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咒术傀儡师》 第1页 [BL同人] 《(综漫同人)咒术傀儡师》作者:一品寒枭【完结】 文案: 羽生家的次子,羽生烛,加茂分支一族的天才,控制系的天才血傀儡师。 传闻那位少年,在某个深夜亲手屠族,勾结诅咒师,与咒灵同流合污,本该遭受审判,被世人所摒弃。 少年有一双看透未来的眼睛,他能看到任何人的未来,包括他们死亡的方式。 某高专最强:能看到未来的话,不如帮我看看姻缘? 某叛逃诅咒师:附议。 某港/黑新任BOSS:附议。 某黑泥精:附议。 某重力使:附议。 某罗生萌:附议。 某筋肉软饭男:算什么姻缘,不如算赌运啊。 羽生烛:…… 我感到迷惑.JPG [正因为能够看透未来,我才有勇气去背负罪恶。我想,这应该就是我出生的意义所在。] [但是,即便是他这样糟糕的人也会怀揣着小小的希望。正如深渊之虫总会追逐耀眼的光。] ·男主是黑泥精美人,传闻中的坏男人。全文不长,很短,20W字之内。 ·主综小野犬和咒,其他的会零零散散加上去的。 ·一般情况下日更,有事会请假。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文野 咒回 搜索关键字:主角:羽生烛(HanyuShoku)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最强傀儡师的黑泥之路 立意:即使是最糟糕的人也要相信自己能够得到救赎 第一卷 第1章 楔子壹 五条悟第一次见到羽生烛,是在他八岁那年。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夏日,年仅八岁的五条悟悄悄离家,在他生日那天来了一场盛宴般的逃亡。 五条家一时间大乱,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族人,银发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切,一群废物。 然而就在他打算翻过最后一道围墙,从狭隘的世界里逃出去的那一刻,他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瞬间愣住了。 ——他看见了神迹。 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但那孩子确实美的一尘不染。银色的长发绮丽地落在肩部,如同玉琢般的五官,雪白的手腕和赤/裸的脚踝上遍布着细密的符字纹路。然而那双懵懂的浅蓝色瞳孔,却干净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银发的孩子正在努力地爬墙,在注意到五条悟的时候他也愣住了,随即傻乎乎地伸出了手,对着他笑了一下。 然后,一个不慎掉了下去。 五条悟下意识地上前,他伸出了手,如同接住一片轻羽那样接住了他。 贰 羽生烛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周围所有人都对他这么说。 羽生家是三大家族中加茂家的分支,但是羽生烛的母亲却不是羽生家的人。 简单来说,他应该算是私生子。 所以在外公去世,他抱着母亲的遗物来找羽生家主的时候,遭受到的只是羽生家母劈头盖脸的责骂,家主遮遮掩掩地解释和不耐烦,以及兄长和两个妹妹的讥笑。 但是这样的责骂和讥笑,全部在他的能力评定下来之后平息了。 羽生烛是一个天才,堪比五条家的五条悟那样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羽生烛拥有一双奇特的眼睛,那双眼睛能够看到每一个人未来发生的事情,也就是[预知眼],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天赋。不仅如此,他的身上还拥有着如同海洋般磅礴的咒力,并且继承了加茂家的赤血操术的术式。可以说是羽生家,甚至是加茂家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所有人对他的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变,以往讥讽他的人全部都摆上了阿谀奉承的嘴脸。加茂家的家主甚至亲自前来见他,想要将他过继到本家去。 但是他拒绝了。 叁 羽生烛遭到了惩罚。 具体的记忆并不清晰,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迷迷糊糊,几次险些昏迷过去,又被拎着额发抓了起来,疼痛感如同潮汐般一阵又一阵袭来。 “都是你这个混蛋!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已经是本家人了!” “真恶心……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关禁闭!饿他个几天几夜!看他还敢不敢说那些话!” [我不想去。] [因为……很可怕啊。] 然而没有人能够听见他流淌于心底的声音。 那些人的面孔化为厉鬼,在视线中逐渐失去血肉,最终化为一摊枯骨。 [他们会死。] 羽生烛想道。 他没有必要和死人计较太多。 于是他乖乖地关了三天三夜的禁闭,直到因为饥渴昏厥了过去。 肆 羽生烛决定逃走。 他知道自己拥有与众不同的力量,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些力量该如何使用。羽生家没有人教导他术式,他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锋利的刀刃割开了手腕,红色的血液潺潺流出,逐渐凝聚,变得如同刀刃般锋利。它们集中成一点,在墙壁上猛地穿过。 光天化日之下,羽生烛逃走了。 血液从割破的伤口中一滴一滴落在草丛里,像是散落在碧绿之中的红色宝石。他忍着手腕处的疼痛,走啊走,很快来到了路的尽头。 第2页 那是一堵高大的灰瓦墙。 只要翻过这面墙,他就自由了。 羽生烛没有丝毫犹豫,他哼哧哼哧地爬着墙,来到了高处。浅金色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温暖的有些过分。 耳边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以及细微的,几乎不容察觉的呼吸声。 有人来了。 羽生烛下意识寻觅着声音的方向,然而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刻,一双美丽的如同蓝宝石般的瞳孔落入了他的视线。 和他如出一辙的银发蓝眸,却带了几分明朗和自由。 少年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脏几经骤停。 那是个好看的有些过分的少年,除了母亲,羽生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好看的人,不仅人长得好看,灵魂也很干净,如同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于是他下意识地扬起脸,对着那个人笑了——却在下一秒不慎从墙上掉下了下去。 银发的少年伸手接住了他,像是捻住了一片轻羽。 第一卷 第2章 何谓[爱]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女人声嘶力竭地哭着,她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满脸惊恐,浑身颤抖的男人,绝望地发出了求救。 “不要,不要丢下我,阿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对不起爱子,对不起!” 男人没有搭理倒在地上的女人,转身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只要有爱子在,那只怪物就不会追上他了! “爱子,你也说过最爱的人是我对不对!” ——所以,替我去死这种事情,也是办得到的吧? …… 然而那只[咒灵]并没有在意倒在地上的女人,反倒是率先追上了逃跑的男人,触手缠上了脚踝,将他猛地拖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不要吃我!求求你不要吃我,求求你……” 男人吓得几乎昏死过去,他奋力挣扎着,却只是徒劳。 然而死亡却并没有将至,下一个瞬间,一道血刃从他的脸侧划过,细微的疼痛感伴随着血液溅射了出来,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已经没事了。” 羽生烛缓步而行,银色的长发在耳畔处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碎发下浅蓝色的瞳孔中流淌着几分暗色。伴随着布满了字符的手腕轻轻一挥,折扇展开,巨大丑恶的咒灵被红色的血刃劈中。他的动作轻盈地如同一阵狠厉的细风,正如他嘴角上扬的笑意,让人莫名沉浸其中。 得救了! “谢谢,谢谢你,我……” 男人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对方的手,少年却直接忽略了他,径直向着瘫倒在地上的女人走去。 “您没事就好。” 他轻轻地捧起女人的手,声音轻盈而又细腻,那双浅蓝色的瞳孔中充斥着温柔,几乎能够勾走人的魂魄。 “被所爱之人抛下的感觉一定不太好吧?那样的男人就算死了,也完全不足惜哦。” 用最温和的声音说出了最冰冷的话语,正如少年给人的第一印象——美丽而又危险。 “那个,我……” 女人一时间有些迷离,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阵刻意拉长的男人的声音打断了。 “烛!你还没弄好吗?这种程度对你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吧?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磨磨唧唧的!!” “……” 听到声音后,少年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换成了更为温柔的笑容,他看向了不远处戴着墨镜吊儿郎当的家伙,轻声道: “悟才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毕竟从任务一开始就在偷懒啊。” ——而且任务过程中会偷偷跑去买甜品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个家伙了吧? “原谅悟吧,毕竟他今天难得没有翘掉任务去买甜品,只是单纯的在偷懒而已,值得表扬啊。” 黑发的咒术师轻步跟上,听语气他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杰,硝子没有来吗?”羽生烛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 “硝子的话,她还在外面等我们。”夏油杰道, “普通人的伤势会有人处理的。完成任务就回去吧,别让大家太担心。” “嗯,我知道。” 银发少年站起身来,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猫轻盈地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眯着金色的眼睛,亲昵地蹭了蹭。 “那边的低级咒灵已经吃掉了吗?真——乖,不愧是我的沙耶加。” 他熟练地挠了挠黑猫的下巴,心情相当不错。 这次任务,依旧圆满完成。 ——————————— 羽生烛,羽生家的次子,加茂一族天才中的天才,也是目前三大家族中唯一一个可以和五条悟相提并论的男人。 不仅仅继承了加茂家的术式,那双奇特到可以和[六眼]相提并论的预知眼也很值得一提。虽然体术方面中规中矩,但是优秀之处显然更多地掩盖了短板。 同时,羽生烛也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一名普通学生,和同一届的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是同学,但已经是准一级的咒术师了。 “抹茶味的冰淇淋是烛的!接好了!” 家入硝子将一个浅绿色的冰淇淋递到了银发少年的手上。羽生烛微微一笑,他谦和地道了声谢,接过了那支抹茶口味的冰淇淋。 第3页 任务完成后,四人和往常一样去附近的小卖部吃冰淇淋。这家手制冰淇淋味道相当不错,五条悟每次买的时候都会在甜筒上胡乱加各式各样的口味,夏油杰会加一到两个,硝子会换不同的口味,只有烛每次都选择抹茶味。 “烛很厉害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成为准一级的咒术师呢……” 硝子很羡慕地看着默默舔冰淇淋的少年。 “硝子应该很快吧。”羽生烛想了想,认真道: “毕竟反转术式是硝子独一无二的术式。而且硝子的性格稳重成熟,稳扎稳打的话,说不定会比悟要更先晋级哦。” “好啦,我知道啦——就算夸我也没什么好处啊。”硝子看着那双温柔的眸子,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切,不过是长了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五条悟小声嘀咕了一声。 “这种事情五条君才没有资格说我。”羽生烛义正言辞。 “明明今年情人节收到情书最多的还是五条君。” “你和我也差不了多少吧?连便利店小妹都让杰帮忙送巧克力,涉猎相当广啊。”五条悟坏笑道。 “五条君,你要我提醒你被上小学的小朋友告白的事情吗?顺带一提,恋/童可是犯法的哦。”羽生烛笑吟吟。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够了!” 家入硝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两个家伙一提到这种事情就停不下来!这算是凡尔赛吗?这绝对是凡尔赛吧! 人家夏油杰不也收到了情书!也没见人家说什么啊! “明明是悟先挑起的战争。”羽生烛一脸无辜, “硝子姐姐,好偏心啊。” “……我也就比你大几天好吗!” 家入硝子内心充斥着淡淡的忧伤。 羽生烛笑而不语。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家里还有点事情,回去晚了不太好。” “烛晚上有事吗?”夏油杰愣了一下, “我记得你上次说好了要和我们放学后一起去打游戏,是出了什么突发事件吗?” “嗯,兄长回来了。”羽生烛笑了笑, “兄长很少回来,难得回去一次,还是得好好聊一聊的。” “烛同学很关心家里人啊。”家入硝子感叹道, “不过没事啦,一起出去玩什么时候都可以,下次再去就好了。” “嗯,我们理解的。”夏油杰也如是道。 大家都知道,羽生烛的家人相当爱他。 虽然他的生母并不是现在的家母,但是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他的兄长,亦或是他的两个可爱的妹妹,都非常关心羽生烛。 仿佛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 “你真的没关系?” 五条悟突然开口了,他安静地看着羽生烛,语气难得没有带玩笑的意味。 “没事,谢谢五条君的关心。”羽生烛一如既往地笑了笑,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不能让同学们知道。 羽生烛转身,他敛起笑意,布满了字符的纤细手腕抬起,遮住了浅金色的夕阳。 ——毕竟那种事情,是他和[他]的秘密。 第一卷 第3章 血傀儡 黑夜如同散开的烟雾,缓缓蔓延到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直至最后一丝苍白都被吞噬殆尽,徒留一片漆黑。 子时,羽生大宅。 换了一身浅青色和服的少年缓步走过庭院的花园,银发在风中划过一道弧度。他的衣袂拂过梨木制的栅栏,木屐在浅草下的泥土中留下几道印痕,很快,他就来到了青石板制成的走道地面上。 羽生家不算什么名门望族,但是大宅和陈设倒是格外的古朴干净,门前的庭院也是按照日式风格陈设设计的。在庭院的那条绵长的小溪中,竹筒于清水的灌溉下倒向了另外一边,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太安静了。 虽然是深夜,四周安静一点也很正常,但是这份安静还是太过于惊悚,相比起普通的[安静],这里的安静倒更像是[死人的宁静]。 只是这份宁静在羽生烛踏入羽生宅下的那一刻,突然活过来了。 “兄长回来啦!!” 盘着黑色长发的小女孩提着灯笼站在门口,在看到羽生烛的那一刻,她的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露出了几分欣喜。 “怎么这么晚回来呀,大家都担心你担心到睡不着呢!!” “是枝子啊,这么晚还不去睡觉吗?” 银发少年踏上阶梯,温和地伸出了手,在小女孩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太晚睡觉可是会长不高的,不用总是等我回家。” “美织姐姐也在等兄长啊!你可不能只说我一个人!!” 名为枝子的女孩撒娇似的拉着羽生烛的手臂,银发的少年轻轻笑了笑,并没有责怪小女孩的失礼行为,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臂,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间。 纸门缓缓拉开,留着及腰黑色长发的女性正跪坐在桌前,她正在织一条白色的围巾。女孩子的手很巧,轻轻一勾,就在围巾上留下了一个漂亮的花纹。 “哎呀,烛回来之前都不说一声吗?”名为美织的女孩愣了一下,眸子微微一滞,随即流露出了几分温柔。 “马上天气就要转凉了,我在给你织围巾呢。难得回家一趟,走的时候顺便给你的朋友们带点礼物吧。” 第4页 “手织围巾啊,这倒是不错的伴手礼。”羽生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挺好的,那就谢谢美织妹妹了。” “我们是血脉相承的兄妹,不必说这样的话。” 美织伸出了她的手,浅红色的手指轻轻撩开了羽生烛的鬓发,笑容愈加甜美, “要叫父母一起来吗?前些日子他们也一直在挂念你呢。” “不用了,大晚上吵醒他们也不太好。”羽生烛道, “明天再说吧,毕竟我回来是来找那个人的,我听说兄长回来了吧?” “兄长?烛是说秋一君吗?他的话……” 美织的话还未说完,空气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伴随着某个人步入房间,一阵颇有节奏感的掌声响起。 “哎呀呀,这还真是一出亲情好戏,烛,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在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吗?” 羽生烛温柔的神色瞬间沉淀了下去,他的眸子微微抬起,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木质门槛处。 那是一位留着黑色短发的少年,他有一双相当漂亮的黑色眸子,身着黑色和服,脚踩木屐。那张和羽生烛如出一辙的脸上也浮现了几分笑意,只是那些笑容过于虚假,莫名让人有些不舒服。 羽生家的长子,羽生秋一。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身份,倘若没有瞄见他额前被黑色刘海遮掩住的缝合线,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羽生秋一本人。 “你来了。” 羽生烛缓缓起身,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纤细到几乎无法被看见的红色血丝在空气中浮现,他的两位[妹妹]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纷纷起身,如同木偶般机械地离开了房间。 “很久不见,你看上去对新的身体相当满意嘛。” 羽生烛勾起嘴角,浅蓝色的眼中有些阴晴不定。 “我倒是听说前段时间你去了高专?我可没想到你会是那种眷念友情的人啊。”羽生秋一笑道。 “嗯?我以为你很了解我了。”羽生烛慵懒地撑着下巴, “要知道,我可是相当沉迷于这样的友情亲情游戏啊。”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么?”羽生秋一眯起了眼睛, “不过说起来,五条悟确实是个麻烦,如果有机会能够除掉他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羽生烛正在往眼前的瓷杯中倒酒,在听到[五条悟]的名字后,他的手腕微微一滞,随后依旧镇定自若。 “不,暂时不要动他。他的话……我另有打算。” 少年放下了酒杯,他看了看自己布满字符的手腕,继续道: “我的术式[血傀儡·横式]无法控制住五条悟。以我现在的能力想要杀死他很困难,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那么,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呢?”羽生秋一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夏油杰对于周遭的变化很敏感,他心思细腻,如果我有什么举动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羽生烛道。 “至于家入硝子……会反转术式的人很少,在处理完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事情后,我会再考虑一下是否要让她成为我的[血傀儡]。” 说到这里,羽生烛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向了羽生秋一: “不过,突然询问我这些问题,难不成秋一是在担心什么吗?” “当然不会担心。”羽生秋一笑道, “毕竟当年的烛君,可是以一己之力让羽生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部中了[血傀儡·横式],并且至今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呢。我怎么可能会担心烛呢?” ——真是敏锐的男人。 羽生秋一看着眼前漫不经心的男人,心中默默揣测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心思。 在羽生家的打压和禁闭下,还能够想办法反转局面,一举控制住整个羽生家,显然眼前这个少年不可能是一般人。 羽生烛的[血傀儡·横式]能够通过血液的接触进行控制和操作,术式的范围极广,几乎能够囊括整个日本。也就是说,只要被羽生烛的[血傀儡]击中并生效,基本上就不可能会逃离他的控制。 只是……如此强大的力量,难道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么? 羽生秋一饶有兴致地想着。 “那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羽生烛看向了羽生秋一。 “我想应该不是单纯的来找我谈心那么简单吧?” “啊,那是当然,我是有要事来拜托你的。” 羽生秋一笑了笑,语气却渐渐认真了起来, “这次过来,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伏黑甚尔。” 第一卷 第4章 新的任务 次日清晨—— 换上了高专校服的少年正坐在灰暗的屋子里,他的睫毛微微垂下,双手搁置在膝盖上,一副顺从乖巧的模样。 “这样么……” 加茂家的家主沉默着看着他,发觉对方眸子里丝毫没有动摇的情绪,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也没有强求你的意思,既然你不想过继到加茂家,那么我们也不会强求。” “加茂家主能够理解真的太好了。”羽生烛笑了笑, “不过就算没有我,加茂家也不缺少继承人吧?我记得那位名为加茂宪纪的少年也继承了加茂家的[赤血操纵],既然拥有了那样优秀的人才,加茂家可要好好培养啊。” 第5页 “那孩子的天赋可比不过你呀,[预知眼]的天赋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羽生你……” “加茂家主。” 羽生烛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抬起了那双浅蓝色的瞳孔,语气冰冷且笃定, “在和我对话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对我有着清晰的定位。” 银发的少年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静静地注视着呆愣的加茂家主,周身的压迫感几乎扑面而来。 “请叫我[羽生家主],而不是直呼其姓。基本的礼貌和尊重都不到位,谈话恐怕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 真是烦人的虫子。 羽生烛理了理过长的头发,脸上显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加茂家依旧没有放弃将羽生烛过继过来的想法,几个月就会上来叨扰几次。即便现在的羽生烛早已成为羽生家的家主,加茂家也依旧没有放弃劝说的打算。 ……真是普通又自信啊,加茂家主。 不过基本的尊重和礼仪也是必要的,为了调查[羽生秋一]拜托给他的[伏黑甚尔]的消息,他也需要一部分加茂家的力量,为此他也和加茂家做出了一些交换,他会教导加茂宪纪,与之相对的,加茂家必须为他提供一些必要的情报。 