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诅咒之王又怎样》 第1页 [BG同人] 《(综漫同人)诅咒之王又怎样》作者:南极海豹【完结+番外】 文案: 说出口你可能不信,绫小路葵当了十几年的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到头来却因为买桶泡面暴露了身份。 因为和一见钟情的对象身上的诅咒打了十几回合并压垮了整条街,绫小路葵顺利地被逮捕进了监狱。 在被审问的过程中,绫小路葵坦白了曾经一把火把传说中的诅咒之王烧成光头的事。 wtw:嗯? 绫小路葵:不仅如此,我还扒了他的裤子。 wtw:等一下,我要分享到群里。 绫小路葵:至于他为什么记恨我,可能是我打他的名号去泡美丽咒灵小姐姐,泡完还没付钱的原因。 wtw:哈哈哈哈哈。 绫小路葵:总不能是因为我在他被封印后在他坟头蹦迪放鞭炮的事吧?那也太小气了,听起来都掉他一个特级咒灵的价。 wtw弯起了眼睛:哎呀,你是? 金发的少女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牢房内明明灭灭的光抚过她脸颊的伤口,在她湛蓝色的眼里铺洒开一片暖黄。 她手上的锁链被突如其来的刀光劈开,在半跪的付丧神前,她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点也不正经地笑道—— “是神明哦。” ★是个神明少女x诅咒之王的故事 【小剧场】 “神明?” 尸骨砌成的王座上,传闻中的诅咒之王懒洋洋地支着下巴,他眯起了眼睛,漫不经心地睨着座下的少女。 “没听说过的垃圾东西。” 伴随着极尽嘲讽意味的低笑,他抬起了手。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绫小路葵:我有你没穿裤子的光头照片,你要不要看? 某诅咒之王:…… #毁灭吧,傻子才和那种家伙谈恋爱# 【会从古代开始写,现代剧情从24章开始,文案场面在15、18章】 【避雷:女主超能装,能打但打不过某大爷】 *存梗2020.12.6于wb 内容标签:综漫少年漫文野咒回 搜索关键字:主角:绫小路葵,宿傩┃配角:预收:《说好的游戏不会变成现实呢》cp:乙骨忧太┃其它: 一句话简介:还不是老婆没了 立意:在困境中成长 第1章 (捉虫) [尊敬的审神者,绫小路阁下。] [我们非常高兴地通知您,经核查确认,时间溯行军于刚刚已全部歼灭。]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付出,稍后资源将统一发放,请耐心等待监察使与您的对接。] ——以上,是《时之政府致诸审神者的一封信》。 ……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但是…… “我觉得我们可能被遗忘了。” 时之政府与时间溯行军之间的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天,仍然停留在江户时代的绫小路葵陷入了沉思。 用来穿越时空的小型日晷在她收到来信时莫名其妙地裂成了两半,她将这件事汇报给了即将来交接的监察使,而监察使也说很快就会过来接她。 当时的狐之助自告奋勇地说它要去江户城的大门口迎接,然而几天过去了,狐之助却不知所踪。 要不是她确实还感受得到她与狐之助之间灵力的联系的话,绫小路几乎以为那只到处打滚的小狐狸是半路上被什么漂亮的母狐狸拐走卖了吃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待在这个时代好像也挺不错的。” 审神者的语气突然振作了起来,这让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地对前者投去了目光。 “沉浸版吉原一日游,听起来是不是很刺激。”绫小路葵真诚地说着,末了还不忘捂住小短刀的耳朵。 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将您游戏的最后通关日期是在明天。” 一句话准确地戳中了绫小路葵的痛点。 金发的少女立即松开了捂着小短刀耳朵的手,提着手里的刀就往前走:“你说得对,为了我的老婆塞巴斯蒂安越前龙马碓冰拓海,我要去把那个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监察使找回来。” 作为本丸的付丧神,药研藤四郎对于这种话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他家大将一天能换三个老婆,来到江户的前几天还为了一个叫白银御行的人和隔壁那个九条尾巴的审神者从东京打到横滨,最后被忍无可忍的中原中也暴揍一顿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 至于为什么是思想教育,那大概和绫小路葵在成为审神者之前的身份有关。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实际上比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刀还要年长,她接手他们这座本丸的时候自称神明,听上去霸气得不得了。 但是,所谓神明,不过是从他人愿望中诞生的家伙罢了。 [万物皆有灵,所到之处皆为神明,是为,八百万众神。] 居住在高天原中的有名之神即使死去也会重新诞生,而无名之神在被遗忘后存在便会被彻底抹除。 对于那些无名之神来说,只有不断回应人类的祈愿才能活下去。 绫小路葵活了这么久,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是为了回应谁的愿望才诞生的了。 她既懒得回忆,也觉得回忆起来没有意义,总之,为了攒够钱建造自己的神社,上到高天原,她成了个什么都干的神明。 第2页 “不不不,神棍和神明之间还是有点差别的。” “我的业务范围可广了,我不仅兼职审神者,还兼职情报员,只要报酬足够,什么妖怪的脑袋都能摘下来送给你。” “当然,如果预算只有五円的话,这里是个叫夜斗的家伙的电话,我从不干那种便宜事。” 虽然少女在说这话的时候口吻得意,但话的内容却是悲惨到连一向不爱说话的大俱利都忍不住捐出小金库的程度。 为了一千円敢和一群时间溯行军单挑的审神者药研还是第一次见,以纸片人老婆会吃醋而拒绝接受他的引路人礼物的部下中原中也大概也是第一次见。 因此,绫小路葵被后者暴揍一顿后思想教育的结局倒也没有那么奇怪。 如果可以的话,药研的确也想掰开自家审神者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的药研藤四郎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将。” 他语气平静地喊道。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知道你走的那条路是去往吉原的路了吗?” 绫小路葵:…… – 对于绫小路来说,被困在江户和在现世时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手机信号并没有因此中断,在寻找监察使踪迹的路上不是玩消消乐就是聊天。 [世界第一绫小路]:朋友们。[图片] [世界第一绫小路]:看到了吗,3D未修复版江户城,有什么纪念品要带的记得dd我哦。 [夏油杰]:臆想症又重了吗? [世界第一绫小路]:是真的,我拿五条悟的头发担保。 [五条悟]:你在哪? [五条悟]:哭着向我道歉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原谅你哦。 [夏油杰]:悟,欺负弱者可不好。 [世界第一绫小路]:问这个干什么?爱上我了吗?但是我可不爱你哦,听说游戏打得好还中二的网友都是见光死,请让我在心中保留一下你美好的形象吧,五条迅猛龙。 [五条悟]:…… [五条悟]:杰。 [夏油杰]:随便你吧,记得放[帐]就行了。 [世界第一绫小路]:什么是帐?蚊帐吗? [夏油杰]:也可以那么理解。 [世界第一绫小路]:说起来,我朋友几天前莫名其妙失踪了,是不是被你们咒术师的蚊帐吞了? [夏油杰]:你说的那大概是诅咒,就像你上次拍给我的那个那样。 [世界第一绫小路]:等等,我是P的图,原来那不是你们两个中二病的幻想吗? [五条悟]:看吧,我都说了,好好说话的话这臭丫头马上就会得寸进尺。 [世界第一绫小路]:你不要双标啊,五条迅猛龙。明明我说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的时候你也骂我中二病。 [五条悟]:想打架吗? [世界第一绫小路]:都说了不和中二病面基,不过夏油看上去是个帅哥,我可以考虑一下。 [夏油杰]:…… [夏油杰]:如果是诅咒的事情的话我的确可以帮忙。 [五条悟]:你管这臭丫头干嘛。 [夏油杰]:失踪的普通人是无辜的。 [世界第一绫小路]:学着点,这才是受当代女性欢迎的类型。 [世界第一绫小路]:不过你现在大概帮不上我,当然,如果你有认识的江户年代的朋友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夏油杰]:…… [夏油杰]:认真的? 绫小路葵坐在建筑的房顶上,想了想,随手拍了张路上的行人发到了群里。 一向以掐架为乐的群从未如此安静过。 她对此倒也不介意,毕竟她有的是时间,更何况穿越到了几百年前这种事情一时之间让普通人接受的确有点困难。 这么想着的绫小路贴心地找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打算安慰一下自己过于震惊的网友,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了狐之助的声音。 失踪已久的小狐狸扑腾着四条腿向她跑来,身后不出所料地跟了只看上去是母狐狸的生物。 当然,很难忽略掉在后面跟着跑的少年。 “绫小路大人!来活啦来活啦!” 兴奋地叫着的狐之助动作熟练地爬上了她的肩膀,绫小路葵轻轻地“嗯?”了一声,跟在狐之助身后的少年恰好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妖怪?人类?不,这家伙是…… “说吧,想要报仇的对象。” 侍奉在左右的药研藤四郎早已化为了本体,绫小路葵站直了身子。 既没有努力让他人信服的开场白,也没有被当成神棍的痛心疾首,似乎明白了面前的少年是某位神明的神器后,绫小路葵似乎对于达成他的愿望这点十分自信。 于是少年有些震惊地抬起了头。 他的面色惨白,皲裂的唇瓣抿了抿,连干涸的喉咙中发出的声音都十分难听。 “请您……” “请您阻止那个怪物。” 少年说道,却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坚定地缓缓直起脊背。 他的神色虔诚而肃穆,让绫小路葵隐约想起了某道影子。 “不,我的愿望不是这个。”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杀掉名为[两面宿傩]的诅咒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绫小路葵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那似乎不是现在应该努力思索的事情。 第3页 “知道了。” 金发的神明翘起了唇角,她的笑容自信且张扬,手中的刀鞘懒洋洋地搭上肩膀。 “汝乃有缘人。” “你的愿望——” “我确实听见了。” 第2章 说实在的,绫小路葵对于“诅咒”“诅咒师”一类的东西并不十分了解。就像之前的聊天记录所说,她第一次听到“诅咒”这个词,还是在给路过的妖怪拍了张照加工美化了一下试探着发给她的沙雕网友夏油杰的时候。 绫小路葵有与无名之神交朋友的习惯,她那时候玩着游戏,凭借直觉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得出了“夏油杰”与她和夜斗一样是个落魄的神明的结论,正打算拉帮结派,结果对方一开口就问她是不是咒术师。 作为资深中二病,绫小路葵当时盯着游戏里的聊天界面,直接把对方划入了中二病的行列。 不过她之后明白了,对方的确没有说谎。 她能看见诅咒的原因不明,不过可能与诅咒和她理应斩尽的妖怪一样都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脱不了干系。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当听到那个名为“两面宿傩”的人类是个诅咒师的时候,绫小路葵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从未碰见过棘手的妖怪,即使打不过也能逃跑,除了惠比寿中的那个穷神以外向来没什么天敌。 然后报应就来了嘛。 绫小路葵找到两面宿傩的时候,男人正在庭院的檐廊下倚着柱子喝酒。整座古老的日式大宅外除了他和她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类存在的迹象,倒是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两面宿傩?” 带着几分迟疑的确认般的口吻并没有吸引两面宿傩的注意力。 月下独酌的男人穿着宽大的女式和服,说来也奇怪,明明他穿得松松垮垮的,腰带也系得没个正经,却显得他整个人恣意又矜贵,与绫小路葵看到的围绕在他周围的怨气显得格格不入。 这样强大的怨气存在于人类身上只有一种可能性。 这个名叫两面宿傩的家伙,是个生啖人肉的存在。 “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吗?” 站在庭院矮墙上的少女问道,她搭在刀镡的拇指轻轻用力,泛着银光的短刃就轻而易举地暴露在了月光下。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终于动了动,施舍般地看向她。 “很敢说嘛你。” 两面宿傩笑了。 白瓷制成的酒杯在他手里化为了灰烬,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两面宿傩低眸看了一眼,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咒术师?”两面宿傩猜测道,下一秒却又像是无所谓般地咧开了唇角,“随便了。” 明明他站在原地连脚都未曾挪动一下,绫小路葵所立之地却被切成了粉末。 在那之前就转移了阵地的少女看着碎成两半的墙壁,发出了声小小的惊呼。 她看向两面宿傩,而后者对于她还活着这点似乎感到了惊诧。 两面宿傩挑了下眉,难得地打量了她一眼。 “你还真是暴脾气啊。”绫小路葵抱怨的同时彻底抽出了腰间的短刃,她一副优哉游哉的态度,下一秒却是出现在了两面宿傩身后。 锋利的刀刃擦着男人的脸颊而过,两面宿傩偏了下头,没有回头看她,倒是盯着落在脚下的几缕自己的头发发呆。 她所有的攻击都被避开,感到棘手的绫小路葵正要拉开与两面宿傩的距离,却忽地听到对方大笑。 “有趣,有趣,真不错啊,你让我兴奋起来了。” 放声大笑的两面宿傩表现出了极度的轻狂与傲慢,他的声音低沉,搭着的眼皮抬起。 穿透乌云的月光映亮了他胸口处的黑纹。 认真起来的两面宿傩带着可怖的压迫感,可绫小路葵这次却没有挪动脚步避开对方的攻击的打算。 “大将!” 在药研藤四郎的惊呼声中,金发的少女收回了武器,赤手空拳地接下了两面宿傩的斩击。 