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袭》 001 县城送别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01 县城送别 蒲城县,县学前。 今年天凉的早。才初秋八月,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是一场比一场凉,逼得人不得不把薄袄提前穿了出来,煞是恼人。 这一场连绵的秋雨,可是愁怀了即将赴省城赶考的秀才们——这天凉下来,贡院难捱不说,一不小心就会风邪入体病倒也暂且不说,这一路又是风又是雨泥泞不堪的,道路该有多难行! 不得已,县学的学正又将出发的日期提前了三天。 “吁……” 花袭人停下牛车,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子擦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小脸,方才跳下车辕,拉了一把车帘子,脆声笑道:“清元哥,咱们到了!” 她说话之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牛车中钻了出来。少年人眉清目正,穿一身青色的书生袍子,十分的斯文俊秀。他看到因架车坐在车辕上难免沾了风雨的花袭人,神色间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慌乱。 不待他说什么,花袭人连忙递给了他一方斗笠,仰面笑道:“清元哥,你矮些。” 少年应声弯腰,花袭人踮脚将斗笠给少年戴在头上正了正,又麻利地系好了带结,退后几步看了看,露出一排玉白整齐的小米牙,笑道:“好了!” “花妹妹,我自己来就好了。”少年人尴尬地笑道:“你赶车赶了一路,该是辛苦了吧?” “赶个车而已,哪能算的上辛苦?”花袭人脆声笑道:“而且,若不是清元哥这一去是赶考,我只怕这风雨累的清元哥病下耽误了大事,我才不会让清元哥在车里安坐呢。清元哥若是觉得不好意思,待清元哥考完归来,就由清元哥赶车就是了!到时候啊,清元哥别嫌累不肯干!” 少年人仅此一说也是释怀,忙道:“就这么说定了。花妹妹,以后都是我来赶车!” “那肯定要麻烦你!” 花袭人说话间伸手从车厢中将一个樟木箱子拖了出来。箱子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上面暗红色的漆皮已经有些斑驳,只是主人用得爱惜,除此之外,箱子的其他状况都十分不错。这是韩清元的考箱,里面装着笔墨砚台炭火烛台之物,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来说,显得大且沉重了一些。 韩清元连忙将考箱接了过去,又从车厢内抓了一个大大的包裹,提在手中。 花袭人爬进车厢看了一圈,见里面没拉下什么东西才又跳了出来,眼见韩清元一个书生既要背箱子又要提包袱的,显得极为费力,便拍了一下额头,道:“清元大哥,你且等着。” 她四下看了看,很快发现了什么,眉眼便笑了开来,双手提起襦裙小跑了过去,很快到了几个人面前,对那中年财主模样的人拱手道谢,说了几句话,便领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回转,对韩清元道:“我跟杜老板说好了,借来小奎哥来帮你几天!” 那被称为“小奎哥”的小少年年纪不大,却显得十分机灵。听到花袭人说话,便已经不由分说地将韩清元的包裹和箱子接过来拿好了,冲韩清元笑的讨喜。 他本来就是杜家酒楼的一个小伙计,年纪小,替酒楼跑腿跑堂却是有两三年了,锻炼得察言观色、手脚勤快,十分的灵敏。 这个时候,那中年财主也迈着方步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道:“韩小相公,这一去定要高中啊!哎呀,不是我说,的确是花小娘子思虑周全,你一个秀才老爷外出赶考没个书童服侍哪里能成?奎小子跟了我好几年,眉眼都是活络的,做个书童,也勉强够格了!” “杜老爷说的是。”韩清元略微一沉吟,便应下了“书童”一事,向杜家楼拱手道谢,道:“只怕是耽误杜老爷生意。” 杜家楼身材微胖,看着十分和气,挥手道:“韩小相公说的哪里话!若韩小相公此去得以高中,我杜家酒楼岂不是能跟着沾下大大的光彩!这奎小子也能沾沾文气儿!” 花袭人趁着二人寒暄的功夫,将一个褡裢塞给了小奎伙计,笑容诚恳,道:“小奎哥,这里面是一些大钱、散碎银子,重要的是五张十两的银票子,若有什么急事,决不能吝啬了。出门在外,定然不易,我清元哥就交给你看顾了!” 五张十两的,那岂不是有五十两?购买几亩上好的水田了! 花妹妹几时攒了这么多的银子! 韩清元内心微微震惊,目光扫向那普通老粗布的褡裢,忙对花袭人道:“花妹妹,不用你银子!临行时,娘亲已经为我备下了足够的银两花用,真不用你再添!” 说着要将那不起眼的褡裢往花袭人怀中推回去,心中不免想道,这些银子,怕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嫁妆吧……韩清元俊秀的少年面庞不由红了起来,眼中疑似有了莫名水雾凝聚。 花袭人鼓起面颊瞪了韩清元一眼,脆声道:“哪个说一定要让清元哥你大手大脚用掉了!这多备些钱,不是以防万一吗?若是用不到花不完的,回头自然要还给我的!我辛辛苦苦种花得的银钱,怎么是给你浪费下的!” 说着将褡裢往小奎伙计怀中一攘,对他道:“收好了!小奎哥你记得,该花的才花,不该花的,一定给我省着!回来我请你吃好吃的!” 小奎伙计连忙将褡裢抓紧,先是习惯性地哈腰,而后又直起身拍了拍胸膛,道:“花小娘子且放心,我小奎一定将韩小相公给伺候的妥妥当当的,银钱绝对用在该用的地儿!” “我信小奎哥。” 花袭人这才又灿烂一笑,转身对略显尴尬僵硬的韩清元,不让他再多说,便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推了韩清元一把,将他推得后退半步,催促道:“清元哥,你看这时辰差不多了,你带着小奎哥赶紧过去吧,我瞧着学正在点人了!” 韩清元闻言扭头看向县学门口,果然看见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且学正也出来了,正被一群人围着寒暄,于是连忙收起别样的心神,拜别过杜家楼。 待到同花袭人拱手时候,他又不免开口说道:“花妹妹,家里就拜托你了。” “恩,有我呢。我们等你回来啊!”花袭人仰面而笑,露出一口白玉银牙,眉眼都是弯弯的。 这样的笑容纯真而炙热,一下子烙在了韩清元的心中,将他的那颗年轻的心烫的分外温暖。冲动间,他握住了花袭人的小而柔软的双手,道:“花妹妹,等我回来。” “嗯!”花袭人微眯着眼睛,用力点点头,而后才道:“清元哥,你赶紧过去吧,别迟了。” 韩清元这才松开手,大踏步地往县学门口走过去了。小奎伙计也匆匆别过自家的东家和花袭人,背着包袱提着箱子紧紧跟在韩清元后面过去了。(新书上传,求推荐票,收藏书架支持!拜求各位亲了!) 001 县城送别 002 旧日卖花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02 旧日卖花 花袭人留在原处,目送韩清元和小奎伙计二人汇入了那边的人群之中,远远瞧见韩清元开始同学正同窗团团打起了招呼,才回转身,对背手而立的杜家楼感激笑道:“杜老板,谢谢你了啊!” “行了,花小娘子同我老杜客气什么。反正我家酒楼也在翻新中,尚未重新开业,奎小子留下来也中不了多少用。”杜家楼摆摆手,问道:“小娘子到我那酒楼坐一坐,用个早饭可好?早上新出的豆腐脑儿,淋了你喜爱的鸡汁,香着呢!” “杜老板说的我都说口水了!”花袭人闻言作势添了一下红润的小嘴儿,又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蓑衣下半湿不干的衣裳,仰起小脸笑道:“还要借杜老板的厨房,烤一烤这一身湿气!” “行嘞!我们这就走吧。”杜老板爽利地应了一声,替花袭人抓了牛车的牛绳,同她一起往自家位于街角不远的酒楼走去了。 杜家酒楼在蒲城县并不算是最大最富贵的酒楼,却是颇具年头传了近三代人的酒楼,味道不错,价钱公道,拥有许多老客儿。而现任老板就叫杜家楼,据说是他老爹得了这个儿子的时候,就想着子承父业,殷殷期盼之下,当即拍板就定了这个名。 杜家楼自幼就在自家酒楼厮混,竟还充当过跑堂的伙计、后厨房的小工,将这开酒楼的一道摸了个门儿清,成了亲之后就将这酒楼从老爹手中接过来,一晃已经二十来年了,虽不说将酒楼做大做强,生意却也蒸蒸日上,在蒲城县当处上游,十分不错。 说起他同花袭人的缘分,起因也是杜老板心善热情。 几年前的冬日,花袭人才被韩家从雪地里救起收留,见韩家生计艰难,难免要想着法儿赚钱补贴家用,自立自强。她前世本就是摆弄花草的个中好手,身体稍微养好了些之后,便重操旧业,弄出了几盆水仙花儿,借着韩清元上县城还那替人所抄书籍的机会,求了他一同出来,到街上试卖。 她的水仙花长的精神,一盆之中,有两朵正吐蕊盛开,加上七八个花骨朵儿,绿叶白须,盈盈立于清波之上,正是卖相最好的时候。只可惜她这花儿虽好,花袭人当时却是身无分文,只能从韩家找出几个豁了口的陶盆瓷碗盛放,搭在一块儿,真是碍眼难看之极,任谁看了便只能摇头惋惜。 又加上这有闲钱买花买朵的需是殷实人家,她一个*岁的小姑娘,两个小竹篮子里挎了四盆挤挤挨挨的花儿,沿街叫卖,并不顺利,好半天也没有卖出一盆出去。 天冷身寒,道路难行。 花袭人瞧着韩家酒楼老旧干净,问了韩清元知道这酒楼生意不错,心中想着能在外用饭之人肯定是殷实有闲钱之人,正是她要找的目标主顾,便让韩清元自去办事,自己在这酒楼檐下候着歇息。 恰好当时杜家楼过来开门看见了她,想起自家一般大的娇女便心生怜惜,将花袭人叫进酒楼,以十文一盆的价钱买了她的四盆水仙花。 对于用豁口烂盆盛放的水仙花,这个价钱十分不错了。 花袭人感激杜家楼的援手,又想着今后的生计之事,待银钱交割之后,她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番言语让杜家楼找出了几个白底淡青花的细瓷盘,巧手将水仙花搬了新家。 摆弄过之后,她将自己的豁口烂盆收回篮子里,对杜家楼道:“杜老板,承蒙您照顾,我十分感激。这里有个主意,说与杜家楼听,好叫杜老板知晓,买我这花儿并非全无用处。” 她那时才不过八岁余,说话声音带着童稚的味儿,俏脸粉白,雨雪可爱,让人很难残忍地打断她说话。 她继续同杜家楼说道:“这冬日萧条,不如杜老板将这几盆花儿摆在客座柜台之上,这绿叶馨香的,定然能给酒楼添许多雅气儿。杜老板这酒楼亲近着县学,如此定然能讨那些秀才相公们喜欢,客人或会多上一些。” 而后她又自然而然信心非常地说道:“届时,若有客人问起这花儿,杜老板只管将这花儿加上三倍价钱卖出去就是。当然,杜老板先这瓷盘的本钱要另外加上。我隔一日再来送花,到时候价钱再议。当然,若是花儿无人问津,我自然不敢再来叨扰杜老板了。” 这一番话,从一个只*岁稚气可人、衣衫简陋的小姑娘口中不打颤儿的、脆生生的、又条理分明的蹦出来,让人顿觉十分稀罕。 杜老板稀罕之下,想想小姑娘说的还像是那么回事儿,便依言将几盆水仙花儿摆在了酒楼之中。才一时,清香散出,再放眼打量过去,那绿叶白花青花白瓷盘的果然让人眼前一亮,杜老板顿觉自家老旧的酒楼变得文雅脱俗,全不同于往日来。 如此环境,那些文人风雅读书人怎么能不喜欢?杜老板一边暗中责怪为何自己早没有想起这一点来,一边又心中暗想:那小姑娘当真灵巧,若是她隔日再来,定要再向她买上几盆花儿摆上才好。 没曾想中午客人上门,立即就有人问起了那桌面上的花儿来。杜老板按照小姑娘说的,将一盆水仙花儿从十文加价到三十文,加上一个青花白瓷盘估价二十文,又因杜老板并不真心想卖,便将一盆花定以八十文的“高价”……只是杜老板怎么也没有想到,待中午客人上门,很快就有人问起桌上水仙儿花。听说卖价八十文,却是犹豫都不曾,才上菜的功夫,四盆花儿俱是被人买了去。 杜老板惊愕之下,内心也对那个小姑娘生起了敬佩之情来。 待到花袭人隔日再来杜家酒楼,杜老板的态度便认真了许多。这一大一小二人对坐商讨半时,才议定了代卖的规矩:不虚卖出多少,杜老板从中抽出一成。 杜老板尤记得当时自己心中本想帮衬这可人疼且又十分能耐的小姑娘,又下意识地觉得一盆花不过是几文钱的抽成而已,就不想得这几个钱,奈何小姑娘异常坚持,道: “杜老板是生意人,安能不知没有规矩不得长远的道理?若是杜老板不肯要,我便不好麻烦杜老板了。杜老板相信我,你所付出的时间精力,绝不会亏的。” 时至今日,杜老板犹自记得当时小姑娘那清亮的眼神,是那般的自信又神采飞扬……再看当年的稚龄小人此时已经有了青葱少女的模样,见证她一路的成长,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一种“吾家有女”的感慨来。 002 旧日卖花 003 杜家楼内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03 杜家楼内 杜家楼最后果真没亏。 花袭人的四时时新花儿极好,株株精神可人、叶盛花美,不多时便在蒲城县有了名声。那殷实人家欲要添花弄草,首先都要往杜家酒楼来订购下单。 年岁更迭,蒲城县有好花儿的名头渐渐传播开去,南来北往的客户更多了起来,就是京城里,也有人特意寻到蒲城县,从杜家酒楼这里下订单。 而有杜家楼帮忙,花袭人刻意低调遮掩,倒没多少外人清楚明白花袭人的本事,只当杜家楼另有门路。 花袭人那时候本打算售卖之时,那数量少一些,高价的珍品多一些,但蒲城县这位置虽离着京城仅有三百里,却并不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并不如何繁华,纵有花中珍品,也难有人赏识且愿意出价。又因为她前世的能力在换成这一具身躯之时,几乎退化到清零的地步,轻易也弄不出珍品,又因初来乍到,又背负一个不是很美好的身世,不想惹人注意,于是只能放弃了走“珍品”路线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当了小花农,种一种普通应时应季之花。 但她的花儿品相好,订的人就多,价钱也给的极好。 先头她还跟杜家楼说自己能力有限,供应不足,并不敢出售太多,唯恐引人觊觎。就是如此,也是家长里短的,惹了邻里不少眼光。也幸好这个时代,乡邻朴实的多,真会作恶的少,加上农人天生尊敬畏惧读书人家,才一直都顺遂平安。 且那毕竟仅仅是三五两银子的小钱。 可花袭人打探过当日物价,县城这一处两进的小院子便要三五百两,而京城的物价……她当时听了直摇头,盘算着自己半年才攒下几十两银子,想想自己的“救命恩人”韩小郎君,终是叹了口气,再次找到杜家楼。 只是相处的日子久了,她也看出杜家楼是真的良善义气之人,当然愿意依旧同他打交道。 花袭人对杜家楼说道:“我一孤女,为韩家搭救,喜获收留,本不该小心小意地相瞒恩人家什么。但老话说‘锦帛动人心’,若只赚得小钱补贴家用,自然是深得恩家怜惜疼爱;若我小小年纪就能轻易赚得百两千两,焉知不会生出什么难堪事来?因而我虽有心扩大产出,却总惴惴不安、踌躇不前。” “但又因我是孤女,更要为将来打算。别的不提,这物价珍贵,多有银钱在手总是好的……只希望杜老板能在外人和乡邻面前能遮掩一二,当我仅仅赚得辛苦钱为好。” 杜家楼早就打听过花袭人的身世,知道她乃流落至此,卧雪一病后前程往事俱不得知,被韩家认作义女;又知韩家仅有几亩薄田、家中小郎君读书求学,全靠韩母和韩小娘子以女红补贴,家计艰难……且世人心性,拾遗一文愿公布上交,但若一锭银呢? 杜家楼怜惜花袭人不容易,便遵从花袭人所言,甚少说起她。 纵是有杜家楼相帮,花袭人念着自己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的脆弱身份,几次扩大产出都是有限,并不敢过分招摇。三年多下来,除去各项开销,才攒了不过四五百两银子,至少不至于让杜家楼这样的人眼红疯狂吧。 前事不提。 只说这一大一小二人乘着飘摇的秋雨来到了酒楼前,杜家楼将牛绳抛给了清早起来打扫做杂的伙计,侧身让手,请花袭人进了酒楼大门。 这两年生意兴隆,杜家酒楼这几个月正在翻新。 此时,店内工程已经有八分完工,撤去了老旧不堪使用的家具,新换上了红木雕花的柜台,一水的红木苏样雅致的桌椅,粉墙上分挂了些梅兰竹菊并山水之类的风雅书画,窗台案几并台桌上又摆有各式时新盆花小景,有的盛开,有的半含,又有纤叶袅娜,妩媚优雅的很。 花袭人进了门,便自在地摘了斗笠,放在手中拿着,一双眼睛俏生生的四下张望打量起来。 “花小娘子且看看,这装扮可有何处需要改动吗?”杜家楼乐呵呵地问道,神色之间颇为得意:想他老子一辈子想要翻新这酒楼的愿望,却是在他杜家楼时候实现了! 而且,还修弄的这么好! 再开业,怕就是这蒲城县的头一份了! 花袭人闻言将手中斗笠轻轻打了个旋儿,唇齿含笑,道:“若我为客,杜老板不见我手中斗笠没处存放吗?若是在门边角落不起眼处立一衣帽柜,做方便客人之用……杜老板以为呢?” 杜家楼闻言稍一沉吟,便抚掌笑道:“小娘子所言甚是。”而后又伸手笑意殷殷地相请,道:“小娘子再看看,可有漏处错处。” 杜家酒楼这一次歇业重修,杜家楼向花袭人讨了不少主意。此时各处大体停当,便预备八月中秋之前重新开业了。 花袭人依言看了一圈,却再没挑剔什么。 这当然不是她认为酒楼已经布置完美,只是她觉得,一家小县城的酒楼,能有当下局面已经十分不错。若是再追求高雅贵气,怕是积年老客都会觉得不自在,再不肯来坐了。 “恭喜杜老板,择日便可重新开业了!”花袭人团团像杜家楼作了个揖,露齿笑道:“杜老板开业之日,我怕是不能来,这里先行向杜老板讨杯豆腐脑儿来用用。” “当得当得。”杜家楼笑容满面,几声吩咐下去,便将花袭人引向厨房,口中道:“这秋雨淫邪恼人,厨房里生了炭火,正好烘烤一番。” 花袭人含笑俏然应下。 二人到了后面厨房,花袭人也不客气,自若地将斗笠挂在墙上,除了蓑衣放在高几上控水。又因她自觉年幼不算成人,秋日阴冷所穿也有好几层,便将略显潮湿的粉面小袄儿也解了下来,围在火炉边烘烤着。 杜家楼笑意和乐,亲自用甜白瓷的小碗儿给花袭人从灶上打了一碗豆腐脑儿,自己也打了一碗,再端上一盘三五个热乎乎的烧饼放在桌上,招呼花袭人坐下吃用。 花袭人也不客气,捻一个烧饼,就一口咸香味美的鸡汁豆脑,一口干一口湿,吃的十分香甜。惹的杜家楼陪着她,也吃用了不少。 片刻之后,二人就用罢了早食。 杜家楼又泡了一壶茶,替花袭人斟了一杯,竟是摆出了要与花袭人畅聊的姿态。 “花小娘子,不知你今后作何打算?”杜家楼沉吟一番,探身问道,神色间关切不似作伪。 花袭人心中微软,扬起笑脸问道:“不知杜老板为何这么问?” 