。 谢知南仔细将摩托车检查了遍,试了试性能,然后将大包小包放在后面置物架的篮筐里。 谢知南跨坐在车上了,一只脚踩着地,单手握着车把,将已经发动的摩托车在地上旋转了180°,正对着迟意。 谢知南将手里的头盔递了过去,“戴好,上车。” “你会的还挺多的。”迟意接过头盔戴好,上车坐稳。 老实说,她也会骑摩托车,而且技术比一般男孩子好。 晴朗的日子,简陋的棚帐,透过屋顶尼龙布撒下的阳光,连风是燥热的。 谢知南载着迟意穿过集市和小巷,与周遭的人擦肩而过。 第89页 路旁的年轻人朝这辆崭新的摩托车投来羡慕的目光,吹起口哨,拍起手掌。 迟意坐在车后,收获了沿途的热情。 黄土坡上的羊肠小道,时高时低的路面,迟意的手也不知何时抓在了谢知南腰身的衬衣上。 柔软的布料,迟意甚至可以嗅到衣服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比起柠檬果然更喜欢海盐香吗。 “刚才,你哭什么?” 耳畔呼啸的风声,迟意听见他的声音,她以为谢知南不会在意自己的情绪。 谢知南问问也皱了皱眉,他似乎又没把握住和迟意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 “不想说就算了。”谢知南道,右手向下拧动把手,车轮快速的在山路上飞驰。 话到嘴边,迟意也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了,心情复杂。 “看到广场上带着孩子玩耍的母亲,”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我也想孩子了。” 前路转弯处突然冒出三个小孩,并排走在不宽敞的道路上。谢知南一时分心,看见跑出来的小孩,紧忙减速朝旁一让,车轮险险的沿着没有护栏的石路穿过。 车轮要是再朝旁让出两厘米,谢知南就要连人带车翻落山下了。 迟意给吓得用力抱住了谢知南的腰,不再是轻轻抓着衣服,切实地隔着衣服抓住掌下精瘦的腰身。 她本想提醒谢知南慢一点,而谢知南在她开口之前,已经减速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样也好,谢知南至少没追问关于孩子的问题。平日里,迟意与家里联系都是避开谢知南的。 迟意尚还不知如何与他解释这些,也许风大他根本没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迟意有孩子了? 谢知南垂眼看向还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皱起了眉头。 摩托车顺着盘山的土路穿行,谢知南没有按原路返回住处,而是去了山背面。 同样的村落,在山脚隐约有一条明亮亮的河流穿过。 迟意眼前一亮,“我们要去哪?” “山下。” “我们住的山后面还有河,我都不知道。” 迟意没问他为什么要去山下,谢知南也不会多解释,沿着河岸盛开的一株株金灿灿的小花就是最好的回答。 迟意看见花会高兴,谢知南知道的。而谢知南看见这些花,会想起一个人。 将车停在河岸旁的石子路上,阳光照耀山坡,在背山处落下一片倒影,热气从脚下的石头路散发开。 迟意站在阴凉里还是能感受灼热袭来,望见前方缓慢流动的河流,沿着河岸生长的的小花,眼中满是惊讶。 谢知南沉默地看向那些金灿灿的小花,最后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远处。 迟意跑到河边,河水清澈见底,撩水洗了把脸。 这些不见枝叶的金色花朵,翠绿的茎约莫十三四厘米高,细密重叠的花瓣尖尖的,有些像睡莲,没有芬芳香气。 顺着溪流方向开了一路,从石头缝里探出头,与中东的气候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顽固生长。 谢知南视线最终还是落回到河边的女人身上,她后脑勺上的绿色丝巾垂在一旁。 迟意侧着脸,双手捧水浇灌在花上,盈盈笑意,楚楚眼波。 像个突然找到乐趣的孩子,迟意走来走去,遍看四处景色,最后跳到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坐下,隔着薄薄的裙子,石头表面的温度差点把她给烫熟了。 迟意朝谢知南招招手。 谢知南显然没再继续看她。 “谢知南!”她喊道。 谢知南闻声转过头来。 “要过来坐坐吗?” 谢知南走过来,靠在石头旁边,只手插兜,只手搭在石头上。 迟意轻笑:“又不是拍写真,还摆pose?” 谢知南道,“我没拍过写真。” 如此认真的口吻,迟意反倒是笑了,“我知道,你除了演戏,其他的都不参与。” 谢知南没说话。 迟意回头看向他:“我有个问题,可以问吗?” 谢知南点头。 “你为什么会选择当演员?” “为什么这么问。” 迟意盯着他看了一会,“感觉,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呵,”谢知南眉眼一展,低笑了声,“那你呢,为什么要来娱乐圈?” “混口饭吃。”迟意理直气壮的回答。 谢知南俊脸没什么情绪,气质清贵,眼神平静的看着她:“迟董的爱女还需要来娱乐圈混口饭吃?” 迟意表情一僵,转过头去。 谢知南视线一垂,看见她刚结痂的中指又戴上了那枚钻戒,毫不掩饰的皱起了眉。 迟意心事无言,也并未看见他低头时流露出的神情,视线扫向灿烂的花朵。 谢知南也未说话,扭头看向河流的上游。 迟意说的孩子应该是和盛轩生下的,原本他以为只是盛世与融阳集团的商业联姻,眼下来看,至少迟意是动了真感情了。迟意之前对自己表现出的依赖和在意,更多是不安与动荡的环境之下的慕强心理罢了。 厘清这些,谢知南也如释重负般的放下了心。 迟意依旧坐在石头上,迎风哼唱自己熟悉的小调。 谢知南安静的想事情。 哼唱完第二首后,迟意停顿了许久 第90页 “我喜欢一个人。”她突然开口。 谢知南起身的动作一停。 迟意坐在石头上,热风穿过,裙摆飞舞。她按住蓬飞的裙摆,回头看向谢知南。 谢知南清瘦高挑的背影如一面沉默陡峭的山壁,背对着她。 迟意扬起嘴角,语气轻快道:“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谢知南没有转身,“要回去吗?” “出来也很久了,”迟意道,“你下午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谢知南没说话,朝摩托车停放的地方走去。 迟意跳下石头,去河边看了看小花,然后也跟上了谢知南的步伐。 “你不带一些回去吗?”谢知南看了一眼她,然后看向河岸边盛开的花。 小哈利斯送给迟意的花已经枯萎了。 迟意摇了摇头,同他说道:“再过不久我就要回国了,将这些花带回去却不能长久的照顾它们,倒不如不惊扰。” 谢知南微一沉默,驱车载人离开了河底。 得不到回应的感情,不如不念不想。迟意坐在他身后,闭上眼时,所有情绪都被迎面的风,吹散在午后焦灼的温度里。 谢知南目光注视前往,余光掠过后视镜。 第36章 036 灿烂是你 谢知南将迟意送回来后, 果然又出去忙了。 迟意敷了个面膜,跟家里打电话通报平安,顺便告知自己可能还要在欧洲逗留一段时间, 好友舍不得自己回国。 两老不放心,但看迟意一副悠闲自在的语气,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盛轩最近出了点事, 舆论上闹得很是难看,女儿这时回来,无异于站在风尖浪口。迟母便不再多说什么。 迟遇的感冒也好了,声音听起来很精神。 翌日。 迟意醒来时, 谢知南已经出去了,桌上倒是放了一份早餐,和一朵金色的花。 饭菜都不香了呢!迟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在膨胀、在发酵、在疯狂的呼之欲出。 花是养在一只瓷碗中的,圆润漂亮的石头堆积在水底, 一根花茎穿过, 碗口花朵盛放。 不过谢知南早出晚归的越来越厉害, 迟意基本上都遇不到他,多是他短信与自己联系。 第二天, 茶几上多了一只小巧的玻璃花瓶,里面是一朵养在石头水里的花。 第三天, 窗台上也出现了。 第四天,卧室门口的鞋架上也摆了一盆。 第五天, 深夜两点半, 门开了。 谢知南手里拎着一个玻璃圆口瓶,里面装着石头与花,沾着夜晚露水,花朵收拢了花瓣, 一副半开未开的娇羞姿态。 迟意穿着白色睡裙,坐在餐桌前喝着小酒,这段时间她真的太困扰了。 听见门口动静,她放下空空的酒瓶走过去,正对上从大门进来的人。 谢知南皱眉看向双颊绯红的女人,浓烈的酒味充斥在屋内。 迟意记得自己喝了很多,但不确定到底醉了没,更不晓得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眼前的男人,心被烈酒浇灌的滚烫,胡乱揣测着谢知南送花的理由? 谢知南只一瞬间的惊讶,然后神情又恢复了淡然,将花瓶放在了窗台上。 侧目看了眼跟过来的迟意,他问:“去休息吧。” 迟意笑着摇摇脑袋,晃晃悠悠的拿着手机看了看时间,“你每天这么晚回来都是为了给我送花?” 谢知南生得白皙,头发乌黑,更显的冷清,漂亮的五官因为过分凌厉而透出凉薄的气息。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见他不说话,甚至表情都没变化,迟意笑着问:“为什么要对我好?” 谢知南眼珠微微下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迟意酒量随了迟建华,醉不了,也不想清醒。 见他长时间的沉默,迟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委屈地望着谢知南。 你和央书惠既然有婚约,为什么还要对自己好?这样的行为,让迟意真的很困扰。 可是迟意又害怕问这个问题,她怕问出口之后,就再没后退的地步了。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迟意摆摆手,脚步踉跄的走向摆着几盆花朵的窗台边,手撑着窗台边缘稳住身体。 只有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剧烈跳动的心脏才不会泄露了自己的卑劣心思。 谢知南眼下有一片淤青,神色略显疲倦,一动不动地望向喝醉酒的女人。 迟意禁不住与他的对视,在那双没有感情的双眼审视之下,自己的感情仿佛是充满恶意的玩笑。 她抬手指着谢知南刚带回来的那盆花,花瓣还未绽放。 “谢知南,你知道这花叫作什么吗?” 空气不流通的室内,四处飘散着酒味越来越浓,谢知南不知道迟意到底喝了多少。 女人娇俏漂亮的脸上都是笑,眼睛又亮又黑,很迷人。 她说:“阿布跟我说,这花叫石牙花。” 谢知南神情冷淡。 “那你知道石牙花的花语吗?”迟意问。 “洗洗休息吧,不早了。” 迟意醉酒般低笑,拿起他刚带回来的那盆花,视线透过金黄的花苞看向对面的男人,弯起了潋滟温柔的眸子,盈盈笑意。 “一起等待石牙花开的恋人,会实现爱情。” 谢知南一愣。 第91页 他视线同样越过迟意手里的花,看向花后眉开眼笑的女人,迟意白皙的脸布满红晕,拙劣的演技。 谢知南薄唇抿出几分下沉的弧度。 两人无声对视了良久,迟意先败下阵来,垂下眼帘遮住悲伤的瞳孔,大笑了声。 “哈哈,但是我们不可能。”迟意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们是假扮夫妻,不是真正的恋人。” 说完,迟意望向他,紧张地抿着朝上扬起的唇角。 “迟意。”谢知南冷声。 迟意装傻,摇晃着脑袋看过去,“啊?诶,谢知南回来了呀?” “你回房休息吧。” 迟意摇头,她借着酒劲想真的醉一场,把所有想问的、不敢问的全部问出口,可毕竟不是真醉,她仅存的良知与羞耻心不允许她去问。 谢知南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女孩喜欢你,整整喜欢了七年。 迟意只能乐呵呵的笑着不被他看穿,将手里的花放回窗台,一个不稳落了下来。 啪叽一声,透明玻璃罐摔得四分五裂,鹅卵石压在了脆弱的花苞上。 迟意晃着脑袋,头发撒披下来,蹲身去捡。 发现原本合拢的花苞在冲撞下,竟然绽放开来。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花朵时,手腕被一只带着屋外寒气的手掌握住。 “谢知南?”迟意看向他,然后又自责地垂下眼,“对不起,我把你送我的花打翻了。” “我来收拾,你去休息。” 凑近时嗅到她身上熟透了的酒气,谢知南松开迟意手腕,扫了眼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皱起长眉似想说什么,却未开口。 谢知南将已经开了的花捡起来,指腹被玻璃渣划了条口子。 噌的一下冒出一串血珠子。 “你受伤了。”迟意道。 谢知南将花插.到另一只花盆中。 “我去拿创口贴,”迟意语气充满自责,转身要走。 谢知南另只手搭在她肩上,“迟意。” 迟意背对着他,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便驻足停下,想要转过身去—— “不用回头,”谢知南道。他话说完迟意顺着这个方向正好可以回卧室休息,是以,迟意也不必转身,多此一举。 迟意心下一惊,微微侧目看向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白又细,长长的,很漂亮。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他说。 “什么?”迟意半醒不醒的脑袋一个激灵就醒了,虽早有预感短时间回不去,但从谢知南嘴里得到确认的说法,她还是不可避免的焦虑难过。 “答应你的事情没能做到,”谢知南说,“这几天也不知如何告诉你。” 迟意不语。 “你喜欢花。”谢知南视线从她优美细长的脖颈移开,望向窗台上金色的花朵。 “希望你在等待的日子里不要难过。” 说完,他的手从迟意肩上缓缓放下。 迟意却猛地转过身抓住他垂落的手,不甘心今晚喝了这么酒连个屁都没问,她道:“你对我好,就没其他原因吗?” 谢知南眼神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潭漆黑凝固的水,“如果不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 谢知南道:“不是。” 迟意悲伤的脸上乍现一丝神采。 谢知南道:“书惠让我照顾好你。” 说完,他看向迟意抓着自己手腕的小手,中指上戴着耀眼夺目的钻戒。 似触电般,又仿佛坠入冰雪深渊,自己像个小丑,迟意面红耳赤的松开了手,逃窜般地回了卧室。 谢知南看向脚边破碎的玻璃渣,散的到处都是的石头,蹲下身将石头一块一块捡起来,垒在了窗台上。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垂眼看着那朵伤痕累累的花,指腹流血的伤口已经凝固了。 这花并不叫石牙花,也没有实现爱情的说法。 谢知南心如明镜,只是不想拆穿演技拙劣的她。 娇艳的鲜花和漂亮的女人一样,都是脆弱的生物。 而迟意不是自己爱的人。 —— 自打那晚过后,迟意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开谢知南,尴尬,非常尴尬。 没有结果的等待是寂寞的孤独,迟意全部心思放在回国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只能掰着手指头度日。 在萨林镇的时间是很难熬的,她语言不通,鲜少有机会出去走动,每天除了等回国,就是思考和谢知南的七年。 住在隔壁的哈利斯夫妇适应的很快,阿布隔天就会过来探望她,两人本就不算熟悉彼此,用英语沟通不了太多。 迟意将初来乍到时购物所花费的钱还给了阿布。 阿布惊讶,她当时骗迟意说这些钱谢知南提前支付了。 迟意委婉的拒绝了阿布的好意。 她从谢知南手里的照片中看见过去年轻的哈利斯,而哈利斯之前的行为并不值得信任,想来哈利斯和谢知南之间肯定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前。 是以,迟意每每与阿布相处时,也会考虑对方的行为,是存有其他意图。 阿布这几天也发现,迟意屋中多了一盆盆金色的花朵。 她神色略微复杂,说不出其他,只能夸赞迟意和谢知南的感情很好。 迟意尴尬地用脚趾抠出一套海景房。 第92页 这样的夫人外交其实很累人的。 同样的午后,阿布端了一碟刚烘焙的糕点送过来,陪伴迟意打发时间。 迟意煮了自制的奶茶,就跟小姐妹分享下午茶的闲适时光一样,两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 阿布笑着询问:“你与谢结婚多久了?” 迟意脸上笑容一僵,眨眼看向手上的戒指,“两年了。” 阿布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那枚耀眼的钻戒,不禁赞美:“很漂亮,只是为什么要戴在受伤的中指?” 阿布扬起自己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朝迟意善意的微笑。 迟意尴尬地扬起手看了看,笑了两声:“之前我比较胖,戒指戴无名指刚好。现在瘦下来了,戴中指更合适些。” 阿布目光在迟意扬起的手背上多停留了片刻,纯粹明净的石头,清圣的华光,这是—— “希瑞夫雪钻?” 不会错的,阿布上前握住迟意的手,虔诚的低下头,在迟意手背上亲吻,用阿洛塔话念了一段迟意听不懂的经文。 阿布缓缓地喝了一口奶茶,语气低沉:“当初听谢寻北说,他弟弟拍下了阿洛塔第三块雪钻,原来他送给了你。” 什么!是谢知南拍下的?迟意瞳孔一缩。 但明明是谢寻北送给她的。 迟意脑中瞬间就回想起七年前她躺在圣利医院的病床上,那个头戴蓝盔的英挺军人,不知道第几次过来探望自己,带给她一只礼盒。 里面放着小巧精美的希瑞夫雪钻。 那时候迟意并不知晓平平无奇的石头就是阿洛塔三块雪钻之一。 所以收下了他的心意。 长期以来,迟意都认为这块钻石是谢寻北送给自己的。 只是今天从阿布口中,才知晓是谢知南拍下的。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迟意脑中雪花般错乱的思绪一收,不解地看向阿布。 惊讶的是阿布竟然也认识谢寻北,不过联系小哈利斯的年纪与谢知南照片上几人的相貌来看。 哈利斯和阿布相识应该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哈利斯认识谢知南他们,那阿布知晓谢寻北也实属正常。 迟意当机立断地询问,“哈利斯和谢知南是怎么认识的?” 就当是打发时间了,她很好奇谢知南在阿洛塔的往事。 这只是随口的问题,却让阿布脸上浮起错愕和谨慎的神情。 她轻轻地放下茶杯,端看迟意:“你不知道吗?” 迟意摇头。 阿布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不是一段愉快地往事,所以谢没有告知你。” 迟意被挑起了好奇心,“你可以告诉我吗?” 第37章 037 灿烂是你 午后 烈日透过明净的玻璃, 照在一排排金灿灿的花朵上。 阳光斜斜的照入,客厅内一半明亮,一半阴冷昏暗。 阿布望向那些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花朵, 叫做亚浦罗格,花语是信守承诺的人。 透过金色的花朵,阿布仿佛又看见了一身星空迷彩服的维和军人, 晒得发黄的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意,跟她笑着打招呼,说自己是哈利斯的好朋友。 阿布漂亮的眼瞳映着明亮亮的花朵,眼底逐渐湿润, “其实,当谢再次出现在这里,我和哈利斯都知道,他并未从过去中走出来。” 迟意安静地聆听, 拎起水壶往阿布杯中倒入醇香的奶茶。 “我们也一样, 一直活在自责和痛苦中谋生。”阿布眼底盛出的泪滚了下来, 她双手合十地默念经文,平复着哀痛的心情。 迟意心中疑惑加深, 一股强烈的预感来袭,阿布所说的过去一定与谢知南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有关系, 甚至与他不回国也有关联。 “我和哈利斯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身上的罪过,但是谢没有错, 他不应该将人生留在阿洛塔, 更不应该惩罚自己。” 谢知南留在阿洛塔是为了惩罚自己?迟意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她安静地等待阿布讲述那段自己不知晓的往事。 阿布却回过神抹去眼泪,看向对面认真聆听的漂亮女人,话锋一转:“看得出来谢很喜欢你。” 迟意还沉浸在紧张的氛围里, 露出微妙的尴尬,“是吗?” “我和哈利斯都以为谢不会结婚,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阿布声音打住,过往的岁月就跟斜斜照入的阳光一样,流畅的没有断点,以至于会不可避免地记起多年前陪在谢知南身边的另一个女人。 阿布并不清楚迟意是否知晓那个女人的存在,不过迟意不清楚谢知南的过去,还与谢知南结了婚,多半是不知道那个女人存在的。 所以,阿布不再多说,“至少你让谢从感情里走了出来。” 迟意听得一知半解。 阿布再次亲吻迟意手背上的雪钻,语气诚恳,“谢谢你陪伴在谢身边。” 迟意联系阿布之前说的话,拿捏道:“和您想的一样,谢知南活得很累,他不与我提及过去的事,这让我没办法去拯救他。” 英语不比国语能直抒胸臆,迟意只能想到哪个词就是哪个词,只要阿布能听懂就行。 阿布沉默了许久,拿捏不定时,再度看向窗台上的花。 阳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花朵娇艳。 她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我可以告诉你那段悲伤的往事,但请你一定要帮助他,谢以前是个孩子气的人,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痛苦的模样。” 第93页 迟意确定,阿布与自己认识的是同一时期的谢知南,少年意气,话痨且随和。 — 事情还得从哈利斯少年时贫苦的境遇说起。 贫民区的悲惨与无奈,为了生计哈利斯偷抢打劫都做过,监狱也蹲过,被人打折了腿。 后来躲在村里当起了地痞流氓,闹事时遇到了联合国的维和部队中的种花家军人——谢寻北。 哈利斯起初故意找茬,三番五次找谢寻北他们的麻烦。 久而久之也便熟识起来,一次哈利斯被地头蛇打得半死时,谢寻北救了他,并送他去医院把打断的脚接了回去。 两人成了朋友。 听到这里,迟意完全想不到外表风光儒雅的哈利斯以前做过无赖和流氓! 阿布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些与谢寻北有关的往事。 比如谢寻北有个弟弟叫作谢知南,是一位性格张扬的年轻人,还有面冷心热的顾远征、阳光正义的郑怀新他们,都是一群非常善良友好的中国人。 他们成了好朋友。但是部队有自己的任务,他们相处时间虽然不多,但经历了很多灾难和援助活动。 哈利斯夫妇本身也转变了观念,跟随谢寻北他们,了解了他们的任务和思想,哈利斯自己也从浑浑噩噩的生活里找到了方向。 如果说联合国派遣的维和部队是为了维护地方稳定和提高阿洛塔的医疗水平。那哈利斯有一段时间,打从心底的想要改变阿洛塔的现状。 用积攒不多的积蓄去参加反恐游行活动,支持过民.主.选举,反对过白连衫运动……他朝着心里觉得对的地方一直奔跑,像个追逐太阳的孩子。 二十多岁的年纪里,在动荡难安的土地上,谁都有过不切实际的理想,却也很快败给了现实。 亏空殆尽的哈利斯最后一次参加反.恐游行时,聚众被恐怖分子袭击,他作为为数不多的活口被逮了起来,绑在一座圆环形的庙塔上,准备扫.射.击.毙。 运气不错,他被阿洛塔的军队与维和部队组成的反恐小组给救了下来,谢寻北是组长。 在简陋的救护车里,谢寻北与被打得半死的哈利斯聊了许久。 谢寻北听他聊了很多关于阿洛塔、关于贫民、关于流离失所的孩子…… 谢寻北没有对政.治发表看法,他说:一个人的善良不足以改变世界,但会让身边的人想要变好。 这件事后,哈利斯放弃了对理想的追求,与阿布举行了婚礼,重新开办了一个小饭店,过上了谋生平凡的生活。 提及过去,哈利斯做过很多危险的活动,现在想起来阿布也还会担惊受怕。 阿布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了许久,平复后才接着说:“在四年前的六月,是谢寻北第四次来阿洛塔,在下禹江失踪了。” 迟意抬眸,定定的望着对面的女人:“他去了哪?” 阿布被迟意认真的双眼盯着,精神上的压迫骤然笼罩住自己,好似一瞬间又回到四年前,谢知南疯狂地砸门嘶吼:我哥去哪了,我哥去哪了! 迟意见阿布瞳孔放大,似身陷某种回忆里抽不出身。 她起身拍了拍阿布的肩膀,“阿布?你还好吧。” 阿布缓缓闭眼,双手合十念了段经文。 迟意耐心等待她礼毕,轻声问:“后来呢?” 阿布避开迟意投来的目光,她垂下眼皮遮住了神情。 “四年前的平安夜,谢寻北的尸体在东区三不管的地带被找到。” 12月到6月,中间整整隔了六个月。 迟意瞬间怔住了,胸口压抑的喘不上气来! 眼神在渐渐暗下来的室内无处适应,扭头看向窗台上摆着的花盆,阳光已经掠过了光影,玻璃瓶中的石头不会发光。 她与阿布一样置身在昏暗的阴影中,浑身冰凉。 迟意忘记了要开灯,坐在沙发里失去了力气。 怎么会是这样。 四年前的平安夜。 迟意怎么会记不住这一天,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的询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满脸哀伤的阿布。 “那是在平安夜的前夕,恐怖分子袭击弥月陀寺,炸死了不少人。在混乱中找到一些无人认领的尸骨,在12月24日确认是谢寻北,当时的情况说是中了榴弹。” 阿布道,实际上远比此刻描述的要惨烈,找到的只是一根粉碎腐烂了的大腿,甚至都不清楚具体的死期,早就腐烂的尸体,炸的面目全非,更像是被人故意送来的恶作剧。 迟意握着拳头的手还是止不住颤抖,她舔了舔干枯的下唇,天气干燥的让唇都裂开了缝,一抹腥甜在舌尖蔓延。 “发生战争了?” “这里不是中国,”阿布目露哀伤,“不是只有发生战争才能使用武器。” 终于明白在圣山城时,她为了和谢知南套近乎,询问郑怀新关于谢寻北的事情时,他们的情绪变化其实有很微妙的变化,连回复也是棱模两可。 只是迟意选择了相信,谢寻北离开了阿洛塔。 实际上,谢寻北永远留在了这里。 悲从中来,迟意深吸了口气。 在医院的数面之缘,也是最后的记忆,谢寻北是一个温柔又善良的人。 阳光从玻璃瓶下溜走,离开了窗台,夜幕来临,房间里的两人依旧未开灯。 第94页 阿布也该回去给孩子和丈夫准备晚餐了。 她用长袖擦了擦眼角,站起身同迟意告别。 “请不要告知谢,我同你讲了这些不该讲的伤心事。” “嗯。” 迟意眼眶泛红,打开了灯。 阿布离开时经过窗台,转身朝着花朵的方向站立,双手合十,默默念诵了一段经文。 迟意站在她旁边。 阿布礼毕后同迟意解释,“这花叫作亚浦罗格,谢寻北说看见它就会想起中国的一种花。” “睡莲。”迟意接道。 阿布惊讶,徐徐道:“亚浦罗格在阿洛塔不常见,谢寻北每回来阿洛塔都会养上好几盆。” 迟意内心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对谢寻北的悲痛惋惜,更好笑的是,她不该借酒装疯地拿亚浦罗格来试探谢知南的感情。 对着亚浦罗格的谢知南,又是什么心情。迟意很羞愧,难过的想哭。 阿布离开时最后看了眼窗台上顽强绽放的花朵,眼泪流下时,声音悲伤。 “谢寻北,他一定也很想回家。” 门关上的瞬间,迟意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终于明白谢知南为什么要带花回来—— 你喜欢花,在等待的日子里不要难过。 因为难过的日子里,谢寻北一直没能回家。 迟意仓皇地跪坐在地,对着窗台上一盆盆盛开的亚浦罗格失声痛哭。 在歌明特莱市时,他们曾住在哈利斯的酒店。 在一个睡不着的深夜,谢知南同迟意讲过的故事,顷刻间在她脑海中炸开一道白光,溅起翻天巨浪。 有一对双胞胎。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入伍当兵。 哥哥考了G大,几年后成为了联合国优秀的维和军人,去了阿洛塔,弟弟退伍去了离家很远的大学。 家里人都不希望哥哥再去那个动荡不安的地方。 弟弟是唯一赞成哥哥的—— 谢知南说:那年平安夜阿洛塔下暴雪,冻死了很多人。 谢知南还说:冻死的是难民,哥哥回家了。 是啊,冻死的是难民,不是哥哥。 阿洛塔不会下雪。 难民也不是冻死的。 哥哥回家了。 这句话,谢知南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回复迟意的固执提问的。 她的心被人抓住了,狠狠地捏了一把。止不住的泪水顺着迟意的脸滚落,她难过的几乎不能。 阿洛塔地跨北纬12°北纬28°,全年平均气温高于20℃,就算是最冷月的平均气温有在15℃以上,日温差更大,降水稀少,是典型的热带沙漠气候。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基本常识,与东区三市维度相近的是长江一带。 四年前下暴雪的地方,是中国。 迟意对这年平安夜记忆犹新,发生了太多事。 谢知南凭借《夜谈1912》挑大梁的出色表演,将德、意、法的三个国际电影大奖拿了个遍,同年荣获金酉时花奖最佳男主角。 最是风光得意的一年,年仅22岁的谢知南斩获了影帝殊荣。 也是迟意入行的一周年。 那天,小号关注#南风知我意#好几个月的迟意,切错了账号,导致大号发布了一些争议性的言论,CP超话爆了。 她和谢知南的名字在那年平安夜被高高的挂上了热搜。 不成熟的年纪里,迟意担心谢知南看到热搜会觉得自己是蹭热度的小明星,又期待这个契机能让谢知南知晓自己的心事。 营销号和自媒体将炒作点爆,全网都知道迟意在#南风知我意#的超话更新了一篇同人文,这篇令人津津乐道的同人文已经更新了好几十章。 是迟意倒追谢知南,又或是两情相悦,一时间众说纷纭。 谢知南本人没对此事做出回应,工作室冷漠辟谣,并遥祝迟小姐独立上进,事业有成。 …… 奖项、殊荣、娱乐、流量、造谣、碰瓷……多么喧嚣的世界,丰富精彩——对谢知南而言,却是最寒冷的一夜。 迟意细细的记起这些本该以往了的往事,一切是那么不合时宜的巧合。 第38章 038 很抱歉,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 深夜。 谢知南穿着沾了泥污的外套从外面回来, 神态疲倦。 他朝客厅走了几步,准备将手里的花放到窗台,看见侧躺在地上的女人。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睡着?谢知南脚步一轻, 将简单的玻璃花盆放置窗台,蹲在迟意身边。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迟意穿着一条米色的长裙,蜷缩着身躯, 散乱的长发因为泪水而黏在脸上。 好像做了一个伤心的梦。 “迟意,醒醒。” 夜里气温低,地板更凉。谢知南将迟意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颈后,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女人抱了起来。 迟意懵懂地睁了睁厚重的眼皮, 眼球肿痛酸涩,睫毛被黏住了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睁开一道缝隙。 “谢知南?”她在一个安稳的怀抱中仰起头,沙哑的声音轻柔, “你回来了。” “嗯。” 胸腔传来沉稳有力的声音, 一如他可靠的人品。迟意垂下眼帘, 还未收整好对于谢知南的心疼和关心的情绪。 谢知南将她放在沙发里。 迟意的手还搭在他脖子上,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亲昵。 第95页 就着这个姿势, 他只能半蹲在沙发前。 迟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低着脑袋。 谢知南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迟意闻声抬眼, 他的脸与自己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近的连呼吸的气流都能感受到, 轻轻的风。 迟意呆呆地望着他。 谢知南抬眸, 从她脸上看见了哀伤和压抑着的复杂情绪,他不懂迟意想表达什么,也生出了少有的好奇心。 “怎么了?”他问。 “没事。”迟意摇了摇头,将胳膊从谢知南身上放下。 谢知南站起身来, 退开几步距离,将客厅扫了一眼。 茶几上放着两只马克杯,残留着浅褐色的奶茶,旁边摆着两叠糕点。 阿布来过。 迟意调整自己的心情,扬声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谢知南转身,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淡淡地看向迟意,“阿布跟你说了什么?” 迟意很敏.感的觉察到谢知南身上传递出来的讯息,抗拒旁人知晓他的事情。 在这双淡漠的眸眼里,迟意感受到明显的压力,牵强的笑了笑:“她问我跟你怎么认识的。” 听到这个答案,谢知南表情未改,凝视着曲腿坐在沙发里的女人。 迟意错开视线,摊开手故作无奈道:“她似乎并不相信我是你的妻子。” 谢知南没说话。 迟意偷偷看向他。 经过阿布讲述的往事,再看如今谢知南的行为,迟意再也不能平静的看待‘谢太太’这个身份,阿布说‘没想过谢会结婚’。 迟意总觉得谢知南的行为,应当不仅只为了保护单身的她,也许还有其他的含义在其中。 她并不是想以此试探谢知南,只是不想被他发觉,阿布告知了自己那些过去。 因为谢知南是一个善良的人,不会想把自己牵扯到复杂的事情里面来。 迟意低头轻叹了口气,很快就笑着掩盖失落,“看来我演技还是很差劲,难得和影帝搭戏,居然演不好谢太太。” 谢知南平静的望向迟意,冷漠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淡淡的说道:“你哭了。” “啊?”迟意一愣,抬手揉了揉肿得老高的双眼,也不怪他能发现。 谢知南眼神落在迟意脸上。 迟意猜不准他的心思,垂眼看向中指戴着戒指,正好转移了注意力。 谢知南跟随她垂眼的动作看去。 迟意轻轻抚摸戒指,脸上心事重重。 谢知南脸色一贯的冷清,并无起伏波动。 打磨光亮,完美切割,出自顶级名匠的手笔。也难怪谢知南认不出这块石头了,若是能认出,也不似现在这般风平浪静。迟意心想。 “我想到一些事,这些年很遗憾。”迟意将戒指摘下,紧握在手里。 看了眼被她藏在掌心的订婚戒指,谢知南眸子抬了抬,瞥了眼她红红的双眼,看来她这次哭是和盛轩有关。 谢知南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迟意于他而言,只是央书惠交待的需要照顾的艺人,一个同胞。他不想将让迟意卷入自己的事情中来,不想与迟意有过多的拉扯,也不希望她因为现在所处的环境太辛苦、在孤独害怕中对自己产生慕强的感情。 她有要爱的人,他有要做的事,这样最好。 谢知南去浴室简单的洗漱。 迟意躺在沙发上静心思索:阿布希望谢知南能放下仇恨,希望谢知南得到幸福。 谢知南恨阿洛塔?不会,谢知南对这边乞讨的可怜人会发钞票。 谢知南恨恐怖分子?当然。 这样恨,得不到释放,也不能轻易放下。 那谢知南能做什么?迟意脑海一片白光,猛地惊坐起身。 从玛丽门诊回来时,遇到两辆黑车跟踪,谢知南娴熟的车技,利用地形和超高车速将两辆车甩下,这不是一个普通演员可以做到的。 随处一个地形都了如指掌,哪里有弯道有陡坡都谙熟于心,迟意心里有了大胆的猜测,那群跟着谢知南的人会不会就是! 谢知南洗完出来,穿着一件短袖。看见迟意还坐在沙发里,有些吃惊。 迟意震惊的情绪还未收敛,回头正好看见他胳膊上结痂和未结痂的鲜红伤口。 这段时间的早出晚归,新伤不断,他在做什么? 两人对望,各怀心思。 “洗完回房休息。”谢知南朝沙发走过来。 迟意道,“怎么受伤的?” 谢知南道:“遇到游行的。” “那群狂热份子主动攻击你了?”迟意不像往日容易轻信他的某些说辞。 谢知南面色如常:“不然呢?” 他反正不会说。迟意无奈看了眼他身上的伤口,抿了抿唇,起身走到高高的柜子旁,垫脚去拿放在柜子上的医药箱。 她个头不算矮,木柜去委实高,蹦蹦跳跳只摸到医药箱的边缘,迟意准备去搬一把凳子来搭身高。 刚转身,就撞到一面带着湿热气息的胸膛,隔着薄薄的T恤。 迟意诧异地抬头。 谢知南已经将医药箱拿到手里,垂眸看向她,然后走回沙发坐下。 迟意连忙跟上去,将谢知南伸向医药箱的手拂开。 “我来,”她蹲在他面前,指了指沙发,“你躺好。” 第96页 迟意手指上已经没了那枚戒指,谢知南深如大海的眸子亮了一些,未再拒绝。 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 迟意哪里做过给人消毒包扎的工作,全是在这里跟着玛丽和谢知南学来的手法。 “怎么搞成了这样,”刀伤和淤青遍布在冷白的肌肤上,迟意看得心惊胆战,想凑在伤口前吹口气,又怕谢知南觉得自己放肆,手上动作只得越发轻柔。 谢知南视线不由自主地从远处收回,落在迟意乖巧的脑袋上。 温婉的眉眼,如画的脸庞,生气时紧抿着唇角,时不时嘟哝几句埋怨他的话。 深夜的静谧,时间总是走得悄无声息。 谢知南放松了心神,卸下一身的重担,唇微微牵动了一丝弧度。 “这几天胳膊都不能用力哦,”迟意还在絮絮叨叨,“最好在家静养,知道吗?” 谢知南情不自禁地轻哼了一声。 谢知南这个反应是很少见。他这个人很讲礼貌的,鲜少露出不屑一顾的傲慢姿态。福至心灵,迟意眼帘一抬,满是关心的双眼瞪着他:“哼什么哼,要说知道了。” 谢知南脸上微妙的情绪风吹云散,恢复往常的冷漠情,“嗯。” 迟意懊恼地用握着镊子的手敲打着脑袋,让你多嘴! 你以为谢知南还是七年前的话痨少年,追着自己喊‘小艺术家’,时不时逗自己开心的人吗! 谢知南握住她的手,将胡乱敲打脑袋的镊子从她手里夺走,放回盒子里。 “可以涂药膏了。”说完,他手又放回膝盖上。 迟意俯身弯腰,拿着棉签沾着药膏涂抹伤处。 “好几条大口子,要是留疤了你以后就拍不了秀身材的戏了。” 谢知南侧目。 觉察到谢知南的目光,迟意脸颊发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也没事,现在化妆技术强,就算没腹肌都能画上八块,这点疤也能遮去的,” 谢知南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就是这种安静的缓解,令迟意愈加尴尬,视线扫了扫谢知南的胸膛,需要画八块吗,活灵活现的那种。想到这,她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知南淡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幽默的?” “哈哈,有点。”迟意摸了摸鼻尖,继续帮他抹药膏。 “这一块怎么感觉少了点肉?”迟意问他,肱二头肌的外侧,这个伤应该是他和哈利斯去找被绑走的小哈利斯的那天弄的,有好几天了。 之前谢知南都不让她看这处伤口的。 谢知南没有回答她的话,是在游乐园被扫射的子弹擦着臂膀飞过,带走了外面血肉,形成一个半圆的窟窿。 “中弹了?”迟意正儿八经地瞅着他,“你把子弹挖出来了?” “不是。”谢知南道。 “是枪伤吧。”迟意问。 谢知南没回答。 “不愿意说就当你默认了,要是疼了跟我说,”迟意轻轻涂抹药膏,她有多喜欢谢知南,就有多心疼他。 谢知南视线地望向其他地方。 迟意想缓解看见伤口的难过,所以一直找着话题,“你不疼的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迟意问,缠纱布时新伤口又流血了,她耐心的清理,看了眼他:“疼还是不疼?” 谢知南不说话。 迟意叹了口气,垂眼继续手上的工作,“你跟小遇还真有些像,她刚学会走路时,常磕破皮,也不哭也不闹,坐在地上不起来。” 说完,迟意一顿,她想迟遇了。 一不小心手上力道没控制好,用力扎紧了绷带。 谢知南皱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分神了。”迟意连忙解开扎口的地方,“这样呢,不紧不疼吧?” 谢知南开口:“小遇是你女儿的名字?” “啊?”迟意朝他弯起水汪汪的眸子,笑着点头,“迟遇。” 谢知南微一点头,算是礼貌的回应,“嗯。” 他转过头,看向门边。 “小遇很可爱,不像你半天讲不出一句话的性子。”迟意继续替他包扎最后的伤口。 等忙完后,她坐回沙发上休息了片刻。 迟意靠着靠着就半眯着眼,眼皮越来越重。 “回房休息吧。”谢知南道。 “谢知南!”迟意半睡半醒间被人叫醒,一个激灵睁开眼,紧张地扭头寻找他。 谢知南眼神一动,眨眼恢复寻常,“已经很晚了。” 小憩了不过七八分钟,足够她经历了一场噩梦,迟意缓了好一会,抬手抚摸谢知南身上伤口的绷带。 “别再受伤了。” 谢知南道:“去休息吧,” 迟意起身朝卧室走去,没走几步又停下,转头看向坐姿笔直也跟不似要睡觉的男人。 迟意想了想,袖子里的小手握拳,轻声说道:“作为谢太太,在回国前我都会关心你。” 谢知南站起身来,“不用,照顾好自己就——” “你不需要有负担,”迟意大声打断他,“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喜欢上你,只当是和影帝搭戏,切磋演技。” 迟意说完,心跳如雷,快步回了卧室。 在沙发上小憩的几分钟,她梦见自己和谢知南真的结婚了,但是谢知南又去了阿洛塔,在枪林弹雨里遍体鳞伤,和谢寻北一样的下场。 第97页 他死在了东区,暴尸荒野。 迟意听见他临终前跟自己忏悔。 谢知南说自己不爱她,没办法回应她的感情,只能娶她。 很抱歉,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 迟意想到这句睡意全无,心里又气又悲又好笑,一拳狠狠地砸在门板上,“真有你的。” 谢知南听见她锤门的动静,不解地看了十秒,最后看向迟意帮他处理过的伤口。 睡觉之前,谢知南走到窗台边,遥望窗外的无边夜色,天空无云,星罗棋布。 窗台上的花一排排盛开。 哥哥。 第39章 039 人被杀,就会死(二更)…… 往后的日子, 迟意早早地起来准备早餐,夜里在玩也要等到谢知南回来,给他伤口换了药才去休息。 谢知南有多久不曾体会到被人等待的感觉。自从谢寻北去世, 这几年他活得像一个孤儿。 而他本能的抗拒迟意的关心,越发冷漠疏离。 迟意依旧雷打不动的等他到深夜。 女人是种奇怪的生物,在感情上看似脆弱实则坚韧, 决定的事情不易轻改。 迟意这种熬夜等自己的行为让谢知南很难去忽视,不自在、不自由、被束缚的感觉日渐明显。 他与迟意沟通数次,迟意依旧我行我素。 良好的教养让谢知南说不出责备她的话。 谢知南多次忙到凌晨四点过后才回来,希望迟意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结果每次他进屋后, 总能看见迟意帮躺在沙发里,拿着手机似看非看的打哈欠。 迟意歪着脑袋,长发垂在地上,身上披了条厚毯子, 听见开门声瞬间从沙发上坐起来。 白皙的脚丫子踩在地板上,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上前, 软糯糯地询问:“怎么又这么晚?” 是显然易见的埋怨的语气,谢太太对谢先生的亲昵语气。 迟意说完也不再看他, 就像是完成了一件例行工作,也不期待谢知南的答复, 转身回房休息。 