鲜红的血液随着断裂的伤口迸发而出,溅到了两面宿傩的脸上。 两面宿傩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暗了下去,他拭去脸上温热的液体,拇指与食指轻捻之际,又像是忽然改变主意般地勾起了唇角。 滑腻粘稠的红色被男人的舌头卷入口中,两面宿傩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道食物。 绫小路葵对此早有预料。 “我说啊,你这家伙,知道犯神者有什么下场吗?” 金发的少女似乎并未感受到双手传来的痛楚,她直起了身子,盯着两面宿傩的嘴角,湛蓝的瞳孔下迸发出势在必得的自信。 “劫,生,命,烦,见[1]。” 血液从合拢的手掌处滴落,绫小路葵的脚下泛开光圈。 “秽恶不净,以吾绫小路之名,悉将五浊恶世所清除。” “一式,缚。” 两面宿傩的瞳仁偏向眼尾,看向从身后而来的锁链。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大概已经明白了自己被对方算计的事情。 但那对于两面宿傩来说都无所谓。 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快感让他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二式,掠。” 绫小路葵一抬手,炽热的火焰便轰得一下包裹了两面宿傩全身。 第4页 高大的身形化为了业火中的一道黑影,绫小路葵松开了手,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装到了,药……” “请您下次不要做这种令我为难的事,大将。” 化形的药研藤四郎显然没有任何夸奖自家主公的打算,他推了下眼镜,语气中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欸——可是那家伙的斩击很危险嘛,我可不想送药研去手入室啊。”绫小路葵反驳道。 药研藤四郎一愣,他张了张唇,却在对上面前审神者真挚的目光时又重新合上了嘴,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还是以大将您的……” 药研藤四郎的话没能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绫小路葵一把将他推开,她下意识地挡住从身后传来的攻击,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喂喂,可别发呆啊。” 月下如诅咒一般的男人立着,本该湮没在业火中的两面宿傩哈哈大笑。 他身上的火焰没有理由地小了下去,最后汇聚在了他的手中。 从废墟里爬起来的绫小路葵这才注意到,除了那件女式和服外,两面宿傩看起来毫发无损。 他身上的黑纹从额顶一直蔓延到腹股沟处,显得诡异又可怖。 本该成为她的武器的火焰随着两面宿傩的动作,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最后爬上了她用来融入这个时代而穿得单薄的和服。 “真碍事啊。” 感到棘手的少女迅速地做出了决断,她舍弃了樱色的外单,跳上庭院中的矮树。 她缓缓直起身子,金发飘散,身后是高悬天空的一轮圆月。 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奇怪的短裙服饰让两面宿傩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在那一刻,他的记忆中浮现了某道身影。 被供奉于高台之上的神女雕塑,他从有记忆起第一件掠夺之物。 两面宿傩笑了起来,嘴角快要咧到耳朵:“哦,还活着啊,废物东西。” 绫小路葵:“……套近乎就算了,怎么骂人呢?” 突然出现的屏障打断了她的话。 绫小路葵一转头就看到了她那失踪已久的监察使。 “尊敬的审神者大人。” “收时之政府的通告,八百万众神正在高天原召开神议,请您立刻动身前往。” 她那毫无攻击力只会划屏障的监察使显然是没读懂空气。 绫小路葵急得拽着他的衣领避开攻击,而他却还在面无表情地宣读通告。 绫小路葵忍不住吐槽:“你拿错通告了,虽说我迟早会在高天原建一栋别墅,但现在我还没有上到高天原的能力。” 怎么也得有一座神社才行。 “不,的确是您。” 再次展开的屏障隔绝了两面宿傩的声音,翻看着卷轴的监察使抬眸,对上绫小路葵惊愕的目光。 “为清缴灾祸[两面宿傩],无名神绫小路,您为此次神议的对象。” 第3章 “喂,听说了吗?又有神明被那家伙袭击了。” “啊,听说这次是毘沙门天。” “那个女武神吗?说起来刚才确实没有看到她。” “上次受袭的七福神听说还因此换代了。” “可恶,区区人类——” 绫小路葵没想到第一次来高天原就是这种场景。 将她带到这里的监察使在她睁眼之前便已经不见了踪影,等到绫小路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置身于神议会议中央的光柱中了。 “虽说如此,将一届无名神召集到这里是做什么?” “啊,这家伙还没有神器吧,听说是在时政那边兼职的审神者才拥有的武器。” “建御雷[1]麾下的那群刀吗?” “哈,连女武神都无法清缴的存在,让她来做什么?” “附议。” 周围的议论声随着金发少女的随口一句而立刻寂静了下来,而事件的主人公此时却盘腿坐着,致力于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下来的青草折成三段。 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的绫小路葵甚至还装模作样地举起了手:“请问一定要把我放在中间吗?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复杂的设定里还有人见人爱的社恐成分哦。” “这家伙……” 众神中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绫小路葵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即使是神明,也像人类一样性格各异,既有她感到厌烦的,也有好说话的。 好说话到在她说了想要建造神社后还贴心地给她捐了一万円——虽然她以不受嗟来之食为理由拒绝了。 “无名神,绫小路葵。” 就在绫小路葵这么回忆的时候,一道庄重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 然而神议会议有着匿名的原则,尽管她看向声源,目之所及也只不过是一道没有脸的黑影罢了。 她张了张唇,正打算说些什么,可对方一挥手,一副动态的画面却在光柱间展开,展现到了众神的眼前。 那是个孩子。 他穿着的白色和服简约矜贵,却浑身是血地站尸体堆中,艳丽的鲜红淌过他的草屐,在他的衣角上绽开小朵梅花。 人们的尖叫和妖怪的横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那吞噬寺庙的大火中,绫小路葵看到那孩子转过了头。 第5页 即使透着稚嫩,她也能轻而易举地认出,那是两面宿傩的脸。 而他手中攥着的雕塑她再熟悉不过了。 【“果然还是抢来的东西比较有趣。”】 和前不久一般狂妄的口吻,幼时的两面宿傩吞噬了企图从背后袭击他的妖怪。 绫小路葵突然就感到了莫名的心虚。 “作恶多端!作恶多端!” “此等灾祸若不铲除,人界必当永无安宁!” 在神明们愤怒的谴责声中,绫小路葵准确地捕捉到了对她的提问。 “那座雕像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穿着现代服饰的她的雕像,出现在江户时代这件事怎么想都很奇怪。 但兼职审神者的绫小路葵有着穿梭时空的便利。 “……传销。” “?” “不不不,是传教。”自知理亏的少女默默地别过了脸,“那什么,对于神明来说信徒不是最重要的吗,你看寺庙这种地方,放个雕像什么的是不是很方、方便……” “……” 也许是她的发言太过震撼,直接颠覆了众神的三观,周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绫小路葵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决定等从高天原回去一定要给替她出这个馊主意的五条悟发999个踢他脑袋的表情包。 “咳。” “此事不必再提,绫小路葵,吾等认为,汝乃清缴灾祸[两面宿傩]的关键。” 绫小路葵:“……” 绫小路葵:“真的吗?这么随便的吗?你们也看见了,我连绝招都使了,他认真起来的话我可打不过他。” 监察使的屏障似乎招了两面宿傩的厌烦,在屏障悉数碎裂的那一刻,绫小路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如果不是监察使直接带她来到了高天原,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古往今来,人类凭借智慧积累了不少计谋……” 众神还在娓娓道来,绫小路葵却已经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既然打不过,就搞偷袭。 ——趁他病,要他命。 好家伙,这群不当人的家伙是要让她凭借那点根本不存在的情分潜伏到两面宿傩身边,找机会把他脑袋砍下来。 实在是太卑—— “作为清缴灾祸两面宿傩的回报,从现在开始,你将拥有自由往来高天原的权利。” 俗话说得好啊,兵不厌诈,卑鄙什么的都是不懂计谋的人说的,这叫智慧,大智慧。 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对于只有“在高天原拥有一栋自己的房产”这么一个愿望的绫小路葵来说,这简直就是直接从高中没毕业飞升到公务员的跨度。 有了对未来美好的构想的绫小路葵清了清嗓子,在光柱中站了起来,她说了声“好”,正打算发表五百字的获奖感言,却忽地感到脚下一空。 “据附近的武神报告,灾祸[两面宿傩]的府邸正涌入大量人类,你大可以趁此机会混入其中。” “祝您武运昌隆。” 不是,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自由落地中的少女在到达地面前抓住了树枝,她借力跃起,轻巧地落到了池塘边的木桩上。 这些家伙都没有点正常的通道的吗? 要是她恐高的话可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啊。 绫小路葵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这么吐槽着,手却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世界第一绫小路]:夏油。 [夏油杰]:? [世界第一绫小路]:如果我曾经一把火烧掉你衣服还打算送你下地狱,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同意我在你身边当米虫。 [五条悟]:完了,杰,我就知道她对你居心叵测。 [夏油杰]:……是又在玩什么攻略游戏吧。 绫小路葵想了想,觉得这么形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世界第一绫小路]:嗯嗯,没错,就是这样! [五条悟]:我怎么没玩过这游戏。 [世界第一绫小路]:…… [世界第一绫小路]:你这不就玩到了吗!加油!你是最棒的迅猛龙!我攻略变态杀人魔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夏油杰]:你的攻略对象设定还真奇怪啊。 [世界第一绫小路]:他名字也挺奇怪的。 [五条悟]:比你世界第一的名字还奇怪吗? 绫小路葵哼了一声,在聊天框里打下“两面宿傩”四个字。 可就在她发送的前一秒,犹豫片刻的少女又默默地点了删除键。 天机不可泄露。 泄露是会遭报应的。 [两条面] 她在聊天框中打道。 [世界第一绫小路]:蓝莓味的那种。 蹲在木桩上的少女站起了身,安静地等待着聊天框那头的回复。 而就在这个时候—— “喂,那边那个女人,快点滚去洗干净。” 她一抬头,对上陌生的白毛和尚的眼睛。 至少某种意义上她知道那群神明说的“涌入大量人类”是什么意思了。 “作为上供给宿傩大人的食物,不许露出这种不雅的表情。” 原来如此,刚刚自由落体时瞄见的一群女性是送来给两面宿傩当食物的啊。 第4章 两面宿傩的府邸并不在江户城内,远离繁华街景的日式大宅被细密的竹林所环绕,谷雨过后,空气中往往带了些潮湿的味道。 第6页 “……不会死了吧?” “不,看上去还留了一口气。” “啊啊啊想想办法啊药研,宿傩那家伙看上去就很小气,要是我把他的小跟班揍死了他肯定要把我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了——” 药研藤四郎平静地看着自家主公抓狂地揪着前不久刚被她一拳砸进地里的白发和尚的衣领摇晃,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您只是担心不能在高天原发家致富了而已吧,大将。” “……这种话一定要说出来吗?” 绫小路葵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松开了抓住白发和尚衣领的手。 于是药研藤四郎意料之中地看见刚才还说着要将他的主公做成一道食物的诅咒师后脑勺啪地一下砸到了地上。 真是为本就不乐观的伤势雪上加霜。 “这可不能怪我哦。” 看到自家的付丧神开始着手检查对方的生命迹象后,绫小路葵蹲了下来。 她的嘴里嘟嘟囔囔的,语气还带了些抱怨的成分。 “是他先动的手,我以为他有两面宿傩二分之一那么强呢。” 虽然贵为审神者,但在绫小路葵为数不多的害怕事物中,药研藤四郎板着一张脸忍无可忍的说教就是其中一个。 明明是她亲手挑选的近侍,认真起来却完全不会给她留点情面。 如果是压切长谷部的话,大概只会帮她补上一刀挖坑埋尸顺便还关心一下她手痛不痛的问题而已。 果然,压切长谷部,每个不让人省心的审神者的福音。 “而且。”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刚才那一排孩子迟早会被当成食物吃掉的吧。” 绫小路葵声音里带了些为难的味道。 药研藤四郎搭在昏迷不醒的诅咒师的脖颈上的手一顿,他闻声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对方托着下巴发呆的一幕。 沐浴着阳光的少女总是会在无意间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的口吻满溢着同情,甚至带了些不正经的成分,眉间却会轻蹙,长而密的眼睫下,水蓝色的瞳仁里平静得什么情绪也没有。 神性。 药研藤四郎从不否认自家主公是个神明这一点,他甚至偶尔会为自家主公直到现在没有一间神社而感到疑惑与不满。 “啊,糟糕。” 打断药研藤四郎思绪的是绫小路葵猛然站起身的动作。 金发的少女抱头痛哭:“应该告诉她们我的名字的——可恶,白白流失了几个有潜力的信徒。” “啊啊啊气人,没有三碗饭我今天的抑郁不会好了。” 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泥巴抹脸上了,大将。” “碍事。” 前来围剿的咒术师无一例外地被撕成了两半,两面宿傩踩着尸体,抬手按了按脖子。 