杜家楼注视花袭人,诚恳言道:“我杜家楼不才也算是看着小娘子你这几年,心中早将你视为子侄之辈一般无二。我家小女梦娇正是与你一般年岁……” 杜家楼子息艰难,成亲五年后方得一女,取名梦娇,一向视若珍宝。尤其是这些年过去,杜家娘子的肚子是再无消息,而杜家楼待妻情深,不愿纳妾娶小……怕是将来,这一份不小的家业,全要交予梦娇一人了。 而这杜家梦娇,却正迎合了“娇”字,生的娇娇怯怯弱柳扶风的身段,性格又害羞怕人,平日里只在自己家中玩耍做女红功课,更是不肯到酒楼里来的。 杜家楼几次请过花袭人到他家中为客,她同杜梦娇自然也是认识的。但毕竟相处太少,所谓的闺中情谊,只是一般般。 但花袭人却也知道,这杜家楼虽是行商之人,却面热心善,几年中待她更是诚心诚意,真如自家子侄一般。别的不说,这几年中,由其穿针引线,花袭人赚得差不多近千两银……近千两银钱,并不是一笔小数,足够买下原来一半的老杜家酒楼了。 而这笔银钱杜家楼心知肚明,却从未起过任何龌蹉心思,反而一直都对花袭人亲近照拂有加。 此时,见到杜家楼情真意切,花袭人青葱的小身板也坐直了些,端正态度,沉吟一下,改了对杜家楼的称呼,道:“杜老伯有话且直说就是。你我之间,也不必见外了。”******新书待养肥,亲们可以去看一下旧作。下有直通车—— [bookid==《第二春》][bookid==《成亲》][bookid==《点草成妖》] 003 杜家楼内 004 杜伯交心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04 杜伯交心 一声“杜老伯”,让杜家楼眼中泛起了红。 杜家楼注视花袭人,道:“既然如此,老伯我就直说了……我瞧你待那韩家清元相公甚不一般,这其中可有什么计较?” 花袭人闻言大大方方一笑,露出一口白玉米牙,道:“不瞒韩老伯,我与清元哥几年相处,彼此算是有些情意。义母怜惜,欲为我二人做主相配成亲。只是我年纪尚幼,清元哥又要求功名,所以暂时不往外人说,只先当是义亲相处。” “这样……”杜家楼微微颔首,又提出疑惑,问道:“韩家若是有意,为何不先行将你二人亲事定下?名分既定,你二人相处起来方才名正言顺。” 花袭人将小脑袋摇了摇,道:“老伯也知我是孤身一人,今年又才不过十二岁,在世人眼中,我就是那柔弱无依,需要救济的吧……若是早早定下,岂非是那童养媳一样?” “可我花袭人有手有脚吃饭穿衣,有怎么能当自己是那靠人养活的弱女?好叫杜老伯明白,我是绝不想担一个童养媳的名声。再者,韩家也是耕读之家,在这一点上也是讲究的。” 只有那家中穷的吃不上饭的极贫人家,才会早早地将女儿“卖”入婆家,给人做童养媳,以减轻家中负担。如此行为,也仅仅是比将亲女儿卖给人为奴做婢,好上那么一些。 再说,也只有同样不富裕,唯恐将来出不起大笔聘礼的人家,才愿意接受一个童养媳,以几口嚼用的代价,养大了选个日子圆房,好省了大笔的费用。 而她花袭人虽然托庇于韩家,但却是她补贴韩家钱财甚多。这两年韩清元所有笔墨纸砚,家中财迷油盐,甚至一家人穿戴吃用,俱是花袭人一次次从县城中以礼物的名义“捎带”回去的。 救起花袭人之前,那韩清元别说是能一心读书了,还要替人抄书补贴家用呢!几亩薄田,如何能供应出一个秀才相公! 杜家楼也隐约知道这些情形,遂微微颔首,由心感慨着老人“积德必有福报”之言,果然不虚。比如韩氏一家,再比如说他杜氏的酒楼。若不是相助了花袭儿,这杜家酒楼绝没有今日的好光景吧! 感慨之后,杜家楼又万般沉吟为难地道:“只花小娘子是否想过,韩家小相公既有秀才功名,身份便再不同往日了。且他年纪轻轻,安知将来不能成为举人进士,拥有无量前程?” 杜家楼同花袭人悄声说道:“小娘子不是扭捏人,应是知晓事物无常的道理。老伯我这酒楼,向来是消息往来的地方,咱们蒲城县有什么动静,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不瞒小娘子说……” 他顿了顿,才意味深长地看了花袭人一眼,低声道:“县城已有许多体面富贵的人家将韩小相公视为乘龙快婿,欲遣红媒前往说合了……实话说,若非我家梦娇将来要招赘,我定也要消想韩小相公的。” 韩清元年方十六,生的容颜俊秀、一表人才,又有秀才功名,人品性格也都是极好的。虽然家中艰难一点,但那能算的上什么!富贵人家哪个不是有点眼光的,看的是韩清元的将来! 退一步说,就算韩清元一辈子止步于秀才,在一个县城中,那也是很有身份的人了!他家中人口又简单,女儿嫁过去,就不怕没有好日子过! 杜家楼的意思,是想告诉花袭人——她花袭人虽然聪颖能干,但到底是一介孤女,没有出身来历,只怕是很难敌得过富贵人家抛出来的金绣球…… 杜家楼是真心为她打算吧……花袭人收到了他的好意,眨巴眨巴眼睛,却不欲说起这个,反而说道:“杜老伯,你真是打算给梦娇招个上门女婿?这上门女婿只怕难有好人才吧……大娘年纪也不大,或许尚能给老伯添一个麟儿吧?” 花袭人所言,一直都是杜家楼的心头石。 他便被带了过去,叹息摇头道:“若能你大娘她能给我生个儿子,纵使舍去这家财再减寿十年我也愿意啊!可这十多年过去了,她求了多少大夫,吞了多少苦汤水,又拜过了多少菩萨神仙,将个身子也折腾的弱了,也还是不中用!” “到如今,你大娘心中还是苦的很,但我却是看开了,只怪自己命中无子吧。”杜家楼叹息道:“只是梦娇那性子,实在让我难以放心。若她能有花小娘子你一半的大方能干,我……” 杜梦娇娇柔温顺,能相夫教子,却没有足够的主见担起一个家、一份家业。杜家楼即便想要招个上门女婿,又怎么能保证那个人一辈子的品性,会待杜梦娇好? 杜家楼顿了顿,看着花袭人,诚恳地道:“我斗胆称你一声侄女儿吧……”见花袭人含笑点头,他才继续说道:“不瞒侄女儿说,我刚刚那番话,虽是替你思虑,却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杜家楼没有太多本事,这识人的本领还是有一些的。我知道侄女儿你将来定然不止是今日这般的出息,所以才想要多帮帮你,好换的你将来能看顾梦娇一些。” 花袭人只是困于她的稚龄和孤女之身罢了。 一旦她将来嫁人有了立足之身,绝对能够将夫家兴旺发达起来,也是绝对有能力看顾杜梦娇的。 “我想着,侄女儿将来嫁人,没有个娘家总是不好的。”杜家楼道:“若是侄女儿不嫌弃,我杜家楼愿意为你顶一个义父之名。我知道小娘子不缺银子,这些也不会在此卖弄富有……我只希望小娘子考虑一下,有了我这个义父在前头,小娘子想要资助韩家相公,就能便宜多了……” 花袭人双手握住茶杯,一直微笑敛目地听杜家楼说话。 有前世今生的经验和这些年对杜家楼的接触了解,她知道杜家楼这一番话,是他心底的大实话。他是商人,他重义,也更想“牟利”。 无论如何,这个人都是真心待她不错的。 也正如杜家楼所言,世事难料,人心善变,她的确不应该全部都指望着韩家和韩清元,所以,多一重关系、多一重准备,也是好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还要认下一门义亲。 此时风俗,义亲几乎有同等于血亲的约束力。若是“义女”没有了别的亲近血亲长辈,“义父母”就拥有操纵其婚姻和生活的权利!而“义子女”一旦反抗,就要遭受道德伦理的谴责! 花袭人并不想这样。 她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啜饮一阵,而后才对略显忐忑的杜家楼嫣然一笑,道:“杜老伯,其实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老伯你呢。只是老伯一直说啊说的,弄的我差点儿多忘记了。” 杜家楼闻言一怔,狐疑问道:“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他本就认为花袭人不是寻常小娘子。今日刚刚他们二人在这里一番交谈之后,他更是不敢小觑这个面容稚嫩俏丽的小姑娘了——想想,他今日算是交心交底的,而她却几乎全然没有表态!而现在,他也还在顺着她的话音走! 杜家楼只认为是花袭人此举是婉拒他提议的意思,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花袭人仿佛察觉杜家楼的微暗的表情,笑容纯真干净,道:“上次我去杜老伯家中拜访,曾十分留心查探过大娘的身体……”说话间,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细白棉布小包放在桌面上退给杜家楼,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替大娘配了一包干花草,内共有十小包,缝双日清晨日出之时用滚开的白水冲泡,需是密封不叫水汽溢出,一刻钟之后要连汤水并花草一并吞下去,不许有一丝一毫的剩余……” 杜家楼几乎疑心自己听岔了…… 为什么他听对面这小姑娘的意思,在小小一包她所谓的“花草”,在她口中,是能够医治他娘子的不孕之症不成! 花袭人却是粉唇轻启,笑意盈盈,对杜家楼点了一下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道:“杜老伯你想的没错儿。这十包花草按我所言在二十天内服用完毕,期间需得禁欲。而后老伯和大娘连行三日鱼水之欢,保管继而四十天之后,杜老伯能听得喜讯。” 杜家楼瞠目结舌,忘了言语。 什么叫做他“想的没错儿”!怎么就能“保管四十天之后听到喜讯”! 杜家楼只觉得自己是犯了癔症,出现了幻听,不禁狠狠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将个黑绸的帽儿都抓得歪在了一边。******新书满一万字冲榜,跪求推荐收藏! 004 杜伯交心 005 密雨忽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05 密雨忽至 “不是……” “我,你是……” 杜家楼坐立不宁,将个手臂左放右放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干脆一把抓掉他的帽子,看着笑眯眯的花袭人,又反复张了几次嘴,才发出了声音,苦涩道:“花小娘子,你就不要来消遣老伯我了……” 花袭人抿嘴摇头,笑眯眯、脆生生地道:“杜老伯从前都肯相信我,为何这会儿就不肯了呢?”她纤细的手指在那布包上点了点,轻声对杜家楼道:“不过是些花草,能有什么可怕的?至于我所说的,几十天的时间就能辨别真假……杜老板为何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不知道是不是这厨房内炭火烧的太旺,杜家楼额头上不断地冒出细汗。 花袭人只是一个小姑娘,她也不是大夫,也不是什么人,就是花儿比别人种的好上一些而已……她……杜家楼头脑头脑中乱七八糟地响起很多声音,想告诉他眼前这小姑娘只是在胡扯…… 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坚持说道:相信她,相信她,要相信她! 他看一眼花袭人,又盯一眼她手指尖下那普普通通的白色棉布包,他甚至还留意到她的指甲修建的圆润干净,一点不像梦娇那样留起长长的指甲尖…… 杜家楼伸出手,颤抖着,将那洁白的布包抓在了手中。 花袭人满意地笑了起来,轻声道:“杜老伯,这些可是我花大力气弄到的呢,你一定不舍得给外人看到,会好好保管是不是?若是万一丢了一点儿,我就再没有法子了的。” 杜家楼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管这些花草有没有用,花袭人总不会害他妻子才是。因为没有任何理由。而他们夫妻既然尝试过那么多次,又为何不再尝试一次! 花袭人用完了一杯茶,将烤的暖烘烘的小薄袄穿回身上,冲杜家楼笑了一笑,便拿了她的东西出了厨房。路遇有伙计同她打招呼,她便笑容灿烂地回了礼。 走到门口,她顿住了脚步—— 原不过缠**绵的秋雨突然间干脆了起来,密集如直线般的雨水正唰唰啦啦、痛痛快快地往下落。这种雨势,她肯定不能再架着她的牛车往会赶了。 “花小娘子,你这是还要走?”一个伙计热心地道:“这么大的雨,你一个小娘子怎么能冒险!要不,你同东家说一声,我送你回去?” “多谢柱子哥。”花袭人甜甜地笑道:“只是我又不是城里的娇小姐,往日冒雨做活都是有的呢,哪里就需要人护送了。恩,幸好没有风,柱子哥借我一把伞遮一遮就好!” 柱子伙计是已经成了家的小伙子了。他生就一副好容貌,俊朗高大,纵使穿着不起眼的伙计服,也总是能让花袭人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就灿烂地笑起来。 从前那几年,她回回到县城,总爱和柱子哥厮混一会儿说上几句话。换成那会儿柱子伙计要送她,她肯定欢欢喜喜的就应了。只可惜他去年头娶了个醋坛子,娘子大人盯他盯的很紧……花袭人早已经自觉自动地同他保持距离了。 从县城往大柳乡,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一两个时辰。 柱子伙计真送她,绝对难以同娘子大人交待。 柱子伙计听花袭人这么说,便从柜台内找了把油纸伞给她,依旧殷切劝道:“……小娘子歇一歇再走?这雨怕不能下多久。” 花袭人笑着摇摇头,道:“柱子哥同杜老板说一声,我家牛车就暂时留在这里,麻烦你们照顾一番了。今儿清元哥赴考,干娘肯定在家中等我消息呢。我走啦!” 说着,她冲柱子哥笑容灿烂地摆了摆手,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撑开油纸伞,踏进了雨里。 雨水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花袭人离开柱子伙计的视线,站在大街上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再睁开之时,雨水已经不再能对她的视线形成阻碍。花袭人嘴角噙着笑容,口中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三年多了,她前世的能力终于恢复了一部分。 尤其是她耗尽了全部的心力做成了给杜家楼的那一包干花草之后,大睡了一场,醒来后苦尽甘来,一直恢复的极慢的能力居然一下子增长的一大截…… 这怎么能让花袭人不欢喜。 方圆几十步内,所有的植物都是她的眼睛。漫漫的雨帘,掩住了所有人能够投在她身上的视线。这一种自由自在的徜徉无束的感觉,真是太让她怀念了。 花袭人心情很美好。 雨的落的密集。街面上空无一人。 突然,她从小鼻子中哼出来的调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右手方向。视线里除了雨丝,什么都没有。但在她的脑海中,清楚地“看向”到了,在她右手边的小巷中,几个人真发生着什么。 花袭人挑了挑眉,拐向了那条小巷。 她还记得这个小巷有个名字,叫板条巷,窄窄的只能容的下两个人并肩通行。巷子内开着的,多是人家的后门,且总共也没有几扇。青天白日里就足够的冷清无人,更何况是在这样的雨天。 花袭人没走几步,便看见了前面的极精彩的一幕。不禁挑起眉头,两眼闪闪发亮,兴趣盎然—— 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聚在一起,也没穿蓑衣斗笠什么的,就那般淋着雨,将一个纤瘦的少年人胡乱地挤在墙上站着,你一把我一把地上下其手,大占便宜,口中啧啧其声,声声猥琐。 那少年人不知为何只穿着一件月白中衣,全身上下已经被雨水淋的湿透,那薄薄的衣料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肉色半隐半现,纤细婀娜,诱人之极。只是他的头发胡乱的散着,又低着头,一时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娘的!这公子哥儿的味道果真不一般!这细皮嫩肉的,比扶风馆的小相公们不知道嫩上多少!老子口水都流出来了!”一个大汉笑的淫邪,一只手隔着衣服在那少年人身上胡乱摸。 “瞎废话算是什么本事!我说老屠,你到底能不能就在这里将事儿给办了!再耽搁下去,药效过了,凭这小爷的本事,你们一个个的,都要交待在这儿!”说话的这人身材瘦小,说话时候也故意伪装了声音。他没有碰那少年,而是站在不远处不断催促着,一边四下查看,显得有些紧张。 唔,原来是男对男下手啊,真是太劲爆太刺激了,古人诚不欺我!花袭人心中连连感慨,直禁不住伸长了脖子,瞧着兴高采烈,几乎要吹起了口哨。(求推荐票!推荐票到300张加更啊亲!只差一百多张了~) 005 密雨忽至 006 湿身美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06 湿身美人 花袭人来到此地三年,所见的市井平民乡里乡亲莫不知礼守距,就是那街头混混儿也都礼貌客气,所谓“**民女”的戏码更是从未见过……谁知今日这陋巷之中竟然见到“**民男”! 这如何让她不兴奋! 花袭人抓紧了油纸伞,往前凑了一些。 只见那大汉听到瘦小之人催促之后,低吼一声,道:“干!老子还从未在露天大雨里爽过!你且瞧好吧,嘿!弟兄们,将这贵人小相公的脸给老子露出来!干!真他娘的比翠红院的小翠香好美!” 那大汉嘿嘿淫笑,待其中一人抓住少年人的头发迫使其抬头之后,大汉左右几下扒开少年人贴面的头发。 花袭人瞬间张大了嘴巴! 这是一个怎样的美人儿啊! 他的肤色如玉凝脂一般,面部线条完美无暇此时透着诱人的嫣红,口小唇薄,一道剑眉此时沾满了雨水,显得柔弱不堪……花袭人眼睛瞪的老大,只恨自己言语匮乏,不能描绘美人之万一! 惊心动魄! 花袭人此时只能想到这个词。 前世纵见过无数美男子,但却无人能及眼前暴露在雨水之中的这一位!真是千般妩媚,万般旖旎! 再看他那透出肉色的身体……花袭人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连那几个男人的污言秽语都听不见了。 正当花袭人盯着美人流口水之时,突然一张麻饼黝黑的大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就要凑到嫣红诱人的美人面上……花袭人当即想都不想,撒手一个纸包砸过去,正中大汉的饼脸。 “放开那个美人!” 花袭人这话脱口而出后,才觉得有些?濉2还?耸彼?补瞬簧险庑?耸鄙斫苛θ酰?匦胨僬剿倬觥?p>  只见如细珠帘般的雨水给花袭人很多便利。那几个男子还未从大雨中看到袭击的人影,却发现自己一方的黑饼脸大汉已经无声无息间颓然倒地,不禁大骇。 就是这个时候,又从雨帘之中飞来好几个白纸包,噗噗几声,准确无比地打在一众人脸上。众人才大喊几声“是谁”,就各自惊惶挣扎,倒在了一堆。 美人无人扶持,也滑倒在地,将一张惊心动魄的美人面遮掩了起来。 