第二天,她又会起得老早, 用心准备好早餐。 等吃完后, 她对谢知南嘱咐道:“今晚别再回来那么晚了。” 似乎也不用谢知南回应,她收拾好碗筷朝厨房走去。 没了以往无牵无挂的自由心态。在外面处理麻烦事时,谢知南渐渐地习惯去看手表上时间,脑海随之而来的浮现出萨林镇的山坡上, 数不清的简陋建筑中,有一间小屋还亮着灯。 两扇刷着蓝色油漆的门,棕色的把手推开门后,有一个中国姑娘还在等人。 这次的对象是掌控着东区三市的灰色地带的卢锡老板,谢知南在黑暗中利用地理建筑隐藏身影,意识到自己在跟踪行动里分心走神了,想弥补已经来不及。 谢知南暗道不妙,躲在暗处的自己引起了卢锡手下的注意。 方才踢到了一颗小石子,不巧的是小石子从废旧的楼梯里滚落下去,在被严防死守的静谧深夜里,显得很突兀。 不疑有他,谢知南对这片钢铁厂区地形研究了三年,曾经还装过维修工人混到里面参与施工。 他动作极快地抢在灯光照过来的瞬间,绕到另一条走廊,穿过一间间弃置的空房子,拐进最后一间,翻窗跳入楼下,躲避身后的脚步声和雨点般的突突声。 凌晨两点,早就被政府抛弃了的老钢铁厂还亮着灯。 两个人一组扛着长形的箱子朝仓库方向走,人群络绎不绝,脚步声不断。这群人步履整齐,训练有素,一个个看起来身高相似,身材健硕魁梧,脸上戴着黑色面罩。 谢知南躲在一处地势低洼的排水沟附近,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 迟意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打一下瞌睡又惊醒,茫然在屋里转了圈发现谢知南还未回来,然后继续躺回沙发里玩手机,提提神。 等了一整晚,她还是未能等回谢知南。 天亮后,迟意跟谢知南打了电话。 显示关机。 迟意右眼一直跳,担心谢知南出事。 握着手机在家里走来走去,七上八下的心无处安放,做出了一切假设后,迟意才意识到就算他真的出事,自己也帮不上忙。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依靠谢知南。 挫败与无助占领了她所有情绪。 迟意捂着额头叹气,不断地拨打谢知南的手机,祈求手机可以响起,不管是谁接电话都可以,至少让她知道谢知南还活着吗? 迟意按捺不住想去找哈利斯夫妇寻求帮助,她刚推开门,外头的阳光就照进了阴冷昏暗的屋中—— 终于打通了谢知南的手机。 迟意听见谢知南冷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只是一个简单“喂”? 握着手机的迟意浑身都松了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 “迟意?”他问。 迟意嗓子干涩,关上了门,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滚下来。 谢知南长长的睫毛温顺的垂下,安静听着电话里传来窸窣的动静,门轴转动声,时断时续的抽泣声。 他微微抿紧了唇,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如星斗。 谢知南此时躺在充斥着消毒水的病房内,阿卜杜勒警官带了两个手下坐在沙发上。 蓝白条纹的病床上,谢知南已经取出了腰腹的子弹,缠在腰间的纱布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又染红了。 第98页 旁边的医生用阿洛塔话不断与他沟通,示意他放下手机,情况不乐观。 谢知南用阿洛塔话同医生道,“给我十分钟。” 医生朝阿卜杜勒警官看去。 高大的俊朗的警官沉重的点了点头。 医生无奈地推推眼镜框,摊摊手,这个年轻人伤的很重,送来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了,身体就跟在血液中浸泡过似的。 “迟意?” “我在,”迟意听见他在跟其他人讲话,等他说完后喊了自己的名字,她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 “要晚一点了。”谢知南道。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她声音透着无助的焦急,方才听筒里传来谢知南跟旁边人的说话声,迟意虽然听不懂阿洛塔话,但是那人说话的口气很着急。 谢知南没说话,麻药的效果褪去,新鲜的伤口张牙舞爪的刺激着神经。 “谢知南你说话呀。”迟意哭哑着嗓子,“你昨晚去做什么了,你肯定受伤了,是不是伤的很重不敢回来?” 谢知南轻轻地哼笑了一声,低沉的气息太微弱,倒像是一声叹息。 “你都不会疼的吗?”迟意受不了他的沉默,仿佛默认了他昨晚的遭遇如自己所想。 谢知南,你根本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替谢寻北报仇,就算你是大满贯影帝,就算你精通本地话、人脉不错,但这里是阿洛塔,不是漂亮国的电影,你也不是超人、不是蜘蛛侠、不是joker……你只是一个人。 人被杀,就会死。 内心痛苦的嘶吼快压制不住,抢在崩溃之前,迟意忍泪挂断了电话。 双手握紧手机,她瘫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将脑袋埋在了沙发中,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海盐与柠檬香气。 阿布让她将谢知南从过去的悲伤中带出来,可是谢知南从来没想要活在当下。 一天,两天,三天。 今天,明天,后天。 既看不见光,也跨不过坎,岁月于他而言,每一天都是谢寻北死的那年。 谢知南雾霭黑蓝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不解的情绪,看着屏幕中显示挂断的通话,迟意……挂了自己的电话? 你都不会疼的吗? 谢知南耳朵被迟意吼得有些疼,说到底声音不大,但是他听出迟意在偷偷哭鼻子,无助又可怜的哀吼。 是什么样的感情。迟意会说这样的话。 谢知南眼神骤然清冷,遏止心底萌发的求知欲。 昨晚的行动如果不是因为想到在家里等自己的女人,他不会分神,也不会引起卢锡他们的注意,此刻自然不会躺在这里。 谢知南知道,将自己的失误归结在迟意身上是不对的,但也侧面反映出,自己越来越容易被迟意影响。 原本申请的电话十分钟,只用了两三分钟就结束,医生很高兴地夸赞谢知南:“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 “抱歉,”谢知南礼貌地说道,“剩下7分钟,我有些事情需要与阿卜杜勒警官沟通。” 医生面容一冷,“你的身体应该更重要。” 谢知南道:“一刻钟。” “你知道一刻钟你会流多少血吗?” 谢知南抬手摸了摸腹部,湿漉漉的液体朝外蔓延,他道:“九百毫升。” 医生惊讶他的理性,看来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正是如此所以更加恣意妄为,脑子这么清楚的判断当下情况,这种家伙估计连自己的死期都安排好了! 坐在沙发上的阿卜杜勒也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 昨天在东区巡夜的警察,在卢锡集团管辖的工业区附近撞见了一起斗殴事件,因为被追击的是一个中国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警察才懒懒走上前交涉。 结果后来发生了枪.战,还好后来阿卜杜勒及时带人赶到现场。 病房中。 阿卜杜勒走到病床边,“我明天再过来,谢,你需要治疗。” “比起这个,”谢知南道,“我更不喜欢等待。” “谢。”阿卜杜勒声音一沉。 “现在形势,变数太多。”谢知南看向他。 前不久阿卜杜勒被撤职,眨眼间就升了将军,阿洛塔越来越不稳了,各方势力都着急了。他想趁着阿卜杜勒还能做些事情的时候,抓住一切机会。 医生最后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你知道你送过来时流了多少血吗?还是重新缝线吧。” 谢知南道:“就一刻钟。” 医生苦恼地离开了病房。 — 等病房的呼叫铃响起时,正好过去十六分钟。 医生带着助手快速朝谢知南的病房赶,阿卜杜勒和手下准备离开,两方擦肩而过时。 一身军装的阿卜杜勒驻足。 医生也停下,注视守护了东区市民多年还未倒下的警官,是值得敬佩的。 阿卜杜勒交待道:“请尽力拯救他,保护他的安全。” 想起那个头脑清晰的病人,医生面色凝重的点头,“我会的,只要他想活下去,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得到确认后,阿卜杜勒松了口气,步履飞快的离开。 他一直以为谢知南这几年常来阿洛塔是因为谢寻北死得不明不白,最近一段时间和谢知南接触交换情报后,阿卜杜勒才发现自己想的太浅了。 第99页 谢知南他和谢寻北一样,都是热爱和平的人。 阿卜杜勒第一次希望在阿洛塔能有更多本地人有着和谢知南、谢寻北一样的善良和坚韧,勤奋努力的守护自己的亲人和家园。 而不是偏见带来的仇视,仇视爆发的冲突,任由狂热思潮颠覆人性。 阿洛塔早就流干了血和泪,最可怕的是醒来的人已经麻木了。 看向医院外晴朗无云的蓝天,阿卜杜勒眼里闪烁着暗淡的光芒,他只是一个人。 很抱歉。 第40章 040 央书惠抱着遗像躲在谢寻北的房…… 医生进去时, 谢知南再次陷入休克状态。 这个是非常危险的。 将人转到手术室,展开紧急的抢救工作。 谢知南的手机被留在了床头,屏幕亮了起来, 静音状态下没有铃声响起,一串数字在来回跳动。 昨晚在恶斗中谢知南遇到警察搭救,陷入昏迷前关闭了手机。 今早他清醒后才开机, 一般预感自己体力不支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或者沉睡,他都习惯关机,不想被别人接听到一些电话。 此刻空空的病房中,没有人注意到一部黑色手机, 跳跃着数字来电的屏幕熄灭。 不过没多有,屏幕又亮了起来。 晌午的日头消去了锋芒,橘红色的夕阳透过了窗,掠过白色的帘子, 钻入了房间。 谢知南经历了五个小时的手术, 中途醒了几分钟然后就昏睡过去, 腹部的豁口终于止住了血。 呼吸机呼呼的出气声,是一个好的信号。尽管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医生过检查过好多次。 病房里的血味被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下去, 床上的人睡的难得安稳。 时间被窗外的风一寸一寸地吹走,光影下沉, 消失在窗台上。而窗外散了红霞,卷走了云, 暗淡了的余晖成就了夜空的星辰。 医生又按时进来检查谢知南的情况, 发现他还是没有醒来的症状,已经九点半了。 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很疲倦,似乎很长时间没能得到足够的休息。 医生回想着阿卜杜勒将军的交托,每次查房他都是亲力亲为, 对谢知南照顾的很用心。 检查完之后,他便离开。 因为麻醉和失血过多的关系,谢知南醒来时脑袋昏昏的,视线也模糊得很。 深夜的病房里光线昏暗,机器间闪烁着红绿跳动的光点,歇发出冰冷的声音,提醒着他还有生命特征。 谢知南摘下呼吸机,缓缓动了动恢复知觉的胳膊,摸到了床头开关。 白光瞬间铺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跟挂在天上的太阳一样,明晃晃的。 脑袋残留着昏痛感,他微偏过头,眯眼避开强光。 却是不期然撞见病床边趴着的女人。 沙发被挪到了床前,迟意趴在他腿边,呼吸声粗重的跟感冒鼻塞了般。 她怎么会在这。 谢知南脑袋空白了十秒钟,怀疑这是个离奇的梦,确定是真实情景后,他扫视四周。 桌上放着一篮水果和包装精美的营养品,还有一个鼓鼓的白色帆布包,这是迟意在集市上捡便宜买的。 一定是阿洛塔本地人将她带来的,这些营养品价格不菲,迟意看不懂阿洛塔文字。 而他在东区三市之一的希伏市,先前并未带迟意来过这里。 知道自己伤势的阿卜杜勒并不知道迟意的联系方式。 谢知南脑内极快思索,拿起床头的手机准备开机,惊讶的是手机一直是开机状态。 还剩下11%的电量。 他点开最近通话,果不其然看见十六个小时之前,迟意打了二十八个未接来电。 第二十九通,通话八分十九秒。 一定是迟意求着哈利斯带她来的。 谢知南脸白如纸,淡淡的目光投向顶上的天花板,白色的墙。他眼底是晦暗难懂的微光,如同被封印的三千里深海,最深处是黑暗或是透着黑暗的光,凝结成雾霾的蓝。 虽然忧郁,却仍是期待着灿烂的光。 从歌明特莱的山区小镇赶到希伏市西郊的中心医院,横穿了整个格罗迪市。 最近这段时间不是出于参加游行和闹事抢劫的目的,没有人愿意在东区三市走动,随处可见的斗殴和流血事件,各种候选人的拥护者宣讲拉票,还有伺机而动的恐.怖分子,兴风作浪的不是一两股势力。 迟意过来的路上肯定不容易,要躲避失去冷静人群,还要避免飞来横祸。 贪生怕死是人之本性,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迟意怕死。之前在哈利斯的酒店,迟意透过窗户看见楼下聚集着斗殴的人群,都会怕到拉紧窗帘,跑去锁门。 而她这一路跋涉,冒险前来希伏市是想确认什么。 谢知南收回望着上空的目光,侧头看向迟意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头的脸庞。 思考停在了清醒的凌晨三点。 谢知南不想弄清迟意想确认的到底是什么,只清楚自己应该和她保持距离。 谢知南抬手准备关掉房间里的灯,迟意却已被冷白的灯光刺醒。 她以为是医生过来查房,坐起身来朝房门口的方向望去。 门是合着的。 迟意茫然地回头,屋中没有其他人,最后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 第100页 谢知南还是她进屋后看见的姿态,卸下所有的重担,安稳的沉睡。 可能是查房的医生离开时忘了关灯。迟意在盯着谢知南看了一会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检查机器上的红灯和绿灯,屏幕上跳跃着看不懂的数值和曲折线路图。 她蹲在靠近谢知南胸口位置的床边,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天知道她有多担心谢知南。 拨出去没有回音的电话,发出去石沉大海的短信,无数个好坏镜头在脑中浮现,压迫着她绷直了的神经,最后一根稻草,受不了更多刺激了。 — 好在后来一个护士接了电话。 她听不懂阿洛塔本地话,而对方英语也不流畅。迟意鞋都没穿跑跑出门,去找阿布,请求她的帮助。 谢知南果然出事了。 迟意悬着的心就吊在了不堪一击的稻草上,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等待救赎或是死亡的命运。 这颗心一直吊到她从萨林镇赶到市医院。 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 哈利斯夫妇在探望深陷沉睡的谢知南后,无奈的回去了,不放心留小哈利斯一人在家。 迟意撕心裂肺的哭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被主治医师们强行带到外面。 她抱着头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哭,哭到流不出泪了,情绪也平和下来。 后面谢知南伤口恶化,止不住血,情况危急。 靠墙坐在长椅前的迟意震惊地站起身,茫然看见谢知南被三四个人围着从病房推出去,又进了急症室。 她疯快地挤上前,死死地抓住担架车的拂手,医生们焦急地用本地话交流意见,听不懂的她急的双眼通红。 只看见谢知南腰腹缠着的纱布全是血,地板上洒了一路的血珠子,她心都碎了。 慌了,急了,六神无主了。迟意跟着担架车跑,被医生着急的推出去、撞上急诊室关闭的门,再也看不到谢知南的脸。 她用力拍打着门,全身的力量被门吸走了一般,跪坐在了门口,痛声哭喊。 等了两个多小时,谢知南才被推出来。 小助理跑过来告知迟意情况,希望病人的妻子能跟病人的父母取得联系。 “他流了好多血,是不是要死了?”迟意哑着嗓子问。 小助理不懂中文,尝试英语交流。 迟意吸了吸鼻子,用英文问了遍。 小助理愁眉,用同情无奈的目光回应面前的女人:“明天才知道具体情况,最好和家里联系。” 迟意追着小助理和主治医生问了七八遍,最后被好几个护士按在门外长椅上冷静。 默默流泪,哭着哭着就不吵不闹了。谢知南情况肯定不乐观,已经危及生命了——而自己只是个假妻子,做不了他的主。 医生不允许迟意进房间,因为她情绪太糟糕,会影响病人。 迟意告诫自己一定会控制好情绪,而且要联系谢知南的父母必须用谢知南的手机。 在多次保证下,迟意进了病房,也看见放在床头的黑色手机,屏幕突然一亮,低电量的提醒。 未解锁的屏幕上只剩下18%的电量。 想了很久,她用谢知南的手指解开了屏幕的锁。 通讯录里面没存号码,所有来电里也只有今天的几个号码,看起来都不像国内的号码。 迟意去看短信,垃圾信息都没一条,收件箱中显示未读状态的全来自于迟意来的。 至于微信和一些社交软件,全是未登陆的状态。 迟意越往下翻越觉得奇怪,谢知南的社交方式怎么孤僻成这样了。 像个孤儿。这种不符合谢知南人设的认知跳了出来,迟意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准备放下手机时,迟意曲起的手指不小心划过屏幕,灵敏的触屏迅速反应,相册跳了出来。 迟意正要返回关闭软件,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屏幕中间—— 意料之中的干净。 只有一张照片。 迟意愣住了。 怎么会是自己!而且还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迟意望向病床上唇色泛白的男人,她露出比哭更难看的笑,眼里聚着朦胧的水汽。 谢知南,你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手机电量提醒13%,迟意才放下了手机。内心受到巨大冲击让她已经没办法留在房间里。 迟意在走廊尽头的角落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眼泪刷刷的往下滚落。 凌晨两点,医生再次来查房,她才跟回到病房,将沙发搬到床边,守着谢知南。 — 迟意收回思绪,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她一点也不困,看见谢知南的时候,脑子里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 雪白的病床上,谢知南依旧没有醒来的症状,迟意走过去将房间里的灯关了。 “这样,你也会睡得更安稳一些。”迟意声音轻柔如同长夜的月光,坐回病床前的沙发里。 房间重新归于黑暗时,谢知南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迟意转头望向他腰腹伤口的位置,没有注意谢知南已经醒了。 两个清醒的人在凌晨的夜幕里都未沉睡,谁都没有打搅谁,仿佛这样的相处就是对彼此最好的距离。 “谢知南,”她声音很低,月光被厚重的云雾遮盖。 第101页 谢知南垂眼假寐,没有回应。 “这样的感情我很抱歉。”迟意说。 这句话后,她停顿了许久,月光在隐隐的乌云后散发微微光芒,声音更轻微。 “过去我只是将这份感情放在心里,孤独和寂寞的日子里怀念,会幻想很多不切实际的情感,也会憧憬你是不是也在爱我。” 迟意笑了声,充斥着无奈,“结局是好是坏,对我而言都只是求而不得的梦,那些年我有多想走近你。”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换气,“我没有考虑,其实你也活在了我的认知之外。对你的了解全当来自于我的臆想,现在的相处和这样的感情对我来说很陌生。” 说完一长段似耗尽了迟意所有力气,只是短暂地叹了一口气,“我可能,没办法接受还在疯狂爱着你的自己。” 在迟意心里,谢知南已然不再是七年前的年轻人了。 那个在废墟里举着手电与自己对视的谢知南; 那个凿开墙壁走向不安的自己的谢知南; 那个肯听自己说话、对自己笑若春风的谢知南; 那个将藏在兜里的糖果递给自己的谢知南; 那个一遍遍话痨、一遍遍喊着‘小艺术家’的谢知南; 那个在预感危险来临时,奋不顾身地将自己扑倒的谢知南。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的相遇,迟意的人生里有了鲜活明亮的谢知南。 她这七年里,寄托所有感情的是过去的谢知南。 让她心疼的快要死去的是现在的谢知南。 “我爱的,到底是不是你。” 迟意捂住口鼻,压住没办法克制的哭泣声。 悲伤的情绪在漆黑的房间里蔓延,在压抑很久之后。 “我想,我不爱你。”豆大的泪簌簌地朝下落,迟意释怀般叹息,“只是太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我害怕。” 直面自己的心,真的很刺激,迟意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七年没犯病了。茜思泽恩综合症,一种臆想类的精神病。 虽然在天亮后,她会忘记自己有病,会继续深爱着谢知南,分不清过去爱的人和如今相处的人,一旦分清,在孤苦无依的异国他乡里,自己又要如何忍耐孤独和不安的焦虑呢。 谢知南这样强大的男人,给了她满分的安全感,所以任由过去的感情在肆无忌惮的发酵,去爱上他,反正也不是真的爱他,但一想到自己爱上的人这么强大,所以——一定可以回国吧。 谢知南眨动的眸子静止住,随着女人抽噎的哽咽声,根根纤长的睫毛似拂过月光的风,颤了颤。 顺着仪器上散发的点点光芒,谢知南目光朝迟意望去。 迟意垂着头,散落的长发披下,挡住了笑容中透露出的深沉嘲讽。 怎么办,不想直面自己卑劣的心思。 迟意默默地流着泪,表情突然悲伤至极,俨然忘记了上一秒她还很清晰的记得自己对谢知南的感情——和七年前一样,来自于对强者的利用心思,想附加感情于对方,让对方回报自己绝对的安全感。 “你对我而言,不是一般的人。”她哭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压抑低沉。 无从宣泄的感情也只敢在谢知南昏睡时释放,迟意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再也说不下去一个字,在情绪崩溃前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病房。 谢知南单手用力地撑着床板坐起身来,左手触碰到迟意方才趴过的地方,被子上全是湿的。 大拇指捻了捻手指上微湿的触感,迟意方才的话一句一句在脑中回响。 他没再躺回去,背靠着墙坐下,腰腹的疼在夜里逐渐张狂,冷漠的心比所有人都要更明白的心意——叫作难过。 那年年关下大雪,宿永所有的大街小巷里都喜气洋洋地准备过新年。 谢家门前的灯笼再没亮起过,挂上挽联。 雪下的有多大,流言责骂声就有多响亮。 如果不是自己最后的赞成和承诺,哥哥不会撤回回国发展的计划书,也不会去阿洛塔。 至少谢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在那个寒冬里,谢知南的心被纷纷扬扬的大雪冻得麻木了…… 往后漫长的冬日,他卑微的祈求晴天,就算阴天也没关系,只要雪停了,没有阳光也可以活下去的。 谢知南记得,那是哥哥死的那年。 漫天大雪里,央书惠抱着遗像躲在谢寻北的房间里放声痛哭,指甲抓得地板上全是血。 五点,天色蒙蒙里透着一丝白。 是一个晴天。 主治医生来查房,发现谢知南在床上不知坐了多久,医生顿时脸色铁青! 医生知道谢知南能说一口地道的阿洛塔话,自己不用捣腾英语,直接用东区方言将他训斥了一通。 小助理并不知晓谢知南听得懂阿洛塔话。 血压恢复了正常,主治医生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不过腹部又出血了。 医生同助手交待一通,替谢知南拆开伤口,查看皮肉组织的坏死情况,将血液分泌物清理干净后重新包扎。 “这一个月都要好好接受治疗,”医生道,“不能运动,尽量多躺着,最好期待伤口不要感染。” 谢知南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次会听医嘱的吧?”主治医生推了推镜框。 谢知南挑眉懒懒地没说话,扭头看向桌上摆着的水果和营养品。 第102页 难道他不知道他的妻子守了他一夜吗?主治医生与小助手对视一眼,想到那个哭起来肝肠寸断的中国女人,他们头皮发麻。 小助手整理一下词汇量,用英语说道,“您的朋友哈利斯夫妇来探望过您,不过因为麻醉药的关系您没有醒,他们又离开了。” 谢知南点头。 见谢知南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主治医生轻咳了两声。 小助手继续用英语继续道:“您的夫人在外面,需要我将她带进来吗?” 谢知南愣了愣,然后用英语答复:“不用。” “啊哈?”主治医生讶异,还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一定很好。 小助手困惑不解,转头用阿洛塔话问主治医生:“是吵架了吗?还是他们感情不好?” 主治医生表情微妙的微笑。 小助理一边记录身体各项数据,一边自顾自地埋怨道:“那可真麻烦,那个女人在他还没醒的时候,怕吵到他就躲在外面哭,现在他醒了,还坐在外面哭。” 谢知南没什么表情,望向远处的窗户方向。 “不管怎么说,谢先生真是个冷漠的男人,这样对待妻子也真是太过分了。”小助理记录完数据,收了笔朝主治医生走去。 主治医生朝助手哈哈一笑,挤眉弄眼道:“这位谢先生东区话讲得很好,比较安静罢了。” 小助理一愣,瞬间明白刚进屋时,主治医生看见谢先生伤口后为什么会用东区话破口大骂,还以为他听不懂,搞了半天就是骂给谢先生听的。 她当下有些不知所措地哈哈了两声,当着病人的面抱怨这些,没想到他都听得懂。 小助理想想又觉得自己没说错,跟着医生离开了病房。 谢知南看向合上的门。 如果说以往他只是不喜欢女人哭,但尊重每个人对情绪的表现方式各不相同。 那如今,谢知南只是单纯的不想迟意哭,更不希望迟意跟央书惠一样哭。 第41章 041 j简单游戏 小助理在楼梯转角找到了迟意。 她同情这个漂亮的中国女人, 哭得太让人心碎了。 小助理告知她,谢先生已经醒了。 迟意破涕为笑,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仪容, 看见镜子中惨白着脸,陌生的几乎认不出是自己。 她不想顶着这副尊容去见谢知南。 迟意找小助理借了两只不锈钢勺,躲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用勺子冷敷眼睛, 等待勺子降温时,频繁眨眼来促进眼睛局部肌肉正常活动。 眼周浮肿的紧绷感得到缓解后,迟意从口袋中摸出一支口红,在唇内侧涂了一些, 用手指朝外晕染开。又将指尖沾着的膏体,在眼下方的苹果肌上点了点。 镜子中漂亮温柔的女人看起来眉目精神,唇红齿白,不再是死白的脸色哭丧着。 迟意开心地去找谢知南。 正巧小助理从谢知南病房出来, 看见眉开眼笑的女人时惊讶!前一刻还在默默流泪, 此刻元气满满, 简直判若两人。 小助理朝迟意点头,指了指合上的门, “谢先生找你。” “是吗?”迟意唇角伪装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她推门进去,谢知南正看着门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不期然地对上。 谢知南脑后垫着枕头, 看向梳洗整洁的女人,没有说话。 迟意走过来, 笑问:“你都不好奇我怎么在这吗?” 谢知南深沉的眸子看了迟意许久, 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你好奇我怎么在这吗?” 迟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好奇,虽不知具体过程但也多半能猜到原因。 但是她不想知道谢知南为什么受伤,这些事情不会随着谢知南受伤而结束, 只是因果的起承转合。 谢寻北的死是因,谢知南在求果。 迟意很久没说话,谢知南目光看向安静地坐在床旁的女人。 “我对你的事情不好奇,所以。我们不说这些好吗?”迟意苦笑,叹息埋在了心底。 谢知南眼帘掀开,漆黑中蒙着雾霭蓝的眸子闪动,静静地望着一米距离的迟意。 女人的憔悴不是一支口红就能遮去的,迟意美得支离破碎。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 “应该的,”迟意红血丝未消退的眼眸朝他一瞥,语调轻快:“你是该谢我,从萨林镇来这边你知道我饶了多远的路吗?” 谢知南道:“走了多久。” “猜猜看。” “横跨东区三市,迟意你也挺行的。” 迟意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勇气,没跨出的那一步永远不知道最远在哪。 她笑着同谢知南讲述了自己是如何机智的从接电话的小护士嘴里得到了医院地址,又是怎么找哈利斯寻求帮助,借了镇上的车前往希伏市。 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不眠不休的奔赴。在车上的心慌和焦虑熬成了痛苦的滋味,她盼着谢知南不要出事,没缺胳膊少腿还能喘气就行。 上天也许听到了她的期盼,所以谢知南大难不死。 “这次多亏了哈利斯夫妇,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知南安静地听她讲完一路的际遇,“你不怕吗?” “怕什么?”迟意看向他。 谢知南不问了。 “怕我年纪轻轻做了寡妇?”迟意笑说,又情不自禁想起之前的梦,她还真做了谢知南的寡妇。 第103页 晦气! 谢知南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沉默了许久,淡看迟意,淡漠的语气却是格外正经。 “你面相生得好,做不了寡妇。” “那是!”迟意得意地拍拍小手,将谢知南这话仔细品味了番,发现他在夸自己长得漂亮。 迟意小手捧脸,细碎嘀咕:“真是的,算了,你也不是第一个夸我漂亮的。” 谢知南眉眼一如往日的冷清,疏离又冷漠的神态,看向迟意时,微微牵动了嘴角。 “诶?你笑啦!笑啦?”迟意讶异地朝他躺着的方向探了探脑袋,小手依旧捧住脸颊,跟着笑了起来。 谢知南嘴角轻抿。 “小气,”迟意也学他变了脸,冷漠道,“一个笑都不给。” 谢知南发现,当自己认真注视迟意的时候,自己的情绪会尤其容易被她牵动。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迟意挑了一个大苹果,刚削了一截皮,挂在刀口没有断。 小手一停,计上心头。迟意朝谢知南道:“打个赌。” 谢知南道,“赌你削苹果皮不断?” 被说中心事,迟意撇嘴,灵机一动:“赌这个苹果甜不甜。” “嗯?” “如果这个苹果是甜的,那就是你赢了,可以问我一个问题。要是不甜,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知南点头,“继续削吧。” 迟意刷刷的削完皮,一截没断,手法不错。 她切了一块,自己先尝了尝,面色大喜:“哇,你要赢了诶!” 说着又多切了几块塞嘴里,朝谢知南口齿不清道:“好甜!” 谢知南伸了伸手。 迟意老老实实切了一块给他,“这么甜的苹果,还得分你。” “规则是用来遵守的。”谢知南道,将这片苹果吃下,软绵绵的肉质透着一股干涩发苦的味道。 明明是自己输了。谢知南抬眼看向把苹果放到一边的迟意,她过分的善良与温柔。 “不甜,”谢知南询问,“你的问题要现在问吗?” 迟意点头。 迟意想问什么,谢知南或多或少能猜测到,虽然都是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早在答应这个无聊的游戏时,内心就选择去回答她可能问的所有问题,不是吗。 迟意不见犹豫,直接了当:“你会不会死在阿洛塔?” 饶是谢知南,也被这上来就问生死的操作弄得瞠目结舌。 迟意却不是开玩笑,她认认真真地望着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正面回答,不许说谎,不许拒答,不许糊弄我!” 四目相对,谢知南先偏过头,看向迟意脑后的窗帘方向,声音极轻地笑了一下。 迟意并未留意他这抹温柔的笑,绷着脸等他回复。 直到谢知南说了“不会”,她才松了口气。 迟意又削了个苹果,一样先喂到自己嘴里,皱皱眉头吐舌头:“涩的,不甜。苦苦!” 故技重施,谢知南冷笑。 “我劝你还是不要尝试了,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迟意狡黠地又切了快自己吃了。 “少来。”谢知南道。 迟意老老实实给他削了一块,“你尝尝。” 轻轻一咬,迸发的汁水溅的口腔里到处都是,唇齿甘甜。 谢知南望向还在不断切块喂到自己嘴里的迟意,他再次勾起唇角。 “这么苦还能吃得如此开心,真是难为你了。” “哦豁,那你是觉得苦的咯。”迟意笑眯眯的放下啃得只剩核的苹果,朝他挥了挥然后精准的投到远处的垃圾桶里。 “甜的。”谢知南道。 “运气不好,不过好运气吃了个甜苹果,”迟意狡黠的眸子藏着笑,摊开小手,“想问什么?” 这下难倒了谢知南,他没想好要问迟意什么。 “想好了吗?”迟意问,“你该不会对你的假妻子一点都不好奇吧?” “……”谢知南表情微妙,许久后淡声询问,“迟遇今年多少岁。” 万万没想到,谢知南想了半晌居然是问这个问题。迟意放下明晃晃的刀子,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没听错吧? “你问我女儿多大了?”她确认。 谢知南点头。 迟意噗嗤笑了,半真半假的打趣:“你比我大四岁,小遇给你当女儿其实也挺合适的。” 谢知南脸色一冷,“不要乱说。” “没乱说呀,”迟意正儿八经地回答,“都上小学了。” 谢知南迟疑了。 上小学的话至少六岁,之前替迟意办理旅行证时看过她的资料,未婚,26岁。 也就是说,如果迟遇上小学一年级,那么迟意就是在二十岁时生的女儿。 如果迟遇再出息一点上小学六年级,那迟意就是在十四岁。 谢知南脑子转动的灵活,迟建华夫妇是商圈中极为低调的模范夫妻,迟夫人薛素琴才华横溢,是国际小提琴殿堂级的艺术家,年轻时是被宿永上流人士称赞过的名媛淑女,受过极好的家庭教育。 他很难想象迟意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可以做到未婚先育,且女儿上小学。 谢知南之前受郑怀新和顾远征的耳濡目染,知晓盛轩为人。如此一来,他更想不明白为何盛家有这大的能耐,放任着儿子一次次出轨来羞辱迟意,迟、盛两家半斤八两。 第104页 迟意哪知谢知南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一副有心事的模样,她便继续趴在床边补眠,连着好几天没好好休息。 等谢知南转头去看迟意时,她已经能小声打呼噜了。 中途主治医生和小助理过来了几次,在他们开口之前,谢知南抬手制止了他们讲话。 主治医生和小助理看见这对小夫妻的状态,彼此交换了心满意足的眼神。 这个谢先生仗着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程度,所以藐视医学治疗,不听医生的建议;但是谢太太担心的很,如此一来可谓是对症下药。 — 迟意醒来,视线中房间里很暗,但能视物。 刚坐起身,发现不对经,她不是趴在床边的吗?迟意下意识看向病床方向,谢知南躺在床上没动静。 这是给自己加了张床?迟意拍了拍还算柔软的床铺,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谢知南睁眼看见她细微的小动作,波澜不惊道:“要是醒了,就将窗户打开吧。” “啊?”迟意惊讶,“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谢知南道。 迟意跳下床,跑去将窗户打开,顺便开了灯。 外面的天空是浓郁的雾霭蓝,一幢幢灰白色的楼房在灰色的烟雾里亮起了灯光,远处靠近地平线的云层已经蜕变成黑色。 迟意顺着亮光,仰头看向半空缱绻的霞光,仿佛散成了花瓣,挣扎着最后的光彩,暖着夜幕来临前的城市。 迟意靠在窗前,眺望着陌生的城市。 燥热的晚风吹过楼房间脏乱的街道,也吹过她干净的脸颊,有谢知南的地方,她总能一片心安。 谢知南也看着窗口。 等到红霞被海雾深沉般的夜幕吞噬殆尽,绚烂的色彩消散不见,一片漆黑笼罩住城市。迟意才收回了目光。 她转过身,惊讶地发现谢知南正望着自己。 她不知道谢知南看了多久,那双黑沉冷清的眸子没有一丝光亮,兀自望着这个方向。 他是想看窗外,而自己挡在了窗前,直到窗外最后的晚霞也没了,所以眼中没了光亮。 是这样吗? 迟意走回去,“这边夜景不错,我看得有些投入了。” 谢知南没说话。 “等你好起来我们去希伏市玩一圈吧,也不对,”迟意打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谢知南你说呢?” 谢知南道,“晚餐会送过来。” 风马牛不相及的对答。 谢知南又道:“哈利斯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麻烦,没办法来接你了。” “我也没想回去。”迟意说完才发现自己又嘴快了,她心虚且尴尬地瞥了眼躺在床上的谢知南,好在谢知南没说什么。 “那哈利斯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回到萨林镇了吗?” “嗯,”谢知南道,“等几天我带你回去。” “医生说你至少要养一个月。” 谢知南不与迟意继续这个问题,很多事情本就不需要获取迟意的同意。 迟意看穿他本性固执,深吸了口气,“不可以。” “我有要做的事情。”谢知南道。 迟意气呼呼的瞪着他,“疯了吗!你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你全没当一回事吗?就算再紧急的事,也不可以!” 谢知南只说了五个字,“你想回国吗?” 第42章 042 夜行 谢知南只在医院躺了五天, 期间阿卜杜勒将军来过两次。 阿卜杜勒看见迟意时觉得有些眼熟,想起之前救出的被贩卖的少女儿童里就有她。 迟意倒是不记得这个人,看见有身穿制服的军队人员过来, 她解释道,自己是谢知南的妻子。 “谢的妻子?”阿卜杜勒吃惊,大眼望向病床上的男人。 “恭喜你, 谢。” 谢知南揉了揉眉心,用阿洛塔话交流,“说吧,她听不懂本地话。” 阿卜杜勒点头, 谈起了正经事。 与阿卜杜勒聊到一半,谢知南脸色越发深沉,喊迟意收拾行李。 “啊?”迟意面露不解,“发生什么了?” 谢知南扭头看向她放在沙发边的帆布袋, “我们要走了。” “不是说留在希伏市等航班吗?” “不是, ”谢知南道, “回萨林镇。” 迟意睫毛轻轻颤动,忧心, “你身体——” “今晚过后,希伏市只进不出了。”谢知南同迟意解释完, 便再次用阿洛塔话和阿卜杜勒快速交流。 只进不出。四个字怔住了迟意,历史上只要与‘只进不去’四个字相关的, 都意味着发生了不可控的事, 必要的紧急强.制手段。 希伏市里一定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所以才要封城。那封城后这里的人,要怎么办? 迟意想起前几年国内的W市发生过类似的事,当年封城是因为疫情, 加上种花家制度的优越性和人民对种花家的信任,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岂会是说笑,所以能国泰民安。 而阿洛塔远不比迟意的祖国,这里封城了会发生什么,时间紧迫到不允许她分心思考,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 阿卜杜勒安排了一辆低调的越野车,派人将谢知南和迟意送走。 谢知南和迟意并排坐在后座。 迟意担心他的伤口会挤压到。昨天医生交代过,他伤口没愈合,要是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第105页 透过关闭的车窗,是无边无际的长夜。 迟意看见灯火通明的长街没有行人,四处弥漫着肃杀寒气,透过金属车身,传来整齐的‘哒哒哒’的脚步声,荷枪实弹的军人在城里巡逻。 车突然被军队拦下。 迟意咽了咽口水,余光瞥向谢知南腰腹,这是枪伤,来源呢? 身穿军装的男人一脸严肃,扣了扣前面车窗。 司机跟对方沟通,最终还是被扣下了车。 司机无奈地让迟意和谢知南下车,跟军队老老实实登记了信息,再三请示上级后才放行。 来来回回花了三十分钟,迟意出了一身冷汗。 一路上盘查的关口很多,好在阿卜杜勒打点好,后面遇到盘查,司机只出示了文件后便顺利通过。 司机告知后排两人,要是困了可以在车内睡一会儿,路还远着呢。 两人各自休息。 也不知道走到哪了,等迟意半睡半醒间睁开眼时,鼻息间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谢知南?” 谢知南没说话。 迟意伸手去摸他的伤口,手指很快濡湿的能滴下水来,流血了。 “谢知南?”她心惊,又喊了声。 谢知南依旧没有回应。 迟意将他身体缓缓放倒,让他的头落在自己腿上,上半身勉强平躺着,不去挤压腹部的伤口。 后座的车灯坏了,迟意全凭记忆从包里翻出纱布,在他腰腹上重新缠绕扎紧。 忙完后,她又观察了三十分钟,应该是因为之前的姿势导致伤口出血,平躺之后就没了。 驶离了城镇,车窗外面的景色已经大不相同,越野车行驶在一片荒野中,沿途一座房子都看不见。 荒野植被稀少,云层稀薄,所以星空特别清澈,每一颗星星都明亮耀眼。 迟意放下车窗,深夜的冷风吹进来,带走了血腥味,涌入了砂砾干燥的气息,缓解了心头的紧张。 谢知南,不可以出事哦。 星光落在车窗后,照在两人身上。 后半夜里,谢知南体温越来越烫。 迟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比自己掌心要热很多,根据迟遇发烧的经验来判断,谢知南体温应该在38°。 迟意尝试跟司机沟通,无奈司机的英语不太好。 在迟意的一顿描述下,他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在发烧,但是附近没有诊所。阿卜杜勒将军只交待他将人送到萨林镇,所以他并没义务因为男人发烧而改变路线。 迟意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将能用得上衣服和毯子都拿过来盖在谢知南身上。 从行李里发出睡衣,打湿后冷敷在谢知南的额头上,又用一小段纱布沾了水,在谢知南干枯的嘴唇上来回擦拭。 谢知南的体温还在升高。迟意能想到的都做了,无助地将头贴在他脸上。 隔半个小时,迟意就用水瓶喂一点水给他饮用。 谢天谢地,他的体温终于稳定了下来,维持在了38℃没再继续升高。 —— 谢知南是被热醒的,脑袋沉得跟灌了铅似的,睁眼时看见了车顶,然后再对上迟意关心的眼神。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外面天色刚放亮了,旭日东升,晨光在地平线冒出了头。 车内很敞亮,谢知南意识到自己枕着迟意的腿,当即想要坐起身来。 “谢知南,”迟意眼疾手快地将他按住,俯身望着他:“你先别动好不好?” 