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世界》 第1页 [现代情感] 《无底世界》作者:长乐阶【完结+番外】 文案 女主程舒(苏河)由于少时毁容被所有人欺辱,当她以为容辞是她黑暗人生中唯一一抹亮光时,却将她拖进了更深的深渊。 几年后,程舒以最夺目耀眼的姿态来到了大学,极夸张的那种漂亮。却未想到与故人们相遇,未散开的阴霾与恨意开始发酵。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青春与救赎 “真正的恨,就算旋下皮肉,骨头也依旧在流血。” 内容标签: 强强 成长 逆袭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舒,江潮,容辞 ┃ 配角:林洛冉,林宿,曲歌,齐夏 ┃ 其它:蜕变,新生 一句话简介:你恨过别人吗? 立意:这个世界会好的 第1章 苏河 我很讨厌做梦,具体说是关于以前的梦。 半梦半醒间,我在黑暗中睁开眼,习惯性摸索起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来,梦里是闷热又干燥的夏天,我和一排记不清脸孔的人如坐在教室中,不安恐惧。 按了一下手机电源键,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4:25分,屏幕勉强映出我的脸,苍白却还是美丽的,这让我安心不少。 胃里还有些翻涌,回想以前那些日子,我总是反应激烈,并且有深深的恐惧。 可如果要回忆,那就真的太长了。 我在一个名叫太平的镇子里长大,这是一个绿到让人发慌的镇子,绿色的河水蔓延到山头,再贯穿每家每户,就这样我有了我的第一个名字:苏河。 我的苦难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的,那一年父亲和别人做生意,合伙人卷了所有的钱跑了,他开始疯狂借钱补救。相当长一段日子里,家里都是债主和催债的,父亲母亲总会在客厅里摆满水果和瓜子,脸上是低到不能再低的笑。 后面有个和□□很有关系的债主,脾气很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母亲总不让我看这些,那些人来的时候她会让我去院子里。 我坐在那空荡的地方,极力想听里面的动静,总是一阵极高一阵极低,我知道什么属于谁。我心里的焦灼,被后来的一把火,烧成了尘埃。 那天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那个坏脾气的男人带了一堆人,烧了我家的房子,所有人都没事,只有我被飞溅炸裂的木炭,烫烂了半张脸。 火光冲天是和疼痛与恐惧混杂的,有人报了警,也送我去了医院。 那时候那个落后的小医院里还没有普及使用双氧水与碘酒,我记不清那些愈合的过程了,我只记得母亲晕倒了很多次,还有酒精无数次接触伤口带来热、辣到极致的痛苦。 后来那些债务倒是随着一把火解决了,家里的房子开始慢慢修葺,那一年我被送到了奶奶家,读了新的学校。 也是那一年,我成了怪物。 没有人愿意和我接触,再加上长时间吃药让我日渐发胖,我自己最恨的东西就是镜子,我做不到与人对视,因为对方的瞳孔里会映出我疤痕可怖的面容。 我永远坐在最后一排,双人的课桌,我永远一个人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去厕所。 在本该不知担忧痛苦为何物的年纪,我却熟知了孤独。 像被关进了一个大箱子里,绑上重重枷锁,再扔到海底,慢慢下坠到深渊之下,窒息却永远活着,海水的冰冷蚕食到骨骼。 期末之前,学校说要组织一场全班级的广播操比赛,那个时候学生很少,一个年级就一个班级。我们被老师安排到地面发黄开裂的操场上,排列出最得体最好看的队形。 我个子很高,理应排到最后,班主任走近走远看队形是不是最合适时,旁边二年级的语文老师盯着我,让我很不自在,他带着嘲笑与厌恶的语气对我们班主任说“应该找些五形健全的人才行嘛。”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很冷很不屑。对当时还是孩童的我来说,就像把我衣服扒光,然后丢在几百个人面前,羞愧、委屈、痛苦。 班主任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也笑了。旁边的人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我忍着眼眶里的泪水,面无表情回应着一个个看向我的目光。 那时真是懦弱的,那么敏感的性子,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善良的我被践踏,甚至还以为是我的原因。 “你们笑什么?欺负别人很好笑?”这时我旁边的一个男生气愤地站出来。他目光凌冽,一脸愤怒的模样,他真是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就像我的一腔怨气与委屈,全部借他发泄出来一样。 “老师您不觉得可耻吗?”他继续说,我的眼泪也再止不住砸在地面上,那个老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时班主任过来圆场“好了容辞,不许没礼貌。”,他摆摆手“大家别笑了,队形还排不排了!” 这一来哄笑才止住,容辞握着的拳头又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我,什么都没说。“谢谢。”我的声音很低,我的想法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引人注意。他似乎想说什么,却也没说。 我记得他,他是班长。品学兼优,无可挑剔的俊秀孩子,我虽然转来了几个月,但能记住的人屈指可数,他算一个。 回家的路对我而言并不友善,那是腻了一层厚厚青苔的水泥路,一下雨摔死人都有可能,两边是野生的苍天大树,这次回家我却有所不同,心里像有个影子,开始亮堂似的。 第2页 再大些,我见父母的次数越发少了,他们忙于生计,见一次便苍老一截。 我开始长大,脸上的疤痕却没放过我,仍旧盘踞在右边光滑洁白的面庞上,妈妈说如果没有它,我该多好看。 我相信我会很好看,我看过爸妈的结婚照,他们都是极出挑的好相貌,而我没有疤痕的一边脸,几乎可推测出我本该有的美丽,甚至比以前因美貌而闻名的妈妈更胜一筹。她很柔美纯粹,而我眉眼深邃,有着像爸爸一样的好骨相,异域感。如果…我该是柔媚中带刺,高不可攀的。 而现在我像一朵尚未盛开就颓然下去的花一样,干瘪萎缩毫无生气。 可再苍白的人生也会希望色彩浸润,尤其在高中时期懵懂青涩的情感开始发芽生长,我有一天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应该说早就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叫容辞。这个比太平镇更落后的地方,理所应当一样从希望小学毕业后,就升入了同一所初中,再后来有两所高中可以选择,玉泽市的一中,和长水区的一中。玉泽市一中较长水区一中更好,进入的分数也十分严苛,其他几所职校也坐落在它附近。 我和容辞都进了玉泽市一中,虽不在一个班级,但我可以下个楼梯或者怀着想见到他的目的闲晃,很可能就能远远望到他。 虽然这样,但我总觉得他离我更遥远了。他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相貌来说,我那时再未见过谁比他更好看,他的眉眼深刻线条流畅,鼻梁像美术课本里的雕像般挺拔,却又没那么清冷,十分温暖澄明。 但我喜欢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身上总是一副不屈服的劲,他目光总是温柔的,却又是坚毅的。我觉得只要看着他便好,只要这样我就满足。 在齐夏那么直挺挺闯入我与他稀薄得可怜的联系时,我曾那么想。 齐夏是副校长的女儿,从区一中转来,出现便引起狂风暴雨。 虽然算漂亮,却算不上惊天动地。但她是当时第一个在我们学校化着精致妆容,嘴唇涂满鲜血般的红色,将校服衣袖当绳结般在平坦的小腹前打结然后当裙子穿的女生。 学校里看管很严,条条框框,触一下便得受罚。轻则体罚,重则喊家长,而齐夏无视许多规定屡教不改,经常看得到她在教学楼下的操场被罚跑的样子,后来碍着她爸爸的面子,老师们都对她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样惹眼的她,自然受到了一堆男生的青睐,对长期循规蹈矩的玉泽一中的学生们来说,她像泼了各色油彩的画一样鲜艳。 更别提这幅画在我们咬棒棒糖,吃着学校里唯一让卖的绿豆糕时,已经会抽烟喝酒的刺激。 后来她开始大张旗鼓地追求容辞,我虽然觉得黯然与难受,但我除了像观影者看着一截截片段,我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容辞并不为所动。 其实我还是有点喜欢齐夏的特立独行的,她那么大胆艳丽,像高绽的烟花一样。如果她那时没那么恶劣的欺负我,我想我会一直喜欢她。 后面我便发现,齐夏其实有了自己的小团体,并且学校出现了几起斗殴与争执事件,多与齐夏有关。可对于我这种存在感薄弱得几乎为零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直到那天,她和几个女生在厕所堵住了我。齐夏嘴里还叼着燃了一半的烟,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八一班的苏河?”