花袭人顿觉遗憾,连忙小跑过去,蹲在地上,压抑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肝,温柔小心地将美人面前的青丝拨弄开来——近距离的看美人,更能发现美人美的不似真的…… 那眉,那眼,那肌肤,那唇,那……花袭人直看的眼睛不会眨,小手颤颤悠悠地就摸到了美人略显惨白惹人怜爱又勾人的唇线,轻轻地描摹几遍。 美人的粉唇上的温度十分高,烫的花袭人小心儿直颤。 “啧啧,如此品质的美人……果然是男女通杀,国之利器啊!”花袭人轻声嘀咕着,又嫌弃地看了昏迷在地上的歪瓜裂枣,心中鄙夷道;长成这样居然能来亵渎美人,简直不能原谅!若是来人哪怕能像柱子哥那般英俊高大的,她肯定就躲起来,兴致勃勃地看一场春戏了! 而若是让这些歪瓜裂枣得手,她早上吃的饭都会吐出来的! 歪瓜裂枣看着碍眼,花袭人又将目光投在美人倾国倾城的脸上,再次惊叹不已地欣赏起来。她又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贪恋地抚摸着美人。大雨不断地落在美人脸上身上,雨水顺着他的面庞,流出了一道道诱人的水线—— 从那如大师精雕细琢的下巴线条,到粉红温润勾人的唇线,再到……花袭人的手指终于描绘到美人紧闭的眼睛上,突然感觉到美人眼皮轻颤,连忙收回了手。 美人突然睁开了眼。 眼眸中如同燃烧着熊熊火焰,确又暗藏着迷离的风情……那样勾魂夺魄的美丽,再次成功地让花袭人看直了眼睛。 只可惜,美人的眼睛才睁开一瞬,仿佛看清楚了花袭人,又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就缓缓地合了起来。就像是玉帝关上了一扇天窗。 花袭人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神,啧啧地道:“美人,如此美人,真是让人……” 花袭人合上油纸伞,一口咬住油纸伞伞柄上的麻绳,而后奋力地将美人托上自己没几斤肉的小身板上,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步一步,拖着美人冒着雨,往巷外拖了出去。 美人衣裳只有薄薄的一层,体温烫的吓人。就算隔了一层小薄袄,花袭人还是能够感觉到那滚烫如烙铁一般的温度。 费了一刻钟的功夫,花袭人才终于将美人拖到了杜家酒楼前面,吐掉口中油纸伞,刚好看见杜家楼终于从厨房清醒此时正坐在酒楼大堂里,忙喊道:“杜老伯!来搭把手!” 杜家楼回神之后出来,见这么大的雨,而伙计又让花袭人走了,心中正担忧着。忽闻她的声音,立即站了起来,跑到门口,看见花袭人正一身湿的背拽着一个人在门边喘气儿,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淋湿,忙将那人从花袭人背上接下来扶着,口中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花袭人抬起头,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笑的露出一口白牙,道:“杜老伯,我刚刚在路上看到这个人好像是发热了,你让柱子哥他们给熬一碗姜汤驱驱寒,找个地儿让他歇一歇吧!” 杜家楼也此时也察觉到所扶之人滚烫的体温,闻言说道:“这不是病了吧?雨下这么大,这会儿大夫怕也不肯出门咧!” “灌了姜汤看看,再找大夫吧!”花袭人抹了一把脸色的雨水,捡了油纸伞拿在手中,冲杜家楼摆摆手,道:“就都交给杜老伯啦!我反正已经淋湿,这就回大柳乡啦!杜老伯回见!” “哎,你——” 杜家楼扶着那人,还想同花袭人说些什么,却见花袭人转头就跑进了大雨里,三步两步就看不见人影儿了。 他摇头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中撑扶着的少年,朝内喊道:“柱子,柱子!你去厨房熬姜汤!顺便搬个榻进去,再找一套干净的衣服!这大雨天的,别真弄成了大病!” “知道了,东家!”柱子伙计应声忙去了。 杜家楼将那人一步步扶拖进厨房,口中念念说着“花小娘子也真是”之类的琐碎话,将人给挪了进去。只在两人身后,留了一地儿的水迹。 (湿身美人上场,求推荐票!求收藏!) 006 湿身美人 007 大柳乡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07 大柳乡人 这一场沉默的秋雨下的畅快,结束的也畅快。 花袭人才走出蒲城县的城门不久,雨势已经干脆利索了收住了。再过一时,久违的阳光也洒了下来。只是这阳光照在被雨水浸湿了的人身上,还是湿哒哒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花袭人索性将身上的粉色缎面的小薄袄给脱了下来,露出里面杭绸的水绿色褙子。褙子浸湿以后,那水绿色格外的水灵鲜艳。 “唉,这小袄怕是要拆了重做了。”花袭人十分惋惜,嘀咕道:“丽娘好几天的功夫呢……真挺可惜的。” 才下过雨的乡土小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花袭人的脚步看似不紧不慢,实际上却走的飞快。这也是她不让人送的原因——这十几里的土路,正常成年男子怎么也要走上一个时辰,但在花袭人脚下,至多半个时辰也就能到了。 果然,她才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的没多久,大柳乡已经在望了。 “哟,这不是花小娘子嘛,怎么一大早地淋湿成这样!一个人这到哪去了哇!”乡里的孟大娘手中拿着一柄杨柳木柄的铁锹扎在泥水中,一只手插着她粗壮的腰身,夸张地向花袭人问道。 花袭人笑眯眯地走到孟大娘跟前停了下来,道:“孟大娘你好啊!你这是做什么呢!”瞧这位孟大娘的样子,就知道是专门这里等她的。 “我给家里的菜地排排水!”孟大娘指了一下身后远处孟家的菜地,随即又不满地追问道:“花小娘子,我问你话呢!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淋成这样?” 花袭人闻言也皱眉嫌弃地抖了抖自己湿哒哒的衣裳,而后对孟大娘笑眯眯地道:“我这可不是湿的难受的慌!啊啾!”她说话间掩嘴打了一个喷嚏,忙对孟大娘一施礼,道:“不行!孟大娘,我得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干衣裳去!不然怕是要病了!孟大娘回见!” 说罢她抬脚就走了。 “哎,你这个小娘子!”孟大娘在她身后犹自不甘的喊了一嗓子。只是花袭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老远了。 走远之后,花袭人情不自禁地低低笑了几声。 别看孟大娘本人生的粗壮,但生了个女儿却是苗条漂亮,是大柳乡出了名的美人,取了个名字叫柳叶儿。大柳乡多是柳姓,孟大娘的公公还是柳姓一族的颇有威望的族老之一,家有良田好几十亩,是个小康之家。因此,到柳叶儿长到十四岁挑条有了少女窈窕的样子,附近十里八乡的人家都慕名而来,求亲的人简直要踏破了她家的门槛。 可哪怕对方家中有上百甚至上千亩地,孟大娘都没有松口——她这个妇人大字不识一个,却对读书人有着盲目的崇拜,一心想要给自己伶俐漂亮的女儿嫁到读书人家。因而,打从韩家搬到这大柳乡时候起,孟大娘就对韩清元格外的满意和格外的关注。 平日她甚至连韩家餐桌上吃什么都一清二楚的,怎么会不知道今天是韩清元赴省城赶考的日子?其实她堵在路口其实也没什么其他心思,不过是想知道从花袭人口中听到韩清元的名字,然后乐呵好些日子罢了。 但花袭人就是不想让她如愿,嘿。 别过了孟大娘,花袭人又走了一阵。 眼看到了家门口了,她突然间叹息一声,放缓了脚步,盯着前头路边的一颗老柳树的树干。 果然,柳成志从路旁边的那颗百年老柳树下慢慢挪了出来。他满面通红,对上花袭人无奈地目光有些手足无措,期期艾艾地道:“花妹妹,你发现我了……” 大柳乡因为多是柳姓人,所以乡民们都喜欢种柳。最好的一颗柳树种在村头路口,听说有三百多年了。像眼前这样的百年老树,更是在村中随处可见。 花袭人能力提升之后,无需刻意而为的,距离近了,这些树木都自动成了她的眼睛耳朵。柳成志一个半大小子躲在树干后面,她怎么会不知道? 花袭人心中轻叹,仰面问柳成志道:“成志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你看我这都湿透了……若是不急的话,能否下次再说?”她说着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给柳成志看。 柳成志顿时脸都要烧红了。他看着花袭人“啊”了一声,连连后退几步,羞臊地道:“那个,我……花妹妹,我没事找你,你赶紧回去吧!我不耽搁你了!” 说罢他再不敢看花袭人,退后几步很快跑走了。 这个憨傻的小子……花袭人心中叹息,摇着头朝自己家中走了过去。 院门在开着。 从敞开的院门看进去,是一盆盆满打着花苞的菊花整齐地摆满了整个院子,只在中间留下了一条通向后面五间大瓦房、能走一辆牛车的路来。 菊花虽然未开,周围却已经有了格外馨香的气息。 韩母和韩丽娘都在堂屋屋檐下坐着,各自忙着手中的针线。 花袭人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踏进了院门之后,返身将敞开的院门关了起来。 她进门关门的动静自然引起了韩母和韩丽娘的注意。 只见她们母女两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院门口的花袭人。韩丽娘丢掉手中的活计,连忙向花袭人迎了上来,一边诧异地问道:“花妹妹,你这会儿就回来了!没看着哥哥走吗?哥哥他顺利离开了吗?若是等上一会儿,这天就晴了!” “看着呢。清元哥和其他人一起,一早就离了县城出发了!”花袭人也一边回答,一边笑着快步往前走,道:“我怕娘和丽娘等消息等得着急,就紧赶慢赶地赶回来了。” “这么说,哥哥他们是冒着大雨走的了?”韩丽娘面露担忧,又微微埋怨道:“那县学里的先生也真是的,怎么不稍等一会儿!只稍等一会儿,太阳就能出来了!” “丽娘放心,清元哥是乘马车走的!县学请了车马行送人,有专门的赶车人,不会淋到的。”花袭人笑道。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韩母面前。 她们的对话韩母当然听到了,一时间也想不出要问什么。倒是看到了花袭人搭在胳膊上皱巴巴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小袄,才连忙打量了花袭人一眼,抓过花袭人的手握住,心疼地道:“你怎么冒雨回来了!我和你姐姐就那么急了不成!看你这一身湿的!” “丽娘,赶紧去煮了姜汤来!快去!”韩母一边摸着花袭人身上的湿衣裳,一面吩咐韩丽娘,一面又要试花袭人的额头,后怕地道:“好在没有发烧……你这个傻孩子!的亏你一向身子好!可身子好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韩丽娘这会儿也懊恼地握了一下花袭人的手,心中埋怨自己居然没有第一眼就看到花袭人十分狼狈的样子,当即歉意地道:“花妹妹你且等着,我这就给你煮姜汤来。” “谢谢丽娘了。”花袭人呵呵地笑。 随后,韩母和韩丽娘便都忙活了起来。一个给花袭人找了干爽的衣裳,收拾了出了略烫的洗澡水,将花袭人叫过来按到柳木桶中,亲自替她搓洗起了头发。 就算并没有觉得淋湿后有太多的不舒服,此时浸在略烫的水中,让那氤氲的水汽烫着熏着,花袭人此时也觉得万般难得的舒适来,眼中心里,都染上湿润的热水的暖暖的气息。(求推荐票啊!亲!哭!) 007 大柳乡人 008 韩家母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08 韩家母女 韩母的动作十分轻柔,微微有些粗糙的手指肚按在她的头皮上温温热热的,十分舒服。更从不会将花袭人头发丝弄乱,扯得她疼。 “娘,家里是不是该添个下人了?”花袭人闭着眼睛,道:“清元哥已经中了秀才,算是有身份的人了。所以家里就是用下人,旁人也不会闲话什么。又不是用不起。” 韩母的动作顿了顿,摇摇头轻声道:“娘知道你手上有些银子……但你的银子就是你的银子,将来好留做嫁妆用的,怎么能胡乱地花掉?这几年若不是你能干,变着法子各种借口各种理由的补贴家里,清元怎么能安心读书,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他爹当年可是都三十多了,才好不容易才考中秀才的。” 果然韩清元是遗传了他老爹的读书天分,也就是不咋地吗?怪不得韩清元那么努力书读的也就那样……花袭人心中腹诽道。至于韩清元小小年纪就过了乡试……若是提前知道命题还不能考过的,那他岂不是是笨到家没救了,趁早将那些书本都塞进灶膛当了柴火吧! “你给清元张罗买回来的那些笔墨纸砚的,清元都同我说了,都是很好的东西,要花不老少的银子呢!因为清元读书是正事儿,不比其他,所以你在这上面的心意我就默默地受了……可像添下人这种事情,家里又没有那么多的事情真忙不过来。就算真忙的时候,请乡里相邻的帮工也就做了,那工钱也能替困难的贴补些家用,又何必非要添什么下人呢?这种不必要的开销,我若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那我韩家就成了什么人家了?所以我不答应。” 韩母将花袭人发间的皂角末冲洗干净,再用干布包住湿头发绞了几下,而后连布都盘在头发上,用头绳将其固定在头顶顶着,才开口微叹道:“什么时候你清元哥能用自己挣到的钱买回的下人,我用的才安心呢。” 花袭人笑着听韩母说完,才嬉笑地开口道:“娘,您错了。清元哥他骗您呢!那些笔墨纸砚啊什么的,其实都是一般的东西,才不是什么上好的东西呢!” 她赚到的钱,才不会随便花掉。 韩清元如今使用的笔墨纸砚都属于消耗品,能用的顺手不是劣质不堪的就行了,他指望着能用什么!几两银子的一张纸,几百两银子的一个墨锭吗?美不死他! 花袭人浸坐在木桶中,低着头轻轻撩拨着水。 她住的是家中一排五间房屋的最西边的一间。乡下的房屋都建的高大宽敞,她早几年为了沐浴方便,便请了村里的工匠隔了一个小隔间出来。 平日里挂一个花布帘子挡着。 花袭人不必往那布帘子下面的缝隙去看到此时那里多出来的一双绣着兰花的缎面鞋,就能够知道此时她正端着一碗姜汤站在那里。姜汤的味道还是很浓烈的。且,在帘子旁边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盆她精心养育的金桔正值硕果累累的时候。 她“精心”培育的植物,能告诉她很多很多。 花袭人拨水的姿势频率都没有稍动一下。 终于,韩丽娘掀了帘子进来,温柔地笑道:“花妹妹可舒服些了?给,温度正好也不烫口,你赶紧喝了吧。”韩丽娘将碗递给了花袭人。 花袭人将光白细嫩的胳膊从水中伸出来,接过了碗,一口气咕咕咚咚地喝完,再将碗还给韩丽娘,仰面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感激的笑容,道:“谢谢你,丽娘。” “一碗姜汤,也值得你谢。”韩丽娘温柔地笑了笑,目光流转,在花袭人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的衣服上看了几眼,便道:“花妹妹,我瞧你换下的衣服都湿透了,我顺道给你拿走洗了吧。” “那怎么好意思!”花袭人立即瞪大眼睛摇头道:“我自己能洗的!”她的嘴角还残留着几滴褐色的姜汤,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好笑。 韩丽娘抿了抿嘴,露出唇边的小酒窝,对花袭人道:“花妹妹你一大早起来,又来回走了那么多的路,又淋了雨,定然累坏了的。我不过是顺手帮你洗几件衣服,值得什么。花妹妹,你别同我客气就是。” 这是韩母也点头道:“就是就是。袭人你只管歇着,那些脏衣服让你姐姐帮你洗去。”说话间转身将那些衣服往韩丽娘怀中一放,全交给了她,交待道:“被雨淋过的衣裳要立即过清水,不然好好的料子就都给毁了,可耽误不得。” 如此花袭人也只好点头,感激地道:“那我的衣服就麻烦丽娘了。” 韩丽娘摇摇头表示不麻烦,抱着衣裳就掀帘离开了这小隔间。 只见她到了内室,回头看一眼晃动的布帘,便将碗轻轻放在房间内的方桌上,之后便将怀中花袭人的衣裳摊开,一件件地捡看起来。 她的动作,花袭人一一“看”在眼中。 她闭了一下眼,转头对韩母道:“娘,谢谢您帮我洗头呢。不过,剩下的我自己洗好了。”她双手交替,遮住自己未曾发育的小馒头,对韩母露出不好意思又格外讨好的笑容。 韩母见她是害羞了,便嗔道:“你这丫头,开始知道不好意思了啊……行,我不看你了。你洗好了叫我,我再来帮你把水给弄出去。” “嗯。”也许是热水熏的,花袭人的小脸上露出晕红。 身在外面的韩丽娘听到了二人的交谈,面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将衣服拢住了一起搂起来,腾出一只手去拿碗。 韩母掀帘走了出来。 她看到韩丽娘还在房里,不由愣了一下。而韩丽娘的目光却只盯住那布帘子被掀起的瞬间,直一闪而过地看到花袭人并未转头往这边看时,才对韩母讪笑了一下,匆匆往门外走了。 韩母没有开口,皱眉跟着韩丽娘离开了。 关上房门,韩母才板起面孔问韩丽娘道:“你刚刚留在她屋里干什么?” “娘,我没干什么。”韩丽娘脸上闪过一丝异样,解释道:“花妹妹的衣服一团乱,我总要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什么不能洗的东西吧?”说完,她像是被自己说服了一般,神色也正常了起来,转身往院子东南角水井那里走。 韩母皱眉跟上了她。 二人到了井台边,韩丽娘将空碗放在地上,拖过大木盆将衣服一股脑儿丢在里面,而后蹲在地上重新开始翻捡起来。 韩母站在她面前看着。 没一会儿,韩丽娘果然从衣服中翻出了一个绿色打底绣了水仙花的荷包来。荷包已经有点儿湿了,那绿色也变得深一块浅一块的。 “我就说吧?”韩丽娘垫了垫手中的荷包,轻松笑道:“这荷包里说不定装着什么呢,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浸了水。花妹妹有时候就是丢三落四的不讲究。” 说话间,她就想要打开荷包。(求推荐票!!啊!新书榜都上不了,很忧伤!) 008 韩家母女 009 翻看荷包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09 翻看荷包 韩母俯身,往那荷包伸出手,肃声道:“给我!” 但韩丽娘却攥着荷包往后轻巧地一躲,巧笑道:“娘这是防的什么!