迟意眼底一片青黑,肿的连双眼皮都看不见,朝他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安慰的笑容。 谢知南被她按躺了回去,对上女人的笑容,他想起在医院里,迟意来病房见自己时,擦口红、涂了腮红,明眸皓齿,笑容堪比朝阳。 却也让人生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疼。 “哭什么?”谢知南声音沙哑。 迟意笑容一僵,抬手抹了抹脸,自己并没有流泪,只是一夜没有好好休息,所以眼酸。 天色越来越明亮。 迟意扭头看向车窗外,已经到了歌明特莱市,街道上的建筑在脑海中清晰,熟悉的酒店和医院—— “我们去玛丽夫人的门诊,”迟意脑中闪现一家英国人的诊所,“你伤口昨晚裂开了,我担心会感染。” 谢知南喝了口水,没说话。 “司机听不懂英语,你跟他说吧。” 谢知南道,“不用。” “你发烧了。” “我知道,”谢知南说,“先回萨林镇。” “谢知南!”迟意语气加重,对他丝毫不在意身体的冷漠语气所惹怒。 “你已经保持39°的体温十个小时了。”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 谢知南话音刚落,迟意连声反驳:“那你清楚我的感受吗?” 谢知南没答话,迟意也僵持着。 她尝试跟司机沟通,司机一直重复自己听不懂英语。 街道两边站着不少举着横幅和旗帜的人,有人挥舞着铁棒,有人受伤流血了还混在人群中。 真是没一天安生日子,司机咂舌,只想快些将两人送到目的地。 迟意欲言又止地合上唇瓣,手抓着衣摆,失落地望向谢知南。 “先回萨林镇。” “谢知南。” “听话,迟意。” 一瞬间,迟意在谢知南坚定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别过头看着窗外,眼眶被风吹得涩红发痛。 第106页 委屈的无助,在这样的国度,迟意再次认清了自己的弱小,喜欢的人生病了,她想带他去医院都不行。 眼睁睁的看着他受痛受苦,迟意的心已经被拿捏的喘不上气,每呼吸一下,就如同谢知南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疼。 谢知南望着另一扇车窗,视线随着车身在崎岖的山路上晃动。 金色的阳光落在迟意白净优越的脸庞上,美的不可方物。 路边景色变换,迟意收拾好心情才转过头来,拿手探了探谢知南额头的温度,习惯性的朝他露温柔的笑。 “你再睡一会,我们很快就回家。” 放在额头的小手冰凉的,很舒服。谢知南眯了眯眼。 迟意想再给他换个湿毛巾冷敷,却被谢知南扣住了手腕。 他将离开自己额头的小手抓了回来,柔软的掌心贴在光滑饱满的额头上。 迟意来不及惊讶,谢知南就闭上了眼睛。 真就乖乖的睡着了。 两人回到萨林镇已经是下午了。 迟意想将谢知南带去镇上的医院,谢知南表示自己的伤口医生一看就知道是来历,他不愿多生事端。 好在离开医院时,医生考虑的周到,开了不少药。 迟意目睹过小助理替他清洗包扎伤口多次,或多或少都学了些手法。 客厅的沙发不方便换药,迟意将谢知南推搡带回自己卧室。 拗不过迟意,谢知南拘谨地躺在床上,身上肌肉绷着的。 迟意撩起他身上的衬衫,拆开染红的纱布后,检查腹部的伤口。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近距离观察还是被血口子吓到,豁开的血口要怎么愈合。 谢知南敏锐的发现她的惊愕,她瞳孔瑟缩的皱紧,小小的瞳孔映着模糊的血肉,情理之中的惊怕和退却。 他道:“迟意,你去帮我煮一壶热水。” “热水我已经煮了,”迟意像没听明白他的暗示,反看了眼准备坐起身来的谢知南。 她道:“你不好处理,我帮你。” 谢知南没说话。 迟意先用一次性清洁工具处理着伤口的分泌物,她低着头,表情十分凝重。 不一会弄得到处都是血,谢知南是典型的冷白皮,最近一直没什么血色。 大片的血从伤口流出,迟意头皮发麻的不知怎么办,她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翻瓶瓶罐罐。 为什么会突然出血,她明明就是跟小助理是一样的顺序,流这么多血,谢知南会不会被自己害死? 她惊恐地看了眼谢知南,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打开药瓶。 谢知南撑着床板坐起身,握住她颤抖的手,“你出去吧。” “我,对不起。”迟意看着他的伤口。 “没事的。”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安慰不安的她。 迟意深深呼吸了几口,“我就是太,太难受了。” 她碰到伤口时,那些皮肉神经还会瑟缩跳动,仿佛在宣泄伤口的疼痛。迟意真的不忍心,忍不下心。 “会好的。”谢知南道。 “我现在要怎么做?” 谢知南见她不愿出去,便道:“你将我扶起来。” 并没有扶的完全坐立,迟意将谢知南没有受伤的半边身体靠在自己肩上,支撑着他全部力量。 微微坐起的高度,正好足够谢知南看见伤口的形势,也不会压迫到腹部。 谢知南从迟意手里拿走了工具,动作熟练地处理起伤口,仿佛那只是一块坏死的肉罢了。 迟意屏息凝神,用力支撑住男人的身体,为了让谢知南下手更稳,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右手,从谢知南背后穿过去,放在了他肩上。 谢知南动作一顿,余光扫向肩头,看向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小手。 迟意连忙解释:“我怕你费劲,都这个时候了你不要跟我客气,直接靠我怀里没事的!” 谢知南没说话,继续手上的事。 没将自己推开就好,不然她真得找个缝躲起来。迟意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安静地看着谢知南给自己上药止血的手法,娴熟地可以去镇上开门诊了。 熟练的技能来自于勤加苦练,毫无疑问,谢知南练手的对象多半是他自己。这当然也不是他第一次遭受这么严重的伤势,迟意难过的想到。 涂完伤药,谢知南已是满头大汗,“包扎会吧。” 迟意点头。 包扎完后,迟意也没休息,跑去客厅照看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盆亚浦罗格,水已经见底了,干涸的石头和花茎粘在一起,金色的花朵像是被阳光晒得晕头转向的睡莲,瘫在了瓶口。 迟意细心地给花浇水。 哈利斯夫妇也在这时过来探望过谢知南,并且给他们带来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谢知南和哈利斯在房间里谈话,迟意和阿布继续夫人外交,讲述这几天发生的是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月底是一年一度的圣拜夜,住在萨林镇上的居民都会参加,地点是在雅西广场上举办露天晚会。 阿布将黑色烫金字的请柬递交给了迟意。 第43章 043 礼服 谢知南静养的一周在迟意的强势监督下, 没能出去办事,不过每天都会接十来通电话。 有时候说的是英文,有时候说的是阿洛塔话, 还有时会讲法语、德语。 第107页 偏偏不说中文。 受这么严重的伤,难道就没一个亲戚朋友会关心他吗?迟意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晚餐时。 她默默吃着饭,听谢知南讲完一通电话。 “每天接这么多电话, 就没有一个中国人吗?”迟意夹了根炸土豆条,蘸着自己调制的酱。 谢知南抬眼,“有的。” “哈?”跟中国人接电话但是讲外语,这不是明摆着在防自己偷听么!迟意用力咬土豆条, 差点给土豆噎死,拿起手边勺子大口喝汤顺气。 谢知南道,“慢些吃,不着急。” 迟意撇了撇嘴, 模仿顾远征的腔调哼哼两句, 灵机一动。 她放下筷子, 手肘落在桌布上,下巴落在两只小手交叉叠放的位置, 朝谢知南一笑。 谢知南礼貌地点头,安静吃饭。 迟意开始用法语跟谢知南打招呼了, 简单的介绍了桌上的饭菜。 谢知南大致听懂她的意思,却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因为自己的伤势, 这段时间的一日三餐都是迟意准备的。符不符合胃口是一回事, 至少迟意有心了,他还算给面子的称赞,最近饭菜可口了许多。 迟意得意,换起了英语:“其实我也懂德语意语语还有葡萄牙语, 口语跟本地土著在一个起跑线上。” 谢知南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迟意以为他不信,她得意地用欧洲几个国家的语言跟谢知南打招呼:你好,遇见你很高兴。 谢知南认真的听她秀完,眼神与往日一般冷清,淡淡的语气询问:“只会这一句吗?” “……”迟意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鼓着腮帮子,别提多可爱了。 “发音需要再练练。”谢知南如实点评,“是跟着翻译网站学的?” 这还能听出机器人口音吗,迟意肤白胜雪的小脸爬上一小撮红晕,刚想趁热打铁让谢知南教自己。 “还有,”谢知南先开口,好心提点:“只会一句的话,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 “哦,是嘛!” 迟意肩膀耷拉下来,下巴整个落在手背上,眉毛也跟着垂下,表情不在欢腾欢。 “你很得意哦。”原本迟意还以为谢知南会夸她两句。 谢知南发现她脸上神情落寞,小性子。 “迟意,”他难得耐心的跟对面沮丧的小姑娘举了个例子。 “这就好比,你跟只会说:空你几哇,萨瓦迪卡,康桑哈密达,hello,笨猪傻驴一样,会好意思跟人说自己精通日语泰语汉语英语和法语吗?” 我当然好意思啦!!!迟意内心大声回答,薄脸皮却红了个底朝天,小手往桌布上一拍! “我吃饱了!” 谢知南疑惑,他觉得自己讲的很明白了。 迟意并没吃两口怎么就饱了,谢知南随口一提:“是因为圣拜夜吗?” “嗯?”迟意黑着张漂亮的脸蛋,恼怒地盯着谢知南。 谢知南将她上下打量,虽是被困在阿洛塔,但迟意是个精致护肤的女艺人。 谢知南多少猜中了她晚饭吃得少的真实原因,不过这样并不好。 他淡漠说道:“你没必要因为圣拜夜的宴会而减肥。” “噗,你说这个呀,”迟意耸耸肩,她拍手一摊开作‘pia叽’状,“我压根没想参加,嘻嘻。” 迟意对这个闻所未闻的节日一点都不感兴趣,她本身没有宗教信仰,也不是阿洛塔本地人,所以阿布告知她时,她虽然笑着表示祝贺,实际上没当一回事。 不过谢知南怎么知道这个节日的?迟意纳闷,谢知南以前在圈内就少出席活动,而且现在身上有伤,所以她并未将阿布送来的请柬告知谢知南。 “恐怕不行,”谢知南吃着晚餐,动作优雅好看极了,顺便慢条斯理地回复迟意,“我们是通过镇长的关系才进入萨林镇的。” 迟意可没忘记一大笔安家费:“不是交钱吗?” “有钱并不一定能进来,而且我们不是阿洛塔本地人,”谢知南原先不愿与迟意解释其中复杂的利益关系。 “就是一定要参加?”迟意问。 “至少我必须参加。”谢知南漂亮的左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微微仰头喝了一口。 “如果你不实在不感兴趣,就留在家里休息,我会跟镇长解释。”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转眼间,距离圣拜夜还有两天。 迟意终于紧张了。 谢知南一个人出席的话,会很不像话吧?迟意内心挣扎,如果别人问谢知南‘谢太太呢’、‘为什么谢先生一个人’、‘你们夫妻吵架了吗’,这些问题会让他很困扰吧。 而且谢知南长了张过分清艳俊美的脸蛋,万一给人勾搭走了怎么办? 迟意在床上打滚,手里拿着迟遇制作的琉璃怀表,打开、合上、打开……对着谢知南的照片使劲儿看。 仿佛想从这人脸上看出一点半点——邀请自己参加圣拜夜的意愿。 遗憾的是,谢知南那张人间绝色的容颜冷的跟冰碴子一样。 生人勿近! 算了。迟意叹了口气,拉上被子蒙到脑袋上。 爱谁谁,关我屁事!!! — 圣拜夜的前一天。 早餐过后,谢知南主动约迟意去山下的集市。 第108页 迟意道:“你伤口还没好利索,去集市要买什么吗?” 谢知南道:“买一套正装。” 迟意挑眉。 谢知南道:“出席晚宴用的。” 迟意陪他去了镇上最大的礼服店。 谢知南身材很好,就算不是提前跟设计师定做的奢品西装,随便捡一件穿在他身上,都非常贵气俊雅。 一个人气质拔群到一定程度时,很容易让人忽略细小的瑕疵。迟意望向站在镜前单手扣袖口的男人,哪怕这些衣服没有出名的设计,也不是名匠一针一线缝制的,很多看起来都像是仿的Dior和阿玛尼的经典款,针脚不对称…… 而谢知南完美的阐释了瑕不掩瑜这个成语。 旁边导购小姐同迟意道:“您男朋友非常英俊。” 迟意也回以英语,“他是我丈夫。” 导购小姐歉意一笑,拿起一旁的晚礼服,“这条星空晚礼服和您先生穿在身上的是一套,要试试吗?” “不用。”迟意拒绝了她的好意,目光却在导购手里的蓝色长裙上流连忘返。 金色的细线穿梭缎面,像极了深蓝星空下划过的流星。 “试试吧。”谢知南道。 迟意纹身回头,谢知南正望着自己。 迟意拒绝不了谢知南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去了试衣间,穿好礼服后也不着急出去。 是件挂脖的设计,露出女人娇俏的香肩,迟意侧目一眼就瞧见左肩上的深粉色疤痕,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被一条丑陋的蜈蚣缠绕。 她皱了皱眉,长发松散开来,披在左侧的肩头,恰好挡住了那道旧疤。 迟意吸了口气,紧张地推门出去。 不顾旁人惊叹,她第一时间不是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不由自主地寻找着谢知南的位置。 谢知南站在门外接电话。 斑驳的阳光透过挂着华美礼服的玻璃橱窗,光线穿过缝隙,迟意遥遥望向外面的他。 说不清内心是否有失落,明明是他让自己试礼服的,结果人却出去接电话了。其实也很正常,毕竟谢知南很忙,迟意内心安慰着自己。 “你真漂亮。”导购满目惊讶地走上前,将迟意带到镜子前,贫瘠的英语口语让导购说不出天花乱坠的夸赞。 “转一个圈吧,天啊,你太美了!” 迟意被她拉着转了两圈,茫然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诶!出门急,妆都没化。 谢知南接到顾远征的电话,聊到一半,余光穿过橱窗礼服的缝隙,追随斜落的余晖,看向屋中的女人。 迟意在镜前转圈的倩丽身姿。 “歪,南哥?我们等段时间就要来东区了,最近小心点。” 谢知南没说话,没有过多情绪的眼神落在橱窗里的女人身上。 “南哥你在听吗?” 谢知南嗯了声,“有点事,先挂了。” 巨大的镜子,导购真情实感的建议迟意购买这条礼服:“这条裙子仿佛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太适合您了!” 迟意笑了笑,她有很多礼服,以前出席活动时总爱穿得华美端庄,想当红毯上最美的女明星,这样谢知南就能一眼看见自己。 导购围着迟意走了圈,站在她身后,抬手将迟意垂在胸前的长发拢到身后,露出漂亮的肩颈。 “啊?”导购看见她肩上一条长长的伤疤,顿时被吓得后退了几步,低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迟意也从过往回忆里惊醒,手忙脚乱地将头发拢向左肩,再看向镜中时,发现谢知南在她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他,看到了吧。 迟意脸色不好,拎着裙摆,转身同谢知南说道:“尺码小了,不合适。” 说完,她低下眉眼,快步朝换衣间走去。 谢知南脚步轻盈,上前抓住迟意的胳膊。 迟意惊讶回头。 “那就换一件。”他道。 心花怒放大概能形容迟意此刻的心情,她虽是抿着嘴,眼眸却盛满笑意,上抬望着他。 谢知南拉着她从一排排礼服里挑选走过,导购尴尬地上前弥补自己的过错,带领两人去了二楼富人区,专门提供高档礼服的场所,隆重介绍了最新上架的夏季高定。 有条透光湖绿色的长裙攫取了迟意的目光。 这个颜色的同款设计中,还有一件短裙。 长裙到脚踝,短裙道膝盖。 短裙是长袖立领的宫廷风,干练优雅。长裙则是灵动飘逸的一字肩,上身皆有素雅的小粒珍珠点缀,下摆金线绣花。 迟意下意识看向长裙,然后再看向短裙,听从导购的建议准备试试长袖的短款礼服。 “那我去试衣服了。”迟意抱着短款同谢知南笑着道。 谢知南神情淡漠,将迟意的失落和勉为其难的微笑收入眼底,也没说什么。 因为圣拜夜的临近,许多人都出来准备新的礼服,附近的试衣间被人占用了。 迟意只好跟随导购去了一个更远处的试衣间。 谢知南从后面两排的模特身上找到一件轻薄的白色披肩,取下那件湖绿色的长裙。 迟意抱着礼服在门口排队,等人试完衣服。 她锁骨和直角肩生的好极了,所有礼服中,她最钟意一字领的长裙。 谢知南从后拍她肩膀时,迟意一惊。 第109页 谢知南将长裙和披肩一同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夜里降温,膝盖露外面会感冒。” 迟意心头温暖,委屈瞬间消失殆尽,哼哼了两声止住翻涌的情绪。 她小心的抬起眉眼,忍不住又问了遍,“谢知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知南一愣,冷漠的眸子是一贯的疏离。 迟意也不知为何,她就是能从这样谢知南身上一次次感受到温暖和照拂,他对自己真的很细心。 谢知南薄唇内敛,似在沉思。 迟意执着地望着他,僵持的气氛凝结。 好在试衣间的门开了,一个本地女人走了出来。 “你一直是这么理解的吗?”谢知南开口说道,“这只是基本的礼貌,而且你是书——” “我开玩笑的,”迟意连忙打断他即将说出口的话,轻哼一声,“你对我其实很一般,也就比顾远征的态度要好一些,没郑怀新上心。我明显是说着玩的,你还当真?” 谢知南想了想,没说话。 迟意抱着礼服躲进了试衣间。 第44章 044 海中月是天上月 圣拜夜。 傍晚时分, 迟意化了淡妆,换上礼服。 打扮之后,迟意的口红不见了, 回想一番后估计是落在了希伏市的医院里。 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让唇瓣看起来更加粉嫩光泽。 确定镜中的女人足够美丽, 迟意走去客厅,终于如愿将自己最美好的模样展现在谢知南面前了。 谢知南并没有买下之前试穿的蓝色礼服,而是选择了另一套橄榄色的,有着不明显的细格纹。 白衬衫外搭橄榄色的西装, 衬的谢知南皮肤越发白皙,优雅低调,将他身上清贵冷冽的气质诠释的恰到好处。 迟意当时试穿长裙时,谢知南就已经看过了, 但此刻她还是心生紧张了。如同困难的数学题做过一遍, 在考场上遇到稍变参数的题目后, 依旧会紧张的握紧笔杆。 迟意看了眼谢知南,撩了撩长发, 又看向门的方向,“阿布他们还没准备好吗?” 因为与哈利斯夫妇约定好了, 他们会一起去雅西广场参加晚会。 “头发,”谢知南顿了顿。 迟意就是在等他同自己讲话, 闻言目光望向谢知南, 眼里冒着小星星。 “扎起来吧。”他说。 迟意抬手理了理发量充足的蓬松秀发,颇为自信地说道:“网上都说我披着长发更漂亮,不是吗?” 谢知南黑色的眸子一暗,语气沉下几分, “扎起来。” “一定要扎?” “没有人会披头散发。”他道。 真麻烦,东区的规矩。迟意磨磨唧唧地回到房间里,找到之前谢知南送她的丝巾,递了过去。 谢知南眼中流露不解。 迟意居高临下地看向坐在沙发里的年轻人,想到扎头发会封印自己的美貌,她颇为不满的轻哼。 “怎么扎,我不会,你教我?” 谢知南想起那日在集市上,迟意随手就将发带绑在脑后,十分熟练的打上蝴蝶结,并非不会。 “自己扎。”谢知南没接她递过来的丝巾。 “我偏不。”迟意将丝巾塞到他手里。 谢知南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接住,丝巾顺着指间划过,落在了地上。 没发出一丝声响,两人却默契地看向躺在地面的浅绿色丝巾。 谢知南长眉不是很明显的皱起,复杂的眼神从丝巾移开,晦涩不明的眸子看向迟意。 见他脸色有变,迟意暗叫不好,不该仗着谢知南的好脾气,逾越了两人相处的距离。 就算他的相册里只保存了自己的照片,那也是几年前的照片,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而且,他和央书惠才是有婚约的人。 迟意羞愧了,尴尬自责的情绪笼罩住原本兴高采烈的她,微微僵在了原处,等她回过神要将丝巾拿回来时。 谢知南已经先一步捡起了丝巾。 窗的夕阳透过贴着画纸的玻璃窗,灿烂的橘红褪成淡淡的暖黄,将没有开灯的客厅晕染出宁静的温柔。 他站起身走到迟意身后,撩起迟意颈边的长发,修长的手指顺着她发顶梳下。 指腹触碰到头皮,迟意心都跟着颤了颤。 谢知南将她的长发分成了四股,手指灵活的缠绕,将丝巾绑入了麻花辫中,余下的两端在末尾打上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迟意就跟武侠小说中被人点穴的女主角一样,任凭夕阳从脸上缓缓爬过,纹丝不动地站立。 直到谢知南走到她身前,从裤兜里掏出一支口红递过去。 迟意小嘴微张说不出话来,视线在他脸上和手心来回扫视,喃喃道:“谢知南,你这样我很难不想歪哦?” “离开医院太匆忙,你口红落在那了。” “所以呢?”迟意追问,不高明的借口。 “还给你的。” 迟意不接,仰头望着他。 谢知南道:“谢谢你去医院看望我,一路奔波受苦。” 迟意深吸了一口气—— 敲门声响起。 迟意抿唇闭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抢走摊放在他掌心的口红,跑回房间涂上。 迟意对着镜子摆弄新发型,撅撅嘴,妈的,太漂亮了! “哼唧,perfect!” 第110页 — 不管怎么说,在阿洛塔谢知南和迟意都在扮演假夫妻。 迟意看着走在前面的哈利斯夫妇,两人手挽着手,别提多亲密了。 她频频侧目看向身旁不解风情的男人。 谢知南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哈利斯夫妇回头,担忧地看向迟意,“你还好吗?” 迟意僵硬地微笑,“我很好。” 说完,她脸朝一边,直接将手搭在谢知南臂弯里。 从迟意换完礼服后,她的情绪就变得喜怒不定。谢知南不懂女人,迟意今晚都一副高兴又不高兴的别扭姿态,也就方才哈利斯夫妇夸赞她时,她才露出了笑容。 不过这个笑容从演技层面来说,谢知南觉得也没几分真情实感。 看来,她是想喝热水了。 谢知南想明白了。 — 雅西广场上搭好了临时的高台,燃起十几盆篝火,长街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看起来贫穷的小镇,在节日庆典上十分大方,宰牲献祭,歌舞祝祷。镇上的男女老少都参加了今夜的晚会,穿着最华丽整洁的礼服,与熟识的朋友互相问好。 那达措镇长带着夫人朝谢知南走了过来。 他们用拜手礼亲切的问好,用东区话进行了交流。 叽里咕噜的讲天书呢,迟意一个字都听不懂,面带微笑地站在谢知南旁边。 那达措的夫人朝迟意点头微笑,轻柔女声说了一大串。 迟意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朝谢知南方向歪着脑袋点头,疯狂眨眼。 谢知南瞥见她的小动作,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你还笑!迟意抿唇鼓起脸颊,瞪眼。 谢知南继续同镇长交流。 算了你不帮忙我自己来!迟意扬起脑袋,笑容满面看向那达措夫人,刚才夫人同自己说了长篇大论,她组织了语言后讲起了英语。 “亲爱的夫人,您是我在阿洛塔见过最美的女人,用中国话说就是貌若天仙,让我一时间沉浸在您端庄的美貌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达措夫人没有离开过萨林镇,对英语不了解,她表情尴尬地眨了眨眼,茫然地摇摇头,没听懂迟意在说什么。 “……?”迟意脚指头都能抠出一套谢知南在斯罗玛的别墅了,小脸爆红,这? 谢知南正好同镇长说完,礼貌地看向那达措夫人,主动翻译了迟意的赞美。 那达措夫人这才知晓迟意听不懂东区话,遗憾地打着手势,“替我转告您的妻子,她比阿布描述的还要漂亮,这件晚礼服非常适合她,太美了。我们应该更早见面才对。” 简短的会面后,那达措夫妇便去台上讲话。 迟意追问身旁的男人:“她最后看着我说了什么,快跟我讲讲。” 谢知南轻笑,瞥了眼跟小学生一样的迟意,他道:“你马屁拍得挺利索的?” “拜托,你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吗?嘴皮一上一下夸夸人,皆大欢喜的事谁不愿意做呢?”迟意从他平日相处的细节上早就猜出,他家世极好。 “是么。”谢知南不说话。 迟意好奇地凑过去,双手捧着小脸:“那达措夫人是不是夸我了?” 谢知南淡然看着她,不解地问:“夸你什么?” 也是,谢知南这个表情。迟意委屈撇嘴,“那我白说一大段了,她要是没夸我。” 谢知南看向他处,余光却总是被迟意的一颦一蹙吸引,或许是她今晚过分的明艳。 他静看了片刻后移开视线,语气很淡很轻,似海上升起的薄雾。 “那达措夫人让我跟你说,你像大海里的月亮。” “啊?”迟意惊讶地看向说话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谢知南抬头看向天上的弦月,片刻后看向远处热闹的舞蹈。 迟意也跟着抬起脑袋,想了老半天。 哦,是这个意思呀。她笑着踮起脚尖,凑到谢知南身边,够长了脖子也只到谢知南颈边。 她笑问谢知南:“你也读过张爱玲的小说?” 温柔的气息拂过,谢知南一回头,迟意离自己非常近,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 迟意一个没站稳朝前倾倒。 谢知南抬手扶住她的胳膊,借力让她站稳。 不想迟意直接扑在了他怀中,贴着胸口。 谢知南下意识看向被自己抓住的细胳膊,正想着要不要将她放开。 迟意道:“我脚崴了,你别动!” 谢知南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扶住她。 漆黑的夜晚,跳动的火光,热闹的广场宴会,音乐鼓掌不绝,小情侣和夫妻在旁笑着跟随歌声起舞。 交错的灯光,地面投出了影子,他搂着迟意的姿势有几分亲密。 迟意轻笑,在他白衬衫上第一颗扣子的位置,小声问:“你还没回答我?” “脚疼的严重吗?”谢知南问。 “你读没读过张爱玲的小说?”她在笑。 谢知南视线从她发顶移开,语气冷漠:“你脚没事。” 迟意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就是不松开,“那你呢?” 夜色混着灯光游走,不明不暗,恰到好处的晦暗不清,宛如此刻心思。 谢知南所有神情都在背光的暗处鲜活起来,启唇回应:“没有读过她的书。” 第111页 “哦?”迟意有些遗憾,“那你知道那达措夫人为什么夸我像大海里的月亮吗?” 谢知南沉默不答。 “海中月是天上月。”迟意低声说,语气与广场的喧闹气氛毫不相关。 她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与周遭格格不入,故作轻松的笑笑,“无奈人是剧中人。” 就像她和谢知南,无人导演的剧里扮演着一对假夫妻,终究不能一辈子留在阿洛塔。 她轻快说完这一句,从谢知南怀中站了起来,笑容灿烂的发烫。 同此刻的月光,一起照在了谢知南冷漠疏离的瞳孔上。 吹散了经年风雪。 谢知南是错愕的,不期然对上迟意笑意盈盈的眸子。 如同迟意骗他,自己崴了脚。 他也骗了迟意。 少年时代谢知南从央书惠的书包里翻到了《倾城之恋》,张爱玲原话并不如同迟意说的这样,应该是‘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迟意忍着脚痛走回哈利斯夫妇所在的圆桌旁坐下,服务生递过来一杯鸡尾酒。 迟意点头致谢。 谢知南背对着她站在远处。 同座还有一个本地男人,他朝迟意笑着打招呼,说着流利的英文。 迟意回应了他的夸赞,自己喝着酒。 “你好,我是慕剌,”本地男人道:“美丽的小姐,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萨林镇的?” 迟意道:“你不知道。” 慕剌挑眉,三角眼闪着算计的光芒,“我可以知道美丽的小姐的名字吗?” 迟意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知道了也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要知道。” 慕剌还在找话题。 迟意已然无趣,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桌上的红酒她一个人喝了大半。 阿布满是紧张的关心她。 哈利斯拍拍阿布的手背,“没关系的,谢在这里。” 阿布这才放下心,询问迟意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啊,”迟意晃着手里的酒杯,“就是想喝酒罢了。” 慕剌一厢情愿地陪迟意喝了半瓶就趴下了,喘着粗气朝迟意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坐在她旁边的空位,这个位子的餐具摆放整齐,没人动过。 “美丽的小姐,今晚我想约你。”他单手撑着脑袋,故作深情地望着她,wink眨眼。 “不约,”迟意说道,“这个座位不是你的,你起来。” “我坐下就是我的,”慕剌死皮赖脸地不肯走,双颊酡红地朝迟意笑,“要不要今晚跟我走,我很厉害。” 迟意摇头,指了指朝这边望过来的男人。 慕剌晕乎乎的想去抓迟意的手指,扑腾下抓了空。他朝迟意笑,“调皮。” 以至于他压根没去看迟意方才指着谁,扑空是手放在迟意椅背上,深邃的眸子瞧着漂亮性.感的女人。 “我一定不是今晚第一个赞美你的男人,但我可以陪你玩到最晚最疯狂,怎么样?” 话音刚落,迟意朝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仙女放屁也是臭的,何况酒嗝。 扑面而来的酒臭味十分浓郁,慕剌只是馋外国女人白.嫩的身子,可惜她打酒嗝好臭哦。 慕剌往椅背靠去,隔开了与迟意的距离。 只是慕剌还没在椅背靠上几分钟,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慕剌不耐烦的转过脑袋,仰头去看是谁。 一个长相不同于阿洛塔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男人的五官仿佛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凤眼薄唇,身材高挑,一身气质冷漠摄人。 “你是谁?”慕剌语气比上一句要和善,视线在这个男人和迟意身上来回扫了扫,一个湖绿色,一个橄榄色,都是亚裔。 “你们是一伙的?”他好心好意用英语问。 谢知南开口直接说着东区话:“这是我的座位。” 慕剌吹了记口哨,拿酒杯碰了碰迟意的杯子,他道:“这个男人的东区话讲得不错。” 迟意仰着脑袋朝谢知南看去,举了举酒杯,说起中文:“为了和谢知南的相遇,干杯!” 迟意笑意盈盈。 谢知南面无表情。 就在迟意嘴唇刚碰到圆滑的玻璃边缘,她手里的酒杯就被谢知南单手夺去。 “诶?”她道,“你不讲理了,这是我的。” 说完,她歪着脑袋看向慕剌,皱眉疑惑:“你为什么要用谢知南的酒杯喝酒。” 慕剌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双手一摊。 迟意也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慕剌贼心不死,直接将手放在了她肩膀上,“这个男人是你什么人,别理他,我们出去玩。” 迟意想甩开他的手,谢知南已经将慕剌的手‘礼貌’地拿开了。 “这是我太太,请离她远点。”谢知南将空酒杯放回了桌上。 玻璃杯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慕剌从男人眼神里看到了又凶又冷的戾气,能进萨林镇的外国人都是走了镇长的门路,和上面或多或少有关系,他就算再醉、再想找迟意出去玩玩,也不想在圣拜夜闹事。 慕剌痞里痞气地说了句‘Sorry’,喝掉手边酒杯里的红酒,回自己座位前,还故意拿肩膀撞了撞谢知南。 谢知南没跟他一般见识,居高临下地望向迟意,眼里几分冷漠不悦。 第112页 迟意仰脸朝他露出完美的笑容,用餐巾在慕剌坐过的凳子上擦了擦,俯身朝凳子吹了口气,讨好道:“这是给我们阿南准备的宝座,当当当当~” 第45章 045 黑色倒三角刺青 月上中庭, 气温降低。 篝火架上木柴不知道加了多少次了,旺盛的火苗也深夜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节日的欢快随着音乐声继续,人们不知疲倦地在广场上热情舞蹈, 美酒佳宴,满脸笑容。 迟意微醺不醉,双颊酡红, 时不时地有风从山谷吹来,泛着夜里干燥的寒气,不湿不冷还挺舒服的。 她撑着脑袋望向广场上跳舞的男女。 内心一阵可惜,这是第一次跟谢知南一起出席活动, 怎么就崴了脚呢。迟意尝试着想站起来,肿起的脚踝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刚猫起身子站直,就摔回座位里。 “诶, ”迟意表情宛若痛苦面具。 谢知南道:“怎么?” “没。”迟意轻轻抽着气。 谢知南将她打量, “真崴到脚了?” “十公分而已, 能崴脚吗?”迟意确信自己酒量随了迟建华,没有醉。 只是喝了酒一看见谢知南, 她就忍不住想笑,心花怒放。 谢知南撩开及地的桌布, 俯身探手握住她的脚踝。 脚踝肿成了一个馒头,皮肤发烫, 迟意还搁这儿跟自己笑。谢知南轻笑, 却并不是真有笑意的那种。 “喝醉了?”他问。 “几瓶酒而已,不能醉倒我。”迟意思绪很清晰,说完发现错失良机! 她立马做出弱柳扶风的醉酒姿态,声音软绵绵的, “哎呀头好晕,怎么有两个谢知南,诶我一定是醉了,不行了,晚上让哪一个谢知南背我回去好呢?” 迟意边说还边拿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煞有其事的装模作样。 谢知南没说话,眸子冷清的瞧着她。 无趣的男人。迟意内心泛起酸泡泡,委屈的撇撇嘴,甩甩小手,开句玩笑都不会吗。 她扭头继续看向在雅西广场上跳舞的人,一下就从人群里辨别出哈利斯夫妇,他们真的很恩爱,哈利斯看向阿布时候,眼睛里有光。 谢知南就不一样了,他盯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永远只有三个字:你有事? 思及此,迟意失笑,“你腹部有伤,我自己能走回去,放心好了。” 直到她的腿被抬了起来,小腿落在谢知南修长的腿上时,迟意惊讶地转过头,拍掌的手连忙按住裙摆,还好是长裙! “谢知南!你不讲礼貌了哦!”迟意低声惊呼,酡红俏丽的脸庞染了云霞,羞成了西红柿,火烧云似的。 谢知南脱下她脚上的高跟鞋,看了眼鞋底,发现透明细跟中间已经折弯,快断了。 他侧目扫向迟意,小身板踩断的? 迟意一眼看出他的想法,挺直腰板指着自己漂亮的锁骨,“跟我体重没关系,它自己质量不好,哼哼!” 谢知南将鞋放在地上,看向屈膝踩在自己腿上的玉足,白皙漂亮,而脚踝到后跟的位置红成一片,映衬着白,楚楚可怜。 “刚才怎么不跟我说?”谢知南问。 “是你说我没崴脚的,我总不能跟你争论,叽叽喳喳说自己崴了脚,哼哼。”迟意矫情地阴阳怪气,话音里藏不住笑意,逗弄谢知南。 “你可以的。”谢知南语气凉凉。 “?”迟意愣了几秒没说话,谢知南听出自己阴阳怪气了? 可是她突然听不出谢知南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他这句‘你可以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网上的‘你真牛,你真行,可以’,还是说可以跟他争论。 迟意觉得自己真牛,把自己给难住了。 圣拜夜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人群没有解散的迹象,除了山门口站岗的护卫队,镇上所有人都在这里,门诊医生也全来了。 谢知南取过一支空的红酒瓶,在迟意脚踝处冷敷。 凉丝丝瓶身贴上又肿又烫的脚踝,迟意舒服的叹了口气,随口称赞,“谢知南,你人真好。” 谢知南听惯了迟意说这句话,她语气听似随意,点到即止的落寞。 他很清楚迟意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但在阿洛塔,他不想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如同自己没办法拒绝迟意的笑容,也没办法见她受伤,早就了和她之间的来回拉扯。 这样下去不好。 谢知南有时也会想,如果没有央书惠的那通电话,自己不会在意迟意出事,迟意也不会跟着自己来到萨林镇。 此时的谢知南手握红酒瓶,眼前是漂亮的足弓,耳边热闹沸腾,心上一片宁静,比迟意更期盼一趟归国的航班。 将她送离阿洛塔,回到安全的种花家。谢知南打定主意,抬眼看向什么都不懂,朝人群露出笑容的女人。 迟意听不懂本地音乐,看不懂本地舞蹈,但是她能感受到他们很快乐,让这段时间的压抑紧张,得到完全的放松。 她撩了撩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随手别到发烫的耳后,余光不经意瞥见谢知南在看自己。 迟意开心的转过头去,“是因为我侧脸比较好看,所以偷看很久了吧?” “……”谢知南面无表情,第一次心生尴尬,他移开视线,“我们该回去了。” 第113页 “现在吗?”迟意问,她下巴朝坐在旁边打瞌睡的小哈利斯指了指,“哈利斯他们怎么办?” 谢知南道,“他们自己回去。” “没关系吗?” “嗯。” 迟意听话的点点头,将脚从他腿上放下来,刚站起身就听见一道划破夜空的鸣笛声。 或许应该用撕裂夜空,更准确些。 嗡嗡嗡的鸣笛声持续了十秒,停顿了来。 广场音响暂停了轻快的音乐,人群维持着跳舞的姿势不动,所有人默契的转过头,一言不发地望着进镇的山路方向。 聚集两千多人的广场上突然安静了三十秒,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警报响了,或许是误操作,或许是机关老旧,或许是节日的玩笑,他们仿佛都在等,期盼着不要再次响起声来! “嗡嗡嗡”的鸣笛声传来,一样持续了十秒。 这十秒里,男女老少的反应各不相同,却都和惊慌恐惧有关,不谙世事的孩童们在跳来蹦去,拉着大人的手,望向声音传来的远处,更像是在看热闹。 广场骚动,乱作一团,抱着孩子的大人四处逃跑,夹杂着关于阿洛塔形势的讨论,潜伏在东区的恐怖分子……这些糟糕的讯息就像一个炸弹,一整晚大家都讳莫如深的话题,因为警报拉响,被摆在了明面上。 晚会的工作人员翻身跳上高台,大声训斥,维护治安,组织居民有序离开。 迟意和小哈利斯被谢知南带到对面街道。 谢知南将女人和孩子推至墙角,他两手撑着粗粝的墙面,背对着如同江水决堤的人群。 “是不是出事了?”迟意问,她靠墙站在谢知南臂弯撑起的怀抱里,透过男人的肩头可以看见数不清的人朝四面八方散去,无一例外,他们脸上的表情令人不安。 场面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人群推搡,散布着恐怖的信息。 谢知南被人撞、推、挤,后背不知道被多少人撞到,他似一面青山,一动不动,隔绝外面的不安。 小哈利斯在空隙间仰起脑袋,他与迟意不同,他能听懂谢叔叔身后的叔叔阿姨们再谈论什么。 孩童睁着单纯善良的眼睛,说着阿洛塔话:“谢叔叔,我爸爸妈妈会来找我吗?” 谢知南垂眼看向小哈利斯,又看了眼紧握着小哈利手的女人。 他答道:“迟意阿姨会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得到谢知南的答复,小哈利斯松了松紧抿的嘴角,经历过之前的绑架,他相信他的父亲是最伟大最勇敢的人,一定会来找他的,这次也一样。 过了好一会,身后的脚步声不再密集,人群也散的差不多。 四十多岁的镇长站在高台上,表情愤怒地讲话。台下站着六七十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他们随着镇长的声音,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迟意听不懂,这场面在东区其他城市却是常见的。 游行已经蔓延到这里了吗,她不安地望向谢知南。 谢知南同她说道,“你带小哈利斯回去。” “不行,”迟意敏锐的察觉到他话中的含义,反手抓住谢知南的胳膊,语气急忙:“我脚踝崴了,你腹部有伤,跟我一起回去。” 谢知南道:“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去确认。” “一定要今天?”迟意脑子一片空白,用力抓着他,不想松手。 谢知南抬手,将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拿开。 “不要去,”迟意再次抓住他衣袖,眼中布满担忧,“等你身体恢复后再去确认,好不好?” “来不及了,”谢知南说完,将迟意的手彻底拿下去。 他没再看迟意一眼,利落地转身离开。 在广场被掀翻的桌椅后面,谢知南寻到了哈利斯夫妇,朝对面街角方向抬了抬手。 迟意抱着小哈利斯,蹲坐在墙角遥遥望着谢知南。 谢知南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垂眼朝远处走去。 哈利斯叫住谢知南,问他要去做什么。 谢知南道:“跟那达措一起,保护小镇。” 哈利斯上前抓住他,认真道:“你的伤还没痊愈,不应该参加。” “如果这个时候不站起来,要不了多久,这里和外面就没什么不同。” 说完,谢知南拂开哈利斯的手,步伐轻盈地离开,跟上镇长领导的守卫军的方向。 哈利斯被谢知南的话怔在原地片刻,多年前谢寻北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在片刻踟蹰之后,决定让阿布带迟意和小哈利斯回家。 阿布情绪激烈地挽留丈夫,不舍他去参加镇长组织的活动。 “阿布你冷静一些,”哈利斯亲吻妻子的额头,声音夹杂悲伤,“他是谢寻北的弟弟,我不想他出事。” 山脚。 谢知南、哈利斯和镇长在一辆卡车里,镇长将装备分发给他们。 哈利斯作为阿洛塔本地人,肯定会使用这些。 后车厢内,挂着白炽灯,灯泡随着崎岖的山路摇晃。 镇长看向人群里与众人外貌不一致的男人,“你为什么也会跟来?” 谢知南道:“我爱好和平。” 那达措镇长眼眶深邃,眼珠散发着睿智的光芒,盯着谢知南看了许久后。 “这会是一场战争。”他朝谢知南笑着说道,“镇上的人都是爱好和平的好人。但总有强盗,他们掠夺了世界上无数宝藏,还觊觎着阿洛塔穷人嘴边的食物,抢夺不属于自己的珠宝、武器、女人。在很多西方国家眼里,将这种强盗行径定义为狂热思想下的冲突。只有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的人才会明白,这是被压迫到几乎没办法活下去的穷人的斗争。” 第114页 车厢里的人年纪小的十七八岁,年长的五十多岁,表情肃穆,目光坚定,无需多言,他们很清楚面对的是什么。 夜黑风高,弦月朝西。 驰援的卡车碾过石头路咯吱咯吱的响,快速驶向冒着火光的山脚,星火从远处映照黑夜,呛鼻的硝烟味与粉尘扑面而来。 驻守在入镇关卡出的守卫军已经所剩无几,镇民躺在血泊中,伤口炸的焦黑模糊,毫无疑问这里发生了惨烈的冲突。 …富强民主,和平友善… 这一夜不算漫长,谢知南和哈利斯一起行动,个中细节不必描述,两人都添了新伤,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的对抗和救援终于结束。 