我不明所以,小声嗯了一声。 她发出一声轻嗤,将烟从嘴边拔下“我看到你就特别讨厌你,你知不知道?”齐夏满眼不屑与鄙夷,将烟狠狠在我校服的肩膀上辗灭,我感到一阵灼痛惊叫出声。 旁边的女生面面相觑,我叫不出她们的名字,却觉得很熟悉。 “你的眼睛还挺漂亮的嘛,这么漂亮的眼睛长在这么骇人的一张脸上真是白瞎了。”齐夏双手一撑,坐在洗手台边缘“好了滚吧,看到你就做噩梦,睡不好又要长痘了。”说着她把脸凑近其中一个女孩生,手指指着她妆面匀称的脸上,似在说些什么。 我其实,不是第一次受这种不公正待遇。小学时,小我一届的女孩子非常调皮,总喜欢戏弄我,她还有个天生残疾的哥哥,一脸凶相皮肤黝黑的男孩拿半个鸡蛋那么大的石头,砸过我的头,很痛不过没有出血。我也没有告诉奶奶,她年级大了。 当时我哭了,可当这种事情多了以后,除了变得更封闭与沉默,再做不出多余的反应。长大以后,除却别人恶意的目光和刻薄的言语,我受到明显恶意的次数其实已经很少。 像齐夏这样露骨又直接的恶意,还是第一次。 回家后,我把柜子里的饭菜热在锅里,奶奶坐在躺椅上,看着破得一半飘雪花一半还有模糊人影的电视机,听着声音,好像放的是亮剑。 我没吵她,径直上了阁楼。我打开电脑,键盘已经有三个脱落,我小心将它们放回原位。这原先是我爸爸的电脑,辗转到了我这里。 我当时有一个的微博账号,名叫朝歌,有千万粉丝,在那个微博还是潮流的时代,这个名字似乎成了引领年轻男女的潮流。因着抒发心里的哀伤痛楚,加上时不时伤害自己的行径,而迅速爆红。 有个博主这么评价我的文字:暗又无尽的物质,像把远古荒洪的孤独延续下来。 那么恨我的齐夏,作业本上用金光闪闪的笔誊抄着我最中二的一句话:若不自由,不如去死。 第3页 这似乎才是我避世的天堂,这好像才是我本该存在的世界。众多私信中,只有一个人,几年如一日,问我是不是开心,他的ID是朝阳。 他又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今天太阳很烈,不知道你在哪里,有没有被晒到,这辈子如果有幸碰面就好了。”然后便是一个热死了的表情。 我第一次回复他“是很热呢。”他似乎异常激动,发了非常长的一段文字,别的实在是记不清了,最后一句话:我心疼你。 我承认,看到这句话心被狠狠刺痛了。便将很多委屈与痛苦一股脑灌给他,应该聊了三个小时有余,第二天作业差点没完成。 我承认,我太需要一个愿意倾听的人,太需要。 其实我还是有朋友的,奶奶家邻居的孩子谢深,他比我大上一岁,他很喜欢打球,当然也打得很好,课间永远泡在篮球场上,见他永远一副汗如雨下的模样。 他皮肤略黑些,长得很好看,只不过有点呆。我记得隔壁班的班花宋妍约他出去,他赴约了,然后扯着人家小姑娘例行锻炼,大热的天,女孩直接中暑晕倒。再后来,便没有后来了。 谢深是唯一不会叫我丑八怪,女鬼的人,甚至在别的男生欺负我的时候,他看到便会匆匆赶来,腰间夹着一个篮球喘着粗气说“这是我妹妹,谁欺负她我就揍谁。” 认识他的时候,我还非常小。因为和爸爸妈妈去奶奶家的缘故,经常碰到他,但我那时一定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因为他一本正经告诉我奶奶,等长大了,他就要来娶我。 记忆十分模糊,我只记得在谢深家院子里支着两个秋千,是他求着他爸爸弄的,因为这样我就愿意和他一块玩。他家的黄昏真是美啊,简直像粉尘一样,弥漫扩散。院子很矮,墙上爬着很密的滕竹,他家院子里总是有很多的鸟儿,捡没有扫干净的玉米粒吃。 那是我受伤之前的事了,我记得我带着可怖的伤疤,被爸爸妈妈送到奶奶家的第一天,他跑来看我,在看了一眼我的脸后,惊叫逃开了。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我再不愿意同他在一块玩了。 我开始觉得朝阳特殊,是那一天下午,齐夏和她的跟班把我锁在化学实验室里。那时已经很晚了,齐夏找了个我压根不认识的人,谎称老师找我,把我骗进物理实验室后锁上了门。 里头很暗,她锁门时还关了整栋楼的电闸。里头是缩小版的人体骨骼,惨白的桌子反着微微的亮光,白日里不知解剖了什么东西,除却消毒水的味道外,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我觉得黑暗快要把我逼疯了,大声呼喊敲了五分钟门后放弃了挣扎,这个时间,其实我知道并不会有人的,我也不想打给手机里唯一存着的班主任号码,她永远装听不见我说话,把我当成空气。 我觉得,她恨我,但是我并不知道原因。比起她,我更愿意等上几个小时等值班的老师。 这时候,朝阳给我发了信息,是日常的寒暄。我似乎看到了黑暗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抓起手机,甚至自己都没察觉按硬键的手在颤抖。 