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妈给老婆加特效有什么问题》 第1页 [GL百合] 《亲妈给老婆加特效有什么问题/我为宗主加特效》作者:宁暮【完结】 文案: 许垂露,某人气古风插画师,微博ID“一路猛捶”,在熬夜肝图时猝死于电脑桌前,然后穿越到了自己即将画完的古风插画中——她正被她亲手绘制的魔门妖女杀气腾腾地剑指眉心。 萧放刀,绝情宗宗主,在抓到宗门卧底后,发现对方正弱小、无助但慈祥地凝视自己凶恶的脸孔,甚至流下了慈母般欣慰的泪水。 萧放刀:? 许垂露:好看极了,不愧是我。 系统:[您的任务是,完成《放刀落剑图》。] 许垂露:有事吗?没画完的特效可以在武侠世界里搞出来吗? 系统:[您好,可以的。] 小剧场1: 萧放刀:其实本座乐意得见美人陨泣,但我不想见你落泪。 许垂露:……哦,我不够美,所以不配哭,是吧? 萧放刀:? 邪魅狂狷绝情宗主×脑回路清奇死宅小画手 1v1,互攻,沙雕扯淡向武侠文。 曾用名:《我为宗主加特效》,现在的名字由一位画师姬友友情提供√ 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穿越时空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垂露,萧放刀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武功越高,特效越闪 立意:永不屈服,从不畏惧,刚健不息而逍遥天地。 作品简评: 人气古风插画师许垂露在熬夜肝图时猝死于电脑桌前,然后穿越到了自己即将画完的古风插画中,被她亲手绘制的魔门妖女杀气腾腾地剑指眉心。为了完成这张《放刀落剑图》,许垂露决定留在萧放刀身边,于武侠世界中积极寻找补全特效之法,由此展开了一段惊险而充满意外的冒险故事。 作者行文流畅优美,通过主角的出人意料的行动让严肃凌厉的武侠氛围中又有一丝轻松诙谐之气,角色刻画饱满生动,情节曲折有趣,是一篇新颖特别的沙雕武侠之作。 第1章 .放刀落剑 “@一路猛捶,微博粉丝六位数的人气插画师,以古风男性角色插画见长,对角色神态和场景氛围的把握十分精妙,画风可在清丽温柔与凌厉放逸两者间自由转换,笔法峻拔,颇具古韵。曾被某平台评选为2022年度最受少女欢迎的古风插画师……” …… 许垂露把鼠标从转发字样为“谢谢推荐”的这条微博上移开,往上滚了两下,再次点开了自己最新的原创带图微博。 转发:20 评论:9 点赞:101 惨淡让人不忍直视。 在平时,她随便一张草稿流摸鱼至少都有三位数的互动量。 当然,前提是,她画的是男人。 许垂露猛吸了几口放在鼠标边的芋圆奶茶,试图拯救自己已经停止分泌多巴胺的大脑。 几秒之后,自动弹出的消息窗口遮住了那条令人自闭的微博。 好友:摸摸.jpg 屏幕上夸张的卖萌表情包让许垂露目光一沉,连咀嚼芋圆的力道都加重了几分。 好友,一个喜欢随时视奸她微博并及时发来嘲讽的老阴阳人。 一路猛捶: 果然,纸片男人受到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好友: 哈哈,别甩锅了,你画的妹子不受欢迎是事实。 一路猛捶: ……这是我尝试转型的第五次失败。 你说得对,别说甲方,连粉丝都不买账。 好友: 我觉得不是性别的问题,你要不要试着画别的类型的妹子? 一路猛捶: 如果一个人连软妹都不爱,她还能爱上别的女人么? 好友: 旁友,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这种品味独特且固执的姬佬好吗!关注你的十几岁的小妹妹们怎么会喜欢毫无灵魂的媚宅软妹图啊! 一路猛捶: ? 好友: 就拿这张举例,谁会一边喝水一边微笑wink一边看镜头啊,这腮红、这美瞳、这丁香小舌,简直就差把娇艳欲滴刻在脸蛋上了! 许垂露皱起眉头,在ps里把那张图反复缩放。 一路猛捶: ……你真的不觉得她可爱吗? 好友: 这不是可爱不可爱的问题,是和你其他图的氛围意境差距太大,很难让人不产生落差。 我认为你在画女角色时容易投入过多的自我感情,并且把自己对配偶的审美强加在角色身上,你对她有滤镜,而我们没有,所以我们的反馈达不到你的心理预期。 她沉默了。 现实生活中的沉默是她性格使然,并不具有什么特殊意义,而双手放在键盘上却无法敲出可表达的字眼,则意味着她在进行严正肃穆、不可打断的思考。 