我不过就是想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弄坏罢了!看过了一准儿给您!” 她动作灵巧,话说间就已经将那荷包线头一松,而后猛然向下一倒!只见荷包内滚出了几块散碎银子、十几个铜钱、一把极小巧巴掌大的木梳、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白纸块儿,和一个白色的扁圆的指甲大小的东西来。 韩母闭了一下眼,仿佛不忍看似的,胸口起伏不定,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 只见韩丽娘先是将几块碎银子放在手上掂了掂,口中道:“有四五两呢。花妹妹这么小一个人就敢随身带着,她果然富裕的很。我做针线攒了半年,也才这么些。” 摇摇头,她将这些银子恋恋不舍地放回荷包,又将滚落了七零八散的铜钱也一一捡起来,拿着那小木梳左右看了看,朝韩母扬了扬,笑道:“哥哥给做的呢,打磨的真仔细!瞧这上面还刻了一朵花儿!” 韩母没有说话。 韩丽娘放好了木梳,将那白纸面儿打开,却发现白纸虽然沾了水有些湿皱了,上面却干干净净什么字儿没有,略显失望地摇摇头,再将其沿着旧折痕叠回原来的样子放好了,最后捻起那扁扁圆圆散着光泽的小东西,看了几眼,疑惑道:“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韩母终于说话了。 她淡淡地道:“不过是用贝壳片打磨成的纽扣,算是什么好东西。许是袭娘从街上捡到当个稀奇留下来玩儿的。”顿了顿,她又道:“她说不定洗完了澡出来了。” 韩丽娘闻言微恼地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不过是个玩意儿!”而后她反复又看了几眼那打磨得精致光滑的贝壳纽扣,才将其放了好,而后将荷包的绳线一收,低眉道:“娘,您也别吓唬我。就是花妹妹出来了,我也有话说的。”说着将荷包递给了韩母。 韩母接过来紧紧握着,只觉得手心被那荷包里的那点儿银子硌的生疼。韩家的女儿,她的丽娘,怎么就……! 韩母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道:“丽娘,我同你说过多少回了,你花妹妹是你花妹妹,她能干,养的这些好花儿,那是她辛苦换来的……” “娘这话不对。”韩丽娘放了轱辘,从井里摇出了半桶水,倒进木盘中,而后将花袭人的衣服放进去浸了浸,反复翻了几遍后,洒上些皂角粉开始揉搓。她边洗边道:“我们救了她的命……她一个孤女,又忘了自己的出身,就是以她为奴为婢也是使得的。” “我们家良善,收留她的时候,可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还有一手养花的好本事。”韩丽娘道:“娘您当她是女儿,我和哥哥都当她是妹子,可她呢?她只当我们还是外人吧,若真是一家人,什么时候将得到了银钱交出来过?只她一人大笔大笔地攒私房?” “吃在我们家,住在我们家……就算这两年的粮米肉菜都是她买回来的多,但也是我们做饭的时候多不是?另外,这衣服也是我们时常给洗吧?她身上上山下下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手艺吧?娘,您别说我们衣料都是她送出来的那种话……您那么说,只会让我们更像她雇佣的下人奴仆一样……” 韩丽娘慢慢地道:“所以我心里不高兴,有什么不对吗?” “她才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抵消了救命大恩不说,还反过来要我们都对她感激涕零吗?您还有意让哥哥娶了她!哥哥呢,更是将她心疼的什么似了!总觉得是我们家亏了她!真是的!”韩丽娘撇了一撇嘴,道:“若是娘您愿意答应孟大娘娶柳叶儿,孟大娘绝对愿意供哥哥读书开销!什么多余的话都不会说的!” 不知什么时候,韩母站在那里,已经听的泪流满面。 韩丽娘抬头看看自己的娘亲,眼中闪过一丝慌,而后又倔强地低了头,道:“娘,您也别这样。您说的我都懂,我只是心有不忿说说罢了,别的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花妹妹这小袄泡了水不好了,回头我就给她重新做一件更精细的。”韩丽娘的声音似乎也有些不妥当,低声道:“我知道。没有她,就没有哥哥今日能考回个秀才……我总会捧着她高兴罢。” 韩丽娘觉得自己手背上不知从哪落了一滴温水。她赌气地甩甩头,手上更加用力地?荡昶鹄矗??鍪终撇恋暮旌斓摹?p>  韩母抹了一把泪,长叹一声,道:“丽娘,你哥哥已经是秀才了,总有一日能够振兴韩家门楣……你花妹妹脑子活络会操持,有她在,你哥哥只需安心读书上进,难道不好?至于别人家的小娘子,哪个能有你花妹妹是我们知根底的性情,又能跟你哥哥同心的?丽娘,你花妹妹聪明的很,你以后别趁她不在时候往她房里去了。别让好好的一家人,为了点什么,就离了心。” 韩丽娘不肯再说话了。 净室中,花袭人慢慢吞吞地从浴桶中起身出来,抹干净自己,一件一件慢慢地穿上了干净衣服,而后有些吃力地将浴桶倾倒,看着废水从低洼处淌出去,而后才深吸一口气,拖着木桶出了自己的房间。 她放在枕头下小匣子中的大大小小共一百两银票一张都不曾少。 花袭人吃力地抱着木桶,到了井台边,将木桶重重地一放,扬起笑脸,对韩丽娘道:“丽娘,娘她人呢?” 韩丽娘也温柔地笑着向厨房努努嘴,道:“娘去做饭了。说要犒劳你送哥哥辛苦,要烧点儿好的呢。”她冲花袭人眨了一下眼,问道:“那花妹妹,你送哥哥觉得辛苦吗?” 花袭人笑容灿烂,摇摇头,露出一口白牙,一边开始从水井中摇水出来,一边道:“从家里到县城,这路我可是时常走的,怎么能辛苦?娘她就是不放心清元哥头一次出那么远的门,让自己忙起来不总想着呢!” 她将清水打上来,倒进浴桶中,拿了踮起脚刷着桶壁,促狭地笑道:“只怕啊,娘很快就要真忙了呢!不说我在村口被孟大娘堵着问了几句,就是杜老板他也说,县城有好几户大户人家,都对清元哥有意呢!只怕等清元哥回来,就有很多人提着礼物来探视娘了!” 韩丽娘眼神微动,并不问是哪几户人家,更不想就花袭人和她哥哥之间的关系打趣什么——韩母有意让韩清元娶她的意思,因着花袭人才满十二岁还小,尚没有同她说过呢。 韩丽娘停下手中活计,神色恍惚地问道:“花妹妹,你说哥哥这次能不能考的中举人?听说中举人特别难,比考秀才要难百倍千倍的。” “是这样。”花袭人手脚麻利,很快就将浴桶里里外外都刷干净,歪倒放在台阶上对着阳光控水晾晒,认真地道:“我听县里的学正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一年年的,一百个赶考的秀才都中不了一个呢!中了举可就能做官了,哪有那么好考的?没见十里八乡秀才有好些个,但中举的却没听说有几个么?尤其是像清元哥那么年轻头一回上场的,其实都是去涨见识去了呢。” 韩丽娘“哦”了一声,很有些失望。 听娘说,她爹是三十岁上才中秀才,而后一直是怎么考,一次次将不多的家底都花光了,直到最后死在外面的时候,也都没能中举…… 娘说,哥哥读书的天分其实很一般的,当年童子试也都考了两三次,虽然有那时候家中穷他不能安心读书的缘故,但娘也预备着哥哥至少也要二十岁上才能中秀才的…… 只是一个秀才,什么时候才能光耀门楣。 花袭人看了韩丽娘一眼,笑着安慰她道:“丽娘,你别担心娘接受不了……娘心中有数呢!”(求推荐票!) 009 翻看荷包 010 鲜花交易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0 鲜花交易 韩母心中的确是有数的。 韩清元又不是那种惊采绝艳的天才,幼年的时候又因为家贫耽误了好几年的时间,就是如今能有条件静下来心思读书了,但蒲城县不过是个小地方,读书的条件能好到哪里去?没个好老师指导只靠自己苦读的,得走多少弯路? 所以,韩母心中清楚的很,韩清元若能在三十岁上能中举,已经是十分不错,烧了高香了。 她有自知之明。 儿子中了秀才,韩家虽然地位会提升一些,但也极为有限。家中没个庄稼把式,或有其他收入的,该穷还是会穷。倒也不是不能给韩清元娶回一位富家女……但不说那娇养着长大的小娘子能否适应这乡下苦日子不说,读书费钱一个月至少是几两银子的开销,全往岳家要的话,好意思么?且岳家又能支持他几年?日子久了,会不会以恩自居,瞧不起韩家人? 那样的日子,家里也不安生。 不如就花袭人。 知根底的性情,能挣钱供清元读书,且会待他全心全意的。而且,清元也对花袭人有那么点儿意思在。 这样,才是安稳长远的日子。 只是到了晚上的时候,韩母擦拭着死去丈夫的牌位,难免要重重叹息几声。 天一晴,很快县城里就有人来拉花儿。 领头负责的是高大俊朗的柱子伙计。他不禁自己带了几辆牛车,还将花袭人寄放在杜家酒楼的牛车给送了过来。 “花小娘子,到今儿东家一共接到了三百盆菊花的订单,是要求这两日交货的,客人名字和要求都在这册子上面,你看看。”柱子伙计笑起来当真俊的很,一见就让人心生好感。前几年他没成亲的时候到这大柳乡来,还收获了不少小娘子的青眼呢。 花袭人接过他递过来的册子翻了几下,笑容灿烂地道:“我知晓了。” 她随即开始招呼人开始搬花,一边对柱子伙计道:“都是今日一早才新绽开了两朵余下都是花苞儿的。运回去后只晴天时候五六日稍稍浇点儿清水,就能盛开到残秋霜冻,足足开满三个月精精神神不歇的,保管客人满意。” 昨日还都是花骨朵儿的,今日一早便有一部分齐刷刷地绽开了花。不多不少,一盆上就开两朵。且这已经开花的也不多,只占整个大院里所有菊花的三成,正好三百多盆不到四百盆的样子。 仿佛这些花儿都各自商量好的似的。 就算韩丽娘早已经领略到花袭人培养时新鲜花的能耐,见此情景,还是不能习惯,不知该作何想。她曾经一步一步地跟着花袭人学养花,但她养的花儿,却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从花袭人手上出来的。一眼看去就不一样。 三百盆花并不容易送上车。 村里稍显贫困人家看到村口有县里的车队来,就赶紧一起跟了过来,而后自发了选出了五个人,顺着花袭人的指点,开始将那些盆花从地上挪到敞口的四轮马车上去。 一辆马车上,用木板架子搭起四层,而后外面用草绳一圈一圈地围着做固定。这样,车子能装的多,也能走的稳当。 花袭人正笑眯眯地说着拜托乡亲们帮忙的话,柱子伙计走近来,低声问道:“花小娘子,东家让我问你,你那天是在哪里遇见那位公子的?” 柱子伙计想起那天撩起其头发喂姜汤时候,所见到的那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美。他那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给那美少年喂了姜汤又换了衣服的。像是脑子不好使了一样,再回想起来,都是晕晕乎乎的完全记不清楚什么。 人人都赞他生了一副好相貌。 但柱子伙计真心觉得,那天见到那个少年人,才是真正犹如天神下凡一样的好相貌!同那人一比,自己就好像南海明珠边上的死鱼目一样了! 花袭人闻言露出一丝惊讶,道:“就在酒楼外面大街上啊?不然我也没劲儿将人背太远。他怎么了?难道是坏人?”花袭人瞪大了眼睛,像是被唬了一下。 柱子伙计摇头道:“那人生的那么好看,衣服料子都是没见过的,应该不是坏人吧。东家说,他很可能是京城哪家的贵公子呢。只可惜他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留下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悄没声地就离开了。” “真是可惜了。”柱子伙计道:“要他真是京城的贵公子……” 花袭人笑着打断柱子伙计的话,摇头道:“你看他留下银子就走人了,显然不是一个能记人恩义的。所以,就算我们弄明白他的身份,只怕也是攀附不上的,惹人厌烦看轻了的。这样,又哪里有什么好可惜的。” 柱子伙计咂摸一下嘴,点头道:“的确如此。京城的贵人不会瞧的起我们小县城里的小人物。只是东家多少想能有个机会将你种的花卖到京城呢。东家总说,京城有钱人家多,需求才大,而不是只在蒲城县小打小闹,挣不来多少银子。” 花袭人忙摇头道:“我听说真正有钱人家都养有专门打理花草的下人……我可不想卖身给谁家当下人。而且,贵人们想要的都是珍品名品吧,真不一定看中我这些呢。” “也是。”柱子伙计点头认同了花袭人的话,而后又好奇地问道:“花小娘子,你真的种不出珍品花儿来吗?我听人说,若是真难得些的品种,一盆花可以卖上好几十两银子都是有的。” 花袭人果断摇头,道:“柱子哥,我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呀,才不费力去想别的呢。我种出来的花,只要开的鲜艳又好养活就够了……我年纪还小,干嘛要转进钱眼里去了。” 关于“珍品”的问题,杜家楼也同他提起过好几次。甚至,他有几次听说了有人在找什么什么花,特意告诉了花袭人,但花袭人也是一直推脱不懂。 所以,柱子伙计这么一提之后,也就没再继续说这个了。 没多久,三百盆花儿装了五辆马车,又仔细捆扎完了,柱子伙计便将一个不大的棉布褡裢当着众人的面儿递给花袭人,道:“三百盆花,一共二千一百文钱。东家给你按一两银子一千文算,这是一两八钱银子和三百文铜钱,小娘子请数数。” 如今铜贵银贱,这个兑换比例是便宜花袭人了。 花袭人接过褡裢抓住摇了摇,笑容灿烂地道:“难道我还信不过柱子哥了?”而后她便热情地招呼帮忙的乡亲们,道:“来,几位大叔大娘,赶紧来取几文钱回去给家里娃儿买糖吃,省的他们总来跟着我!” 乡亲们都笑起来,道:“娃儿跟着你,还不是花小娘子你素来大方,净惯着他们!弄的他们都不愿意回家了!” 花袭人为人热情心善,又喜欢小孩子,兜里瓜子糖儿都是常备的,并且总绝不吝啬地撒给乡里的孩子们。闲的时候,她还用树棍儿教小孩子们认大字和识数,有聪慧勤奋的就能认出过年时候贴在门上对子,算清楚大人们都要糊涂头疼的账目,这可让家长们都激动不已。 因而,花袭人在大柳乡的人缘是真的很好。 几位乡邻们话虽然这么说,人却都还一个个地到了花袭人面前,主动笑着打招呼报数道:“小娘子,我今儿搬了五十盆。” 花袭人便从褡裢里抓了一把铜钱,数了二十五个笑眯眯地塞到来人手里。 而后几位乡邻都是如此一一上前,领了各自的报酬,口中说一些感激的话。 二十文钱,能买好几斤粗粮,添不少针头线脑盐巴什么的必需品了,来帮忙的都是家里真困难的,指望着这一笔钱中用呢,所以真不能不要。(求推荐票!泪~同三四位白金神一起开新书,压力山大!) 010 鲜花交易 011 成志告白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1 成志告白 “成志哥,回去给杏儿买糖吃。”花袭人抓了一把铜钱往柳成志手里塞。 杏儿是柳成志的小妹,今年才三岁,真是爱吃甜食的时候。 柳成志家也是村里的富户,有好几十亩地,绝不是那过不下去的。他当然也不能跟其它家境不好的来分那五个名额。因为花袭人给报酬时候都是按盆数算的,所以他并不碰盆,只是站在马车上帮忙摆正挪动,固定位置。 他其实帮了很多忙。而且每次都来。 花袭人真不想让他白白帮忙的,总觉得心中过意不去的很。 花袭人白嫩的小手才触碰到他淡淡麦色的手,柳成志便觉得像是被滚开的水珠溅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几步,脸嗤啦一下通红起来,连连摆手道:“不,我……我不要!” 花袭人见状心中无奈叹息,便收了铜钱,仰面笑道:“那成志哥回头让杏儿来玩,我都好几天没见她啦!”她心知再坚持退让的话,柳成志只怕要立即转身跑了。他从前也不是没跑过…… 柳成志这才安心了些,露出憨憨的笑,点了点头,而后又不好意思地交待道:“你别总给她买东西。她那么小,什么好的也都玩不了几天就弄坏了的。” 花袭人只是眯着眼笑。 她给柳杏儿买些小玩意儿什么的,除了柳杏儿白白嫩嫩真的十分可人爱之外,还不都是因为柳成志总是有事没事抢着来帮忙却不肯向其他乡亲们那样收点儿辛苦钱?不在他家人身上回报点儿什么,让她怎么心安理得? “唉哟喂!”孟大娘挤了过来,用力拍一下柳成志的肩膀,笑呵呵道:“好小子!是个有眼光的!你有什么需要,就来找婶子!别的不说,替你做个媒还是成的!” 柳成志又红了脸,飞快而小心地看了花袭人一眼,有些无措地对孟大娘道:“婶子别开玩笑了……” 孟大娘笑眯眯地看了花袭人一眼,而后又对柳成志语重心长地道:“你啊,平日里也是机灵的,怎么在花小娘子面前就不会说话了呢?枉你娘成日里苦心教你……你娘也真是的!”孟大娘不赞同地摇头道:“不管好人儿还是好物件,盯的人可多。若不早点儿下手,被人家抢去可没地儿哭去!” 柳成志讪讪不能言。 花袭人更是装作没听见一样,在孟大娘过来说话的时候,冲她笑着一礼,便转而同那边县城来的伙计们交待说话去了。 许是因为柳成志太过老实无趣,孟大娘觉得逗起来没有意思;又许是为了像柳成志证明什么,孟大娘便放过了柳成志,迫开人群,笑呵呵地往远处站在村中几位大婶大娘间的韩氏母女那边过去了。 直到花袭人交待完毕,同县城来的伙计们告别,目送载满鲜花的马车稳稳地驶出韩家院门,驶向平整的道路之时,一群妇人们都还在说话。 “娘,您怎么不让大娘婶子们进屋说话?外头太阳怪?鹑说摹!被ㄏ?诵θ莶永茫?拖衤?鹤永锏暮??敕诺幕u洌?萌饲谱徘椴蛔越?鼗断财鹄础?p>  “不了,我家里还有活儿要做呢。”这次得了钱的一位婶子忙推辞,又邀请花袭人道:“小娘子有空到我家里去玩!” 这位婶子夫家并不姓柳,而是姓赵。因为村上姓赵的只有她夫家一家,人人便喊她赵婶子。她家里男人前几年一病去了,留下三个孩子,大的才七岁,还有一个六岁,一个才三岁,只剩下两亩田,却处处要钱花,日子很不好过。 赵婶子心地很好,在大柳乡人缘也好,谁家有个什么,都是主动帮忙的。不然就算她家里可怜,一个外姓人,也不是次次都能排到她从花袭人得这些轻巧钱。 花袭人也喜欢她朴实,因而答应的十分爽快,道:“恩,好咧!得空一定去!” “有什么要帮忙的,别忘了喊婶子一声!”赵婶子又嘱咐道。 花袭人同样神色不变地应下来:“肯定要麻烦婶子您!到时候您别嫌累就成!” “不累不累!”赵婶子连连摆手,笑容中有些感激,却并不挂在嘴上说出来,而是往花袭人脚上看了一眼,道:“敢回头婶子闲了给你做双新鞋!你这年纪,正长脚的时候呢!” 花袭人当即满口称谢。 赵婶子好眼力,不用度量,只看一眼就能做出合脚的鞋子来。她做些用穿不了的旧衣裳做底,一针一针纳的细密结实,不费多少钱,穿起来却十分舒服,就像赵婶子本人一样,实心实意的。 花袭人同赵婶子说话的时候,韩母也开始招呼众位乡邻往屋里坐。有好些人便像赵婶子一样推说家中有事走了,只有孟大娘和两位两位赵姓的大娘同韩母一起进了堂屋。 韩丽娘也跟着进去端茶倒水。 原地很快没了什么人,只剩下了几家的孩子在一起玩耍。 