作为镇长,那达措带领镇上男人们冲在最前面,他为了保护年轻的少年,胸口中了一枪。 回去的途中,每个人都挂彩,表情悲伤而凝重。 那达措躺在车厢里,胸口流血不止,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有人撕下贴身的衣服,替那达措包扎伤口。 谢知南阻止了他,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医生吗?” 负伤的镇民看向这个能说一口流利东区话的外国人,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不解,为什么要来阿洛塔,为什么要来东区,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没有医生。”一个胳膊中弹的年轻人回答。 谢知南蹲下,仔细查看那达措伤口的位置,应该未伤及心脉,但流血速度太快了,会很危险。 他找来一把匕首,让旁边的人脱下那达措的衣服,露出上半身。 那达措手臂垂在身侧,车内灯光摇摆,众人疲倦。 谢知南却看见——在那达措左臂的手肘处有一个黑色倒立的三角形刺青。 和哈利斯身上的一模一样。 谢知南看似随意地拿衣服盖住了那达措的半边身体,恰好挡住了刺青。 坐在一旁的哈利斯脸色惨白,他显然也看见了这个黑色的倒三角图案,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谢知南用匕首挖出了那达措胸口的子弹,旁边的年轻人自觉撕了衣服递过来,替镇长包扎止血。 “你真厉害!”有人道。 “你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会来萨林镇?” 谢知南满手是血,在衣服上擦了擦。 “我和妻子在希伯堡旅游,遇到了一些突然状况,经人介绍来到萨林镇借住一段时间。” — 回到雅西广场,不过几个小时罢了,节日的热闹消失殆尽。 那达措被送去了镇里的医院,谢知南和哈利斯走在山坡的羊肠小道上。 山头吹来冷风,弦月逐渐西沉。 星光在凌晨过后,越发明亮。碎碎的清辉落满这座恢复宁静的小镇。 谢知南和哈利斯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各有心事,鲜少交谈。 在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哈利斯叫住了谢知南。 “谢,”哈利斯道,“今晚的事不对劲。” “嗯?”谢知南道。 “那达措有问题。”哈利斯并不知道更多,只是因为黑色倒三角刺青,他有必要提醒这个善良的中国男人。 谢知南朝他看过去,“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哈利斯转过头,眼神闪躲,“反正你不要和他走的太近,等情势好一些后,你和你的妻子赶紧回国吧。” 谢知南问,“是你的直觉?” 哈利斯插在兜里的手紧紧的握拳,又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他很焦虑,不知道该不该对谢知南说明。 谢知南是谢寻北的弟弟。 谢知南带自己去格罗迪救小哈利斯的事,哈利斯一直很感谢他。 最终,哈利斯还是选择了解释了原因,压低声音道:“我看见他手肘上的黑色倒三角刺青了。” “有吗?我没注意。”谢知南语气随意。 哈利斯噤若寒蝉,嘴巴抿成一条紧闭的线。 谢知南问,“有什么含义吗?” 哈利斯似乎想起了可怕的事情,他脸上白得不见血色。内心挣扎了许久,他沉重了叹了口气。 “我要是猜得不错,今晚来袭击萨林镇的人应该是卢锡老板手下的人。” 谢知南听完,表情冷漠如常,内心却卷起了惊涛骇浪。 卢锡,就是谢寻北失踪前说要去见的人。 “这和倒三角刺青有什么关系?”他不解地看向哈利斯。 哈利斯亦在小心翼翼观察谢知南的表情,见谢知南听见‘卢锡’的名字时,并未流露悲伤和愤怒的情绪,想来他真的放下了谢寻北的死。 “手肘纹有黑色倒三角的人,就是卢锡老板的手下。”哈利斯说道,“都不是好人,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这样吗。”谢知南拍了拍哈利斯的肩膀,“原来如此。” 哈利斯小屋的门突然打开,阿布和小哈利斯激动地望着归来的男人。 哈利斯不再多言,快步走向家人,拥抱住妻子和孩子,“我爱你们。” 谢知南默然站在了长久的黑暗中。 哈利斯压根还不知道,去格罗迪市乐园营救小哈利斯那次,他手肘处的黑色倒三角刺青早被谢知南看得一清二楚了。 第46章 046 布切尔家族 圣拜夜的庆典过去了好几天, 小镇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第115页 迟意脚踝受伤只能躺在家中养jiojio,这样一来谢知南也不能外出办事了。 迟意算了一下,来萨林镇已经十八天了。 阿洛塔形势没有得到控制, 朝着深渊继续坠落。她每天都会看新闻,看完之后陷入更无边的苦闷,思考该如何回国的问题。 “谢知南。” 谢知南刚接完电话, “怎么了?” “这里会不会也不安全了?”迟意小鹿眼望着他。 “比外面要好很多。”谢知南刚才接的是顾远征的电话,东区未来一周会是什么情况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迟意追问,“我想阿中哥哥了。” 谢知南沉默。 “你都不想家人吗?”迟意问道,想起他空白的通讯录和相册。 谢知南眼帘低垂, 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如果情况允许,我也希望能尽早送你回去。” — 下午,谢知南要出去一趟。 迟意询问后得知他是去探望在对抗中受伤的镇长, 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也很无趣, 她也跟去了镇上的医院。 和所有医院一样, 简单的白墙,远低于外面的温度, 弥漫在走廊的消毒水味道。 迟意拎着水果和营养品跟在谢知南身旁。 两人去的时候那达措正好是醒着的,那达措夫人坐在床前陪他说话。 那达措夫妇看见过来探望的人是谢知南时, 他们十分惊讶。 迟意将水果放在了桌上。 由于语言不通,那达措夫人只能朝她微笑。 不管在世界上哪一个国家, 微笑都是最好的沟通表情。 迟意随那达措夫人去洗水果。 谢知南坐在一旁沙发里。 那达措听闻了谢知南的事, 由衷感谢他在危急时刻,替自己取出胸口的子弹。 谢知南表示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 那达措一生见过很多人,狡猾的、老实的、凶狠残暴的、阴晴不定的、还有善良无知的,但是谢知南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对人的认知。 他对这个中国男人充满了好奇, “你来萨林镇真的只是为了等回国的航班?” 谢知南道:“是的。” 那达措经历无数次生死的眼眸十分锐利,望见谢知南漆黑的双眼,他想通过这双眼去窥探谢知南的内心世界,却惊恐的发现谢知南的眼睛平静像一面镜子,只会照出自己的不安。 谢知南对他的冒犯,并未说什么。 那达措鹰眼紧盯着沙发上的人,说起一件听来的事情,“听说,东区的M组织在寻找一个中国男人。” 谢知南语气平淡且随意,“M组织的老大已经是卢锡了吗?” 听闻卢锡大名,那达措表情微妙,眼神有一阵恍惚。 谢知南这句话说得很巧妙,M组织充其量只是盘踞格罗迪市的黑帮之一,老大不是卢锡。而卢锡是一个游走在黑灰地带的男人,从最初的地头蛇发展到如今的东区食物链顶端的男人,他压根看不上只敢做拐.卖和贩.毒的M组织。 有趣的是,M组织就是之前绑架迟意的。 那达措以为自己揭了谢知南的底,不想谢知南反手真揭了他的底。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一瞬间被点燃,两个男人在病房里试探彼此的底线。 直到迟意跟随那达措夫人回来,发现房间里的两人过于安静了。 那达措夫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的丈夫并不是冷漠的人,而且谢知南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达措看向妻子,语气温柔,“你带谢太太出去一会,我跟谢有话说。” 虽然不知道丈夫要跟这个年轻人谈论些什么,那达措夫人还是带着迟意去了外面。 渐渐合上的门,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那达措视线再度回到谢知南身上,“你今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谢知南问:“你以前替谁做事?” 非常不礼貌的问候!如果不是因为伤势,那达措会直接跳下床拿枪指着这个年轻人的脑袋。 “你在胡说什么!” “我看见你手肘上的刺青了。”谢知南靠在沙发里,语气平静。 那达措刚毅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开始重新审视对方。 起初只是惊讶谢知南不亚于本地人的语言天赋,现在则是说不清的谜团,他不难猜测谢知南是在替自己挖处子弹的情况下看见的刺青,是在试探自己吗?还是知道刺青的来历。 “放心,这个刺青只有我看见。”谢知南道。 那达措眼神瞬间布满杀气,唇边冷笑:“如果我杀了你,就不会有人知晓了不是吗?” “这恐怕不能成为你杀我的理由。”谢知南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打,丝毫没被威慑到。 “再过一个星期,维和部队就会和东区的警察一起来到这里。” 萨林镇历年来受到各国维和军人的帮助,谢知南能轻而易举地带哈利斯夫妇逃到这里,可不仅仅是因为有钱。、 “我只是想知道你以前的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达措说道。 谢知南直截了当的开口:“以前阿洛塔的战火烧不到萨林镇,如今还是这样吗?” 那达措笔直地躺在床上,被子里的双手紧抓着床单,沧桑的眼睛望向天花板,不去看这个年轻人。 第116页 谢知南慢条斯理地道:“如果昨晚没能取出子弹,小镇上谁还能站出来守护这里的人?” “与你无关,我不会忘记你替我取出子弹的事,想要多少钱?” 想岔开话题,不够高明。谢知南道,“是儿女双全的阿齐兹吗,不过他每一次行动都十分想念家人,这不是个好习惯。还是凶狠桀骜的费沙尔,对待同伴如同敌人一样凶残。或者说枪法精湛,善良胆怯的佐伊?” 那达措脸色越发不妙,谢知南竟然知道自己培养的接班人!而且他对三人的看法更是一针见血,这太危险了。 谢知南道:“你不用考虑我的立场,我在阿洛塔没有立场,只是一个等待归国的人。” “希望我们不是敌人。”虽然谢知南表明了立场,但那达措还是叹了声气。 “你猜测的不错,我以前不是萨林镇的人,严格意义上说,在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你说的那个人的手下。” 谢知南敲打扶手的食指一顿,声音如常:“你不是卢锡的手下?” “不是。”那达措道。 他跟谢知南讲了一个很久之前的故事。 那达措年轻时候叫另一个名字,莫桑,是牙提贾家族的人。他的母亲是个妓.女,将三岁的他丢在了牙提贾的庄园门口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牙提贾家族与布切尔家族祖上有血缘关系,而布切尔是阿洛塔国内鼎鼎有名的大家族,声势最显赫的时候,布切尔家族出过一位总统。 之后布切尔家族不再竞争总统名位,但依旧是阿洛塔有名的权贵豪门。 养在牙提贾家族的私生子莫桑,并没有得到好的教养,因为一拳打倒了在街头闹事的小混混,所以得到了布切尔家族的提携。 在希伏市的警察局,莫桑被安排了一个小官职。 也是在那时,莫桑手肘处被纹上了黑色倒三角的刺青,布切尔家族的人要他发誓,这是一件很神秘的事情,一定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背弃承诺的人会遭受神的惩罚。 成为警察后的几年,莫桑日子过得很舒适,虽然时局动荡,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生活。 直到后来接到上级的指示,说是东区的恐怖分子一直与萨林镇的居民保持密切联系,让他带队去调查出潜伏在萨林镇中的恐怖分子。 这是莫桑第一次去萨林镇,山坡林立,入口单一,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小镇,很可惜他们竟然与恐怖分子有关系。 莫桑说明身份,带了一百多名警察进入欢声笑语的小镇。 莫桑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任务,只是令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恐怖分子联系到他。 给莫桑看了自己胳膊上的黑色倒三角刺青,莫桑惊讶的几乎要叫出来。 恐怖分子告诉他:自己是卢锡的手下,来萨林镇是寻找黄金的。 莫桑脑袋空白,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一个恐怖分子会纹着和自己一样神秘的刺青。 恐怖分子道:你的任务是带着你的人去骗取这群镇民的信任,然后解决他们,找到黄金。 莫桑吞咽口水,他多了一个心思,没敢问出真实的想法。他说:你是卢锡的手下? 恐怖分子不耐烦的点头。 卢锡是东区臭名昭著的恶霸,怎么会和恐怖分子扯上关系,他不明白。 莫桑赶紧跟上级联系,上级讲电话转给了另外的人。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冷酷,不管多少年回忆起来,都残酷的跟血一样。 接电话的男人告诉他,按照对方的指示去做,回来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那天,因为自己害死了多少人,莫桑已经不记得了。年轻的自己也差点死在了这个鬼地方。 身穿制服的他,眼睁睁地看见自山口闯入的恐怖分子,一辆辆卡车,他们全副武装、戴着严实面罩。 如遭灭顶之灾,妇女和孩童抱头痛哭,男人拿着不像样的武器抵抗,面对真枪实弹,镇上的居民犹如蝼蚁,有些人甚至连保险都不会拉,扣着扳机打不出一颗子弹。 莫桑眼睁睁地看见自己带来的人,身上穿着阿洛塔的警察制服,佩戴枪、械,堂而皇之地打着保护居民的名义,进入了萨林镇。 实际上却在夜里杀害了守住关卡的民.兵,放那群丧心病狂的人入山屠村。 他们带走了萨林镇祖辈留下来的财富,每家每户,全部洗劫一空。 莫桑在斗争中受伤,留在了镇里。 镇上仅存活下来三十人,因为发生交火时,他们全在歌明特莱市打零工。 没有人知道,萨林镇的惨剧是谁造成的。这三十人如何也想不到,出卖他们的是竟然是莫桑。 他们看见一身警服倒在血泊里的莫桑,痛苦之中,又无比感激对方为了守护镇子的付出。 莫桑不想死去,所以接受了他们的救助,在养伤的这段时日,良心遭受了巨大的谴责,不管是牙提贾家族、卢锡集团还是布切尔家族,他再也不能平静的看待他们三者的关系了。 每日处在自责与痛苦里的莫桑并没有直接离开萨林镇,与那三十人一起,帮助他们一起埋葬了村民和警.察。 当时尽心照顾莫桑的女人,爱上了这个叫做‘那达措’的善良警官,而她在两年后也正式成为了那达措夫人。 莫桑抛弃了过去富足安逸的生活,改头换面地留在了萨林镇,牙提贾和布切尔家族都以为这个带队的工具人死了。 第117页 后几年,黄土上的血迹被晒干,被风化……因为战争产生了数以万计的难民,有人逃到这里,渐渐地小镇里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些人龙蛇混杂,有时候也会引发很多矛盾。那达措充分发挥自身在希伏市当警察时学到的本领,依照萨林镇独特的地势,组织了一支护卫队,用来保护镇上的居民。 他在萨林镇是有血债的,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恕罪。 这一待,就是十五年。 那达措的故事讲完,谢知南走到床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牙提贾和布切尔这两个家族的人,谢知南在有意无意中接触过多次。 原先他想不通的地方,此刻终于明白了。 窗外阳光灿烂,照得他满身明亮,谢知南却仿佛置身寒冬腊月的风雪里。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铃声,抽回了谢知南游离的思绪。 他看向屏幕显示的一串数字,脑中很清晰这个号码属于阿卜杜勒。 他并没有立即接通这个电话,而是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这通没有接听的电话,在刺耳的铃声过后,病房再度恢复紧张的安静中。 那达措当过警察,细心谨慎,他很轻易地捕捉到谢知南的动作。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用力,手背青筋鼓跳。 那达措朝谢知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就像是年轻时候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风口浪尖。 那达措笑着问他:“你能在东区行动自如,一定认识布切尔家族的人,能让你轻松摆脱M组织的追杀,那一位在布切尔家族中的地位一定不会低,我分析的不错吧?” 谢知南浑身冰冷,电话再次响起。 他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阿卜杜勒·布切尔。 第47章 047 抱歉,他死了 谢知南在接完阿卜杜勒的电话之后, 表示自己要离开萨林镇一段日子。 阿卜杜勒?是那位经常来希伏市医院探望谢知南的男人。迟意对这个名字稍有印象,不过她还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追着谢知南的步伐离开了医院。 “你去哪, 要带上我吗?”迟意接过谢知南递过来的安全帽,并没有直接戴上。 谢知南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峻。 看的迟意心惊胆战,方才他和镇长在房间里聊了什么, 为什么他一出来就说自己要离开,好像发生了大事。 与圣拜夜那晚发生的袭击有关?所以谢知南特地前来探望镇长?离开是为什么。 “上车。”谢知南长腿一跨就坐在了摩托车上。 迟意拉住他的胳膊,四目相对,她脑中极快的思索, 说出内心的猜测。 “是因为我们在这里,所以萨林镇才会遇袭的?你现在离开,是为了转移他们的目标?” “他们是谁?”谢知南侧目看向迟意,眼神十分冷漠, 带有很强的攻击性。 对啊, 他们是谁?迟意固执的眼眸浮现茫然, 她一时间答不上话来,自从和谢知南来到东区之后, 她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势力在盯着谢知南的一举一动,而谢知南早出晚归的行为、莫名其妙的伤口, 也并不是想安分等待回国航班的表现。 迟意面部表情逐渐变得紧张不安,抿唇不说话。谢知南语气稍微缓和, 眼神恢复平静。 “没有他们。”他告诉迟意。 “谢知南, ”迟意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口吻真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别套话。”谢知南将胳膊抽了出来,顺势拿过她手里的安全帽,扣在她脑袋上, “上车。” 论心理战,迟意不是谢知南的对手,甚至自己一个表情、一句话,都能教他看出破绽。 迟意横坐在谢知南身后的坐垫上。 男人启动摩托车,离开了医院。 穿过长街,绕过小巷,盘旋的山路,一间间紧密的土房和棚屋修在山上。 山路不平稳,比不上柏油马路。 迟意紧张地伸出手抓住他腰间的衣服,让自己慢慢地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明明是那样单薄。 耳畔山风呼啸,穿过头发,窸窣作响。 谢知南垂眼看向腰间的小手,不由自主放慢了车速。 — 进屋后,谢知南准备出发。 仿佛他从医院回到蓝色的小屋,仅仅只是为了送迟意安全到家。 迟意拦住他,“好歹吃了午饭再走。” “来不及了。”谢知南绕开迟意,径自朝外走。 “那你手机也要充电啊!”迟意朝他背影喊道,回来路上她可是听见了谢知南手机低电量提醒的预警声。 谢知南走回客厅,找出随时保持满电量的充电宝。 “你等我十分钟,”迟意扯住他的袖子,说不出挽留的话,满是担忧着望向他。 “吃了饭在走,好不好?” 对于迟意感情中不明白的部分,在谢知南看向迟意时,在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不合时宜的迷惑,谢知南现在更应该确认的是阿卜杜勒,而不是迟意的感情。 偏偏迟意眼神是那么热切,她的担忧,她的紧张,她小心翼翼的不舍,一寸一寸的蚕食着谢知南的心脏。 谢知南抓住迟意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拂开,只是握住了。 他问了迟意一个问题。 第118页 “如果你在阿洛塔遇见的人不是我,你也会在意他吗?” 迟意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反握住谢知南的手,茫然道:“你手怎么这么冷?” “回答我。”谢知南双眼紧盯着迟意,语气异常的冷沉。 迟意被吼得抬眼望去,坠入在谢知南如同深邃汪洋的双眼中,思考着他的问题。 如果这一路走来,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人不是谢知南,是另一个尊重她、保护她的人,她是不是也会在意对方? “会。”迟意语气坚定。 “为什么?”谢知南问。 “哪有什么为什么?”迟意不解地眨眼,回想这段时间和谢知南的遭遇,还真是有够惊险的。 她道:“你救了我不止一次两次,坦言说如果不是你,在这个地方我没法活不下去,就算活下来处境也只会更惨。所以,我关心你,有什么不对吗?” 在迟意看来,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对对方好,这是做人最起码的良知。 她刻意的模糊掉谢知南口里的‘在意’,不敢正视谢知南真正想问的答案。 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谢知南松开她的手,轻轻笑了。 迟意心情复杂,被这一抹笑容惊艳道,“谢知南?” “去做饭吧。”谢知南放开迟意的手,转身收拾行李。 迟意好半天才从他笑容里回过神来,这个笑容不同于以往被逗笑的表情,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释放出来的笑,美好纯粹。 见谢知南确实在赶时间,迟意便去了厨房准备午餐。 — “什么时候回来。”女人靠着蓝色的门框,双手环绕胸前。 谢知南拎着包,“三天。” “要去这么久?”迟意皱眉,抿唇迟疑了片刻,左右摇摆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要去的地方,会有危险吗?” 谢知南摇头。 迟意道:“那你自己小心。” 谢知南将包绑在摩托车后座,去山下镇里,再借一辆越野车好了。 迟意不放心,跟着车驶离的方向追出去,朝谢知南的背影大喊:“你要早点回来。” 谢知南看着后视镜里的女人,心里的困惑彻底解开了。 他早就知道了迟意对自己的感情,更多是出于慕强的心理。 也许迟意并不这么认为,甚至还会激动的反驳。 但谢知南早就注意到,在日常的相处中,迟意利用臆想的感情,来充实自己无处打发的时间,冲淡社会背景带来的恐惧,调节陌生环境的枯燥,实际上这样的感情并不算是爱情。 同理而言,如果在阿洛塔救出迟意、帮助迟意的是另一个中国人,他与谢知南一眼年轻,受过好的教育,尊重女性,且对本地了解透彻,有许多本地朋友,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本地话。 迟意也会觉得对方是可以依赖的人,能够信任的对象,被焦虑紧张的大环境所包围的她,自然会在意能带她回国的中国人。 说直白点,迟意爱的是人性的强大,渴望的是铜墙铁壁般的保护。所以她一次又一次故意放任出自己的感情,暗示或明示对方——她喜欢你。 不过是利用对方知道迟意心思后产生的微妙心理。如果对方不喜欢迟意,就算不会过度保护她,也不会轻易丢下她不管。 反过来,对方要是恰好喜欢上柔弱无依的她,在阿洛塔这种地方势必会竭尽全力来保护她,何愁不能回国。 迟意现在的感情就像一个恒等式,谢知南这三个字,换成任何字眼,都成立。 所以谢知南在听见迟意的回答后,才笑了。 迟意之所以妄图了解自己,关心自己的行为,更像是给寂寞下的脑补做填充,让基于慕强而产生的感情变得不那么虚无缥缈,对被臆想的对象有更深刻的了解。 这样,谢知南三个字就不能再被其他名字替换。 本质上,对寂寞的感情做了美化。 谢知南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瞬间,他入了迟意编排的戏,跟随她的情感演绎。 看着迟意哭,他会困顿;看着迟意笑,他也忍不住想翘起嘴角;看着迟意小脾气的傲娇,他想宠着也想逗她玩。 而当迟意一步步深陷这段感情里时,谢知南不可能无动于衷地任由她坠落。 如果不是在阿洛塔遇见迟意,这份感情会更成熟,谢知南谈不上遗憾。 迎着午后焦灼的阳光,戴着头盔的他心上没有一丝波澜,摩托车奔驰在山路上。 如迟意所愿,他会让她平平安安的回去。 — 三天时间对迟意而言是十分难熬的。 好在也熬过去了。 夜里,迟意坐在沙发里等谢知南回来。 从他离开的那天下午开始,她就联系不上他了。 不止一次宽慰自己不要多想,他说会回来的,就一定回来的,他们还要一起回国呢。 迟意握着手机,时不时看上一眼。 已经过了夜里0点,敲门声还是未能响起。 迟意光脚踩地上,走出客厅,打开了大门。 屋外山坡上漆黑一片,相邻的屋子早就关了灯,冷风吹扫,她身后的灯光投在地上。 迟意站在在院前,望向谢知南离开的路。 第四天了。 他还是没有回来。 迟意六神无主,茫然扫视四周后抬起头。 第119页 阿洛塔的夜晚很漂亮,天空少云,所有景色都能直抵人心,弯弯的月亮,漫天星光。 在曲州市就很难看到星罗棋布的浩瀚夜景,云层阻挠和环境污染,除了小年轻追求浪漫,谁又会大晚上蹲着看星星。 迟意蹲在家门口,数着遥远的星星打发时间,盼望着明月西沉,盼望着旭日东升,盼望着心上人一步一步走到眼前。 漫长的夜,迎来了终将来临的破晓。 迟意没能等回谢知南。 第四天,白天。 迟意照例用手机不停拨打谢知南和领事馆的联系电话。 谢知南的手机是关机状态,领事馆的电话则一直处于占线或者无法接通中。 阿洛塔早前就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撤侨也是几周前的事,大使馆和领事馆早就关闭了。 挫败地捂住额头,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了下来,她真的想不到还能寻求到帮助的地方。 迟意不厌其烦地拨打电话,手机打得发烫也不肯停下,终于! 领事馆的电话拨通了。 一段英语询问过后,迟意声音哽咽:“我是中国人,我朋友不见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接听电话的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声音,“你好女士,你现在滞留阿洛塔吗?请问你现在在哪座城市?” 迟意道:“是的,我在东区,萨林镇。” “东区?”领事馆的工作人员表示很惊讶,“萨林镇是歌明特莱市的吗?” 迟意点头,“是的,我朋友在4月8日离开了萨林镇,他一直没有回来,你们可以帮我找到他吗,求求你们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女士,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女人声音温柔,“在三月中下旬,种花家就已经开始三次撤侨活动,你和你的朋友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没有赶上飞机,到处都是游行的人,我也想回家。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好吧,现在阿洛塔的情况想必您也有了解到,”女人说,“您的朋友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他没说。”迟意急的手指抠沙发,谢知南没有告诉她自己要去的地方。 “这,”女人顿了顿,“那您可以告诉他叫什么?” 迟意抱着电话,生怕对方听错,口齿清晰说的很慢:“谢知南,谢谢的谢,知道的知,南风的南。” “谢知南?”女人声音略微高了一些。 谢知南是一个非常有名的艺人,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听见这个三个字后,第一反应不是跟迟意确认这个是是否是国内娱乐圈的影帝。 相反,女工作人员放下电话,跟人说了一句:“林部长,是和谢二公子有关的电话,要转给您吗?” “喂?”迟意听见听筒里传来窸窣的声音,太模糊她并没有听清。 女工作人员接听电话,“很抱歉刚才信号不好,女士您还在吗?” “你好,他叫谢知南。”迟意声音焦急地重复道。 “好的,那你的朋友最近去过哪里,你知道吗?” “3月底去过格罗迪市,歌明特莱,还有希伏市。我想这次他很有可能是去了这三座城市里的一个,按照约定他昨天就应该要回来了,但是没有。我很担心他,你们可以帮我找到他吗?” “女士请不要担心,”女人声音恢复原先的温柔,“您的信息留一下,如果我们的同事收到和你朋友相关的消息,会和您联系的。” “大概什么时候能联系我?”迟意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居住地址。 “这个,等通知吧。” “谢谢你们。” 挂断了电话,迟意内心得到一丝安慰,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领事馆身上,刻意去忽略了外面的动荡形势,她不想去思考负面的消息,只希望谢知南能快些回来。 第五天。 迟意再次打通领事馆的电话。 遗憾的是对方并未没有谢知南的消息,而且东区封锁了,没有消息传回。 电话那头的女人嘱咐迟意:“这段时间不要外出,在萨林镇等待第四次撤侨,应该就在未来一周。” 迟意崩溃,抱着电话哭喊:“我要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找到谢知南!我该去哪里找他,谁能帮帮我。” 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再三告诫迟意,不要外出,如果遇到危险及时联系当地警方,并且告知对方自己是中国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祖国都会站在我们身后。 迟意哭着挂断了电话。 她不想再守着没用的电话,每在家里待一分一秒,谢知南就更加生死未卜。 迟意将长发高高的扎成干练的马尾,从抽屉里翻出了迟遇送自己的怀表,看了看怀里里贴着的谢知南照片,将怀表放入了口袋。 她从抽屉中找到希瑞夫雪钻,想了想还是戴上了。 如果遇到危险,也许可以靠这枚富有深意的雪钻躲过一劫。 迟意将小家收拾了一遍,好写一张便签贴在茶几上,如果谢知南回来了一进屋就能看见。 如果谢知南没有回来,她就在找他的路上。 迟意出了门,借了哈利斯的摩托车。 是的,会骑摩托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至少跟精通几门欧洲语言比起来。迟意不可避免地想起圣拜夜之前,谢知南义正言辞的告诫她,只会用不同语言打招呼这并不值得炫耀。 第120页 迟意在山路上骑车骑的飞快,一溜烟的功夫就转到了山下,无视周围男女老少惊讶的目光,直奔小镇医院。 锁车摘下头盔,迟意快步去了那达措的病房前。 谢知南是在见过那达措之后突然说要离开的,圣拜夜遇袭时谢知南说要去确认一些事,虽然是支离破碎的线索,但那达措一定知道些什么。 迟意在阴冷潮湿的走廊吸着消毒水的味道,迎面遇到了慕剌。 她已经不记得这个痞里痞气的小青年了,但是小青年显然还记得迟意的好酒量。 慕剌朝她吹了口哨,“美女,我们又见面了。” 迟意看了眼他,走过去敲了敲病房的门。 慕剌道:“你来找镇长,是想问你丈夫的下落吗?” 迟意一惊,“你知道?” 慕剌收敛了笑容,语气十分遗憾,“他死了。” “闭嘴!”迟意吼了过去,布满血丝的眼死死地等着他,就像一头被惹怒的小狮子。 慕剌被吼得后退两步,这个女人好恐怖。 他叹了口气,正儿八经地道歉:“圣拜夜遇到袭击时,你丈夫很有勇气的帮助我们抵抗坏人,我很佩服他。不过他离开了萨林镇,谢先生在4月9日被卢锡集团的人盯上,是被击毙的。” “不可能!”迟意大吼,摇摇欲坠地撑着墙,脑海被闪电劈过一般,大片的空白,血气上涌,让她没办法去思索。 “抱歉,我也是刚听说了消息。”慕剌拍了拍迟意的肩膀。 第48章 048 在路上(女主骑上心爱的小摩托…… 什么卢锡, 什么麻烦,什么击毙。 震耳发聩的消息在耳畔炸开,迟意一个字都不信。 那为什么会哭? 迟意用手背快速的擦着脸, 止都止不住,好不容易找到了方向,却彻底失去了坚持的意义。 谢知南不会出事。 那为什么会哭? 她一遍遍问自己, 谢知南不会死,他答应要回来的,怎么可能会死! 迟意用力捶打着病房的门。 那达措夫人打开门时,惊讶的看见慕剌还没走, 而且谢的妻子也在。 想到丈夫和慕剌的谈话,那达措夫人很抱歉,目带悲伤地望着迟意,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迟意害怕地躲开她的手, 避开夫人眼中同情怜悯的目光, 她摇头对着空气反驳:“不是真的, 他没死。” 那达措夫人听不懂英语,将流泪的女人抱在怀里, 轻声安稳。 为什么她要抱住自己,是在安慰自己吗, 我有什么好安慰的?他们都好奇怪啊。 迟意摇头,推开了善良的夫人。 她要坚强, 只要自己坚持谢知南没死, 其他人才不会用悲悯的眼神看自己。 迟意吞下热泪,控制好情绪,走到病床边,颤抖的声音讲着英语:“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您修养, 我有个问题想请问您。” 那达措点头,抬手示意慕剌和夫人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迟意和他。 “你想问谢知南去了哪里吗?”那达措替她开口。 迟意没有回答,提出自己的问题:“4月8日那天,谢知南和您说了什么?” 那达措愣了几秒,“虽然这样说会很失礼,但是谢先生已经死了,我和他之间的谈话是一个秘密。” “我想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迟意直言不讳。 那达措问:“你要去找他?” “是的。” “他已经被击毙了,”那达措惋惜,语气是罕见的悲伤,“而且萨林镇到格罗迪市路途遥远,你一个人没办法去的。” 短短几分钟里,遇见的三个人都告诉她——很抱歉,谢知南死了。 迟意面色惨白,抿唇不说话。 那达措好心宽慰道:“我会安排人打听中国的航班,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萨林镇,不要离开。” “你确定吗?”迟意追问:“他最后去的是格罗迪市?” 那达措沉重点头,看着面前将要崩溃的女人,“是的。” 卢锡集团遍布东区三市,但布切尔家族的大本营在格罗迪市。那达措也只是猜测,谢知南应该去了格罗迪市,或许也去了歌明特莱市,拒回传的消息称——谢知南是在格罗迪市被卢锡的狙击手从楼上击毙的。 尸体或许还挂在某栋高楼上炫耀。 那达措同迟意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应该多为自己想想,这个时候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就算你去了格罗迪市又能改变什么?” 知道了谢知南的下落,迟意准备离开病房,回头看向那达措,“你们都说他死了,那我就把他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如果那达措懂中文,他就知道迟意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迟意飞快地跑出医院,一边跑一边戴上头盔。 慕剌见迟意情绪不对,压根不像死了丈夫的女人。 他从后面追赶上来,“你要去哪?” 迟意道:“找到他。” “你疯了?”慕剌打量着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女人,不得不承认,迟意又让他刷新了对美女的认知,又帅又美,性感极了。 迟意转头看向慕剌,“你有车吗?” 慕剌拍手耸肩,“我的摩托车比你这辆要破旧的多。” “四个轮子的。”迟意问。 第121页 慕剌摇头。 — 慕剌坐在迟意的摩托车后,带她去了能借车的地方。 遗憾的是,小镇经历过圣拜夜的袭击,镇子里的居民都不敢将车随便借给她,谁都不知下一次袭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小汽车是唯一能拖家带口的逃生工具。 迟意心中也明白他们的顾虑。 借不到车的她,只能将摩托车加满油,又搞了两个大油桶挂在后座上,孑然一身离开了萨林镇。 慕剌被迟意丢在了入镇的关卡口,望着英姿飒爽的女人,他挥了挥手:“祝你一路好运。” — 得益于之前去希伏市的经历,迟意还记得前往格罗迪市需要避开的关卡,绕了更远的山路。 只要经过加油站,她都会将油桶加的满满的。 烈日暴晒,尘土飞扬,低矮的树木,枝叶稀疏,被阳光炙烤的绿叶卷起发黄,细长的枝条长在光秃秃的黄土地上。 迟意汗流浃背,衣服早就能拧出水来了,她眯眼看了眼高高悬挂在天空的太阳,汗水和眼泪一起顺着脸颊流下。 骑车时流泪是很恐怖的,不能哭。 无人的荒野,迟意强压胸口的悲伤与哀痛,骄阳似火路途上,晴空无云,温度已经超过了四十度。 她穿着浅色衬衫在空旷的道路上风驰电掣,耳畔的风哗啦啦的刷过去,两旁景色犹如闪电掠过。 路途遥远,自然不可能每条路都太平,不少地痞流氓拦住了马路,找过路的人索要过路费。 迟意老实给钱,遇到给钱还要纠缠的,她会大喊“I am Chinese!” 只要不是遇到无赖,都还好办。 一直到晚上,又饿又渴的迟意还是未到达格罗迪市,不过已经到了歌明特莱市最南方的小镇,再骑二十公里就能到达格罗迪市的管辖区域。 接连两天因为谢知南没有回来,所以她也没怎么休息。 经过大半天的跋涉,迟意身心俱疲,幻想着找到一家安全的旅馆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 而真实情况是,她在没有路灯的山路上骑摩托,路上竖着一排光溜溜的电线杆,压根看不见路灯的踪影。 摩托车的车灯不怎么亮了,时间也没到深夜,月光和星光暗淡的没法照亮前路。 对坑坑洼洼的山路不放心,迟意不得不减缓车速,油桶里的汽油也不多了,最多还够加满一次油。 不过按照之前的记忆来看,迟意觉得,从这里到市区没什么问题。 靠边停车,她想休息了一阵,摘下潮湿闷热的头盔,打开手机发现没有消息进来。 她尝试地拨打谢知南的电话,遗憾的是在山上,没有信号。 看来得快点离开这片山区,才有机会联系上谢知南,也许他已经回到萨林镇了。 直到此刻,她都坚信谢知南还活着,不可能死。 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戴上潮湿汗臭的头盔前,迟意贪婪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酸涩的双眼无助地望着星空里的孤月。 清辉撒落群山,圣洁温柔。 迟意面朝着明月,双手合十。 “常羲娘娘,保佑我的爱人,平安无事。” 说完,她利落地戴好安全帽,目光坚定。 摩托车在陡峭的山路里穿梭,在夜风里,在星星下,在无处安放的忧思中。 下山口立着一支金色浮翼鸟的路灯,这个标志性的建筑引起了迟意的注意。 上次是阿卜杜勒安排人送谢知南和她回萨林镇,途中谢知南发烧了。迟意担心了一路,时不时地看着窗外,希望时间过快一些,早些到达萨林镇。 也正是因此,迟意才能记下沿途道路与地标。 想起温柔的人,她抿了抿唇,离歌明特莱市的南方城市不远了。 夜色漆黑,下了山路,但又遇到高坡,好在前面主干线上亮着昏暗的路灯。 马路上没什么车,也见不到人。 迟意行驶了十来分钟,就停了下来。 马路被人用三辆卡车拦住,一侧是黑灯瞎火的工厂建筑,一侧是山崖,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坐着收买路财的好地方。 三个男人坐在靠工厂这边停放的卡车车厢里抽烟,还有一个拿着棒球棒,站在路边等着有缘人。 迟意今天遇到6次了,这种打劫似的拦路站,都是一些地痞无赖聚集在一起,想方设法地讹钱。 她不动声色的将着四人打量,没有枪械,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她稍微松了口气。 拦路的男人身材高大,他走向迟意,说着阿洛塔土话。 迟意听不懂,她用英语沟通:“你好,你们可以把车移开吗?我需要通过。” “你是外国人?”拦路的人手撑在她车上。 “我是中国人,”迟意口吻坚定。 “你下车。”拦路的男人摸着下巴盯着她,“把帽子摘了,我们去那边聊聊。” 拦路的男人抬手指向另外三个男人的卡车后厢,嘴边重复着英语:“下车,下车,快下车!” 迟意朝那边看了眼,那三人也看向她。 迟意视线转到面前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男人,余光看向被卡车堵得死死的道路,她顺从的点了点头,“那我把车骑过去,我们聊聊。” 拎着棒球棍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他的手从摩托车的龙头上拿开,退让到一旁,等着迟意将车骑过去。 第122页 毕竟这妞看起来不错,会骑摩托车,挺野的!就当近距离欣赏,他挥舞着棒球棍兴.奋的乱叫。 迟意猛踩油门,摩托车发出刚劲有力的‘轰轰’声,在四个男人惊讶的目光中,她驾驶摩托车朝掉转车头,飞快地逃离。 拦路人咒骂了一声,到手的外国妞没了。 不过两分钟,空阔的马路上亮起了车灯,那辆摩托车又驶了回来! 她想干嘛?拦路的壮汉朝她挥舞棒球棍,似想将她砸下来!而女人身体跟随车身倾斜,灵活避开。 面对路中间的阻碍,迟意并未减速。 摩托车朝靠近山崖的一边冲过去。拦路的三辆卡车,其中一辆头朝着山崖,因为停放技术不好,加上山崖边没有护栏——导致车头距离山崖空出了三十公分的距离。 拦路的男人无知的认为,这个女人疯了,车速这么快一定是想撞死自己,连忙朝自己兄弟的方向跑过去。 迟意完全没有减速,朝着卡车头和山崖之间——三十公分缝隙冲过去! 在高速中转弯是很危险的,电光火石间,摩托车的车身朝山崖方向倾倒,迟意瘦小的身体也跟着倾斜,她全身心与摩托车融为一体,清晰的感受到后轮打滑,动力快要消失的刹那立即松开后刹,轻加油门。 更惊险的是,迟意把控过车身倾角和时机,在越过卡车头的最先一秒,掌握好方向。 “呜隆”的摩托车轰鸣中,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四个男人被秀得天花乱坠。 后轮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眨眼功夫,迟意消失在这四人面前。 拦路汉暴跳如雷,朝女人离开的方向恶毒咒骂,翻上旁边一辆拦路的卡车,追赶上去。 他一定要弄死她,敢愚弄自己! 迟意身上汗湿的衣服已经被夜风吹干,却因为摩托车漂移的瞬间,再次被紧张的汗液浸湿。 不要问三十分公分靠悬崖边上漂移会不会害怕,问就是她不怕。 非要说怕的话,迟意扪心自问,现在的她只怕谢知南出事。 身后亮起卡车灯光,迟意透过后视镜发现这伙无赖在追赶自己。 本身就比对方少了两个轮子,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迟意捏死油门给够油,摩托车发出沉闷轰鸣,飞快驶出。 引擎的差距很明显。 眼看后面卡车就要撞上来,迟意看见前面急弯,未加思索,单腿点地倾斜车身,高速压弯,膝盖手肘几乎摩擦地面,飞速离开。 这个无赖怎么可能会有谢知南的车技,迟意冷笑,后视镜里卡车老老实实地减速过弯。 饶是如此,被追上也是时间问题。 前方马路,突然亮起刺目的远光灯。 迟意眯眼,想依靠车技迫使前面的大车改变方向,和后面紧追不放的卡车对上。 随着距离接近,迟意敏锐的发现,这辆纯白的大车上挂着一面蓝色底的联合国国旗,窗口飘出一面小的五星红旗! 卧槽!!!迟意头皮发麻,浑身战栗!她扯掉头上的头盔朝迎面的大车挥手,大喊:“我是中国人,救救我!” 夜风中,马尾飞舞,女人驾驶着摩托车疯狂地扭动车尾,摆脱后面的卡车追击。 就在卡车即将撞上迟意时,她贴着窗口悬挂祖国国旗的大车飞过,清晰地看见白色车身上印着UN两个大字。 一个漂亮的倾斜转弯将迟意带出一段距离,她把车停在了离大白车不远的地方。 大白车理所当然地挡下那辆紧追迟意不放的卡车。 郑怀新抓着安全带,惊了一头冷汗,“刚才那个骑摩托的女的,是不是中国人?” 顾远征脑袋伸在窗外看了全程,甚至还看见后视镜里,迟意单腿撑车画了个圆,朝他挥了挥手。 顾远征扭头后面的女人喊道:“迟意你他.妈真是精彩,会的不少!” 第49章 049 白雾旧事 能在半路上遇见要去东区执行维和任务的郑怀新他们, 真的太好了。迟意由衷道。 将摩托车丢在后备箱,迟意理所当然地上了他们的车。她喝了点水,平复了紧张激动的心情, 靠在舒适可靠的座椅里,终于承认自己已经很累很累了。 郑怀新遇到迟意很激动,打发完那群无赖, 继续开车前行:“你怎么还在阿洛塔?” 迟意心想,谢知南没有告诉他们吗? 她拿着水瓶摇了摇,“错过了撤侨航班。” “哼哼,那你可真牛逼!”顾远征打趣着旁边憔悴的小姑娘, 斜睨她一眼,“又不是一趟两趟,这都能给你错过?” 迟意现在心情一喜一忧,被顾远征这话怼的讲不出话来, 瞪了眼他:“很多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就比如说你骑摩托很帅?”顾远征挑眉, 顺势转移了话题。 “这?”迟意望着顾远征英俊的尊容, 抿了抿唇,失去了开口交流的意愿。 好好一小伙子, 为什么要长一张嘴。 “阿征,你别再逗迟意了, 哈哈。”郑怀新笑从镜子里看见迟意被顾远征问的一脸无语的脸。 “哼哼。” 郑怀新问迟意:“这么晚,你怎么会在这?” 迟意将谢知南出事的经过, 告知了车内的几人。 说完, 她难过的吸了吸鼻子,低头抹掉眼泪。 顾远征听完惊呆,跟后排坐着的几个中国人面面相觑,另外几个队友是其他国家的人, 他们都很好奇这个中途上车的摩托女郎。 第123页 “不至于吧,”郑怀新皱眉,“南哥这死的也太快了?” 没什么存在感的陈伟和阿强也是不可置信,“如果真出事,领事馆那边会收到消息。” “我也不相信谢知南,”死字仿佛是千斤重万般沉,迟意说不出口,涩红的双眼看向窗外。 “你看,他们都不信,”顾远征拍了拍迟意的肩膀,“吓唬吓唬你罢了。” 郑怀新也道:“卢锡那边事情很乱的,本地人都管不了的。也许你听到的事情确实发生了,但肯定不是南哥。” 顾远征突然低声一笑,眯起好看的星眸,打趣道:“南哥还在格罗迪没回来吧?也说不准哦。” 妈的,迟意咬紧下唇才没有立即骂出声来。她回头怒视正在嘲笑自己的顾远征,手里水瓶捏的咯吱咯吱响。 陈强推了推顾远征的肩,“哥,你别吓她了。” “哈,”顾远征噗嗤笑出声,手靠窗撑着脑袋朝,脸朝迟意:“行了你放心吧,我们今晚过来的路上,刚接过南哥电话。” 迟意瞳孔微缩,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远征:“真的?” “哼哼,骗你的话,你能教我摩托漂移啊?”顾远征语气傲慢,顺带送了她一个白眼。 迟意强压着一巴掌忽死顾远征的冲动,追问内心更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那他人没受伤吧,现在在哪,为什么还不回去,手机还一直关机?” “姐姐,你到底想我回答哪个?”顾远征拿着手机,给迟意看通话记录,备注写着谢知南2,19:32打来的,通话8分12秒。 迟意夺下他的手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不过,为什么备注是谢知南2?迟意点开,发现这个号码和自己手里储存的号码,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她手指快速的翻开顾远征的通话记录,搜索谢知南。 果然,在4月8日之前,联系的都是谢知南1,这个号码和迟意手机里存的一模一样,而4月8日之后,联系的则是谢知南2。 迟意手在发抖,她嗓子和眼眶都干涩的快哭了。 她没想过谢知南会死,但想过他一定遇到很困难的事,让他没办法通过手机联系自己,所以才杳无音信。 因为谢知南明知道她会担心的呀。 可是这些天,他依旧没主动联系过自己。从顾远征那里确认他没事,迟意心里是高兴的,也是悲伤的,她脑袋传来头晕目眩的疼,却又停不下思考。 自己为了他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谢知南一定觉得匪夷所思,不理解她的行为。甚至谢知南还会反问她: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 迟意不可避免的回想起前不久的一件事。 她听说谢知南受伤后,跑去希伏市医院见他一面,只是为了确认他是否还活着。而谢知南在第二天醒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想要见自己。 迟意头疼,心跳地贼快,控制不住的手抖,她缩回座位的角落里。思绪却清晰,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医院的小助理,看自己时露出了怜悯惋惜的眼神。 她不懂谢知南,谢知南也无心懂她。 世人的感情于他,不过人世的附庸。 迟意以前总觉得自己先喜欢上谢知南这么多年,这段感情上谢知南欠自己的,欠了七年。 现在她趴在窗口,对着茫然夜色,风吹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流,她被迫面对现实,她和谢知南两不相欠啊。 是她让谢知南在心里住了太久太久,久到身体里每一块器官、每一滴血液都清楚的记下了谢知南,这个七年前将自己带出险境的男人。如果要自己不爱他,器官会衰竭,血液会干涸,而她再也不是她。 情绪的崩溃,往往只在想明白的一瞬间。 空旷的街道,没有往来车辆。迟意脑袋伸出了窗,对着呼啸的风大喊,掌心一遍一遍抹干了泪。 车行了很远一段路,走到夜空变得稀薄透亮。 顾远征见迟意垮着脸,无奈地解释起来:“他不联系你肯定有他的理由,你别一脸不高兴。你自己不就为了确定南哥是死是活,才从萨林镇骑着个破摩托跑了大半天吗?怎么,一听说他没死但是不联系你,就生气了?” “他是谁?”迟意冷漠反问,“我没不高兴,我只是想家了。” “这个你放心,祖国母亲在想办法!绝对不会抛下我们可爱的大明星的!”郑怀新从后视镜里看着迟意掉眼泪,心里不是滋味。 他岔开了话题,语气轻快地安慰:“虽然远一点的城市在打仗了,但过不了多久还是会稳定下来,偶像莫慌!” 迟意跟小天使道了谢,小口喝水,补充水分,放肆哭过后心情也好了许多。 因为鼻塞,她时不时地哼哼两声。 “迟意我跟你讲,你别学我瞎哼哼。” “哈,”迟意笑看旁边的年轻人,“那你可以学我摩托漂移啊?” 顾远征冷哼,“等我两年,回国后栖雾云山约你。” 栖雾云山在国内十分出名,很多赛车选手都喜欢跑这里的山道,看来顾远征并不是圈外人。迟意扬起下颚线完美的下巴,虽然红着眼眶,眸子却水亮剔透,宛若宝石,淡色的唇瓣掀开一抹嘲笑。 “XXJ才跑栖雾云,寺桦山道见咯。” “哦,那你不是很棒棒,就很看不起我咯?”顾远征笑着回应,“等我两年。” 第124页 迟意掀眸直视顾远征,十分打量,唇角笑意明显:“两年够你把车技练到从栖雾云跑寺桦山?” “……”顾远征不说话了,装逼也要有底线的,他从来不装能力之外的逼! 以前,顾远征在国内,家里管得严苛所以没什么机会玩赛车,最多偷偷溜出去跑几圈弯道极多的栖雾云山。被誉为‘阎王路’的寺桦山,顾远征只听说很多小年轻去了就没回来的传闻,他当然没拿命去实践过。 “你跑过寺桦山?”顾远征对迟意有了一丝好奇,和赛车有关的他总能很快就提起兴趣。 迟意笑而不答,“两年后你不就知道了?” 说完,迟意靠着椅座睡了起来,顾远征也不再多问。 接连两天,她因为谢知南的事情都没好好休息,现在确认了他的安危,也懒得思索感情上的事情,头靠椅背一下就睡着了。 骑了一天的摩托车肌肉酸痛,加上顾远征和她约回国赛车的事,迟意连在梦里都不得闲,她梦见自己骑着1290 superduke在赛道上飞驰,风很大,远处看不见人影,乳白色的浓雾滚滚往下落。 是在山上,大雾天气。 迟意驾驶越野机车过弯时选择了减速。 跑完这一圈,山上雾更大了,后面看不见来人,她是第一名,这样的天气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 迟意停在一个休息站门口,走过的人看着她改装炫酷的坐骑,露出羡慕的赞叹。 迟意锁车,站在路边朝山下眺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大片的白雾,越来越浓,吞没了路灯晕黄的光芒。 浓雾中不时地传来轰轰的摩托车声,选手经过时或朝路边这辆1290打招呼,又驶入山顶的白雾中。 一直等,一直等,迟意心中越来越焦急,她骑车朝山下冲。 这是不被允许的违规操作。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梦中的她,心被揪住了一样,喘不上气,咬牙捏死油门,在山雾中打滑过弯,不肯减速,与迎面的车手擦肩而过。 迟意骑得飞快,雾越来越大,十米范围都看不清楚,每次都在迎面危险的车灯中照破浓雾,那些车辆离开后,又陷入了新的大雾。 这并不能成为停下的理由,迟意拼命的往回赶! 说好要一起的,自己为什么骑得这么快,为什么越来越不安……为什么还没到找到他们。 “你们在哪?”迟意沉痛嘶哑的呼喊,猛地惊醒过来。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梦话,额头汗津津的,降下车窗,让凉风吹醒了自己。 迟意张口迎风,眼前没有大雾,是白色卡车行走的夜空下。 顾远征倒是听见她说梦话了,估计做了个噩梦,毕竟在东区这地方待了这么久也挺不容易的。 迟意望着遥远的公路。 KTM1290是盛轩的生日礼物,改成适合女生的风格后送给了迟意。因为这个梦,迟意被迫回想起一些旧事。 记忆中,盛轩对她很是宠爱。 他们是天生的青梅竹马。 迟意小时候活泼爱闯祸,盛轩二话不说捡起锅就背; 迟意被锁在琴房里练琴,练的肩膀酸痛,边练边哭。盛轩就撬了迟家老宅子的窗,让迟意跳下来,他抱着迟意一起摔倒在地上; 迟意上高中后想学越野车,看上去很酷,迟母自然不会同意;盛轩生日礼物收到的车就理所当然地开到了迟家院子。 都挺好的,如果不是盛轩做错了事。 迟意本能的想忘记这些不美好的事情,所以才入了娱乐圈。 她沉溺在对谢知南的感情中,让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谢知南身上,臆想无数种与谢知南在一起的可能,逃避那些不想面对的事。 后来迟意小有名气,她利用网民对自己和对谢知南的八卦来转移注意力,有人骂她蹭热度,有人夸他们俊男靓女,数不清的评论,够她看上一整天了。 这个方法对迟意而言,她已经开始记不清那些事有多令人伤心了,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和谢知南在一个剧组。 习惯却是很要命的存在,飙车技巧早就印刻在了她骨子里,怎会轻易磨灭。 同样是面对让人心痛的往事,谢知南选择了正面它;迟意选择就避开遗忘。 任凭深夜的凉风吹过指缝,拂在脸上,迟意对着辽阔的夜空笑了笑。 “到哪了?”她问。 “这是清醒了?”顾远征睁开眼,挑眉嫌弃道:“你睡觉怎么打呼啊?” 先前哭完鼻子堵了,打呼不是正常?迟意装模作样地摸嘴角,“我没流口水就已经很有礼貌了。” 顾远征被怼的没话说。 听着俩活宝讲话,郑怀新笑出声,“再走五公里就到萨林镇。” 迟意听他话里意思,是要将自己送回去,恳切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郑怀新摇头,“没有的,我们原定路线也要来萨林镇,上周收到消息,这边遇到麻烦了。” 迟意道:“圣拜夜那晚?” 郑怀新嗯了声,“看样子你运气不错,没受伤真的太好了。” 这段时间除了离开剧组那天被歹徒绑架,后面遇到的艰难困苦和险境,自己都没有受过伤。迟意沉默了片刻,望着郑怀新头上的小蓝帽出神。 “在这里能遇到你们很幸运。” 顾远征听到这句话,垂眸一笑,掏出手机跟谢知南发了条消息。 第125页 [歌明特莱,偶遇迟意,活蹦乱跳,精神正常,现送回家,勿念心安] 后排的陈伟和阿强也没怎么休息,他们与迟意不算很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还是在希伯堡看篝火的事情。 陈伟突然问道:“这段时间你都跟南哥在一起?” 迟意点头,“我遇到一点麻烦没能回国,谢知南本地话说得好,这一路带上了我。” “也是,”陈伟眯眯眼亮晶晶,“南哥东区话说得贼溜,那你们平时都住一起的?” 迟意惊了个呆,一口水差点呛死,脸上发烫。 顾远征靠在角落,打量着郑怀新,内心狂笑。 “八卦南哥想桃子吃!”阿强拍了拍陈伟,替迟意解围:“你以为这里是治安好的一批的种花家吗?没结婚的女人在东区都是自由财产。” 陈伟一想也是,自己并没有恶意,摸了摸后脑勺,爽朗一笑。 “没事,等祖国母亲来接你回家!” 第50章 050 夜谈与最后的晚餐 五公里的山路说远不远。 告别了郑怀新他们, 迟意打亮摩托车的大灯,拉风的轰鸣声伴随烟囱里浓烟一溜,女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顾远征摇上车窗, 他们继续赶赴汇合的地点,长时间待在车里,同伴脸上都有些疲态。 正要闭目养神时, 顾远征眼尾余光瞥见旁边车座,在凹槽的狭隙中冒出一串金色的链子。 他好奇的将链子扯出来,是一只素净的蓝色琉璃壳的怀表,迟意的? 顾远征好奇的打开, 没有表盘,上盖和底盖分别贴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谢知南的正面照。 一张是迟意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 雾草!顾远征瞬间不困了,差点叫出声来,这就很离谱了, 搁这儿摆弄一家三口呢?他分析了一会照片上的人物关系。 如果孩子是谢知南的, 蚌住了, 假设不下去。顾远征失笑,他和谢知南都是宿永人, 顾家不如宿永谢家权势滔天,但谢家两兄弟都平易近人, 接触甚多。像谢知南,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个孩子。 孩子不是谢知南的, 那就麻烦了。顾远征基本上可以确定他这个远房的远房的表妹, 喜欢谢知南。宿永谢家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有孩子的女人当谢知南的妻子,太恐怖了! 顾远征庆幸自己还有好几年才会考虑回国,合上了怀表,塞上衣兜里藏起来。 顾远征一抬头, 就看见边开车边哼歌的阳光快乐仔,你女神不仅有孩子,可能还隐婚,最近喜欢南哥——他实在忍不住想唱一首歌,送给郑怀新。 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化作春泥呵护着我。 太虐了啊,新新仔,给哥都逗哭了。窗户上映着顾远征放肆开怀的笑。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格罗迪市的布切尔大本营,犹如皇宫的白色别墅群连成一片,门口种着与气候不符的高大树木,守卫的士兵穿着阿洛塔军装,荷枪实弹。 数不清的房间,或亮着灯,或已歇息。 一间还未熄灯的房间里,谢知南坐在一张棕色的长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 阿卜杜勒同门口看守的人说了几句,看守的人恭敬地打开门。 “我就知道你还没休息,谢。”阿卜杜勒走了进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金属清脆声响。 穿着白色长袍的仆人将摆满精致食物的餐车推了进来,在长桌上按次序摆放好。 做完一切后,阿卜杜勒打发他们下去。 他坐到了谢知南对面,开了一瓶酒,倒入手边两只杯中。 谢知南垂着的眼睫上抬,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波澜,平静的望着对面的男人,指间的照片随意放在桌上。 阿卜杜勒俯身拿起那张照片,沉默地看了十多秒,手指在照片上拂了拂,“也没过去几年,我开始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了。” 一张八年前的合影,青涩的阿卜杜勒和年轻的谢寻北站勾肩搭背却站得笔直,一个穿着阿洛塔的土黄.色军装,肩上条纹,胸口挂着闪闪发光的徽章;一个穿着蓝色的星空迷彩服,头戴小蓝帽。 谢寻北是阿卜杜勒的朋友。 高看了人心,低估了人性。 阿洛塔有很多人,拥有一颗渴望幸福与和平的心灵。 一直以来,那些喊着希望和平口号的人们,被一致定义为‘有这种崇高理想的人一定很善良,至少在思想上是’。 实则,这只是一个人对社会生存环境的最低诉求,不打仗。 这样的人心,并不高贵,也不一定善良。 就是这么低的生存诉求,阿洛塔也无法为居民提供。自身资源的出口被西方国家拿了大头,剩下的两层落在最富有的人手中,中产阶级看不见希望,没人会关心再下一层的贫民、难民在想什么。 持续百年都是这样,阿洛塔越来越无力改变,放任了地区狂热思想,眼看灰色被染变成黑色。 在阿洛塔这片自然气候恶劣的土地上,人类文明上演一个又一个动荡不安的社会,反复出现的难民潮,怎么也发展不起来的经济。 很多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深层的道理也止于此。 阿卜杜勒内心很清楚,自己生活三十年的地方,是一块病入膏肓的烂肉。 阿卜杜勒朝照片中的人露出一个笑容,对中国的了解全来自于这名由联合国派遣至阿洛塔参与维和任务的年轻人。 第126页 谢寻北来阿洛塔多次,面对复杂的社会局势和恶劣的气候环境,他也没有心生惧意,一待就是好几年。 谢寻北每次想念家里的时候,就会和阿卜杜勒聊种花家的历史,上下五千年,东方文明,唐宋元明清后近代史,屈辱与血肉抗争,先辈们的付出才换来了现在的生活。 有人负重前行,有人不忘初心,有人牢记使命。 阿卜杜勒对谢寻北描述的国家充满了好奇,陆地面积960万平方千米的大国,在大半个世纪没发生过战争,经济高速发展,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国泰民安,这在阿洛塔是完全不敢想的美梦。 阿卜杜勒被谢寻北说得热血沸腾,沸腾过后是暗流汹涌的深渊。 人性,被低估就会很可怕。 阿卜杜勒深深地叹了口气,深邃湖蓝色的瞳孔在看向照片时,目光沉重了许多,透露出回天无力的悲凉。 “你哥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经常会想起他跟我说过的话,教过我很多实用的道理。”阿卜杜勒止住过往回忆,将照片放回了桌上。 谢知南没什么表情,“我兄长是一名勇敢的维和军人,在阿洛塔执行维和任务时曾三次成功阻止了卢锡制造的恐怖,防止地区冲突扩大化,对于阿洛塔的百姓而言,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管怎么说,”阿卜杜勒微顿了半晌,眼神复杂地望向与谢寻北长相几分相似的谢知南。 “他不应该来东区。” “他在东区执行的是联合国的任务,帮助的是战争中受害的平民百姓。” “你不懂,”阿卜杜勒手指在照片上用力一敲,目光瞬间锐利无比。 他与谢知南对视片刻,叹了口气:“你懂,你其实很明白谢寻北为什么会死。” 谢知南声音平淡:“维和部队的军人是没有政.治立场的,他也没有战场,他的战场也不会是在阿洛塔。” 但他却死在了阿洛塔。 谢知南东区话说得非常好,让阿卜杜勒瞬间明白了他言外之意,是的,在地区势力冲突紧张的国家,立场会要了人的命,而没有立场,是第三种立场。 谢知南清楚的记得。 确定谢寻北的死讯后,阿洛塔外交部发言人向联合国和种花家致以歉意,阿卜杜勒亲自跟他说过对不起。 当年的谢知南没有接受这一句,四年后,在迟意遭遇绑架时,他对阿卜杜勒说出了‘东区欠我的,今天就当是还清了’。 现在想来更是可笑至极,谢知南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笑了。 国家的慰问与安抚向来温情,宿永谢家在大是大非上向来明事理,只一个要求,这件事任何媒体都不许报道,让大儿子安静的走就可以了。 毕竟,小儿子是个戏子,报道了谢寻北的事迹,只会让一些根本不了解大儿子的人胡乱猜测。更不想以后有人聊起这个备受瞩目的小儿子时,总会想起——谢知南不是有个维和牺牲的烈士哥哥吗,真可怜。 谢寻北会被一些人记在心里一辈子,但与谢知南无关。 与谢知南有关的是,在谢家在关于谢寻北发展规划的家庭会议上,讨论谢寻北还要不要继续维和,谢知南是谢家唯一投赞成票的。 这些年来,谢寻北的死,谢家早成了谢知南心里回不去的家。 “我从监狱里挑选了一个亚裔,这个人已经被卢锡狙击手解决了,他们都以为你死了。” 谢知南抬眸,双手交叉撑在桌上,“你知道,我要找的人不是卢锡。” “是的,”阿卜杜勒手指点在照片上,轻轻敲打,“是我打电话主动找你,而你也并不是来格罗迪市找我的。” 阿卜杜勒现在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谢知南都不会惊讶。 在知道布切尔家族与卢锡集团存在那种关系前,他将阿卜杜勒当做了一个善良正直的军人,毕竟过去几年里,谢知南查找谢寻北的下落时,阿卜杜勒表现出于哈利斯完全不同的热心肠。 那时候阿卜杜勒就知道谢寻北已经死了,他释放出的善意和热心肠,是因为不管自己怎么去调查,都与布切尔家族无关。 水晶吊灯下,谢知南淡然看着阿卜杜勒。自己现在和将来要做的事,他都知道。 阿卜杜勒手指无意识落在了照片上谢寻北的胸口位置,他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 阿卜杜勒抬起凌厉的双眼,朝谢知南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制造你已经死了的消息吗?” 谢知南眼眸朝上抬起,略微划过一丝惊讶,不可置信。 阿卜杜勒也是点到为止,不再谈论谢寻北的死,“吃饭吧。” 过了凌晨两点才开席的晚餐,自然不会热闹。 沉默是今晚最后的主题。 阿卜杜勒和谢知南互碰酒杯。 “吃完这顿饭,你就走吧。”阿卜杜勒说道。 阿卜杜勒给了谢知南一身阿洛塔的长袍披在外面,蒙住了脸。 他开的车挂着布切尔家族的特殊车牌,一路畅行无阻,将谢知南送出了格罗迪市,一路向东。 车熄火时,天边挂垂的夜幕被人扯下,黎明破晓正好。 车停在萨林镇外的一处高坡上。 谢知南下车,阿卜杜勒也打开车门走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谢。”他叫住了谢知南:“其实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第127页 “我说过,”谢知南道:“因为我哥在这里。” “可是你分明说你放下了。” 谢知南看向四周土黄的山坡,无声轻笑,“我放下的是接受了我哥的死,但他的理想还留在这里。” “是吗?”阿卜杜勒也笑了,更多是荒凉,“那个理想现在看来很可笑吧。” 谢知南白净冷清的脸上有一种下过雨后的冷雾感,与阿洛塔的气候完全不相融,他望向阳光照来的方向。 “保护人类安全,维护世界和平。”他语气低沉,眼神坚定的看向阿卜杜勒,“一点都不可笑。” 阿卜杜勒没说话,表情凝重而富有深意。 “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谢。”阿卜杜勒说完,抬手指着不远处的萨林镇,“这地方恐怕也待不了多久了。” 直白透露的讯息,谢知南点头,“你也该回去了。” 阿卜杜勒走了两步,单手擦在裤兜里,转身看向谢知南:“布切尔家族只有我一个接班人。” 谢知南侧身看向远处。 两人目光默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背后是没有云层的朗朗晴空,霞光万丈。 谢知南进入镇里,将手机开机。 看见了顾远征发过来的讯息:歌明特莱,偶遇迟意,活蹦乱跳,精神正常,现送回家,勿念心安。 谢知南眉心微皱,他昨晚与顾远征联系的时候是19点30左右,那时候顾远征说自己接到紧急任务要去东区,这条短信是23点50发来的。 按照UN的车速与路上的关卡来推算,顾远征他们遇上迟意的时候,迟意正好在歌明特莱市区。 她为什么会去歌明特莱市,又是怎么去的?顾远征简讯里没提及其他人,也就是说迟意是一个人。 谢知南退出短信去看联系人,发现没有迟意的联系方式。 他旧手机在格罗迪市遇到布切尔家族的雇佣兵时被炸毁了,现在用的手机和卡是在电子市场买的,里面没有任何信息。 至于监控和跟踪这种软件,谢知南也拆开检查过,没有异常。 他对数字敏感,能记下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独独没有记迟意的号码,于他而言的过客。 谢知南心情有些微妙,绕着山路朝上飞快地奔跑。 迟意毅然选择了和去希伏市一样的决定,冒着风险都要去找他。 她对自己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是不是基于慕强和依赖的变扭产物,还是深爱她自己的幻想,在这一刻,谢知南不愿去细究。 迟意的奋不顾身都是因为自己。 第51章 051 银色纽扣 太阳已经远离了平线, 半挂在天空,金色的晨光照满黄土山坡。 这个时候镇上的人还没醒来,阿洛塔的本地人都算不上勤快。 谢知南快步跑回那扇蓝色的门前, 衣服已经汗湿透了,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腰腹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 余光扫见哈利斯家门口的一小块空地, 停放着一辆摩托车。谢知南觉得有些突兀,以往哈利斯担心镇里的小偷,都是将摩托车收在家中的。 想到这,谢知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自己的摩托车不就停在山脚的熟人家中,刚才应该骑上来的。 他着急回来,忽视了细节。 谢知南在屋外平复了心情,腰腹痛感逐渐消散, 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哈利斯家家的门板被推开了。 哈利斯一家从镇长那里得知了谢知南的死讯, 今天早起念经哀悼,没想到开门的瞬间看见了身长玉立的谢知南! 吓得阿布后退了好几步, 害怕的闭上眼,双手合十, 口中念念有词。 “怎么看见我跟见到鬼似的?”谢知南语气平淡。 在屋中收拾物品的哈利斯听见阿布反应不对,他连忙跑出来, 待看见隔壁小屋前的男人时, 也被吓了一跳。 不同于阿布,哈利斯很快反应过来,“你没事?太好了。” 谢知南侧目,“出什么事了吗?” 哈利斯如释重负的露出笑容, 走上前拥抱了谢知南,顺便将昨天从迟意口中听到的消息转达给了他。 他拍了拍停放在旁边的摩托车。 “你的妻子就是骑着这辆摩托车去找你的,看起来她已经回家了,谢天谢地你们都没出事。” 谢知南与哈利斯简短的对话后,用钥匙打开了木板门,门上涂满蓝色油漆,边角涂抹不均,油漆渐渐地褪色。 屋内光线昏暗,窗台透着些微光芒,照在亚浦罗格鲜嫩的花瓣上,在地面形成细窄的投影,延伸到远处的沙发上。 不似以往他不管多晚回来,迟意都会在沙发上坐着等他。 脑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不恰当的让他吃惊。 谢知南不可避免的想到,以前工作忙,回家和父母吃一顿饭都很晚了。母亲总是将做好了饭菜摆在餐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回来。 他结束拍摄抽出时间回谢家时,总有一群人围着自己,就算没时间回家里,父母的电话也总会打个不断。 不管多晚,只要听说他要回来住,两老都会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 这年的变化,他已经不奢求亲情,不渴望与任何人产生感情上的羁绊。 没开灯的客厅,窗边斜入的阳光,半是昏暗半生过往。 第128页 微弱的光线落在谢知南脸上,冷白皮晕了层明亮的暖黄,光洁的肌肤薄弱透明,睫毛漆黑纤长,下面的眼眸,晦暗迷茫。 他回想起一路走来的日子。 父亲虽不愿见他在娱乐圈里混饭吃,母亲希望他能跟着外公学习,不过两老到底还是尊重谢知南的选择—— 喜欢拍戏就拍吧,不过老谢家的人就算是当戏子也要闯出个名堂; 别整些花里胡哨、有的没的,不许交圈里的女朋友,跟那些个艺人搅和在一起,宿永内圈的人都要看笑话; 要是败坏了家风你就等着去祠堂领罚; 我听说林导要拍维和救援的题材,你赶紧去争取,等你哥回来,你爸抽出时间,我们一家人去给你贡献票房; 知南,拍戏也要吃饭,我听你那个助理小陈说,你最近都没时间吃早餐; 知南,外面在下雪你怎么还跳湖里去,得多冷啊,别感冒了。 …… 知南,你哥失踪了。 知南,你为什么要让小北去阿洛塔啊,我和你爸劝说了好久,小北才答应不去了,为什么啊。 知南,你知道的啊,小北都要跟部队申请调回来国内发展了,你为什么非要他去那个打仗的地方,你太自私了。 知南,小北不是被人害死的,是你让他去送死的,你图什么啊,小北没有一点对不起你,要是因为当年军考,那也是你爸的意思,你冲着你爸去啊,为什么要害小北。 知南,你太狠心,太冷血了。 谢知南,你母亲上周去世了……她在小北房间里走的,她太想小北了。 — “谢知南?” 谢知南垂在裤腿边的手臂颤了颤,父母声音都是几年前的了,陌生地响在耳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迟意语带惊讶,一边揉落枕的脖子,一边望向谢知南挺拔清瘦的背影。 谢知南没回来,她睡得自然不好。不过推开门看见谢知南,迟意舒了口气,肩膀往下一放,沉重的担忧瞬间变成了一只漂亮的小蝴蝶,从胸腔里飞走。 而她内心深处,到底还是没消气……为什么不联系自己,虽然谢知南也没义务联系自己,可她也没办法不失落,迟意抿唇,有些赌气。 谢知南转过身,看向刚睡醒的女人,“我回来晚了。” 低沉的嗓音,坚定的语气,他看向自己时的眼神,都让迟意心神一晃,深藏心底的委屈与难过,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谢知南只是望着她。 迟意与他对视,时间在客厅里模糊了概念,每一秒都是被刻意放慢的长镜头。 谢知南多少也是在意她感受的,他没联系自己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诚如顾远征说的,自己只是不想他出事,他还活着就够了。 迟意在放慢的时间中露出了笑容,他站在昏暗的客厅中,光影在他背后投下。 谢知南身上橄榄色的衬衫还是从家里离开时穿走的那件,不复平日整洁,现在就像一团咸菜,又破又脏,胸口和胳膊上是大块褐色的污渍。 迟意嘴角的笑意消散,那些是血迹吗? 谢知南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发现她又没穿鞋,光着双脚。 像是为了确认污渍是不是血,迟意目光死死地盯着谢知南胸口,快步朝他跑了过去,以至于忽略了前方的茶几,小腿直接撞了上去。 迟意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摔倒,张开的臂膀在控中乱抓,没有能够扶的东西。 小身板后仰,迟意脚跟和地面形成了30°夹角,想正常接住她是不可能了。谢知南动作利落流畅,飞奔上前,俯身抱住了迟意往下坠的身体。 隔着柔软的睡衣,一只有力的大手抚在她腰后,另一只抱着她后肩。 迟意小腿嗑在茶几锋利的尖角上,钻心的疼从骨头上传来,这条腿完全使不上力。 好在被谢知南搂着,她才得以稳住了朝后曳去的身体。迟意嗅到淡淡冷清的香气,抬眸一看,意识到自己和谢知南离得极近。 这颗心总是不合时宜的噗通~噗通~now~ 与谢知南身体接触的胳膊,让迟意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均匀的心跳,是个正经人的心跳。可是——迟意哭笑不得地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胸口的睡衣,都挤到一团了,噗通噗通的剧烈起伏,这玩意!? 谢知南会感觉到她心跳异常吗?好尴尬,没穿睡衣想死。迟意小手握紧,脸上更热,越想让心跳正经一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根本没办法让心跳减速,反向操作罢了。 “别动,我扶你起来。”谢知南的脸就靠在她耳畔,声音淡漠冷清。 迟意甚至都感觉到他的气息全扑在自己颈上了,又酥又痒,不用看都知道被他呼吸掠过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迟意下意识将头转向一侧,上身轻微转动时,她胸口顶到什么东西,硬硬的东西。 眼神朝下瞥去,顿时如遭雷击——妈的!没穿睡衣也就算了,睡衣扣子被蹭开了! 硬硬的东西,来自于谢知南衬衫下精实的肌肉。 睡衣下两坨小肉直接被压瘪了。 “……!”好吧,至少没炸。 迟意羞窘地推开谢知南,她抓着睡衣领子想站起来,忘却了自己脚跟与地面的30°夹角,这下彻底归0。 第129页 好消息是30°的高度摔下去,人不会摔成傻子。 更好的是,谢知南的手护在她脑后,迟意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下来的。 社死的是。迟意抓睡衣的手,因为摔倒的惯性,忙乱地去抓身边物体,手指勾到了谢知南衬衫的衣领,攥拳抓进那块布料,力道大地将他衬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扣子都扯掉了。 “哒—哒—哒!”的声音,三颗扣子滚在地上。 迟意脑袋靠近地面,不可置信地望见三颗银色扣子滚啊滚,滚啊滚,然后躺平了。 她战战兢兢地掀开眼帘,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线条凌厉完美的下颌线连接修长白皙的脖子,性感的喉结为笔直的脖子增添了弧度,往下是延伸在衣服里的锁骨—— 迟意不合时宜地咽了咽口水,抿唇,眨眼,闭眼,她想死。 说死就死,脖子一扭,吐出舌头,迟意屏息:我死了。 “……”谢知南唇边扯开轻微的弧度,不真切的笑容稍纵即逝。 他倒没做出失礼的事情,一只手撑着地面,没让自己的身体整个儿压在迟意纤弱的身子上。 “别装死。”谢知南道,侧目垂眼看向那只拽着自己衣领的手,“松手。” “哈哈,那个,”迟意连忙松开手,尴尬贴着身体放好,“我该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 谢知南看了眼,皱了皱眉,似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那我先钻出去?”迟意脸红的都能滴血了,她竖起两根手指,弯曲模仿走路的姿势,示意谢知南让开。 “你先抬头。”谢知南道。 迟意听话的抬起脑袋。 谢知南将胳膊从她后脑抽走,“我先起,你别动。” 迟意这次乖乖听话了,眼神左顾右盼地缓解尴尬,“不动,说不动就不动。” 谢知南单手撑地,翻跳起身,背对着迟意站立。 行云流水的动作直接把迟意惊呆了。难怪老外会觉得中国人会功夫,无解。 他没立即回身。 迟意后知后觉地将睡衣松垮的扣子扣上,不过小腿撞到的地方凹到肉里,现在还没复原,整一截腿都是麻麻的疼。 迟意撑着地板站起来。 谢知南听见动静,回身扶着她,带到了沙发里。 迟意一见他敞开的领子,脸上就红红的,他很少连着三颗扣子不扣的,少了平日冷漠禁.欲的气息,这锁骨,该死的性感。 谢知南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再碰自己的,语气平淡:“没发烧,脸怎么这么烫?” “哈哈,我刚睡醒,习惯性脸红。”迟意避开他的手,往沙发里面躲去,小手捂住脸,分开指缝露出两只小鹿眼。 谢知南抬眸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洗干净双手,拿着医药箱走回来。 迟意面上红晕消散的差不多了,白里透红的小脸看起来十分可爱。 她再次看见谢知南身上的污渍,近距离观察确定是血迹。迟意眼瞳睁大,急忙直起身子,“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谢知南语气寻常,习惯性岔开话题,“裤腿卷起来。” “真没受伤?”迟意问。 谢知南点头,看向她磕到的腿。 迟意三两下把裤腿卷好了,试探的问道:“我自己来?” “你会吗?”谢知南问。 迟意举手画圈,“这样按摩对吧?” 谢知南垂眼,拿了活血化瘀的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敷在她小腿上。 “呜呼,痛痛痛,你轻点,轻点。”迟意眯眼吸气,弓着后背就跟小龙虾一样。 谢知南眼帘低垂,专注手下的工作,语气平缓:“这几天没跟你联系是因为手机丢了,后来换了手机和卡。” 他在跟自己解释吗?迟意心中浮起一丝怪异的想法,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 透过窗台的阳光缓缓升高,光线在客厅移动,落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两人无话,陷入沉默。 迟意低头看向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她的脚踩在他的膝盖上,像一幅静止温馨的画。 迟意忍不住开口问:“那你如果手机没丢,会跟我联系吗?” 谢知南抬头,迟意脸上挂着失落和勉强的笑容。 猝不及防的对视,迟意转眸回神连忙朝他灿然一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迟意堆着笑容,轻快地道:“我就随口问的,因为你好几天没回来,怎么也应该跟我联系一下吧。” 谢知南沉默了会,“以后不会了。” 迟意摆摆小手,“没事,反正我也没怪你的意思。” “你昨天离开镇里了?”谢知南问。 “啊?没有啊。”迟意答的理直气壮。 她下车前特别交代过郑怀新他们,不许告诉谢知南遇见自己的事。郑怀新等人一致点头保证后,迟意才回萨林镇。 她不想谢知南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在意他,更不想谢知南会因此感到压力。 迟意知晓谢知南早出晚归的危险,他多半是在忙与谢寻北相关的事,这个时候不去打扰他好了。 “我没想过你会骑摩托。”谢知南说到这,轻轻笑了声。 “……”果然不够淑女吗?迟意轻哼,在没闹翻之前,盛轩可是夸她帅的一批。 “圣山城和希伯堡发生了爆炸,那边出现了小规模热战,东区最近风头紧,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出门。” 第130页 谢知南想了想,抬眸望向迟意清澈的眸子郑重说道:“我会来回来的。” “啊?”迟意忽略了他这一句,惊讶的是他说热战? “打仗了?”她变了脸色。 谢知南点头,“政府军和武装集团发生的交火。” “那我们不是又回不去了?”迟意心凉了半截,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兴奋地凑上前道:“谢知南!我联系上领事馆了,他们说下周会有一趟撤侨的航班。” 这个消息他早前就收到了,之所以没告诉迟意,是因为谢知南不想打击她。 面对着迟意充满欣喜与希望的目光,他轻微一笑,“这是个好消息。” 实际上情况是,东区的国际机场上周被恐怖分子炮轰炸了跑道,整个阿洛塔还能正常飞的就只有严防死守的首都机场。去首都机场必须经过圣山城和希伯堡,他们能不能安全地通过交战区,是个未知数。 谢知南更倾向于等局势缓和下来,再送迟意回去。 如果能有契机,自然再好不过了。 第52章 052 灿烂是你 日子照旧, 谢知南还是早出晚归,不同的是他会尽量赶在迟意吃晚饭前回来。 迟意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不过她的怀表不见了。 她仔细思考会遗落的地方, 应该是前去歌明特莱时,在南方小镇遇到了拦路关卡,她骑摩托车漂移, 身体随着车身倾斜时,怀表从口袋里掉了。 无奈且难过,让平淡的日子变得更加枯燥。 迟意从镇上买了一些蔬菜种子,教阿布种菜, 以此纾解郁闷。 小时候的暑假都在爷爷家度过的,在山间的独栋别墅里,有一大片菜园子,没人上门拜访的时候, 爷爷和奶奶就会去园子里转悠, 迟意跟在他们身后, 拿着小水瓢灌水。 阿布有模有样地跟着迟意学。 “天气太热,我们给它搭个棚子, ”迟意骑摩托车载着阿布去山下,买来薄膜纸, 路边扯了一大把荆条,做了个简单的棚子。 迟意忙完得意地叉了会腰。 阿布惊讶地赞叹:“谢找了一个很勤劳的妻子, 你真棒。” — 天边火红, 夕阳下山。 谢知南在黄昏中回到镇上,还带来了郑怀新一群人。 郑怀新和顾远征正好护送医疗兵来萨林镇,定期给这边的老弱病残做检查,今晚要在镇上度过。 郑怀新将车停在路边, 顾远征跳下车就看见了迟意,他俩跟着谢知南朝蓝色小屋走去。 迟意细瘦的身材跟没长开的少女一样,叉腰站在一个个白色小棚子前,落日余晖照亮她美丽清透的侧脸,鼻尖俏停,可爱又迷人。 “哼哼,迟意!”顾远征先声一笑:“你这是打算在阿洛塔扎根,等秋收呢?” “诶?”迟意侧目转身,看见来人时眼神一亮,欣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顾远征容颜俊俏,“我跟新新仔来看你摩托漂移呀?呜隆呜隆~” “……顾远征,你很幼稚诶!”迟意瞪了他一眼,有小病病! 顾远征胳膊朝旁边的谢知南身上拐了拐,一副得意姿态,“刚和你说,你还不信!” 谢知南拍开他,神情淡漠。 “南哥你要真不信,你就亲自问迟意好了!”顾远征打趣道。 “大晚上她骑着个小摩托躲卡车,过弯漂移还不带减速的,放在国内这样是要被罚款的。”顾远征朝迟意说道。 “顾远征,你还没回国就开始找好工作了是吧?”迟意被他逗乐了,“交警大队欢迎你。” “得了,你就没好心思。”顾远征瞥了瞥她,也不给她留面子,“破卡车想追你,你倒好。骑着个摩托使坏,想让卡车撞上我们,然后自己溜之大吉。得亏我们车上印着UN,想不到吧?” 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没人发现,迟意算是明白了,顾远征就等着在谢知南面前抖机灵呢。 “为人民服务。”迟意哼哼不理会他,跟郑怀新打了声招呼,最后看向谢知南。 晚上。 迟意准备了丰富的晚餐。 顾远征拉着郑怀新去参观谢知南和迟意巴掌大的‘新房’,不能说寒酸,只能说苦了小明星了。 顾远征一口一个打趣,一张床岂不是得切两半,不然迟意能安心睡? 郑怀新还好,绝对相信谢知南没有世俗的欲.望,他只是担心迟意住不习惯。 顾远征笑着朝远处的谢知南看了眼,摸了摸郑怀新的脑袋,被郑怀新一巴掌挥开。 “你摸狗呢?”郑怀新两双大眼黑亮。 “……我没说。”顾远征笑。你南哥可能没有世俗的欲望,但是你女神不一定啊。 房子不大,一下就溜完了,两人看见窗台上摆放着的花。 透明的圆碗放入石头和清水,亚浦罗格的根扎在石头下面,花朵盛开在圆碗边沿,芙蓉出水,清丽圣洁。 两人对着窗台上的花看了片刻,脸上都没了笑意。 谢知南将煮好的水倒入茶杯中,视线在花朵上停留了三秒,转头朝两人喊道,“过来喝水。” 顾远征和郑怀新坐到谢知南的‘床’上,“真简陋,这沙发硬的,哈哈。” 谢知南道:“和你们比起来,我这已经好很多了。” “那你必定不是我们,用不着在这里。”顾远征说的毫不含糊,少了逗笑的眼神也初显锋芒,望向谢知南黑沉如水的长眼。 第131页 “听兄弟一声劝,”顾远征低声沉重,“既然走了不一样的路,就不要回头,早些和迟意回国也是不错的选择。” 谢知南道,“你们要在东区待多久?” 顾远征道:“下周三之前还在,这段时间你别再去歌明特莱市区了,昨天北街发生小规模交火了。” “我看见了,”谢知南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你是准备早点搬,还是?”顾远征问。 谢知南摇头,阿洛塔局势这么乱了,没有哪个地方能确保100%的安全。 “早点拿主意吧,”顾远征说,“也许跟前几年一样,不会波及到这边也说不定。” 三人聊了下目前的形势和未来可能出现的风险,大致上也清楚了后期怎么去安排迟意。 顾远征叫上郑怀新,“走,带你去认识新朋友。” “我知道哈利斯住在隔壁。”郑怀新一副看穿顾远征小秘密的得意表情。 “谁找那个老男人,我们去找小哈利斯玩。”顾远征得意。 他们俩打算叫上隔壁的哈利斯夫妇一起吃晚餐,毕竟也算认识多年。 谢知南看着勾肩搭背朝哈利斯家跑去的两人,唇角微收,似想说什么,最后视线下落,凝望桌上摆着的四只水杯没说话。 他起身收掉那只没人动过的第四只水杯,朝厨房走去。 “诶?你怎么进来了?”迟意惊讶,侧目朝谢知南身后望了望,“郑怀新他们呢,参观完了,没少数落吧?我敢打赌,就顾远征的嘴一定找不到对象!” 谢知南垂眸看了看面前娇小的女人,“顾远征高中那会谈了十来个女朋友吧,本校的,外校的,职高的都有。” “……???”卧槽!迟意惊呆,就是盛轩这样的家庭,高中也不敢谈十个。 谢知南不多说,同迟意道:“今天辛苦你给他们做饭了,先出去休息一会。” “没事,本来就应该好好谢谢他们的,我,诶!谢知南?”迟意话还没说完,手里的锅铲就被谢知南接过去。 “下一个菜做什么?” 迟意两手合握,“番茄牛腩。” 谢知南衬衫的长袖卷起,露出一截苍白有力的手腕,他面无表情地翻炒锅中的菜,迟意应该很喜欢番茄牛腩,总是隔三差五就做一次。 迟意偷瞄旁边俊美如斯的人,沾了人间烟火气,漂亮而真实。 她心里甜丝丝的,在一旁帮忙洗洗菜,准备辅料,时不时地眼神就去了谢知南那儿。 油锅里下了沾水的菜,滋滋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 迟意打破沉默,看似随意:“那你呢。” “什么?”谢知南将肉下锅。 迟意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要不要问,她跟谢知南应该是朋友了吧,陌生人去问会显得突兀,朋友间,这种问题应该无所谓吧? 迟意放松微抿的唇角,心扑通扑通的跳,看似随意的打趣:“顾远征谈了十多个,那你谈了几个?” 谢知南握着锅铲的手一紧,扭头看了眼迟意。 — 晚餐 一群人围在桌旁,场面很愉快,电饭煲里的米饭被郑怀新和顾远征吃了四分之三。 迟意手肘落在桌面,交叠的手背撑着下巴,她故作惊叹,“我手艺这么好?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天赋型选手吧,诶~” 作!顾远征打了个嗝,“厨艺比演技靠谱,不当厨子可惜了。” “……”迟意笑容僵硬,“好好打你的嗝,少放屁。” “你说谁放,嗝儿,啊嗝。”顾远征捂住嘴,他脸皮一红,打得停不下来。 迟意受过良好的礼仪培训,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大笑,除非——忍不住。她笑出了声,被谢知南看了眼。 迟意尴尬的捂嘴,眨巴眨巴眼,好像自己不礼貌哦,她便改为了偷笑,故意拿眼看顾远征,模仿打嗝的动作。 “……”顾远征气得直接去了门外。 在战友离开后,郑怀新憋不住笑了起来,丝毫不比迟意客气。 “哈哈是不是很好笑,让他一直怼我!”迟意跟阳光爽朗的郑怀新道。 郑怀新不厚道的点头。 迟意举起手,跟郑怀新击掌,“以后我们一起反抗顾远征吧!” “阿征吃撑了就会这样,平时很冷酷的,看谁都是爱理不理。就是打起嗝有点鬼畜。” 迟意乐呵乐呵的,看谁都是爱理不理?那他能找几十个个女朋友,好流弊! 迟意跟郑怀新聊起顾远征的八卦,她很好奇一个人怎么在短短高中三年谈四舍五入一百个女朋友的。 郑怀新不是宿永人,不清楚顾远征的高中生活,倒是有次喝醉了听顾远征提过一嘴。 他跟迟意说道,“阿征以前很白,长得就跟现在的南哥差不多吧,因为太能打架闹事了,所以被家里赶去当兵,他自己说这个叫改造……” “我猜他找人打架多半是因为一言不合。” “差不多吧,阿征说他们听不懂人话,故意找茬。” — 不知何时,餐桌上已经看不见杯盘狼藉的碗筷了,迟意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和郑怀新聊得找不着边了。 赶紧打住了和郑怀新的八卦,迟意跑去厨房找他。 谢知南将厨房收拾的整洁干净了。 “谢知南,你真的很贤妻良母诶。”迟意忍不住夸赞。 第132页 谢知南没什么表情,继续在水池边冲洗双手,“晚上我要和顾远征他们出去一趟。” “行,你去吧。”她语调轻快,跟熟悉的中国朋友聊完天,迟意有一种在国内的感觉,心情自然也开阔起来,没了平日的压抑。 — 山下月圆。 谢知南送顾远征和郑怀新下山。 他们没直接回镇上的旅馆,三人一起选了山坡另一条路,去了谷底。 坡上是一间间简陋的房屋,屋前挂着白炽灯,灯泡在夜晚中看不清形状,晕黄的一个点,从下往上看像极了孔明灯燃放的景象。 谷底有一条细窄的溪流。 远处的马路拉着电线杆,挂着年久失修的路灯,时亮时灭,让漆黑的夜跟着眨眼。 小河寂静,宛若一条银色的带子被遗落在干燥缺水的小镇里。水面盛满明月清辉,依水而生的亚浦罗格因为夜里的气温,花朵收拢了花瓣,沉睡的花骨在水边无声流淌。 顾远征走到之前迟意坐过的大石头旁,月光照在他不复白皙的脸庞,一双凌厉的剑眉星目越发冷冽。 他拍了拍这块沉默的石头,朝着石头大喊了一声:“小北哥!我和新新仔来看你了!” 郑怀新站在顾远征旁边,两人默契地面朝大石头敬礼。 石头上散去了白日焦灼的炎热温度,在夜里冰凉沉默,不会回礼,也不会出声。 谢知南站在几步外,望向水面上的圆月,深沉的溪水是吞噬光明的暗涌。 — 以前谢寻北带郑怀新和顾远征来萨林镇出过任务。 那是郑怀新和顾远征第一次来东区,一路见识了阿洛塔最混乱的街头,最动荡的冲突区,最贫苦的难民,和像极了世外桃源的萨林镇。 路上经过交战区,郑怀新吓得脸都白了,毕竟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顾远征由于家庭背景导致了临危不惧的冷静沉着,在看到街边被炸烂的尸体时,还是生理不适。 谢寻北与交战区双方交涉,作为一个多次参加阿洛塔维和的士兵,对东区地形和几股势力了如指掌,一路安全通过,给队友们心里留下了可靠的印象。 这次,他们主要任务就是护送医疗兵去萨林镇。一周的任务很快就完成,回去前的傍晚,谢寻北带上两个第一次参加维和任务的中国军人去了后山的谷底。 阿洛塔河流很少,在顾远征和郑怀新看见这条微不足道的小溪时,分别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河岸两旁是沐浴在夕阳下的金色花朵,一瓣瓣重叠的花朵像极熟悉的睡莲。 莲花在种花家的文化中,古往今来都具有十分丰富的情怀,不管在何时何地见到了莲花,总会想起遥远的祖国。 岸边这一块石头也有来历,在顾远征他们第三次随谢寻北来萨林镇时,发现河底的溪流被一块巨石给横贯切断了,下游的花朵少了水源,病恹恹的枯死状态。 顾远征叫来他们俩,三人齐心协力的用工具将石头给推上岸。后来这石头就成了他们仨聊天的天然桌椅。 只是谢寻北死的太早,还那么年轻。 顾远征和郑怀新回国后进行高强度训练,第二次被联合国派遣去阿洛塔出出任维和任务。 不再是之前的工兵身份,巧的是他们又遇上了谢寻北,对方是班长。 顾、郑两人跟着谢寻北多次出任务,久而久之三个人关系越来越好,也逐渐认识了陈伟和阿强他们。 顾远征与郑怀新有着全然不同的家世,他是高门大姓云集的宿永市本地人,当然知道谢寻北是什么家世,平步青云和天之骄子都不足以形容的显赫背景。 顾远征很好奇,就问了:“小北哥,你为什么一直来阿洛塔?” 谢寻北道:“联合国的任务,再者也想帮助在战争中受害的平民百姓,阻止战争。” 顾远征并不理解,世界上处于动荡中的国家又不是只有阿洛塔,他继续道:“那你就没想过去别的国家?” 谢寻北目光坚定,“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去再多的国家也解决不了根源上的问题。未来几十年,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选择阿洛塔。” “为什么?”顾远征问。 “因为选择的路是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联合国维和军人,理想是保护受难的百姓,希望世界上更多国家能真正的实现和平。” “人生中最好的时光就这样?”顾远征没有问完这个问题,他最初以为谢寻北选择来最危险的国家出任务,是想履历更漂亮,虽然对于谢家的孩子好像也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谢寻北灿烂一笑:“为之奋斗的青春,会成为更多人的最好时光。” 在维和的几年相处中,谢寻北就是典型的种花家军人,组织纪律观念强,服从上级命令且听从指挥,勤奋不怕苦。 最后,也不怕死。 谢寻北最后一次任务,会去路上带领的部队遭遇恐袭,跟上级联络请求反击,之后在阿洛塔军方的协助下撤离。 回部队报告情况后,谢寻北请了一天的假,在下禹江失踪。 四年前最冷的冬天,谢寻北的腿骨在东区的一场地区冲突里被找到,经确认死因是被榴弹击中,死亡时间超过三个月。 这些往事,谁都不愿意再回想。 顾远征和郑怀新曾经一度自闭到想要退伍,却又不甘心,为什么阿洛塔还有这么多受苦受难的人民,他们能做的很有限,永远是促进两方协商,和平谈话解决问题。 第133页 在这几年的维和行动里,与其他国家的维和军人一起,也确实有些效果。 郑怀新看见本地人对他们微笑打招呼,拿出美食招待。他问顾远征,这就是小北哥希望的,减少难民…… 顾远征没说话。 因为谢知南来阿洛塔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所有人都知道,谢知南是为谢寻北的死来的。 — “四年了。”顾远征叹了口气,将手放在石头上。 谢知南看向黑色的天空,“该结束了。” 银白的月光倾斜,圆月已经从夜空的最高处往西边沉去,晚风吹过谷底的水面,亚浦罗格的花苞在风中摇摆,将开未开的含蓄姿态。 天就要亮了。 河谷后的马路,忽明忽灭的路灯下,缓缓走过来一个人,瘦高的身躯和微瘸的腿。 第53章 053 薪不尽则火不止 月光拂过哈利斯虔诚的脸, 从高高的眉骨落下,一双深邃的湖蓝色双目,懊悔凝结成了一片海, 弥漫在眼眶。 如同谢知南已经知晓当年的全部经过,哈利斯也决定坦白所有罪过。 4月7日,谢知南离开萨林镇并不是为了去见阿卜杜勒, 而且为了去圣山城找领事馆,虽然最终未能如愿到达已经发生热战的圣山城。 谢寻北的死,定义为遭遇恐袭。 谢知南这四年多次来阿洛塔,隐匿身份为阿洛塔难民做慈善援助的同时, 也暗中调查兄长的死因。 嫌疑最大的就是哈利斯。 谢寻北死之前去过下禹江,在下禹江的秋呐噶卫生院,一名护士曾表示在医院二楼见过谢寻北。虽然在那之后的说法中,秋呐噶卫生院所有人都一致否认他们见过那名不幸遇害的维和军人。 谢寻北如果真的去过秋呐噶卫生院, 时间线上能说的通的就是——他去见了等待孩子出生的哈利斯夫妇。 之后的行踪没有人知道。 而哈利斯夫妇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年就搬去了东区, 重新开办了一家旅馆, 生意在难民集中的东区里越做越大,成了当地有名的酒店。 谢知南以前推测, 或许是哈利斯出卖了兄长,导致兄长没有能及时返回部队, 发生了最后的惨案。 — 月光照不见从黑暗中挣扎走出来的人,哈利斯缓缓来到三人面前, 朝着石头的方向跪了下来。 顾远征和郑怀新皆是惊讶, “哈利斯?你做什么!” 哈利斯推开了郑怀新身来的手,双手撑在地面的碎石上,佝偻着身躯朝着不会说话的石头。 他声音收的很紧,呼吸的气流都在颤抖, 似花费了极大的勇气才能打开嘴。 “四年前的夏天,谢寻北去过秋呐噶卫生院,在下禹江。” — 那是个阴天,外面刮起狂风,飞沙走石,城里到处都是灰尘。 谢寻北来医院是上午,他衣服上还有血迹,身上也有伤口。 哈利斯头次看见这样的谢寻北,被吓了一跳。 谢寻北道:“昨天在东区莫名遇到袭击了,都是小伤没事。” 哈利斯道:“顾远征和郑怀新他们也还好吧?” “阿征小腿中弹,人在医院。”谢寻北说完,“你喊我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哈利斯眼神闪躲了下,飞快地点头说道:“格罗迪市的难民和儿童被绑架了,卢锡的人为了逼退军方,已经彻底疯了。” 谢寻北面色冷沉,褐色的眸子透过哈利斯看向他身后的手术室,亮着灯。 他问:“阿布在里面?” 哈利斯脸上表情沉重,闻声后露出了一条裂缝,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一样,没有回答。 他低着脑袋,谢寻北看不到他的脸,问了句:“孩子还没出生吗?” 哈利斯点头应了声。 谢寻北问:“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哈利斯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谢寻北陪哈利斯站了一会儿,聊了几句。 六月天气燥热,医院走廊透着一股潮湿的冷气,哈利斯额头不停地冒汗。 谢寻北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一路上所有病房和诊室的门全都紧闭着。 没去多久他便走回来。 谢寻北拍了拍哈利斯的肩膀:“阿布和孩子会安全的。” 哈利斯噙满泪水的双眼望着他,近似哀求的口吻:“你会去的对吗,那里有需要你拯救的人。” 谢寻北走近手术室,这座医院都安静地不像话。 哈利斯脸色煞白,连忙拦住他:“谢寻北,别靠近,医生说需要绝对的安静。” 谢寻北的手已经贴在门板上了,被哈利斯用力地扒扯到一旁。 谢寻北看向拼命抱住自己胳膊的男人,他抿唇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着问:“你不相信我吗?” 哈利斯摇头,手从谢寻北的胳膊松开,抓着谢寻北的裤腿直接跪了下去。 谢寻北在门前站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离开了医院。 一个错误的消息,葬送了一条鲜活的性命。 — 顾远征和郑怀新从哈利斯口中听到了当年事情的始末,气得浑身颤抖,瞪大眼望向跪在石头前的男人。 “我X你妈!”顾远征怒气冲冲得跳上去,就是一脚。 郑怀新见势不妙连忙将顾远征拉住,“阿征冷静些,不能打人!” 第134页 “妈的,没有小北哥你他妈早死了,他一直照顾你,你他妈怎么敢出卖他的!”顾远征挣扎甩开郑怀新,脸沉的可怕,“你放开!” “阿征你冷静!” “谢寻北跟你有仇吗,你害他!”顾远征怒不可遏,抓住哈利斯就打,“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你说话!” “对不起,我真的很后悔,这几年。” 哈利斯痛苦地低下头,任凭顾远征用阿洛塔话和中文朝自己嘶吼,承受拳头的痛击。 从决定坦白的那一刻起,哈利斯就预料到是这个结果。 为什么会想坦白,大概是因为谢知南——他是谢寻北唯一的弟弟,哈利斯不想谢知南因为谢寻北的死而长困阿洛塔,更担心谢知南跟他哥哥一样,死在这里。 今天是个好机会,顾远征、郑怀新和谢知南都在,他们五个人跟过去的日子里一样,在萨林镇山坡下的小河边聊着天南地北。 哈利斯被打倒在地,望着天上滚动的星星和月亮,眼角的鲜血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顾远征也不记得打了多久,被谢知南拦下了。 谢知南蹲在哈利斯旁边,他问:“那时在手术室里的,是卢锡的人?” 听到那个令人胆寒的名字,哈利斯绝望的点头。 谢知南问:“你知道我哥那天原本要去哪吗?” 哈利斯嘴角有血迹,没说话。 谢知南看了他许久,久到哈利斯实在坚持不下去,避开了他凉薄冷漠的视线。 “真正的凶手不是你。”谢知南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作为我哥的朋友,不该跪下来求我哥去送死。” 哈利斯羞愧的不能言语,当时的自己真的别无选择,他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死在手术台上,如果可以,他愿意替谢寻北去死,这句话是真的。 可是卢锡点名要谢寻北去格罗迪市。是谢寻北自己太耀眼,在一次次与恐怖分子的对抗中给卢锡留下了深刻影响,卢锡想杀的人没有人可以救。 哈利斯痛苦地弓起身躯,拿手、拿头疯狂地捶打地面,发泄内心的懊悔。 谢知南沉默地看着他的所有行为。 直到关于黑色倒三角刺青的秘密被了解,谢知南明白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布切尔家族养寇自重。 外界的说法是卢锡集团的恐怖分子虐.杀了这名私自行动的维和军人。 谢知南和谢寻北一起当过兵,深知谢寻北的品行,不会是私自行动的人,一定有更隐秘的原因。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杀害谢寻北的凶手是卢锡集团,想杀谢寻北的是布切尔家族。高门大姓之间的博弈游戏,没有立场的棋子想完成身上肩负的使命,还没触碰到最深处的真相,就已经被人记恨上。 阿洛塔地方势力与权贵大族几十年往来,盘根错节之下,早都是熟人了。 不就是宰了个人吗,算什么大事儿。 谢知南看得太通透,心思太沉重。 他将浑身血污的哈利斯扶起来,在哈利斯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个问题。 “我哥离开医院后,警察局的人来过对吧?” 哈利斯浑浊的眸子一亮,抹了把脸朝谢知南看去,他为什么会知道当时的事。 谢知南从他毫不遮掩的表情上已经知道了答案,“你不觉得奇怪吗,下禹江的警察办事效率会这么高?” 哈利斯一开始没听明白他话中隐藏的意思,仔细回想那段不愿意记起的往事。 在谢寻北离开后,警察来的非常快。有一个细节哈利斯至今都清楚的记得,被恐怖分子包围的秋呐噶卫生院并没有遭遇印象中的爆炸场面,甚至都没有发生流血冲突,那群面戴头巾背着长枪的人走了。 之后警察将卫生院里所有员工组织起来开会,询问过程中,领队的男人从医生中找到潜伏的恐怖分子,击毙了三名。 在之后的调查中,卫生院的医生全都否认见过谢寻北—— 实际上,医院也并不是完全见不到一个医生的。哈利斯可以保证,那天至少有三个医生见过谢寻北。 哈利斯脑海清晰的记起被忽略的细节,迎着月光的瞳孔蓦地放大,他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气。 那年下禹江警局的突击队队长是阿卜杜勒,而阿卜杜勒因为出警击退恐怖分子有功,而被提拔成了局长。 哈利斯震惊地仰着脸,定定的望着谢知南。 谢知南沉溺在无尽的长夜中,悲哀是永痕的叹调。 顾远征和郑怀新并没有听清谢知南和哈利斯后面的对话。 顾远征问谢知南打算怎么处理。 谢知南语气淡漠,“我哥的死在当年已经处理了,如今来看处理方式也没错。” 顾远征发红的眸子盯着哈利斯,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知南早几年对哈利斯动过杀心,但在找到谢寻北的内存卡后,他放弃了对所有人的憎恨,也不想复仇。 只是一个人留在了这里,再也走不出平安夜的漫雪长夜。 哈利斯跪着爬到谢知南的面前:“我有罪,是我害死了你的哥哥。” 不需要重复的事实,谢知南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面前这一粒脑袋,克制住插在裤兜里的右手。 谢知南问:“其实你也不喜欢这样的阿洛塔,对吧。” 第135页 “但我不会离开这里。”哈利斯不断地磕头,额头砸在尖锐的石头上,在黑夜里发出沉闷痛苦的回响。 “如果四年前你没有联系我哥,也许今天的阿洛塔依旧会陷入与卢锡集团的战争,也许已经在去年结束了动荡。” 哈利斯动作一止,顿了片刻然后继续磕头道歉。 谢知南道:“我没办法原谅你。” “我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哈利斯声音沙哑,三十多岁的男人放声哽咽,无助的哭嚎。 “我一边希望联合国的人可以给阿洛塔带来和平,一边又痛恨联合国派来的人太少了,在恐怖分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依靠外界力量的阿洛塔没办法获得自由与和平,而依靠内部力量,更是不可能。” 顾远征走过来,垂眼看着昔日好友,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谢知南家里吃过愉快地晚餐。 “我们是一支没有战场的军队,甚至不存在敌人,”顾远征无情的陈述哈利斯的无知,用阿洛塔话一字一句地背出印刻脑海中的条例:“在执行任务时,除进行自卫外,维和军人不得擅自使用武力。必须严守中立,不得卷入冲突任何一方,更不能干涉所在国内政。” 哈利斯所代表的的一群人,简直是异想天开。 哈利斯摇头不信,“可是你们袭击了卢锡集团的恐怖分子。” “那是因为我们在执行任务时遭到了攻击,一名新西南士兵被当场炸死,部队请求回击后才展开的交火。”而那个新西兰人就死在郑怀新面前,他永远忘不了血肉模糊是何等残酷的四个字,再也不是简单的字面形容。 顾远征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哈利斯闭上眼,再次说道:“杀了我。” 没有人理会他。 谢知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与哈利斯对视良久后,说道:“下禹江白沙照相馆的老板跟你是什么关系?” 哈利斯脸上的惊讶已经因为痛苦而看不清楚,“你已经知道了?” 谢知南从怀里掏出一张老照片,在月光下隐约能看清上面五个年轻人,他们站在下禹江的一家超市门口的合影。 “挂在白沙照相馆里的照片。”谢知南道,“谁去了都不给,只有我亲自去才能取走。” 哈利斯没说话。 “老板是阿布的叔叔,”谢知南看向哈利斯:“封在相框里的内存卡,你自己也不知道内容吧。” 谢知南猜测内存卡里的内容应该是谢寻北到医院后发现不对劲,他偷偷去卫生间录制的,从声音上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有轻微回音,结合哈利斯所言和录音交待的内容,一目了然。 2023年了,还在使用内存卡的手机很少见。 谢知南之前的手机被炸毁后,新买的手机恰好是能放内存卡的老式手机。他点开文件,从谢寻北留下的内存卡中找到一段录音。 是没有风的夜里,熟悉清朗的少年音,在沙沙的电流声里响起。 “……任务更多是民事任务,帮助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人民,你的选择我明白,我不接受,但会尽可能保护阿布和孩子。格罗迪市的情况我会回报给部队…… 我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如果回来了肯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如果没回来,那就是时间到了,我要回祖国了。 我好久没见父母和阿南了,书惠也在等我回去…… 算了。 …… 不知道录音可以存放多久,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听,作为朋友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至少为了还没起名的孩子的将来考虑,不要再和那群人来往了,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还有。 我原谅你,这是我的任务……” 后面还有几段,分别是给国内亲人和战友的。 谢知南暂停了播放,胸口涩痛,侧目看向面前沉默的河流。 哥。 哈利斯泪流满面,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他记得谢寻北从手术室离开前,将内存卡给了自己,与谢寻北最后的对白。 谢寻北递过去:“这张卡很重要,比我的性命还要贵重。” 哈利斯担心这张黑色的卡引来祸端,摆摆手不愿意收,“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应该自己收起来。” 谢寻北深深地望着他:“就是因为重要才要交付给你,你是我朋友。” 说完,男人戴上手里的贝雷帽转过身去,高大挺拔的背影,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白的刺目的走廊里终于消失不见,留下了死一般的压抑。 哈利斯无法原谅谢寻北原谅了自己,早在四年前。 第54章 054 迷心 谢知南从河谷往山上走, 天空早在不知道的时候亮了。 从东方升起的太阳,被云层轻拢,不刺眼的亮光喷薄而出, 照亮荒野山坡。光线爬过崎岖的山头,落在数不清的小房子上,房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玻璃窗。 四年来, 谢知南第一次感觉到疲累,四肢百骸都在冰箱里浸过,冰凉的跳动。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朝着山路上走去,要走回那扇蓝色的小门前。 阿布抱着小哈利斯坐在庭院前的马路上, 望着上山下山唯一的路,面巾露出两只噙着泪珠的眼睛。 谢知南在对上阿布时,停下了脚步。 小哈利斯望着谢知南,“叔叔, 你看见我爸爸了吗?” 第136页 阿布捂住儿子的嘴巴, 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 大人之间复杂的过往, 不该让一个孩子去了解。她仰头看向高大挺拔的谢知南,被泪水打湿的眼睫止不住的颤动, 悲伤的泪水隐没在纱巾中。 谢知南与阿布平静的对视,阿布无声痛哭。 小哈利斯在母亲的怀里觉察到了肌肉颤缩的不安, 稚嫩的声音紧张呼喊‘妈妈,妈妈’。 他想要从母亲怀里挣扎出来, 发生了什么。 阿布将孩子抱得紧紧的, 愧疚与懊悔的痛苦占据了双眼,泪珠子连成了线,从红肿的眼眶滑落,每一次抬眼、眨眼, 都死死地盯着谢知南。 阿布什么都没说出口。 谢知南与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对视了十多分钟,抬腿继续朝前走。 经过阿布与小哈利斯身边时,与阿布相隔三步,他背对着女人停下。 阿布泪眼婆娑地望着前面空空的道路,谢知南身后没有哈利斯的踪影,她的丈夫去哪了,她的丈夫什么时候回来。 “你比书惠要幸运的多。”谢知南道。 眼眶中翻涌的泪陡然凝住,阿布微睁着眼皮,睫毛挂着将落未落的泪滴,仿佛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央书惠是谢寻北皮夹里的2寸照片,是要结婚的对象,也是谢知南解除婚约的人。 谢知南从左边口袋里摸出一颗黑枣糖,放在了小哈利斯从阿布腋下穿过的小手中,小哈利斯手一僵。 谢知南的大手包裹住小孩的手,教他抓住糖果。 在阿洛塔唯一觉得甜的东西。 谢知南回到家里,手里的钥匙还未插.进门锁,蓝色的门板就从里面打开。 迟意站在门口,顶着两个黑眼圈望向他,因为一夜没睡,她声音听起来沙哑的很:“谢知南,你怎么才回来啊?” 谢知南看了眼她,“没睡吗。” “我在等你。” “有事吗。”谢知南问。 “没事啊,”迟意一边让开一边调皮道:“恭迎谢影帝回家,威诶~武~” 谢知南转头望向与自己闹腾的女人,他微微抿唇,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转身就去收衣服准备洗漱。 迟意眼尖的发现谢知南嘴角细微的小动作,快步跑到他面前,扯住他胳膊,“你刚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谢知南拿开她的手,“你去休息吧。” “我觉得你有话想对我说。”迟意笑。 谢知南黑色的眸子下沉,看向朝自己笑容灿烂的少女,内心一次又一次地坠落在漫雪长夜,而这抹明艳远胜骄阳的笑,成为了余生无休止的风雪。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抬手按住胸口,止住了接连的咳嗽。 长腿绕过迟意,他去收衣服。 迟意朝他背影扮着鬼脸,内心腹诽不断:不就是跟顾远征他们出去了一趟么,天亮了才回来,熬夜把自己搞感冒了,出什么大事了吗,非得垮着个脸? 难道萨林镇也不安全了? 可若是萨林镇不安全了,谢知南还有心情收衣服洗澡? 迟意蹲在沙发上,双手撑着下巴,遥遥望着收衣服收了半天的男人,他脸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迟意原本蹲着,起身一跃,就跟夏天田边的小青蛙一样,蹦跶出去好远。 她又站在了谢知南面前,关心道:“你昨晚去哪了,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谢知南以为她回房休息了,“我去洗漱了。” 说完,他眉头轻蹙,扫向沙发的位置。 他的话和眼神都只是点到即止,迟意自然听得明明白白,意思就是:我洗漱完就要休息,你不要占着我的‘床’。 见谢知南眼下真的没有与自己沟通的意思,迟意也不打扰他,毕竟他脸色差的不像话,估计昨天一夜都没睡。 迟意回房,照了照镜子,白的发黄的脸,黑眼圈都快从眼眶掉下来了,蓬松凌乱的头发,挂身上的白色睡衣,跟吊死鬼一比较,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迟意涂了点眼霜躺床上,闭目补眠,脑子的神经异常活跃。 在阿洛塔时间呆得久了,自己越发没有作为女明星的自觉了。 什么早睡晚起,每天瑜伽和定期锻炼,茶艺课插花班这些提高素养的东西,全都抛下了。 迟意不觉地回想起以前,自己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出生时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大集团独生女。 童年到高中都是在父母精心照料下,过着金枝玉叶般的生活。 学生时代,她家隔壁两座山头别墅分别住着盛轩和言白修,三人一起长大,横行校园也不怕。 因为谢知南,其实也不单单是因为他。 迟意想逃避一些不愉快的往事,选择隐瞒家世去娱乐圈发展,将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如何吸引谢知南的注意力这件事上。 迟遇一天天长大,父母的心愿,她不得不与盛轩订婚。 很多事情解释不清,如今与盛轩彻底分开,不亏不欠。 这七年,她追逐着谢知南的身影,将所有象征美好的感情倾注在他身上。让这个曾经在圣山城的爆炸中保护过自己的年轻人,成为了她的精神寄托。 在迟意内心深处,谢知南无坚不摧,会义无反顾地替自己抵抗所有的危险与负面情绪。 正是因此,导致了迟意对谢知南的感情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深渊,臆想温柔,沉溺其中。 第137页 于常人而言,多度沉溺在臆想的感情中是不健康的,迟意却甘之如饴,她与谢知南相爱,谢知南为了她错过了回国航班,谢知南为了她早出晚归,谢知南为了她选择离开萨林镇,身负重伤全是为了她。 迟意心底有个很小的声音,躲在阴暗的缝隙里放肆叫嚣——他还是七年前的那个谢知南。 如果还是七年前的谢知南,那该多好。 阳光照射在隔热的厚窗帘上,氤氲的光线在不明朗的卧室里渲染出黄昏的颜色,臆想的美梦中,迟意弯起了嘴角,露出少女般恬静温柔的笑容。 谢知南躺在沙发里,手里拿着老旧照片看了许久。 第二天,傍晚。 谢知南跟领事馆联系,确定了祖国包机的撤侨航班定在下周日,阿洛塔首都国际机场。 从东区去首都必经希伯堡和圣山城。这两座城市目前还没停火,想要去首都不是简单的事。 谢知南在思考,如何才能让迟意赶上下周日的航班。 迟意找出一只空杯,翻出医药箱常备的感冒药,将冲剂倒入杯中搅匀,放到谢知南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的出现,打断了谢知南的视线,他朝迟意望去。 “你这两天都有在咳嗽,肯定没吃药。”迟意笃定的口吻夹杂着责备,她抬手指向杯子,“趁热喝,然后再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谢知南是那种胳膊上血口子都懒得包扎的人,怎么会把昼夜温差引发的感冒当一回事呢,迟意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心疼的看着他。 谢知南礼貌地接过,“谢谢。” 迟意轻哼了两声,等谢知南喝完后。她把杯子拿去洗干净,顺便切了几个水果和小番茄。 阿洛塔的小番茄巨甜,可能跟气候有关。迟意端着一大盘水果出去,再度坐回谢知南对面,享受傍晚闲适的时光。 “今天周五了,下周我们就能回国了。”迟意开心的笑了。 谢知南没说话。在冲突加剧的阿洛塔,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与其迟意再次因为希望落空,而露出悲伤和无助的表情,他选择不提这个话题。 “这次回国后,我可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先减个肥,按个摩,把自己活舒坦了再走到大众面前,诶嘿,迟意!”迟意自顾自地道。 “谢知南你呢,回去还继续拍戏吗?” 谢知南神情有一秒的恍惚,关于回国是不曾想过的计划,这两个字对于他而言很遥远,不同于迟意的满心期待,他无所期待所以内心平静。 “我记得你跟我一样好几年没作品了。”迟意笑着打哈哈,余光留意他脸上的表情,内心隐约觉察到了什么,谢知南是不是不想回国。 谢寻北的死已经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未来还要继续下去吗。迟意不难猜测出,谢知南没有回国的打算,多半是与谢寻北有关。 她想走过去将谢知南抱在怀里,不用尝试都清楚结果,自己一定会被谢知南推开。 可是这个午后黄昏,迟意还是想抱抱谢知南。 尽管他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就跟堆积陈年旧雪的孤山一样,看起来不近人情,透着一股孤寂的冷清。 迟意走上前,紧张地伸出了手。她想好了,如果自己被谢知南推开,她就趁机倒地上装死,眼睛一闭看不见就行。 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谢知南! 迟意吸了口气,俯身从正面抱住了坐着的谢知南,小手将背影单薄的男人揽入怀里,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妈的,好紧张啊! 谢知南眼神一震,身体瞬间绷紧了,顿了三秒他才抬手推开迟意。 迟意抱得用力,也没想到谢知南推自己的力道如此轻柔,哈哈! 谢知南抓住她的手腕,想扯开。 迟意立即痛呼,谢知南手上的力道减弱了些。 迟意意识到这个小动作,不禁莞尔一笑。 钻入窗的黄昏太缱绻,晕染一室温柔。 “谢知南,还记得你跟我讲过的故事吗。”迟意问。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迟意就着将谢知南整个儿抱在怀里的姿势,声音轻柔。 谢知南没说话。 “那对双胞胎后来的故事我已经知道了。” 迟意语气轻缓,如小提琴悠扬低沉的音色,吹开寒冬过后的水面,第一支乐章。 “哥哥因为意外在阿洛塔遇到了恐袭,再也没能回去与家人团聚。而弟弟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来到阿洛塔,找寻哥哥的死因。” 谢知南低垂半闭着的眼帘猛然睁开,深黑雾霭般的眸子紧缩,她知道了。 而这些事,本就无意牵扯她。 “是你对自己的惩罚吧,施加痛苦与折磨在你漫长的人生中,谢知南。”迟意连名带姓的喊着他的名字,语气充满了疼惜。 “你不能原谅自己,是因为你赞成了谢寻北选择理想,谢寻北最后一次去阿洛塔维和出了意外,对吗?” 门外的夕阳已经散成了诡谲绮丽的红霞,像一幅多彩的油画,每一角都绚烂极了。 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窗台上的亚浦罗格也晕染成漂亮的橘红色,而室内的光线却更加暗淡,看不清了。 谢知南面无表情,手指都没动一下,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迟意低头,将脑袋落在谢知南的肩上,“谢知南,你活在过去太久了。” 第138页 她多少能明白谢知南走不出的阴影是什么,但是谢知南没有错。 迟意少年时,做过一件没有任何过错的错事,和谢知南不同,她直接抛下了那段回忆与过往,奋不顾身地往前跑,跑到了谢知南面前。 为了谢知南,她愿意揭开自己身上的旧伤疤。 “寺桦山的盘山公路是天然的赛道,很多人喜欢在这里约比赛。五年前吧,在寺桦山上发生了一起撞车事件,我最好的朋友就是那时候死的,” 迟意语气轻袅如烟,眼前浮现起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带着寺桦山上的水汽。 迟意静心凝神,“很多人指责是我报的警,所以我朋友死了,但我从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人没有必要因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而自责,让自己陷入懊悔的泥潭是愚蠢的行为。” 谢知南从迟意突然加快的心跳声发现端倪,她最后这几句话说得很心虚,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告诫她自己:没做错。 迟意絮絮叨叨说了一会。 谢知南终于开口:“你了解我吗?” 他终于有了回应,迟意松了口气,小手轻轻拍着谢知南的后背。 自己了解他吗,这不是送分题。 她还是思考了片刻,这段时间的相处不管性格、喜好还是身上的伤口,她对谢知南都有了新的认识。 “比一般人要了解。”迟意道。 谢知南问了她另一个问题:“我为什么活在过去?” 迟意抿唇,声音低了些:“对谢寻北的死感到愧疚。” 谢知南不说话。 迟意等了良久,他依旧是沉默。 她心疼的将谢知南抱得更紧,她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痛苦,非常明白谢知南自责的处境。 迟意眼眶也不知何时溢满了水,臆想中的感情,在这一刻她应该为谢知南的遭遇而痛哭流涕,让热泪落在谢知南薄薄的衬衫上。 她吸了口气,小手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平复悲伤的心情。 “一个人的选择,是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改变。当年谢寻北去阿洛塔维和的事情,就算你没有投赞成票,谢寻北还是会去的。” 谢知南后背被泪水打湿的地方,讽刺又滚烫。 “你会自责、会认为谢寻北的死与你有关,”迟意声音哽咽,“可是谢知南,谢寻北希望你留在阿洛塔吗?” 迟意趴在他肩膀上无声痛哭,她真的太心疼五年前的谢知南了,得知哥哥死讯的那一刻,他该是多么的彷徨绝望,一定自责到恨不得死去吧。 谢知南冷漠地拿开了迟意的胳膊,从她怀里挣开,然后背对着迟意站起身来。 迟意瘫坐在地上,臆想与现实交替,盈盈楚楚的眸子泛着水光,望着谢知南孤傲冷漠的背影。 她小手抹着泪,听见谢知南说—— “迟意。” 谢知南笑了一声,如碎玉清朗声,一下照亮了这间会让人不小心感到彷徨迷失的昏暗客厅。 “别再骗自己了。”他说。 你不了解我,你爱的也不是我。谢知南闭上双眼,身心皆融入室内的昏暗。 谢知南不会因为谢寻北的死而自责,只是惋惜谢家如今的境地。 他没有活在过去,只是未来于他而言的意义,在外人眼里那就是活在过去罢了。 而迟意的泪,真的很嘲讽,让他很在意的那种嘲讽。谢知南不希望迟意哭泣,她却用眼泪也证明自己沉溺在臆想的感情里。 谢知南插在裤兜里右手紧紧地握拳。 第55章 055 萨林镇遭袭,命悬一线 迟意, 别再骗自己了。谢知南说。 最阴霾的心思,是连迟意自己都不想觉察的情感。在听见谢知南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时,迟意第一反应是不承认—— 不服气地扶着沙发站起来, 快步上前,她从背后抱住了谢知南。 气温早随着夕阳落入地平线而褪去了燥热,屋外的天空被金色红霞泼成了油画, 房间内沉浸在越发昏暗中不明中。 迟意手臂用力,抱紧谢知南。 她脸颊贴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双手在他腰上合十握紧。 感情上自私的行为不可怕,怕的是自私的情感在清醒后会愧疚的逃离。对于另一个人而言, 迷恋太虚幻的感情是一种慢性毒药。 谢知南站着没有动。 “谢知南。”迟意声音沙沙的,温柔的划开客厅的昏暗。 谢知南蜷缩的手指一寸一寸的用力收紧。 “我很清醒对你的感情只能到此为止了。”迟意声音很低,“你本就不属于我。” 这个拥抱有多无奈,谢知南不会回应自己, 迟意心中悲哀, 眼泪缓缓往下。 “就当是我入戏太深, 想到要回国了。” 回国了,迟意应该高兴才对, 她一直期盼着能早日回去。谢知南从她声音里听出了难过。 “说来实在羞愧,”迟意轻轻说, “想到再没机会与你朝夕相对,这段时日的相处对我而言是一场大梦, 我对谢太太这个角色很怀念。” 