我跟他说,我太害怕了。他顿了片刻,发了一串号码过来。我愣了很久,在拨号界面往返起码二十次,上头显示的玉泽市让我有些恐惧。 深吸了好几口气,怀着忐忑与畏惧,拨通了号码。 拨通后,我不知什么原因,并不敢说话。“喂?你是朝歌吗?”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好听的声音,这种熟悉感让我浑身一颤,太像容辞了。 容辞在高一当播音员的时候,读过三毛的一段话,当时我还录了下来,那段声音支撑我走过无数个漆黑不见五指的上下学路。 那段话是这样的: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录音的后半段女生嘈杂的说话尖叫声几乎盖过了容辞的声音,其实这些话并不温暖,没有安慰人的成分,安慰我的是容辞本身。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被牢牢包裹起来,我感觉我在哭,因为身体不断抖动着,那个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安慰我,他说“别哭,不要哭,有我。”短短这句话,他重复了很久很久。 其实我是贪婪的,因为太像,所以对手机那一头的人也有了些许残忍的想法,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把他当成了容辞,所以我觉得黑暗真的不再可怕。 等我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值班老师拿着一个巨大的手电筒,拿它直照我的眼睛,我觉得我几乎失明。 值班的洪老师照到的疤痕狰狞的脸时,身体震了一下,退后两步问“你是哪个班的?谁把你锁在这里的?”我非常疲惫,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吸口气道“八一班,是齐夏把我锁起来的。”他的脸上出现了几丝为难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叹口气道“乖孩子,我先送你回家。” 洪老师骑着自行车将我载在后头,一路无言,到门口时,他摸了我的头,眼神凝重地说道“老师会还你公道的,记住不管未来到什么境地,都不能放弃自己,你是个好孩子,老师知道。” 我抬头望他,泪如雨下。 果不其然,齐夏挨了处分,我不知道的是,在一段日子里洪老师被副校长处处针对。 第4页 知道容辞是朝阳的事,已经是高三的时候了。那天整个年级填写书册登记的时候,我无意中瞥见容辞的手机号码,觉得无比熟悉,便偷偷记下了。 当我比对手机里经常拨通的号码时,我已经像被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可乐,沸腾发焦,我觉得心脏快要蹦出来了。放学以后,我给朝阳,准确说是容辞发了一段话,大体意思是我本身是一个丑陋不堪的女孩,我说,我觉得我什么都不配。 朝阳说:我喜欢你的灵魂,很孤独纯粹,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文字,我便觉得心如刀绞,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得保护你。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于是,这么不堪阴暗的我,竟也期盼起来。他送了我一根十字架,背后是银色的金属,前头镂刻着英文的:我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我视若珍宝。 再后来齐夏做的事,把我活生生割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导致无数次的噩梦,它永远是叫嚣得最猖狂狰狞的一段。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无法再活下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齐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我的教室,偷看了我与容辞所有的互动,仔细想来,微博未读的消息条也少了许多,我想她该是全都知道了。 但是我也永远无法原谅容辞。 那是周三,容辞本来要准备去别校参加一个临时不脱稿比赛,可出发前,他的稿子和书包全部不翼而飞了。老师们急的要命,容辞倒是一脸镇定,他跟老师说内容基本都背下来了,要先去参加比赛,结果却也不失所望,拿了第一名。 