另外,柳成志也没有走。 花袭人心中叹息一声,笑着走过去,问道:“成志哥,你还有事吗?” 她本以为,就像很多次一样,她这么单独问他时,柳成志总说不了几句话便逃离开去。但却没想到,这一次,柳成志依旧红了脸,却并没有窘迫紧张地说不好话。 “花妹妹,这些空出来的地,会用来种什么?”柳成志说话居然十分流畅。虽然花袭人看见,他的右手正紧紧握成拳。 花袭人笑道:“哦,过几日我会到花田里去,挑些苗株移植成盆,说不定今年入冬前还能再卖出一匹出去呢。然后呢,便要开始移植水仙花儿了。” 她并不能凭空变出话来。所以她在村中租的有点儿土地,用来培育四季花儿的幼苗。 “花妹妹……”柳成志看着花袭人,脑袋上冒出了点点汗珠。他很想说,“花妹妹你不用那么辛苦”……这样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才眨了一下眼,咬唇道:“花妹妹,我二叔在京城给人做掌柜的,你知道吧?” 花袭人点了点头。 大柳乡文名不显,就是柳姓人多少年也没考出过几个进士来,能做上大官的,更是没有一个。但柳姓人家秉承忠义且又有几分活络,倒是有很多都在外面给人当掌柜的。 其中柳成志的二叔就是这些掌柜中做的比较成功的一个,他在京城可是受聘于西北大将军府,才三十多岁,就在德胜楼做到了二掌柜,很是了不得。 而西北大将军府……花袭人不由的笑了一下,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柳成志看见花袭人笑,只觉得心头一股热流涌向脑门,后面的话终于脱口而出,道:“花妹妹,你等着我!我去跟二叔做徒弟,三年定能学成了!到那时候我一定能供的起你清元哥读书了!” 花袭人怔住了。 011 成志告白 012 约定三年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2 约定三年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韩清元对她有些那方面意思。 但他今日这般,居然连“供你清元哥读书”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实在让花袭人意想不到—— 这是在心疼自己辛苦么? 所以柳成志以为“供韩清元读书”是她的责任,便将她的责任也都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供人读书,尤其是供韩清元那样天分一般的人读书,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只因为他觉得她这样很辛苦,所以便说出了这样的话! 花袭人心中升起了阵阵暖意。 花袭人的发怔,让柳成志十分紧张。但他依旧握拳紧紧地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花袭人垂了一下眼睛,而后仰面笑道:“成志哥,我不想骗你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意思……只是,我们现在年纪都还小,决定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些?” 柳成志似乎缓了一口气一般,认真地道:“不早的。十几岁定亲,正是合适的时候。你若不反对,我就去跟娘说。” 花袭人抿了一下唇,摇头道:“成志哥,你不是说要去京城待三年吗?三年之后,我们再来谈论这件事好么?那个时候,我们的年龄也都不大的。对不住,成志哥,我现在真的不能答应你。” 花袭人其实可以说:柳成志上有哥哥未定亲,自己上面也有哥哥姐姐终身未落;甚至还可以装可怜一般地提一提寄人篱下诸多不便;或者讨论一下京城繁华柳成志很可能会遇见更好更合适的人改了心意,就像柳二叔就娶了一个京城人家的女儿…… 她有种种借口和说法婉拒柳成志,最终却什么借口也没用,只是说了三年。 这并不是敷衍柳成志。 因为她能保证,她这三年内,也就是在十五岁之前,绝不会松口自己的终身大事。哪怕提亲对象是她十分看好的韩清元,她也不会松口,将自己早早定下来。 至于三年之后…… 世事变幻无常,谁又能说的准这中间会有什么际遇呢? 在这一刻,花袭人知道柳成志的心是赤诚的。 但他一个最远只到过蒲城县的十四岁的少年,就要到那世间最繁华之地去……从而见识和本领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甚至连性情都会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到时候再回头,会不会为这一刻的热血冲动而失笑甚至后悔? 花袭人不想看到那样伤人的场景出现。 柳成志得到这样的答案,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让花袭人欣慰的是,他也没有像是冲动的毛头小子一样,对她反复强调着他的心意,强迫她给一个答案……而是理智地握拳点点头,对花袭人认真地道:“你说的有道理。” 他轻轻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唇,目露希冀地问道:“我明日一早卯时从村里出发,你会来送我吗?” “明儿就走?怎么都没有消息传出来?”花袭人有些诧异。大柳乡这个村子并没多大,往常谁家有什么动静很快就尽人皆知了。更何况是离家学艺这种大事。 柳成志笑道:“是我不让家里人到处说的。那,花妹妹,到时候你能来吗?” 初秋卯时,大约是天光才白,将要破晓的样子。 花袭人点头笑道:“我一定去的。” “那,我走了。”柳成志眼睛闪闪发亮,满足地摸了一下后脑勺,笑了起来。 花袭人点头,道:“明早见!” 柳成志这才缓缓迈步离开了。 仿佛知道花袭人在后面含笑看着他,他一直并未回头,直到拐了一个屋角,才一下子靠在了墙上,呆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收拾了心情,慢慢地走回了家。 他家在村里东边,也有一个大大的院子,用篱笆墙挡着。 他才推开院门,在院子们玩耍的柳杏儿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要柳成志抱起,兴奋地问道:“哥,哥,糖糖没有?” 她年纪小,口齿还不是特别的清晰。 柳成志扯动了一下嘴巴,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了柳杏儿,哄着她道:“待拨浪鼓来了,杏儿自己去找他买好不好?”说着将柳杏儿放了下来。 拨浪鼓是指那走村串巷的货郎,总是摇着拨浪鼓招呼人。 柳杏儿用力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柳母从屋内走了出来,先是斥了一声柳杏儿让她去边上自个玩儿,而后才看了一眼自己二儿子的脸色,神色了然地道:“她没应下?” 柳成志脸色一暗。 柳母娘家姓刘,是蒲城县人,家中穷苦,虽是靠着替大户人家缝补浆洗帮工为生长大的,但正因为此,她也是村中少数极有见识的妇人。 她一把拉了自己儿子在把椅子上坐了,而后道:“跟娘说说,她是怎么说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韩家就指望着那花小娘子挣钱供韩清元读书,怎么会将个财神娘子早早往外推?” “人人看到韩清元年轻轻轻就中了秀才,都以为他定能飞黄腾达的。可他们怎么就没瞧见,单单蒲城县里,靠着卖字替你写家书勉强糊口的穷酸秀才有多少!还有你大娘,她就不知道托人往县学学正先生那里打听打听,问问那韩清元到底有没有那个读书飞黄腾达的能耐!” 反正,柳母刘氏并不看好韩家和韩清元。 韩母搬来这么些年,她同韩母打断不少交道,深知那是一个精明务实会盘算的,绝不会被几句称赞就昏了头做错了选择。 “怪只怪,为什么当年不是你将你花妹妹救回来的!”柳母刘氏也很可惜。花袭人模样好,性情好,样样都好,又能兴家……关键是自己儿子看上了! “娘不瞒你……”柳刘氏同闭口不言的柳成志道:“娘知道你想法后,就去探过那韩家娘子的口风……”柳刘氏摇头叹息,道:“她答的滴水不漏,只推说还小不做考虑的话,但我觉得,她十有*就是想将花小娘子预备给自己儿子的。” “你想想那韩家,若是离了花小娘子,能过得像现在这般快活滋润?就是现在,秀才相公的名头虽然好听,但搁在柴迷油盐上头,也中不了多大用!” 柳成志缓缓开口道:“花妹妹并没有提起韩清元。她知道我要上京去,便同我约了三年之期。我相信她不是在推脱敷衍我。” 柳母愣了一下,眼睛一转,叹息道:“傻儿子啊!” 她心中并不以为然,但想想儿子就要离家了,这个时候也不想在儿子伤口上撒盐,就没再多说什么,道:“那就三年后再说吧。三年后,你才十七,她才十五呢。” 柳成志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娘,我会努力的。” 柳母满意地点点头,心道:如此也好。儿子本着这样的心思,总会多勤奋一分的。 012 约定三年 013 折柳相送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3 折柳相送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花袭人便起了身。 一番洗漱之后,她从屋外的窗台上将那株仙人球取了来。仙人球种在细白瓷只巴掌大的钵盂中,圆滚滚刺蓬蓬的,肥厚喜人。花袭人找了块青灰色的旧布将其整个儿一兜,提着出了门。 “花妹妹这是去哪儿?”韩丽娘站在厨房门口,扬声问道。 “早啊,丽娘!”花袭人笑容灿烂地同韩丽娘打了个招呼,才回答她道:“昨儿成志哥说要京城同他柳二叔学本事去,今儿一早就走,我答应了去村口送他呢!” 韩丽娘闻言惊讶道:“柳成志要出远门?怎么都没听人说起过!”她转身便对厨房内喊道:“娘!东头柳婶子家的成志说是要进京去,花妹妹正要去送他,我跟过去看看!” 说罢也不等韩母应答,便快步从花间小道走了过来,神态中有些紧张地问花袭人道:“花妹妹,你说的可是真的?柳成志真要走了?” 花袭人点点头,道:“成志哥昨儿亲口告诉我的。听他的意思,是想着此去不知道能不能学成些什么混出点样儿来,所以才不好大张旗鼓的嚷的人人都知道,怪不好意思的。” 韩丽娘闻言脱口问道:“那他怎么告诉你了?” 说完之后,她似乎觉察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了,秀丽的面颊上惹了红晕,便有了三分羞意,显出了少女的娇态来。她微别过脸,不期然地看到了花袭人手中提的东西,又问道:“你拿了什么?” 花袭人微愣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道:“就是昨儿他过来说今后怕不能来咱家帮忙了,我追问了一句,才知道的。”说着她扬了扬手上抓的青灰色布兜,笑道:“就是我养着玩儿的那团仙人球,打算送给成志哥呢。丽娘不是要同我一起过去送人吗?那赶紧走吧,总不能让他等着咱们!” 说着花袭人便开始往外走。 韩丽娘揪着帕子咬牙纠结了一会儿,抬脚跟上了花袭人,语带抱怨地道:“这仙人球刺咧咧的扎手,又丑的慌,只有花妹妹你才会喜欢养了好几年吧!你要送给柳成志,也不怕他不好带走,偏又碍着情面,不好拒绝不要你的!” 她也想送点儿什么给柳成志。 但她比花袭人大了近两岁,只比柳成志小了几个月,已经满十四了。花袭人能开口闭口地叫“成志哥”,韩丽娘前几年也那么叫,但这两年渐大,被韩母抓住说了两回之后,就再不叫了。同样的,花袭人年纪小,给柳成志送点小玩意儿,谁也不会说啥;换成她,却是不敢轻易地送出什么去。 她送了,旁人一定要多想的。 想到那些婶子大娘们有时候那刻薄刁钻的嘴儿,韩丽娘还真不敢。 她的语气难免有一点酸。 她一向掩饰的好,花袭人也是刚刚才发觉韩丽娘对柳成志起了少女心思。一旦明了之后,这酸味儿便听起来越发地明显了。 花袭人也不同韩丽娘争辩,只是解释道:“我针线也不好,昨儿琢磨了许久也不知道送他什么好。后来想着这仙人球虽然难看,但到底是我喜欢养了好久了,总代表了我的心意。” 花袭人说的坦然大方,但“心意”儿字,无端地让韩丽娘觉得刺耳难听的慌。她不禁埋怨花袭人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来问一下我和娘?自己瞎琢磨什么?” “还有,”她看着那块青灰色的布兜更是碍眼,说话时候难免用了教训的语气,手指着布兜道:“你看看你这破布兜,也不嫌丢人!” 若是花袭人对她说了,再不济她能帮着做个精巧的提兜!是了,那样的话,柳成志明媚上接的是花袭人的赠礼,实际也连着她的赠礼一起收了,又不打眼! 可偏偏花袭人没将柳成志此番出门当回事儿一样,都不同她说! 这么一想,韩丽娘心里又对花袭人多了几分怨气来。 花袭人仿佛被她说的也十分不好意思了,讨好地对韩丽娘笑道:“丽娘,我知道错了,你别骂了!左右都这样了,丢人也没法子了!” 不待韩丽娘恼,花袭人连忙快走几步,一边走一边道:“丽娘,你走快些!我瞧见刘婶子都送成志哥到村口那里了!” 韩丽娘一愣,忙抬眼看去,果然看见村口那颗大柳树下,隐隐绰绰地站了一些人,想必就是柳成志他们,也连忙快走跟了上去,路过一颗垂柳之时,突然停下来上去咬唇用力扯了一枝下来,紧紧捏在手里,疾走几步追了过去。 两人前后到了村口,果然见到柳成志已经收拾妥当,就等出发了。 他今儿穿了身簇新的青色交领长袍,领口边还有黑白线绣出了滚边柳叶花纹。这一分别致的心思,衬得柳成志面朗颜俊,全没有属于乡土的味儿了。 柳成志持续上过好几年私塾,认得不少字,算学上尤为灵光。只是天生不是走科举的料,考了两次都没有过童生试,便也不再学做科举文章,罢学归了家,闲了寻了些经济物产方面的书慢慢琢磨着。这么过了大半年,今日终于要走出乡村了。 不怪韩丽娘会起心思。 大柳乡似柳成志这般能写会算胸有打算不浑浑噩噩度日的,真找不出第二个来。别的不看,就看一边坐在牛车车辕上准备赶车将柳成志送到县城的他哥哥柳成思,枉取了“思”这样的字,一看就是老实憨厚的乡里壮小伙子,周身那气质举止,就同柳成志全不一样。 见到花袭人过来,柳成志笑了起来,道:“花妹妹,你真过来了。” “知道了怎么能不来?”花袭人笑道:“就是丽娘刚刚才听说你要走,也紧赶着过来送送你呢。” 一个村里的,总有小时候都是一起玩闹过的情分在。 韩丽娘笑意温柔,待柳成志看向她时,将那枝垂柳往柳成志身前一松,微带羞意,却也十分大方地说道:“我才听花妹妹说起你要走,所以也没来得及准备别的礼物。之前听哥哥说到‘折柳送别’的习俗,便效仿了一番。希望成志你一路顺风,万事顺遂。” 柳成志接了柳枝,笑道:“多谢丽娘吉言了。” 他对韩丽娘露出的笑,可自然多了。 就这样的笑,已经足以让韩丽娘不自在起来。 花袭人忙笑呵呵地将自己手里有碍观颜的布兜递给柳成志,道:“成志哥,这是我养了几年的仙人掌,送给你做伴。记得别太经常浇水,不然会淹死的。恩,你别嫌弃难看。” 柳成志赶忙接过来,道:“不嫌弃,不嫌弃。” 他花妹妹养了几年的东西,他怎么会嫌弃?! 对着花袭人,他难免说话不够利索。柳成志心中暗恼,又有人看着,别的话也不敢同花袭人讲,只转身坐到了牛车上,笑着冲自家父母以及花袭人和韩丽娘二人拱了拱手,道:“我走了!” 他刚刚已经给自己的双亲磕过了头。 柳刘氏再次红了眼睛,道:“你在外注意安全,多听你二叔的话!” 柳父为人十分憨厚,道:“在外好好干,别给你二叔丢人!” 花袭人也挥舞着手,脆声道:“听说京城贵人很多,成志哥你一定要小心些!” 韩丽娘张了张嘴,却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堵上了一样,什么也没有能说出来。她捏着帕子,发觉自己眼前朦朦胧胧都看不清人了,连忙眨了一下眼睛,强自笑了起来。 柳成思打起了牛鞭,牛车缓缓而行,渐行渐远,最后终于看不清楚了。 花袭人和韩丽娘同柳家二老说了几句闲话,便分头归家了。 此时,那红彤彤的太阳才从东方升了起来。(求推荐,求收藏,各种求!) 013 折柳相送 014 美人找来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4 美人找来 返家的路上,韩丽娘没有心思说话,神色黯淡。 花袭人却并没有几分送别的感伤,走在晨光中,口中小声哼着小调儿,脚步轻快极了。 突然间,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脚步顿了一顿,秀气的眉毛挑了一挑,鼻端淡哼一声,重新愉快地哼唱起来。 “你倒是开心了。”韩丽娘没好气地道。 花袭人对韩丽娘陪笑,眉眼弯弯的,让人生气不起来。韩丽娘心情不好,见她如此,心中又多怄了一分,禁不住一甩帕子,快步扭腰先走先走了。 恩,就是从后面看,丽娘的线条已经十分美好了呢。花袭人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口中还咂摸了一下。 她走了,花袭人倒也不着急回去了。 秋日清晨的空气万分的清新美妙,枝头的绿叶有的开始有了明黄的颜色,上面落了一层薄霜,被金灿灿的阳光一照,便有了七彩的莹莹的光。 路边的野花儿也一小朵一小朵,迎着晨光开的可爱的很。 而这所有的美景,都不如那一位少年的十分之一的美——少年一身月白色对襟长袍,用银线暗绣出来的点点竹叶纹行走之间闪闪发亮,仿佛就像是他的人正在发光一样。 而他的人的确在发光。 那种无法形容的眉眼、唇鼻、整个轮廓,无一都美的让人不能直视,简直好看极了!可偏偏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美! 啧啧,瞧人家那皮肤…… 花袭人一边前行,一边欣赏着那美少年远远地跟在自己身后洒洒而行的美景,一边在心中琢磨着:他到这穷乡僻壤中来,莫非是要报答自己吗? 哦哦,美人儿要报答自己,想想真让人心潮澎湃啊……花袭人的小心肝儿抑制不住地砰砰乱跳起来,极力在心中对自己道:“矜持,妹儿,记得矜持啊……” 美人儿如此惹眼,很快就被早起的勤劳村民发现,一番目瞪口呆之后,纷纷缀在美人儿身后。 花袭人佯装并未发现,轻快愉悦地推开了自家的院门。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美人儿终于姿态优美地疾走几步,开口说道:“这位小娘子,且等一等。”他的声音犹如从山谷落入深潭的涧水,清澈透亮,好听的很。 真是完美无暇。 花袭人应声转了身。虽然她一直都“看”得到他,但真正用眼睛看到美人儿,花袭人还是被震了一把,直觉得赏心悦目极了!于是,她的眉眼便弯成了月牙儿,笑眯眯地歪头问道:“你是在喊我么?” 宋景轩的美人面忍不住黑了黑。 