之后,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爱我,早就知道的结果。迟意落寞的垂下眼帘,交叉握紧的十指,缓缓地一根根松开, 在打开双手准备收回手臂时。 谢知南转过身将她揽入怀里,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第139页 有人是天生的演员,而不自知。 有人清醒自封,却抵不过缠绵。 迟意瞬间抬头,惊讶又欢喜地望向谢知南。两双各自明亮的眸子,在不可言说的昏暗里相接,她朝谢知南眨眼笑了。 盈盈笑意如同眼里闪烁的晶莹,一晃一闪,明亮的落入谢知南眼中。 迟意的笑容于谢知南而言,早先明艳清透,让人忍不住也会想玩玩唇角的温柔;相处的越久,这样的笑容是比枪林弹雨更危险的慢性毒药。 沉默中,谢知南视线一动不动地停留在迟意的脸上,这二十多年,他见过不少女人想跟自己发展关系的,不管是娱乐圈里的,还是豪门贵女,不分国界,不论年龄,不曾动过心,这些女人与不曾蒙面的陌生人没有两样。 迟意不同。谢知南生平唯一一次渴望主动去回应的感情,如果是在国内遇见迟意,他会毫不犹豫的和她在一起。 但是阿洛塔,精神处在高压状态下的迟意能喜欢的人太少了,她对自己产生依赖的感情,太轻而易举。他希望的是两个人平等的喜欢。 “谢知南?”迟意轻声唤他。 “眼睛闭上。”谢知南声音低沉,手抚在女人纤细的腰肢上,瞳孔的光骤然一暗,违背了心意。 迟意腰上一紧,听话的闭上眼,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开,翘起了愉悦的弧度。 谢知南低头,将迟意的小脸一分一毫的记在心里,细长的眉毛、红肿的眼睛、尖尖的鼻子,时不时抿一下的嘴巴。 迟意继续可以感受到谢知南极轻的呼吸,她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紧张,他要亲我吗! 肺部剧烈的抽搐,谢知南一把松开迟意,面朝一旁急促的咳嗽。 迟意怅然若失地睁眼,细腻的感情流淌于心尖,竟是一丝丝甜。 她走过去将客厅的灯打开,看向咳嗽不止的男人。 灯光在高悬的天花板上一束一束的从头顶亮开,像舞台剧结束时的灯缓缓向四周扩散,完美的谢幕。 谢知南面色如透明的白纸一样脆弱,脸颊因咳嗽而发红。 迟意赶紧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要去医院吗?” “不用,”谢知南道:“休息一晚就好。” 谁都没有去提及方才的事情,是一种默契。 迟意好奇,如果没有止不住的咳嗽,谢知南是否会止不住地想亲吻自己。 他不该亲吻自己。如果他亲吻了自己,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了。 这声咳嗽很好地止住了越界的两人。迟意这几天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思考那个被黄昏淹没的客厅,这场假夫妻在没有观众的时候,就应该井水不犯河水。 迟意还没收拾好心思,惊变就发生在了周六的深夜。 用过晚饭,和谢知南约定‘如果感冒还没好,天亮了就去医院’。 谢知南这次没有拒绝。 迟意洗漱后做了简单的护肤,早早的睡了。 又梦见了七年前。 她和团员们在圣山城的艺术殿堂——经纶厅演奏小提琴。 她穿着白色的礼服,将小提琴搭在漂亮的直角肩上,随着乐团指挥的动作,灵动地拉起琴弦。 梦中,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台下的观众席,似乎想找寻谁的身影,台下却空无一人。 隔了会儿,迟意再去看,发现席间坐着一个头戴蓝色钢盔的男人,一身英挺的迷彩服,臂章缀着地球与橄榄枝的图案。 迟意忍不住想要看清他模糊的脸庞,是顾远征吗,还是郑怀新。 舞台上其他的提琴手和钢琴师突然停了下来,只有迟意还在缓缓拉弦,跟随轻快的旋律时而悠扬,时而跌宕激烈,是一场个人的独奏。 迟意目光全程注视着台下唯一的观众。 长达七分钟的演奏结束后,下一支开始前的安静时间里,台下的男人站了起来。 迟意终于看清了,男人有着深邃刀刻般的面容,线条凌厉俊美。 他亦望向迟意,眼中是浅浅的笑意。 “Passacaglia。”男人说出迟意演奏的曲名,拍手称赞。 “小提琴拉的不错,小艺术家。” 谢寻北。 迟意浑身发麻,从头皮传来一阵无力的触感,让她几乎瘫坐在舞台上。 她想喊出这三个字,却如何也喊不出声,像个哑巴一样朝着谢寻北‘阿巴阿巴’的叫。 “再见了,”谢寻北转过身准备离开,回头看向舞台上的少女,“小艺术家。” 说完,他朝着礼堂门口的白光走去。 迟意丢下琴追了上去,她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想拉住谢寻北——却看见自己右手中指戴着一枚戒指。 希瑞夫雪钻。 迟意头皮清晰的感受到每一根毛发都扎在皮肤中,发麻的刺痛,脊骨跟着颤抖。 她戴上希瑞夫雪钻那年,谢寻北已经死了三年。 谢寻北!迟意哑着嗓子大喊。 谢寻北背对她走远,一身风骨,如松如柏。 迟意慌忙的追啊追,却如何也追不上消失在门口亮光中的谢寻北。 她哀恸地转身,捂住地朝同伴们看去,舞台上没有一个人。 耳畔炸裂的巨响,四处弥漫火光,刺鼻的硝烟味。 华丽肃穆的经纶厅也不再金碧辉煌,不知从哪里钻出了数不清的人群,他们惊慌地朝外跑! 第140页 视线模糊不清,礼堂的灯灭了,不安在发酵,伴随着突突突的声响,濒死一般的绝望。 迟意跟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里奔逃,惊恐万分,突然有人从下方握住了她的右手! 迟意想甩开却甩不开,她猛地垂眼看去! “快醒醒迟意。”谢知南轻拍着她的手臂。 如同梦中场景,迟意睁开瑟缩的瞳孔,对上谢知南的眼。 “醒了吗?”谢知南语气少有的显出焦急。 迟意看着近在眼前的人,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如梦似幻,好似还未完全醒来。 屋外人声鼎沸,吵闹嘈杂,叽里呱啦跟梦中听不明白的话一样。 “做噩梦了?” “很明显吗?”迟意问。 谢知南垂眼扫向被迟意抓着的手腕,“你额头有汗。” 迟意连忙松开了自己手,指向映着通红火光的窗帘,疑惑不解道:“外面怎么这么吵,又在过节日吗?” 谢知南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迟意接过水杯喝了口,光脚跳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红彤彤的窗帘看向吵闹的源头——对面一座山坡上起火了,火光中是数不清的人,都在往山下跑。 火光与黑暗的交织,悬挂在头顶的星子和月亮显得凄凉又暗淡。 焚烧的浓烟仿佛能钻过紧闭的窗户,迟意嗅到与硝烟一样刺鼻的味道,一缕不安自心头升起。 发生什么了?迟意皱眉,快步推开门跑出去。 外面烟味比想象中更刺鼻,喧闹嘈杂的响声更大。 哈利斯夫妇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他们看见迟意时略微惊讶,然后尴尬地僵在原地。 迟意一脸茫然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朝外面看。 噼里啪啦的响声响在山谷,黑灯瞎火的光。 许多人拖着行李在从迟意庭院前的马路上经过,趴在父亲后背上的孩子们露出好奇的双眼,跟随大人匆忙的脚步,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有人骑着摩托车,有人推着拖车,也有人开车四个轮子的小汽车,在拥堵的路上根本没办法行驶,只能不停地按喇叭。 汽笛声让周围变得更加吵闹。 “发生什么了?”她朝阿布看去。 阿布双目哀伤地摇摇头,语气低沉:“那达措镇长死了。” 迟意记得先前在医院见过那达措,他不是恢复的不错吗。 “医院一个小时前被冲进镇里的恐怖分子占领,他们揭穿了那达措镇长的身份。 ”哈利斯简短到,“作为卢锡集团的叛徒,当场处理了。” 割头挂在了雅西广场的大楼上。 迟意问:“夫人呢?” 阿布哀伤的双眼合上,深吸了口气才克制住浑身惊起的鸡皮疙瘩。 她同迟意道:“快去收拾行李吧,我们也该走了。” 四周响起遥远的‘突突突’声,梭梭的子弹永远没有用完的时候。 风里,似乎多了厚重的血腥味。 恐怖分子,妈啊!这是真的! 迟意吓得小脸煞白,朝家里跑去,“谢知南有恐怖分子,这里不安全了!” 谢知南点头,已经简单的收拾好行李,“走吧。” “我的证件和手机带了吗?” “都带了。” “那就好,”迟意惊惶不安的视线扫过右手,“等等,我戒指。” 她飞快地跑回房,在床头柜上找到了钻戒,一分钟不到就跑到谢知南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 “走,走,走,我们也快点离开!” 谢知南垂眼,看向迟意光着的脚。 他将行李放在了地上,拿了一双适合长途奔波的运动鞋,放在沙发前,“来不及洗脚了,就着袜子穿吧。” “我真笨,”迟意连忙穿鞋,她听见枪声就害怕,十秒的时间穿好鞋,跟着谢知南离开。 跟随着如同浪花翻涌的人群走在下山路上,耳畔‘突突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刺骨发寒的惨叫。 迟意脸色越来越白,用力地握着谢知南的手。 迟意双腿都在颤抖,每一步都是后面的推着她向前走去。 “我们还回得去吗?”她问。 谢知南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皱眉眺望着山下的情况,耳朵灵敏地听着风里传来的讯息。 山路越来越挤,人越来越多,前面的人步伐越来越慢,后面的人却走得着急。 小镇乱成了一团,火光!枪声!呐喊声! 得不到谢知南的回复,迟意觉得四周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安静的窒息,人都要绝望了。 她摇了摇谢知南的胳膊,“谢知南,我们还回得去吗?” 谢知南差不多看清山下恐怖分子的卡车上印着的字母与符号,是卢锡集团下的A部武装军团,两个连的人数,武器精良。 面对迟意的惶恐,谢知南朝她点了点头,“可以的。” “真的吗?”迟意想相信谢知南的话,可现实却不允许她相信这三个字:可以的。 恐怖分子的突袭,手无寸铁的平民拿什么抵抗?除非阿洛塔军方快点来支援,不然他们没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迟意也不是傻子,这次多半。 在最靠近山下的山坡上,前仆后继的人群看见了如同古罗马的血腥斗兽场。 在一个文明时代,野蛮荒诞的将人当做玩乐的牲口,是文明在倒退! 第141页 一个又一个家庭被拉出去,被安排各种残酷的游戏。 两个人的家庭,两个人玩俄罗斯转盘赌命游戏,一发左轮一颗子弹,活一人。 三个人的家庭在一分钟内挑选出存活的人,并且存活的人为另外两人割喉。 四个人的家庭则在十秒钟内投票,决定去死的那个人,一轮一轮的筛选,票数相等的话全死。 五个人、六个人……的家庭,是更残忍的猎杀。 妇女儿童一个个倒下,炸开的不是火药,是鲜艳的血肉! 这是生活在和平年代下的人,无法想象的丑陋,是迟意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已经不是简单的腿脚发软了,迟意后脑一阵一阵的晕眩,多么希望只是一场梦。 她压根听不懂周围本地人哭泣绝望的交流,清楚的看见一幕幕血腥的屠.杀。 穿着土黄色迷彩的恐怖分子荷枪实弹,对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突突突……鲜血炸开的烟花里,血肉乱飞,稀烂零碎。 谢知南单手捂住迟意的眼睛,将瑟瑟发抖的小女人揽到怀里。 “别看。”他淡声说完,止不住咳嗽了几声。 迟意脸贴在他怀里,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她紧抓着他的衣服,一步也不想往前走,她不想死! “谢知南我怕!” “嗯。”谢知南轻轻拍打迟意的后背,“我来想办法。” “没用的,他们有枪,还有架着的炮。”迟意绝望地想不到一丝解决办法。 “我们跟领事馆联系吧,还有顾远征他们,他们不是也在东区吗?” 谢知南道,“山上通信已经被阻断了。” 而且,军部也不会现在过来。 布切尔家族有人要立功,准备竞选总统了。 迟意只能抱着谢知南,面对生死已知无望。 他怀里是最后的温柔,这一刻,迟意疯狂的想念父母和迟遇。 不知自己乱枪打死后,有没有人替自己收尸。 第56章 056 离开 谢知南观察四周, 带着迟意往前走。 没有人愿意靠前,那意味着更接近死亡。迟意摇头,害怕的后缩。 谢知南看向她, 低声说道:“那你在这等我。” 迟意拼命抓住谢知南的手不肯放,最后还是选择跟着他往前走。 谢知南找到了儿女双全的阿齐兹,他的夫人已经哭晕在地上了。 阿齐兹怒目瞪视, 身上背着一把M99。 他的大儿子身上背着一把AK47,木头部分用的少见的红木,顺着枪头往下滴的血比木头还要鲜红。 谢知南上前询问:“费沙尔和佐伊呢?” 阿齐兹看向这个参加过圣拜夜突袭反击的年轻亚裔,他深吸了口气, 拿手从头顶往下滑动,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用无奈悲伤的语气回答。 “佐伊死在了医院,该死的费沙尔不知道在哪。” 谢知南朝左右两座被烈火焚烧的山头巡视了一圈, 拍在他们前面的人已经不多了, 没多久就要轮到阿齐兹一家四口。 他同阿齐兹道:“你去将有枪的男人全部找来。” “没用的, ”阿齐兹道,“我们反击过, 失败了。” 谢知南道,“佐伊的M99给我, 你去组织山上有枪的男人,妇女和儿童往后, 准备车撤离。” “路被封了, 车也被占了。”阿齐兹抬手指向那群恐怖分子。 谢知南跟阿齐兹讲了一个三十秒的故事——在遥远的东方,种花家的历史,八年抗战,血肉之躯。 时间紧迫, 谢知南从容镇静,直接动手从阿齐兹身上拿走这把口径12.7mm的步枪和三圈子弹条。 “你要干什么?”迟意看着谢知南将铜制子弹条缠绕在身上,她惊恐的问。 谢知南皱眉,“你去后面,去找阿布。” “你要干什么!”迟意克制着音量,颤抖的手抓住谢知南的衣服。 “既然知道我跟你讲的故事是我自己,那你应该清楚我高中就去当兵了。”谢知南动作熟练,声音平稳。 “我知道,可是这里不是中国,你要干什么!”迟意觉得他疯了,眼里是盛不下的恐惧和绝望,抓着他胸口的手不断地捶打他,“这太危险了。” 谢知南立正站好,朝她敬了个军礼,目光闪耀,灼灼星辰。 “为人民服务。” 说完,他带着迟意去找阿布。 阿齐兹嘱咐心爱的妻儿躲藏好,他神情悲哀地往山上走,去寻找参加过镇里防卫训练的村民,一边走一边低声与周边的人交流,避免引起大动静。 谢知南将迟意交给阿布和哈利斯。 哈利斯看见谢知南背着的步枪,他下意识担忧:“谢,你要做什么?” 谢知南用本地话道:“保护好我的妻子。” 哈利斯表情凝重,拳头微握然后松开。阿布抬手握住丈夫的手,十根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她不允许哈利斯离开。 小哈利在父亲的臂弯中,小小的手臂抱紧了父亲的脖子。 哈利斯叫住准备离开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谢知南重复了一遍,“替我照顾好我的妻子,哈利斯。” 哈利斯望向谢知南漆黑而平静的眼瞳,郑重的点头,“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她。” 谢知南垂眼,看向迟意紧抓着自己的手,他一根一根地将迟意的手指掰开,拍了拍她的手背。 第142页 “这些村民都在白白送死,你乖一点,不要拦我。”他同默默流泪的迟意说着最后的道别,承诺深情。 “我会去找你的。” 谢知南追上了阿齐兹,阿齐兹快速召集了三十几个人。 无异于螳臂当车,人太少了,除了几把破枪外,没有任何防护装备。 谢知南与阿齐兹简短的说了自己的计划,这群人里面有狙击枪的跟他去没有火光的暗坡寻找合适的狙击点,没狙的随阿齐兹组织的反击队行动。 擒贼先擒王,人海战术冲破防线,保留希望。 种花家的人不惧八年血战,更不惧恐怖分子。不管何时何地,遇到恐怖分子,如果自身有能力可以制服对方,不要心慈手软,直接严惩击毙。 这一夜漫长的仿佛没有黎明,天遗忘了破晓的模样。 后面发生的事,迟意已不想在回忆,太痛苦、太血腥、太绝望。 山下的马路上死了一批又一批拿枪反击的村民,有的六七十岁,有的十三二岁。有人上前扣动扳机,有的人一发子弹都没朝着恐怖分子打出去。 他们用身体去挡住枪火,让后面的人能够逃出去。 阿齐兹愤声怒吼,让他们听指挥不要鲁莽的冲,不要去送死,不要! 没有任何改变,人在恐惧在紧张的高压形势下,下意识会想要同归于尽。 信仰的思想被一根火柴点燃,狂热而绝望。 傍晚被恐怖分子打散了的费沙尔等人,带着重新集结的守卫兵从另一座山头赶赴驰援。 星火漫天,如昼亦如血。 被火箭筒袭击的恐怖分子终于往后退守,被他们抢占的运输大卡车终于可以使用。 因为谢知南趴在裸露的黄土坡上狙击了十几个恐怖分子,其中一个是这群队伍中的老大,这危险的举动成功的吸引了对方的火力反击,也为阿齐兹与费沙尔联合作战提供了有利条件。 作为谢知南的妻子,迟意被安排乘坐第一批逃亡的车。 打雷下雨般的哭泣与嚎啕声里,车轱辘碾过血红的黄土路,黏在车轮上的残渣,已经分不清是泥还是肉。 迟意趴在车厢想要跳下去,双目血红地望向那处被恐怖分子火炮击过的狙击点,原就植被稀疏的黄土坡早就已经夷为平地了。 轰飞一抹看不清的模糊躯体,从高空降落时被高速飞旋的弹片炸的四分五裂。 谢知南,谢知南!!!迟意目眦尽裂,心口痛不欲生。 阿布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女人压住情绪崩溃的迟意,她们大多数人失去了丈夫和孩子,内心又何尝不是饱经痛苦,深知面对恐袭的无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换来的生机。 接连而出的三辆卡车,妇女与孩童一起望向火光中鲜活的男人,他们的勇敢和嘶吼被记忆定格。 这一眼、这一面或许在将来或许会被定义为永别。 他们有的是丈夫,有的是父亲,也有的是兄长、弟弟,当然有孤儿和流浪汉。 浸满血泪的双眼望着朝镇外驶去的卡车,黑夜的尽头,地平线上终会有光,点亮人们疲惫不堪的眼眸。 不知道哪一天会在哪里与亲人重逢,他们默契的铸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肉墙,挡住了疯狂至死的恐怖分子。 迟意靠着卡车后厢里,逐渐模糊在视线中的画面,如同鲜红夕阳燃烧的火光。 卡车冲出了萨林镇,自己丢下了谢知南。 车上的女人朝山上的家园挥手,唱起了离别哀伤的歌。 是一支阿洛塔本地的歌谣,祈祷外出打仗的亲人可以活着回来。歌谣本身基调凄凉,车上的人唱的七零八落的,夹杂着绝望抽泣和哭声,怎么也唱不整齐。 阿布将迟意抱在怀里,她眼中同样弥漫哀伤,牵着懂事的小哈利斯,祈祷丈夫这一次能平安归来。 卡车开进了歌明特莱市附近,找到了东区的难民救助点。 所谓的难民区,比想象中的更烂。 一排脏兮兮的帐篷挂着小灯,也有人受不了几十个人挤在小帐篷里,所以选择睡在外面的空地上,裹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被子。 迟意没有心情去甄别眼前环境和住处,她脑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着谢知南被袭击的画面,炸飞的躯体,四分五裂。 想到这,她就心痛难忍 阿布带她和村民进了一座刚搭好的帐篷,里面一股闷臭的酸味,恶心的让人想当场呕吐。 迟意反胃地干呕,跑了出去。 阿布不放心迟意,交待小哈利斯守着行李,她跑出去找迟意。 远方的天,将亮不亮。 迟意蹲在路边,费力干呕,全是苦水。 阿布拍了拍她的背,她对难民区也不熟,现在连一杯水都没办法弄到,一切都要等天亮。 “谢,和哈利斯,他们都会回来的。”阿布轻声讲着英语。 迟意闭眼流泪,本质上她不想哭,只是克制不住。 “谢,非常勇敢。” 迟意哽咽,她难过是因为谢知南,也是对现实的无奈,对这片土地的同情和悲愤。 萨林镇的恐袭之后,多少人会家破人亡,多少人会流离失所,目之所及、无穷无尽的难民,他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冲突与动荡是滋生恐怖.主义的温床,贫穷与落后则是土壤,那难民是什么? 第143页 他们是人啊。 迟意心痛,头疼,四肢被人抽去了力气,跪倒在路上,昏了过去。 “迟意,迟意?”阿布紧张地拍了拍迟意的脸颊。 这个娇养的女人多半是被今天的情况吓到了。 阿布的父母就是被恐怖分子杀害的,身边也有东区的朋友莫名其妙人就没了,她早就从最初的惊恐转变成了麻木,没有尽头的苦难也没有希望。 对着从地平线升起的太阳,阿布虔诚地念诵经文,心中无限渴望丈夫能归来。 礼毕后,阿布将迟意背回了帐篷里。 — 在脏乱拥挤、炎热发臭的帐篷里待了四天还是五天? 迟意不记得了。 这里的每一天都是极其漫长的,从日出到日落,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捱,月升月落也不见得能睡着,一样痛苦。 手机大多数时间连接不到信号,少数时间能显示信号,但拨出去的电话永远是关机状态。 难民区里供电紧张,她也不是总能保持手机有电。 迟意站在帐篷外,难民区在一片风沙漫天的荒野上,贫瘠的土地,细长的桦树,顺着远处漆黑的柏油路则是进城的方向。 她沾着污迹的下巴随着视线微抬起,眺望着更远的地方,能清楚的看见城里的高楼还冒着昨天燃烧后的黑烟。 在风里,在天上,在歌明特莱市燃着火光的街道里,她听见了萨林镇小家的庭院前,雨水滴落在菜棚子上面的哗啦啦声。 天,骤然一黑! 巨大刺耳的呼呼声几乎震破迟意的耳膜,头发一瞬间被吹得罩在脸上,她整个人还没明白眼前状况,就被强风掀翻在地上打滚。 迟意抓住一根手腕粗细的桦树,被黄沙磨的眼睛刺痛,眯眼看向四周。 被狂风掀翻的不止自己,其他人或抱着脑袋,或连滚带爬的躲进帐篷。 迟意茫然地抬起头,一阵阵接连的强风吹的她眼睛都睁不开,视线被震动切割成破碎的、不连贯的画面。 是五架战斗机,咋咋呼呼地朝着歌明特莱市飞去了。 接下来两小时,难民区立即更改了地方,朝着远离歌明特莱市的地方撤离。 迟意的希望从最初的想和谢知南回国,变成了只想活下去。 阿洛塔首都的撤侨航班,也许早就起飞了。 迟意拎着行李跟上阿布的步伐,看了眼晴朗无云的天空,今天是周几。 是到达不了的周日,赶不上的航班。 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逢的人。 也许就如她爱谢知南的初心,谢谢他在七年前勇敢的保护了自己。这段感情也随着谢知南一次次的勇敢而异想天开,最终因初心而圆满。 依旧不舍,依旧心疼得没法过活。 谢知南明明说:我会去找你的。 那种时候说的话,怎么敢当真呢…却不敢不当真。 第57章 057 跟随顾远征离开 第六天 歌明特莱市被空袭。 有人说恐怖分子在袭击警察局和军营。 也有人说是政.府军在打击恐怖分子的老巢。 内心最深处的渴求是什么, 就会说什么。 内心最恐惧的梦魇是什么,就会描述什么。 如果是这样,迟意的渴求与梦魇都是谢知南, 那他在哪里。 傍晚的余晖撒在龟裂的土地上,长不出希望的种子,梦想不会发芽。 橘红色的光芒照在灰扑扑的帐篷上, 时代叹息的尘埃与冷酷的硝烟搅和在一起。 女人抱着孩子靠在门边站着,男人坐在地上说话。 仿佛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也就是在这样挑不出与众不同的傍晚,迟意找到了希望—— 萨林镇上活下来的男人陆陆续续找来了这里。 作为被守护的镇上女人们,她们热情地冲出帐篷, 高兴的欢呼,高兴的流泪,高兴的说着心里想说的话。 也有人等来了残酷的消息,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迟意期盼着重逢的欢呼, 也同情绝望的哭嚎。 大喜大悲, 人生一瞬。喜剧悲剧, 同时上演。 谢知南在她脑中被炸成稀巴烂的画面闪现过成千上万次,都快记不清他完整的模样。 停在远处的大卡车前聚满了人群。 迟意忍不住快步跑出去, 有人拥抱,有人失望。 她视线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也被一双双深邃的瞳孔扫过。 人群散开后的夕阳,灿烂绝艳。 谢知南背对着漫天红霞, 面朝迟意, 站得笔直。 迟意头皮密密麻麻的战栗,整个人在原地怔了三秒,是谢知南,他来找我了, 他回来了。 天边还有未散尽的阳光,在眼中幻化成五彩的光晕,迟意奋不顾身地朝谢知南跑过去,用力地将人抱住。 力道之大,撞得谢知南往后退了三两步才稳住身体。 迟意呼吸急促,紧紧地抓着他,想说话却又说不上话。 想问谢知南好不好,他衣服上腥臭味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刻,与所有人生死重逢的男男女女一样,迟意只想好好地拥抱深爱的人,没有遗憾,没有绝望,没有抛下。 谢知南长眉舒展,垂眼看向将小脸埋在自己怀中的迟意,时间走过去不知多久。 陆续有卡车开到一旁,夕阳没入地平线,帐篷的灯也亮了起来。 第144页 迟意还在他怀里如同猫叫般的哭啼。 谢知南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地轻笑一声:“你这样是拍不好偶像剧的。” “呜,什么?”迟意吸了吸鼻子,眼泪鼻涕全糊在谢知南衣服上。 “感情要收放自如,”谢知南道,“别哭了。” “我拍的明明是丈夫死里逃生的苦情剧,感情就要真实不克制!” 谢知南失笑,未再说什么。 萨林镇的女人为了庆祝归来的英雄,花钱买来了食物,用来招待他们。 迟意和谢知南简单的吃完不合口味的晚餐,也没有洗澡的地方,两人早早地回到了帐篷里。 “你这几天都去了哪,怎么现在才回来?”迟意用塑料桶弄来一点水,将毛巾浸湿后递过去,示意谢知南擦脸。 谢知南看了眼她,接过毛巾后便覆在迟意脏兮兮的脸上,白色的毛巾在大手的拿捏下,轻柔的抚过巴掌大的小脸。 迟意呆呆地望着他。 谢知南认真同她说道,“这才是漂漂亮亮的迟意。” 露出清透明艳的面容,迟意的心被他无意撩拨的一颤,不知所措的眨巴眨巴眼,朝谢知南望去,然后又飞快地低下脑袋,在昏暗的帐篷灯下藏起发烫的双颊。 谢知南视线扫过她打结的发顶,看向被染黑了的毛巾,正儿八经问道:“你多久没洗脸了?” “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是难民,本就是在荒野搭的帐篷,”迟意解释道,“水不多,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让你受苦了。”谢知南声音微沉。 “没,没有。”迟意抬头,情不自禁地唇角弯弯,盈盈楚楚的眸子定定的瞧着谢知南。 “我不苦,只要你能回来。” 夜里风大,帐篷里用铁丝悬挂着的灯开始晃动。 对望的视线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分不清这一刻到底是灯影倾斜,还是这抹情愫无从定义。 谢知南将迟意轻轻地揽入怀中,将她洗干净的小脸按在他没被鲜血弄脏的橄榄色衬衫上。 迟意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他不该助长迟意的臆想,也无法制止自己从迟意的臆想中得到的甜蜜,就放纵这一刻的拥抱,虔诚的品尝毒药。 肺部急剧收缩的疼,突如其来的咳嗽让谢知南找回理智,他放开了迟意,转向另一边咳嗽了起来。 迟意这几天过的浑浑噩噩,现在又被谢知南温柔的拥抱治愈的乱七八糟,小手搓着脸颊,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她问:“你感冒还没好吗?” 谢知南接过水喝了一口,咳嗽渐止,“周五了。” 周五了吗。没有时间概念,迟意动作微顿,垂下的长睫挡住眸中的失望。 还有两天,而歌明特莱市热战伊始,她和谢知南注定没办法回国了。 “晚上我们就走。”谢知南说完便站起身来。 “去哪?” 迟意不安地抓住他的胳膊,紧张的提醒他关于眼下的形势。“歌明特莱市被轰炸了,我们要离开东区很困难。” 谢知南点头,交待她:“收拾行李,顾远征他们要来了。” “前面在打仗也没关系吗?”迟意紧张追问。 “歌明特莱的热战冲突主要在南方小城,UN会跟两边协调好,不会从战区经过。” “天啊,太好了!” 这绝对是最好的消息,对于此时的迟意而言。 仿佛被注射了一支强心剂,迟意完全松了口气,不管置于何种境地,只要能联系上祖国母亲,祖国母亲都是我们最强大的后盾。 如果可以得到联合国的搭救,跟随顾远征他们离开东区,就意味着她和谢知南有机会赶上撤侨航班。 想到这里,迟意激动地转身抱住谢知南,她开心地扬起脑袋,朝他大声喊道:“我们可以回去,可以回国了,终于可以回国了!!!” 谢知南安静地看着她,最后弯起了唇角。 — 夜里,聚会完的难民回到了混住的帐篷里。 迟遇与阿布说了今晚准备离开的事,询问她是否要一起离开。 阿布摇头,她要在这里等哈利斯回来,哈利斯一定会来接她和儿子。 迟意见她实在不愿离开,便将身上所剩无几的钱全给了阿布。 与阿布告别之后,迟意和谢知南站在荒野的马路边,行李放在脚边,大多数东西都丢在了逃亡的路上,只留下了证件和手机。 UN的三辆大白车在夜里十点到来。 “南哥,迟意!”郑怀新跳下车朝路边两人跑过去,紧张地将迟意看了遍,再看谢知南。 郑怀新抓着他的胳膊,关心道:“没事吗,南哥!人没受伤的吧?” 谢知南摇头,示意迟意先上车。 维和军人将车上运输的药品、食物和水分给了这里上千难民,寻找非阿洛塔的国际旅客,带着落难的外籍旅客上车离开。 迟意上车前看向远处,阿布牵着小哈利斯朝她挥了挥手。 妇女和小孩的身影,最终模糊在没有星星的黑夜里。 这辆车里的维和军人都是中国人,迟意左手边是顾远征,右手边是谢知南,满满的安全感——前提是顾远征不说奇怪的话。 “吓傻了,见面都不会说话了?哼哼!”顾远征见迟意上车后脑袋左看右看,就是不说话,他笑着打趣。 第145页 迟意也哼哼了两声,义正言辞道:“谢谢祖国母亲,救我小命。” “那你不好好谢谢表哥我?”顾远征俊脸上涂着两道迷彩。 迟意被顾远征这熟稔的语气逗笑,她真觉得顾远征好俊俏的一小伙子偏偏长了嘴。 “你是江西人?”迟意歪着脑袋看向他,洗过的睫毛舒展成小扇子,水亮的眸子布满真诚的好奇。 “嗯?”顾远征长眼斜看旁边的小姑娘,冷酷且迷茫,“不是啊。” “哦,这就奇怪了。”迟意憋住笑,故作语气凉凉,结束了对话。 顾远征被迟意阴阳怪气的语气整的犯起了迷糊,没听明白迟意的意思,为什么问他是不是江西的? 郑怀新耳朵好使,光是听迟意这一声‘哦’的语气,绝对是故意气顾远征的。 他笑了声继续开车。 顾远征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想拉下脸去问迟意,直到多年后他回国请迟意吃饭,问她当时为什么问自己是江西人,旁边喝酒的大爷朝他来了句:江西老表。 — 谢知南将手机开机,还剩7%的电量,找后排陈伟借了充电宝连上。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手机被静音了,但数字不断地闪烁。 细白修长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打,他漫不经心地接听了这通电话。 迟意朝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竖起耳朵,听不清手机里的交谈声。 谢知南用阿洛塔话讲了两句,换了只手拿起电话接听,余光瞥了眼凑过来的迟意。 手机离迟意更远,她尴尬地抖了抖肩膀摊开小手,一副:我还能偷听不成? 谢知南挑眉。 迟意轻哼,扭头望向顾远征那边的窗户。 车轱辘在断壁残垣的街道上碾过黑暗,驶向一条比深夜更暗沉的路。 车灯打亮的地方是一条被装甲车碾碎的马路,炸变形的卡车和房屋倒塌的到处都是,如同海啸过后的垃圾厂。 涂着白漆的UN车队进入了市区。 迟意记得第一次从车窗里遥望这座贫穷的城市,工厂的烟雾将不富裕的小城笼罩着,白的发黄的墙壁和高楼都屹立在街边。 眼下,市区成了一片狼藉的黑色废墟,在街角不知打哪儿来的电线杆斜斜地插在对面楼房上,挂着幸存的灯泡一闪一闪。 迟意害怕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突然冲出一个绑满炸.弹的人,又或被埋伏的恐怖分子机枪扫射。 在压抑紧.逼的氛围下,她没办法克制自己脑中闪过的血腥画面,每一口呼吸都只会让她越来越紧张,发白的唇瓣抿成了一道线,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顾远征拿着对讲机跟前面车上的人联系,信号被干扰,接收到的讯息有很强的电流杂音,他抬手按住太阳穴仔细听清关键字,快速用英语回应。 迟意听了个大概,内容是晋江所不允许透露的机密。 大概就是歌明特莱南部城市与格罗迪市交火。 就一个歌明特莱市,他们都遇到了七个盘查的关卡。而检查的人分为两派,一派是占领歌明特莱北区的政府军,一派是占领东南土地的武装势力。 在南方交火的前线,隔着车窗都能听见炮火打击的声音。 窗外依旧是黑漆漆的夜晚,没有星星,窜动的火苗如同流星飞过夜幕,闪耀着危险的光,将破烂的大地炸的满目疮痍。。 歌明特莱最后的关卡,他们遇到一群身材魁梧的地方军,穿着破旧的军装,身上挂枪,将三辆UN的车团团包围,让他们全部下车接受检查。 谢知南将迟意带到自己手边的位置,从迟意的帆布包里掏出自己在阿洛塔的居住证。 第58章 058 斯罗玛别墅 这一段路程足足走了一天一夜, 途经多个冲突地带,其中艰辛不言而喻,并不是每个战区都会允许通过, 甚至会发生矛盾。 维和军人在他国维和没有政治立场,不参与战争,不偏袒任何一方, 只保护救助难民以及为维护和平谈判创造条件。 最紧张的一幕,应该是在一个看不出是地方军还是政府军的关口,一个大胖子暴力地拉开车门,用枪指着郑怀新的脑袋。 郑怀新瞳孔都在一瞬间紧缩, 冰冷的金属压着他的头皮,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僵住了,他用阿洛塔话解释道:“我是UN的维和军人郑怀新,现执行将滞留的外国旅客送往首都机场的任务, 已获得联合国允许, 请通行。” 握枪的胖子身上的迷彩服全是血, 眼球外凸,朝郑怀新怒吼咒骂。 顾远征反应神速, 直接下车交涉。 男人眼神凶狠,扣着扳机—— 顾远征长腿抬起用力的二段踢, 直接踹在男人手肘位置,枪口倾斜擦着车顶开了一发。 顾远征顺势上前, 扣住胖子的手臂, 将人按压在车上。 四周的士兵举起了枪,围住这辆车。 顾远征用本地话同架枪的士兵们说道:“我们是维和军人,现执行任务要求通过非交战区,你们队长在哪?” 车上, 迟意小脸煞白。 谢知南长眸望向车外,端架着一排黑黢黢的枪口。 士兵军靴踩在裂开的土地上,一个个凶神恶煞。 跟随郑怀新他们这辆车后的UN车辆也来了,前后两辆车里的维和军人都走了过来,他们来自五常不同的国家,费力吐着口沫交流着。 第146页 可以得罪一个国家,但不能得罪推着世界前进的几个大国,这就是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不断提高之下,最明显的感受。 他们顺利通过了关卡。 通过了冲突未歇圣山城,熟悉的凯德丽斯酒店没了过往繁华。 炮火的洗礼只在一瞬间,迟意看向不久前还拍过写真的街道,同样成了一片倾颓的废墟。 风谷希伯堡也没好到哪儿去,找不到一处完整像样的居民区。 难民区如同一个个小蒙古包,隔一段路就能看见好几个。 孩童坐在外面玩耍,青年抱着膝盖望着天空,大人则站在路边看着过往的车辆,一双苦难又明亮的眼。 顾远征和郑怀新跟上级申请,这周日中国撤侨的包机会在首都机场,他们准备先送车上滞留的同胞去首都机场与撤侨人员汇合。 车上其他军人则是中途下车,跟随后面一辆车回部队执行迫在眉睫的难民救援任务。 卡车进入了战火还未蔓延到的斯罗玛。 斯罗玛是阿洛塔经济最繁荣的城市,最初被狂热思潮煽动游行的是希伯堡。 如同火柴芯子被丢在了野草地里,燃起的大火,这股思潮迅速在斯罗玛市呼啸。 不过上周,斯罗玛被执行了严格的军管,阻拦外人进来,将闹事的人全部抓起来,行为异常的直接击毙。铁.血强势的手段,让斯罗玛恢复了恐怖的稳定。 迟意曾经跟随谢知南来过斯罗玛,眼下所见的萧索情景令人触目伤怀。 珠宝店的橱窗被砸的稀碎,没几家开业的店铺,就是这样的治安环境也比一路过来的城市好太多。 斯罗玛的居民从最初的反对选举游行演变成了反战游行,举着横幅的男女老少到处都是。 警察驱车追赶。闹事分子扔出了烟雾弹。 迟意收回视线,同谢知南道,“你在天鹅山庄的房子还好吗?” 谢知南点头,“健在。” 吃了一路面包的几人,在斯罗玛的一家快餐店简单的用过午餐,汽车在夕阳中朝南方驶去。 顾远征道:“斯罗玛市中心离阿洛塔首都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迟意整整切切的感受到自己要回国了,明天的航班——她和谢知南一定可以赶上! 顾远征手机突然响起,是部队那边打过来的。 他快速的接听电话,听完后脸色大变,握拳砸向前排座位,妈的。 “好的,我和新仔八点之前归队!”顾远征克制冷静道。 那边又说了什么,他语气十分严肃:“注意安全,你们也一样。” 听到八点归队,郑怀新便知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从首都到大本营原先只要五小时就能跑到,按照现在冲突加剧的情况,至少八小时了。 他默契的踩油门提速,看了眼后视镜,询问战友:“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陈伟前天去圣山城救援,今天上午回来路上中弹了,”顾远征声音低沉,“妈的,这群人。” 郑怀新也沉下了脸。 危险,一路都在,只是还没找上你我罢了。 迟意对陈伟有些印象,是一个性格爽朗的汉子,中枪会很危险吧,她也不敢问,朝谢知南望了一眼。 谢知南道:“他原本就想调回去,这次受伤是要提前退下来了。” 郑怀新道:“希望伟.哥人没事。” 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通电话主要是告知顾远征回去的路不要走圣山城。谢知南望向窗外,破旧的小镇,如血的夕阳。 顾远征抓了抓头发,沉默了许久后暴躁的说道:“这地方真的是没完没了。” 郑怀新也沉默了,听到战友在阿洛塔受伤,总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谢寻北。 经过斯罗玛南方的山路,谢知南同郑怀新道:“开去天鹅山庄。” 郑怀新道:“不直接去首都吗?” “这里离首都两个小时,晚上休整,明天我送迟意去机场。” 郑怀新和顾远征也担心战友,加上现在斯罗玛还没发生极端情况,南哥和迟意应该没什么问题。 山麓种满了向日葵,金色的海洋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三米高的花杆托起三十多厘米大的花盘,绿叶如茵,细碎的花瓣点缀。 看得出来这一片都没人来打理了,杂草疯长。 迟意视线被这片花海攫取,直到车穿过繁复的森林公路,到达山顶。 门口的守卫从上次的两人变成了四人,背着武器查看前来的车辆。 谢知南下车打开车门,迟意紧随其后。 守卫看见别墅的主人时,黑色的脸庞上扬起笑容,跟谢老板热络的打招呼。 有钱能使鬼推磨,顾远征笑而不语。 迟意同郑怀新、顾远征挥挥手,内心感动无以复加,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表达,就怕自己乱立Flag。 迟意最后只能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早点回国。” 郑怀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想了想还是下车,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雪糕棒,举在迟意面前。 笑容阳光,纯粹干净,他认真说道:“迟意,回国好好拍戏!要是有人敢黑你,我帮你截图举报给网信办。” “诶,你怎么还留着!”迟意脸上的笑意转为不解,微妙的疑惑在心里萌发,郑怀新该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第147页 “谢谢你,”迟意张开双臂,主动上前抱住了大男孩,“在这种地方机灵点,遇到危险就躲,别跟今天一样被人拿枪指着,我们都很担心。” 郑怀新小麦色的脸庞漾开清澈干净的笑容,抬手想摸一摸迟意的脑袋,脑中突然想起迟意看向谢知南时的眼神——小心翼翼掩饰喜欢的情绪。 他太懂这种眼神了。 郑怀新的胳膊往下,轻轻拍在迟意的肩膀上,拉开两人的距离。 “放心,”他笑说,“下午吃饭,你不是给我点了两分肉吗,我都吃完了!” “等你回国!”迟意道,“我带你去曲州大口吃肉,我请客!” 郑怀新跟迟意击掌应下。 迟意再看向后座里,根本没打算下车的顾远征。 顾远征先开口,抬手指着她,冷酷高傲的语气道:“你别哭,真的丑!” “我!”经历过生死,见识过恐怖,陈伟中枪的事就发生在几小时前,迟意憋不住这一股离别难过的心情。 她瘪嘴想憋住,却是豆大的泪滚下来。 顾远征今天第二次抓头发,妈的! 无奈开门下车,很扭捏地抱了抱迟意,立马松开,他哼哼两句,“行了别废话,赶紧回国待着,最近几年别来阿洛塔。” 迟意点点头,抹掉眼泪。 女人真的麻烦啊!顾远征头大:“那我走了。” 迟意抽鼻子道:“你说的啊,回国后找我赛车的,跑寺桦山。” “你放屁,是栖雾云山。”顾远征一巴掌朝迟意脑袋盖过去,离她脑袋只差1厘米的距离,改成屈指一弹。 “你打我?”迟意瞪着红红的兔子眼。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顾远征随口道,习惯性的哼哼,颇为得意道:“有件事我还真没逗你。” “什么?”迟意捂着被弹的额头。 “回去问你爸,我真是你大表哥。”顾远征没开玩笑。 说完,顾远征朝郑怀新道:“新新仔!走了,回去看阿伟是不是活蹦乱跳的!” 白色的车顺着山里林间的马路往下开,不多时就看不见影了。 迟意佝偻着身体蹲在地上,按住沉甸甸的胸口,心脏很堵很痛,不是矫情,战争的残忍让生命看起来弥足珍贵。 她很清楚顾远征和郑怀新要去的地方,在水深火热中等待救援的难民,都是一群被战火剥夺了生存环境的人,而这群维和军人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他们。 那谁来守护这群可爱的人。 谢知南一言不发地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人,夕阳余晖照透山林的树木,稀稀疏疏的落在她脏乱的衬衣上。 谢知南在迟意身上看见了微光,是捉摸不透的空明色彩。 — 迟意跟在谢知南身后。 先跳入视线的依旧是巨大的游泳池,两侧延绵不绝的翠绿草坪,中间喷泉不间歇的流出水花。 倚靠山林的大别墅,一幢幢小而精致的房子围绕着主屋建造,庭院亮起浪漫的灯光。 回想这一路住过的地方,迟意破涕为笑。 华丽的酒店,简陋的民居,发臭的帐篷,还有谢知南的大别墅。 谢知南推开门,带着迟意走进来:“上次来过,还记得吧。” 迟意点头,看着空旷而华丽的摆设。 “斯罗玛恢复治安后,阿姨每周都会来打扫,”谢知南道,“你还住在之前二楼的房间,可以吗?” 迟意点头。 数千片水晶组成的吊灯下,迟意脸色清透白皙,眼眶红红的,整个人都脆弱的像个薄瓷片,碰一下都能碎成粉末。 谢知南语气寻常:“先去洗漱吧。” 迟意吸了口气,她看向谢知南:“你也很担心郑怀新和顾远征他们对吧?” 