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活动一旦变得多起来也会引人烦躁,虽然两面宿傩并不会用“人”这样的字眼定义自己。 被称呼为“灾祸”的男人眼睑懒懒散散地搭着,他前进的脚步并未停歇,按在后颈处的手却抬起,两指夹住身后破空而来的箭矢。 “可恶,去死吧!!两面宿——” 尸体中一息尚存的人类的挣扎并未起到什么作用,甚至连两面宿傩名字都没完整喊出的咒术师,下一秒便成了漂浮在河流中的孤魂。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真无聊啊,这个时代。” 这么说的两面宿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眉间环绕的戾气散去,神色显得慵懒又淡。 然而下一秒,两面宿傩的脚步倏地顿住。 空气中传来的味道使得那原本垂下的唇角弯起,逐渐扯开一个血性的弧度。 两面宿傩的身影消失,下一秒却是横亘几百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庭院围墙外的树顶上。 【“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吗?”】 嚣张地对他说出那种话的少女此时坐在门槛上,她的金发用根细细的红绳束在脑后,脸颊旁落下的两绺发丝却被风轻轻吹起。 两面宿傩早在她之前逃跑的前一秒就记起了她是谁。 “还挺敢的嘛。” 两面宿傩低笑一声,哑声道。 他垂在衣袖中的手抬起,正打算用术式把对方削成八块,可看上去正在发呆的少女却先一步发现了他。 “好久不见!宿傩!我来投靠你啦!” 毫无保留的欢愉语气,绫小路葵站起身向他招手。 两面宿傩挑了下眉。 NICE!没有一见面就企图送她去黄泉和伊邪那美做朋友! 夏油杰的建议是正确的! 虽然被沙雕网友拿来当做了真人版乙女游戏的对象,但绫小路葵并不介意这一点。 她弯着唇角,张开唇道:“让我留在你身边怎么样?我很有用的,至少做的饭肯定比那个白发和尚好吃。” 两面宿傩垂眸看她。 少女比划动作时扎得松散的领口微微散开,手腕上和他决斗时落下的伤口已经有愈合的迹象,纤细的脖颈处却带了些没有擦尽的尘土。 两面宿傩从她身上闻到了妖怪的味道。 联系到她刚刚口口声声说的“投靠”,两面宿傩不难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我没兴趣和咒术师做交易。”两面宿傩冷笑道。 绫小路葵一愣,忽然提高了音调:“都说了神明啊神明!不要把我和咒术师混为一谈!” 第7页 她发现了。 像两面宿傩这种家伙一打起架来完全就不会听她说了什么。 总之就是非常的自我。 “别搞错了,你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两面宿傩不耐烦地说道,他看上去像是对于她的把戏失去了兴趣,眉间隐约起了点要动手的念头。 很好,走向和五条迅猛龙猜得一模一样。 绫小路葵忍住笑出声的冲动,转而震惊地瞪大了眼眸:“真过分啊,明明之前是你把我从寺庙里抢出来的,顺手庇护下自己的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两面宿傩轻轻眯起了眼睛,绫小路葵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正想煽风点火再接再厉,却感到眼前一阵风吹过。 等到她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的时候,两面宿傩已经站在她的面前的不远处。 “过来。” “什么?” “我不说第二遍。” 绫小路葵迟疑了一下,迈开了脚步。 她在距离两面宿傩还有一米的时候刚要站定,手腕却忽然被对方扣住。 两面宿傩几乎毫不费力的就把她拽近,绫小路葵一个踉跄,两只手下意识地撑住他半裸的胸膛。 侵略性的味道钻入毛窍,少女的眼睫微微颤动,目光转向两面宿傩擦过她眼尾刻意弄上的灰尘的指腹。 “我的东西?” 分不清是怀疑还是嘲弄,两面宿傩凑得实在太近了,温热的吐息使得绫小路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而少女这样与之前嚣张的姿态截然不同的模样似乎取悦了他,两面宿傩的胸腔颤动,声音低哑地说道。 “真不错啊,给你一个证明给我看的机会。” 他的视线动了。 绫小路葵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腰间的药研藤四郎的本体上。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在天边的鸟儿振翅高鸣之际,神明少女低下了头。 她的神色安静,眼里的惊慌与恐惧悉数散开,仿佛拨云见日,透出春日湖面般的光来。 “我为您而诞生。” “只有这点,您不必怀疑。” 第5章 被两面宿傩像物件一样随意丢置在府邸中的少女在第二天清晨就发现了计划中的重大纰漏—— 被她一拳打晕的白发和尚名叫里梅,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两面宿傩毒唯。 倒不是没有做过拉拢对方的努力,但似乎对她产生了心理阴影的里梅每次在她开口之前就会警惕地摆出战斗的姿态。 并完全拒绝接受她某种意义上和他成为同事的事实。 “宿傩呢?” “早在你睡觉的时候宿傩大人就出门了。” 这样的对话一共发生过两次,然后绫小路葵就发现了自己上当受骗的事实。 气得头发都炸了的绫小路葵当即将这件事分享给了她的两个沙雕网友。 [夏油杰]:不,既然你的目的只是待在那里的话,见不到不是更好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世界第一绫小路]:…… [世界第一绫小路]:原来如此!你是天才啊!夏油! [夏油杰]:……谢谢。 当然,样子还是要装的。 最好再找点机会拉点好感度什么的,免得他快死的时候她不能在身边捅刀。 但是,很显然地,即使是神明也有幸运E的时候。 就在绫小路葵收拾收拾打算彻底当个透明人的时候,障子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愤怒地一把拉开门的里梅并没有控制咒力的打算,薄薄的冰层从他手掌接触的门框处蔓延至地面。 “谁让你住在这里了?” 里梅这话一问出口,绫小路葵就知道他的怒气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傻子大概把东边的所有房间找了个遍,才在西边找到她。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随便我住哪里,只要看不到我就好。”绫小路葵神色无辜地回应道。 于是里梅的脸更臭了。 他抿了抿唇,在把整间房间塑造成冰窖之前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宿傩大人找你。” 绫小路葵比他更心不甘情不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的。” 里梅冷哼一声:“金发的女人,没错,就是你。” 绫小路葵忽然觉得自己一片灿烂的未来再次灰暗了下来。 这才第三天,两面宿傩该不会就反悔打算把她叫过去吃了吧? 不不不,那家伙应该不会那么阴……哦,不对,好像本来就是因为他太过阴间,那群神明才会让她到这里来的。 越想越不对劲的少女在两面宿傩房间的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扣响了门旁的木框。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等等,她该不会又被骗了吧? 对神生开始产生怀疑的绫小路跪坐在地上,试探着将障子门拉开一条缝。 “宿傩?” 黑漆漆的房间内并未支起窗,接着门缝中漏进去的一点光,绫小路葵看不到任何人影活动的痕迹。 眨了眨眼的少女松了口气,她搭在门框上的手稍稍用力,正打算关上门起身离开。 “滚进来。”两面宿傩说。 绫小路葵:…… 绫小路葵:妈的,我堂堂神明会受你这种鸟…… “请忍耐一点,大将。” 第8页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绫小路葵逐渐暴躁的表情中瞬间挤出了一抹笑容。 “你坐在那种地方我怎么看得到你。”缓缓挪进屋内的少女末了还不忘带上门,绫小路葵看向盘腿坐在刚才视野死角处的宿傩,竖起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我刚刚可不是想消极怠工逃跑哦,只是我突然记起来忘带了点东西,打算回去拿而已。” 快问她,快问她忘带了什么! 然后她就可以说是一颗仰慕的心! 哼哼,不愧是她!平平无奇的乙女游戏小天才!这波绝对可以回去和夏油杰他们炫耀了! “不错啊,像蠢货一样的笑。”两面宿傩的声音里带着毫无保留的恶意。 绫小路葵:“没用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有着莫名其妙天下第一美的自信。” 两面宿傩:“啧。” 很好,这波算她赢了。 绫小路葵正这么得意洋洋地想着,又忽然意识到她的目标好像并不是拉低自己在两面宿傩心中的形象。 可恶,该死的好胜心。 “我来帮你穿衣服吧。” 少女没头没尾的提议吸引了两面宿傩的注意,他饶有兴致地抬起了眼皮,刚要抬起的一根手指放下。 被咒术师们称作“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即使在黑暗中视力也好得可怖,因而,不管是那小心翼翼讨好的眼神,还是藏在清澈虹膜下挑衅般的好胜心,只要两面宿傩愿意,无论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纳入眼底。 不过是一时兴起收留的小鬼,也敢动这点小心思。 “随便你。”两面宿傩说道,“做不好的话就杀了你。” 本来想给对方扎个容易散掉的腰带,好让他和咒术师打架的时候裸奔的绫小路葵:…… 等等,不能慌,有陷阱! 穿不穿得好应该是按两面宿傩的标准来的,就按平时她见到他时那个松松垮垮的穿法——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两面宿傩垂眸看她。 金发的少女跪坐在她的面前,翘起的唇角中带着满满当当的喜悦,连细而长的眉毛都得意地扬起。 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宠物。 但两面宿傩可没有兴趣玩这种夸奖宠物的幼稚游戏。 他原本垂下的手指重新抬起,可怖的咒力裹挟着杀气直接将障子门劈成了两半。 绫小路葵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攻击,心有余悸地看向身后五十米处,庭院中那化为粉末的假山。 在两面宿傩第二次出手之前,她迅速开口:“等等!给个机会!我能解释的!” 两面宿傩眉尾扬起,他站在原地,难得好心情地等待她下一句话。 “你看你身材这么好,不展示出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今天就算是天照大神来了,绫小路葵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有道理。 但藏身于本体之中注视着这一切的药研藤四郎觉得这完全就是作死行为,他皱着眉头,打算等两面宿傩一出手就化形阻挡攻击。 可两面宿傩什么也没做。 “想看?”两面宿傩扯开了唇角,“好啊。” 咦? 咦咦? 咦咦咦? 绫小路葵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好像也没有那么阴间嘛——不,岂止是不阴间,两面宿傩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在绫小路葵期待又热情的目光中,两面宿傩笑着走近了她。 黑色的指甲摩挲过她脖颈处的皮肤,就像是为了刻意戏弄她一样,两面宿傩的动作很慢,甚至营造出了一种缱绻又暧昧的氛围。 然后绫小路葵就听见了他的话。 “在我没说‘好’前不准眨眼。” 对不起,她不该怀疑这家伙的恶劣程度的。 不过不就是不眨眼嘛,只要把两面宿傩想象成一方通行、平和岛静雄、亚久津仁—— 为了她的老婆,她是无所不能的! 瞬间拥有了自信的绫小路葵睁大了眼睛。 两面宿傩对她这样的举动倒是略感意外,他的红眸眯起,饶有兴致地低垂下眼睑和她对视。 距离太阳升起早就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橙红色的光辉穿透了潮湿的空气,一点不落地落在那水蓝色的虹膜之中。一分钟对于从没做过这种事情的绫小路来说显然有些吃力,两面宿傩看到她颤了颤睫毛,一双杏眼中晃荡出透亮的水雾。 可即使是这样,她注视着他的眼神中仍旧带着毫不掩饰的钦慕。 “啧。” 两面宿傩松开了覆在她脑后的手,他似乎是对折磨她的事情丧失了兴趣,转而从她身边走过。 绫小路葵立即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不仅没有任何不开心的成分,还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折服。 毕竟她刚刚发现了一条完成任务的好方法—— 拿两面宿傩做代餐。 这样她就不会一个不小心当着他的面骂他傻逼了。 “跟上。” 就在绫小路葵差点笑出声的时候,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两面宿傩不悦地开口。 兴致勃勃的少女立即抬腿跟了上去。 “去哪?”她走在两面宿傩身后不远的距离问道。 “你很兴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绫小路葵总觉得两面宿傩侧过脸来看她的眼神中带了些她仿佛没见过世面般的嘲讽。 第9页 不等绫小路葵回答,穿着白色浴衣的男人收回了目光。 “刚好。” 两面宿傩声音里困倦消失了,他唇角的弧度拉大,扯出兴致盎然的笑。 “带你去杀个人。” 第6章 虽然很想对两面宿傩说“此等好事叫里梅就行不用叫我”之类的话,但绫小路葵很清楚,两面宿傩的意志是不会因为她的话所动摇的。 因此,她已经能预见晚上回来后里梅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了。 “说起来,诅咒师很赚钱吗?” 努力跟上两面宿傩脚步的过程中,绫小路葵好奇地问道。 “建个那么大的府邸肯定很费钱吧?” 刚好当个参考,毕竟她以后也是个要在高天原建立根据地的神,得从现在开始定个确切的目标才行。 两面宿傩转头,施舍般地睨她一眼:“抢来的。” ……你们诅咒师还挺方便的啊。 在心里吐槽完的绫小路葵再接再厉:“我听说江户城里有个奴良组,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冲进别人地盘杀人不好吧?” 两面宿傩停下了脚步。 这个动作实在是过于突然,绫小路葵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她捂着额头“嗷”地叫了一声,一抬眼,发现两面宿傩已经转过身来看她了。 他俯下身,宽松的领口向前敞开,肩上的黑纹一路蔓延至锁骨处。两面宿傩抬手捏住了她的脸,迫使她抬头,用鼻尖凑近她的鼻尖。 “喂,别搞错了,小鬼。”两面宿傩张唇,恶劣的声音随着身上散发的热量准确地传达到了她的耳朵里,“不过是稍微纵容你一下,可别得寸进尺了。” 绫小路葵:“懂了,你嫌我烦,我这就走。” 