他心中忍不住咆哮道:他那日是大意中了招,但并不代表他真的就毫无知觉了!而且老天都助他,及时让那么一场沁凉的秋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就已经将他中的迷药解了小半去了! 他意识清醒,但到底是没有力气,也不得不忍住那些肮脏的货色上下其手污言淫语的调·戏,只为等到最好的机会攒到足够的力气再花费一些代价,倾力一击。 他淋着雨忍辱的时候,心中曾有一瞬间幻想过会有人及时救下他。无论是特意找过来的,还是路过的路人。但他很快告诉自己要不能有任何侥幸的希望,只能自救。 但宋景轩怎么也没有想到,在那样密集大雨中,看不清面前三尺远听不见远处十丈外的大雨之中,真的有人从那样一个狭窄的巷子中经过,轻轻松松地就料理了所有的混混儿。 而且,来人还是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娘子。 “放开那个美人!” 宋景轩这几日总是忘不掉那脆生生的这一句话。她居然……那般说他宋景轩!这几日,他每每一想起来,便忍不住咬牙切齿,心底不知是羞是怒是恨的种种气息滚做一团,突突的涨的他难受之极。 他必须找到那个小娘子。 宋景轩打定主意,便轻易地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花小娘子,闺名袭人,家住大柳乡,养的好花儿,受雇于杜家酒楼的杜老板。收留于韩家。韩家有寡母并一子一女,子韩清元,少年秀才…… “花袭人,真是个好名字……”宋景轩拿到消息之后,冷哼一声。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说出那样的话!就算她当日脱口而出是为了要救他…… 那也不行!宋景轩心中恶狠狠地道。 但,此时,更可恶的是,他找过来了,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给他装作不认识他!当他宋景轩真的是空长了一副皮囊的傻子不成! 宋景轩却不知道,美人薄怒,落在花袭人眼中,又是一番难得一见的美妙景色。此时此刻,她双眼闪闪发光,情不自禁地吸了一下还没有淌下来的哈喇子。 “嘶”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动作! 你特么还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能不能不要……这般猥琐! 宋景轩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炸了! 他黑沉着脸,周身散着阵阵寒气,冷声道:“小娘子可是会育花?” “算是吧。”花袭人愉快地笑道:“不过我种的花儿都是包给县城杜家酒楼的。若是美人,哦……” “美人儿喜欢”这几个字差多儿脱口而出,花袭人连忙哧溜一声将其吸了回去,连忙改口道:“若是公子喜欢,可以通过杜家酒楼下订单哦。大量的话,还能包送上门呢。呵呵。” 呵呵。 这两个字……她居然敢这样同他说话…… 宋景轩眼中露出一缕危险的寒芒,却神奇地冷静下来。他背手缓缓从花袭人身边经过,越过她往院内走,一边冷声道:“本公子看不上一般的货色。” “那真是可惜。”花袭人跟上去,流露出惋惜之色。 宋景轩施施然地走进韩家大院,那般怡然自得的高贵优雅地仿佛是走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连听到动静出来的韩母和韩丽娘在他眼中都天然应该不存在似的忽视了,一步步地从院门口走到了西厢。 “这是什么?”宋景轩停在了那盆金橘面前。 金橘树有半人多高,种在一个尺余高的方形陶盆之中。枝叶郁郁葱葱,上面挂满了皮儿正绿深深的不见红的橘子,个个都如同幼儿拳头大小,硕果累累,很是喜人。 看在你是美人的份上……花袭人心中鄙夷了一番这人没有见识的同时,又生出了无限的惋惜,惋惜着“美人不完美”,一边笑道:“这是橘树。” “我知道这是橘树。”宋景轩见到花袭人那边表情,心中想着这小丫头片子定然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方向去,冷冻住的心湖表面差点儿因此裂开了白痕……只听他冷声道:“这株橘树,我要了。” 他自然知道这是橘树。 但却没见到栽在盆中的橘树,并且能长得这般茂盛精神的。再说,瞧这上面的橘子也长的十分好,皮薄的很,很像年年远从川中运来的贡物蜜桔。 他来,并未抱着能从花袭人这里找到什么的希望。却没想到,这盆橘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宫里的那位什么珍宝没有见过,这样一盆硕果累累的橘树当做寿礼送过去,寓意再好没有,绝对能让他欣喜满意! 014 美人找来 015 橘价三千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5 橘价三千 “对不住,橘树不卖。” 花袭人笑眯眯地从她那粉嫩嫩的小嘴儿却吐出了让宋景轩郁闷不已的话。 她居然拒绝他! “一百两银子。”宋景轩冷冷地道。 美人冷面更有一种冷酷的的美呢……花袭人双眼满满都是明晃晃的欣赏之意,却依旧摇头道:“对不住,我的橘树真不不卖的。” “三百两银子。”宋景轩毫不犹豫地加了价。 四周传来一阵抽气的声音。三百两银子,在庄户人眼中,已经是笔天大的财富!就是村里最有钱的柳家族长,一下怕也拿不出三百两银子的现银来。 但花袭人依旧笑眯眯地摇头。 “五百两银子。”看到那丫头片子眼中那“饶有兴趣”的样子,宋景轩那心湖冰层不禁“咔咔”几声,裂开了道道口子。渗人的寒意从他内里向周身散了出来。 这一下,庄户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花袭人依旧笑眯眯地摇头,口中颇为惋惜地道:“对不住公子,人家真的不想卖呢。”而她那双眼睛,看着宋景轩,仿佛在说:“哟,美人儿挺有钱的呢……就是不知道小气不小气?” 韩丽娘悄悄地过来,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花袭人见好就收。花袭人并不理会,看似笑眯眯地略带歉意地,实则是似笑非笑略带挑衅地,瞧着宋景和。 宋景轩明明白白地读懂了她眼中的话,只觉得心中那湖面轰然崩塌起来,汹涌的波涛夹着那厚厚的冰块,翻滚拍打着他的心肝脾脏。他按捺住想要暴起伤人的冲动,冰冷地道:“一千两银子!” 花袭人喟然叹息,颇为为难又委屈地道:“公子何必强人所难?”眼睛中却是不加掩饰地笑意盈盈,那秀气的不够浓黑的眉头还向上挑了一挑。 “三千两银子!”才八月里的天气,宋景轩身边却像是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寒气迫人。 “成交!” 宋景轩话音一落,花袭人笑容一下子盛放起来,颇为不舍地道:“看在公子真心喜爱这盆橘树,想来它在公子那里,定然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我便放心了。” 宋景轩深深地看了花袭人几眼,却见她一直笑意盈盈,半点不为所动,一副歪着头看着他等他付款的样子,眼中还写道“你不会后悔了吧”这样的意思……他冷冷地道:“同喜。” “小的在。”一个小厮打扮的十三四岁小少年从看热闹的乡民中挤了进来,低声问道:“公子,请您吩咐。” “付账。”宋景轩淡淡地吩咐道。 那同喜哈腰应下,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来,数了六张递给花袭人,陪笑道:“小娘子请收好。” 花袭人伸手接过翻了翻,见都是五百两面额、汇通发出的真银票,满意地一把塞在了怀中,让出了身边的橘树,终于不舍地将目光从宋景轩脸上移开,心情很好的地向问同喜道:“这位小哥,我有特别配制的肥料,能保证这橘树生长繁茂的,不知小哥儿可需要?送给你家公子,不要钱的。” 同喜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忙笑道:“那当然是要的,多谢小娘子。” “小哥儿稍等。”花袭人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多时提出一个白色的布袋出来,并不太大的样子,递给同喜,同他解释交待道:“这里面有一共十小包特制肥料,一年给橘树用两次。一次在春分之时,一次在秋天,倒不拘哪一日,但用过之后三日内,这上面结的果子便能熟透甘甜可口了。” “我一共才制成这几包,请小哥儿万万不要胡乱使用。”花袭人又嘱咐道。 同喜心中不信还有这么神的东西。 但他家公子没给指示,他便笑容满面地慎重将那布包接了过来,同时对花袭人说着感谢的话。 “走!”宋景轩最后看了花袭人一眼。 花袭人却是笑眯眯地对他挥挥手,口中脆生生地说道:“公子路上小心些!” 不知怎地,这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落在宋景轩耳中,听起来便像是她在提醒他“别再落入那些人手里那个啥了”! 她肯定就是这个意思!她……! 宋景轩心中窝火,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他周身的气势十分冷厉,气压低的很,村民们自觉便给他让开了路。同喜连忙同花袭人拱了拱手,搬起橘树盆,跟在自家公子后面离开了。 有一部分村民情不自禁地远远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又有一部分人留在了韩家大院,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长的可真好看!只是脸色太阴沉了,瞧着就渗人不敢多看呢!”有大婶满脸回忆地道。 “瞧那通体气派,定然是京城来的哪家公子哥儿吧?”说话的是韩刘氏。她满脸艳羡地看着花袭人,道:“三千两银子,就买一盆橘树回去!不是京城贵人,哪里会有这样的做派!花小娘子这下算是发了大财了!” 有人却是不相信,道:“三千两呢!只那几张硬邦邦花俏的纸票子?别不是假的唬人的吧?花小娘子,你瞧清楚了没有啊?可别被人骗了!” 花袭人笑眯眯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银票出来拿在手中高高扬起,冲着各位乡亲们笑道:“这到底是不是假的,我们问问县城里的杜家酒楼杜老板不就清楚了?” 她将那张银票塞到了柳成思手中,对他道:“成思大哥,你在村里找几位哥哥叔伯赶着几辆牛车到蒲城县去,帮我问问那杜老板。若是银票不假……” 花袭人眼中笑意盈盈,脆生生的道:“杜老板家的厨子和伙计不都闲着呢吗?成思大哥你对他说,我花小娘子就雇佣他的人,为咱们整个大柳乡的乡亲们整席面!要他酒楼中最好的最实惠的席面,一定要保证咱们所有人一乡三百多口人吃的满意才行!” 她这话一出来,众人都是不信。 请全村三百多口人吃那县城大老爷们才能吃的起的席面,怎么可能!大方也不是这么大方的! 柳成思手中抓着银票有些不知所措。 花袭人笑道:“成思哥只管去!只当是那钱不当钱的京城贵人请我们的!恩,若是那长的好看的贵人后悔了,我花袭人还指望这乡亲们护着我才是呢!” 她这么说,众人便也明白了几分。当即便有好事之人,过来拍了拍柳成思的肩膀,道:“走走,我与你同去!” 留在韩家院子里的人不少,当即就有几人表示了要同柳成思一道去县城,并向众位乡亲拍着胸脯保证道:“今儿晚上,各位乡亲就不要做饭了。我们几个保证,一定要让大家吃好喝好!” 谁也没有觉得,那张银票是假的。 毕竟像宋景轩那般长成神仙一样的贵公子,怎么能用假的银票骗人?看人家那小厮,一把掏出的,不知道有多少张银票呢。听说,京城人都贼有钱,三千两银子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就是几张纸罢了! 花袭人团团拜谢,送走了柳成思几人。而后,留下的大神大嫂们也待不住,纷纷告辞出门,要将花袭人请全村人吃席面的消息向所有人传播去了。 自打宋景轩进院门之时,韩母站在廊下就没有动过。 韩丽娘拉花袭人那么一下之后,她才悄然过去,将韩丽娘从花袭人身边拉了出来,之后两人一直站在外围看着。(求推荐票~~哭死了~~) 015 橘价三千 016 大方出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6 大方出手 直待众人都散了,韩母同韩丽娘依旧站在廊下。 花袭人欢喜地走到她二人身边,脆生生地道:“娘,真没想到咱今儿遇到个冤大头呢。三千两银子,说给就给了!嘿!”她挤到韩母旁边,从怀中将剩余的五张银掏出来给韩母看,一边嘻嘻笑道:“娘,我辨认过的,都是真票子,拿到咱们县城钱庄上就能兑出真金白银!” 这银票也不知道怎么制成的,硬挺挺的,上面是淡红色的牡丹图案的底纹,用大大小小的正楷字写着“五百两银”等黑体字,摸起来似乎还是能防潮防水。 很漂亮。 花袭人欣赏了一番,从中抽出一张塞给韩母,道:“娘,这张给您留着家用。”不待韩母说什么,她又抽了一张塞给韩丽娘,嘻嘻地冲韩丽娘笑道:“丽娘,这个给你置嫁妆的哟!” 而后,她将剩余的三张抓在手中,冲二人扬了扬,笑容灿烂地道:“最后剩这几张,就是我将来的嫁妆钱啦!我得进屋找个地儿好好藏起来!”说罢她就笑着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把在两扇门向韩母二人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之后,将门合了起来。 韩母和韩丽娘捏着手中的银票,呆愣了好一时。 韩丽娘首先回了神,拿着手中轻飘飘的粉红票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难以相信地道:“这就能换五百两银子?没想到,原来花妹妹真有钱了,也挺大方的。” 韩母脸色一变,道:“丽娘,听娘的话,这钱我们不能要她的。”说着伸手欲将韩丽娘手中的银票拿过来。 韩丽娘轻巧地一躲,面上显出几分不高兴来,道:“娘!您这又是为什么!您就别再说那些话了吧,花妹妹得了大钱出手大方不在意给咱们一些,咱们家也需要这些银子,为什么就不要!再说,您若是总同花妹妹分的太清,就不怕花妹妹她心中也不开心,以为您总拿她当外人呢!” 也不知道她娘总在坚持什么! “再说,这是我的嫁妆银子!”韩丽娘秀面微红,却明明白白地说道:“娘,我今年都十四了。是,我是有个秀才哥哥,但若不要这张票子,不要花妹妹的接济,凭你们能给我备下多少嫁妆?没有嫁妆,您打算给我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娘,若您要同花妹妹分个清清楚楚的,半点也不用她的,那就得将咱家灶上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您我身上穿的衣裳鞋袜,还有哥哥那大半架子的书,他的那些笔墨纸砚,全部都不要她的!”韩丽娘今日不知为何心中格外难受的慌,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起来,面上犹自气狠狠地说道:“娘您不肯要,那给我,我要!我面皮厚,不怕谁来说我!” 花袭人她不过是将一颗小橘树种在了盆里养,就能卖了三千两银!这银子不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她能拿出一张银票请全村人吃饭,孝敬自家干娘一张,分给自己小姐妹一张,又怎么了!凭什么就不能要! 不要白不要! 韩丽娘恶狠狠地想。 想到这里,她也不理韩母,一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韩母站在原地,两行清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票,用手指轻轻摩挲几下,终于叹息一声,也黯然进了自己的房间。 总没有再提什么不要的话。 花袭人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出现在人前时候依旧是那个快快乐乐明朗大方的花小娘子,在自家院子里忙碌了一会儿,又哼着歌儿去看了苗圃地,一路上都同人热情开心地打着招呼。 她并没有自个儿买地。 苗圃的三亩地也没有租哪户人家的,而是租的柳姓宗族的族地。只是租子都折算成了银钱给,只比佃户多交一些。 此时,三亩苗圃中,菊花只占了一个小角。北面用麦草覆盖起来的一大片,埋的是水仙球。能够开花出售的大球已经运回去存在了地窖中,这里都是小球,养一年,方才好出售。 挨着这一块的,是一分地的才尺余高的小树苗,小树苗上的叶子已经落的差不多,光秃秃的。这是梅花树苗,只是种的有些挤了,都没有发斜枝。不过,过阵子挑出些移盆养养,冬天的时候正好能开花出售。 剩下的,便分成了两部分,一边埋的是百合的种球,一边种着是牡丹和芍药的小苗,苗距稍微疏朗一些。 花袭人站在地中间,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 站在这山野之间,总是能够让她感到难言的愉悦。不像前世,在钢筋混凝土的包围下,在雾霾灰尘的侵染下,植物们也是艰难挣扎求生,释放出来的气息,总是让她觉得沉重悲伤,快活不起来。 赵婶子担着木桶从田埂上走了过来。 见花袭人看到了自己,赵婶子笑道:“我远远看到你到这里来了,就过来同你说几句话儿。” 她将木桶放在地头,小心地避开花木苗,走到花袭人身边,笑道:“上午那会儿你家人多,我挤不上,也不好意思说。” “赵婶子,您是我婶儿,有话就同我直说,这样才不显见外呢。”花袭人笑眯眯地道。 赵婶子便道:“那我就直说了……” 她沉思一番才开了口,道:“婶子不说,你也知道,你今日是发了笔横财……你为人大方,硬是拿出了五百两银子请了全村老少吃饭,婶子只能说你做的很好。你大大方方的,村里乡里乡亲的心性都是好的,吃了你一顿好的之后,虽然心中难免泛酸眼红,但总是为你高兴的。” “乡邻们人都是好的。就算是家里杀头猪,还都要请全村人吃饭呢。我也是学着乡邻们行事,哪里值得赵婶子夸奖我?”花袭人道。 赵婶子笑容欣慰,点头道:“你这么想,很好。至于那个贵公子,瞧着冷冰冰地是怕人了些,但他们那样的人,都是要面子的,三千两听着多,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应是不会为了这个回头来为难你……” 花袭人也点头,笑容得意地道:“就是。他穿的那样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既然他非要买我的橘树,我不狠狠要他一笔钱,岂不是瞧不起他?” “也就是你敢。”