赤血操术不是人人都会的术式,他愿意教导加茂宪纪,对于加茂家也确实是一种帮助。 不过高层的那些腐朽的老家伙也很难对付,血傀儡的事情是他的秘密,一旦被发现,他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太好。前几天羽生秋一带来了高层相关的消息,恐怕那些家伙又对他起疑心了,过段时间还得想办法平息一下老家伙的心。 果然,还是必须在其他的地方发展一下自己的力量啊…… “五条同学,请停止继续玩弄我头发的行为。” 羽生烛盯着眼前的课本,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 “如果再继续下去,我会考虑用我的术式给你理一个适合出家的发型。” “哇哦~那听上去可真可怕。” 五条悟的侧脸贴在桌子上,他很没精神地一下又一下玩着羽生烛的头发,就差把[无聊]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秋天马上就要过去,紧接而来的是寒冷的冬天。天气越冷,早上起床也就越不容易,总归是想在被窝里多窝一会的。强行起床导致的结果就是疲乏感后置导致的犯蠢行为。没错,说的就是五条悟。 “烛留这么长的头发,洗起来不会很麻烦吗?”家入硝子捧着脸好奇地问道。 “是的,很麻烦。”羽生烛点点头,顺便将五条悟扒在自己头发上的爪子摘了下来, “不过习惯了倒也没什么。” “哎,冬天的话会很难干吧……” “哈哈哈,我倒是觉得如果是烛的话,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吧?”夏油杰笑道, “毕竟年纪轻轻就成了家主,烛也很辛苦啊。” “其实也还好。”羽生烛道,“比起和五条君相处的话,还是要轻松一点的。” “我听得见啊,当着我的面说坏话真的没问题吗?”五条悟笑地相当猖狂。 “是的,我在很认真地挑衅你哦。” …… 啊,又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战啊。夏油杰默默地想着。 虽然夏油杰也经常会和五条悟小打小闹,但是这两个家伙是日常大打大闹,甚至为了[豆腐脑要吃甜的还是咸的]这种事情都能吵起来,这也让夏油杰麻麻相当头疼。 据说这俩人还是青梅竹马,正常来说青梅竹马的关系不应该会更加亲密点吗? 果然还是搞不懂啊。 两个天才级别的咒术师战斗结果就是教室内无法避免的混乱,夜蛾校长在两个人的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下,面露怒色。 “五条悟也就算了!!羽生烛为什么也要陪着那家伙一起闹?忘记规定了吗!?!” “报告老师,是悟先动的手。”羽生烛举手。 “明明是你先挑衅老子的!!”五条悟也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悟,在老师面前不要用那种没礼貌的自称啊。”夏油杰有些无奈地补了一句。 “是的,我同意杰的话。”羽生烛严肃地点了点头。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两个人都给我出去,拎着水桶站两个小时! …… 果然又是这样。 羽生烛揉着酸疼的小臂,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点掉色。 “你果然还是太弱了啊。” 一只有力的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指相当没礼貌地在他的长发中穿插着,轻拍了下他的后背。 “我承认你的[赤血操术]很强,不过体术方面还是比不过我嘛。” 戴着墨镜的银发青年漫不经心地说着,脸上还是没忍住流露出了几分得意。 “是是是,你很强。” 羽生烛面色露出了几分无奈,却没忍住捂着嘴咳嗽了几下。 体术方面确实是他的短板,毕竟从小他的身体就不太好,能够好好长大就已经算是某种奇迹了。 “不过和你多打几场也算长进了不少吧,这点还是多谢悟了。” “咱俩之间还要说什么谢?那么客气搞得多不习惯。”五条悟有些不满, “怎么?精神状态这么差,加茂那边又难为你了?” “你也知道,那已经是日经了。”羽生烛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涩。 第6页 “需要我帮忙吗?”五条悟压低了声音。 “不用,我已经解决了。”羽生烛摇摇头, “怎么说,我也不能一直依赖悟啊。” 如果不是因为悟,那个时候的他,大概已经做出了某种[无法挽回]的事情吧。 “切,说那么肉麻的话干什么?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五条悟脸上的不满更加严重了,他仗着身高优势,把重心压在了羽生烛的肩膀上,。 “我听夜蛾校长说你之后要去横滨单独出任务,一个人没问题的吗?” “没问题。”羽生烛笑了笑, “毕竟我很强,不是吗?” 不如说,远离了大家反倒是更容易展开手脚了吧。 完全不想让悟看到另外一面啊。 第一卷 第5章 饕餮会 横滨租借地,擂钵街。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荒芜一人的街道旁,一位穿着西装的黑发男人正站在雨中,他的手中打着一把黑色的伞,宛若一根木桩,安静且压抑。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在路边停下,穿着风衣的银发男人优雅下车——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有三十多岁左右的男人,他的脸上从左上到右下横贯了一条深深的疤痕,一看就是道上混的狠角色。 他展开了一柄白色的伞,像是雨中绽放的一朵白色的花。 “是……饕餮会的BOSS么?果然,如同您所说,果然一人前往,带着交换物品来到了这个地方啊。” 在看到白衣男人下车,黑衣男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他目光热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盯紧了猎物的猎手。 饕餮会,是一年前突然在横滨滋长起来的一个地下帮会,以走/私军/火和开地下赌场发家,据说还和咒术界有点干系……很多人只知道饕餮会的BOSS是个银发的男人,但是谁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不过,想要单独把BOSS约出来,居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这是交易需要的资金。” 银发男人将手中的手提箱递了过去,面色冷淡。 “你可以打开数一数。” “不不不,我相信您生的信用。”男人笑了笑, “那么,我也会按照约定,将原本的情报交给您。” 他双手奉上了一封信,面色虔诚而又尊敬。 “您需要的有关[伏黑甚尔]的消息,我已经带过来了……” “是么?我看看。” 银发男人接过了那封厚重的信件,缓缓展开了信件。他的目光触及信封,开始迅速浏览起信件的内容。 “那位[伏黑甚尔]应该是禅院家的人,据说很强,不过您要是对他感兴趣,我们也可以……”西装男人谄媚地说着。 “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男人垂下眸子,他的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对方安静下来。 “那么您可以回去了,这次的交易很愉快,希望下次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是啊,相当愉快呢——” 西装男人的话还未说完,脸上便浮现出了极为古怪的笑容,下一秒,无数人突然从暗中涌出,仅仅几秒钟之间,整条街就被所有人包围住了。 “可惜的是,我们恐怕没有再度合作的机会了,饕餮先生。” 西装暴徒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枪支,对准了白色风衣的男人直接摁下了扳机,一时间擂钵街的街道上火星溅起,硝烟弥漫于阴沉的空气之中,沾染了些许血的气息。 银发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上布满了无法愈合的贯穿伤,显然是不可能恢复了。 “切,还以为有多厉害,没想到这么弱啊。” 西装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明显浮现出了几分失望。 “真搞不懂饕餮会是怎么在这个地方生长这么多年……” “等一下!BOSS!那家伙好像还活着!!” 一位下属的声音有些惊恐地响起,男人动作微微一滞,他有些呆愣地看着浑身上下布满了弹孔,大半张脸几乎烂掉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动作相当稳当,完全不像是刚刚受过重伤的人。 “你,你为什么还活着!?”西装男人的脸上布满了惊恐。 不,这不可能!遭遇了这种程度的伤是不可能活下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忘记和你说一句话了……你的动手很明智。” 银发男人抬起头,嘴角却古怪地勾起了一个弧度——那是胜券在握的笑容。 “因为,无论你们是否要乖乖交易,都会死在这里。” 男人的话音落下的第三秒钟,几乎响彻整条街道的爆炸声突然响起,火焰席卷了一整条街道,在街道剧烈的震动下,瞬间将那些西装暴徒们吞噬殆尽。 …… “2月12日,阴雨,干掉了一个记不住名字的情报组织,得到了伏黑甚尔的情报,结果:相当成功。” 银发的少年坐在转椅上,浅蓝色的眸子有些无精打采。他赤/裸的双脚瑟缩在椅面,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恰好放置于膝盖上,他握着黑色中性笔在泛黄纸面上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缓缓合上了笔记本。 “可惜啊,虽然结果很成功,但是付出的代价还是有些不值得,这应该算是这个月用掉的第五个傀儡了吧?” 看着指尖逐渐消失的血线,羽生烛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思索的情绪。他将鼻帽盖回了中性笔上,和笔记本一起搁置于桌面,顺便在座位上伸了一个懒腰。 第7页 “呼——港口黑手党最近也不太平,真不想被卷入到那场混乱之中……嘛,果然还是绝对中立好了。” 拥有绝对实力的绝对中立,确实相当轻松。毕竟羽生烛目前还不想搞出什么大动静,至少在[计划]启动之前,他完全不想招惹其他的组织。 当然,他虽然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如果别人一定要招惹他,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饕餮会是羽生烛于半年前于横滨买下的一个地下赌博场,并以赌博场为据点,逐渐发展成了一个地下组织。考虑到高层和加茂一族对他也一直虎视眈眈,羽生烛也想为自己制造一定的后盾力量,好在关键时刻不至于太过狼狈。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以真面目示人的。为此他也买了几个留有银发的尸体,偶尔在战场上遇到银发的敌人也会随手顺回来,作为自己的替身BOSS游离于各种场合之间。 血傀儡术原本是用于操纵咒灵的,在改版后对于人类的操纵也意外的顺畅,甚至可以和某些异能力媲美了。 “唔……收集的[血傀儡]不多了啊,之后再看看能不能搞到银发的傀儡好了。” 羽生烛伸了个懒腰,他眯起眼睛,回想着方才在信件上看到的消息,心中泛起几分好奇。 不过,那个叫做伏黑甚尔的人,总感觉会相当有趣啊。 被禅院家一度摒弃的族人,却因为[天与束缚]拥有着极为强大的肉/体,只要给钱什么都干,行走于黑暗间隙的男人, 而且能够被那家伙盯上的人恐怕也不简单……如果能遇上倒是可以考虑接触一下,如果能够收入饕餮会就更不错了。这样一来,他也就拥有了控制[羽生秋一]的把柄。 嗯,反正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金钱。 “决定了,明天就去见见那个男人吧。” 羽生烛仰起后颈,有些疲惫地靠在了藤编的椅子上,闭上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时间很紧张,必须得在请假期间解决,这样五条悟才不会起疑心吧…… 第一卷 第6章 光与黑的交界点 2月13日,多云,横滨码头。 从擂钵街到海边绕绕弯弯不少路,即使是坐车也有些不方便。更何况这附近最还发生过大型黑手党火拼事件,基本上没有人敢在这里聚集。 “哎,你们听说了吗……饕餮会又换首领啦……” “真的假的?我只听说首领是个白头发的男人,其他的就……” “据说昨天有人目击一位白发的男人死在了擂钵街,但是今天早上饕餮会的首领依旧出面了吧?” “你是说那个孩子吗?年纪轻轻就当上饕餮会的首领,还真是不容易啊。” “那可说不定,饕餮会的首领几个月一换,鬼知道这次是不是幕后首领的傀儡呢?” …… 当真相沉沦于虚幻之中,人们就再也无法分清楚所谓的[真相]。 饕餮会的首领几个月会轮换一次,大家已经默认BOSS是个变态白发控,而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所有大家能够看得见的首领不过是BOSS的傀儡罢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现任首领是否就是BOSS本人,所以饕餮会的成员侍奉每一任首领的态度也总是小心翼翼, 身着白色风衣的白发少年用GPS搜索着地图,身边的黑衣人小心翼翼地为他打着伞,目光自觉地转向了其他的地方。 “地下搏击场……真是意外,那个男人居然恰好在我的产业下干活啊。” 据说是因为赌马欠了一大笔钱所以才来到这里打点外快。伏黑甚尔没有固定的工作场所,基本上只要给钱什么任务都接。但是赚到了钱转手就会花的精光,没有一点人生规划,也没有什么宏大的野心,标准的享乐主义者。 很好掌控,又极难掌控。 倘若利用的好,倒是能够成为一支不错的力量。 “首领……真的要将那家伙收入囊中吗?”身边的男人有些忐忑不安, “当然。” 羽生烛漫不经心地摩搓着手中的门牌,随即将其攥入手心。 “需要以赌场场主的身份叫他过来吗?” “不,我自己去。” 伏黑甚尔其实很好找。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走廊的周遭,在昏暗的灯光下,羽生烛看见了那个虚弱的黑发男人。 他看上去伤的很重,即便相隔了一段距离,羽生烛也能够看到他胸口一直蔓延到大腿的极深伤痕,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肉质和森白色的骨。 快要死了吧?羽生烛想。 应该还有一丝意识,在他接近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意外的很敏锐。 不过这样的伤,应该不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你看得见吗?” 羽生烛指了指一旁巨大的特级咒灵残骸,眼中流露出几分兴然。 咒灵生自于人心的负面情绪,像是赌场这样的地方,自然很容易生长出强大的咒灵,偶尔会有一两只特别强的,羽生烛也会顺手祓除一下。 就算是他,在面对特级咒灵的时候也会格外吃力,更何况眼前的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咒力。 依靠纯体术祓除了一只特级咒灵么…… 男人的脖子微微往后仰去,脸上带了几分无奈暴躁的笑。 “那不是废话,已经被我杀死了。” “徒手单杀特级咒灵吗……你很强嘛。” 第8页 “怎么?想雇用我?” “是啊,正有此意。” “意外惊喜啊,不过我快要死了,真可惜。” “双倍工资都不行吗?” “呵……倒是有点心动了。” “那,双倍工资,包吃包住,顺带治好你身上的伤。” 羽生烛站在暗与光的交界处,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蓝色的眸子如同阴雨之后的天空般平静。 “作为交换,你必须受命于我。钱不是问题,但是你一旦背叛我,我会杀死你——这样可以么?” 黑发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眯起眼睛,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好啊。” ——————————————— 伏黑甚尔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快要死了,那家伙也乖顺了很多。考虑到他确实伤得很重,羽生烛干脆打了个电话给自己一名于港口黑手党工作的朋友上门治疗。 “又是男人啊……哎。”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黑色短发的医生脸上露出了有些嫌弃的表情。 “亲爱的森医生,我觉得地下搏击场应该找不到可爱的未成年小姑娘,所以您可以安下心来好好治疗了么?” 羽生烛靠在门口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眼前身材修长的医生,语气毫不留情。 “好好好,我收钱办事,这点请安心。饕餮会的BOSS先生。” 森医生,也就是森鸥外。原本不过是一位平平无奇,开着诊所的小医生,半年前却爬上了首领私人医生的位置,某种程度上也相当厉害。 羽生烛是在饕餮会刚刚成立的时候遇到了森鸥外。那个时候身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他的门外,要求和饕餮会新任的小首领谈谈。 饕餮会作为森鸥外的情报后盾,而森鸥外开的那家小诊所成为了饕餮会的医疗诊所之一。不过羽生烛也没有拒绝森鸥外跳槽到港口黑手党的举动,倘若森鸥外真的在港口黑手党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对于饕餮会来说也是有利的。 当然,如果森鸥外想要反水,羽生烛也有足够的把柄拉他下水,大不了共沉沦。 “最近遇到了一个挺特别的孩子。”在给伏黑甚尔治疗的时候森医生说了这么一句, “好像有点自杀倾向,不过确实拥有不错的潜力,我想要好好培养他。” “女孩子?” “很可惜,是个男孩。” ……哦,那培养价值大概相当之高。羽生烛默默想着。 “年龄只比你小一点呢。可惜这次我有点事情要他去办,所以没有带过来。”森鸥外兴致勃勃道。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给你看看。” “不要,我讨厌小孩子。” 而且被森鸥外这只老狐狸看中的人,总感觉和他的性格应该会犯冲。 “真无情呢,明明羽生你也是小孩子。”森鸥外有点难过。 “你觉得我像个孩子?” “有时候会吧?比如说睡着的时……” “你还是闭嘴吧。” 羽生烛面无表情地将一本厚重的医学书籍扔到了对方的脸上。 第一卷 第7章 神秘的杀手 “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之后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当然,反之也是一样的。” “那么,暂时分别了,饕餮会的BOSS先生。” 如同狐狸般狡猾的黑医离开了房间,听着脚步声逐渐离开,羽生烛悬着的一颗心也渐渐坠落,重归平静。 擂钵街的夜晚永远不平静,黑色的天幕落下星星点点,被赤色的火焰烧灼着仓皇而逃。 应该又是哪里起了火拼吧?羽生烛想着。 刚刚建立饕餮会的时候,他也遇到过不少上门找茬的人。介于羽生烛并不是武斗派,他的身体相当虚弱,完全依靠着赤血操术和血傀儡来战斗,所以开始也是相当艰难的。 他几次近乎放弃,好在最终还是成功了。后期获得的[素材]越来越多,羽生烛可以操纵的余地也就越大,现在的他能够做到用各式各样的身份来掩盖真实的自己,本人游离于真相之间,完美地操纵着这场棋局了。 黑发的男人躺在他旁边的床上打呼噜。雇佣的咒术师还没醒,羽生烛也不好离开。反正他晚上也没什么事,学校里请假要到后天才回去,完全不着急。 “喵呜~” 黑色的猫咪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它轻盈地从黑暗之处钻出,亲昵地蹭了蹭羽生烛的脚踝。在被温柔反撸了一把后干脆一跃而上,落在了银发少年的怀里。 羽生烛的表情渐渐变得温和了起来。 “沙耶加真乖……说起来除了他以外,陪伴我最久的就是你了吧?” 他挠了挠沙耶加的下巴,轻轻闭上了眼睛。沉入深处的记忆似乎一点一点浮现起来。那些让人厌恶的,极具压抑和血腥味的过去化为一幅又一幅的画在脑海中流淌着,裹挟着一颗银色的星星,最终坠入了尽头的深渊,消失不见了。 “喂,你打算要在这里待多久?” 男人慵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羽生烛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一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黑发男人。他看上去精神十足,休息的相当不错。。 “饿了,有吃的吗?” “……” 睡饱了就吃,你是猪吗? 第9页 “不介意的话,要和我一起去下面吃饭吗?”羽生烛问道, “有一家不错的咖喱馆,我可以请客。” “好啊,老板大气。”伏黑甚尔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羽生烛实际上并不太喜欢那家的咖喱。因为实在是太辣了,辣到让人泪流满面的那种。而且那家伙辣咖喱的老板是个嗓门特别大的老女人,每次上菜的时候吼的声音几乎方圆几米都能听到。 作为清淡主义者和喜静主义者,羽生烛原本完全不会喜欢这种地方。他之所以总是会来到这种地方吃饭,是因为这附近根本没有其他的食馆。 再者,也是因为前段时间他注意到了一位很有趣的杀手先生。 约莫20岁,可能更小,留着红棕色的短发,眼中滞留着灰暗和无望,好像随时都可能会死去,却一直苟活至今。 名为[织田作之助]的杀手,漫无目的,四处漂泊的流浪犬。 “哇哦,这个辣度相当可以啊。” 伏黑甚尔倒是很喜欢重口味,他丝毫不在意一直打量着他的羽生烛,大口大口吃起了夜宵。 羽生烛点了份不辣的咖喱。虽然写着的是[不辣],但是女主人认为的[不辣]已经算得上很辣了,而[辣]则对应着非常辣,[非常辣]对应的是变态辣,至于变态辣…… 他没有尝试过,也完全不想尝试。尝试过的人应该也已经不在了吧?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饕餮会的BOSS还只是一个孩子这种事。” 看到伏黑甚尔吃完了饭,羽生烛顺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哈?有什么好奇怪的,那样的事情难道不多么。”伏黑甚尔把玩着手中的勺子,漫不经心道: “在你这个年纪我也差不多了吧?都是被家族抛弃的败犬,我们半斤八两。” “禅院家的人目光短浅,逃脱也未必是件坏事。” “没错。不过你还是狠点,我听说羽生一家都被你搞定了,真让人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伏黑甚尔确实很好奇。 不过比起好奇,更感兴趣的是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某种[东西]。伏黑甚尔在醒来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手腕处的红色符文,那绝对不可能是对方一时兴起给他纹了个身。 显然,对方嘴上虽然说着合作,在自己昏迷过去的时候也做好了二手准备。虽然不太清楚这符文是干什么的,但是他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介于对方没有表露出敌意,伏黑甚尔也就懒得和羽生烛计较了。眼前老板大气不缺钱,看起来也很好相处,做个长期发展倒也不赖。 至于符文的时候,之后再想想办法解决吧。 “带我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吃咖喱吧?”伏黑甚尔随手推开已经空了的盘子,眯起眼睛,看向了眼前正在用勺子逗弄猫咪的少年, “是有什么任务吗?” “眼下的任务就是等待。”羽生烛收回了勺子,垂下睫毛。 “我要找一个杀手,他经常来这里吃咖喱,我们只需要稍等一会——” 店门被推开了。 借着余光,羽生烛看到了一位棕红色短发的青年缓步走入咖喱店,正如情报所说,他穿着一身浅棕色的夹克衫,黑色的长裤沾满了灰尘,浅灰色的皮鞋粘上了泥巴和血迹,显然刚刚经历过了一场血战。 很好,只要再走近一点的话…… 然而,织田作之助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羽生烛微微一愣。 怎么回事?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吗? 羽生烛站起身,而那个男人却面色苍白地松开了玻璃门,转身就向着外面疯狂跑去。 ……果然是发现了什么吧?刚才他的举动也应该和他的能力有关。如果真的如同传闻所说,织田作之助的能力能够窥探未来,那么他也将是一个不错的棋子。 决定了,抓回去吧。 “那么甚尔,交给你了。” 羽生烛拍了下一旁的黑发男人,眼中闪烁着兴然的情绪。 “活捉那个男人,事成的话,这个月会有奖金哦。” 第一卷 第8章 审问和接纳 “姓名?” “织田作之助。” “职业?” “杀手……” “那么,年龄是?” “——我说啊。” 棕红色短发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来,那双灰暗的眸子带了点不耐烦的怒意。 “只是想要名字和信息的话自己去查查就知道了吧?已经掌握了有关于我的全部消息还故意询问,是在侮辱我吗?” 被捆在椅子之后的手腕留下了些许凹陷,勒出了一道相当明显的血痕。 很疼,但是比起疼痛感,织田作之助更讨厌的是这种无力反抗的落败感。 天衣无缝确实能够预测到短暂的未来,但是一旦对方的实力比自己要强大很多,那么他所看到的未来,也不过是自己落败的未来罢了。 