好友: 当然,创作自由,只要不追求流量和恰饭,你想画什么都可以。 如果觉得数据太难看,我可以给你买赞—— 一路猛捶: …… 大作家,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 好友: 我建议你尝试一下你完全没性趣的女性类型,比如,御姐。 一路猛捶: ……? 好友: 第2页 这样你反而不会有什么压力,预期也会相对降低,不过相信我,根据我对市场的判断,只要你听我的,下一张图的受欢迎程度一定不亚于你以前画的那些古风美男。 一路猛捶: 展开说说.jpg 好友: 霸道、邪恶、带御姐。我记得你有一米七吧……她至少得一米八往上,要艳丽凶狠、武力高强,重点刻画眼神,总裁文看过没有,总裁专属的眼神扇形图——三分邪魅三分霸道三分狠戾一分漫不经心! 你懂我的意思吧.jpg 一路猛捶: ……不行,我觉得不行。 而且你这是画男硬说女吧,拳头硬了。 好友: 你自己的刻板印象罢辽。 如果你心理上真的很难接受的话,可以把她想象成软妹啊,外表再硬,里面是软的就行了。 一路猛捶: 这是什么见鬼的形容,夹心糖么…… 好友: 反正画是不画,是A是甜,是硬是软都只在你一念之间。 加油,小画家! 小画家怒关聊天框口。 小画家怒开photoshop。 小画家屈服了。 为了完成这张被寄予厚望的转型之作,许垂露推掉了几张商单,特意腾出了半个月的档期用于潜心创作。 她与好友一同敲定了情景设置:魔门宗主挥剑直指落败跪伏的门中叛徒,第一视角仰视,大透视,大逆光,空旷的室外环境,便于增加灰尘、落叶、剑光等特效,一众吃瓜弟子当背景板,突出宗主的强大、残忍、自信。 先打七八张草稿,选出双方对构图和分镜都最满意的一张,然后是线稿、铺色、体积、光影、细化…… 许垂露画得十分痛苦,但并未因此降低要求。 对她而言,最难的是脸部表情的刻画,这种倨傲锋锐的俯瞰实在太陌生了,它从未出现在自己的面孔上,也很难在现实生活中的普通女性身上捕捉到,它似乎只存在于影视剧或者遥远的新闻里,但镜头总是能滤掉一些关键的东西……而这正是整张图最具吸引力的一部分,不能模糊敷衍。 为此,她甚至切实地画出了那个离谱的扇形统计图——这能够提醒自己,她笔下人物的眼睛里至少要包含一者或多者这样的情绪。 在十余天的呕心沥血、宵衣旰食后,许垂露放下数位笔,一边捶腰一边检视画面bug。 她愕然发现,画中女子呈现出的冶艳妖异几乎超出了她的想象。 无论自己的喜好如何,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能攫人心神的优秀作品。 只差最后一点收尾工作——补上剑锋的红色流光,再给场景增加一些氛围就行了。 拿笔之前她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三点。 她把要叹出的那口气连着满心疲惫都憋回肚子。 “画完再睡。” 就在她切换笔刷的一瞬间,屏幕、机箱、桌灯在爆发出短暂的刺眼白光后倏地熄灭。 滋滋电流声把她从呆滞中拉了回来。 停电了。 她的画稿没来得及保存,即使到时候自动恢复也会丢失部分进度,而且……快要做完一件事却被不可抗力强迫终止几乎令她积攒的郁燥和愤怒达到顶峰,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血压升高,心率紊乱,而且因熬夜产生的头疼和胸闷正在无限膨胀。 要命的是,她的呼吸好像也…… 她把最后的力气用于打开通话界面,却没有余力按下那三个数字。 意识归于寂灭的最后一刻,她脑中仍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猝死之前至少让我画完啊! ——****! 许垂露醒了。 先是无力,再是酸麻,最后是一阵细密粘腻、令人窒息的疼痛,好在这也意味着她的各项感知在缓慢而有层次地恢复。 只是……太亮了,她的眼睛一时无法完全睁开。 常年在室内弱光环境下伏案工作致使她无法适应这么强烈的直射阳光,她抬起手,想要为双眼创造一片可供缓解的阴影。 但她的动作未能继续,因为自己那只手碰到的不是额前散乱的碎发,而是某种坚硬的、锋利的、冰冷的……铁器。 她猛然睁眼。 这铁器是一柄长剑,剑锋所指正是她的眉心。 剑身的尽头是瘦削有力的五指,五指的主人是一个造型狂放、容貌秾丽的女——古代女子。 