两面宿傩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稍稍抬动了食指,绫小路葵便清晰地看到路过的一只妖怪死不瞑目的悲惨境地。 绫小路葵:“……” 绫小路葵:“我又懂了,我不走,我闭嘴。” 不行,咽不下这口气。 她得哪天有空去搞点破坏才行。 比如把那群妖怪们的根据地捣碎,再跑到阴阳师的花开院家偷吃,随手嫁祸给两面宿傩。 没错!即使是两面宿傩,面对妖怪和阴阳师的围攻肯定也不能全身而退的吧!等到那个时候,她就来一手猴子偷桃,彻底消灭这个恶劣的家伙,从此发家致富,走向神生巅峰! 好了,她舒服了。 自顾自地解决了心中负面情绪的绫小路葵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鸟,她大步跟在两面宿傩身后,无视了周围路过的居民对他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开始欣赏江户城的风景。 这座兴建于长禄元年的城市,在庆长九年起开始繁荣起来,人们热衷于流传诸如[鬼夜鹰]之类的怪谈,这样的信仰使得妖怪横生。 趴在人类肩膀上的,天空移动的,还有隐藏在阴影中的——一切都由人类的亡灵组成[1]。 能看见的只有婴儿和动物,还有像她这样立于彼岸和此岸境界的家伙。 至于两面宿傩能看见的原因—— 绫小路葵想了想,觉得可能因为他是个怪物。 明明生理构造上还是人类,可不管从那个角度看都早已超越人类的范畴了。 等等,也就是说,两面宿傩这家伙虽然长这样子,但实际上说不定已经几百岁了? 陷入沉思的绫小路葵并没有发现,从她脑子里冒出奇怪的想法起的那一刻,两面宿傩就注意到她了。映在红瞳中的少女捏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眉峰时不时皱起,又时不时松开,偶尔还伴着一阵想把什么东西甩出脑外的摇头。 两面宿傩眉尾扬起,颇有兴致地开口:“在想什么?” “思考关于你几岁了的问题。” 这话一说出口绫小路葵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猛地抬头,一副炸了毛的戒备模样,生怕两面宿傩像刚刚在房间里那样毫无征兆地动手。 毕竟他刚才还嫌她烦。 但出乎预料地,两面宿傩只是沉默地注视了她一阵,就平淡地收回了目光。 “不记得了。”他说。 绫小路葵松了口气,她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忽地敏锐地注意到街道上的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本该充斥着喧嚣的[两国]街市上,只剩下了她和两面宿傩两个人。 她停住了脚步,抬眼看向被不明黑色物体包裹的天空,某种意义上似乎明白了她的沙雕网友之一夏油杰说的[帐]的意思。 “宿……” “哈……哈哈哈——” 少女的呼喊被低沉又肆意的笑打断,两面宿傩向前踏了一步,他的胸腔震动,那双本就有些可怖的红瞳中倾泻出慑人的杀意。 “不错啊,我也有点兴奋起来了,咒术师——!”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绫小路葵亲眼见证了两面宿傩被从地里突然冒出来的蝎子吞进肚子里的一幕。 鸟样的式神带着电尖啸着向它冲来,却在即将靠近时被蝎子的爆炸所波及,活生生地化成了一滩血水。 踩在了断指残骸上的两面宿傩显然十分嚣张,他的掌心中握着一团火焰,对着两旁屋顶上拉弓的咒术师们说道:“怎么,就这点程度吗?趁我现在兴致好,无论来几次我都可以奉陪。” 第10页 这样的话轻而易举地激怒了咒术师们。 “不要后退!不准后退!” “必要在这里清除灾祸两面宿傩!” “为死去的同胞报仇!报仇!” 裹挟着咒力的箭矢如雨般落下,速度之快甚至使得空气都隐约震动。 “都说了。”两面宿傩唇角的笑消失了,他手中的火焰忽地炽盛,看向愤怒的咒术师们的目光与注视一群蝼蚁无异,“不够啊——” 几乎跃上天空的火焰轻而易举地就吞噬了箭矢,而不远处的绫小路葵已经预见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不到十分钟,这些被称为“咒术师”的人就会落得和刚刚的式神一个下场。 “要动手吗,大将?” “你的意见呢?” “虽然即使插手也没什么意义,但如果是大将的决定的话,药研会陪在您的身边。” 她是不该动手的——从长远的角度看。 绫小路葵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当做仁爱的化身的神明实际上是最无情的存在。 【“善恶由人决定,但神本身并无这种观念,也就是说神呢,可以为所欲为哦。”】 【“不管是伤人,还是杀人。”】[2] 很久以前,有个和她交过手的家伙曾当着她的面对着个人类这么说道。 不过,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她只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倘若这些咒术师被杀光,那所谓的[帐]就会破裂。 江户城里生活的五十万普通人说不定也会因此而遭殃。 沐浴在阳光之中的少女神色平淡了下来,她吸了口气,拇指抵在刀锷上,手臂的肌肉绷紧。 虽然不知道咒术是什么体系,但如果她拼尽全力,再加上这群咒术师的话—— 说不定能赢。 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她重伤逃跑,但两面宿傩以后绝不可能再信任她了。 机会只有一次。 “要上了哦,药……” “绯器!” 银白色的刀刃破空而来,熟悉的声音使得绫小路葵一愣,她平静的神色中出现波澜,思绪停滞,身体却还是下意识地挡住了从身后而来的攻击。 刀剑碰撞间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它刺耳地延长,使得原本平稳的心跳乱了节奏。 那双苍蓝色的瞳孔是她怎么也不可能忘记的。 “夜斗!” 大概是还有些理智的成分在,绫小路葵并没有大喊出声,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手握长刃的少年。 的确是夜斗没错。 虽然他穿着藏青色的和服,头发扎成了短短的马尾,神情气质也和她所认识的那个夜斗截然不同,但的确是夜斗没错。 “你认识我?”被喊出名字的少年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子,他皱着眉头,言语之间略显疑惑。 绫小路葵点了点头:“我不仅认识你,我还知道你欠我半瓶五円硬币。” 少年显然愣住了,他抿了下唇,并没有再次出手,只是远远地开口,用爆炸声中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音量说:“抱歉,有人委托我阻止你刚才的动作。” 认真讲起来,这还是夜斗第一次收到来自于神的委托。 八百万众神中,象征着灾祸的祸津神并不太受人欢迎。 可即使是这样,夜斗也并不会透露雇主的信息。 但绫小路葵差不多已经猜到了。 “看来您鲁莽的臭名已经远扬了,大将。”药研藤四郎平静地开口道。 绫小路葵:“给个面子,下次不要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不过虽说时间场合不对,但难得在这个时代碰见认识的人,绫小路葵本打算再和对方多说几句,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气息靠近。 她沉默地仰头,恰好看到身后两面宿傩的下巴。 一秒,两秒。 绫小路葵在一片沉寂中默默地将药研藤四郎的本体插回了腰带间,然后开始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救命,宿傩。” 少女的眼眶红红的,眼中薄薄的雾气在眼角处汇成珍珠般的大小。 “不是偷懒,我努力过了,按照事先说好的,你会替我报仇的对吧?” “当然,这不是对你指手画脚哦,只是单纯地请求而已。” 两面宿傩侧过脸,看向扒拉着他衣服,从他身后委屈地探出头来的少女。 那颗金灿灿的头顶看起来毛茸茸的,她轻轻一眨眼,眼尾的泪珠就没了支撑。 “求求你啦。” 啪嗒一声,泪珠落在两面宿傩的手臂上,绽开小小的水花。 第7章 “没了?” 怜香惜玉的剧本还没开始就被掐断,两面宿傩扬眉看她,喉中发出一声嗤笑。 “我以为你会比你说得更有用点。”他说。 绫小路葵揉了揉刚才被自己掐红的手臂,闷闷不乐地反驳道:“我怎么没用了,从西边到东边,包括走廊都是我打扫的呢。” 两面宿傩没说信不信她,他气定神闲地站着,目光慢悠悠地转向不远处手握长刃的少年。 少年同样望着他,眉头压低,苍蓝色的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与战意。 残留的咒术师们的袭击在这个时候从两面宿傩的身后袭来。 两面宿傩没有任何躲避的打算,不,准确地说,他甚至连格挡的打算都没有。 第11页 可就在那些雷电与火焰触及两面宿傩衣袖的前一刻,刚才还在哭哭啼啼的少女动手了。 她的动作很快,连带着表情也振作了起来。 “马上就给你证明我有没有用。” 自信满满的绫小路葵抛下这句话就冲了出去。 两面宿傩并未回头看她,也没有看向屋脊上的那群赌上性命誓要将他祓除于此的咒术师。他的表情冷淡,注视着这一切的目光仿佛就像在看笼中被拔掉羽毛的鸟雀起舞。 “祸津神?” 即便并没有听到绫小路葵和对方的任何对话,两面宿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滚吧。”两面宿傩说道,“趁我心情好。” 咒力的流失使得[帐]无法再支撑,在黑色破碎的下一刻,夜斗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两面宿傩冷笑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向那抹穿梭在式神间的金色影子。 她踏在屋脊上,跑跃轻盈,手腕翻转之间,挽起一个漂亮的刀花。 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口,却足以将敌人击倒。 两面宿傩看着她忽地停下,歪着脑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从最后一个站着的咒术师身上拽下什么后,才一脚将对方踹到了对面的街道上。 少女轻盈地从屋脊上跳下,她用袖子擦了擦手中的刀刃,爱惜地将它收回鞘中。 两面宿傩没有丝毫的动作,这使得绫小路产生了点好奇。 “你不杀我吗?”她问,“我把他们放走了诶。” 话音刚落,像烦人的鸟雀一样缠上来的少女却忽地一顿,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里透了点震惊与埋怨:“我一大早被迫来这里看你杀人,你却试探我?” 两面宿傩是故意把后背就给她的。 这个在战斗中表现得狂妄,甚至在后面露出烦躁表情的男人,实际上冷静得可怕。 绫小路葵忽然明白过来那些把她丢到这里什么情报也不给,却派了夜斗过来的神明的用意。 两面宿傩和她之前所有对上的人类、妖怪、鬼神都不同,除了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外,他的脑子也意外得可怕。 她的确是低估了他。 两面宿傩对于她震惊的反应毫不在意,他只是象征性地用余光瞄了她一眼。 “不管是人类还是咒灵,就是因为有着这样无聊的同情心,才会变得越来越弱鸡。” 两面宿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勾了勾手指,街道远处的尖叫声便瞬间湮没。 两面宿傩向前多走一步,就多死一个人。 逃窜的人群不到几秒就化为了血水,绫小路葵看着这一幕,注意到两面宿傩奇异地没有对捂着嘴巴停在原地的人下手。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都说了我不是人了。” 少女嘟囔着,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过我刚刚发现了,那群家伙身上真的有被神祝福过的护身符。” “给你,不是说抢来的东西比较好吗?” 落在少女白皙的掌中的是红色的符袋,上面除了用金线绣了只鹤外,再无其他的装饰。 “丑死了。” 两面宿傩评价道,从她掌中拿过。 然后他一转身,绫小路葵就看到那红色的符袋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倒也不用扔掉吧!” 她跑去捡了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藏进了袖子中。 对待符袋像宝贝一样的举动引起了两面宿傩的注意,他停下了像打发时间的游戏般的屠杀举动,朝绫小路葵勾了勾手。 “拿过来。”他说。 金发的少女愣住了,她狐疑地盯着两面宿傩看了一会,直到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耐烦,才动手从袖中掏出符袋递了过去。 哄的一声,符袋在两面宿傩的手中化为了一道火光。 绫小路葵表情失控了一瞬。 那可是符袋啊!装着妖怪内脏的符袋啊!一旦持有,便会被妖怪们当成杀害同胞的凶手,不管是天涯海角都会追杀而来。 她还打算等两面宿傩哪天出去偷摸进他的房间藏进他枕头里的! 明明她交出去之前还对妖怪的味道做了特殊处理,即使是两面宿傩也不可能发现的。 也就是说,两面宿傩这么做,单纯的只是性格差劲而已。 计划失败的少女愤恨地咬着牙,她眼中方才的雾气还未散尽,盯着脚下的那抹灰烬看了一会儿,又恶狠狠地瞪向两面宿傩。 一副想与他动手又怕打不过的姿态,配上她灰头土脸的样子,显得狼狈又可怜。 两面宿傩满意地欣赏着她的表情,直到欣赏够了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走了”。 但绫小路葵这次偏不如他意。 “你先走,我要去买点东西。”她气鼓鼓地说,倒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两面宿傩的回应。 在两面宿傩的府邸蛰伏的这些天,她买了许多东西。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具,还有些饰品——看到她那一点点减少的神社资金,绫小路葵想着得去拉点生意。 周围这群受到惊吓的人就不错,顺利的话说不定她还能多几个信徒。 “啧,你还真是麻烦。” 两面宿傩皱着眉,不耐烦地说道。他说罢却并未走远,反而走到了她身边。 第12页 绫小路葵吓得往旁边挪了几步,但还没挪远就被两面宿傩拽了回来。 两面宿傩:“躲什么?” 绫小路葵:“受宠若惊,我害怕。” 她缩了缩脖子,就差在胸前比个大叉叉。 两面宿傩闻言抬手,他俯下身,擦了擦她眼角已经有些干涸迹象的血迹,温热的吐息随着恶劣的话语喷洒在她的脸上:“那你可以再害怕一点。” 绫小路葵:“……” 懂了,两面宿傩这家伙喜欢和他反着来的。 刚好她有十足的叛逆精神。 得想个办法气死这家伙才行,总之她不好过两面宿傩也别想好过。 “哪个好看?” 随意走进一家空荡荡的商铺,捏起两根发圈的少女笑意盈盈地向身后之人问道。 绫小路葵自知两面宿傩不会理她这种屁话,于是没过两秒,她又自顾自地接上了自己的话。 “也不知道里梅喜欢哪个,他把头发扎起来一定很好看吧。” 这样的对话一共持续发生了三次,每多一次,绫小路葵就在心中偷笑一次。 让你挡我升官发财路,就浪费你时间,气死你个傻狗。 “那片布料……” “这颗珠子……” “还有这个酒缸也不错,你说红的好还是棕的好?” “那家伙喜欢棕色。” 两面宿傩猝不及防地开口成功地使得绫小路葵的动作僵住了。 等等,她就说个屁话,没有真的想买啊。 里梅的形象在她心里就比两面宿傩好了那么一点点,最多就是走狗和傻狗的区别。 “不,那个……” 她拒绝的措辞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两面宿傩意味不明地眯起眼睛,他的目光具有十足的侵略性,唇角的笑中带了些玩味的成分。 两面宿傩的手指落在她的唇瓣上。 他稍稍一用力,那饱满娇嫩的唇便被按出一个坑来。 “不是很能说吗?” 两面宿傩说道。 “做不到的话,这张嘴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 “至少借我点钱吧。” 大约过了半分钟,仿佛看破了红尘的绫小路葵幽幽地开了口,她一副[你要杀就杀]的模样,在两面宿傩面前宝贝似的捂住了自己的钱袋子。 “我真的很穷的。” 第8章 绫小路葵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忘不了里梅看到她时的那个眼神了。 白发的少年显然是计算好了她回来的时间,太阳西沉时就等在门口,一张秀气的脸上透着“你怎么还没死”的冷漠。 然后这样的冷漠在触及她头上顶着的酒缸时就化为了疑惑。 “……你在干什么?”在大概还有五米的时候,里梅松开了紧抿的唇问道。 绫小路葵默默地移开了目光,“新买的衣服,抱着会弄脏,你懂我意思吧?” 里梅很显然并不想和她有共同语言。 他冷哼了一声,眉间的皱痕加深,视线越过她往路的尽头开,语气多了几分不满:“宿傩大人呢?” 哦,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就来气。 两面宿傩那个惹人厌的家伙在威胁完她后倒是真的好心的扔给了她一堆钱,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要解放的时候,两面宿傩又似乎对她腰间带缔上系着的吊穗产生了兴趣。 他眯着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趁着绫小路在心中骂他的空档抬手轻而易举地拽了下来。 绫小路葵觉得他脑子里可能有那个大病。 刚才好好地送他符袋他不要,偏偏要来抢她不值钱的装饰品。 不过换一种角度思考,如果这种东西可以拿来刷两面宿傩的好感度的话,她明天能在身上系一堆。 俗称,行走的稻草人。 “他嫌我走得慢,自己先走了。”绫小路葵平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她用脚缓缓地将酒缸踢进院子,转头向没有动作的里梅问道,“这个放哪里?” 里梅显然还没从他的崇拜对象不见了的低落心情中走出来,他合着衣袖,凶巴巴地回应道:“没地方,谁让你买个没用的废物回来。” 绫小路葵眨了眨眼:“那你骂宿傩去,他说你喜欢棕色的我才买的,他还威胁我搬不回来就撕烂我的嘴。” 里梅的表情显然是僵住了:“……宿傩大人?” 绫小路葵还是第一次见到里梅这样的神态,她觉得有趣,抬手到他面前晃了晃:“干嘛露出这么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之前没给你买过东西吗?” 里梅没有回应她的打算。 于是绫小路葵再接再厉:“那听上去也太过分了吧,你跟随他这么久都没点回报,不如换个人崇拜比较有前途。” 她茶里茶气的策反在里梅身上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神游天外的少年反而因此振作了起来,他恢复了凶巴巴的表情,厉声说道:“不许污蔑宿傩大人!” 绫小路葵为他的这种忠诚的精神感动了,她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也就是在这个时代了,换做其他时代的话,你简直就是两面宿傩的毒唯。” “……那是什么?” “觉得除了两面宿傩外其他人都是垃圾的意思。” 也许是有了前车之鉴,里梅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眼,在发现她脸上的确没有撒谎的痕迹后才平淡地开口:“哦,那我就是宿傩大人的毒唯。” 第13页 绫小路葵噗地一声笑出了声来,她捂着肚子,肩膀微耸,笑声爽朗又清脆。 里梅恼羞成怒地提高了音调:“你笑什么!” 绫小路葵止住了笑:“没什么,觉得你可爱。” 看上去不好接近的少年诅咒师实际上心思意外地好猜,他红着耳朵,就算凶起来也像是猫挠爪子,一下子就降低了危险性。 她想着,忽然记起手腕上的发圈。 “给你。”绫小路将黑色的递到了里梅面前,抢先一步说道,“最近天气很潮,你这不长不短的头发散着很难受吧。” 里梅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绫小路葵几乎以为他在试图用想象力把她的手砍下来。 “我的术式是冰。”里梅抬起头来看她,“果然,连咒力都搞不清楚,宿傩大人怎么会把你这种笨蛋留在身边?” 绫小路葵:“……” 绫小路葵:“今天你不收也得收,不然我再把你种到地里一次。” 里梅傲娇地哼了一声,他一副不怕她的模样,却还是伸手从她手里夺过了发圈。 绫小路葵舒心地弯了下唇角,她在夕阳的余晖中向前走,又忽地记起脚边的大缸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要我帮你搬吗?” 倒也不是大发善心,只是一看到对方那比她还要纤细的手臂,绫小路葵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里梅被两面宿傩虐待从没好好吃饭的一幕。 而这样同情的目光显然是被里梅发现了,他气得连头顶上的头发都有竖起来的迹象,两步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用,你滚吧。” 里梅没好气地威胁道,眼神里的戒备就好像是她会堕落到冲上来和他抢一口没用的酒缸一样。 而就在绫小路葵决定不再计较他说话的方式,抬腿走了两步的时候,身后的少年的声音却没有理由地弱了下来。 里梅低垂着眼,唇瓣动了动,嗫嚅着自言自语道:“我自己来。” 夕阳将少年的白发染红,柔软的余晖温和地洒了他一身,绫小路葵忽地挺住了脚步。 “里梅。” “干嘛?”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嘛。” “……闭嘴!”少年红了脖子,恶狠狠地瞪着她。 关于里梅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堕落到冲上去和他抢一口没用的酒缸的事情,绫小路葵事后反思了一下,觉得之前她为了做枕头深更半夜去拔了里梅养的鹅的毛的事情可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为了弥补这件事,绫小路葵主动申请了做饭。 里梅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倒也没阻止她,只是说了“宿傩大人对食物很挑剔”这一点。 管他挑不挑剔的,绫小路葵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毒死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的危险性远超她的想象,这样待下去她迟早被吓出精神病。 之前的顺其自然策略已经没有用了,她得主动出击才行。 但为了保险起见,绫小路葵决定抛弃那种传说中立即见效的毒药,转而采取没什么味道的长期□□。 当然,这只是个尝试而已。 谁知道两面宿傩那家伙身体是个什么构造。 “不,我觉得首先应该考虑的并不是这一点。” 空旷的台所里,化形的药研藤四郎看向灶台上的热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您真的会做饭吗,大将?” “……”绫小路葵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药研藤四郎平静地推了下眼镜:“不,只是身为您的近侍,我想我有提醒的必要。” 绫小路葵被说服了。 “其实在成为审神者之前,为了和夜斗竞争看谁先付得起神器的工资,我做过挺多事情的。”绫小路葵一脸沧桑地这么说,还摆出了[你不会想知道的]表情。 夜斗给人清洗浴室的时候她在给人装修,夜斗东奔西走抓小狗的时候她在当保姆,诸如此类,绫小路觉得自己已经点满了技能点。 不过在她发现付丧神某种意义上也能成为神器后,她就再也不干这种便宜事了。 这么想的绫小路葵在里梅过来之前就将加了料的汤盛了出来,她将剩余的垃圾处理得干干净净,以至于里梅看到的时候还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厉害?” 绫小路葵奇妙的好胜心这次并没有激起里梅的胜负欲,他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周,平静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的那碗杰作上。 “你先试试。”里梅说道。 绫小路葵早就料到了这种可能性,这大概也是她没选□□那种剧毒的原因。 反正吃一次也吃不死人。 虽说是这么想的,但绫小路葵并没有立即按照里梅的话这么做。 两面宿傩身边的人不多,而关于他的情报,最快捷的突破点显然是里梅。 她觉得这是个使里梅对她放下戒心并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你怀疑我,我伤心了。”绫小路葵做作地表演,末了还用沾了洋葱的手抹了抹眼角。 里梅:“你伤心和我有什么关系?” 绫小路:“话不能这么说,这都三天多了,我以为我们能成为好朋友的呢。” 里梅沉默了几秒:“……朋友?” 绫小路点了点头,再接再厉道:“你看,我们结成同盟,以后宿傩要是再带个人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致排外了。” 第14页 里梅冷哼了一声:“那也不需要你。”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宿傩今天就带我出去,没带你出去。” 言下之意,你套路没我的行。 里梅咬牙,他显然是想要骂些什么,但在那之前,风中的气息微微变了。 敏锐地察觉到这点的里梅一愣,他退到一边,脸上扭曲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转而恭敬地垂首:“宿傩大人。” 随着月亮的升起,到来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前不久才抛下她自顾自地去潇洒的两面宿傩。 绫小路葵学着里梅的样子一低头,目光就看到了两面宿傩手里把玩的她的吊穗。 抢走了还要来她面前炫耀,他果然是有那个大病。 “在做什么?”两面宿傩问。 绫小路葵张了张唇,抢在里梅之前诚实地回答道:“在进行晚餐的试毒阶段。”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的两面宿傩眉尾稍扬,这才记起绫小路之前来到这里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时说的是“至少做的饭比那个白发和尚好吃”。 “不用了。” 两面宿傩冷淡的回答使得绫小路葵和里梅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等等,两面宿傩这家伙这么没有安全意识的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时候的绫小路葵的确是见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这样的曙光只持续了几秒就湮没到了月色里。 “我吃过了。”两面宿傩说道,身上带了些浅淡的血腥味。 好家伙,敢情他之前嫌她走得慢是因为肚子饿了。 似乎察觉到了面前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女的情绪变化,斜倚在门框上的两面宿傩懒洋洋地开口:“怎么,生气了?” 来了,拍马屁拉高好感度的机会来了! “毕竟是带着对您的仰慕之心做的。” 少女将垂下的金发别至耳后,露出温婉的侧颜。她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洒下的一片小小阴影遮掩住眸中的情绪。 绫小路葵听见两面宿傩低沉的笑声,与之伴随而来的还有瓷勺与碗碰撞的声音。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两面宿傩端着碗的可怕一幕。 至于旁边的里梅,他的眼睛已经快瞪出来了。 “过来。” 两面宿傩模样慵懒地向她招了招手。 绫小路葵一步一步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一下子干完。 两面宿傩一定又想了什么方法折磨她。 “抖什么。” 两面宿傩倒也不介意她磨蹭的速度,只是在她走到面前时饶有兴致地缓缓开口道。 原本擦到眼角的洋葱在错误的时机发挥了作用,绫小路葵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故作可怜地抬起头。 “里梅看着,我怕我没命喝。” 第9章 绫小路说这句话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并非胆大到要赶走里梅和两面宿傩独处,只是单纯地嘴贫。 要是两面宿傩回来再晚一点,她就应该在里梅面前哭了。 但两面宿傩总坏她好事。 一想到这里,绫小路葵就忍不住在心中扎了个他的小人,毫无形象地踩在上面蹦蹦跳跳。 “你以前也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两面宿傩平淡地开口问道。 “什么?” 奇怪的问题使得她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绫小路葵疑惑地抬起眼睫,视线恰好对上两面宿傩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 他注视了她一会,眉尾扬起肆意的弧度,忽地扯开了唇角。 少女那迷茫的目光并没有伪装的成分,的确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我是为您而诞生的,只有这点,您不必怀疑。” 所以,这句话是撒谎。 “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手指深入她的发间,两面宿傩稍一用力,迫使面前的少女抬起了头。 他俯下身,刻意凑近她的耳边,低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变态的愉悦。 “那就陪你玩玩吧。” “再加把劲,可别在记起来前死了啊。” 池塘的水因着落下的雨珠一圈圈地荡起了涟漪,它不断扩大,融合,湮灭,再扩大。 在一片沉寂中,少女漫不经心的嗓音响起。 “反正都已经三次了,我可不怕你。” 装傻充愣这种事情对于绫小路葵来说可谓是得心应手,但这并非意味着她是傻瓜。 在此之前,两面宿傩有三次真正想杀掉她的时候。 