赵婶子笑着摇摇头,道:“就算婶子得了你今日这样的机会,面对那贵公子黑沉沉的冷脸,怕是话都不会说了。不过,我从前听我家去了的那口子说过,京城有钱人的确有这样的古怪的心理……” 赵婶子的丈夫从前也在京城混过一时,做点儿小买卖,也攒过一点家私。只是后来得了病,那些钱也都散掉了。 花袭人便笑了起来,对赵婶子道:“婶儿,明儿歇一日,后天我这里要挖出二百株菊花移盆,你有空儿帮我没有?” “有空的,有空的。”赵婶子忙应下,道:“我最近都十分闲的很呢……婶子心里明白的很,你才是一直都帮着婶子呢!” 赵婶子感激花袭人给她赚小钱补贴家用的机会。 但她付出了劳动,所有从花袭人这里接报酬的时候,也是心安理得的。而正因为这一份心安理得,所以赵婶子心底才更念了花袭人的情分,总不知不觉地为花袭人考虑了。(求推荐票!) 016 大方出手 017 公子回京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7 公子回京 如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宋景轩脸上依旧阴云如墨。 到了村口,他钻进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盯着同喜将那盆橘树搬进车厢内摆好,目光深沉。 车厢内的布置同车厢外表一样普通。普通到并没有布置过一样,只有两个粗布做的,厚实的软靠。 同喜放完了橘树,不敢立即下去,跪缩在车门边上,不敢稍作动静。车帘是厚实的油毡布,将绝大部分的光线挡在了外面,使得车厢内光线显得有些昏沉。 “还剩多少银子?”宋景轩道。 “回公子,只有不到三百两了。”同喜小心翼翼地答道。 只怕那些村民们随也没有想到,他瞧着那么阔气地掏出了一大把银票,貌似随意地从中数出了几张给那位小娘子之后,剩下的那些银票,不过都是五两十两这样面额的,加起来都没有三百两,连给那小娘子的一张都抵不过。 那小娘子也真是神了。 她是怎么知道三千两是公子底线的?若是她再要贪心抬价,她不仅赚不到这笔钱不说,而且更要惹怒公子了!至于惹怒公子会有的下场…… 同喜想起昨天公子命人将几个大汉削掉双手切去子孙根时候的那种冰冷平静,他纵使是自幼就跟在公子身边的,也要情不自禁地打冷颤。 “赶车,我们回京城!”宋景轩冷冷地道。 “是,公子。”同喜认真行礼之后,钻出了车厢,坐在了车辕上,才松了一口气。他将手心的细汗往衣服上一抹,抓住缰绳用力一抖,拉车的老马便“得得”地走动了起来。 这几年,公子生的越来越貌美,脾气也越来越难捉摸了……恩,他身为公子的小厮,只要听话就好了吧。 后面有十来个庄户后生赶着牛车高谈阔论,欢声笑语不断。 同喜听到他们说起“京城贵人”“小娘子大方”“五百两银子”“席面”之类,耳朵捕捉那些谈话声,动了几动。但当他难免听到“生的好看”这样的字眼时,心中一哆嗦,连忙甩起马鞭往那拉车的老马身上狠狠地抽了一鞭。 老马吃痛,立即就加快步子跑过起来。马车同牛车之间的距离如愿越拉越远。直到马车拐上了另外一条去京城的大路,同后面牛车分向而行,才终于松了口气,放下了心。 也许……公子坐在车厢内,没有听到那些村民们谈论吧……同喜心想。 但同喜却是想错了。 宋景轩是习武之人,一向耳聪目明,仅仅一道车厢,绝不至于让他就成了聋子。 但他并没有同喜想象中的暴怒不已。 相反的,村民们的那些称赞他“生的好看”的话,就像是拂面的微风一样,并不能让他在意。此刻,他放松地靠在后车厢上,瞧着眼前这一盆长得格外精神的橘树,目光闪动。 她居然拿出了五百两去请全村人吃席面? 倒是大方的很呢! 眼前闪过那小丫头片子狡黠闪烁的眼睛,那眼睛之中分明写着的“美人儿”二字,宋景轩咬牙切齿,情不自禁地冷哼一声。 从蒲城县到京城,有三百里地。 京畿官道平整,连日都是晴天。虽然拉车的是匹老马,但却有一股韧劲儿,一日能稳稳走上七八个时辰,第三日正午便从京城南大门进了城,最后七拐八弯,停在了醉月楼的后门前。 同喜上前叩了两下门。 之后便转身打开了车帘。 宋景轩下车之后,那扇门也正好打开来。开门的小伙计见到宋景轩,连忙垂下了脑袋,弯腰请安道:“轩公子。” “去告诉你主子,本公子回来了。” 宋景轩淡淡说罢,冷着美人面从那小厮身边从容走过。同喜抱着那盆橘树,低眉顺眼地跟在了自家公子后面。 二人轻车熟路地上了四楼,推开了其中一扇房间门。 顿时满屋的的奢华扑面而来。 宋景轩面色从容地走进去,从那紫檀木的衣柜中取了一套大红洒金色的银袍并一套月白色里衣,走进了内室。不多时,同喜便听到了内室传来了轻轻的流水的声音。 同喜将橘树轻轻放在那波斯商人远路带来的玫瑰织金价值千金的地毯上,低头瞧了瞧,不禁啧啧称赞——这橘树在车厢内闷了三天,叶子果子都居然还是油光水亮的,摆在这么名贵的地毯上一点也不见拙,反而愈发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果真不凡啊。 不愧是花了三千两买下来的。 同喜想了想,又将那小娘子赠送的那包说是“肥料”的东西,轻轻放在了紫檀木矮桌上,退到了房门口,在门槛上抱膝坐了下来。他赶了这几日的车,他也很累的。 当大梁风姿卓卓英武不凡的靖王出现在门前,踢了他一脚时,同喜面上并没有任何意外,爬起来,躬身相请。 靖王推开了门,呵呵笑道:“喏,本王的宝贝美人儿终于回来了!快让本王瞧瞧,吃苦了没有?消瘦了没有?啧啧……美人儿这张脸,真是让本王时时刻刻都惊艳啊……” 悠长的腔调,甜腻腻的**的语气,让人听了要起鸡皮疙瘩。 宋景轩却是动都没动,依旧摆弄着他手底下的物事—— 就在他面前那紫檀木的茶几上,散着好几张各种颜色不一的银票子,几块大小不一的散碎银子,还有估摸几十枚新旧不已的铜钱。尤其是铜钱,放在这样名贵的茶几上,实在显眼的很。 靖王挑眉在宋景轩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道:“喏,你这一趟出门办事,居然花费了……让本王看看,”他说话间用手中扇尾扒拉了一下那些银票子,颇为诧异地道:“你居然将三千两都花出去了?只给自己剩下了这么一点儿?这不像你吧?” 靖王说话间向椅背靠了靠,眼中满是探究,问道:“你替本王买了什么了?赶紧拿出来给本王开开眼。啧啧,真没想到,你轩美人也大方了一回呢。” 宋景轩闻言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一边将桌面上的小额一张一张整理起来,一边抬了一下眼,讥讽道:“靖王的眼睛坏掉了吗?就在你面前多了那么一盆橘子树,你瞧不见?” 靖王也不在意,哂然一笑,应道:“这不是轩美人生的比任何别的宝贝都吸引人吗?不止是本王,怕任何一个人来到这里,一时都不能将目光从轩美人身上移开吧……” 宋景轩往这里一坐,再富贵堂皇、再新奇淫巧,无论是什么,都只能轮为衬托他存在的背景板。靖王一开始没有看到橘树,实在并不奇怪。 靖王说话时候,还是将视线投向了宋景轩所说的橘树,当即便诧异地道:“轩美人,我没看错吧?你就为了这一颗小橘子树,舍得砸下三千两银子?!” 靖王说话间还弯腰摸了一下那种树的方形陶盆,挑眉道:“这盆也不过是粗陶制成的!只怕都不值三两银子!而你轩美人一向抠了吧唧的,居然为了这个花了三千两!本王不是还没睡醒,正做梦呢吧!” 宋景轩黑沉了脸。(求票求收藏!) 017 公子回京 018 酒楼密会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8 酒楼密会 宋景轩黑沉了脸。 他从靖王这里接下为千秋节外出采买的任务,一来是想出京散心,二来也想找到惠而不贵的节礼,能从经费中剩下些银子来,好留做自己开销。 他也知道,靖王并未指望着他能找到什么别具一格的礼物。这一个由头,也不过是想要“贴补”他,也更是为了向世人宣扬他有多“宠爱”他—— 靖王银钱多的是,而他宋景轩为他担上了那么一个名声,扮演了这么一个角色,那从他手上划拉一些银子来花用,宋景轩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出门,自己差点儿就……虽然被那小丫头片子不知怎么的给救下了,但一想到她的眼神表情,一想到她讹了他三千两银子,并且大方地花掉五百两请全村人吃席面……宋景轩的心情就怎么也开怀不起来。 只剩下不到三百两银子…… 宋景轩眼中出现那个白色布包,当即抓过来动手解开,见到真有十个一模一样的褐色油纸包,包的十分细致严谨,煞有介事的样子。他心中烦躁,从中抓出一个,探身到那颗橘树根部上面,将手中纸包粗暴地一撕,便见一些褐色的细小颗粒从中抖露出来,纷纷扬扬全部落入盆中,居然没有半颗撒出来的。 “啧啧,如此美人,怎能这般粗暴行事。”靖王含看着宋景轩的举止,目露欣赏,调笑道:“不过,轩美人即便粗暴,也会让人觉得很赏心悦目呢。本王有福。呵呵。” 宋景轩并不说话。 靖王便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油纸包看了看,倒并不拆开,又好奇地问道:“轩美人刚刚洒的是什么?” 宋景轩冷冷地道:“靖王也该收起这没用的好奇心,关心一下正经事。”他指着那盆橘树,道:“这颗橘树虽然不值三千两,但橘本通‘吉’,在贵人眼中,这就是象征着富贵吉祥的好物事。而再瞧着挂的满满当当的果子,更能说出‘丰收’‘硕果累累’甚至‘子孙繁盛’等等诸多好兆头……” “这样一颗橘树,栽种在盆中本就稀奇,又长势良好结了果子的,在千秋节上一送,再编上一些好听的说辞,怎么就不能出彩、博太后欢心?”宋景轩目光斜斜地瞟了靖王一眼,道:“不若我们打个赌……” “打赌就不必了。”靖王稍稍收起玩笑之色,摸着下巴再上下打量着那橘树,缓缓点头道:“你言之有理。往年我靖王都只知道送那些真金白银的稀罕东西,换回来的赏赐却少的很,简直是亏大了!今年我也投个巧……若是赚了赏赐,除去那三千两本钱,剩下的都是你的!” 宋景轩的脸上好看了一些。太后一高兴,随便赏下的,也不止三千两。有了这笔钱,他手头也能宽裕一些。 只靖王又道:“这果子还是青的,倒是有些可惜了。若是那长熟了金黄金黄的又好看又能吃的,效果应该会更好些……可惜。” 宋景轩又想起花袭人的关于“肥料功用”的那番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依言将一小包粉末倒进盆中的行为是信了她的话,还是存了侥幸之心。 三天……但愿她没有扯假。宋景轩冷哼一声。 听到宋景轩冷哼,靖王也严肃起来,皱眉问道:“我听说你这次出门,出现了意外?” 宋景轩脸一黑,周身寒气凝结,道:“是有一点意外。只是不知道是我的那些好亲人们找人下的手,还是冲着你这个靖王去的。背后的人很谨慎,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他只是吃了在路边随便买来的馒头,居然那馒头就被人做了手脚。而且选在了同喜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只怕他是一出京城,就被人给盯上了。 “这件事情,我会让人去查。”靖王略做沉吟,道:“听说你祖父身体大不好了,只一个同喜在你身边,有些不够。这样,我再送个人给你罢。恩,就让碎玉跟着你如何?” 靖王说话间又张扬地笑起来,道:“正好让所有人知道,本王我有多宠爱你轩美人!” 碎玉是跟了靖王好几年的小厮,深受重用。京城几乎没人不认识他的。他走在街上,可有不少人见到要弯腰称呼一声碎玉大爷的。 宋景轩闻言面色不好,却也没有推脱,微微点头。 “正好也让那暗里想要蹦?的人再蹦?的欢快一些。至于你家里的那些个,看在本王的面上,也要多顾忌一分,省的你总为了那些个琐事分心。” 宋景轩往后靠了靠,没有言语。 靖王拍了一下手,不多时便有人捧着杯盘碗盏进来,各式珍馐散着阵阵诱人的香气,摆满了整张桌面。 宋景轩在外面日日馒头小菜的,口中早就寡淡地难受。美食在前,当下他也不客气,抓了筷子便大吃起来。他二人才开动没多久,醉月楼大堂便传来阵阵喧哗之声,其中一道女子的盛怒的声音尤为响亮突出。 宋景轩只是看着靖王挑了挑眉,便继续用他的餐。 外面楼梯“砰砰哗啦”的,十分热闹。 盏茶功夫,这热闹的声音便传至四楼他们这房间前,在同喜一声高高的“王妃”二字之后,便听到一女子怒道:“滚开!” 而后,便听到同喜“哎哟”一声痛呼。 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身火红的盛装美妇人出现在二人眼前,剑眉高挑,芙蓉美面盛怒之下更显英气勃勃,气势非凡。她看到屋内场景,仿佛是怒极说不出话一样,手中长剑不断颤抖,那打磨的光亮锋利的剑锋全不似那装饰用的,剑尖指向屋内二人,像是会在下一刻就送出去见血一样! 靖王手中捏着酒杯,拧眉盯着来人,面色十分不悦。 被揣了一脚的同喜捂着胸口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随着两扇房门一合,靖王眉头立即松开来,大笑道:“夫人也来了!你是一个靖王妃,没事动刀动剑的多丢身份……来,快过来坐!有你爱吃的红绕肉!我们都没碰,特意留给你的!” 那美妇挑眉走过来,将那柄宝剑“啪”的一下往桌面上一拍,凤目往席面上一扫,道:“算你们两个识相!哼!” “夫人辛苦了……”靖王亲自夹了一筷头烧成了蜜色诱人的红烧肉给到美妇面前的碗中,笑着问候她道:“夫人今日玩的可痛快?” 那美妇淡淡地点头,道:“恩,许久未活动了,身体都生锈了。”而后又意犹未尽地道:“还未过瘾呢。” “回府之后,不是还有机会?”靖王笑呵呵地道。 那美妇闻言点头,道:“那的确是。” 八月十一日,关于靖王妃怒闯醉月楼捉、奸,却遭到靖王爷维护轩美人,愤怒回府练剑发泄,砍碎了半个王府的花花草草的八卦,惹人津津乐道了好久好久。 018 酒楼密会 019 赚了一笔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19 赚了一笔 太后的千秋恰逢中秋月圆佳节,今上孝顺,年年千秋年都办的热闹无比。 而作为大梁最富有的皇子,靖王送来的寿礼从来都是最贵最稀罕的的宝贝,非要将所有人的寿礼都比下去不可。其他皇子们没有他的豪富,论寿礼的贵重从比不过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令辟巧径,比如说论心意—— 有一年,某位皇子涂上了油彩,登上了戏台,来了一出彩衣娱亲。 有一年,某位公主素食七七四十九天,亲自抄写了一部《妙法莲华经》,一页页地在佛祖前面供奉了,染上幽幽檀香,虔诚地祈求太后能千岁千岁千千岁。 至于那奉上新手制成的鞋袜抹额的,新手绣制的屏风或将观音娘娘画成太后模样的,甚至亲自下厨房做了一道点心甜汤的,年复一年,花样翻新重复,不胜繁数。 万显二十年的千秋节到来之前,所有的勋贵权臣们也隐隐期待今年靖王会用送出什么样的寿礼来。是西北天山雪线以上生长的圣药千年雪莲花?还是东北极寒之地猎来的白得像冬天里的雪的那种熊皮?是用九百九十颗南海明珠攒成的玲珑宝塔,还是那火红似火足有半人高的珊瑚树?抑或是黄金象牙并各种宝石请了大梁最好的工匠打造而成美轮美奂的金杯盏? 无论是什么,都足以让所有人见识到,什么才叫豪奢,什么才叫真体面。 但靖王却让所有人都掉了下巴。 当那用大红洒金纱罩掀开之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一颗碧绿的挂满了金黄色橘子的盆景树。 难道,这一颗树,从深褐色的树干到碧绿的叶子,都是由一块极品翡翠玉石精雕细琢打磨而成的?而那黄橙橙的果子,难道是由黄金做成的? 这么逼真啊。 靖王果然是靖王。众人连声赞叹。 “孙儿臣祝祖母岁岁长青、吉寿绵远。”靖王说话倒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潇洒,并不用华丽的辞藻,大段大段的骈文。他自幼就讨厌文课,差不多逼着头学完了四书,就再也不肯入学堂,让万显帝十分头疼却总也没有办法,直到他大了,便也只能由了他。 皇太后一向喜爱靖王这个孙子,又连着有好几日没见到他,此时见到他笑嘻嘻的俊朗面庞便觉格外欢喜,又瞧着这盆中橘树挂果的确惟妙惟肖,寓意吉祥,想到他为了孝敬自己的寿礼不知道又费了多少心思,便又喜又嗔地道:“你这孩子!怎么又花这许多心思!平白让那些大臣们弹劾你豪奢!” 太后说着凤目还往那朝中大臣们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顿时有几位大人不由地或躬身或转头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靖王很有钱。 且不说太后疼爱他几乎将整个慈安宫的库房都搬到了靖王府,他的舅舅家是大梁最最有钱的皇商之家,就说他自己,才十来岁的时候就显露了他经济上的天赋,兴奋地开始做起了生意。 他有天赋,有实力,又有身份,做起生意来,焉能不大赚特赚?没几年,他手上的产业就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了。 只知道他很有钱。而且肯用钱砸钱。 只是,他贵为皇子,却如此高调地赚钱花钱,难免让很多人看不过眼。被弹劾“有辱斯文”“与民争利”是常常有的是。 只是有太后护着他,加上他母妃云妃也是极受宠的,对靖王的弹劾,能换到万显帝将他责骂几句就不错了,更多的时候也不过是白白弹劾了一下罢了。 也不是白白弹劾。 往往有人递上了奏折,回去之后,便会发现自己家中的铺子生意仿佛在一夜之间就一落千丈,三日便由盈转亏,七日内若不关门大吉,那就要不断地往里投银子,仿佛那铺子不是铺子,而是无底洞一般。 谁家没了铺子,也难以生存下去。 不得已,最后只能同靖王服软,赔礼道歉,以求让其放他们一马。 此时太后隐隐提起这些,难免让那些上过弹劾折子却服过软的大臣们心思变得十分微妙。 而靖王却是站在那橘树旁边,笑嘻嘻地同太后道:“祖母这一回可是错了!我这一盆树,可是货真价实的橘树,这上面的果儿还是甘甜可口能实用的……” 他说话间示意宫女送了果盘过来,笑着从橘树上摘下三个蜜橘亲自呈到了太后的桌上供她观看,又冲中拿出一个瞧着就是皮薄瓤甜的,在手心揉了揉,将那黄橙橙的橘皮剥成了五瓣花儿状,送到了太后的面前。 靖王的这一番言词举动,真的让太后惊讶了。 她颇为好奇地取了一瓣蜜橘放入口中轻微一嚼,目光中便露出了强烈的惊喜。待口中蜜橘咽下之后,她不禁赞道:“这味道真是不错,连今年新上贡来的蜜橘都比不过……” 太后示意人将那颗橘树搬近前些,摸了摸那碧绿洁净如琥珀一般的叶子,又亲自从树上摘下一个果子,而后笑道:“给他们都尝尝……这样的好东西,瞧着不稀奇,但你们几时见过有这样的了?尝尝这味道是不是真好,也免得以后又要浑说靖王不上心。” 靖王却笑道:“我先给祖母留几个,免得他们觉得好吃给抢光了。” 