老师们已经着手调查了,那时候监控多处损坏,根本难以查证,后面发现容辞的书包被扔到了荷塘里,因为是流动水,有很多的书已经找不到了,帮忙打捞的同学将一团发胀污秽的书包交给容辞,容辞紧咬下唇,脸色发青,他说里头的手机和钱包不见了。 各个班与寝室搜查,也查到了我们班里,当学生会的女孩搜到我的书桌时,脸色一变,她将桌子外拉一倾斜我放得整整齐齐的书,一堆破碎的演讲稿,一个黑色的钱包,哗啦砸了一地。 我其实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生物有个本能叫趋利避害,会将极痛苦的事麻痹模糊,我只记得很大的噪音,一堆老师过来不断拉扯我。我只记得容辞,他用冰冷彻骨的眼神望着我,他说报警吧,对这种恶心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后来我父母被叫来学校,很多事情了,我被叫做小偷。齐夏发短信告诉我,容辞知道了我是朝歌,所以觉得我恶心。 再后来叫来警察,甚至分析对比了指纹,察出我是无辜的,可是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求着爸妈很快退了学,那些人的一切消息已经销声匿迹。 我只知道离开玉泽市的那一天,谢深在我家车子后面追了很久,他一遍遍嘶吼着“你走吧,别再回到这个鬼地方了!” 我感觉他哭了,我把头伸出车窗,眼泪留在车轮下的柏油路里,随着温度蒸发,再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2章 洛冉 “没有人愿意记得黄昏,就像没有男人不喜欢情人。”林洛冉再一次把音乐放得震天响,而且是温林的视觉动物,按这首歌循环了最少五遍来看。我知道,她又失恋了。 我敲了敲林洛冉的房门,她说“进来吧朝朝。”我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头发凌乱,顶着昨日妆容一脸憔悴的女人,我甚至有几分纯粹的好奇,因为林洛冉对我而言简直是战斗机般的存在,准确来说是时刻漂亮精致的战斗机。 事实证明我想错了,此时的林洛冉妆容妥帖,拿着唇釉在我面前给自己化了个比安杰丽娜朱莉还性感的唇妆。 毫无疑问,林洛冉是好看的,她的好看除却五官的精致外还有岁月打磨下来的光滑静谧的美感,令人绝不敢轻视。她二十九岁了,算下来比我整整大十岁,可是她漂亮的脸蛋连一丝皱纹也没有,身材匀称,喷的永远是玫瑰味道的香水。 她收拾完自己后,把我按在梳妆台上,翻箱倒柜。她像电影里流氓一样拿两根手指捏起我的下巴,她漂亮的脑袋歪向一边,像玩一个洋娃娃般把我脸掰来掰去“朝朝啊,我要有你这么漂亮,我出门都裸奔你知道吗?” 她恨铁不成钢咬着牙恨恨道“这么漂亮的脸蛋,你却让它光着,素面朝天!你这个恶毒的虐脸犯!”说着她把一堆隔离糊在我的脸上,拿了个新的美妆蛋对我拍拍打打。 我其实,可能习惯她这些反应,但还是无法习惯我真的变好看的事实。我的视线微微偏离,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无论看多少次都是不习惯的。 镜子里的人五官深邃,随着隔离在皮肤上越来越均匀,她愈发清冷,唯有一双盈着细碎光亮的眸子格外迷人。林洛冉说,我有一双由金银珠饰勾勒外框,瞳孔里却住着整片森林的漂亮眼睛。过去我一直不理解,现在我居然有几分认知。 认识林洛冉的时候,我还不叫程舒,叫苏河。她对我而言,其实更像一场好到离谱的梦,因为里头充斥着奇迹。那时我刚退学不久,万念俱灰。 我拉黑了玉泽一中的所有人,仿佛这样那些腌臜事便从未发生过一样,包括容辞。一想到容辞,我的心就像被烫开了个大洞,不住往下滴血,且永远不会愈合。 自那天起,我便改名,随了妈妈的姓氏,程舒。我唯一粗浅的愿望是往后都能舒舒坦坦,再无磨难。 第5页 那天,我打开微博私信,发现有一个编辑的信息,她说愿不愿意利用名气写本书。我一开始以为在开玩笑,便也没有回复,直到后面她打出预期价目表与联系方式,我的心像被扔到地上再弹起,手不自觉抚上脸上丑陋的痕迹,我觉得,我想要赌一把。 这个编辑,就是林洛冉。后来,她给了我一笔很可观的钱,我用它进了美容院。医生不断说这个疤痕有多棘手,我默默听着,最后跟他说不管多难,要几次都没问题,只要能让这东西消失。 与此同时,我开始拼命减肥,堕落阴暗时期的自我放纵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当我看着身体一日日纤细,疤痕也几乎淡去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很大波澜了,只觉得所有东西都是自己应得的。 然后某天我顶着一张洁白如玉的漂亮脸蛋,又进了美容院,我告诉美容师,我要取掉脸上除了眼睛下方和鼻子以外,所有难看的痣。