果然还是失算了啊。 “抱歉,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 银发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他安静地看着眼前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眼中沉淀着灰蒙蒙的蓝。 “我只是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织田作之助微微一愣。 “这家伙很弱啊,留下来有什么用吗?”伏黑甚尔很无聊地敲打着自己的肩膀,大概没想到会这么快结束战斗。 第10页 “有人说,王有王的才干,厨子有厨子的才能。织田君和甚尔擅长的领域自然是不一样的。”羽生烛温柔地伸出双手,捧住了织田作之助的脸,强迫着他微微抬起头, “你的组织已经完了,虽然我不是很喜欢挑起战争……介于你的BOSS是先挑起事端,我想我也不用和你说道歉之类的话。” “不需要说那样的话。”织田作之助板着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过是雇佣关系的杀手罢了,那些人的生死和我没有关系。” “那就好,我还担心织田君会不会生我的气呢。”羽生烛松了口气。 “毕竟我很看中织田君的才能啊,不如就此加入饕餮会吧。你想要追求的东西,饕餮会也能够给你。” “什么都能吗?” “什么都能哦。” …… 织田作之助最终还是同意了。 当天晚上他就跟着羽生烛来到了饕餮会。织田作之助换了一身新的衣服,那双沾着血迹和泥泞的鞋子也扔掉了,正如同羽生烛所说,既然要重新开始,那么一切都要推翻重头再来。 “这是给你的。” 羽生烛将打包好的变态辣咖喱递到了他的手中, “如果怕下毒也可以扔掉,不过你应该知道这完全没有意义。” “……谢谢。” 织田作之助干巴巴地道谢。 实际上他现在饿的几乎快晕过去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觉得对方就算想要害自己也没有什么意义。 真是奇怪的家伙。 当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伏黑甚尔就回去睡回笼觉了。那家伙离开之前还不忘提醒自己要记得发奖金,看起来对钱才是真爱。 绝对是怎么样都不会有女人要的类型吧……不过也说不定,或许有富婆应该能看得上那张脸。 羽生烛一边计算着这周的财政收入,一边发散思维思考着。 “我吃完了。” 吃完了咖喱饭的织田作之助收起饭盒,将一次性饭盒以及塑料袋一起整理好并扔进了垃圾桶。 果然还是很奇怪。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似乎不比自己小多少,但是一言一行间却透露着和外表完全不符合的成熟。 虽然他听说过饕餮会的BOSS诡异的更迭速度,但是织田作之助却莫名有种预感——眼前的少年就是饕餮会的BOSS本人。 或者饕餮会BOSS的异能力是变化外表?这在异能力者横行的世界倒是很正常。 “不用太紧张,既然我亲自带你回来,那么从今天开始织田君就是我们饕餮会的人了。” 少年的手中抚摸着一只身材纤长轻巧的黑猫。织田作之助可以打赌他刚才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过猫,仿佛那只猫是从影子里跑出来的。 “我叫羽生烛,如你所见,是饕餮会的BOSS。” “平时我可能不在,但是你们的一言一行我都会了如指掌。你应该注意到了手腕上的符字吧?” 符字?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低下头,他很快看见了自己左手腕浮现的两个奇怪的血色字符,微微一怔。 难道说,这个才是饕餮会BOSS的异能力? “每个月的工资我会固定打在你的卡上。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不许杀人,这是命令。”羽生烛轻声道, “自己选一间喜欢的房间住下吧,这一层除了我和甚尔外没有其他人。” “好的。” 奇怪的人,但是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好歹有了地方住,也有了吃喝和工作。虽然BOSS有点奇怪,但是目前也看不出他的目的。 反正他也无处可去,暂时留在这里也不赖。 织田作之助应声,随后退下了。 看着棕红色短发的青年离开了房间,羽生烛才仰起头,眼中划过一丝兴然。 天衣无缝,能够短暂看到未来的异能力。 织田作之助很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边恰好有伏黑甚尔,恐怕会很难抓住那个家伙。目前看来他归顺的原因恐怕也是对自己的忌惮,这也让羽生烛感到有些头疼。 他并不想要织田作之助的单纯服从,而是想要他的绝对信任。 饕餮会虽然规模庞大,但是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却几乎没有。一个组织的强大是无数值得信赖的心腹为核心展开的,而羽生烛目前就缺少这样的存在。 森鸥外培养的那个孩子,恐怕也是作此用途的吧? 不过织田作之助至少比伏黑甚尔好接近。伏黑甚尔太了解自己了。而且羽生秋一也盯上了他,恐怕不太好下手。 果然,还是想办法先搞定织田作之助好了。 就在羽生烛沉思的当下,手机铃声突兀的在房间里响起。沉默了三秒钟,羽生烛才默默拿出手机,瞄到了来电消息上的[五条悟]三个字。 ……啊,看来事情有点不妙。 忐忑的当下,羽生烛还是摁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的听筒稍稍接近了耳朵,少年不耐烦的拉长声瞬间在耳边爆炸开来。 “你丫的跑哪里去了?我还真的以为你在家养病,结果跑到你家发现你人不在,你是不是又借口生病逃课啊喂!” ……… 五条悟,果然是个麻烦精。 羽生烛揉了揉自己的眉间,感觉有点疲惫。 第一卷 第9章 怪物和他的世界 第11页 五条悟曾经是羽生烛的整个世界。 当然,只是曾经。 “我要见羽生烛。” 银发的孩子桀骜不羁地仰起头,脸上的表情带着某种不可抗的决意。 “现在就要!” 羽生家主的额角落下了几分汗渍,眼中的慌乱一晃而过。 “但是五条少爷,羽生烛他可是……” 他可是[怪物]。 所有人都这么称呼那个孩子,大抵是因为被他说中未来的人几乎都会如他所说般死去。 很多人以为他是咒言师,然而他只是单纯地能够看到未来罢了。 那一次出逃失败后,羽生烛再一次被抓回了羽生家。他被蒙上了双眼,扔在最为黑暗的角落,不允许和任何人交流。 然而五条家的小少爷却看上了这只“怪物”。 真是奇怪。 “我是最强的啊。”五条悟冷笑道, “区区怪物,能奈我何?” 五条悟并不畏惧怪物。 他牵起了怪物的手,揭开了蒙在怪物眼上的厚布,解开了他的枷锁。 蓝色的瞳孔因为光线的刺激微微眯起,被囚禁的怪物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烛,和我一起走吧。” 少年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坚定道: “我会保护好你的。” …… 羽生烛正在接受批评。 “能解释一下么?” 五条悟挑起眉头,语气显然相当不爽。 “我记得你的请假理由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回去静养。那么现在需要静养的人为什么活蹦乱跳地在外面乱跑?” 啧,真头疼。 说起来这家伙不经允许就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里的习惯是谁教的啊……哦是他,那没事了。 “我想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羽生烛不动如山, “而且我只是出去溜猫,悟担心过度了。” “你应该知道你的猫是只咒灵吧?” “我以为你听得出来我的话是变相拒绝回答的意思。”羽生烛诚恳。 五条悟:“没听出来。” 羽生烛:……哦。 反正这家伙就算听出来也会假装听不出来的吧。 “我知道悟在担心什么。”羽生烛托着下巴,银白色的睫毛微微垂下, “放心,加茂家没有对我做什么,只不过是塞了个徒弟给我。大概是想要我教导那孩子赤血操术。” “哈?让你教导?”五条悟夸张地吐舌头。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也算是加茂家的一次退步。我已经知足了。”羽生烛笑道, “怎么说,我也不想太过于得罪加茂一族。如果能借此欠下一份人情,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这句话倒是没有骗人。 加茂家的人情还是要收的,毕竟他现在也没有能够对抗加茂家的力量,光是在加茂家手中保全自己就已经很艰难了。 五条悟只是在单纯的担心自己,羽生烛也知道这一点。 当然,这样的担心也不算坏。 “你还真是让人操心。” 纤长有力的手指摁在了他的发间,羽生烛微微一愣,便察觉到耳边弥漫的温热气息, “嘛,不想说也没事。不过要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就别怪我对你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了。” “绝对不可能吃秋葵的。”羽生烛镇定自若。 强行喂秋葵的悲惨过去早就被他忘的一干二净了,嗯,他什么都不记得。 “秋葵那么好吃怎么可以不喜欢秋葵!”五条悟抗议。 “你自己都不吃的东西就不要塞给我了。”羽生烛丝毫不退让。 “真是无情啊……”五条悟有些悲伤, “我喂你也不行吗?” “我会恶心地吐出来。”羽生烛微笑, “而且,请不要把强塞这种事情说地这么文雅。” 羽生烛讨厌秋葵。 有多讨厌,就有几倍喜欢那个强塞他秋葵的人。 第一卷 第10章 加茂家的嫡子 “我的名字叫做加茂宪纪。” 黑发的少年跪坐在他的面前,那张俊秀稚嫩的脸透露着积分局促不安。他的脊背挺地笔直,手指收紧,重重地压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以后请老师多多指教!!” 羽生烛:…… 所以你们直接就把人送到这里来了?加茂家的家主脑袋里塞满了秋葵吗?? 羽生大宅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来访,虽然羽生大宅上上下下的人都中了血傀儡术,但是他们也拥有一定的自主意识——在被规定的范围内他们不能做出规格外的举动,但是范围之外就不好说了。 “我明白了。”羽生烛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遮掩住衣服上的血迹,轻声道: “你要在这里住下吗?” “虽然加茂家那边是这样说的,但是老师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自己——” “行了,我会安排你的住所。收拾一下去厅堂等我吧,我先去休息一会。” “可是,现在是早上……”加茂宪纪有些迷茫。 “哦,那你顺便帮我向夜蛾校长请个假吧。冰箱里有食物,想吃可以自己热一下,或者找一下别人帮你做饭也行。” 羽生烛拉上了门,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加茂宪纪。 第12页 好,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相处……倒不如说有点随意过头了吧? 加茂宪纪感到相当忧虑。 不过一大早赶过来也确实没吃什么东西,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那么他也就只能那么做了。毕竟他也要努力学习术式,如果能够成为厉害的咒术师,那么他和他的母亲…… 黑发的少年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总之,还是先好好表现一下吧。 …… 羽生烛相当疲惫。 这段时间的奔波让他的身心都陷入了极度劳累之中,除了处理织田作之助之前留下来的麻烦,他还要处理饕餮会内部的卧底以及地下赌场运转出现的一些小波折。最近横滨的几大组织又开始蠢蠢欲动,鬼知道下一步会干什么。 之后还去应付了一下五条悟……不过对方大概看着他确实很累了,也没有多问他什么。 虽然不是很喜欢那只老狐狸,但是羽生烛也确实从森鸥外的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这才得以让他苟活至今。 等到处理完一切之后已经到了第二天凌晨,一回来就看到被送上门的加茂宪纪。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的伪装确实很到位……加茂家的人居然这么安心地将加茂宪纪送过来,也不怕他动什么坏心思啊。 不过——也不一定是好事。 如果加茂宪纪在这里,那么他们就有了相当多的借口来约束他……当然,大概那边也相信羽生烛不敢搞出什么大动静,才会如此安心地将加茂宪纪送过来吧。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羽生烛懒洋洋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撩开了落在脸上的银色长发,睁开了有些朦胧的双眼。 窗外传来细微的冷风,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些。侧头拾起了手机,手机上也多了几条短信,除了森鸥外日常亲切的[关心问候]外,就是伏黑甚尔的任务报告记录,以及饕餮会手下的一些零散报告。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未接电话,其中一个是夏油杰的,不过看后续发展,大概是猜测到他还在休息所以就没有继续打扰了。另外一个显然是五条悟的,看短信他应该是想拉自己一起去吃午饭,然而看到羽生烛没有回消息,多多少少也猜到他还在睡觉。 总之,一切正常。 羽生烛合上了翻盖手机,打着哈欠推开了门,有些乱松散的银发顺势无意识地落在额间,遮掩住了那双带着写倦意的眼睛。 然而就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那一刻,却敏锐地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 ……等一下,这个味道是? 是从厨房传出来的。羽生烛加快了脚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踉跄地来到了门口的位置——只见黑发的少年正一本正经地站在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锅面前,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沉思。 羽生烛:“……你在干什么?” “老师!?” 从沉思中惊醒的加茂宪纪险些没从凳子前摔下来,他努力镇定着,却依旧僵硬地转过身,露出了一个有些沉痛的表情。 “对不起老师!我不是要故意弄坏您的厨房的,那位枝子小姐说[如果想要做饭就自己去厨房]之类的,所以我……总之我并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 枝子?啊……原来是这样。 在血傀儡设定[尺规]之外的地方,傀儡本身是可以自由行动的。也就是说,如果羽生烛自己想要吃午饭,那么他们绝对会做,因为傀儡被下达了[绝对服从羽生烛]的尺规,但是这样的尺规却并不在加茂宪纪身上生效。 那些家伙恐怕巴不得他早点死吧。不过就算不能脱离尺规,他们也能够保留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一想到这一点,羽生烛的心情就格外的愉悦。 “丢在那里吧,会有人处理的。”羽生烛挥了挥手,扇掉了鼻间有些沉闷的烟味,“我打个外卖电话,你应该也没吃吧?要一起吗?”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老师……” “不会。除非你不喜欢吃披萨。” “……” 老师的饮食状况,感觉相当令人堪忧啊。 “先去洗把脸吧,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如果想让我教你术式的使用方式,第一点要做的就是每天都要把自己收拾干净。” 羽生烛咽下了最后一口披萨,继续道。 “宪纪君是加茂一族唯一继承术式的孩子吧?既然被给予了无限希望,就要好好努力下去。” “我知道了老师,但是老师要不要考虑一下先把外套穿上……” 加茂宪纪低着头,他掩着双目,看着对方穿着单薄的里衣和略显凌乱的长发,眼睛一时半会不知道往哪里放。 “哦,忘了。”对方言简意赅道。 “……” 什么叫做忘了!难道说他完全没有把自己这个徒弟放在眼里吗!?第一次见面穿着打扮都要正式难道不是家规里白纸黑字写着的吗!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加茂宪纪的内心有股无名怒火向上涌来,但是他又不好说出口,只得愤愤不平地捏紧了拳头。 “毕竟以后就是师徒了,稍微随意点也没事吧。” 青年慵懒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了点微微上扬的笑意, “还是说,宪纪君希望我对你和对那些老古董们是一个态度?” “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加茂宪纪的内心有些慌乱,急忙摆了摆手, 第13页 “嘛,条条框框的准则就是为了打破而存在的,如果你只局限于这一点的话,会漏看掉很多东西——比如说,谁都没有说过茶壶一定要泡茶吧?其实用来泡咖啡也很不错。” 纤长白皙的手拎起了茶壶,在瓷杯中倒入了一杯香醇的咖啡。羽生烛将茶壶随意放置于一边,顺手将落下的发丝撩到耳后, “宪纪君也绝不是那种过分顺从的性格吧。有些东西不去依靠自己争取的话,是得不来的哦。” ……需要自己去争取的东西吗? 感受着弥漫在鼻间的咖啡的醇香,加茂宪纪低下了头,原本焦躁不安的面庞也安静了下来。 他想要争取的东西。他想要让母亲被家里的人尊重和爱戴,但是母亲却被他们赶出去了。 继承了加茂术式的他被精心培养,但是他的母亲却始终不能得到相同的待遇。 为什么?是因为他没有去争取么? ……“我明白了。”加茂宪纪微微俯身,脸上的表情也愈加肃穆。 “谢谢老师的教导。” 羽生烛:……你明白了什么?我只是在解释懒得穿外套的原因而已啊?? 不过看加茂宪纪的样子倒也不像从小被骄纵着长大的。据说加茂宪纪是嫡子家的孩子,因此家母一直都不能受到尊重……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一直对加茂上边的那些老头子们不满吧。 可怜的孩子。 羽生烛会的赤血操术分别为[赤鳞跃动]、[赤缚]、[苅祓]、[百敛]以及[穿血],基本的教导并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平日里除了上学,以及偶尔用身体为借口请假外,羽生烛空余的时间都在教导加茂宪纪,后者的学习劲头也相当之足,这也让羽生烛格外省心。 嗯,除了经常跑去用他宝贵的茶壶泡咖啡外。 “你还真的跑去教导加茂家的那个小鬼了啊。”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在努力练习的黑发少年,嘴角有点抽搐, “你的脾气还真好。” “谢谢夸奖,我觉得我的脾气一直都很好。” 羽生烛托着下巴坐在走廊的尽头,阳光一点一点蔓延在他的身上,为他的发尾镀上了一层浅金色。同样银色的睫毛微微垂下,像是已经睡着了。 羽生烛经常会以身体不适请假,大家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嗜睡,体弱,但是却拥有着强大的术式能力。先不说加茂家的[赤血操术],光是[预知眼]就已经足够珍贵了。 然而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杰让我过来问问你,下周要不要去参加新的任务。” 五条悟抱着手臂靠在阴暗之处,轻声道: “如果还是不能去的话就请假吧,毕竟你的情况大家也知道,没有人会怪你的。” “去啊,为什么不去。” 羽生烛睁开了眼睛,安静地盯着苍翠的草地,以及清风微微拂过带起一片涟漪的水面,一时间有些出神。 新的任务啊…… 第一卷 第11章 合作任务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血刃将眼前巨大的咒灵直接劈成了几块,无数血肉从半空中落下,随着咒灵的惨叫声一齐消失殆尽。 “这种程度……未免也太弱了吧。” 羽生烛甩了甩手,脸上露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 说起来伏黑甚尔这两天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虽然那家伙一向不靠谱,但是突然失踪三四天还是有点意外的。 黑色的虫状咒灵从他身后的土壤中破出,密密麻麻布满了褶皱的外体扭曲着,叫嚣着向着羽生烛的方向冲了过去。 还有织田作之助那家伙,本来以为对他好一点可以顺便拉点好感度,结果那家伙就像是警惕的猫一样总是离他远远的,偶尔见面也只是点头打招呼,完全不好接近啊…… 羽生烛手起扇落,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而那只巨虫也在一瞬之间化为了残渣,落得一地都是。 以及森鸥外……听说港口黑手党的BOSS最近身体状态很差,以那家伙的性格恐怕绝对会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轰隆!!!” 一旁的大楼轰然倒塌,与此同时候,女孩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某DK恶劣的笑声同时响起: “歌姬,你在哭吗?” “你,你给我走开!我才不要你救!!!” 啊……果然是那家伙啊。 羽生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目看向了不远处的男人——此时此刻的他正意气风发地立于废墟之上,那双碧蓝色的瞳孔充斥着几分疯狂和笑意,仿佛全世界都刻印在他的眼中 真好看啊。 羽生烛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看到了最为耀眼的阳光。 “轰!” 巨大的咒灵从他的身后突起,一口吞掉了某只长相相当掉san的三脸咒灵,与此同时,某个熟悉的声音也在羽生烛耳边响起: “光顾着看悟可不行啊,就算烛很强,也要认真对待任务哦。” 羽生烛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黑发的青年缓步而过,他走过羽生烛的身边,温和地笑了一下,随即看向了五条悟: “还有悟,不要欺负弱者,那样是不对的。” 羽生烛:……你这句话明明也相当伤人吧? “你们,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第14页 听到夏油杰的话后,歌姬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 “别这么说,歌姬还是很强的啊。”羽生烛笑了笑, “是五条君没有眼光,不要管他。” “烛同学!你是天使吗!” 歌姬看上去就差扑上去抱住他大哭一顿了。 “烛,睁眼说瞎话可不好啊,你明明心里都清楚……”五条悟不满。 “五条君这样欺负人以后会被讨厌哦。”羽生烛无奈道。 “那又怎么样?你又不会讨厌我。”五条悟哼哼。 你又不会讨厌我。 羽生烛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意似乎又深沉了几分。 “嗯,当然。我最喜欢五条君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当众表白?感觉有点恶心哦。” 银发的女人缓步而行,她刚刚解决掉了一只咒灵,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相当轻松。 “冥冥姐。”羽生烛当机立断地打了个招呼。 “还有我啦!”家入硝子从冥冥身后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 “就算和五条君关系好也不能忽视我!” “安心好了,如果五条君和硝子同时掉到水里,我一定第一时间救硝子。”羽生烛认真道。 “噗,没事啊,你去救悟也没事,因为我会游泳。”家入硝子没忍住笑了。 “硝子!”歌姬哭哭啼啼地上前抱住了她,满脸写着委屈。 “你们不要欺负歌姬学姐啦。”家入硝子拍了拍歌姬的后背, “不过两天都没有收到联络,我很担心你们啊。” “居然已经有两天了……”歌姬陷入沉思。 “可能是咒灵结界出现了延误吧。这也很正常。”冥冥道, “说起来羽生居然也来出任务了,我记得你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不打算多休息一会吗?” “一直休息也不太好吧,况且过段时间就是交流会了,到时候什么都拿不出手可就太丢人了。”羽生烛无奈道。 “光靠你的[预知眼]就相当厉害了吧?能够预判敌人的行动并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我感觉完全没有问题啊。”家入硝子好奇道。 “但是很废咒力,会头疼恶心。”羽生烛叹气, “我没有反转术式来修复自己,恢复起来会很难,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用的。” 用赤血操术就能达到的事情为什么要用预知眼,那不是自讨麻烦嘛…… “先不要说这些,比起这些我还是想问……”冥冥看向了夏油杰和五条悟,微笑着询问道: “[帐]去哪里了?” “……” “……” 一时间,四周顿时一片沉默。 果然,这方面上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同等程度的不靠谱啊。 