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是她把画布开到一万像素、一笔一划细细描摹的、禁得住一个成熟插画师审美考验的近乎完美的面孔。对方的容貌肌理、神态动作、身形衣饰……甚至包括发丝与衣袖飘动的弧度都和她所绘的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她是鲜活的、饱满的、生动的。 许垂露凝望展露在自己面前的真实画卷,僵硬地保持着这一刻的姿势。 对,就连视角也完全一致。 在确认了画面主体的重合度后,她转而望向场景内的其他元素——宗门建筑、巍巍青山、宽阔武场以及一众看不清面目的弟子。 ……等等?! 她眨了眨眼,因受阳光刺激而蓄在眼里的泪水被挤了出来,但这眼泪没能冲刷掉她的震撼。 女子右肩旁边为什么有一个扁平又粗糙的扇形统计图? 第3页 她忘记删图层了吗? 且那几个扇形的比率正在快速抖动,此消彼长,此生彼殁,斗争极其激烈。 在许垂露思考如何消除这个画面不和谐因素时,忽有寒光一闪,是剑尖陡然贴在了她的左颊。 这铁片冷得骇人,许垂露被激得浑身一抖。 那女子将剑移开几寸,看了眼剑锋上沾染的泪水,稍敛杀机,朝她走近半步。 “你在看什么?” 能说话……会动…… 这东西……是活的?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低头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右手食指的那颗痣分外醒目,说明这的确是她的躯体不错,但这身衣服…… 这不是她为宗门弟子设计的统一校服么?黑衣灰领,深红为缀,凌厉肃杀之余又有几分隐现的冶媚。它出现在自己身上,似乎正暗合了好友提出的狗血设定。 …… 所以,这并非死前出现的诡异幻觉,而是大型穿越故事——事故现场。 许垂露长叹一声。 她自认心理承受能力不算差,但要她在这种无法使用自己生存技能的地方顽强地活下去,难度不亚于让她再死一次。 在画画之外的事情上,她一贯奉行“不强求、没必要、就这样”的准则。 于是她慈和地望向那双困惑大于杀意的眼眸,再次在心中褒赞了自己的精湛画技与绝佳耐心,欣慰地露出个“不愧是我”的满足微笑,然后任由这虚弱的身体失去支撑瘫倒下去。 希望女—— 哦,既然已经不是纸片人,就不能随便叫女儿了。 希望这位女侠下手的时候利落一点。 此时,耳畔……确切来说是脑内兀然出现了一个温和而机械的提示音。 [宿主,欢迎来到《放刀落剑图》。]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求预收《狐妖她不想勾引书生》,点进专栏可直接收藏~ 狐妖年度绩效评估大会上—— 狐狸A:唉,今年只吸干了十来个书生,不过也够我攒到三百年修为变成灵狐了。 狐狸B:你怎么能将人吸干呢,只夺元阳就够了呀,害人性命,怪不得这么多年也就是个三尾。 狐狸C:嘻嘻,有的人嘴上说着不要害人性命,但夺走百来个书生的元阳,叫他们为你魂不守舍、不顾妻儿学业,这就不叫害人了? 狐狸D:我们是狐狸,若处处为人着想,还叫什么妖?没有这些书生为我族修行大道献身,哪里来的我们七尾隐狐? …… 狐狸们热切地交流着,却发现身边那位金光闪闪、灵力满溢、不知等级的前辈一直没有说话。 众狐狸满脸殷切:前辈,您怎么不说话,我们都想知道您今年是吞噬了多少书生精魂才能达到如此境界? 万琢尘这才回神,尴尬道:呃,嗯……一个也没有。 众狐震惊:真的吗? 万琢尘拖着隐匿的九条大尾巴慢慢挪到了狐群之外,羞愧地以手掩面。 ——她是kpi为0的狐族之耻。 又名《救命恩人总开马甲劝我行善、助我修行、带我升级,但就是不愿意接受我的表白该怎么办?》 1v1,互攻,一个内含许多志怪小故事的甜文。 冰魂雪魄马甲狂魔司雪之神(青女)×应该祸国殃民却被迫行善的舔狗狐妖 第2章 .一根稻草 ……还有系统? 整挺高级。 [谬赞了。] 系统对许垂露的心声做出了及时且礼貌的回应。 她本只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但系统的出现似乎意味着她没有选择“自生自灭”的权利。这种被.操控的不适感让她试图从混沌的意识里清醒过来,四肢便也听从大脑的指示开始奋力挣扎。 片刻之后,她用双臂支起上半身艰难地坐起了。 