一次是她与他初次见面主动挑衅之时,一次是她被叫去他的房间的时候,还有一次便是目睹他与咒术师的战斗的时候。 幸好在两面宿傩动手之前,她都用垃圾话搪塞过去了。 两面宿傩挑眉,对于她的话起了些兴趣。 面前的少女早已不是白天的打扮,她换下了繁琐的小袖,只简单地着了白衣朱袴,垂下的袖子用襷绳蠢兮兮地在身后绑了个结,露出白皙光洁的小臂。 她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连缠绕在他指间的金发也柔软得不成样子。 女人对于两面宿傩来说向来只有一个[成为食物]的作用。 除了聒噪的哭声以外,不管是血还是肉,都比咒灵要好吃许多。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显然是不怕死。 两面宿傩开始考虑起她的另一种作用。 第15页 散开的金发和轻轻一握便能折断的脚腕,他无比期待这个胆大的家伙露出惊恐的神情。 “你要是想吓我的话,其实抓个知了到我面前就行。” 虽然被威胁着,但绫小路的语调仍慢悠悠的。 “我对长着两条腿以上的生物都有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两面宿傩松开了抓着她头发的手,他转而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气定神闲地欣赏着她的表演。 “至于这个。” 这大概是绫小路葵第一次主动拉近和两面宿傩的距离。 过大的身高差使得她只有踮起脚,拽住他的衣襟,才能够到他的唇边。 温柔的月色在她的眸中摇晃,惊鹿[1]敲击着被水浸湿的岩石,在这清脆的声响中,缠绕着枝头的藤蔓上绽开了春花。 里梅在旁边气急败坏地骂了她什么绫小路葵一个字也没听见,毕竟在那之前,她已经学着两面宿傩的样子凑到他的耳边。 “毕竟我是看过256G的爱情片的人。” “放弃吧,你才吓不到我。” 乌云一点一点地遮蔽了光亮,和室的障子门并未完全拉上,冰凉的晚风从缝隙中透进,轻而易举地搅乱了被褥中沉睡的少女的呼吸。 【“神明?” “没错,为了回应你的愿望而诞生的神明。” 血液沿着台阶一路往下淌,蝉鸣将寂静的上空碾碎,黄昏的光透过树叶的罅隙,铺洒在了陈旧的鸟居上。 金发的少女就站在那里,盯着下方的黑色影子笑。 “我没有愿望。”那道影子说道,声音里溢满了不屑,“不过,你站得太高了。” 绫小路葵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被撕裂的样子,她的身体分成八块,骨头与肉分离,漂亮的头颅从高高的鸟居上落下,恰巧滚到了那抹影子面前。 可是下一秒,飞扬的血肉消散,时间的幕布像是被一只手强硬地拽回,重新来到了一分钟前的起点。 “没有用的,■■。” 自称神明的少女并未生气,她在黑影面前蹲下了身,睁着眼睛,仁慈地弯起了唇角。 “在实现你的愿望以前,不管多少次我都可以重生。” “我是回应你的愿望而生的,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我的唯一信徒。” “对我而言——” “只要你存在着,我就是不死的。” 四溅的血肉染红树梢,暖黄色的天空中漂浮着数不清的妖怪,从脚下升起的恶念即使是迟迟赶来的女武神也无法消除。 那道影子哈哈大笑,他的身形在这黄昏这逢魔时刻一点点膨胀,几乎遮蔽了她的所有视野。 “有意思。”影子抬起手说道,“那就试试看吧。”】 …… “等等等等!” 从被褥中惊坐而起的少女从噩梦中挣脱,绫小路葵的呼吸彻底凌乱,她揪着胸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其他神明有没有做梦的习惯她不知道,但绫小路葵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放在枕头下面的短刀,视线一转,却意外地瞟到了亮起的手机屏幕。 [夏油杰]:还活着吗? 哦对,距离上次五条悟和夏油杰帮她出谋划策已经过去了一天,忙着和两面宿傩玩读心小游戏的绫小路葵从那时起就没有什么时间在群里说话了。 夏油杰是晚上二十一点发来的消息,虽然不确定两边世界的时间是否一致,但绫小路葵还是很快地打好了回复。 [世界第一绫小路]:活着。 [世界第一绫小路]:但是刚才在梦里似乎已经死了。 没到半分钟,新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夏油杰]:似乎? [世界第一绫小路]:是啊,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明明感觉挺恐怖的,但是每次醒来后我都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简直就像诅咒一样。 [世界第一绫小路]:完了,我是不是被什么怨灵附身了。 这次夏油杰没有立刻回复她,直到她试探着在群里发了个问号,对方那边才蹦出了个省略号。 [夏油杰]:虽然不太清楚,但如果是诅咒的话,听起来有点像[束缚]之类的东西。 [世界第一绫小路]:…… [世界第一绫小路]:看不出啊夏油,你原来也是捆绑play的爱好者吗? [夏油杰]:不,是术式的一种,不过现在我大概知道你喜欢什么了。 绫小路葵一时丢人地不知道应该先退群还是先砸手机。 [世界第一绫小路]:那如果是你们那什么束缚的话,应该也有什么解开的办法的吧? [夏油杰]:很遗憾,据我所知,除非达成约定,并没有什么中途解开的办法。 [夏油杰]:不过,等悟回来我会帮你问问他的。 [世界第一绫小路]:咦,你们不在一起吗? [夏油杰]:他一个小时前因为破坏公物被夜蛾老师叫走了。 [世界第一绫小路]:哈哈哈哈,我截个图,下次嘲笑他的依据有了。 绫小路葵下定了决心,要是五条悟下次再骂她中二病,她就任务结束后摸到他们学校,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在每个厕所贴个遍。 虽然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但是一想到嚣张地号称最强的少年一脸吃瘪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心情愉悦了起来。 这么想的绫小路喜滋滋地关掉了手机,又钻进了被窝。 第16页 然而,十分钟后,她又再次从冷汗中惊醒。 坐立难安的少女满脸沉郁,一瞬间产生了“世界毁灭吧”的可怕念头。 明明她之前已经很久没做那个梦了。 一定是因为两面宿傩早上吓她的缘故。 …… 等等,两面宿傩是不是说了等她记起什么东西就杀了她之类的话? 瞬间清醒的绫小路葵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两面宿傩那个变态才诞生的吧? 如果是真的话,这件事要是被那群深受两面宿傩迫害的神明知道—— “我才不要和那个傻狗一起死!” 少女压抑的尖叫声惊起了门外栖息的鸟雀,在前所未有的寂静中,她房间的障子门忽然被人粗暴地拉开。 房间和她隔了一千八百米远的里梅完全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但他的确背对着光站在那里,俊秀的脸上堆砌着忍无可忍的怒意。 绫小路葵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她满脑子都是转移里梅注意力的念头,手下意识地拍了拍被褥,话也从嘴里无意识地溜了出来。 “嗨,一起睡吗,好朋友?” 第10章 “谁和你是好朋友?” 虽然听上去是挺离谱的一句话,但在转移里梅注意力方面似乎有着奇效。 白发的少年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恶狠狠的语气中还带了点心虚的意味。 绫小路葵忽然明白过来里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深更半夜的是不是想来暗杀我。”她刻意用了肯定的口吻,冷淡的脸上流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里梅冷哼了一声:“我只是确保你没有去打扰宿傩大人休息。” “我是那种人吗?”绫小路震惊,说完后却顿了顿,“……不过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里梅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裂开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动手,可一想到之前在台所里发生的事,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僵住。 【“里梅在看,我怕我没命吃。”】 说完这句话后的少女胆大包天地抓住了宿傩大人的衣服,她之后说了什么他听不见,只知道从他的那个角度看去,像极了亲吻的姿态。 这几乎可以列入里梅眼中的世界八大不可思议事件之一。 “算了。”他一改之前的态度说道,“你要是有命做就去吧。” 少年有些别扭地移开了目光,一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的模样,这使得绫小路忍不住发笑。 她的肩膀颤动,搭在枕头上的手一拍,柔软的白色便飘扬在月色中,轻巧地落在了对方的头顶。 那是一小片鹅毛。 来自里梅养了半个月的食材。 绫小路葵:……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将鹅毛从头顶上摘下。 “你刚刚骂谁傻狗?”里梅无比冷静地问道。 “一个妖怪。”有了前面的思考时间,她没什么停顿地回答道,“不仅爱捉弄人,还总想着杀了我。” 里梅隐约记得对方刚来这里时身上的确沾满了妖怪的气息,于是他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不确定般地缓缓开口:“这就是你跟随宿傩大人的原因?” 绫小路葵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错,我打不过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所以就跑到这里来了。” 里梅轻轻皱起了眉头。 “我听说过那个妖怪。” 他似乎并未回过寝间,白天那身昂贵的僧衣仍旧穿在身上,星光洒在他的肩膀,少年抬起眼时透出一股冰棱般的气魄。 “你可以去请求宿傩大人。” 里梅在说这话时的语气平淡,就好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算是那个魑魅魍魉之主,也不是宿傩大人的对手。” 绫小路葵迷惑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不管是“性格恶劣”还是“爱捉弄人”,她明明形容的是宿傩,怎么理解到妖怪之主头上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代的妖怪头目应该是奴良组的二代吧。 她对于那位不太了解,倒是知道在她的时代中,奴良组的三代目是个有着四分之三人类血统的半妖。 “宿傩才不会理我的请求呢。”她反驳道,“不过按你的意思,难道他平时还会实现别人的愿望吗?” 里梅对她不可思议的语气有些稍稍不满:“当然,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听起来简直就像个神明一样。 明明是个喜怒无常,满手血腥的家伙。 “你也是这样?” “……什么?” “因为实现了你的愿望,所以你跟随在了宿傩的身边。”撑着下巴的少女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真好奇,你向他许了什么愿望?” 里梅一愣,但又很快地回过神来,他轻哼一声:“我和你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绫小路葵仔细地打量了眼里梅。 少年在不被她气到跳脚的情况下,总是会无意间流露出与年纪不符的冷静。他看向什么事物的目光都很平淡,只会在两面宿傩杀人的时候半跪在地上,露出兴奋又残酷无比的笑容。 大概是个在什么肮脏的贵族里出生的可怜家伙吧。 “不过,你最好趁宿傩大人心情好的时候再去。” 第17页 在绫小路葵想着这些东西的时候,里梅没好气地补充道。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极了玻璃珠,清澈又干净,隐隐透着警告之意。 绫小路葵注意到他把头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用的是她傍晚时送他的那根黑色发圈。 糟糕,这家伙也太可爱了。 绫小路葵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请问你愿意做我的第一百二十八号老婆吗”咽了回去,她咳嗽了两声,用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的语气问道:“那宿傩他什么时候心情好?” 她完全摸不清两面宿傩的心思,只觉得每次站在他的面前,他都有种等待着她出错,然后好除掉她的念头。 里梅白了她一眼:“反正从明天起你也要侍奉在宿傩大人身边,那种事情你自己想。” 明明这每个字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绫小路葵却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什么叫她要侍奉在两面宿傩身边。 她是踩狗屎了还是遭天谴了? “那什么,好朋友,你不用为了我们并不存在的友情做出如此大的牺牲的。”绫小路葵试探着说道。 里梅对于她自来熟的称呼已经懒得纠正了:“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这是宿傩大人的命令。” 好啊,两面宿傩,精神上折磨她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在□□上折磨她。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没有。” “好吧。” “你看上去很不乐意?” “没有,我这叫喜极而泣。” 换个角度想,至少这样更方便搜集两面宿傩的情报。 听到回答的里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 绫小路葵作势就要缩回被子里去准备睡觉,但她还没来得及躺下,枕头就落入了里梅的手里。 站在她床边的少年低着头与她对视。 “起来。” 他说道。 “天快亮了,去准备换洗的衣服。” 绫小路葵:……失恋了,第一百二十八号老婆报复我。 绫小路葵是天刚亮的时候慢悠悠地荡到宿傩的寝间前的,有了前车之鉴,生怕两面宿傩又打她的短刀的主意的少女刻意将药研藤四郎留在了被褥底下。 她跪坐在长长的檐廊上,按照里梅教导的那样,扣了三下门框,然后轻轻地拉开了障子门。 说到这里,她不由地佩服里梅的行动力。 这扇门昨天早上是被宿傩亲手削成两半的,到晚上却已经恢复如初了。 就连庭院里的假山也是。 “宿傩,起床了,宿傩。” 她装模作样地敷衍着喊了两声,在脑子里计算着劈柴烧水做饭打扫整个府邸的时间,算了两遍也没算明白里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就在她打算再算第三遍的时候,两面宿傩开口了。 “再吵就滚出去。” 两面宿傩不耐烦地说道,他屈腿坐在被褥上,目光有些阴沉。 “哦。” 绫小路葵应了一声,正打算麻利地滚回去睡个回笼觉,又忽然想起昨天去到江户城的路上两面宿傩对某只妖怪做的事。 她刚要挪出去的膝盖收了回来,一副十分好脾气的模样,捧着换洗的衣服说道:“那你睡吧,我在这里等你。” 两面宿傩没睡醒再好不过了。 毕竟她也没睡醒。 但比起两面宿傩,她有个特技—— 她不仅能站在避雷针上睡,还能在瀑布下面打坐睡,更别说普普通通地跪坐着睡了。 人困到极致,就算是在大马路上有车想从她身上碾过去她也懒得起来。 绫小路葵是这么想的,但两面宿傩已经被她吵醒了。 他抬眼审视着她,看着她跪坐在角落里,轻阖着眼睛,一副摇摇晃晃的可怜模样。 “怎么,没睡醒?”两面宿傩稍稍抬起手臂,用玩味的口吻揶揄道,“这个时候倒是很听话。” 绫小路葵眨了眨眼睛,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两面宿傩是什么意思,于是连刚想要打的哈欠也憋了回去。 两面宿傩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拎到了腿上,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不准睡。” 那双腥红的眼睛锁定了她,两面宿傩对于她挣扎着睁大眼睛的表情感到十分的愉悦。 但绫小路葵可不在意这些。 她抱着白色的浴衣,用圆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他:“穿衣服吗?” 完成任务就可以去劈柴了。 两面宿傩总不可能闲到看着她劈两个小时的柴。 至于衣服,有了昨天的教训,绫小路葵已经深谙其道了。 她这次没耍小聪明,认认真真地替他系好了腰带,正打算夸自己几句,却看到两面宿傩低头瞄了一眼,懒洋洋地扯掉了。 “重来。” 两面宿傩昨天还因为她扎得松松垮垮差点杀了她,今天就因为她系得严严实实而感到不满。 里梅究竟是怎么猜透他心思的? 绫小路葵气得牙痒痒。 两面宿傩这家伙最好别栽她手里,不然总有一天她也要逼着他帮她穿衣服。 心里暗戳戳地发誓的少女手上重复了昨天的步骤,她做完最后一步,正打算从两面宿傩腿上爬下来,肚子也十分不争气地叫了。 第18页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没吃东西?”两面宿傩侧眼看她。 绫小路葵想了想,没有撒谎:“来的时候顺路去偷吃了块糕点,里梅的手艺还不错。” 至少比她在现代时吃过的任何一家点心店都做的要好。 提到喜爱之物的少女瞬间精神了起来,她忽略了两面宿傩的存在,兀自沉浸在了自己的喜悦之中。 “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明明现在不是葡萄的时节,却有葡萄的味道。” “软软糯糯的,等里梅回来我一定要去偷他秘方……”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一双蓝眼睛因此而闪闪发亮,日光落入她的眸底,映得那清澈的虹膜光华万千。 两面宿傩没有耐心听她讲这些无聊的东西,他直接做出了最直接的行动。 世间最恶的“诅咒”俯身吻了她。 他的舌尖扫过她的唇角,然后是下唇。明明力度不轻不重,动作之出乎意料地缓慢。 被、被舔了? 绫小路的脑袋空白了一瞬,她努力地集中思绪来寻找一个最优解,但两面宿傩却在那之前松开了她。 “啧,也不过如此。”两面宿傩说道,“你就因为这种东西而高兴?” 爹可忍,妈不能忍了。 绫小路葵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脑子里打包行李离家出走。 哦,原来是理智啊。 “不错的表情。” 两面宿傩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他的笑狂妄,肆意,却又十分迷人。 绫小路葵可耻地在美色中沉迷了一秒,紧接着,她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两面宿傩向她扔来的东西。 是她的吊穗。 金色的,像她的头发一样。 可现在上面却多了一道奇奇怪怪的黑色咒纹。 “赏给你了,不准扔掉。” 两面宿傩说道。 “作为你取悦了我的奖励。” 第11章 两面宿傩的脾气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接到吊穗的那一刻,绫小路葵这么在心中想道。 她没有咒力,也不是咒术师,虽然对于咒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但大致也可以猜测出其中的用途。 少女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将它系在了发间的簪子上。 “好看吗?” 金色的吊穗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映着日光,像是流动的水银。 “算了,你肯定欣赏不来,我还是问三日月去。” 不等两面宿傩回答,绫小路葵自顾自地说道。 她记得三日月头上就总戴着类似的东西,打起架来特别好看。 两面宿傩对于她口中的新名字不感兴趣,只是懒懒一笑,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绫小路葵照做了。 她想,这大概就是里梅说的两面宿傩心情好的时候。 倘若她像里梅那样向他许愿,说不定他也会答应。 可这也太离谱了,明明她才是受人信奉的神明。 当然,她也没什么愿望。 总不可能对两面宿傩说“为了世界和平,请你去死吧”。 而当她神游回来的时候,两面宿傩已经把她头上的簪子拔下了。 他在做什么? 产生了这样的疑惑的绫小路葵呆住了。 两面宿傩在给她梳头发——这样的认知不管放在哪里都太过可怕。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就好像是为了戏弄她而刻意放缓的那样。 少女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绫小路葵下定了决心,倘若两面宿傩打算把她头皮扯下来,她就立即割断头发逃走。 头发没了可以再长,头皮没了她就要痛到满地打滚了。 但两面宿傩什么也没做。 他甚至给她梳了个堪称完美的髻。 绫小路葵眼睁睁地看着他将绑着吊穗的发簪插回了她的头上,一时之间还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做梦中梦。 但她的确是在远处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新鲜模样。 难以否认的是,两面宿傩的审美的确还不错。 “原来还有这种好事吗?”绫小路葵跟上了越过她径直往外走的两面宿傩的脚步,他的步子很大,她只有小跑着才能跟上,“那我天天来叫你起床。” 两面宿傩侧过眼看她,他抬起手臂,手掌落在她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头顶上。 …… 两面宿傩头也懒得回,捏着她的脑袋,把她提远了。 “别太贪心。”他说。 绫小路葵抬手按了按自己差点断掉的脖子,纠正道,“不是贪心,我只是热爱工作而已。” 这句话要是被药研听见,他一定会捧着本丸那一堆积满了灰尘的文件感叹她终于有点审神者的样子了。 但毕竟是假的,绫小路葵自己也不信。 “再说了,贪心不是好事嘛。”她理所当然地说着,顺手踮起脚折下了冒进檐廊下的春花,“想要的东西只有不折手段地拿到才行,不管是妖怪还是人类,都是有了私欲才会变强的。” 洁白的春花上还带着露珠,鹅黄色的花蕊中央散发出浅淡的香气。 少女将被虫啃噬的一朵花瓣摘掉了。 “啧啧,神明也会说这种话吗。”两面宿傩嘲讽她道。 绫小路葵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你终于分清我和咒术师的区别了吗?” 第19页 两面宿傩没理她,他只是停下了脚步,黑色的尖锐指甲点在她手中的花上。 前不久,他还用那来撕裂人类的四肢。 可现在,残缺的春花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反转术式] 绫小路葵从夏油杰那里听过。 可这连自称最强的五条悟都没有学会的招数却被两面宿傩随意使了出来。 她并不替手里的花感到欣喜,只觉得一种恐慌感从脚底油然而生。 这个世界上能杀掉两面宿傩的人,真的存在吗? ——他们绝对是送她来送死的。 正午时分,在院子里劈着柴的少女忿忿不平地想道。 两面宿傩弑过神,而神在死后仍旧会保存着前代的记忆重生。 她不信这么重要的情报那些住在高天原的家伙不知道。 索性逃走算了吧。 绫小路葵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否认了。 半途而废有损她的名声,她自己一个人没有神器跟着她的时候也就算了,她现在可是代表着他们本丸的脸面呢。 更何况,她还对于昨晚那个梦耿耿于怀。 “真烦人。” 随着少女抱怨的声音落下,碎成两半的木桩滚落到池塘边的石头旁,晃晃悠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以前玩的乙女游戏里战斗力天花板顶多是《lovelove~魔禁心动学院》里的一方通行,虽然那家伙也脾气臭得总是爱动手,但好歹有个名为“御坂御坂”的突破点在。 但两面宿傩就不一样了,他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举一动全凭心情,就算她是名侦探柯南也算不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两面宿傩身边只有一个里梅,而里梅显然不是他的弱点。 如果她抓着里梅威胁两面宿傩,那家伙大概只会嘲笑她一番,然后把她和里梅一起杀掉。 痛苦地这么想着的绫小路葵突然一愣。 俗话说得好,没有弱点就制造弱点。 她得给两面宿傩培养出一个“御坂御坂”出来! 绫小路为自己的智慧折服了。 她俯身抱起地上的木柴,将它们堆到了庭院的阴凉处。 按两面宿傩以往的习惯,他至少要四五个时辰后才会回来。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出去跑一趟了。 想到这里的绫小路不由地开始沉思两面宿傩喜欢的类型。 首先要排除人类,先不说她的良知不允许她做出诱拐人类少女的这种事,最重要的是两面宿傩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趁她一个转头就把对方当食物吃了。 那么就只剩下妖怪和咒灵了。 绫小路葵不是很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但既然两面宿傩是个诅咒师,那么比起妖怪他应该更喜欢咒灵才对? 那么她要寻找的目标就成了长得好看的人形咒灵小姐姐。 …… 或许长得好看的可以去掉,毕竟长得好看的咒灵小姐姐也不一定看得上这种臭脾气的家伙。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两情相悦才行嘛。 这么想着的绫小路故意没有带上药研藤四郎,她在江户城的郊外,最靠近吉原长廊的地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用石头划破了手腕,默默地看着脚下的凤尾蕨摇着叶子被染红。 风将血的味道很快扩散开来,她身后的灌木窸窣作响,绫小路葵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哦呀,是位可爱的姬君呢。” 绫小路向后仰头:“妖怪?” “不,请不要将我与那种东西混为一谈。” 黑发的诅咒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恶念,她用长袖蒙着唇笑,一双狭长的眼睛因此而弯起。 绫小路葵瞬间觉得自己和她一定很有话题。 毕竟她被误会成神棍或者咒术师的时候也总是会觉得烦恼。 她在心中这么欣喜地想着,默念了一遍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一句话,靠近的诅咒便睁大了眼,注视着她的目光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 绫小路葵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俯身在水坑中看了看自己的脸。 “也不丑呀。” 她嘟囔着,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少女头顶上的树枝在这时候颤了两下,樱粉色的花瓣飘零,慢慢悠悠地落到了她的鼻尖。 绫小路葵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她抬起头,黑发的妖怪也正眯着一只眼睛看她。 “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想要接近他们的话,还是先将自己身上的气味洗干净吧。” 魑魅魍魉之主,奴良组的二代目坐在高高的树上,他弯着唇,单手搭在浴衣的前襟里,一双金瞳里看不出什么恶意。 奴良鲤伴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他的木屐踩低了杂草,最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好心的妖怪就这么对着坐在石头上的她伸出了手。 “你全身上下,都是[两面宿傩]的气味。” 第12章 面前的妖怪有着和她记忆中奴良组三代目相似的容颜,唯独头发是全黑的,身上带着酒与山吹花混合的味道,举手投足间都写满了随性。 综上可得,这是那位在江户末年,奴良组的鼎盛时期因意外死去的妖怪之主,奴良鲤伴。 第20页 绫小路葵搭住了他伸到面前的手。 “是什么样的?” “嗯?” “你说的我身上的两面宿傩的气味。” 面前的少女睁着一双眼,就差把好奇写在了脸上。 奴良鲤伴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眯着的一只眼很快睁开又合上,最后“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那对于妖怪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味道。”奴良鲤伴垂下眼睛,温和的声音里还带着些未卸下的笑意,“就好像他正站在面前一样。” 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狂妄又目中无人。 这也是奴良鲤伴在奴良组的庆功宴上跑出来的原因。 他这么想着,忽地听见面前那抹金色长长地舒了口气。 “太好了,不是因为我才被吓跑的。” 绫小路说完,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振作了起来,她的眉梢随着直起脊背的动作扬起,连眼尾都带着十分有感染力的喜悦。 完全无法将面前这个人类与象征着暴力的天灾两面宿傩联系在一起。 奴良鲤伴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用两指捏着下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抱歉,请问您有见过这家伙吗,大概这么高……不,没关系,不好意思打扰了。” “可恶!