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实习的,没给我上麻药,还真的见痣就点,苍蝇屎那么小的也被点了,我只闻到肉烧焦的味道,取眼周围的痣时,痛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结账的时候我盯着旁边的镜子,直接呆住,我数了数,一共25个洞。那个帮我取痣的女人笑着说“不用害怕,痛苦要付代价的嘛。”由于创口太多第二天我就发烧了,喉咙嘶哑,只能发出魔兽般的声音。 很久以后,我听说那个女人被炒了,听说她在帮人做美容的时候用整瓶生理盐水砸在了客人头上,使人直接晕厥过去。 但万幸我的脸恢复得奇好,光滑细腻毫无瑕疵,就像剥了皮的鸡蛋似的。 我做这些事情的同时复读了一年,志愿报了林洛冉所在的城市,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月河。等录取通知书一来,我便收拾行李离开了家。 因为那个家其实已经不太像一个家了,爸爸因以前巨大的变故意志已然倾颓下去,他不再好好工作了,沉迷赌博与买彩票,这是他每日必做的事。 而妈妈,永远辛苦劳作,人一旦吃苦,嘴就会控制不住的恶毒起来。她对我爸爸说他是窝囊废,是世界上最没用的男人。然后他们就开始吵架,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而我,他们向来很少能记得起我。 我离开家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爸爸还在宿醉,而妈妈送我出门时张嘴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眼底一摊开始腐烂流脓的情绪。 我走了十分钟后,她发来一条信息:一路平安。 我故意绕了远路经过玉泽市,戴了厚重的口罩,把头发放下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那条回奶奶家的青苔小路还是那么光滑,但这次并没有把我摔个半死。 我打开门,奶奶还是靠在躺椅上,那台只能放一半的电视已经淘汰了,装上了数字电视。她睡得很熟,发出轻微的鼾声。我从包里掏出一叠钱,轻轻塞到她房间被被子压着的第二个柜子里,我知道她的钱一直就放在那儿,柜子里还有很多我小时候的玩具,破掉的娃娃。 奶奶房间光线总是很暗,得拉开窗帘,开了窗户才能消除些灰尘积淀的味道。我看着最熟悉的窗户纹理,眼泪安静又重重砸下来,激起一小片粉尘。 “朝朝宝贝,你在发什么呆?”回过神来,林洛冉叉腰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我不得不感叹她的腰真细啊,一把就能握住。 “我只是想起来那个把我脸扎二十五个洞的女人。”说罢我一副痛定思痛的样子。林洛冉想起这事也倒吸一口冷气,她故意道“再来啊,这么大胆,也不看人靠不靠谱就敢让来,下一次我帮你吧?”说完手指比成剪刀的模样,一张一合十分凶残的模样。 “洛冉姐,你打扮这么漂亮是打算去哪啊?”我问。林洛冉打开抽屉里放着的罐装黑咖啡,哗啦啦倒在杯子里,她拿着杯子嘴角一弯,露出魅惑的笑“找我下一个新男友。而且你刚才说的话不对,不是我去”她指了指脸,示意让我看,不知不觉她已经帮我化了精致无比的全妆。她把热水倒在杯子里,用汤匙调匀后递给我“是我们去。” 说实话我这是第一次来酒吧,以我过去坎坷却低入谷底的模样,也实在不会想来这些地方。 酒吧名字叫“情人”,倒是和早晨林洛冉听的歌相得益彰,我觉得,我是喜欢这个地方的。灯光迷离,各种包装价格超过本体的酒,完全陌生的无数面孔倒让我很安心。 林洛冉让我乖乖呆在位子上等她,她得去买点东西,她告诉我不管什么男人靠近,都要第一时间跟他说“我是蕾丝边”我当时并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但我还是照做了。 当我和第七个过来搭讪的男生那么说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孩对我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一个超级性感的混血女孩过来了,她剪着很短的头发,戴着夸张的圆型大耳环,嘴唇涂了蜜橘的颜色,肤色微棕,穿着一件暴露的黑色抹胸短裙。 她用一种打量货物一样的眼神打量我,目光里有毫不吝啬的欣赏和赞叹。 她在我身边坐下,吊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然后我做出了一件让林洛冉耻笑我一辈子的事,我竟然掏出了手机,想和她加微信。 在我差点把她微信名片扫出来的时候,林洛冉出现了,一手提着咖啡一手拔丝面包。其实我刚才的想法纯粹只是觉得,以后再见不到这么特别的美人,然后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