四周的光线比方才昏暗许多,是个还算令人安心的封闭的室内空间。 [这里是绝情宗柴房,在宗门西南面的角落里,左邻膳房,右邻马棚。] 系统贴心地展开介绍。 “绝情宗?谁想出来的名字?” [这是世界基于画面内容分析得出的最佳称谓。] 她捡起落在自己衣摆上的一根稻草,放在两指间轻轻捻动。 “你是说,我现在依旧在那幅画里?” [是,您正身处您生前未完成的《放刀落剑图》中。] “我的画是某个情境的瞬间定格,而这间柴房完全超出了画内场景,你觉得这合理吗?” [人们称古典诗歌“言有尽而意无穷”,而诗画共通此理,当这件作品拥有足够真实的“画境”,那么它也会产生辽阔的画外空间。《放刀落剑图》显然已经达到了这一境界,宿主,您不必妄自菲薄。] …… 许垂露忍不住皱起眉头:“为什么要叫它‘放刀落剑图’?我的画里根本没有出现过刀。” [您好,有的。图中主角的名字是“萧放刀”。] 许垂露再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难道她的图只配那么狗血恶俗的名字么?好好的一个大美女为什么要叫“放刀”? [……我想这不应该是您眼下最关心的议题,不过您这种放松的状态或许更利于任务的达成,请继续保持。] “什么任务?” 第4页 她差点忘了,任务可以说是系统的伴生物。 [完成《放刀落剑图》。] 系统的回答倒是简单直白。 许垂露笑了一下:“原来是个催稿系统。其实如果你把我放回电脑桌前,最多半个小时,我就能把它画完。但你送我来这里面……这是人能完成的任务?” 系统沉默片刻。 “何况,这幅画的完成度已经很高了,最多就是主角的剑没有怎么细化,因为那上面本该有一圈红色流焰——现在我很庆幸没把那玩意画上去,否则刚才我的颅骨恐怕要被烧出个大洞。” [宿主,您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造物主,拥有对其改造的权力与能力。在您生命消逝之后,唯有您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 [系统显示,《放刀落剑图》的完成度是:75%。] 她盯着面前的进度条,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愤怒:“这张图没有甲方,这个数字的依据是什么?” [依据是您对它的预期。] “……没有人能完全画出符合自己预期的图,你懂么?你要我怎么提高完成度?这是个武侠世界吧,我拿什么给她加特效?” 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却无端变小了一些,显得有些委屈。 [正是您生前强烈的愿望致使您来到这里,我以为我们应当是友好的合作关系。] …… 是,那时候她的确是这么想的,但那出自一个画手的责任心——或者说强迫症,并不意味着她可以为了它做到牺牲肉.身、奉献灵魂的地步。何况,即使她完成了这张图,又能得到什么实际好处? 在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她已经死了。 [千百年来,或是为生计所困,或是因耗尽心血,画师之中多有短寿者。他们生前皆在图画中倾注了自己的美好愿景,希冀成为其中的草木花鸟甚至是风雨霜雪,即使这画并不为自己而作,他们也会于人不知处开辟一片供己栖息的世外天地。] 系统滔滔不绝。 [亡者的夙愿催生了我——朝露。宿主,您可以称呼我为“朝露”。] 短暂而明澈的易晞之物,也喻示着少年的夭亡。 [我指引您完成《放刀落剑图》是为拓展您的栖居之地,如果您选择止步不前,您的活动空间将会异常狭窄,就如这间柴房。] 许垂露并不排斥狭小的空间,但前提是舒适。 [既然您拥有了重生的机会,何不在这里寻觅一方符合自己心意的梦乡乐土,安稳地度过余生呢?] 朝露的话让她有所触动。 画画对她而言的确有寄托与逃避的作用,比起喧阗的人群,屏幕上缤纷的色块更能让她产生归属感。这是她成为自由职业者的原因之一。 如果未尽的生命注定要在这里延续,她当然希望为自己争取更多的选择。 ——至少不要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好了,朝露,除了煽情和画饼之外,你还有什么功能?” [这是属于您的世界,我的功能仅仅是“指引”。我可以为您介绍您现阶段可以使用的技能——创造。] 