一个不注意就不见了!” “二代目——!您又藏哪里去喝酒了吗二代目!” 远处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挺急的,绫小路葵倒是想帮身边的妖怪回答。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便感到了一股忽如其来的拉扯力,奴良鲤伴拽着她蹲下,利用不高不矮的灌木丛做掩护。 黑发的妖怪眉眼精致,看起来十分具有蛊惑力。更别说他还竖起根手指抵在唇边,扬唇狡黠地对她笑。 绫小路懂了,这场面她熟。 她在本丸的时候为了逃避药研监督她处理公文,就是这么拉着三日月躲在歌仙晾的床单后的。 但很显然,不管她怎么躲,最后都会被从背后突然冒出来的药研吓一跳。 完全没有意义。 绫小路葵想着,从美色中回过神来,象征性地拍了拍奴良鲤伴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别挣扎了,长痛不如短痛,你迟早会被找到的。” 滑头鬼向来都是狡猾的妖怪,关于他的部下最长有一个半月没找到在江户城内到处蹭吃蹭喝的自己的事,奴良鲤伴并没有告诉对方。 倒不是觉得丢脸,只是他的注意力现在在别的地方而已。 少女那纤细的手腕上留着一条淡淡的红色,虽然血迹早已干涸,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中,奴良鲤伴仍旧可以闻到那与人类有些不同的气息。 有些浅淡的香味,对于妖怪来说却极具诱惑力。 原来如此,这就是两面宿傩将一个人类留在身边的原因吗? “抱歉,虽然有些突兀。” “可以告诉我两面宿傩在哪里吗?” 等到首无的声音远去后,奴良鲤伴问道。 他率先站起了身,黑发上落了几片叶子,薄薄的浴衣散开,胸前隐约露出一片肉色。 至于那把传说中的妖刀[弥弥切丸],此时正被奴良鲤伴随意地搭在肩上。他仍在笑着,黑色的[畏]却十分具有压迫感。 绫小路葵跟着他站了起来。 “要替江户城的人报仇的话可别自己去。要我说,还是带上你的百鬼们一起夜袭比较可靠。”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刚刚跑过去的首无就不错,不是有那什么叫[鬼缠]的招数吗,你要有自信就试试看吧。” 奴良鲤伴的动作顿住了,他那诱人的金瞳中盛满了疑惑,好似是在问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输一次也没关系,打不过就跑路吧,我知道你们滑头鬼的招数用来逃跑特别方便。” 在奴良鲤伴的眼中,两面宿傩的女人握紧拳头,激情澎湃地鼓励他道。 “加油!打倒两面宿傩!我对你很有信心哦。” “二代目!” 奴良鲤伴不出所料地没有追上来,走远了的绫小路葵因此松了一口气。 妖怪是只有用神器才能祓除的存在,更别说奴良鲤伴还继承了他母亲的自愈能力,要真打起来大概还有些棘手。 但绫小路葵向来奉行能不打架就不打架的原则,硬要说起来,她还得感谢奴良鲤伴告诉她自己身上两面宿傩的气味的事。 知道了这件事后的少女并没有再立即着手致力于诱拐无知诅咒,相反地,她拐进了旁边的吉原。 和现代的吉原有些不同,现在的吉原只是一条幕府为了统一收税而设置的游廊罢了。数千贫苦的游女们被卖到这里,无论级别有多么高,即使是花魁也被禁止走出游廊的大门[1]。 想要从这里出去,除了攒够钱赎身的方法外,只有年满二十八岁或死亡的两条路。 因此,这是整个江户城怨气最重的地方——妖怪和诅咒的聚集之地。 仗着普通人类无法注意到她的便利,绫小路随意挑了间长屋溜了进去。 她将挽起的金发放下,侧着头,一勺一勺地往上浇水,然后再用火烘干。 绫小路葵没有再将头发盘回去的打算,她将摘下的簪子握在手中,上面系着的金色吊穗却一不小心滑落到了地上。 第21页 她想要伸手去捡,可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些。 抽出草绳的木屐和脏兮兮的和服下摆,配上这些的却是一双纤细又稚嫩的手。 “这是你的东西吗?”那双手的主人问道。 这是一个一个十分好看的孩子,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和一头浅蓝色的头发。 可她却久违地在他身上感到了不详的气息。 “真奇怪啊,明明只是个人类的小孩子。” 她蹲下身,托着下巴自言自语。 “你杀过人吗?” 对于一个普通孩子来说,这么直白的提问大概会引起对方的恐慌。 但面前的孩子却只是微微睁大了眼而已。 他的唇角一点一点地扬起,最后扯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蓝发的孩童那病态的脸颊因此而微微泛红,绫小路葵看着他走近了几步,将金色的吊穗还到了她的手中。 触及她掌心的指尖冰冰凉凉的,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 小小的孩子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他凑近了脸颊,像呜咽的小兽一样亲昵地蹭着她的手。 “是真的啊——请带我走吧。” 他用充满依赖的语气说道,眼神中有说不出的炽热。 “神明大人。” 绫小路葵罕见地愣住了,她眼睫落下,看向那张贴住自己指节的脸。 “你的名字是?”沉默许久,她开口问道。 蓝发的孩童翘起了唇角。 “真人。” 他的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力气地重复道。 “我的名字叫真人。” 第13章 好像遇到不得了的生物了。 当绫小路葵两次试图把自己的手从面前的孩子抽出来却失败后,她在心里这么苦恼地想道。 “不行哦。”她用哄骗般的口吻拒绝,“跟我走的话人生会变得不幸的。” 毕竟她是来找咒灵感化两面宿傩的,又不是来找小孩给他当下酒菜的。 “您要抛弃我吗?”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的神情,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贴了上来,他用双手揽住她的脖颈,柔软的脸颊贴在她的肩膀处。 肌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一片炽热,绫小路能清晰地感到他在发抖。 这让她想起在战场上捡到秋田藤四郎的时候。 本该被好好珍惜的短刀不知道被谁丢弃了,银色的刀身上有着难以忽略的两条裂缝。她试着用灵力唤醒了他,结果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秋田藤四郎一睁眼就欣喜地抱住了她的腰。 【“果然!一期哥说会有新的主君来接我们的!”】 无法说出反驳的话的绫小路葵当时在那片荒芜中捡了一下午的刀,然后才大摇大摆地去时之政府登记成了审神者。 怀里的孩童在这时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要来了哦,怪物。” 真人说道,环住她脖颈的手收紧。 绫小路葵一愣,熟悉的气息使她来不及思考。她单手将真人抱了起来,避开了从身后来的攻击。 “明明应该过了能看见妖怪的年纪了。” 【还给我——】 飞扬的木屑散开,绫小路葵听见了紫色蜘蛛的尖叫声。 【把真人还给我——】 “你还真是和普通人类搭不上边。” 血雨噼里啪啦地落下,妖怪的残肢在地上扭曲着愈合,绫小路收回了结印的手,开始反省为了不被谴责而不带上药研的行为。 围绕在少女脚边的火焰并没有完全消失,她垂着眼睫思考对策,却没有发现怀中的孩子的异样。 那柄盈亮的匕首才在袖子中露出一个头便被收回,真人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冷漠。他水银般的异色眼眸一点点地被那团火焰映亮,最后彻底绽放出炽热的光。 他仍在发抖。 兴奋地浑身发抖。 “您在因我而困扰吗,大人?” 真人又一次用这样的称呼呼唤她。 看上去弱小的孩子拥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智慧和野心,绫小路一松手,他就从她怀中跳了下来。 “别担心,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真人露出了天真无邪地笑容,他哼着她没听过的童谣,一步一步轻快地走向那只紫色的巨型蜘蛛。 【太好了!】 【你果然还是注视着我的!真……】 妖怪的话没能说完。 真人带着最无害的笑容,用那把藏在袖子里的锋利匕首刺穿了它的头颅。 绫小路葵伸手捂住了耳朵,妖怪发出的悲惨嘶鸣几乎要震透她的耳膜。 可真人却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妖怪的身体,转过身的时候,半张脸都溅上了温热的血。 绫小路葵想起来了,他嘴里哼着的歌是摇篮曲。 这个残忍的孩子又一次对她露出了可怜无辜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他手里的妖刀是哪里来的,刚才的那只妖怪又为什么一副深爱着他的表现,但绫小路葵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让这孩子再活下去的话,说不定第二个两面宿傩就诞生了。 她确实是做好了杀掉他的打算的。 但在她动手之前,沾满血的刀刃掉在了地上。 真人扔掉了他唯一的武器,缓缓向她走来。 “我没有杀过人哦。”他的声音轻轻的,就像是雨珠落在纯白的花瓣上,“是这些讨厌的妖怪主动来找我的,我只是做出了必要的反击而已。” 第22页 “想要活下去——您要因此而谴责我吗?” “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们说神明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 “来吧,请杀掉我吧,如果是您的话,一定会很温柔的吧。” 小小的孩子微笑着张开了手,一双蓝眼睛里写满了期待与渴望。 …… 唯一杀掉他的理由不见了。 在绫小路的沉默里,她脚下的火光燃烧了片刻便湮没下去。 “你就没点远大的愿望吗?” 她苦恼地抱怨道。 “跟在我身边的话会被比刚才更可怕的妖怪吃掉也说不定,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 “没关系。” 她的话音一落,真人就欣喜地跑了过来。 他用没沾上血迹的半张脸亲昵地蹭了蹭她。 “我会把自己弄干净的。”真人承诺道,就像一只快乐的小狗。 可当他牵住她的手的那一刻,绫小路葵清晰地听见了江户城外妖怪齐声嘶鸣的声音。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她便将真人丢弃的那把妖刀握在了手中。 “你还挺受欢迎的。”绫小路葵有些头疼地说道。 黑压压的妖怪遮蔽了天空,可在吉原中的人们还在嬉笑着唱着歌。 “先说好,你欠我一千円,以后有钱了要记得还我。” 有了武器的话,这个数量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绫小路葵迅速地在脑中做出了对策。 但即使要打架,也得离这个地方远一点才行。 “抓紧了。” 她破窗而出,轻盈地跃上对面的屋脊,继而迅速地奔跑了起来。这种许久未经历过的刺激感觉使绫小路有些热血沸腾,她随意挥刀将挡在面前的妖物斩成了两半,余光瞄见远处的奴良鲤伴也扛着刀站在屋檐上。 不出所料地被他的部下捉住了。 黑发的妖怪表情很是无奈,他一边敷衍地应付着首无的谴责,一边向她看来。 并不是什么有恶意的眼神,更多的是对于天空中的妖怪为什么会追着她跑的疑惑。 但是他显然还记得两面宿傩之前滥杀无辜的仇,没有任何要追上来的打算。 奴良鲤伴优先选择了保护江户城的人类。 这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他追上来再执着地问两面宿傩在哪了。 绫小路葵想着,在妖怪们远离吉原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焮天铄地的火光遮蔽了视野,她握着刀在逼近的妖怪之间穿梭。因忍受不了火焰灼烤的妖怪从天空中坠下,被撞破的岩石裂成数不清的小块,像箭矢般向她袭来。 她的脸颊因此而产生了浅淡的划痕,但绫小路本人却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 “别想了,不会还给你们的。” 少女站在飞行的妖怪上,金发飞扬,微微上扬的眼尾处涌出几分嚣张的锐意。 “节约点时间,索性一起上吧。” 她打算用之前对付两面宿傩的那招。 虽然有点浪费血,但是不得不说意外地好使。 她这么想着,自由自在地从高空上跳了下去,等着涌动的妖怪过来咬她。 风在这时将熟悉的气息吹来,淡淡的酒香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包裹了她。 两面宿傩单手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在怀里,脚下踩着的是那只她刚刚站在上面的妖怪。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的真人,嘲讽般地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喜欢乱捡东西啊。” 他擦过她颧骨处的指腹是热的,声音里却带着掩着戏谑的残酷冷意。 绫小路葵那把真人偷偷藏在自己的房间教育成正常小孩的想法破灭了。 不过还行,苟得住。 “怎么能叫乱捡东西,明明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送给你的礼物。” 她反驳道,顺手抱紧了两面宿傩的手臂,以防止他把她当球一样扔出去砸穿妖怪。 “不喜欢吗?” 第14章 两面宿傩杀人无数,从他几百年前刚成为诅咒师起,就是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姿态。他对什么都无所谓,杀人全是兴趣所致,一切行动全看心情。 最初给他取名为[两面宿傩]的阴阳师早在决战中化为一抔黄土了,花开院家剩下的子嗣们完全不成气候。 两面宿傩的生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无聊了起来。 为了打发时间,他开始比起以前更频繁地杀人。 或许是担心灾祸上身,以德川为首的大名们开始在暗地里以各种理由通过里梅拉拢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作为礼物的“活的生物体”了,但送礼的同时还敢明目张胆地撒谎的,两面宿傩的确是第一次见。 “要我夸奖你吗?”两面宿傩戏谑着问道。 绫小路葵见好就收:“怎么会,我做好事从不用夸奖的。不如你把我放下来,我把它们杀光了作为送给你的第二个礼物?” 虽然她也有被单手抱着的少女心……不不不,少女心也是要分对象的。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危险了,两面宿傩如果想要杀她,她施展不开。 “别动啊。”两面宿傩嗓音沙哑,“这可是你自己掉下来的,不是想被抱着吗。” 艹。 两面宿傩怎么知道的?他总不能有读心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