谢知南道:“他们做的事情是很伟大的。” “但也很危险,不是吗?”迟意问。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在危险问题上所体现的思维差别。谢知南语气依旧寻常的近似冷漠:“大面积爆发战争,联合国会撤回维和部队,所以你不用操心他们的安危,现在他们身上的责任就在这里。” “没办法不担心的。”迟意了解谢知南,他语气冷漠只是性格如此,并非真不关心朋友。 “他们选择成为维和军人,你觉得他们想守护的只是自己的生命或者阿洛塔的难民吗?”谢知南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摸到了老张片。 迟意茫然怔在了原地,没说话。 “是为了爱国,对祖国的忠诚。”谢知南声音低沉有力,“所以顾远征会在这里,郑怀新会在这里,陈伟和阿强在这里,将来还会有人在这里。” 谢知南松开握着相片的手,指了指脚下,“而这里并不是阿洛塔。” ————是祖国母亲需要我们前往的任何地方,无畏艰难险阻,保证完成任务! 不是阿洛塔,那是哪?迟意泡在浴缸里思索谢知南最后的那句话。 温热的水没过锁骨,素手掬水浇在好几天没洗的肌肤,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此刻得到了放松。 迟意揉搓着泡泡,熟悉的沐浴露清香,依旧分不清海盐是前调还是柠檬是前调,是凑近谢知南时能嗅到的香气。 温水顺着脖子朝下浇灌,她舒服的眯起眼,长吁了口气。 浴室里收纳浴袍的抽屉这次居然是空的!?迟意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只好用浴巾裹好身体,这样一来,左肩上那道疤就丑的很明显。 第148页 她将头发随便吹了个半干,散披肩上,末端的丝发卷起,挂着水珠子。 回到自己卧室,还没给她机会关门,迟意就被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给震惊到了! “不是吧不是吧!!”她兴奋的跑过去,没注意胸口折进去的浴巾朝外松动。 谢知南正好上楼找她,想问她晚上喝粥可以吗,就听见她欢呼雀跃的尖叫声。 能让迟意简单的获取开心,也就花和护肤品了,谢知南不难猜想。 卧室的门没有关。 在萨林镇相处了一段时间,谢知南知晓她的习惯,如果不方便就会锁上门,门开着则意味着能直接进来交谈。 谢知南穿着一件丝滑的缎面衬衫,礼貌地敲了敲门,“在忙吗。” 迟意双手抓着瓶瓶罐罐研究着,听见谢知南的声音,她猛地转过身朝他望去。 女人身材娇小,肤若白雪,半干的长发搭在肩头,细小的水珠落在晶莹的肌肤上,朝下滚落。小浴巾遮住胸口和大腿不方便描述的位置,露出两条细白笔直的腿。 谢知南脸上的神情,一时间微妙极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谢知南。”迟意欣喜道,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她甚至欢快地朝谢知南小跑过去。 “别过来。”谢知南声音冷漠,侧过身准备离开。 “我常用的就是这个!”迟意仰着笑脸,晃了晃手中的精华液,朝门边清艳俊秀的男人打趣道:“在你的别墅里,我终于不是一瓶身体乳擦全身了?” 话音落地,胸口突然一凉—— 迟意惊讶的低头,脑袋一片空白。浴巾不知何时松开,当着谢知南的面,掉在了脚背上! 好在谢知南也不是正对着她。 第59章 059 心结 晚餐。 回国的前一夜, 两人坐在餐桌的一头一尾。 应迟意要求,餐厅没允许开灯,桌上华丽的欧式灯架上亮着几根蜡烛, 淡淡的香气。 如果先前没有发生奇怪的事,这样的晚餐看起来会很浪漫。 迟意脸颊的红晕就没消散过,水眸不经意与谢知南对上时, 她总是下意识瞪他,哼哧哼哧的嚼牛排。 谢知南倒没什么表情,端起手边的红酒饮了一口,精致的五官在晕黄的蜡烛光影下形成完美的线条。 “你不说些什么吗?”迟意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凳子上, 警惕的望着他。 “说什么?”谢知南问。 看了全部的男人竟然还面不改色,在古代这是要娶她的! 迟意拿刀将牛排切成大小一致的肉块,握着刀的手太过用力,刀刃在盘子里咯吱的响。 她侧目看过去, “这种情况, 你应该先敲门提醒我的, 怎么可以直接进来?” “你没关门。”谢知南食指和中指夹着高脚杯,掌心贴在桌上, 语气平淡,“而且我敲门了。” 是吗?迟意已经记不太清整件事的经过, 脑袋大片空白,又怒又羞地瞪着谢知南。 “你自己跟我打招呼的, ”谢知南说完, 修长的手指勾住红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壁面上来回晃动,伴随烛光勾勒深邃的光芒。 “我没有。”迟意反驳。 谢知南垂眸低笑,用冷漠的语调模仿迟意惊讶的叫声:“我不是在做梦吧, 谢知南。” “……”迟意气得脸更红了,明明没喝酒的她看起来比谢知南更醉。 将手里的西餐刀往桌上一放,她不满道:“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跟我道歉。” 谢知南放下手里的酒杯,睫毛轻垂挡住了眸里的笑意,考虑迟意的心情,呵。 他正儿八经的道:“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直接就说出口了,甚至都没有反驳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迟意被气笑了,也模仿他寡淡的语气,“所以你道歉是为了什么,因为你看见了对吗?” “……???”良好的教养让谢知南将口中的酒尽数咽下,他用帕子擦掉嘴边的酒渍,眼眸上抬扫向长桌对面的女人。 蜡烛燃烧,滋滋声响,跳动的火光中,迟意羞恼地望着自己。 谢知南未曾遇到如此反复无常的女人,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难以作答。 谢知南耳垂隐隐发烫,好在烛火晦涩幽暗,迟意也没能发现。 迟意生起气来就跟外公养在院子里的兔子一样,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谢知南亦不好欺骗她,便只好点了点头:“是,看见了。” “?”迟意吸了口冷气,双手捂住滴血的脸,“你,你真的要气死我了!” “我说错了吗?”谢知南真的疑惑,他不是按照迟意的想法说的么。 谢知南好心补充了一句:“当时的情况不管怎么说,都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所以你想说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错?”迟意分开并拢的手指,中指和无名指的缝隙里露出委屈的兔子眼,眼眶红红的。 这个问题,谢知南答不上来。他确实没错,迟意也没错。不过他大概能猜到,如果说自己没错,迟意会气得跳起来。 谢知南忍不住失笑,轻咳了一声,“以后,我会让佣人将洗净的浴袍放回抽屉。” 这个解决措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迟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心里闹别扭,堵得慌。 “你应该说没看见!” 第149页 谢知南皱眉,没看见吗? 小姑娘反复无常的性子,呵。 他唇角轻扬,清浅的笑意随着烛光融化在了眼中,散落在各处,明亮的眼眸望向迟意。 迟意被他眼神看得心尖发烫,谢知南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不会吧,之前怎么喜欢他都没用,未必因为看了自己诚意十足的身材后,就动心了?他……? 迟意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拿开双手,皱眉小心翼翼的询问:“谢知南,你不会是那种人吧?” 谢知南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安静地吃饭。 迟意撇嘴,内心愤懑:今天吃了大亏! 夜里,谢知南回了书房。 — 明天就要回国了,今天是在阿洛塔的最后一晚。 迟意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因为下午的乌龙,也许是因为在萨林镇养成的习惯——谢知南如果不回来她就没办法入睡。 再具体一点,如果谢知南没躺在门外的沙发上,她怎么也睡不着。 因为,在阿洛塔,谢知南就是她的安全感。 她抱着被子下楼,悄悄来到书房。透过门缝的光告诉迟意,谢知南还未休息。 迟意不敢直接敲门,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对不起咯干净的被子。mua~迟意在柔软的棉被上印上一个大亲亲,然后将它铺在门外干净的大理石地板上,躺上去盖好,不过这样脑袋就掉外面了。 她扭着身体往下缩,先将头埋在被子里,等裹成一条无缝的毛毛虫后再钻个脑袋出来。 小机灵鬼,迟意内心算盘打的美滋滋的,在地上滚起来。 丝毫没有注意到书房的门打开了,谢知南靠在门垂下淡漠的眼帘,视线扫在扭动的被子上。 等到迟意艰难的裹成一条细细的毛毛虫后,扭呀扭地钻出小脑袋—— 四目相对。 社死,也不过如此。 迟意直接将头缩回被子里,曲腿往前移动。 地理老师说,判断两点之间能否通视主要看两个方面:一是看两点间有无山脊阻挡,无山脊阻挡则可以通视;二是看两点间是凸坡还是凹坡。若等高线上密下疏,则坡度上陡下缓,为一个凹坡,可以通视。若等高线上疏下密,则坡度上缓下陡,为一个凸坡,不能通视。 很明显,她和谢知南就是第一种情况,棉被就是最好的山脊。 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大家……迟意实在找不到理由安慰自己,好尴尬,好尴尬啊! 看着从面前一步一步溜走的毛毛虫,谢知南走上前将人连着被子抱了起来,朝楼上走去。 “……”迟意想装死,偏偏不安还忐忑。 谢知南一定会认为她有毛病,有奇怪的爱好。躲在被子里的迟意羞的脸红红,三十六计——装死为上。 迟意脖子一歪,舌头一伸,闭眼装死。 谢知南经过迟意的卧室前,脚步顿了顿。少年多事,养成了通透敏锐的性子,他看了眼怀里一动不动的小毛毛虫,想到迟意每晚都要坚持等自己回来的习惯。 在斯罗玛的山顶别墅,她依旧会感到不安吗。 谢知南踟躇了片刻,提步迈向最里面的一间房。 没有开灯,走廊的壁灯照入房间一角,是深蓝色的布置风格。 谢知南将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毛虫放在了床上,大手抓住被子一角用力一扯,装死的迟意被迫追着被子打滚。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对上站在床边的男人的视线,男人背光所以迟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透过门边的光好死不死的照自己脸上,就幽默感十足了。 歪脖子,伸舌头,继续装死! 在地上滚过的被子被谢知南丢在地上,他俯身出手,将迟意的小脑袋摆正,两指掐着她下颚教她收回小舌头,盖好被子。 迟意紧闭跳动的眼皮偷偷睁开一条缝隙,偷瞄。 谢知南抬手覆在她眼皮上,似春风温柔地抚过,将她眼睛合上,“最后一晚当谢太太,就睡这里吧。” 迟意装死不说话,假寐了良久后睁开眼,发现谢知南还坐在床边,而自己因为太紧张所以一直没发现床边的凹陷感。 迟意尴尬的想闭眼,谢知南却先手打开了床头的欧式星夜台灯。 迟意视线追随亮起的灯光朝房间散去,摆设很简单的北欧风,大片的深蓝色看着既压抑又梦幻,仿佛大海最深处那一抹蔚蓝,密不透风最窒息的海浪。 “这是你的房间?”迟意问。 谢知南点头。 “我睡这,那你睡哪?”迟意下意识出口,在谢知南开口前,她自信抢答道:“睡书房吧。” “呵,”谢知南轻笑。 “迟意。”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谢知南问。 “啊?”迟意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谢知南的口吻像极了在萨林镇的蓝色小屋中度过的没有开灯的黄昏,她记得在昏暗的客厅里谢知南说:迟意,别骗自己了。 迟意缓缓的点了头,心跳如雷,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其他声音。 谢知南身上连呼吸与心跳声都不可闻,寂静如斯。 迟意没办法静下心来,她很紧张,害怕谢知南想问的话。她很确定谢知南想要问什么,而她害怕回答。 她单手撑着床坐起身来,与谢知南平视:“你问吧。” 第150页 看见迟意中指上闪烁光芒的戒指,谢知南视线沉默了片刻,没有问出内心的问题。 “不早了,明天就要回国,今天早点休息。” 迟意松了口气,随即追问:“那你会跟我一起回国吗?” 谢知南道:“不会。” “为什么?”迟意不解,“阿洛塔要打仗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突如其来的咳嗽,谢知南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山顶雄伟,山下景色无垠,山上是辽阔的星河。 星光跃进了窗户,照两他满身落拓清辉,宛若神明流浪人间。 许久后,肺部得到纾解,他才又开口:“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谢知南的声音被窗外的晚风吹得有些冷意。 迟意跳下床跑回另一头自己的房间,在梳妆台里找到各式各样绑头发的发绳,抽了一根红色编织圆绳,急匆匆地跑回谢知南的房间。 “喏,”她喘着气将二十多厘米的绳子举在谢知南眼前。 将绳子两端交叉穿过,尖尖的手指灵活交叉,在绳子中间打上一个疙瘩,她道:“这是寻常的结。” “看好,”她说完,用手扯住这个疙瘩的交错的左右两端,朝反方向用力就解开了,依旧是一条笔直的头绳。 谢知南靠着落地窗,垂眸望向她指尖勾着的红绳。 迟意缓缓地抬起右手,覆在谢知南左胸上。 “谢知南,”她抬头望向容颜冷清的男人,轻声说:“要是在人的心上打上了疙瘩,要怎么办才好。” 迟意顿了顿,抿唇与他视线交织在一起,“心结这种东西,真有这么难解吗?” 她两手模仿着解开绳结的动作,在谢知南心脏的位置轻轻拉扯,朝他莞尔一笑,比若璀璨星河。 “你看,心结被我扯开了。”迟意说话时语气轻快,手指在红绳上迅速打了结,“喏,你的心结被我打在绳上了,所以谢知南。” 她上前走近了一步,满目温柔地望向冷漠清贵的年轻人,将打着结的红绳递过去。 许久后,谢知南抬手拿走了躺在小手中的红绳。 迟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笑意盈盈,清澈无比,“以后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她从来不是一个好演员,轻易对谢知南生情。 第60章 060 告别,回国 周日 撤侨航班在下午17:00。 迟意醒来时, 床上已经没有谢知南的身影了。 想到昨晚,怕是星光赠予明月的一湾美梦。 床头是一件崭新的白色半袖连衣裙,叠放整齐, 配着一件淡紫色的薄针织衫。 她好像不止一次跟谢知南提过,自己穿白色最好看了。 迟意低眉莞尔,纵知眼前离别, 他仍是不经意温柔。 洗漱完穿上他送的衣裳,迟意去了楼下。 佣人已经准备好早餐,谢知南不见踪影。 迟意看到多出来的本地妇人时微微惊讶,妇人用英语同她问好:“谢太太我是这儿的管家维尼娅, 很高兴认识你。” 迟意笑容得体,同她问候完询问,“谢先生在书房吗?” “是的,”佣人说道, “先生让您先用早餐, 他和林先生在书房谈话。” 林先生?这个时候还留在阿洛塔的中国人, 会是谁?迟意玲珑心思,拿了杯热牛奶在客厅走动, 目光好奇地朝走廊尽头的书房看去,他早起就去谈事了么。 — 书房里。 清晨的阳光颇有几分顽强, 钻透玫瑰金的钩花窗帘,不真切的光芒照进中式风格的书房里。 谢知南桌上摆着一张老照片, 一张内存卡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林先生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长眉亮眼,容貌儒雅,眼神透着睿智而严谨的光彩。 他坐在沙发上,遥看对面的青年, “这些资料我会提交上去。” 谢知南道:“这事给世叔添麻烦了。” “不管怎么说小北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性子太倔强,”林先生语气停顿,叹息留在了内心。 林先生手在扶手上轻轻一拍,说道,“今天下午是最后一趟撤侨的航班,你是该回去了。” 谢知南没答话。 林先生道,“你留在这里已经没意义了。” 谢知南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小南!”林先生声音微沉,语重心长地劝说:“联合国撤军的那天,小北也必须离开这。” “那一天来临之前,”谢知南说,“我都会站在这里。” “你把自己逼成这样。”林先生实在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谢晟睿这两个儿子在当年各界都羡慕的不得了,真的是一言难尽。 他道,“你不回国是因为不想从政?” 谢知南眼帘抬起,漆黑的瞳孔顿了片刻,转过头看向透着光的金色窗帘。 谢晟睿将谢家看得太重不见得是件好事,这几年对小儿子不闻不问,做法上林先生无法沟通,他再说:“你还年轻,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不一定要留在阿洛塔。” 林先生以为他留在阿洛塔是为了逃避谢家的责任,谢知南低声轻笑,回头看向世叔,“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林先生追问是什么事,谢知南却没在多言。 他手指在桌上的照片上点了点,“这件事就托世叔处理了。” 第151页 被晨光映照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窗帘,被风吹起,渲染的金色与霞光辉映,如同一团火苗,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外面经过。 喝完牛奶的迟意早就离开了客厅。 此刻光脚踩在门口草坪上,软软的嫩草扎着脚心,痒痒的。她穿过喷水的喷泉,掬水洒给地上的绿草。 裙摆追逐空气里的风,翻滚如天上云朵,迟意在阳光下小跑,挥舞着细长的胳膊,宛若一截上好的和田玉,滑腻白皙。 谢知南送林先生出来时,便看见在草坪上追着风奔跑的少女。 拎着公文包的林先生朝她投去一瞥,再看回身边的青年,原来小南托自己准备的这身衣服是给迟意的,看这姑娘是活泼性子,跟小南在一起也合适。 迟意撞见突然走出来的两人,略显尴尬。 谢知南也没介绍两人认识,只同迟意道:“地上凉,先去吃早餐吧。” 迟意垂眼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子,慌忙地朝两人点点头,立即跑进屋中。 谢知南唇角轻勾起一抹弧度,将林先生送出去。 林先生的保镖在别墅外候着他。 林先生目光沉重,拍了拍谢知南的肩膀,“自己多保重。” 谢知南道:“有劳。” 林先生上车前,想到了什么,他走回去在谢知南耳边低声说道:“听你林姨说,迟意跟盛轩已经解除婚约了。” “世叔你误会了,”谢知南面无表情,冷漠否认,“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林先生年轻时亦是儒雅风流的才俊,岂会不明白谢知南否认的意思,要是真没关系,谢知南这样的性子压根就不屑反驳,还连带反驳了两句。 他朝谢知南挥了挥右手,便乘坐黑色的商务车离开。 — 知晓谢太太下午要出去,佣人早早地准备好丰富的午餐。 在餐厅用完午餐,迟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了。 最后再看了眼这座空旷华美的山顶别墅,昨晚与谢知南看过的星星要么成为甜蜜的回忆,要么成为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温柔。 迟意等着谢知南将车开过来。 是一辆黑色的S680,迟意看见车标和车身结构辨认出来。 谢知南下车走到另一边,接过她手中的帆布包后,打开车门。 今天的谢知南尤为绅士,迟意忍不住想对他笑。 谢知南余光扫过她脸上的笑容时,心头微怔,眼眸下垂,正好看见弯腰坐进车内的迟意。 他有一瞬的茫然,很快就收拾好心情。 后视镜里,山中阔叶大树交错,白色的别墅很快消失在了林木缝隙中。 时间如流沙,迟意降下车窗将手放在窗外,感受山林间一秒一秒流逝的光阴。 谢知南余光注意着她孩子气的动作,难得主动开口:“从天鹅山庄到首都机场大概两个半小时车程,你可以将座椅放下睡一会。” 迟意摇头,在风里收紧手指,握成了拳头:“我要好好抓住这一天。” 谢知南没说话。 进入城镇后,大小街道上依旧聚集着反战游行的男人,迟意关上了车窗。 “陈伟没事吧?”她问。 “昨天顾远征来过电话,人醒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谢知南道。 郑怀新和顾远征他们的任务,会因为阿洛塔的战争而陷入危险的处境,迟意难免担忧。 再看车窗外那群放弃工作而选择游行的人,她做不到同情,也做不到感同身受,思想的差异导致了同一件事情会产生千差万别的观念。 她只希望阿洛塔的难民可以找到重新安家的地方,有朝一日,大地远离战火肆虐,孩童活在和平年代。 汽车顺着狭窄的马路行驶,逐渐远离斯罗玛的城镇。城郊一带,蹲在路边的难民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人躺在破旧的商店门口,半死不活的一动不动,孩子跪在旁边嚎啕大哭。 迟意叹了口气,这样的场面让她心中不忍,难免酸涩。 在午后焦灼的暴晒中,汽车穿越了大片荒野和小镇,朝着阿洛塔目前最安全的城市方向行驶。 靠近首都后,明显可以感受到森严的戒备,层层关卡。 谢知南下车用流利的阿洛塔话应付,提供了身份信息和林先生带来的使馆通行文件。 警官仔细查阅后,看向车内的女人,“她是谁?” “我的妻子,在阿洛塔旅游遇到了紧急状况所以滞留了一段时日。” “你们要去哪儿?”警官警惕着询问,打量着面前温润如玉的青年。 “首都机场今天会有一趟中国从阿洛塔撤侨的航班,您可以跟航空部门确认。” 警官通过电话再三确认核实了谢知南和迟意的身份后,才允许他们进入严防死守的首都。 迟意坐在车内,仰头看向谢知南清瘦孤傲的背影,她其实早学会了阿洛塔话的‘妻子’怎么说,是最后一次以‘谢太太’的身份被谢知南介绍给其他人了。 去往机场的路很快,纵然谢知南车速只有80,也没用多久就到了停车场。 14:48 迟意没有下车。 谢知南似乎也没有下车的打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我们好像来早了。”迟意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谢知南嗯了声。 炽烈的阳光照在车窗,被削弱了锋芒,车内冷气开的足,是以感受不到外面炙烤般的炎热。 第152页 迟意放在腿上的手捏住了薄薄的裙子,她侧目询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谢知南道:“嗯。” “今天早晨,”迟意紧张的拿捏着语气,抿了抿唇,“你和那位林先生的谈话,我在窗外听见了。” 谢知南闻声皱眉,但看见迟意脸上不安的表情时,他又松开了长眉,并未怪罪。 “没关系。” “既然让你留下的理由已经消失了,为什么不愿意回去?”迟意声音响在车内,轻柔的声线入悠扬的小提琴,动听也伤感。 他早就从窗帘上看见了迟意的身影,知道她在偷听。 所以谢知南才会说——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他给了迟意时间和机会。 而迟意没有问。 谢知南神情也淡了几分,“这个和你没有关系。” 他话说的冷漠,迟意抬手抓住了谢知南的胳膊,掌心是柔软的黑色织纹衬衫,被她抓得都是褶子。 谢知南看向她的手,不想被迟意一次又一次蛊惑,最后失去了自制,吞噬着无根的感情,恰似裹着糖衣的毒药。 “怎么会是没有关系的人,”迟意失落勉强地挤出容笑,“结束了谢太太的身份,你所有的事情都要与我无关吗?” “迟意。”谢知南声音微沉,漆黑的眸子泛着雾霭的蓝,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所谓的与我有关,又是指哪些?” “我。”这双眼下,迟意只说了一个字,便抿嘴不言了。 她现在可以说吗,失去了假妻子的角色,有些话和有些感情都不能畅快地宣之于口。 迟意换了个说法:“你救过我,我不希望你将自己留在危险中。” “为什么?”谢知南紧逼不让寸步。 因为我会担心。迟意抓着他胳膊的手收紧用力,抬眸瞪向他,不服输的眸子里弥漫着心疼与难过,这些负面情绪又氤氲成一片散不开的水雾,朦胧了悲伤的双眼。 谢知南眉心皱的更深了。 “会心疼。”泪滑出眼眶之前她转过头,对上车窗的投影,两行泪流淌在冰冷的肌肤上,烫的她羞愧的不知如何是好。 在谢知南开口前,她抬起不愿去触碰的名字,缓缓说道:“央编,她一定也在等你回去。” 谢知南没说话。 车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默,冷气吹得迟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知南将温度调高了一些。 15:20 迟意回头正好看见显示屏上面的时间,1520,让情绪郁结的她体会到更嘲讽的难过,多刺眼的数字。 叹了口气,再次移开了视线,迟意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有聚有散。 自己于谢知南也不过如此,纵然是这样,她还是希望谢知南能远离这个不安的地区,至少能安全的活在她知晓的地方。 蜷缩捏紧的手指,压住心痛的泪水,将厚重的感情沉淀下去,迟意回头望着谢知南,她先轻笑。 “为什么哭?”他抬手抹去迟意下巴挂着的泪。 “你留在这里,央编肯定会担心的,还有你的家人,他们也一定不希望你留在阿洛塔。” 经历了谢寻北的死,迟意心想谢知南父母一定不愿看到谢知南在阿洛塔,在这个残忍掠夺了长子生命的地方。 “没有人会担心。” 迟意闻声无措,“怎么会?” 她莽撞地抬头,撞进谢知南深不见底的双目中,车内安静的可怕。 迟意仿佛看见了眼前唯一的机会,如果这一刻不好好回答,她一定会懊悔,而谢知南则将永远留在动荡不安的阿洛塔! 这绝非她想要的结局。她不希望以后谢知南留在阿洛塔,更不希望以后会为今天的骄傲和尊严后悔。 谢知南轻声咳嗽,抬手按住了突然间剧烈收缩的肺部。他方要打开车门下去,却被一直细软的小手扯出了胳膊。 在他止不住的咳嗽声里,迟意也止不住自己七年的爱意。 “我会担心你,就算他们放心你在这里,可是我害怕!” “咳…咳…” “我不想回国后还要因为担心你是死是活,而将自己的人生过得浑浑噩噩,是的,我可以选择不去关心、可以刻意回避与你有关的消息,但是你教教我,我要怎么下定决心,才能抵抗刻印在生命里的爱。” 迟意全凭着一股莫名的勇气,这股勇气是可悲的、无奈的、心疼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她固执不回避地迎上谢知南的目光。 “你不是铁打的,你受伤了会流血,你看见恐怖分子也会害怕,每一个伤口都是真实的,会疼会结痂!我怎么可能做到不担心,不挂念?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你以后一个人住在偌大的空房子里,不管多晚回来都是一个人,太孤单了,太残忍了!这样的谢知南,我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至少,”迟意哽咽,“以后想起你时,我至少可以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咳嗽在低微从抽噎声里渐渐消去。 谢知南苍白的脸上犹似风雪长夜,眼里的亮光忽明忽灭。 沉默了五分钟,他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递给迟意。 迟意泪眼娑婆看什么都是重影,伸手接了接没抓住。 谢知南抬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他声音微微沙哑,“你的时间到了,迟意。” 第153页 16:00 迟意再次侧目看向窗外,拖着行李箱的男男女女,或是中国人,或是金发碧眼,他们面上都养着激动的喜悦声色,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脱离阿洛塔战争的苦海。 谢知南下车,将迟意这边的车门打开。 迟意眼尾泛红,错开他的视线,低头走下车,被骄阳炙烤的身体,心上一片荒凉,疼,闷,无从纾解的郁结情绪。 她戴上了口罩,嫌不够又戴了一副墨镜。 谢知南也戴上墨镜,陪她一同朝前走去。 迟意全程安静。 谢知南见她不愿交流的沉闷模样,他去跟机场服务人员说明情况,提交了使馆资料,工作人员立即办理了中国撤侨业务。 谢知南一直将她送到候机楼的安检口。 迟意终于抬起头,最后一次问他:“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谢知南摇头。 迟意看不见谢知南墨镜后的眼神,谢知南却能看见她从墨镜后流出的泪水,很快又滑进了口罩里,消失无踪。 迟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久后才稳下情绪,她声带轻颤着说出一句话,声音太过低微,瞬间被周遭嘈杂的讲话声盖过去。 谢知南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我能不能抱抱你。 他伸手就将纤弱瘦小的迟意扯入了怀中,单手环着她的后背,细细的腰肢只有巴掌大小。 迟意双手用力抓着他衬衫衣摆,放肆嚎啕的痛哭出声。 “谢知南,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你留在这里,求求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还有十二分钟的空余时间。”谢知南轻轻拍着她因抽泣而颤抖的背,“说些别的吧。” 迟意哭得悲痛欲绝,摇头不停。 “那我说,你听。”谢知南松开拎着包的手,右手抚在迟意的脑后,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低沉清冷的音色里带有些微歉意,缓缓说道:“很抱歉将你卷入危险中,回国后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好好照顾家人。” 迟意哑着嗓子,一颤一颤的发问:“那你呢?” 谢知南看向躲在机场四周的难民,他们拿到机票后依旧露出苦难悲痛的神情。 谢知南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迟意的脑袋,低声轻笑:“我也会好好生活。” “不,不要受伤,也不要大晚上出去。” “嗯。” “不要感冒,再忙早晨也要吃东西垫肚子,还有咳嗽要赶紧好。”想到这一点,迟意止不住难过。 谢知南的咳嗽一直没好转,她明明又机会好好照顾他,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做好这些事情。对比谢知南对自己的照顾,她更像是口头用心。 谢知南拍了拍她的肩,“嗯。” “不要去东区,也不要去圣山城,在打仗的地方都不要去。” “嗯。” 还有,这次……能不能不要再忘记我了。迟意没来得及说出口。 “你该走了。”谢知南看了眼时间。 迟意没说再见,谢知南也没,就像是一个沉默的约定。 第61章 061 再遇盛轩 飞机上温柔的播报, 窗外云层清朗,逐渐显露轮廓的建筑。 她回来了。 这一刻会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她戴着墨镜下了飞机,涌出舱门的人大声欢呼, 如同上个世纪里大逃难一样的场面,他们大声笑、大声讲话、攥紧的拳头有力扬起,用力踏出每一步, 都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和平稳定的祖国。 多好,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相互拥抱,有人大喊着‘祖国万岁’。 手机屏幕显示着阿洛塔时间, 兑换成北京时间11点20分。 她没什么行李,只一个帆布包,在萨林镇谢知南买给她的。 四月已经结束了的天气,初夏。 机场里冷气十足, 她穿上紫色的针织衫朝外面走。 这次撤侨活动会有新闻媒体在外面蹲点报道, 迟意很庆幸自己还有作为艺人的机敏, 或多或少担心自己被无意拍到,加上之前从圣山城失踪的事件。 虽然她相信远渡剧组不会拿这件严肃的事情炒作, 但随时随刻都在偷拍的徐瑾和看热闹的何清越,迟意是不相信的。 跟在人群后面, 迟意选择了另一条路,想打个车快些回家看望父母和迟遇, 以此缓解自己内心的焦灼情绪。 只是没想到, 走在VIP通道的她,会被人从后拉住了手腕。 戴好口罩和墨镜,也算全副武装的迟意警惕转过身。 竟然是央书惠。 — 咖啡馆。 央书惠去了楼上的VIP座。 这地方是她朋友在江北的涵谷机场内开设的,VIP座只接待持有钻石卡的朋友。 靠窗的棕色实木雅座, 沾着露水的玫瑰点缀着清幽的氛围。 窗外弥漫着乌云,是一个阴天。 没有强烈的光照,凉风从外灌入带了凉爽的风,沁人心脾。 央书惠问,“要喝什么?” 迟意道:“美式。” 央书惠给她点了美式,又加了一杯热牛奶。 她朝迟意眨眼一笑:“在阿洛塔的时候我经常看见你喝牛奶,习惯改变了吗?” 迟意心情十分复杂,她还未想好要如何面对央书惠。 第154页 当下做不到泰然处之。 毕竟央书惠是谢知南口中有过婚约的人。 避开央书惠投来的关心目光,迟意低眉,视线随意落向放在桌上的右手。 中指上戴着的钻戒,希瑞夫雪钻依旧明净如斯。 神圣而纯洁的通透光感,冰冷的指环因内心的羞愧而滚滚发烫。 央书惠见迟意一直没有摘下墨镜,缓缓喝着水然后又低头看戒指,似乎处在一种非常煎熬的焦虑下。 在阿洛塔滞留了近一个月,回国后还不适应吧。 央书惠从包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要开笔盖在纸业上刷刷的写下一串文字。 “在这里遇到央编,好巧。”迟意打破了安静,手指摩挲着触感温凉的瓷杯,心中不难猜出央书惠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在等谢知南。 “不巧,”央书惠眼眸从笔下的字迹移开,平直的目光注视迟意。 “是我在等你。” 她知道自己今天回来?迟意微有惊讶,瞬间又明了,央书惠一直知晓自己在阿洛塔,和谢知南在一起的。 “谢二哥跟我说的。”央书惠自然而然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迟意喝了口温牛奶,是与昨天早晨□□娅递过来的不一样的感觉。 窗外视野开阔无垠。 迟意望着遥远的云层,是与阿洛塔全然不同的天空。 阿洛塔的天空是一面高高悬挂的镜子。 没有乌云遮挡,就是蔚蓝,高不可攀的悠远碧透。 回国了,再也不是阿洛塔了。 迟意在内心不断提醒自己,逐渐平静下来的心情。 她摘下墨镜,用轻松的语气表达感激:“这段时间多谢央编的照顾,如果不是你安排谢知南接应我,我可能已经查无此人了,哈哈。” 央书惠看见迟意依旧明艳昳丽的小脸,雪白的肌肤嘎,肿起的双眼。 布满血丝的眼眸看似镇静,交错的血丝里泄露了复杂的纠结,迟意不安的局促着。 “没关系的迟意,你已经回国了,这里很安全。”她同情迟意的遭遇,轻声安慰。 视线总在不经意时掠过迟意指间的戒指,央书惠表情略微复杂,有些怅然。 迟意低头又喝了口牛奶。 “谢二哥还是没一起回来吗?” 如果迟意仔细听会发现央书惠用的词是‘还是没’。 实际上前天、昨天央书惠一直在联系谢知南,希望谢知南可以搭乘最后一次紧急撤侨航班回国,但是谢知南都拒绝了。 央书惠也没再多劝说,心想有迟意在他身边,或许能改变他的心意。 迟意握紧牛奶杯,看着杯中纯白的液体出神。 没有直接回答央书惠这个提问,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在汽车里,她一次次劝说谢知南回国的画面。 央书惠问,“你劝过他,还是没用吗?” 迟意想起自己在车里对谢知南说过的那些话,最终也没能改变谢知南的决定。却让她在面对央书惠时,充满了羞愧与不安。 迟意无处安放的视线时不时地看向外面。 央书惠拍了拍迟意的手背,“迟意?你回国了,这里很安全。” 迟意下意识缩回手,茫然地望着她。 “你很紧张?”央书惠关心。 “没有,只是觉得在这里遇见央编,”迟意心里的话不自觉的说出口,尴尬抿了抿唇,牵强的笑道:“有些受宠若惊吧。” “是我吓到你了?这个可不能怪我。”央书惠顺着迟意的话转移了话题,她抬手撩开被风吹下的一缕头发,别在耳畔后。 央书惠五官精致透着薄凉惊艳的美,勾唇露出优雅的笑容,她同迟意说道。 “我知道你要回来,今天也正好放假。” 迟意看向手机,五月一日,劳动节。 “都已经五月了?”迟意有些怔愣,也是,昨天四月三十。 “你在国外都不知今夕何夕了?”央书惠笑着打趣,“你的航班是17:00起飞的,中途飞行了10个小时,确切地说我已经等了你五十分钟了。” “谢谢。”迟意感受到来自央书惠身上温柔的关怀,真心实意是能用心感受到的,绝非作假。 “再过四十分钟会有一班巴黎直飞涵谷机场的,13:10到。” “嗯?”迟意道,“怎么了吗?” 央书惠道:“等到13点半再出去吧。” 起初,迟意遇见央书惠时内心感慨万千。 第一反应是她不希望自己和撤侨的人一起出去,这可能会引起新闻媒体的注意,届时一定会引发营销号的各种揣测——迟意搭乘阿洛塔撤侨航班、迟意在发生战乱的阿洛塔如何生存、为什么剧组都回来了而迟意被抛弃…… 不过,央书惠特意提到巴黎飞涵谷的航班。 迟意略加思索便明白,这完美地对应上自己在阿洛塔避难时同家里的说辞,她在欧洲朋友那儿度假。 央书惠细腻可靠的性格和谢知南一样周到。 迟意反应过来后再次致以谢意。 央书惠挑眉,漫不经心地说笑,“就当欠我的人情,以后记得还。” 迟意手拍胸脯,坚定点头,“一定。” 央书惠神情恍惚了几秒,眨眼掩藏了情绪。 喝了口拿铁,央书惠再看向楼下的行人,里里外外,东奔西顾。 第155页 “你真的挺像我一个朋友的。”她朝迟意道。 “长得像?还是性格?”迟意同样觉得央书惠也像一个人,在阿洛塔的故人。 她忍不住轻笑,再次怀疑央书惠是自己的异父异母姐妹,不然两个人的心思怎么总能想到一块去。 “无人像你。”央书惠说了一句,仰头看向窗外,远方天空,没有太阳。 方才迟意拍着胸脯跟自己说‘一定’的语气,让央书惠想起少年时甜蜜的往事。 所有的一定到最后并不是都会兑现,就跟窗外的云一样。 好景不常在,许诺是意外。 — 很快就到了一点半,央书惠递给迟意一个卡通口罩,两人走出去。 令迟意万万没想到的是——爸妈、小遇这次都在等她。 亲情是割不断的血缘,历经险象环生后回到父母身边,迟意内心升起剧烈的情感,无以言表,她拔腿朝父母跑了过去。 父亲一向严肃刻板,母亲温柔地将迟意抱在了怀里,紧紧地拥抱着。 “爸,妈,小意再也不离开爸妈了。” 戴好口罩的迟遇很懂事的抱住妈妈的小细腰,“小遇也想妈妈。” “回来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母亲哽咽的责备也是温柔的唠叨。 “如果不是你朋友小惠告知我们,我和你爸现在还以为你在国外,一天天都提心吊胆的。” 迟意抽鼻子,从母亲怀中站起来,看向面容俊朗沉稳的父亲,她小声询问:“爸,让你们担心是我不好。” 迟建华也没追究她偷跑出去拍戏的事。他看了眼不省心的女儿,沉声说:“回来就好。” 迟母拈着手帕擦掉眼角的珠泪,侧目看向迟意身后的央书惠,极有涵养地同对方打了招呼。 母亲和小姐妹是怎么认识的,难道真的是异父异母?迟意惊讶。 “就不上门叨扰了,等下次吧。”央书惠优雅点头与迟意父母问好,再看向迟意,“你凌晨的飞机,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 几人一同出去。 迟建华等司机将车开过来。 接央书惠的人先过来了。 红色的敞篷跑车上跳下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细皮嫩肉的像个未成年学生,嘴角的笑容勾得跟耐克似的。 男人走路一蹦一跳,精神小伙般蹦跶到央书惠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弯腰替央书惠打开车门。 央书惠同迟意一家人道别,挥了挥手。 男人跟央书惠说了什么,央书惠点头。 他颇为诧异地转身看向迟意,抬手推了推头上的鸭舌帽,盯着白裙小姑娘瞧了半晌,然后用力一拍自己后脑勺,朝迟意点头挥手一气呵成,跳上车座,扬长而去。 迟意皱眉,他认识自己? 不过也没给时间她多想,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就稳稳当当地停她面前。 车上走下来的年轻人西装革履,举手投足皆是儒雅斯文的气质,约束的领结上是修长白皙的脖子,再往上就是一张仿佛从漫画书中扣下来的俊脸。 偏偏这人有个好名字,盛轩。 第62章 062 盛轩多半有病 迟、盛两家的长辈见过面, 大家都是明事理的好朋友。都是看着两家孩子长大的,处着不合适便就解除了婚约,盛家一度表示很可惜。 迟家对盛轩近些年的所作所为不多评价, 学生时代的盛轩是优秀的邻家哥哥,对迟意更是宠得没边。踏入社会后,蛰伏的个性日渐锋芒, 逃不开花花世界的诱惑。 盛轩同迟父、迟母礼貌问好。 迟遇听是盛轩叔叔的声音,大眼害怕的眨了眨,连忙往妈妈身后躲了躲,抓着素白柔软的连衣裙, 垂头盯向地面。 小遇素来与盛轩相处不融洽,迟意俯身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盛轩同两老寒暄完后,视线转向戴口罩的女人:“迟意,我们聊聊。” 在这遇见许久未见的盛轩实属稀奇, 她自然不会觉得是碰巧。 迟意道:“我累了, 想先回去休息。” “没事, 那就下次聊。”盛轩很好说话,也不强迫她。只不过又跟了一句, “今天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迟意道。 “跟我还这么客气?”盛轩面带微笑的打开车门,侧身看向迟意, “上车吧。” 迟意嘴角弯弯,恨不得把他人前单纯无害的嘴脸给撕下来。 路边车辆经过, 打着喇叭催促盛轩挪车。 他倒是潇洒, 走到迟意身边,低头在耳边耳边说到:“你要是不上车,我就把车横在路中间,到时候迟叔也过不去, 大家一起耗着? ” 迟意余光瞥见父亲低头频繁地看向腕表,应该有要紧事务处理。 “你真无聊。” “怎会?不挺有趣的吗?”盛轩笑着请迟意上车,顺便把缩在原地的小迟遇也丢上了车。 盛轩同迟父迟母笑说:“叔叔阿姨,我送迟意回去,是直接回老宅对吧?” 态度端正,儒雅俊秀,盛轩将青梅竹马间的亲昵表现的极为得体。 他启动汽车,打着双闪示意迟家的车先开过去,自己跟在车屁股后面慢慢晃悠。 多听话的一世侄,开车也如此稳妥。薛素琴同迟建华聊起了盛轩,略带惋惜的说道,“就是太花心了,他不适合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