朝露调出了一个类似ps画板的界面。 [与传统绘画不同的是,除了“形”之外,“色”与“质”都需要在环境中提取,假设您要创造一根稻草——] 许垂露忽然产生了一种被窥视的恐惧,下意识扔掉了手中的枯草。 [您无需紧张,据我所知,很多人类都有在不安状态下揉搓细长粗糙物品的习惯。] 许垂露头皮发麻:“别说了。” [好的,请您在画布上画出稻草的形状。] 她迟疑了一下,抬起手挥动了几笔,手感很接近板绘,笔刷也与自己用过的类似,只是取色必须从实物身上选取,有种次元交错的混乱感。 [画完之后,请选择这根稻草作为“质”。] 质? 手边的稻草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凝结出一个悬浮着的深黄色球体。 “这东西怎么这么像……材质球?!” 她用操控虚拟画笔把球拖到画布上,那些色块瞬间被赋予了实体,从虚浮的面板掉落下来。 一根稻草凭空产生了。 这简直是唯心永动机——堪比马良的那支神笔! “所画即所得,这技能太不科学了……” 许垂露细细打量着那根被她“创造”出的稻草,脑中已经涌出了许多大胆而疯狂的想法。 但她活泛的想法被忽然产生的饥饿感打断了。 这种饥饿陡然诞生于她画完稻草之后,让本就不健康的身体雪上加霜。 [宿主,您现在的身体不足以支撑您进行大体量的“创造”。因为创造除了消耗绘画需要的基础体力,还会从您体内扣除此物本身的“能量”。] ……果然。 她哪里是什么马良,根本就是会在使用过程中自我损耗的画画机器。 [幸运的是,在您所处的世界,存在许多增强体质的功法,只要潜心修炼……] “请先告诉我,我现在的体质到底能支撑我进行多大能量的活动?” 画板界面关闭,系统弹出另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那矩形既短又红,尾端标着它的具体数值——10。 [宿主,这是您当前的体力值。] “10……是多少?就用稻草作为量化单位吧,我能产出多少稻草?” 第5页 [20根。] …… “也就是说,我画20根稻草,就会原地累死……这个意思?” 朝露沉默了一会,似乎思考如何在不撒谎的情况下不伤害宿主脆弱的自尊心。 “好了,我明白了,虚弱肥宅,活该猝死。” 许垂露躺了回去,这段窄小的红色进度条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简直比体检报告更能引发人的焦虑。 [不,我认为您太瘦了,如果您愿意,其实可以向主角乞求一些食物。] “乞求?她没杀我已经算是——所以,她刚才为什么没杀我?” [我想是您的眼泪让她心软了,这也是我建议您乞求她的原因。] “……朝露,或许你应该考虑转行去当乙女游戏的攻略系统。” [如果有一天我拥有了选择的自由,一定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 “还有,我在她旁边看到了我没来得及删的扇形图草稿,这是你的bug吗?” [不,它是画面的组成部分之一,您画出来了,所以它存在。不过由于它和其他元素不在一个层级,并且在软件中被隐藏了,所以只有您能看到它。] 许垂露闭上眼睛,在脑内重新梳理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能和朝露进行这么长时间的交流,是因为知道对方并非真正的“人”,她看不到它,不需要和它对视,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但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们真实地存在着,拥有和现实世界人类一样的特质。 可也不尽然相同。 他们的动作语言、行为方式有着古今之隔、虚实之异,她过去二十余年积攒的与人相处的经验几乎全部失效,她必须从头开始,用比过往更耐心、更细致的观察填补自己有限的认知。 恐怕,萧放刀很快就会来审问她。 ——你在看什么? 她一定注意到自己看扇形图的眼神了,也一定会追问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 社恐人仅仅是想象将要出现的场景就已经尴尬得脚趾抠地了。 “朝露,在我没有来到这里之前,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的身体是不是比意识更先到达画中?” [您是在身亡之后突然降临的异界人,“许垂露”这个人此前没有在画中世界留下任何痕迹。您醒来的前一刻,萧放刀正在排查弟子中可能存在的正派卧底,然后您——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孔出现了,她当即把您揪了出来。彼时您的意识尚未归位,这具身体如同三岁痴儿,自然没能回答她的质问,于是她一怒之下拔剑相向。] “……我后来的反应也没有比三岁痴儿好多少,她一定以为我是装傻敷衍,装疯保命。” [事情或许没到这么悲观的地步——宿主,有人来了。] 许垂露迅速从地上坐起。 她谨慎地盯着那道狭窄的门缝,在一阵寂静的等待后,外头响起几道指节与木门相击的闷响。 这个过程中,她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果然,在这个人均轻功高手的世界里,暴露行踪的脚步声是种稀罕玩意。 还未等她对这敲门声做出回应,门扉已经吱呀一下被人推开。 走进她视线的是一双玲珑鞋足,那人脚腕系着一圈红绳,其上两粒金铃随着她的动作上下颤动,但传出的不是清脆铃音,而是种类似虫鸣的古怪声响。 少女蹲下身来,把食盒中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盘盘端出,整齐且优雅地摆在她面前。 许垂露缩在原地不敢妄动。 对方并未看她,只用削葱玉指在盘沿虚虚点过,最后停在那碗酥炸腰果上,她捻起一颗金黄饱满的腰果,仰头扔进嘴里。 油炸物被咀嚼的脆响和少女柔媚的嗓音一样撩动人心。 “快来吃呀,吃完之后我带你去见宗主。” 第3章 .不会武功 许垂露不清楚这人的来历,只能从衣饰和那副妍丽的容貌判断此人约莫是得萧放刀信重的弟子。 她行止诡异,说话语气亲昵得过了头,不像在给罪犯卧底送饭,倒像是给猫狗之类的家畜喂食…… 尽管如此,许垂露还是决定下筷。 体力经过刚才一番消耗已经又下降了一点,从两位数变成了一位数,那愈发鲜艳的红色让许垂露这种手机电量低于百分之五十就开始坐立不安的人无法忍受,她笃信自己如果再不进食,恐怕很快就要因体力耗尽而死。 少女笑吟吟地望着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许垂露只好捧起碗筷,带着些犹豫的怯意朝她点点头:“谢……谢谢。” “啊,你会说话呀?” 许垂露刚塞了一口米饭进嘴,险些被她夸张的惊呼闪了舌头。 敢情她被当成了哑巴。 “……嗯。” “那宗主方才问你的时候为何不答?”她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蔻丹香萦在许垂露鼻间。 “因为没听清。” 她低头扒饭,醉心于这滋味尚可的午膳,暂时抛却了与人说话的抗拒。 “什么?”少女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重新开始打量这个灰雀般的失败卧底,“就因为这个?” “嗯,我不会武功。” 许垂露吃得专心。 “嘻嘻,我知道,宗主还没出招你就倒在地上,四肢软绵绵的像面条一样,别说武人,根本连闺中小姐都不如。可是这些和你刚才说的有关系么?”她似乎起了兴致,语调未变,眼底的轻蔑却淡去不少。 第6页 许垂露看到体力已经恢复为两位数,稍稍减缓了下筷的速度:“因为不会武功,耳力比不上你们。就像刚才,如果你不曾敲门,我根本不知道有人靠近。” 少女的笑意变得微妙起来:“哦?” “武场风大,宗主与我隔得远,我又不知道怎么辨人气息,一时没听清她的话,不敢乱答——” 她话未说完,一阵幽风拂过,自己手上的筷子消失了。 它出现在少女右手两指之间。 好快的指法。 “好一个不敢乱答。”她目光骤冷,“宗主问话,你这般谨慎,换我问你,你便满嘴跑舌头乱扯一通!怎么,你瞧不起我?” 这脸变得更快。 许垂露手里空了下来,无法再作遮掩,只能抬头看她:“没有,我是看姑娘待我亲善,人又可爱,便说了几句玩笑话。我以为你方才是随口一问,就随意答了。” 她脸色微变,把筷子扔回盘中。 “呵……我的确是随便问问。” 许垂露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作为奖励——她赌赢了。 她说少女是随口一问,对方若要否定,便是承认自己在对她的来历与目的寻根究底。