羽生烛默默想着。 第一卷 第12章 天与束缚 [有些诅咒从出生之时就是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的。] 羽生烛感觉相当不舒服。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使用术式后总会留下类似的后遗症。他很清楚这样的情况和自己的[天与束缚]有关,但是也无法找到任何办避免的办法。 他不可能不使用咒力。 而[痛苦]也会永远如影随形。 “要为弱小的家伙操心还真是累。”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弱者生存才是这个社会应有的社会形态。正所谓扶弱抑强,悟,咒术师就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啊。”这是夏油杰的声音。 ……啧,头好疼,这两个家伙怎么吵得没完没了了,他们不累的吗? 羽生烛支撑着半个身体依靠在座位上,他半掩着双眼,努力抑制住大脑深处传来的倦意,听着两人唠嗑。 “别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的那么起劲行不行,说起来烛的想法是……烛?” 吵得起劲的两人终于注意到了一旁几乎要坐在桌前睡着的羽生烛,后者的头轻轻一点,很快清醒过来了。 “嗯?我吗?” 羽生烛打了个哈欠,沉默片刻后答道: “那我赞成硝子的观点好了。” 一旁准备跑路的硝子:……?等等,我有说什么观点吗? “烛是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要我送你回家休息一下?”夏油杰看上去有些担忧。 “要送的话应该是我送啦,大家都知道和烛关系最好的是我吧?”五条悟夸张地吐着舌头,脸上的表情甚是挑衅。 “怎么?要和我抢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不过这种事情应该由烛来决定吧?”夏油杰笑眯眯道。 “对啊,我也是这样觉得。”羽生烛点点头,看向了一旁的硝子, “那能麻烦硝子同学把我送回去吗?” 硝子:……你认真的嘛? 羽生烛笑:“认真的啊,难不成硝子不愿意吗?那样的话我自己也可以走回去的。” 硝子:“我倒是没有不愿意啦……我只是觉得我这样做的话会被两个恶劣DK找麻烦的。” 羽生烛:“不会的,如果他们那样做的话也太过分了,居然找女孩子的麻烦……五条悟你干嘛?” 一个闪身之间,银发的青年便一个健步拦腰抱起了正在说话的羽生烛——只是对方的动作太过于突然,羽生烛只来得及扶稳对方的肩膀,转眼间天旋地转,视野便来到了一处熟悉的走廊上。 第15页 浅黄色的蝴蝶翩翩飞舞,随即轻盈地落在了青石砖堆砌而成的井口上。潺潺而流的小溪穿过石头的缝隙,压迫着细竹筒向着另外一边坠落而去。 这显然是羽生烛家的后院。 “……用术式作弊啊你。” 羽生烛揽着他的肩膀,眼神很是忧虑。 会瞬移真的很方便,拥有这么强的力量还不带任何副作用,真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情啊。 “因为老子是最强的。”五条悟笑了。 “所以他们抢不过也很正常。” “杰说过,你要用礼貌的自称。”羽生烛皱眉。 “切,知道了。” 五条悟不满地嘀咕了两句,随后便轻车熟路地步过走廊,拉开了一扇拉门,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怀里的银发少年。 “好歹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啊。每一次用能力都会来这么一遭,实在不行,不用术式也没事的。” “我是羽生家的家主,不可能不用术式。” 羽生烛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 “而且就算我不用术式,也不过多活一两年罢了。” “我终究还是会死的,悟。” 他拥有强大的咒力和术式,但是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羽生烛从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就通过自己的[预知眼]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无法活过25岁,甚至会更早死去。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差,终有一日会永远地闭上眼睛,再也无法醒来。 小时候的他曾经恐惧过,也憎恨过。但是现在的他倒是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了。 只是他的小伙伴显然不可能拥有和他一样的想法。 “我不会让你死的。”五条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会找到让你活下去的办法。” “如果悟能够做到,那我自然会很高兴的。”羽生烛笑了笑, “当然,如果做不到我也不会责怪你。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东西,如果真的……” “我不算吗?” 对方突如其来的问答让羽生烛愣了一下,下一秒,一股极为凛冽的气息压迫而来,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注视着他,掌心用力抵在自己的耳畔,压住了几根银色的发丝,锋芒几乎迎面而来。 “那我在你的心中,到底算什么?” 羽生烛抿住了嘴唇。 回答这个问题的对他而言未免太过艰难,虽然只是短短的三秒钟,却像是度过了一整个世纪。 但是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悟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空气再度沉默了几秒钟,迫人的气场也在下一秒散去。银发的青年微微起身,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开来。 “这样就好,我也可以和杰那家伙炫耀了,毕竟我是最好的嘛。” 五条悟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就好好休息吧,之后的任务交给我和杰就好。” “好,注意安全。”羽生烛点点头。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羽生烛愣愣地靠在竹制的墙壁上,他仰起头,用衣袖掩住了双眼,嘴角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 朋友……吗? 算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悟那样耀眼的存在,和他这样仿佛阴沟旮旯里出来的淤泥是不一样的吧……那样的人本身就该站在最为惹眼的地方受到所有人的瞩目。 因为他是最好的。 “老师回来了吗!” 在听到说话声音后,加茂宪纪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立在了门口。然而在看见面色不太好的银发青年后,加茂宪纪的表情又变得相当严肃起来了。 “老师,您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舒服……您还好吗?” 脸色比往日要更加苍白,而且看上去也更加虚弱了…… 难道是生病了吗? “我需要休息一下,今天可以麻烦宪纪自己一个人练习吗?”羽生烛轻声问道。 “好的,老师今天出任务辛苦了。” 加茂宪纪小心翼翼地告辞,最终还是缓缓合上了纸门,神情有些发愣。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有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难道是他听错了吗? 应该是听错了吧…… 第一卷 第13章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灰暗色的天空压抑着深灰色的乌云,从高处望去海浪自黑色的礁石之间游走着,最终撞击在了暗黄色的石砾上,化作一团散开的白色碎片。 这里是横滨的废弃码头,因为地处位置相当荒凉,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也没怎么管过这里,久而久之,这儿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情报交流的地点。 羽生烛今日此行的目的也正是这个地方。 “伏黑甚尔的话,他应该去接了其他的任务……毕竟那家伙缺钱的很,平日里没钱了就会跑去打点外快,消失也很正常吧?” 穿着一身正装的黑发的男人将一个信封递给了羽生烛。 “其他的消息都在这封信里了,有些话还是不好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口啊。” “好的,多谢了。” 羽生烛接过了对方手中的信,很有礼貌地道了谢。 “没想到还真的有敢长期雇佣那个家伙的人。”穿西服的男人嘀咕了两句。 第16页 “这很奇怪吗?”羽生烛好奇。 “恕我直言,这确实很奇怪……您也知道,烈马不是那么容易被驯服的。”西服男人苦笑道。 烈马啊,这个形容倒是很贴切。毕竟那家伙也恰好相当沉迷于赌马。 “确实如此,但是如果一直给予他需要的养料和生活环境,就算是烈马也可以被驯服吧?”羽生烛漫不经心道。 羽生烛之前也提醒过伏黑甚尔,如果有人想要买通伏黑甚尔反水的话,他只要将其上报给羽生烛,羽生烛就会给予他双倍的报酬,并且还会顺带让伏黑甚尔将买通他的那个人干掉。久而久之也不会有人敢在伏黑甚尔的身上动心思了。 羽生烛能够给他想要的东西,血傀儡术支配的那些地下产业养个爱赌马的男人还是养得起的。而伏黑甚尔也清楚其中的利弊关系——毕竟这样豪迈地长期包下他的老板以后可不多见了。 伏黑甚尔的失踪也并不让他感到意外,倒不如说那家伙要是一直乖乖待在本部才不正常吧? 信纸上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悬赏令,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甚至连悬赏对象的照片都放了出来。 “伏黑甚尔要杀的人是……廉直女子学院中学部二年级的天内理子,悬赏金三千万,悬赏方是盘星教的人。” 3000万日元。除了盘星教外,[Q]那边似乎也在追杀这个女孩。 被这么多人追杀,那个女孩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吧。按照内部消息来看,那个女孩很可能就是要和天元大人进行同化的[星浆体],而冲突也就因此发生了。 不过羽生烛对星浆体也没什么兴趣,对于他来说,不管是天元还是星浆体,都没有某只逃跑的野猫重要。 “走吧,作之助。”羽生烛面色依旧,他将那封信揣入怀中,对着身后不远处的棕红色短发的青年道。 “等会可能会需要你,接下来也拜托了。” “是。” 织田作之助很快跟了上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突然不再用[织田]来称呼他,而是改为直接叫其名。给出的理由是[听上去第一反应总是织田信长,作之助感觉完全不像是那种性格的人]之类的话。 奇怪的理由…… 不过织田作之助对于称呼方面也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也就顺其自然地认可了对方的称呼。 唯一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他的上司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组织内的任何人。 这非常奇怪,以前不管是多大或者多小的事情,羽生烛都会下达到组织之下。甚至他和伏黑甚尔也会参与到饕餮会内部的一些事件当中。 BOSS自己很少会出面,而伏黑甚尔大部分情况下都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所以大部分事情都是织田作之助做的。也正因为如此,织田作之助莫名其妙的就收获到了一堆隐形的追随者。 但是这一次却除外。 诚然,他确实亲眼看到过自己的上司在相隔两地的同时用他奇怪的能力操纵了卧底,让卧底和情报对接人员同归于尽的场景。显然,如果他只是想让伏黑甚尔回来,其实只要动用他的异能力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织田作之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以您的能力,就算现在想要阻止他也很容易吧?为什么不去……” 说到一半,织田作之助才发觉自己失言了。 是的,身为被雇佣的人,他本不该失礼地向上级说出自己的私人观点,这也未免太过于逾越了。 “嗯?你说那个吗?” 羽生烛倒是没有在意这一点,他沉思了一下,很快开口道: “因为他太强了,远程操纵需要输出更多的咒力,会很累。而且那家伙如果要杀死星浆体恐怕也会得罪不少人吧,想要杀死天内理子的人有很多,所以我比较倾向于那家伙被打的快死掉的时候去捡漏。” 织田作之助:……好的。 不愧是饕餮会的BOSS,思路倒是挺清奇。 不过羽生烛说的确实是实话,光是操纵羽生家和地下会场首脑的那几个傀儡就需要持续不断输出大量的咒力了,再加上个伏黑甚尔他估计会瞬间透支吧。 如果有不经过自己的手就能让那个家伙吃点苦头的方式,羽生烛还是很乐意休息一下的。当然——就算没有能够敌得过伏黑甚尔的人,在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羽生烛也能够瞬间用[血傀儡·横式]放倒他。 前提是不出意外的话。 …… 此时,另外一边。 黑发的男人百般无奈地坐在赛马场的附近,他无所事事地将长腿架在前面的椅子上,肌肉均匀的手臂搭在椅子靠背上,向着前方冲着他大吼大叫的人比了个中指。 真无聊啊—— 钱又输光了,自己也差不多把下个月的预支工资花完了……继续要工资感觉也不切实际吧。 趁着那个小鬼头还在忙自己的大业,溜出来打点外快倒也挺不错。 “还在想你怎么突然消失不见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久前才出现在羽生烛面前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笑,语气带着轻佻的意味。 “看不出来吗?我在赚钱。”伏黑甚尔耸肩。 “赌马吗?我可没看到你赢过啊。”男人叹气。 “你好烦啊,搞得我好像是无业游民一样,我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伏黑甚尔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笑。 第17页 “行吧,地下黑/帮的打手先生。”男人无奈, “不过身为中介的我也必须得告诉你[工作]的进展,不是吗?” “哦?你说那个啊。我记得这次对手是五条家的小少爷吧?那家伙我可不敢杀,杀了他我可能会死哦。”伏黑甚尔半开玩笑道, “不过我倒是挺想借他之手去解决掉一些麻烦,如果那些蠢材能够削弱他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这么说来除了五条悟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阻碍了?” “不,五条悟倒不算什么,我比较担心是我上司……” …… 咔哒。 “已经到了冲绳……我需要他的下一步动作……” “消息已发送,路线最大可能性为……” 与横滨完全不同的清澈海水在沙滩上拍打着,在波光粼粼的海水旁也传来了不少女人和小孩的笑声,空气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反倒更显得羽生烛和织田作之助的格格不入了。 “恰好是旅游旺季……真是的,那家伙还真会选时间出门。” 羽生烛合上了手机,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可能只是暂时跟着,不一定会出手吧。”织田作之助问道, “嗯,我知道那家伙的性格,他也一定想着到最后一刻再出手的,所以去咒术高专等待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羽生烛道, “不过眼下有一个变数——守护星浆体的是咒术高专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以那两个笨蛋的性格恐怕不会让星浆体死去。伏黑甚尔要是不小心被打死了倒是没什么,要是五条悟出了什么事就很麻烦了。” “……”合着原来是担心保护星浆体的那个吗? “因为他们两个是我的同学。”羽生烛仰起头,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 “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关心自己的朋友的。” “恕我直言,我对一件事情一直感到非常困惑。” ——疑惑的情绪叠加了太多,再加上羽生烛一直以来对待自己的特殊态度,织田作之助还是鼓起勇气,询问了自己内心深处最为长久的困惑: “为什么您愿意信任我?我不过是一位平平无奇的杀手罢了。虽然我们在咖喱店见过几面,但是您对我的态度还是让我有些在意……” 那并不是什么妄自菲薄的话,对方几乎要把这一点贴到他的脸上了,是个人都会发现不对劲吧。 织田作之助是一只流浪的恶犬,亦或是一缕空虚的灵魂,他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能够失去的东西,他不过是平平无奇的灰暗之中最为普通的一抹灰尘罢了。 但是却有人将这片灰尘小心翼翼地拾起,仿佛在灰暗之中捡到了一颗星星。 “你在困惑这个啊。” 羽生烛纤长的手指敲打着下巴,他沉思了片刻,不假思索道: “我不介意告诉你,但是我所说的一切你或许不会相信。以及——在我说出这些真相的时候,你也要做好去承担这些[真实]的重量。” “我明白了。”织田作之助同意了,显然他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实际上我也有一双能够看得到未来的双眼。”羽生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轻快道: “好吧,不要用那么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我的[预知眼]和你的[天衣无缝]是不一样的,我能够看到的未来是[无限],从短短几秒钟道漫长的未来都可以看地一清二楚。”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作之助。我看到了你的重生,你的挣扎,以及——你的死亡。 织田作之助微微瞪大了眼睛。 “在根据这些信息判断后,我认为你是一个值得去托付的人,所以才会对你比较特别。” “你看到了……我的未来?” 织田作之助愣住了。 “准确来说,是具有可能性的[未来],因为我所看到的未来是不会参与到[我]本人的。也就是说,从和我相遇的那一刻起,你的未来的部分因素就已经被打乱了。 ”羽生烛笑了笑, “不过大体上应该是不会变的吧。毕竟能杀死作之助的人也只有你自己吧。” “……你的意思是,我的未来,得到了某种救赎吗?”织田作之助握紧了拳头,轻声问道。 “我不能说,你应该能理解的。”羽生烛道, “从理论上来说我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的未来。但是没有必要,我也不喜欢用这个能力。那天只是我一时兴起就让我几乎昏迷了好几天。某种意义上我一点都不想再经历那么长的记忆旅行了。” “你的[预知眼]会带来什么副作用吗?”织田作之助有些紧张, “我看你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难道说你——” “如你所见,我大概很早就会死吧。”羽生烛摊手,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可奈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强大的力量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我会努力活下去的,但是如果有一天死亡降临,我大概也会坦然接受吧。” “所以你想把我培养成饕餮会的继承人?”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反正不可能给甚尔的啦。他怎么看都会是那种把财产全卖掉去赌马的类型吧。”羽生烛笑道, “当然,我也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如果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如果你想留下来,那么我也随时欢迎你留下来。” 第18页 “你是自由之人,你是你自己,作之助。” 你是你自己。 你完全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仰起头,他看着那些笑着追逐的孩子们,看着碧蓝色的海水,与大海连接成一条线的广阔天空,似乎有一缕光从黑暗中渐渐散开,最终冲淡了那份沉寂。 他可以做任何事情……么? “太狡猾了。”织田作之助叹气, “羽生的话,想要用这种方式把我留下来吧?” “因为我知道了你的未来吗?”羽生烛好奇道。 “算是占据了一部分原因吧……” 一个沙滩排球滚到了两人的狡辩,穿着泳装的黑发少女小步跑了过来,她的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在看到两人脚边的排球时,还伸出手来向着两人挥了挥手。 “可以帮忙把排球扔过来吗!谢谢你啦大哥哥!” “叫你呢。”羽生烛用手肘撞了撞织田作之助。 “叫[大哥哥]的话明显是你吧?我哪里像[大哥哥]了?” 虽然最上是这么说着,织田作之助还是弯下腰将排球捡了起来,向着小女孩的方向扔了过去。 “谢谢叔叔!” 小女孩抱着球欢乐地跑掉了。 “只是因为你看着太深沉了,所以有点显成熟吧。”羽生烛指指点点, “把胡子剃掉顺便换一下穿衣品味的话会显得年轻很多吧?” “就这一点来说,我觉得羽生没有资格说我。”织田作之助叹气。 明明这个年纪应该只是个上高中的孩子吧?在做出一些决定的时候却比更多的成年人还要冷静啊。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能活太久,所以才将自己的一生压缩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了吗? “杰!你别把球乱丢啊!要知道我认真起来你可就完蛋啦!” “得了吧,你那边明明更占优势吧?我这边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到底谁柔弱啦!” 熟悉的对话声从耳畔响起,羽生烛脸上一变,而织田作之助也感受到身体的一阵不自觉地跑动,下一秒他就随着羽生烛来到了另外一个更为隐蔽的地方。 “得离他们远一点。”羽生烛抓着织田作之助的肩膀,低声道, “我可不想被那两个恶劣DK看到。” 居然和星浆体玩起来了……那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咒灵吗? 不过算了,星浆体最终还是凶多吉少吧。他倒是不关心小姑娘怎么样,但是小姑娘要是死了,五条悟恐怕会很难过吧? “真是麻烦啊……” 羽生烛快速用在手机上按下了几个熟悉的按键,电话那头的声音响了几下,很快就拨通了。 “是我,你在这边吗?那太好了,拜托来一趟啦……” 没办法,谁让他是那家伙的青梅竹马呢? 第一卷 第14章 温柔之梦 都立咒术高专,筵山山脚,下午两点半。 “作之助在这里等着就好,不必和我一起上去。” 换了一身黑色窄袖和服的少年将手机放置在了织田作之助的手心,或许是为了方便行动,他难得将长发扎成了高马尾,看上去也比往日要利索了很多。 “等会如果有位医生会打电话给你,到时候你和他就待在茶馆之中等我就好。不用和我一起上去了。” “一个人没问题的吗?”织田作之助问道。 “我没问题。”羽生烛摇摇头。 “毕竟这件事只能我去解决。” …… 在一个小时前,羽生烛就接到了五条悟等人下了飞机的消息,所以他也打算提前一步到薨星宫下等待。 只是高专之下的气氛实在是太过于压抑了,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坐电梯一路向下,一眼望去,很快就能看到周遭无数日旧式的老旧的穴居式房屋,以及围绕其中的一棵巨大树。据说从这里一直走到那棵树的根部就能够看到另一个结界的内侧,星浆体会在那个地方和天元大人同化。 “就是这里啊……” 银发的少年那颗[巨树]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他垂眸看了眼手表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就要关闭悬赏了。也就是说五分钟之后,天内理子就安全了吧。 骗子。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关闭悬赏。这样做其实还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吧?比如说某位一直开着术式,保护着星浆体的笨蛋DK。 虽然只是听说,但是羽生烛也知道[星浆体]绝对不止一个,如果五条悟不想让天内理子死,那么羽生烛也可以保护那个女孩的周全。 当然——不能以[活]着的姿态,而是必须以[死亡]的姿态。 地下本应该没有风的,但是微凉的触感还是萦绕着他的脚踝螺旋向上,绕过衣角,微微拂起了他的长发。 