而萧放刀既要亲自审问她,怕是不想旁人越俎代庖的。 看来,此人行事固然活泼乖张,却很有几分忌怕这位宗主。 “你这人看着怯懦老实,编起瞎话来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原先我当你是心虚才不敢看人,现在嘛……”她听着许垂露未曾间断的饮食之声,渐生烦躁,“喂,你是不是真的耳朵不好?” 许垂露看她一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才缓缓开口:“方才虽是玩笑,却也有不少真话。” “嗯?比如?” “姑娘的确姣美可爱。” 这直白的夸赞从她口中说出竟没有半点讨好谄媚之意,少女眯起眼,懒懒地拉长了尾音:“哦,我哪里美呢?” 许垂露放下碗筷,答得流利:“杏眼桃腮,面如满月,一双柳眉描得也好,深浅适宜,指上蔻丹鲜红似火,正衬肤色。此外,姑娘体态舒盈,颦笑顾盼时比静坐不动更加轻灵好看,这殊为难得。” “你……” 少女瞪大了眼,一时竟不知作何回应。 她有些慌赧又有些气恼地转移目光:“你方才不是一直边吃边说的么,现在怎么不吃了?” 许垂露顺着她的话捧起瓷碗,低声道:“品评旁人相貌本就不妥,若连对方的面容都不加正视,就更是无礼了。” “你这人——虚伪至极!哼,纵你说再多好话,我也给不了你半点好处。” 许垂露似有些失望:“连一壶水也讨不得么?” 少女又是一噎:“你讲这些胡话就是为了……要水喝?” 许垂露点了点头。 少女面露嫌弃,却旋踵转身,掠出柴房,往左侧的膳房去了。 玲珑倩影飘然跃出她的视线,片尘不惊,半开的木门都未曾翕动半分。 如此轻功在不会武功的许垂露看来已玄妙得接近幻术,她不由开始思考其余人的功法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她的瞳色被瞻念绎思染得更深了一些。 “朝露,我使用过的‘色’与‘质’是否会保存在系统里?” [会的。] “画板默认的黑线代表的是‘形’,并不含有‘色’,是么?” [是。] “那我方才表现得如何?” [……很好,可以说令人惊喜。] 许垂露轻呵一声。 朝露停顿片刻,似乎有些困惑:[我有何处得罪了您吗?] 这系统远比她想象得“智能”。 “我被人用剑指着额头时,你并未出现,我在为那少女的身份困惑时,你也没有发出提示。我原本以为你是担心我们的对话会被旁人听到——但是,在她进屋之前的几秒我们仍在交谈,以她的素质不可能对此毫无反应。所以,我与你的交流是自动被屏蔽在外的。” [我并不曾向您隐瞒这件事,我——] “你没有主动提及,你只是用巧合的沉默营造出这种错觉,以更好地观察和审视我。我很信任我的感觉,你无需否认。” [我想是您太敏感了。] “是么?有人认为敏感是疾病,有人认为敏感是天赋,但对我来说,它是认识事物的一种方式。在我们的交谈里,你显露出一种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长者的傲慢。指引,可以是控制的前兆。” [您这样想,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愿意为我的真诚起誓。] 许垂露神色不明:“你说,我们是合作关系,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但你不需要我。” [并非如此……] 她按住额心,摇了摇头:“我不想深究,也无意指责你。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非常重要。所以,待会儿我呼唤你时,请不要掉链子。” [好的,我会遵从您的指令。] 许垂露迅速地结束了这场交流,因为少女的身法实在太快,她脑内的声音还未彻底平息,对方就捧着一碗清水踏进了柴房。 一截玉腕伸来,水面荡起的细小涟漪在她的肌肤上映出了跳动的波光。 “喏,喝完就跟我走吧。” 许垂露双手接过,却没有立即饮用。 她想要提取“水”这种质,但发现方才不费吹灰之力就自己出现的材质球此刻只是微弱地从水面冒出半截小小的气泡。 第7页 [宿主,越是纯净的质就越难提取,短时间内可能很难成功。] 朝露见她快要“望穿秋水”,不由提醒道。 而她不曾放弃。 这水摸着很凉,不像是从茶壶或是灶锅里倒出来的,而且清澈无杂,河水或溪水很难达到这种程度。 如果水所指的范畴太大,那就换成某一种水。 井水……会是井水么? 许垂露念头一出,那透明的球体倏然升起,缓缓流转的新质——井水,收入囊中。 当然,这消耗了她不少体力,刚刚吃饭恢复的十点体力现在已经用去一半,橙色的进度条后显示的数字降为15。 “喂,你愣着干什么?”少女狐疑地瞥了眼那丝毫未动的水线,“不敢喝?是怕我下毒啊……” 她顿生怒意,作势要去夺那瓷碗:“那就还给我!” ——这喜怒无常的小疯子。 许垂露咬住碗口迅速饮下,甘冽井水涤净了喉间的油燥与干渴,尽管因囫囵打了个水嗝,她依旧觉得身上舒畅多了。 果然,见她急不可耐的慌张模样,少女又开心地展露笑颜:“走吧。” 她拿袖口抹了一把嘴上油渍,两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她知自己有低血糖,贸然站起必定要头晕一阵,只能把动作放得缓而再缓。于是当她立在窄小的屋门前时,少女的身影已到十丈开外的小径上了。 明日映天,清风和畅,眼前的郁郁山景曾是她笔下的一抹深绿,如今却以这般高伟的威势向她倾来。 这短暂的停顿引起远处相候的少女的不满,她飞身赶来,叱道:“你怎这么慢——” 在打量许垂露全身后,她的不满顿时化作惊讶:“你……想不到你还挺高的。这么薄薄的一片,像鬼一样。” …… 许垂露勉强把这当夸奖收下了。 “我不会武——” 她摆手打断:“我晓得你这人有几分聪明,知道落到如今境地唯有示弱一途可以保命。但你要知道,不会武功绝不可能成为洗清嫌疑的证据,你若显露出半点武功,怕是早就没命站在这里了。” 语气虽显不耐,言辞却不可谓不真诚。 “多谢姑娘提醒。但我是想说……我没有轻功,这双腿再卖力也不及姑娘身法一二。”许垂露低头垂目,苍白干瘪的面容显出几分无可奈何的颓丧,“况且,你说得对,生成这模样,你若要拖着我或扛起我走,我怕是要生生折在半路。” 少女眯了眯眼,嗤道:“你还知道自己不堪用啊。” “是,所以还请姑娘走慢一些,否则这样来回奔走,浪费的是自己的气力。” 对方略一挑眉,没再说话,却依着许垂露的步子放缓了行速。 通往萧放刀居所的道路格外漫长,和许垂露想象的大堂正殿不一样,这小路连接的似乎是一处幽僻的静室。翠竹环绕,茗香悠远,完全不符合绝情宗的整体风貌,就连牌匾上的名字也透着股不合时宜的禅意——攸心居。 怎么会这样呢,就因为她在画场景的时候找了某座道观作为参考么? 不过很快,这点微妙的违和感就被更加不和谐的东西盖过了。 攸心居屋门半敞,里面传来一阵幽咽的吞声低泣。 那断断续续、委屈又无助的哭声是由一个男人发出来的。 啊这……就,挺刺激的。 阅本无数的小画师停住了脚步,却竖起了耳朵。 第4章 .在线作法 许垂露见少女就要直接进去,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宗主现下……方便见我么?” 对方奇怪道:“你又耍什么花招,快些进来。” 既然绝情宗弟子都不在意,想必他们武林中人本就是如此不拘小节的。放下这点心理包袱,她踏过那条高及腿肚的门槛,望见了屋内的景象。 萧放刀在屋门正对的楠木矮几前支颐半躺,流墨样的乌发从肩头垂至地上竹席,堆出一道蜿蜒曲径,玄色大氅将她的身形盖住大半,只留一段纤秾合度的手腕与骨节明晰的五指露在莲花铜炉熏出的袅袅降真香中。 攸心居陈设简洁,装潢雅致,除缟素玄青之外几无其他色彩,置身其中恍如身临道场,而在这样的清净之地赫然卧着一位危险又美丽的大野兽,无人不会被这惊心动魄的昳丽吸引。 因她阖上双眼,扇形图也暂时隐匿,许垂露看得屏住了呼吸——真是一幅绝佳的参考,如果有拍摄设备能留下这一刻的影像就好了。 [抱歉,宿主,我没有这项功能。] ——如果你能拍照,也就不需要我这个画画工具人了。 她的目光在萧放刀身上流连太久,一时都没瞧见跪在地上的那个男子。 男子用窄窄的箭袖抹了一把眼泪,泣道:“弟子当真不知那人是什么来头,竟能潜入防备森严的宗门武场,好在宗主慧眼如炬,一眼识破那人的伪装……但弟子保证,除了那韭叶面外,门中上下绝没有第二个可疑之人了。” 韭叶面? 许垂露皱起眉头。 [想必是对您的别称。] 她忽然觉得这系统活跃过头也并非什么好事。 “……把人带过来。” 萧放刀腾出一只手压住眉心,仍未睁眼。 这句话无明确指向,少女却立即朝座上之人架手一揖,然后蓦然出掌击在许垂露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