有股力量在流动,像是鲜活生命的血脉,只是站在上面就能够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羽生烛安静了短短三秒钟,下一个瞬间,一股庞大的咒力自上而下爆发而出。即便是处于地下的薨星宫之内,羽生烛也能够察觉到来自上方的响声,显然有什么人打起来了。 ……不会吧,在上面就打起来了? 电梯下降的声音在耳畔处响起,来不及多想,羽生烛便闪身躲在了躲在暗处察觉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第19页 应该是三个人,除去星浆体外是一个女人,另外一个则是…… 熟悉的丸子头和灯笼裤以及那双几乎标志性的眯眯眼出现在了羽生烛的视野之中,看起来五条悟应该是留在上面了。 是和伏黑甚尔撞上了么? 羽生烛有些懊悔自己下来太早了。 五条悟应当是最强的。就算现在不是,未来也一定是最强的。 伏黑甚尔也不会杀死五条悟,如果他杀了五条悟,那么在动手的前一秒前他自己就会死,这就是羽生烛给他下达的术式。 “黑井!!我最喜欢你了!!!” 黑发的小姑娘踮起脚抱住了名为黑井的女仆,哭的稀里哗啦的。 “以后也是!一直一直都是!!” “我也是……” 黑发的女仆紧紧抱着小女孩,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过头的小姑娘啊。羽生烛想着。 完全不像会出现在残酷世界的那种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看上去确实是五条悟想要守护住的那类[普通人]。 真是幸运的家伙。 羽生烛掂量着手中的折扇,开始思考用几成力才不至于将那个女孩杀死的同时击晕她。 然而此时夏油杰已经带着星浆体向着结界走了过来,他的脸色比往常要更加沉重,每一步却都比想象中要更加稳重。 咔哒,脚步停了下来。 “这边是天元大人的脚下国内主要结界的基底。” 夏油杰抬着头,继续道: “你要顺着楼梯走下去,穿过一道门,一直走到大树的根部——那里只有得到传召之人才能进去,在同化之前,天元大人也会保护你的。” 然而下一秒,他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或者你现在就可以转身,和黑井小姐一起回家。” 天内理子愣住了。 预备攻击的羽生烛也愣住了。 哈?这家伙脑子抽风了吗?就算那个小姑娘离开恐怕之后也会遭到不少人的追杀吧?无论是暗中盘踞的盘星教,还是在高层暗处虎视眈眈的烂橘子,怎么看这个小姑娘都不可能活的过三天的。 难不成那两个家伙要护着她一辈子?他们疯了吗? “哎?我,我可以走吗?” 大概是惊喜来的太快,天内理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讶然。 “当然可以。”夏油杰笑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不论理子妹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能够保障你的未来。” “回去吧,理子妹妹。” 电梯声在细微的交谈中响起,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以至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反应过来。 夏油杰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直至女孩倒下,血迹溅落在他的脸上,他也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其他的动作。 ——有人先他一步动手了。 “好啦,任务结束,回家解散。” 慵懒的声音在耳畔处响起,嘴角处留着疤痕的黑发的男人举着手中的枪,桀骜不羁的面上露出了几分恶意的笑,他的瞳孔中正倒映着夏油杰完全愣住的脸。 他失落已久的部下——伏黑甚尔,也正是他来这趟的目的人物终于出现了。 只是对上五条悟的他居然没受什么大伤,有点失望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夏油杰愕然,他颤抖着手后退了一步,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哦,你是说那个啊。” 伏黑甚尔沉思了片刻,突然微微一笑,道: “因为五条悟已经被我杀死了啊。” “轰隆!!!” 几乎能够震塌整个地下的震动声响起,两道黑色的身影交织在了一起。而羽生烛则静静地旁观着这场战斗,并未轻易出手。 夏油杰是不敌伏黑甚尔的。 他清晰明白着这一点。 所以在夏油杰倒下的那一刻,就是伏黑甚尔输的那一刻。 “时间到。” 红色的线自他的掌心深处蔓延而出,瞬间穿透了伏黑甚尔的太阳穴,剧烈的疼痛感让伏黑甚尔整个人微微一愣,原本的动作也被某种无法抵御的强大术式阻止了。 [停下。] 诡异的命令在脑海中响起,瞬间禁锢了伏黑甚尔的动作。黑发的男人微微一愣,随即绷紧了身体。此时此刻的他像一只随时会扑上前杀死猎物的狮子,每一个角落都透露着再也明显不过的杀意。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强大的肉/体对抗着强大的术式,两股力量激烈碰撞扭曲着,几乎要耗尽他所有的精神力量。 冷汗从羽生烛的额角落了下来,操纵着血傀儡术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努力维持着咒力的输出。 最终还是赢了。 黑发的男人终于松弛了身体,红色的纹路在他健硕的臂膀上留下了一条黑色的血痕,浸湿了他的黑色上衣。 哐当一声,咒具掉落在了地上。 “哈,输了。” 他自嘲着笑了一下,任凭身体轰然倒下。 “谁在那里!” 重伤倒下夏油杰想要挣扎着起身,然而剧烈的疼痛感却让他不再度摔落了下去。他奋力仰起头,看向了不远处逐渐模糊的身影,瞳孔微微放大。 第20页 “为什么……会是你?” 银发的少年没有搭理他,只是缓步走到了伏黑甚尔的身边,半蹲了下去,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沉的冰冷。 “你好啊,伏黑甚尔。” “你好啊,羽生烛。” 两人就这样正常地打着招呼,像是日常见面那样懒散的态度。伏黑甚尔掉落的特级咒具[天逆鉾]很快被羽生烛捡起,锋利的刃就这样搭在了他的脖颈上。 “你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 羽生烛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起伏。 “让我想想啊……我不该杀死星浆体,不该对那个会咒灵操纵的人下手,不该杀死五条悟……大概就这些吧?” 伏黑甚尔笑嘻嘻道,他看上去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似乎也并不介意逐渐接逼近动脉的那把咒具。 “你没有杀死五条悟。”羽生烛笑了, “很幸运,如果你杀死了他,现在你可能也一起死了。” “那听上去可真可怕——” 刷啦—— 血红的液体自血管处迸发,却在即将接近气管的时候停了下来,卡在了那里。 “你没有背叛我,所以我原谅你了。” 羽生烛微笑道,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像是沉淀着最为极寒的冰。 “下一次摸鱼记得发消息报告——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切……真是嚣张的小鬼。” 话是这样说着,伏黑甚尔最终却还是妥协了。 夏油杰愣愣地趴在地上,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的姿势都快要僵住了,却依旧没办法做出更多的动作。 为什么原本应该在家里调养生息的羽生烛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会认识伏黑甚尔??他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天内理子被杀死却不作出任何行径? 为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杰。” 注意到一旁夏油杰几乎要崩溃的眼神,羽生烛露出了有些头疼的表情。 “首先我是来救你们的。其次——天内理子还没死,外面的那位女仆小姐也没有死。安心吧。” “这不可能!”夏油杰挣扎着起身,眼中透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 “我明明亲眼看到子弹穿过了她的太阳穴……” “那不是子弹,而是我的赤血操术。” 羽生烛抱起了躺在地上的女孩,用手指探了下她的鼻息,安定下来了。 “我的赤血操术打断了他的子弹轨迹,至于她为什么会倒下,只不过被我击中了而已。不相信的话要来自己检查一下吗?” “你……” 莫名的,心中那股焦躁不安的心情突然安定下来了。夏油杰终于还是狼狈地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几乎踉跄着走了过来。 轻微的鼻息落在他的指尖,显然,天内理子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天内理子没有死。 他和悟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太好了…… “沙耶加会把那两个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我认识的朋友会庇护她们的。” 羽生烛将天内理子放在了一边,那只黑色的咒灵[沙耶加]突然从暗处跳了出来,此时此刻的[沙耶加]身形变得有一只老虎那么大,背上还扛着那位昏迷过去的女仆。 “不过,杰……我有些搞不懂,那个女孩对于你们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羽生烛伸出手,亲昵地搭上了夏油杰的后颈。他轻轻低下头去,声音在黑发咒术师的耳畔吐息着,似乎夹杂了几分暧昧不清的情绪。 “那是咒术师的职责所在。” 夏油杰的声音颤抖着,他一把反抓住羽生烛的手腕,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对上了那双温和的蓝色双眼。 “能告诉我吗,你到底是什么人,羽生烛?” “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人。” 羽生烛轻声道,他向前微微倾去,顺势抱住了颤抖着的夏油杰——原本按住后颈的手指处蔓延出红色血迹,透过细微的伤口,渗入脑髓的深处。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柔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将沉睡之人的梦境抹杀殆尽。 第一卷 第15章 初次见面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那种会为了朋友担心的人。” 医生检查了一下天内理子的头部,在确认没有问题并且不会留下后遗症后,羽生烛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债罢了。我不太想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欠着其他人什么东西。” 羽生烛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以及站在一旁满脸写着担忧的女仆,继续道: “我可以改变理子的记忆,让她忘记自己的身份以及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她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活下去。” “但是你,黑井。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我可以让你在这个世界[死亡],具体要怎么活下去,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能够有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高兴了。” 黑井微微鞠了一躬,疲惫的脸上透露出几分担忧, “我决定留在森医生身边工作,毕竟也是他帮助理子小姐找到了住处……总之,我会好好关照她的。” “好,没什么是我就先走了。” 羽生烛点点头,然而就在他预备离开的时候,森鸥外却突然叫住了他。 第21页 “这么走真的没问题吗?”医生的脸起了几分忧虑, “说不定出门就要倒下了吧?虽然不太清楚你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眼下还是不要离开这里比较好哦。” “……” 啊,确实,也该到极限了。 无论是肉|体的承受程度,还是精神的压迫程度。 回去的话恐怕又要被五条悟狠狠骂一顿吧,虽然那家伙自己也伤的不轻。 “倒下倒不至于。”羽生烛摇摇头: “只要我不想,我就不会倒下。” “嗯,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在我这里休息一段时间?”森鸥外抱着手臂道: “这段时间你也从学校请假了吧?饕餮会平时有你的那几个傀儡在管,基本上也用不着操心。如果你担心的是伏黑甚尔的话——”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略带恶意的笑容。 “我们已经找到他的儿子了,我想你可以利用这个作为把柄。” “……那家伙居然真的有儿子啊。”羽生烛有点惊讶, “不,应该说——那家伙居然会有女人喜欢,这也太可怕了,那个女人是什么新世纪的勇者吗” “我倒是倾向于,他在失去了那个女人之后才变成了现在的堕落样吧?”森鸥外耸耸肩, “你不是很热衷于捡流浪犬吗?不管是伏黑甚尔还是织田作之助。” “因为会很好相处吧。”羽生烛诚恳道, “如果天天和您这样的人相处,脑细胞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哈哈哈哈哈……那还真是荣幸。” 森鸥外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继续道: “不过我还是建议羽生君在我这里调养一段时间,虽然说[天与束缚]会带来无法避免的死亡,但是能够让自己多活一段时间总归是好的。” “……可是人最终还是会死的吧。” 羽生烛托着下巴,他的视线从灰暗的幕墙一路蔓延到玻璃窗外的灰暗天空,偶尔有几只海燕飞过,像一片在空中辗转周旋的孤叶。 “不管是成为普通人,亦或是杀手,医生,咒术师,某个组织的BOSS……最终还是会死的。” “森医生,你觉得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呢?” “那医学角度上来看大概是化为灰土腐烂掉吧,除非你信仰灵魂不灭定理。” “哈哈哈哈,那种事情也只有等死了之后才知道吧。”羽生烛失笑。 “那么,烛是怎么想的呢?”森鸥外好奇道。 “我吗?”羽生烛沉思了片刻,继续道: “我觉得,人死之后,大概会去电影院吧。” “电影院?” “我听说人死后都去一家电影院,进去要先看有什么电影上映,挑一部买好票,然后买一桶焦糖爆米花,拿上对应电影的小册,找到自己的放映厅和位置坐下。可能有人愿意和我坐在一起,也有可能只有沙耶加陪着我。” 羽生烛的手指敲打着桌子,睫毛微微垂下, “上映的电影都是同一部,哪怕是烂片你也只能看下去。主角是你,但是里面的你终于也变成了别人眼中的你,不知道怎么理解他人,他人也没办法了解你。就这样一轮一轮地反反复复地看下去……直到永远吧。(1)” “这听上去比单纯的死亡要可怕多了。”森鸥外笑了笑。 “是《炎拳》的利贺田所说的话,那可是我很喜欢的一部漫画。”羽生烛也笑了。 “你居然还会看漫画啊……” “我还是孩子啊,为什么不能看漫画。” “噗……” 已经不太记得最后的事情了。可能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就好像细长连绵的河流,一路流淌到很久很久之前。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现在的他,生命中没有烦恼,没有咒术师,却有着一直陪伴自己的母亲和外公。 但是那样的场景却像是电影那样冰冷且默然,明明主角是他,导演是他,故事的内容也是他,但是却又不是他了 …… “哎——他就是你说的饕餮会的BOSS啊……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哎。” “我吗?哈哈哈,和我很像什么的……这种话我可不敢当,” “无所谓啦,我还是很羡慕他的,如果我也能在二十多岁自然死亡,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啊,真是幸福的家伙……” ……是哪个神经病在自己的耳边叨唠个不停? 羽生烛在内心缓慢磨刀。 棕发的少年坐在窗户附近的高脚转椅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双手抓住了椅子的边缘,身体向后微微后倾,整个身体恰好处于背光的阴影之中。 和自己年龄相仿,但是周身却带着一股相当奇特的气质,像一只优雅从容的黑猫,吸引着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啊,你醒了吗?” 少年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羽生烛沉默地和他对视了一会,轻动唇齿: “你是太宰治?” “你居然认识我啊。” 名为太宰治的少年看上去有点惊讶。 “嗯,有听医生提起过。” 羽生烛点点头,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 “而且,能够被森医生心心念念的男人应该算很少见吧。” “听上去有点恶心……说起来你不也是[森医生心心念念的男人]嘛?” 第22页 棕发少年趴在椅子的靠背上,双手支撑着身体,脸深深埋下去,褐色的瞳孔猫似的盯着他。 “我不是。” 羽生烛将被子拉到了鼻梁以上的位置,只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森医生收养的人是你,不是我,这一点还希望你能够弄清楚。我和森医生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 “是这样吗?”太宰治的眼睛眨了一下,流露出几分戏谑, “好可惜,我还以为你们会是更加复杂暧昧一点的关系呢。” “我觉得自己应该和幼/女的长相有点差别。”羽生烛陷入沉思。 “噗,我的意思是——像是私生子这样的关系啦。真是的,羽生君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太宰治哈哈大笑了起来。 “……” 啊,会话终止。 羽生烛想。 果然是和自己不对头的糟糕家伙。 第一卷 第16章 虚伪与真实 今天的天气比往常要更好,碧蓝色的天空下映照嫩绿色的草地和清澈的消息,浅金色的光芒微微闪耀着,带了点岁月静好的意味。 羽生烛已经有十五天没有回来了,但是加茂宪纪却并不担心。他的老师说过自己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不过最近很快就能回来了。 加茂宪纪一向是相当勤奋的孩子,他想要改变自己,想要变成足以保护母亲的存在。 他很擅长专心学习,这也是他自认为难得可贵的一点。老师和他的年龄差距并不大,却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稳重。他深知羽生烛的身上背负着比他更多的东西,但是他的脸上永远都带着温柔的笑容,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倒他。 他想成像老师那样强大稳重的人。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训练报告也写完了……嗯,这一叠训练报告就放在老师的桌子上好了。” 黑发的少年仰起俊秀的脸,他拍了拍有些过长的衣袖,拂过一尘不染的桌面,站直了身体。 木屐踩过漫长的走廊,耳畔边黑色的小辫子伴随着脚步来回拂动着,约莫能够感受到少年雀跃的心情。 然而这份心情很快被一阵莫名的啜泣声打断了。 在听到女孩子的哭泣声,加茂宪纪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停在了一扇门前。 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羽生大宅的人非常少,甚至连下仆都没几个。其中除了羽生夫妻外,住在这里的就是兄长羽生秋一,长姐羽生美织,三子羽生烛,以及四妹羽生枝子。 羽生夫妻常年在外工作,羽生秋一亦是。下仆是不可能待在主人的房屋里的,所以此时此刻哭泣的人只可能是羽生美织或者羽生枝子。 说起来,加茂宪纪来到羽生大宅也有几个月了,平日里却很少见到羽生家的其他人。偶尔见到枝子和美织都只是点头微笑,很少会有交流的时候。 宛若一尊尊完美的人偶,看不出什么倪端,却让人莫名不寒而瑟。 那样温柔的人为什么会哭?该不会是老师出了什么事吧…… “您还好吗?”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加茂宪纪还是走上前去,敲了敲那扇纹着华贵纹路的推拉门, “我听见您的哭声了,老师现在不在这里,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话——” 然而门并没有掩紧。 从门缝之中,加茂宪纪还能够瞄见女人一耸一耸脊背和低沉的呜咽声,看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和一身绣着海棠的和服,这位应该就是羽生家的二姐羽生美织了。 然而,就在羽生美织闻声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加茂宪纪瞬间瞪大了眼睛,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从女孩和服的袖子里露出的是一对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本样貌的手臂。 黑发的少女微微仰着头,她的发丝凌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机械的肉|体还在拖着疲惫至极的灵魂。那双瞳仁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脸色发灰,已然是将死之人的神态, 让加茂宪纪在意的还是她手中拿着的针管,也正因为如此,女孩的手臂上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孔,让人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羽生美织的眼中浮起了一层希望,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臂颤抖着伸出,瞪大了眼睛,嘴唇嗫嚅着: “不要,不要相信羽生烛!那个家伙是魔鬼!不要接近他……杀了我也比现在要好……求求你快点杀死我……趁着我意识还清醒……” “我搞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加茂宪纪有些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走出了房门之外。 居然要他杀人?这家伙是疯了吗? 不对,明明前几天看到她的时候羽生美织还很正常!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宪纪君?” 不同于往日的清冷声在加茂宪纪的耳畔响起,少年有些惊恐地转过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着一身黑色风衣的羽生烛。只是现在的他看上去比之前所见的要更加苍白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够将其吹倒在地。 但是比起羽生烛此时的状态,让加茂宪纪更为在意的还是羽生烛此时脸上的表情——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仿佛不在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亦或是正在注视着死人一样。 第23页 [会死。] 那样的警戒第一次出现在了加茂宪纪的脑海之中,连他自己都被这样的警戒吓到了。 那是他的老师!一直以来都在鼓励他,对待他相当温柔的老师!怎么可能会想着杀死他……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我只是听到有声音所以过来看了……” 加茂宪纪说着,余光却看向了身边的羽生美织。意外的是此时此刻的美织早就站了起来,她将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藏在了和服的衣袖里,灰败的脸上露出了优雅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加茂宪纪的幻觉。 “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药物,抱歉,让你担心了。” 如果不是看到有血迹渗透了她的袖管,加茂宪纪甚至会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可是你受伤了。” 羽生烛缓步走上前,他有些轻盈地捧起了女孩的手,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惜。 “美织姐姐最近心情不好么?” 很明显地,加茂宪纪看到那个女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嗯,有点,可能是刚刚失恋的缘故吧。”羽生美织露出了有些幽怨的眼神, “被男朋友甩了,心情难免有点糟糕。” “禅院直哉确实不是一个好的交往对象,他显然对你也不太认真……姐姐还是很容易被那样的男人所欺骗啊。”羽生烛叹息道: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晚上我会叫医生过来,到时候给美织姐姐看一下手臂上的伤口吧。” …… 加茂宪纪被带回了羽生烛的房间。 直到走回房间的时候,他的感觉都是迷迷糊糊的,仿佛只是做了一场不清晰的梦,在他的记忆中渐渐遮掩而去。 “宪纪君不会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吧?在房间里有看到什么吗?” 羽生烛冷不丁的声音在加茂宪纪的耳畔响起,后者愣了一下,宪纪努力压抑住了不安定的内心,小声道: “没有,我只是看见听见了房间里的声响,然后过去看了一下……之后老师就来了。” 绝对不能说出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加茂宪纪想着。 那不是出于不信任,只是出于自己的一种敏锐的直觉——如果将那件事情说出口,一定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我的姐姐一直都有些心理上的问题,之前我也想让她去医院里配合心理医生治疗一下,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我们,才会留下来的。”羽生烛说着,浅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了几分寂寥, “我一直都很喜欢姐姐,美织姐姐在我很小的时候非常喜欢带我出去玩呢。我们一起荡秋千,一起去游泳,亦或是去山里面探险……姐姐给我带来了太多美好的回忆,我也希望她能够好好的。” “是这样么……” 如果是心理疾病的话倒是很正常了。毕竟羽生美织平时看上去都很正常,先不说老师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羽生美织平时看上去都很自然,就算是伪装也做不到那么好的吧。 加茂宪纪安心了下来。 “对了,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宪纪君或许不能在我的屋子里住下了。” 羽生烛将加茂宪纪写下的学习日记收拾好,俊秀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失落的表情, “宪纪君的学习笔记我也会好好收下的。不过你对于[赤血操术]的掌握一直很好,我想就算接下来不用我的教导,你也能做的很好。” ——说是什么教导,其实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监视他吧? 羽生烛冷冷地想着。 反正他该做的也都做了,也算是尽职尽责。好在加茂宪纪这孩子比较好糊弄……可惜现在的他不太好强行消除记忆,一旦被加茂家发现他头上动过的术式,恐怕会变得更麻烦。 趁着事态还没有严重化,先想办法将那孩子支走吧。 “我明白了……总之,还是谢谢老师这段时间的教导,我也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加茂宪纪小声说着,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眼中也流露出了几分温柔。 “我很想成为像老师那样的人。总之,我也会一直努力下去,成为加茂家的家主的!” 羽生烛:…… 成为他这样的人就算了吧,光是活着就已经够痛苦了。 在森鸥外那里待了也差不多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吧?虽然他对外一直用出任务来掩盖的,但是也正因为那段时间的调养生息,他手下的这些[血傀儡]才会差点失控。 不过,可以利用的价值也差不多要榨干了,真希望某一天能够真正的好好休息一下啊。 就在和加茂宪纪对话的当下,羽生烛放置在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做了个稍等的动作,很快拿出了手机,目光落在了闪烁着的短信页面—— “听说你回来了啊,烛,这段时间也过的相当辛苦吧?” “还有,能来陪我一下么?” 来信的署名上,写着的正是五条悟的名字。 第一卷 第17章 夜间谈话 回想起来,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说啊,你不过是没什么地位的私生子,你以为爸爸妈妈会喜欢你吗?别痴心妄想了!” 尖锐的指甲从皙白的手臂上划过,留下了一道血色的痕迹,少年惊恐的湛蓝色瞳孔里倒映着女孩扭曲的面容。 第24页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羽生美织喜欢留长指甲。 红色的长指甲。 她一直深爱着禅院家的嫡子禅院直哉,即便对方对她完全爱理不理,她也一如既往地深爱着他。 但是这份爱却没能同样放置在身为弟弟的他身上。 美织姐姐喜欢荡秋千,粗长的麻绳勒住了他的脖子,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美织姐姐喜欢游泳,她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脸压入了水里,险些窒息而亡。 美织姐姐喜欢去山里玩,她会带上家里的几条猎犬和妹妹枝子在山脚下跳格子,而他被猎犬追逐到深山处,直到夜色降临也不敢回家。 但是她笑的很开心,仿佛看着别人被折磨本身就是一种快乐的事情。 在父母面前,那个女孩永远都是一副安静乖顺的模样,没有人相信她会对羽生烛做出那种事情。再加上养母本身就看他不顺眼,生父最终也渐渐疏远了他,全当视而不见。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年幼的羽生烛却将这一切深深刻入灵魂的深处,终于在某一天得到了偿还。 “杀了我吧……求求你了……” 黑发的女孩伏在地上,她的手指紧紧抓着羽生烛的衣袂,奋力仰起头, “我真的知道错了,放过我吧……怎么样都行,求求你放过我……” 血傀儡术带来的痛苦是双向的,被血傀儡术操纵的人犹如关在木匣之中的幼鼠,无论怎样挣扎,都离不开木匣的控制。 这比起单纯肉/体上的疼痛要更加令人感到折磨。 “你在说什么啊,美织姐姐。” 银发的少年微微垂眸,足尖挑起女孩的下巴,眼中闪烁着几分笑意, “我对你难道不好么?你想要漂亮的衣服,我给你买了,你想要和禅院直哉在一起,我也满足你了……真是的,姐姐这样贪得无厌可不行啊。” 他本无意伤害任何人,但是他也承认自己的性情恶劣,做不到包容曾经那样对待自己的仇人。 但是那又怎样呢? 只要不被任何人知道,所谓的[真相]也不过是虚幻如同泡影罢了。 只要不被任何人知道…… “悟,你还好吗?” 脚步声在门口处停下,羽生烛伸手推开了房间,缓步走了进去—— 考虑到五条悟现在应该还在休息,羽生烛的声音也下意识地放轻了一点。在不远处的榻榻米上,银发的青年正瑟缩在被子里,被子拉的很高,几乎要将他的半个脸都遮掩住。 十有八九应该是在装睡吧…… 羽生烛叹了口气,习以为常走到了五条悟身边缓缓坐下,就在他即将伸出手,触碰到对方被角的那一刻,有些委屈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 “从羽生家到你家里还是有段距离的。”羽生烛没忍住笑了, “不要太强人所难啦。” “你把加茂家的小鬼送走了?” “嗯,毕竟我也没什么精力继续教导别人,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啊。”羽生烛叹气, “比如说照顾你这个麻烦鬼。” “切,明明只有几次……” “一共七十六次,悟,我每一次都记得哦。” “绝对没有那么多次!” “有的,需要我拿出本子和你一一对账吗?” “……你还真是可怕的男人。” 五条悟终于还是妥协了,他将脸埋的更深,低声道; “烛,你知道术师杀手吗?” 羽生烛心头微微一动。 “知道,禅院家的那个伏黑甚尔吧?我听说他前段时间死了?” “死了么……” 当然不可能真的死了。 伏黑甚尔的战斗力着实优越,虽然控制起来有些费劲,但是他活下来的价值却远高于他死去的价值。 至于其他……实际上并没有人知道理子还活着的消息,羽生烛打算将这件事情隐瞒一年。直到天元稳定后再让她抛头露面。保险起见,羽生烛也没有让这件事情被五条悟知道,夏油杰被洗脑后也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恐怕这两个人还在因为理子的事情感到内疚吧…… “我之前和杰去接了个任务。” 五条悟闷在被子里,继续道: “但是我搞砸了。” “任务失败了吗?” “不,任务成功了。”五条悟轻声道, “所以才说搞砸了。” “……” 本质上果然还是善良的人啊。 不论星浆体是否死亡,这一切都和五条悟没有任何的关系。他没有必要背负什么,也没有必要觉得内疚。 但是五条悟永远都不会这么想,这个笨蛋总是自以为是的将一切都背负在自己的身上,所以才会强大而又脆弱吧。 “下次再做好就可以了。” 羽生烛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五条悟的额发, “已经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是你可以去改变现在和未来。这才是你需要做的……嗯?” 手指下传来的是让人难以忽视的高温,在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羽生烛豁然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掰开了五条悟死死抓着的被沿,眉头皱起—— “你发烧了?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 第25页 “发烧?不可能的啦。我可是最强,怎么可能会生病……” “我看你是烧糊涂了。” 羽生烛冷笑,随即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用这样,烛。” 五条悟半眯起眼睛,轻声道: “我学会了反转术式,我可以慢慢修复好自己的。”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一下。” 银发的青年轻轻握住了羽生烛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侧,望向羽生烛的那双澄澈的蓝沉淀在瞳孔的深处,像是海水中流淌的星星。 “只是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么?” …… 这也太犯规了。 羽生烛想。 不过就算是这样,该问清楚的事情还是要搞清楚的。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反转术式的?”他问道。 “是在和伏黑甚尔决斗的过程中学会的。”五条悟苦笑道, “或许这就是死境辗转吧……但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友人的沉沦,理子的死亡,以及……那些人如同恶鬼般的笑容。 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甚至有那么一丝的冲动想要杀死他们所有人,但是夏油杰却阻止了他。 “别那样做,悟。” 因为就算你那样做了,结果也是无法改变的。 明明是号称最强,结果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真是糟糕透顶啊。 …… 夜色渐深了。 察觉到五条悟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额头上的烧也终于完全退掉,羽生烛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起来五条悟确实不是在逞强,他的确学会了反转术式。应该说不愧是五条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么…… 然而比起肉/体上的实力,精神上的成长也是格外痛苦的吧。 羽生烛松开了他的手,俯下身去,在被撩开碎发的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 即便是他这样糟糕的人,也会怀揣着小小的希望。 正如深渊之虫总会追逐耀眼的光。 第一卷 第18章 苦夏初 不论发生了怎样糟糕的事情,人最终还是要活下去的。 羽生烛在很小的时候遇到过流落街头的乞丐,他的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眼睛浑浊没有光泽,仿佛灵魂早已死去。 但是他还是在这一带徘徊了整整五年,最终还是因为生病倒下了。 人的生命是具有延展性的,就算是软弱无能的灵魂,也具有让人意想不到的韧性。 羽生烛自然也是如此。 饕餮会还是一如既往地发展着,渐渐在横滨也有了自己的一方地位。绝对中立的大旗竖起,在不干扰到各派势力的情况下,饕餮会也渐渐成为了类似于情报中转站的地方。为了保证自己的情报不外泄,大家也热衷于和饕餮会搞好关系。 而羽生烛的[预知眼]也能够看清楚未来的发展趋势,他能给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出有害或者有利的组织,并且提前一步做出准备。这也使得饕餮会的内部发展比想象中要更加稳定。 [首领傀儡]也在此期间换了很多次,饕餮会的首领在大部分人的心中依旧成迷,知道真相的也不过是少数派罢了。 倒是港口黑手党最近倒是陷入了混乱,森鸥外和他的联系也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不过想到老狐狸和黑泥精能稍微离自己远一点,羽生烛还是相当高兴。 一切看似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作之助,你最近很忙吗?” 羽生烛抬起头来,看向了正准备离开的织田作之助。 “我好像有很多天都没有见到你了,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织田作可以请假的。” “实并没有,羽生君想多了。”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下,很快回答道。 “不过,既然羽生君能够看到未来的话,应该也知道未来的我会干什么吧?虽然我不是很喜欢那种被窥探未来的感觉,但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询问我的。” “哎,是这样吗。” 羽生烛叹息: “不过我也说过,未来并不是既定的。那只是一种可能性。” 就好像他大概知道织田作之助会在哪个节点死去,但是这样的死亡却具有不确定性,谁也不能笃定他是生命早已定格在那一刻了。 “大概吧。”织田作之助耸耸肩,将一叠文书放置在了羽生烛的桌面上, “你让我做掉的那些人也已经搞定了……确认过他们就是潜伏在饕餮会的卧底。” “果然如此。派你去真的是太好了,作之助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啊。” 羽生烛笑了,他伸手接过了那叠文书,眸子微微眯起,显然心情很不错。 “嗯。”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说起来,羽生君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想做的事情?作之助问这个干什么呢?”羽生烛抬起头来。 “只是好奇,如果羽生君出身在一个平凡的家族里,从未接触过黑手党和咒术师,那么羽生君会想做什么呢?”织田作之助询问道, “当然,羽生君觉得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说。” “倒也没有不方便……让我想想。” 第26页 羽生烛下意识地咬着自己的笔帽,陷入了沉思, “我大概很想成为一名小说家吧。” 织田作之助微微一愣。 “哈哈哈哈,我只是说想要,不一定能真的成为小说家吧。”羽生烛无奈地笑了笑, “先别说现在的我是否能给成为小说家,就算我真的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也会因为社会经济压力或者某些外在因素走上别的道路吧。” “如果[想成为什么]就能够成为的话,那也未免太过于奢侈了。” “我明白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前段时间我看到你还在咳嗽,如果身体不舒服要记得去看医生。” “我?我没事的。至少现在不会死。”羽生烛漫不经心道, “我要是死掉的话,大概率应该是被甚尔气死吧。” “……” 这个月的大部分财政支出都是伏黑甚尔,那家伙依旧本性不改,该赌的一点都没少,该浪的地方也一点都没减——不过那家伙倒是没有碰过和咒术师有关的任务了,大概也是那次的任务给了他一点教训。 即便如此,伏黑甚尔依旧是难能可贵的战斗力。 羽生烛之所以一直惯着他,也是清晰地明白这一点。除去对方本来就和自己熟知外,伏黑甚尔一个人几乎就是一支军队,近乎无敌的战斗力甚至可以以一敌百。 只可惜,现在的[最强]早已不是伏黑甚尔了。 熟练了六眼,学会了苍和赫重叠,生成可以弹射出去的假想质量[茈]的五条悟取代了这个位置。羽生烛曾有幸亲眼见过那样的力量,那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五条悟终于成为了最强,而他看上去也比以前要更加成熟,也更加沉重了。 此外,羽生烛的[赤血操术]也早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更何况他的[预知眼]能够预判下一秒的动作,每次任务完成度几乎为百分之百。 羽生烛17岁,终于和五条悟夏油杰一起被评为了特级术师。 …… “哎,你们听说了吗?羽生家的那对夫妻,前段时间在出任务的时候突然出事了……” “是被咒灵杀死了吧?奇怪,那两个家伙的实力应该还算可以吧?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还有他们家的二女羽生美织,据说前段时间因病去世了……” “真是惨剧啊……” …… “看来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 [羽生秋一]坐在木质走廊的柱子旁,他的神色看上去相当愉悦轻快,和前段时间在葬礼上出现的那个悲痛欲绝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两年来你也确实松懈了加茂一族的注意力,他们显然完全对你放松下来了,以至于羽生夫妻出事的时候都没有怀疑过你。” “毕竟是在我[完全不在场]的情况下死去的,和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羽生烛正站在被阳光蔓延的河边卵石道上,银色发如图瀑布般从耳畔泄下,他的瞳孔倒映着清澈的溪水,红尾鱼一晃而过,很快没入了那抹浅蓝之中。 种植于小溪边的夹竹桃开出了浅粉色和白色的花,花苞压弯了枝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花瓣尖处滴落下,打湿了梨木制成的栅栏。 “今年的夹竹桃开得格外的好,看起来会有好事情发生呢。” [羽生秋一]轻笑道。不得不说那家伙的皮囊确实相当不错,前段时间还有不少人向着[羽生秋一]提出了联姻,但是也都被他拒绝了。 如果知道那家伙的本体是一块大脑的话,那些小姑娘大概会被吓得不轻吧。 “不,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吧。”羽生烛摇了摇头,眼下的一抹黑似乎证实了他的忧虑。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消极主义啊……” “承蒙夸奖,我觉得这应该叫居安思危。” “确实,以你的性格,恐怕不会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吧?包括我在内。”[羽生秋一]笑盈盈道。 “有什么办法呢,我说相信你也不会信任我的。”羽生烛无奈,“只能尽力不被你坑害啦。” “真是过分啊。”[羽生秋一]叹息道, “想当年你夺走我所看重的肉/身的事情我都没有找你算账呢,明明我对你已经足够包容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过以脑花的力量,就算他真的对伏黑甚尔有什么想法,恐怕也很难做到吧? 羽生烛漫不经心地想着,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什么声音,内心在某个瞬间泛起了些许水花。 “抱歉,先走一步。看起来应该有人来找我了。” “是五条悟?” “不,应该是夏油杰。” …… 夏油杰真的变了很多。 羽生烛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很显然,无论是外貌还是内在,夏油杰都经历了一场相当大的蜕变。 “好久不见,烛,我来看你了。” 青年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落在肩头,那双一向充斥着温和笑意的眸子也显得有几分无精打采。当他抬起脸的那一刻,羽生烛甚至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我觉得需被关心的应该不是我,而是你。” 看着这样的夏油杰,羽生烛轻轻摇头,他几步上前,很快拉住了他的手: 第27页 “有什么话还是进来慢慢说吧,可以吗,杰?” “……好。” 夏油杰垂着眸,终于还是答应了。 第一卷 第19章 白色相簿 “杰,你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好啊,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关上了身上的纸质拉门,羽生烛轻轻坐在了夏油杰的身边,双手支撑在身下的木椅上,浅蓝色的眸子充斥着关切。 ——很少看到夏油杰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羽生烛想。 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露出温柔表情的夏油杰。 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鼓励着他人,永远意志坚定的夏油杰。 如今的他看上去却像是失去了[夏油杰]的灵魂一样,只剩下一副空荡茫然的外壳,带着几分帐然若失。 “啊……还好,可能是有点累了。” 夏油杰摇摇头,露出了一个稍显疲惫的笑容。 “还在因为星浆体的事情烦恼吗?” 羽生烛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夏油杰愣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来,眸子带着几分愕然。 “杰的事情,我都知道哦。” 羽生烛笑着搭上了夏油杰的肩膀。他的动作轻柔散漫,看似不经意地将夏油杰零散的长发撩到了脑后,指尖带着暖意,那样细小的动作几乎不能被察觉。 “一直这样沉浸其中可不行,会让我担心的啊。” “烛才是吧,明明身体一直都不好,还要一直为那些普通人——” “普通人?不,让我一直战斗下去的动力可不是所谓的[普通人]。” 银发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 “我愿意成为咒术师,一直为了他人而战斗,是因为你们啊。” “因为……我们?” 夏油杰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 “准确来说,是因为你,悟,还有硝子。” 羽生烛放下了自己的双手,他微微仰起头,浅蓝色的眸子倒映着窗外的阴云,卷起几分绮丽。 “对于我来说,活着或者死去都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每次看到大家的时候,总会由衷地感觉活着真好。” “……” 黑发的青年垂下眼眸,发间投落下的阴影遮掩住了他的眼睛,让人一时半会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烛。” “嗯?” “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去救吧。” 夏油杰的声音起伏不定,带着点阴沉的意味。 “不过是一群猴子罢了……” “嗯?杰你有说什么吗?” 似乎听到了对方喃喃自语的声音,羽生烛有些困惑道。 “不,没什么。” 夏油杰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 “我随口说的,不要在意。” 这样的状态可不是一般的糟糕啊…… “最近我不需要出任务。”羽生烛道, “如果杰需要的话,我可以陪杰一起去。” “不。”夏油杰摇摇头, “不管怎么样都无法祓除干净的吧?只要非术士的人日渐增多,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出现咒灵吧。” “我到底,是在和怎样的东西战斗啊……” …… 站在悬崖旁边的人摇摇欲坠,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坠下暗无边际的悬崖。 夏油杰可以为了任何事情去战斗,只要他心怀信念,他就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打倒。 但是相对的,当夏油杰失去了战斗的理由,他的信念自然也就随之崩溃了。 “只要有人存在的话,那么战斗就不会停止吧。”羽生烛拖着下巴,目光中带了几分懒散, “我可没有心思管其他人,对我而言,世界上只分为两类人——我重视的人,和无所谓的人。” “重要之人?”夏油杰抬起头来,眼中沉淀着几分迷茫。 “我选择战斗只是相当于打一份工而已……哎,你可别说我目光短浅之类的,毕竟我是御三家的人,就算我想要逃离这样的牢笼也很难吧?”羽生烛无奈地笑着, “所以看到这样迷茫难过的杰,我也会很难过的。” “那还真是荣幸啊。” 夏油杰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嘴角流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 说是什么重要的人,实际上悟那个家伙才是无论如何都放在最前面的吧? 他知道羽生烛确实在意自己,但是那分在意却比不上五条悟的十分之一。那孩子经历了太多,而在他最为困难迷茫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是五条悟,而不是夏油杰。 他到底能为羽生烛带来什么呢…… “想要让咒灵完完全全消失的话,恐怕只有三个办法。”夏油杰话题一转,继续道, “术师是不会生成咒灵的,想要让咒灵彻底消失的话,只有让人类的咒力消失,或者让全人类学会控制咒力,以及——” “杀死所有的非术师。” 说道最后的时候他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显然是在斟酌着什么,而这样细小的动作也被羽生烛捕捉到了。 “噗。” 羽生烛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夏油杰有些困惑地看向了羽生烛。 “有时候觉得,杰从某种程度上天真的有些可爱呢。” 银发的青年半掩着嘴唇,笑地眼角都弯了起来。 “杀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非术师……简直就和[我要成为日本总统]一样诡异的发言啊。全世界有69亿人口,就算有一半是术师,杰也杀不完的吧?” 第28页 “我不是——” “杰为什么想要杀死非术师呢?那些完全不重要的家伙本就不该占据你的大脑的重要位置吧?难不成那些人在杰的心中,比我还要重要吗?” 羽生烛笑着向后侧靠着,眸子里沉淀着暗色的光, “而且将一件事情一概而论也是相当愚蠢的行为,我可不希望杰变成这样的人。你能够保证所有人都是应该处决的恶人吗?或者——你能够保证,以你的实力,真的能够杀死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吗?” “做不到的吧?毕竟杰当初,难道也不是被伏黑甚尔打败了么?” “不,我只是……” 夏油杰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的情绪浮上看面孔。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 恍然之间,一个温暖轻柔的怀抱如同蝶翼般揽住了他。夏油杰的发际贴着那片柔软的布料,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的呼吸声瞬间滞住了。 “杰一直很痛苦吧……因为这样的问题被困扰了很久啊。” 羽生烛充溢着安抚的温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出来,带着几分蛊惑的朦胧,将他的意识完全笼罩住,坠落于毫无波澜的深海之中渐渐沉沦。 “没关系的,杰。虽然你的想法很荒谬,但是不管杰做什么,我都一定会站在你的身边。” 夏油杰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管杰做什么,我都一定会站在你的身边。] 啊,原来是这样吗…… 一定会站在身边什么的,也确实是羽生烛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但是,只是任由脾性去肆意发泄自己,那样的他和那群猴子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夏油杰轻轻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怀抱太过于温暖,让人无法用清醒的思维继续思考下去了吧。 …… 然而这样缱绻的弥留,却在下一秒被一阵暴躁的开门声打断了。 “杰!我听说你来烛家里了!所以你到底……” 五条悟的声音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三人面面相觑着,气氛顿时陷入了极度尴尬的沉默。 第一卷 第20章 死之相 应该不会有更加尴尬的情况了。 夏油杰这样想着。 “哇哦……我还不知道你们私底下关系这么要好了。” 五条悟耸了耸肩膀,他悠闲自在地靠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带了点戏谑。 “别不好意思啊杰,偶尔需要依靠可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夏油杰:……你还是闭嘴吧。 “哈哈哈哈,说的也是,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羽生烛很自然地松开了夏油杰,困惑地看向了五条悟, “悟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来找你?” “……你果然是太闲了。”羽生烛感慨。 “没有你闲啦,请假半个学期的人可没有资格说我哦——”五条悟撇嘴。 “是吗?说的好像我们敬爱的五条悟同学在很认真学习一样——”羽生烛也学着对方的语气拉长了声线。 ……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两人,一只手慵懒的搭在自己的鬓角边,眸子微微垂下,带着几分不易显露的复杂感情。 果然,那家伙只有和悟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更加自在吧…… “看起来你应该没事,这样我就安心了。”五条悟松了口气, “杰应该也是因为这个过来的吧?” “差不多吧……”夏油杰耸耸肩。 “不过那些人渣就算死了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吧?亏你还能一直装着那副相敬如宾的样子。”五条悟露出了有些厌恶的表情。 “话不能这么说啊,悟。”羽生烛笑道: “诅咒生于人心,负面的情绪就是逐渐上涨的潮水,终会扼杀人的本性。可以的话,我希望悟和杰都能过保持一颗爱着自己的心,不要随随便便憎恶就好。” 夏油杰笑而不语。 五条悟面无表情。 “……切。行吧,随便你怎么想。” “不用悟说我也会认真随便想的。”羽生烛笑。 五条悟哼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和夏油杰接触到了一起,两人的目光交错了几秒钟,很快便各自分开了。 他并不是不懂那个人眼中的感情。 夏油杰的心思一向细腻,虽然在星浆体事件中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是他也一直在安慰自己,坚定着自己的信念。 只是最近的夏油杰变得非常奇怪,尤其是上次九十九由基来了之后,那家看起来比往常要更加颓丧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束缚的绳索中挣脱而出。 虽然对于夏油杰和羽生烛两人之间莫名的暧昧感到有些微妙,但是五条悟也希望有人能够安慰一下自己的友人。如果烛对杰的开导真的有效果,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怎么了?悟在想什么吗?” 就在五条悟思考完毕后,抬起头来却恰好看见那张俊秀的脸,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蓝色瞳孔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海。 “啊,我没想什……” 咔嚓。 像是链接的线突然断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感从内心之中崩裂开来。羽生烛整个人的动作微微一僵,几乎瞬间卡死在了原地。 第29页 [糟了。] “烛?” 大概察觉到了羽生烛的突然僵持,夏油杰愣了一下,下意识起身扶住了他微微后倾的肩膀。 “……我没事。” 羽生烛摁住了自己的额角,蹙紧了眉头。在那阵诡异的眩晕感即将浮现之时,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勉强让意识恢复了些许, “我身体不太舒服。抱歉,你们还是先回吧。” 不等二人的回答,羽生烛就推开了五条悟,在两人有些发愣的目光中向着门外走去。 ……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事情银发的少年一拂衣袖,踩着木屐从走廊处快速走过,只觉得脚下一软,险些踉跄着迎面摔倒。 伴随着时间的递增,羽生烛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除了浮现于肉/体上的虚弱,还有精神束缚上的衰弱。 羽生家的最后一个孩子羽生枝子,居然挣脱了羽生烛的血傀儡术,逃脱了羽生家。 “报告羽生家主,我们还是没有看到枝子小姐的身影,很抱歉……” 下仆们也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这陷入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亡,正如同他当年逃脱羽生家一样。 “继续找。” 羽生烛面无表情,他的声音中听不到任何的感情。 “找到了就第一时间把她带回来,不要有任何犹豫。” “是……” 下仆惶恐退下。 啧,还是晚了一步,本来想着消除掉她的记忆也就罢了,眼下就算是杀死她也绝对不能让她逃走,更不能让她见到其他人。 看着羽生枝子颇为混乱的房间,羽生烛沉下了脸,转身离去。 必须快点找到羽生枝子。 …… 羽生枝子在逃。 因为穿着和服的缘故,她的动作不免多了几分不稳。一直穿在脚上的木屐消失不见了,白色的足袋被泥土沾染成了黑色。黑色的长发乱糟糟的耷拉在肩头,眼睛里啜满了泪水,几乎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怎么办啊……那个家伙绝对会杀死她的…… 她还不想死,她不想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样莫名其妙死去。 浅灰色的天幕笼罩着她瘦弱的影子,几乎要透过水泥地面渗透到地表以下。羽生枝子撕开了和服的一角,踉跄着向前跑去——即便内心充斥着恐惧和痛苦,她也依旧不敢停下脚步。 那个男人宛若来自深渊的恶魔,将她的一切全部都夺走了。 察觉到父母还有兄长变得不对劲的时候,枝子还在困惑家里人对待羽生烛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得好了起来。直到她也中了所谓的[血傀儡术]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能拥有对自己身体的任何控制权,不能有自己的表情,自己的爱好,自己的兴趣,甚至不能轻易出门。 失去了自我,宛若牵线木偶般活着。 简直没有比这更加痛苦的事情了。 美织姐姐自杀了。 爸爸妈妈也去世了。 大哥早就不是原来的大哥了,他甚至将枝子悄悄告知他的秘密告诉了羽生烛,次日后血傀儡对她的控制变得更加严厉,那样的精神束缚简直比死亡还要痛苦。 不就是以前对他的态度糟糕了点么?那家伙本来就不是羽生家的人,有什么脸面待在这里……爸爸妈妈愿意收留他是对他的同情,那家伙不仅不领情,居然还想恩将仇报!! 她一定要将羽生烛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去,她要让那个恶魔般的男人生不如死!!! 原本的小雨似乎下大了,她的视线之中很快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而那样的身影也让羽生枝子心中微微一喜。 是……咒术高专的特级术师夏油杰! “夏,夏油杰前辈!” 绝处逢生的惊喜让羽生枝子几乎癫狂,她向着夏油杰伸出了她的手。 “救救我!求求你快救救我!!” 听到声音的夏油杰顿了一下,他有些困惑地转过身去,很快看到了向着他跑来的少女。 “你是羽生枝子?” 夏油杰愣住了,显然对方脸上过分扭曲的兴奋让他有些困惑, “发生了什么事?羽生烛呢?” “羽生烛他——” [砰。] 羽生枝子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 她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未来得及凝固。 刹那间,一团黑影从夏油杰的眼前猛地横贯而过,刮起的狂风拂散了他的长发,铺天盖地的阴影几乎遮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短短几秒钟,安静空旷的街道上便只剩下了他一人,仿佛那个女人只不过是他一时的幻觉罢了。 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有人在他的眼前死了? 夏油杰茫然地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明显感受到了咒灵残留的气息,那样强大的力量几乎无法被忽视。 但是现在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 “赶上了啊……” 羽生烛半跪在泥泞的花园之中,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那只巨大的黑猫,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抱歉沙耶加,又麻烦你跑了一趟。” 就在街道外不到百来米的位置,羽生烛操纵着自己的咒灵杀死了即将说出真相的羽生枝子。羽生枝子和夏油杰的相遇过于/迅速,羽生烛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就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第30页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回去吧,沙耶加。” 羽生烛用最后一点咒力将沙耶加收了回去。他扶着树站了起来,脸色难看极了。 总之还是先回去吧…… 大脑是这样想的,身体却沉重地无法迈出一步。显然是咒力一次性用的太多了,甚至连脚都有些站不稳。 他要死了吗? 啊,其实也不奇怪……这么多年来,死在他手上的人算数不胜数。就算他真的死掉,恐怕也完全不足惜吧。 但是他还不能死。 在达成那个目的之前,他必须好好活下去。 “哟,你在这里啊。” 男人轻佻的声音打断了羽生烛的思路,他几乎立刻抬起头来,在看到男人身影的那一刻愣住了。 嘴角处熟悉的疤痕,以及那个健硕高大的身影…… 居然是伏黑甚尔。 啊……看来他遇到的也不全是坏事。 “甚尔,带我回去。” 他这样说着,然而伏黑甚尔却一动不动。 羽生烛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终于还是有气无力地开口了: “我知道了……我会记得加工资。” “那好说啊。” 黑发的男人看着他,相当欠揍地笑了。 第一卷 第21章 伏黑一家 羽生枝子死了。 这本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处理的结果却并不如羽生烛的心意。 猎杀的场景不小心被夏油杰看到,虽然说他有刻意扭曲沙耶加的外貌,但是夏油杰也一定会起疑心的。 要把他做掉么? 不,直接作出那样的决定未免也太草率了,果然还是再想想吧…… “我说,伏黑君。” 羽生烛忍受着要把隔夜饭吐出来的颠簸,有些艰难道: “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么?一定要用这样的姿势扛着我?” “哈?能把你带回来就很不错了,赶快感恩戴德吧。”黑发的男人慵懒道。 羽生烛闭上了嘴,任由对方将自己如同麻袋一样抗在肩膀上,开始思考杀死伏黑甚尔的一百种方法。 伏黑甚尔倒是真的没怎么在意,实际上他只是在买菜回家的路上顺带捡了个人回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倒没什么,但是伏黑甚尔还得回去养孩子。 他对于自己的那位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司没什么想法,顶多当对方是一个还不错的提款机。原本他也并没有把羽生烛放在心上,甚至有想过找个时间顺手把他做掉。但是之前羽生烛使用的那份奇怪的术式又让他有些忌惮,如此一来,伏黑甚尔便顺从了。 反正那个小鬼也活不长,到时候再跑路也来得及。 不过……这家伙还真轻啊。 感受着肩膀上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伏黑甚尔默默感叹了这么一句。 步入小区之中,黑发的男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某个单元,很快在隔壁房门大妈震惊的目光下扛着羽生烛上了楼。 “不怕太引人注目了么?”羽生烛皱眉道。 “这一带的人都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安心,不会被发现的,除非他们不想活了。”伏黑甚尔耸耸肩。 伏黑甚尔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快步走入了房间内。屋内比羽生烛想象中还要整洁,甚至可以说和伏黑甚尔这个人一点都不符合。 然而下一秒钟,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很快闯入了羽生烛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年幼的孩子,留着一头略微炸的短发,一双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 是伏黑甚尔的儿子啊…… 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有儿子了。但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羽生烛还是有点被吓到。这孩子看上去乖巧的很,怎么看也不像是那家伙能生出来的。 “我去做饭,你看着这家伙。” 伏黑甚尔把羽生烛丢在沙发上,对一旁的孩子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就拎着菜走了。 羽生烛:…… 他一定要把今天的记忆归纳于[这辈子看到过最恐怖的场景]之一里面去。 “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舒服?” 小孩子略带稚嫩的声音在羽生烛的耳边响起,他微微一愣,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表示,一杯温热的水便递到了自己的唇边。 “喝点热水会好很多。也可以和我先去卧室休息。” 孩子看起来并没有这个年龄应当的跳脱与不懂事,反倒是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伏黑甚尔那个不靠谱的家伙一点都不一样 确定了,伏黑甚尔大概是被绿了吧。 “不用,我躺在这里就好。” 羽生烛整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大脑,揉了揉过分疼痛的太阳穴,终于还是开口了。 “水放在那里吧,我等会喝,谢谢你。” “身体不舒服要去看医生啊。”小男孩很认真道。 “噗,这个我知道。只是这个是没办法依靠医生去救治的。” 甚至反转术式都无法治愈,大概这就是诅咒的特殊性吧。 不过这孩子着实是讨人喜欢,羽生烛还是伸出了手,轻拍了拍那孩子的脑袋,过于柔软的触感也让他感到有些惊讶。 [看上去很扎手,摸起来倒是很舒服啊……] “你叫什么名字?” “伏黑惠。” “好,那么我可以叫你惠吗?” 第31页 “可以……” 大抵是很少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名为伏黑惠的孩子看上去也比以往要腼腆了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太敢对上羽生烛的眼睛。 是个相当孤独的孩子啊。 虽然刚开始羽生烛也有让伏黑甚尔将自己待会本家的打算,但是考虑到伏黑甚尔的身份,他似乎也很不方便回去,因此还是作罢。 “我打了电话给那个红头发。”伏黑甚尔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到时候让他带你回去,我可不想留你太久,这里也没有多一张嘴吃饭的碗。”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你是那家伙的什么人?” 伏黑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小小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困惑。 “以前他只带女人回来的,今天还是第一次带男人回来。” 羽生烛:……听上去私生活好像有点浪。 “我大概算那个家伙的上司吧。”羽生烛随口道, “就是给他发工资的那个。” “这样啊……” 小孩子总是喜欢想太多,只是这孩子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羽生烛也感到非常满意。 不过让羽生烛更加惊讶的还是伏黑甚尔。难道那家伙也有着想象不到的一面?正如每个人都有着内心中不为人知的自我,或许伏黑甚尔那家伙也有着意外父爱的一面…… 羽生烛立刻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 算了,还是不要继续了,绝对会做噩梦的。 不管怎么样,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休息…… 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羽生烛缓缓闭上眼睛,在萦绕着淡淡饭菜香味的空气之中沉睡了过去。 …… 再度醒来大概是下午,阳光透过窗帘落在地上,被风拂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被褥的温暖和柔软让人有些失神,但是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入目的确实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在哪里? 很快脖子上几乎要勒断气的束缚感还是让羽生烛迅速清醒了过来。他艰难地侧目,很快看见了躺在身边的两个人。 是的,他现在居然不在沙发上,而是在床铺上。只是身上传来的异样的感觉还是很难让人不在意。 伏黑惠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地正香,压着他的臂膀酸疼。 伏黑甚尔粗壮的胳膊勒在自己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置自己于死地。 …… 活着确实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情啊。 羽生烛默默地想着。 第一卷 第22章 列车渐行渐远 “知道错了吗?” 羽生烛抱着手臂,好看的眉头微微挑起。 “你这家伙还真是麻烦,就算我不小心压到你了也不用这样吧?大家都是男人在意那么多干什么?”伏黑甚尔表示抗议。 “我只是看你一个人睡在沙发上太占位置所以顺手塞过来了,毕竟我的沙发还得放东西,你躺在上面多不方便。” 羽生烛:…… 硬了,拳头硬了。 伏黑甚尔气人的本领果然一如既往,时常让羽生烛感叹为何此人还能平安无事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好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大概是察觉到了杀意,生存能力满分的伏黑甚尔举起双手,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可奈何, “总之可以让我起来了吗?我跪的膝盖有点疼。” “不行。” “仗着术式惩戒下属的BOSS还真是恶劣啊。”伏黑甚尔感慨。 “是这样吗?可是要对比恶劣程度的话,甚尔可没有资格说我啊。” ……” 当织田作之助来到伏黑甚尔家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诡异混乱的场景,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乱入到了什么家庭伦理剧里面去了。 “回横滨之后不需要和本家的人说一声么?” 织田作之助将一件大衣披在了刚刚换完一身正装的羽生烛的身上,有些困惑地问道。 “不用。”羽生烛看上去似乎很轻松, “这样就行了。” 羽生枝子的事情那群老家伙自己会解决的,而且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还想用这件事情威胁他么? 那也未免太好笑了。 “你要走了吗?” 伏黑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不舍。 “嗯?” 注意到有些失落的伏黑惠,羽生烛愣了一下,眼神似乎比以往也要温柔了很多。 “我和惠也不过相处了一天吧?这么信任我可不好哦。” “因为你是第一个能制服那家伙的人,你很厉害。”伏黑惠认真道。 “哈哈哈哈,是这样吗?” 羽生烛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继续道: “这样吧,下次再见面的话我就留下来多迫害几次甚尔,你看怎么样?” “真的吗?”伏黑惠扬起脸,眼中闪烁着几分希冀。 “嗯,我保证。” 在织田作之助有些沉默的眼神和伏黑甚尔絮絮叨叨地[我可没有多养一个男人的爱好]的话语下,羽生烛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那么我先走了。” 羽生烛顿了一下,又看向了一旁锤着膝盖一脸不满的伏黑甚尔, 第32页 “五天后来横滨一趟。如果你还想要工资的话劝你还是不要迟到。” “知道了,你这家伙可真啰嗦啊——” …… 从伏黑甚尔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被黑暗笼罩的天空闪烁着暗色的星星,仿佛落入水中的钻石,带着几分让人怜惜的光泽。 不过从时间上来看应该赶得上最后一趟列车,完全来得及。 羽生烛一向不太喜欢坐私车,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乘坐公共的交通工具,并且一定会注意错开高峰期。这一次回横滨他也打算直接乘坐电车回去,距离并不远,约莫几个小时后就能回到饕餮会了。 棕红色短发的男人换了一身浅黄色的外套,他的双手插在衣袋里,微微仰起头,有些空茫的眼中倒映着天空,似乎在追寻着什么东西。 披着黑色大衣的银发的青年则站在离他不到几步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是只要伸手就能够触碰到,但是稍稍离开一步就再也无法抓住的距离。 “其实你是不打算和那孩子见面了吧?” 织田作之助最终还是打破了这份静谧。 “嗯?你是说伏黑惠吗?”羽生烛想了想, “当然没有那个打算,而且我应该没有机会和他见面了。” “……你的时间大概还有多久?” “三年。” 羽生烛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计算未来的时日, “比我想象中要久。” “在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要一直这样下去吗?”织田作之助皱眉, “这几天饕餮会里也很乱,你还是小心为好,虽然说也有不少人是忠于饕餮会的,但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会有……” “你是说叛徒和卧底吗?”羽生烛笑了, “安心好了,拥有预知眼的我看得很清楚,作之助不必太过操心。”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织田作之助默然。 两人之间的声音骤然消失,上一班的车刚走,暗色的夜幕之下,站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两人。沾染了些许灰尘的玻璃反射出清冷的光,偶尔有列车驶过的声音响起,几分钟后又渐行渐远。 “所以呢?作之助打算离开了吗?”羽生烛盯着灰蒙蒙地玻璃,垂落的鬓发遮掩住了他的表情。 “……” “是遇到了[那个人]吧?嗯,应该说你从很久之前就已经遇到了。如果真的想要离开的话,作之助在一年前就该离开了。我也一直在观察着你,但是你从未显现出想要离开的意向。” “这里本就不该是你的归宿,作之助,你为什么想要留下来呢?” …… 是啊,为什么想要留下来呢?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几年,快到让织田作之助都有些恍然。时间是最不经留的东西,仿佛游戏的进度条,在开启副本之前本以为能打上很久,却在很多天的某个晚上突然到了尽头,如同歌剧谢幕那般结束了。 羽生烛的人生大抵就是如此。 那样的进程如同时间流逝一样是无法挽回的,织田作之助也清晰地明白这一点。他原本对羽生烛有些忌惮,但是时间一久,这样的忌惮也慢慢淡漠了下来。 因为羽生烛对他重视。 织田作之助很清晰地明白对方的目的,他的身上一定有着某种被需要的价值,才会让羽生烛想要看重他。 但是正如某句话所说,面具一旦戴久就摘不下来了。有时候他也会忘记羽生烛的身份,下意识地以为眼前的人不过是自己的一位普通的朋友,但是现实却总能让他很快清醒。 而且也正如羽生烛所说,他确实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人,那位将那本小说递给了他的人。 [这本残缺小说的结尾就由你来写吧,那是能让这本小说保持完美的唯一办法。] 那个男人对他如是说道。 他确实厌倦了杀手的生活,也确实想成为一名小说家。他想起自己很久之前和羽生烛的对话,羽生烛似乎也有着和自己一致的想法。 羽生烛一定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也确实由衷地想过成为小说家吧。虽然羽生烛很喜欢笑,但是他的笑容从未真心过。 织田作之助想过要离开,但是他还是没有。 至少,他想陪着羽生烛走到生命的尽头。 伴车行驶的声音响起,那辆狭长的车辆很快停在了羽生烛的面前。车门渐渐打开,空荡荡的车厢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像是带着某种无声的邀请。 “那么,作之助——” 羽生烛微微侧身,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对上了那双错然的眼睛,落下几分深意的笑, “是要和我一起离开,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第一卷 第23章 群英会 “烛的名字,是烛火的意思。因为妈妈希望烛能够成为黑暗中的烛火,就算在最为严寒的冬日,这缕烛火也不会因此熄灭。” 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纤长白皙的手指触碰着他的手指,留下几分浅到无法去忽略的温暖。 那记忆如同用沙子勾勒出来的画像,伴随着潮汐的涨幅和卷风的侵蚀,终于还是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灰色的云,以及宛若被黑与白侵蚀的海浪。 “恭喜你,森先生,看来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第33页 看着医生脸颊上还未拭去的血迹,羽生烛笑了笑,道了声祝福。 “比想象中要顺利呢……不过港口黑手党任由那个家伙挥霍下去,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吧。”森鸥外看上去心情似乎也很不错, “不过,也多谢你的[预知眼]帮我预判了适合叛乱的时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烛能够留在这里,毕竟烛的能力这么优秀,这样的人才不能留在港黑,我可是会很心痛的。” “这样啊……多谢您的厚爱,不过还是不用了。” “那还真是可惜。” 两人的对话里似乎都包含着某种暗示的寓意,褐发的少年则站在两人不远处,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完全不像是目睹过杀人现场的样子。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您想的话,可以留下来和这孩子谈谈。”森鸥外笑着看向了名为太宰治的少年, “我想你们一定会非常合得来的。” “……你是认真的吗??” 羽生烛看着还在低头打游戏的褐发少年,一时间有些难以言喻。 “认真的哦,因为你们身上都有着相同的气息。” 森鸥外微微逼近了些,在羽生烛的耳畔留下了一句话: “不过,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算了么?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稳地去面对自己的死亡啊。” “你也说了,[也不是所有人]对吧?”羽生烛平静道。 “其实是有解决的办法的,只是你自己不敢去想。”森鸥外后退了几步,优雅得体地笑了, “恐怕优先放弃的人其实是你自己啊,烛。” …… 说起来,他确实也有着逃避的一部分在里面。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开口的事情,只不过是阐述事实罢了。 他无法接受继续苟活下去的事实,也无法接受做了这么多错事,早已步入深渊的自己。 如果那个人知道自己做过的一切,恐怕再也不能和往常一样对他微笑着打招呼了吧? 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说你啊,早就打算去赴死了吧?” 在森鸥外走远后,棕发的少年才从高高的石块上一跃而下,风衣的边角像是海鸥的翅膀那样轻盈, “真好啊,能够这样自然地走向死亡,不用在这个痛苦无聊的世界上活着。” 少年的脸上带着笑,眼中却丝毫看不出笑意, “真幸福,我要是能和你一样就好了,羽生君。” “这样么?”羽生烛思考了一下,指向了一旁的海水, “其实太宰直接从那里跳下去就能够结束一生了,用不着这么复杂的。或者我可以帮你一把,子/弹穿过太阳穴后就能安心去了,我保证一点痛苦都没有。” “不要啦,溺死也太难受了,被枪打也很疼啊!我想追求的是那种毫无痛苦的死亡!”太宰治不满道。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全没有痛苦的死法吧。只要那些细小的的伤口还在,就算是安乐死内心也会感受到痛苦和折磨。”羽生烛轻声道。 “太宰之所以想要死,是因为没有遇到一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吧。如果那样的人出现了,太宰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你在说笑吧?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存在嘛!”太宰治有些震惊。 “不,或许在你的一生中有一百个人都能够成为你的重要之人,只是大概率的情况下,你很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一个罢了。” “那你遇到了吗?”太宰治好奇道。 “嗯,遇到了。” “既然遇到了为什么还想要去死呢?你这个人真奇怪啊,说话都在自相矛盾呢。” “我并不是想去死,只是没有办法继续活着。”羽生烛垂眸, “说到底,我只是个喜欢逃避问题的胆小鬼罢了。”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五条悟能够救下他,也不敢将自己做过的一切告知五条悟。 他不想看见那个人对自己露出失落失望的目光,更不想听见那个人对于自己的谴责。纸是包不住火的,但是他可以做到在火焰燃烧起来的那一刻逃走。虽然逃避可耻,但是也确实有用。 至于想不想活下去……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或许还是想要活下去吧。 “果然如此啊,不过这一点上我们倒是很像。”太宰治笑着拍了拍手。 “你到底理解了什么啊……” …… 和太宰治的对话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实际上那孩子好好说话的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不过如果愿意好好说话的话,那也就不是太宰治了。 森鸥外夺权成功后恐怕也会鲜少和羽生烛有联系了。毕竟他上位的手段也并不光彩,身为港口黑手党的前任私人医生,这样的身份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依靠正当手段爬上位的,之后也要除掉不少对他具有威胁的人。 森鸥外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但是羽生烛不一样,他并没有所谓的野心,也并不关心任何与[利益]无关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分歧点]了吧。 …… 五天后,饕餮会。 这是饕餮会有史以来最为庞大的一次聚会,甚至连边缘人物都被一并召集了过来,如此之大的声势,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饕餮会的BOSS要现身了?饕餮会要搞出什么大动静了? 第34页 一直以来的情报中转站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让不少人相当坐立不安。 橘里悠太只是饕餮会的一名再也普通不过的成员。他是贫民窟出身,身体素质差的很。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幸加入了饕餮会并成为了其中一员。虽然他从未见过饕餮会的BOSS,但是他也确实对BOSS的真身很感兴趣。 “没想到像我这样的杂鱼也有见到BOSS的一天啊。真是太荣幸了……” 橘里悠太有些腼腆地自言自语着,还是跟着大家一起走进了庞大的礼堂之内,而他身边的几个人则窃窃私语着,从眼神和动作来看显然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呜哇!对,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橘里悠太走着走着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只是根据撞击的触感,橘里悠太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惹了大麻烦了。 于是当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转过身的那一刻,橘里悠太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一片。 “哈?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黑发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挑眉,而橘里悠太急忙一个劲地道歉,却听见对方微微一顿,继续道: “哦?你的手腕上居然没有那个啊。” “那个?您,您是指哪个?” 橘里悠太有些惶恐地抬起头,目光却恰好落在对方的手腕上,那片妖治的血红色花纹很快印入了他的眼中。 是那个是纹身吗?看上去好像很帅气的样子…… 这么说完,好像饕餮会的大部分人手腕上都有那个纹身,难道是高层人员才会有的特殊标志吗? “真是幸运的家伙。” 黑发男人自说自话着,便推开他走了。 幸运?但是他的手上不也留下了纹路吗?那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橘里悠太摇了摇有些困惑的脑袋,在边缘处停了下来。 伴随着身后的门缓缓合上,顺着目光蔓延的方向能够看到逐渐展开的幕布,以及幕布后出现的那一排陌生的[人]。 世界顿时一片宁静,随即爆发出了刺耳的争吵声。。 “喂!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饕餮会的BOSS今晚要登场吗?” “但是……那些也确实是饕餮会的BOSS啊……” “确实是,但是也没有人说过是已经死掉的那些家伙吧……”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并不是从未谋面的BOSS,而是十几个,曾经都成为过饕餮会BOSS的,已经死掉的那批人。 至少在这一刻,恐怕脑子稍微会转点弯的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BOSS并不是所谓的[幕后黑手]。 BOSS只不过是以那样的方式藏在了历任BOSS之中? 所以……到底哪个才是饕餮会真正的BOSS! 眼角留有疤痕的银发男人,留着银发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女,目露凶色的银发壮汉,亦或是看上去雍容华贵的银发贵妇…… 他们原本都应该死了才对。 但是有个人却将他们的样貌全部显现于此了。 就在人群即将骚乱的那一刻,从四面八方传达而来的声音很快就蔓延到了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让人不由得注意了起来。 “饕餮会的大家,很高兴你们能够在此时此刻欢聚一堂。我也很高兴饕餮会能够发展至今,并且有了至今的成就,这也和你们每个人的不懈努力有关。” 声音显然是被处理过的,但是可以肯定这就是饕餮会的BOSS本人的发言,也是大部分饕餮会的成员第一次听到BOSS的声音。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将大家召集到此地的原因……啊,不知道也没关系。毕竟为了这一刻,我已经准备多年。” “聚集于此的异能者,诅咒师们,你们也应该憎恶那群咒术界的高层很久了吧?但是如今我有了对付他们的办法,只要跟着我,我就能够让你们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去做你们曾经完全不敢想的事情,去破坏,去毁灭,去推翻这个腐朽的咒术界吧!” 橘里悠太顿时愣住了。 推翻什么?咒术界? 等一下!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打工人啊!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了这样!?虽然他愿意忠心于BOSS,但是者不代表他想去死啊! “什么啊,这家伙疯了吗?说什么推翻咒术界,简直是脑子出了问题。潜伏了这么久,亏我还以为那家伙有什么崇高的追求呢。” 站在橘里悠太身边的男人冷哼了一声,随即拔出了腰间的枪,橘里悠太的脸色顿时煞白,吓得连身体都动弹不得了。 然而下一秒,那个男人的动作便僵住了。 “不过——我也不是很想强迫大家,毕竟这样崇高的事情,也必须是发自内心想要去做才算有意义。”BOSS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荡着, “这样吧,想要和我一起实现这崇高梦想的人就留在这里,并没有那样想法的人就离开这里,怎么样?这样应该很公平吧?” 哎? 橘里悠太立刻看向了四周,显然有不少人都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脸上带着困惑和不解的表情,显然都和他一样是最为低微的打工人。没有人想要为什么崇高的梦想去奉献自身,能够过好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还是有不少人留了下来。只不过留下的大部分人眼神看上去呆滞且肃穆,简直就像是木偶一样。 真让人不舒服…… 第35页 总之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好了。 然而就在橘里悠太转身打算和那些人一起离开的时候,他蓦地注意到了身边的男人脸上的表情。 男人的手还握着那把枪,看他的动作似乎是想给枪上/膛,但是不知为何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但是从他的手来看,他的指甲几乎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皮肉之中,血液顺着手指的缝隙滴落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就像一座雕塑般站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动弹过了。 第一卷 第24章 未曾设想的道路 “所以说那家伙消失不见了?甚至走的时候都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声??” “那个,不要生气啊五条悟少爷……这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事情啊……羽生烛都已经成年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这也很正常……” “所以羽生烛就这样直接消失了,你们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银发的青年脸上带着再也明显不过的怒意,而加茂家的那些人也露出了有些头疼的表情。 “但是,五条少爷,这种事情就算您真的生气也没用,那孩子早就过了16岁了,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加茂家的其中一位族人战战栗栗道。 “哦?那我可不知道他到底是[自己的想法]还是被迫的想法啊。”五条悟的脸上露出了冷笑。 “你——” “好了,都安静下来吧。” 就在气氛被紧绷到一触即发的时候,加茂家的一位长者突然走了出来。他沉默地看了下眼前的青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这不是五条少爷么?怎么?今天突然来加茂这里有什么事吗?” “你还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事?”五条悟挑眉。 “我明白了,您是指羽生烛的事情么?啊……我想您应该不太了解事情的内况,所以才会误解吧。”那位长者亲切道, “不了解事情的内况?”五条悟愣了一下。 “是的,您恐怕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忌惮着那孩子。虽然说他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安稳多了,但是您要是一直接近他的话,也一定会相当危险的。”老人继续道, “啊,顺便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名为加茂慎之介,是加茂家的……” “谁关心你是谁?再不把事情说清楚的话就杀了你。” 五条悟眯起眼睛,墨镜后的那双湛蓝色瞳孔确实蕴含着某种杀意。 “好吧,好吧,既然您想在外边说,我也不会怪您……不过这样一来,羽生少爷的事情就要被其他人听到了,这样也没关系吗?”加茂慎之介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 “……” …… 当夏油杰从夜蛾老师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恰巧遇到了看上去一脸心思沉重的五条悟。 “哦,是杰啊。” 在看到夏油杰的时候,五条悟不经意地打了声招呼, “怎么?刚刚去接了新的任务?” “是的。”夏油杰沉默了一下,目光瞄过五条悟的脸,道: “你看上去脸色似乎不太好。” “是啊,毕竟刚刚知道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不管是谁心情都不会好吧。”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扭过头去。 “是因为烛失踪的那件事情吗?” “是比这个还要严重的事情。”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很好奇了。”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语气也变得凝重了很多, “我听说你之前去找加茂家的那群人了,你知道了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吗?” 五条悟微微侧身,那双湛蓝色的眸子看上去也比往日要严肃了很多, “不管烛是什么人,是怎样的身份,你都能够接受,都能够保证一定不会说出去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夏油杰苦笑道, “如果连我都信任不了,让悟一个人承担真相未免也太过分了。” “就算他是咒灵的孩子也没关系吗?” “……等等,你说什么!?” …… 正如五条悟所说,羽生烛确实是[咒灵]的孩子。 羽生烛的母亲羽生夕纪并不是正常人。 加茂家在很久之前曾经爆出过一则丑闻——在明治初期,有一个特异体质的女孩怀上了咒灵的孩子。那是咒灵与人类的混血,也就是异形之子,自从发现她无故怀孕后,她的族人就对她进行了超乎常规的非难。 而三大家族的污点,也正是史上最恶的咒术师加茂宪伦也恰巧出现在了这一时期,他的求知欲和好奇心深深迷上了咒灵与人类诞下的孩子。因此也出现了所谓的[咒胎九相图]。 虽然那些被分类为特级的咒物至今不知何去何从,但是身为意外出现,并且一直活到至今的怪物[羽生夕纪],却是例于九相图之外的,最为接近人类的咒灵混血,其名为[新死相]。 没有人知道羽生夕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人知道她以前的名字究竟叫什么。只是她似乎被什么人所收养,在爱上了羽生家的家主后,她也理所当然地和对方生了孩子。然而在得知羽生家主的真实身份后,羽生夕纪才面色苍白地逃了回去,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是羽生夕纪的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发现了。她的秘密如同宫城漫天弥散的杏叶般扩散着,终于流落到了加茂本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