说话间就摘了好几个橘子,放在了太后面前的盘子中。而后挥手让人动手开始摘下橘子给众人分食,顺势就在太后身边的座位上落了坐,道:“祖母您也是的。孙儿何曾管过他们说什么?只要祖母您知道孙儿我是上了心的,孙儿就再没有所求啦!” 太后闻言,又是一阵欣慰不已。待到万显帝到来之时,自然又为靖王表了一番功劳不提。 千秋节宫宴过后,才得到皇上赞赏几句的靖王,又同美名满京城的宋景轩轩美人约会在了醉月楼。 “喏,金一百两,银子五百两。加上那些贡品绸缎笔墨的,我给你折合价值五千两……除去当初我三千两的成本,剩下两千五百两银子和一百两金子,都是你的了。”靖王一边品着茶,一边说道。 宋景轩便一张一张开始数着箱子里的银子。 靖王看他这般,不禁揶揄地道:“本王是什么人,怎么会哄骗轩美人你?放心,一个大子儿也不会少你的,你做出这穷酸样,只是为了膈应本王的是吧?” 宋景轩依旧在认真地数着银钱,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知道?” 靖王被噎了一下,黑了脸。 他再次品了一口极品贡茶,道:“轩美人你难得做成一笔不亏的生意呢。恩,你那颗橘树,是从哪里得来的?橘树长在盆中,寓意好不说,又能观赏,果子又美味的很……昨日过后,若是再有这样的橘树出现,怕是要大卖了!” 宋景轩数银子的动作顿了一顿。 稍后,他才淡淡开口道:“靖王爷你就不用想赚这个钱了。那卖主本人也只有这一盆橘树……不然也不能管我狮子大开口。” “唔……”靖王挑眉,而后沉思了一会儿,得意地笑道:“谁说我赚不到这笔钱?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我若是将在川中将蜜橘用盆栽种,待即将成熟之时才运送回京,那果儿岂不同样美味?哈,我靖王果然是天才!” 宋景轩抿了一下唇,没有理会靖王的大笑。只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是像放下了几分什么似的,安定了许多。(在桂林培训中,离开家格外的累……遇到好多同行,只是名字总对不上脸,糊涂的很……唉。顺便求个推荐票呗,有打赏那是极好的呢。) 019 赚了一笔 020 何为糟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0 何为糟蹋 三百里外的蒲城县大柳乡人也知道千秋节。 只是,他们对着东北京城的方向拜了一拜,而后便欢乐地过起了自己的中秋。 各色口味的月饼、各种各样的干果,还有众多往日都难得一尝的鲜果,此时都摆到了村中最大的那颗老柳树下——每一家人搬出一张桌子来,都是尽可能地将自家桌子上堆满各种吃食,以显示今年的富余,祈求来年的丰收。 花袭人小看了五百两银子。 大柳乡的庄户们也小看了五百两银子。 当杜家楼领着酒楼厨子伙计,拉了几大车各式食材,到达大柳乡的时候,整个村中都沸腾了。只是,柳成思和几个去的庄户们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花袭人笑嘻嘻地上前去问为什么,便听一旁杜家楼乐呵呵地道:“花小娘子,你别瞎担心。他们啊,是没有完成你的任务,将你那五百两用完呢。我说你也是个糊涂的……你当五百两银子就真是那轻薄薄的一张纸呢,不买房不买地的,随随便便就能花掉了?” 杜家楼笑着数落花袭人:“我替你住了主,一共给你定了足够一村人吃喝三天的食材,我杜家酒楼这一班人马这几日就住在你这儿就不走了!另外,就是如此银钱还颇有富裕,我便让人替你请了县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唱他三日大戏去!” “哦?”花袭人真是愣了一下,道:“五百两银子,当真能买来这么许多的东西?我还真不清楚。 ”她笑着对杜家楼行了个礼,道:“叫杜老板费心了,有宴而无戏,那怎么够热闹?果然是我人小想的不周到呢。” 杜家楼笑眯眯地点点头,像是承认了花袭人自我批评的话说的很对似的,道:“只是就算是这样,你五百两银子还是剩下了一小半,足有二百两出头的样子。” 说到这里,柳成思忙将一本两开的册子递给花袭人,说道:“这是我记得账目。”而后他又将两张银票和一个褡裢给花袭人,道:“这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杜掌柜给换的。剩下还有九两二钱银子和八十二个铜钱,都在这里面。” “我们这些人都是没见识的,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花用了。”柳成思很是不好意思,真诚地说道:“你那盆树也是养了几年的不容易,用剩下的这些你还是收起来吧。” 花袭人歪头想了一想,退后一步并未接柳成思还回来的银钱,跺脚脆生生地道:“我说了要将这五百两花掉的,怎么能反悔呢?”她说罢,迫开人群走到柳家宗族族长面前,行礼道:“族长,两百两银子,便用在村里的学堂中去……将那几间房子翻翻新,再请一个先生,多买些几本书,也好让小孩子们都有机会认得字。” 她调皮地笑了一下,边摇头边道:“他们总是花姐姐花姐姐地叫我,不就是想多认字识数吗?我忙着呢,干脆给他们请个老先生!” 花袭人年纪不大,声音中才去了稚气,脆生生的又清又亮,听在耳中舒服的很。 柳家现任族长是个七十多的老太爷。 他往日里耳朵不太中用,别人说十句,他有八句都听不清。但这会儿花袭人说出的这番话,他却一个字也没有拉下。只见柳家族长颤颤巍巍地道:“花小娘子,你这是真要将二百两银子送出来做学堂?” “是啊是啊。”花袭人痛快地点头道:“总不能让他们总跟着我东学一个字西学一个字的,缠人的很,我头都大啦!正好花钱消灾呢!” 她那般抱着头故作痛苦的模样,让周围的婶子大娘们都善意地哄笑起来。孟大娘便道:“花小娘子一向是诚心诚意的,族长您怎么反而不痛快了?收下!以后我孙子也能有书读,多好的事儿!” 孟大娘说着搂了一把花袭人在怀中亲热了一番,道:“大娘瞧你那天将新作的秋袄给淋脏了?别担心,回头大娘就让你叶儿姐给你做件新的!” “多谢孟大娘!”对于这些衣服鞋袜什么的,她从来都不会客气。总之,最后还礼的时候多添点儿或结实耐用或花样新奇的布匹就是。 孟大娘说了这番话,柳族长便也不再推脱,又瞧花袭人将银子是给了柳成思,思及柳成思这孩子一向老实心实在,人品一直得村中认可的,便顺水推舟地,当场决定由柳成思来管这笔钱,只嘱咐他好好记账。 想起家中娃娃无论穷富都有了书念,花袭人一下子被众多的婶子大娘们团团围住,说笑调侃起来。 也不知怎么了,韩母就像是被人挤了出来似的,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儿后,便开始搬过一堆韭菜摘了起来。韭菜炒虾仁、韭菜炒鸡蛋,都是庄户人平日舍不得吃的菜式…… 她摘菜很快,不多时便码出了整齐的一小堆儿来。 韩丽娘走过来,同样拉了个小马扎坐下,从地上拿起一根韭菜,一用力就将其掐做了两截儿,甩手又丢在了地上。不巧,正飞到了摘过的整齐的那一堆里。 “怎么了?”韩母淡淡地将那半截韭菜给捡了出来丢到一旁,道:“这韭菜虽然是从村中谁家地里割过来,许是没有要钱的,也经不起你糟蹋。” “不过是一根韭菜,怎么就能成了糟蹋!”韩丽娘赌气似地又抓起一根扯断,道:“花妹妹她才是糟蹋吧!她得了意外之财,要请客吃饭,可以;要请戏班子来热闹,可以……但她将剩下的二百两给那柳家人做学堂费用是怎么回事!二百两,不是一两二两!她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吧!以后学堂办起来,读书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她掏还是不掏呢!” 韩母听罢,淡然说道“又不是你的银子,你这里生气做什么?没得显得你不自私眼皮浅。” 韩丽娘一听就不高兴了,朝韩母不满地道:“娘!你总是这么说说说的!”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总将家里同花妹妹分的那样清楚!花妹妹是我妹妹,就算是她挣来的钱不是我的,又怎么不关我的事了!”韩丽娘道:“花妹妹有钱了,我们岂不也跟着过好了!娘,你想分清楚,也不看看咱们离了花妹妹能不能活的下去呢!” 韩母刷的一下子变了脸,手中韭菜也一下子扯断了好几根。(困死了!) 020 何为糟蹋 021 韩母教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1 韩母教女 韩母看着自己面容姣姣的女儿,顿时眼中心中全是酸痛。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丽娘,你花妹妹这一笔钱得来的过于容易,难免惹四邻眼红。如今她散出去了一些,吃吃喝喝的倒也罢了,毕竟吃完喝完闹完了也剩下不了什么……但只是最后她赞助了村学,却是利于子孙的好事情,哪个敢说不感激她,说诋毁她的话?” “我们是外来户,在柳姓人眼中,是外人。”韩母语重心长地同女儿解释道:“若你花妹妹不这般大方行事,就算是他们不必做什么,只排斥我们家,就已经足够我们日子难过了!” 所以,花袭人做的很好。 只是,让韩母心中难受的是:比女儿丽娘小的多的花袭人人情世故都能做的好,行事做派全完小家子气;而韩丽娘却……若不是韩家招人打击没落至此,她的女儿怎么会如此! 想及此,韩母长长叹了一口气。 从前,她也是恨极的。但现实生活如此不易,她只能将那些恨意深深地埋在心里,同谁都不说。她如今只希望,她的一双儿女,能够平安,日子过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韩母叹息道:“丽娘,你也同你花妹妹学着些。有银钱很重要是不错,但一个人,若是将银钱看的太重了,难免要遭人另眼相待的。” 韩丽娘却是不服气,嘟囔道:“花妹妹来钱多容易啊,她当然大方的起来。” 韩母抿了一下唇,再次耐心地说道:“你怎么能够这样想?她养那许多花草不需要时间和精力的?我知道你们都认为这三千两银子来的容易……可丽娘你扪心自问,换成你当时,敢同那样的贵人抬价吗?只怕他才开口一百两的时候,你就已经欢欢喜喜地将东西卖出去了!” “花袭人敢,那就是她的能耐!”韩母神态严肃了些,道:“娘并不是想要你如何同花袭人一样能干,总是拿你同她比较……而是娘希望,丽娘你能有一个好的品格,而不是见到别人的成绩,就在背后说些酸话儿。” “娘将家里同花袭人分的过于清楚了……娘承认,娘这一点的确做的不够好。”韩母用心地道:“但丽娘你反过来想一想,若是娘真的将你花妹妹所赚来的银钱全部据为所有,就像是对自家的孩子一样,只给她留下些零花钱……你让别人会如何看待咱家?怕要咱们挟恩压榨孤女、心肠歹毒了!” “家中坏了名声,怕是你们兄弟出门都要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你们愿意过那样的日子?”韩母说到这里,心中也是无奈的很。 有时候,她甚至情愿花袭人别如此能干,只像庄户家的孩子们能帮忙做做家务做农活的时候能打打下手就够了。那样的话,韩家就是纯粹对她有恩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说起花袭人时,所有人都羡慕韩家是撞了大运,捡了个财神小娘子回来! 韩家明明对花袭人有救命的恩情,但却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韩母回神,见韩丽娘没再嘟囔反驳,像是听进去了几分的样子,心中多少安慰了些,再次抓了一把韭菜开始清理上面的枯叶,叹息道:“娘估摸着,你哥哥这次是要落榜的。他的亲事,娘暂时不想提,但你也不小了……” “娘!”韩丽娘突然打断韩母的话,道:“娘,如今咱家也有一千两银子了,为何还要窝在这个小山村里?要买田置地的话,难免会让人想起家中银钱的来路……娘,咱们不如搬家吧!就算是搬到蒲城县,也是好的。” 县城中的女儿,平白就会比乡下的女儿娇贵一些。 “咱们家没谁懂农事,倒不如在县城中开一个笔墨铺子。有了铺子,就有了收入来源……再怎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人说成靠花妹妹养活了。”韩丽娘劝说道。 韩母闻言愣了愣,不禁看向那边在人群笑的灿烂的花袭人,又想起家中院落里那将开欲开的满院花朵,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说道:“你让我想一想。至少,待你哥哥回来再说吧。” 有了杜家楼的帮忙,花袭人的欢宴自然是做的热闹极了。 而有了前几日的欢腾,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这一日,庄户人家就格外的大方一些,买了许多往年都舍不得买的吃食,堆在自家高高的方桌之上,笑盈盈地招呼经过的人来尝一尝。 花袭人怀里已经被塞了好些个干果月饼瓜子一类的东西,在人群中如鱼得水,不亦可乎。篝火燃起来,她拉着一帮小孩子们,围着篝火笑闹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夜间传出了老远老远去。 韩丽娘抓了一把瓜子儿,同柳叶儿坐在了一起。 天上是圆圆皎洁美丽,将乡间四野照的亮堂堂的。艾叶也燃了起来,将蚊虫都熏了个干净,不敢过来烦人。 “丽娘,你哥哥应该考完了,快回来了吧?”柳叶儿小声问道。 韩丽娘轻巧地吐出口中的瓜子壳儿,点头道:“应该吧。只是我娘说哥哥怕是考不中的……” “那上次婶儿不也说清元哥不能考中吗?”柳叶儿却是不相信,双眼闪亮,道:“结果清元哥还不是中了!” “那不一样,考举人要难的多了。”韩丽娘慢悠悠地说道:“中了举,就能当官了。柳叶儿,你有看到哪里有才十几岁的官儿吗?所以啊,难着呢。不过我哥年轻,以后机会有的是,并不怕。” 柳叶儿点点头,望着远处,想着心事。 她娘总同她说韩清元是读书人,这样好那样好……她也觉得韩清元同村中的年轻人都不一样,像是很好的……只是,若韩清元真的那么好,怎么会喜欢自己一个庄户人家的小娘子呢? 她同花袭人学认字,每天那么努力地记清楚一个两个的,却是睡一觉都忘记了……想到这里,柳叶儿有些沮丧,抓了辫子玩弄起来。 突然,她手一顿,盯着远处大路看了一会儿,用手肘碰了一下韩丽娘,激动地道:“丽娘!我是不是眼花了!你快看看!那边是不是你哥哥回来了!” “哪儿!”韩丽娘愣了一下,也激动起来,朝柳叶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那远处朦朦胧胧的白雾之中,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影,前面那人身着长衫,看身形果然和韩清元一模一样。 021 韩母教女 022 清元归来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2 清元归来 韩丽娘并不敢肯定。 按估算,韩清元从出门赶考直到放榜之日,再算算回来的路程,怎么也要好几日才回来呢,哪能这么早的? 待那二人又走近了些,韩丽娘才终于确定了就是韩清元,忙欢喜地跳了起来,一溜儿从韩母跑过去,口中喊道:“娘!娘!哥哥回来啦!哥哥回来啦!” 村中众人闻言都停了手中伙计和口中的话,齐刷刷地扭头朝路口看。 韩母从一群妇人之中站了起来。 她手中紧紧抓着一个手绢儿,面上却镇定地道:“丽娘,人呢?”说话间朝外面走了几步。 不用丽娘回来,此时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通往村口的来路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影,前面那空手穿长衫的,的确就是韩清元。 韩母疾走几步,而韩丽娘已经迎了上去。 花袭人也随着人群慢慢地朝路口迎了过去。还远远的,便听见孟大娘热情地笑道:“哎哟,咱们村中的小状元回来了!” 月色之下,远处韩清元的脸色难免白了一下。 花袭人挽住了孟大娘的手臂摇了几摇,娇声道:“大娘,可不敢这么说呢!状元可是得金銮殿上皇上点了才算呢,不能自己封的!的亏在座的都是乡邻,不然,都要笑话大娘你乱说话了!” 这个时候韩清元已经到了近前,一边冲四邻作揖,口中谦逊地道:“让乡邻们失望了……成绩已经出来,我名落孙山了。” 乡邻们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孟大娘,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韩母最先回神,忙道:“没关系,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她看着韩清元,温声道:“这赶路赶得很急吧?走,回家歇口气去。”说着便自然而然地带头往回走。 四邻都让开道来,也都纷纷安慰韩清元道:“是啊是啊,清元哥儿才多大?以后有的是机会呢……别丧气,啊?咱们大柳乡的男儿们,个个都是好样儿的,一次没中算什么……” 大柳乡没出过文人。秀才已经是顶天了。 若韩清元考上了,乡亲们看韩清元怕是要敬畏的。而如今韩清元没考中,乡亲们反倒觉得他依旧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韩清元,是自己人,才能够从容地出言安慰他。 韩清元便陪着笑,不断应和感谢着。 四邻也知道他心中应是不好受,虽然有很多话想问的,但都识趣地没有跟上韩家人的脚步,只在他们走远之后,难免要低声议论些什么。 前后,韩母同韩丽娘左右将韩清元夹在中间,开始还沉默,走了一阵之后,二人就不免开口细细问起这次行程来。 韩清元笑容中发苦,道:“我万事都跟着学政和同学们一起,一路顺遂到了省城。初十日进去时才好好的,但夜里便发了高烧,肚子也痛的厉害,无法应试。实在坚持不住,便只能提前出来了。” “你病了?现在怎样?”韩母心下大惊,抬手便去摸韩清元的额头。 韩清元微微躲了一下,没有躲开,苦笑着摊了一下手,道:“已经好了。出来之后找郎中给开了药,才一剂就全好了。” 他也没想到会碰到这种蹊跷之事。 如今怎么听,怎么都不太像是真的一样。 韩清元心中苦的很,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自觉没脸留下等待同学们出场,便同小奎伙计找了家车马行先回来了。”韩清元深吸一口气,对韩母道:“娘,都是儿子没用。” 韩母预料到韩清元回落榜,却没有预料到韩清元根本就没有完成考试。她听到韩清元的话,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在前面。 倒是韩丽娘颇为可惜,追问道:“那哥哥你怎么会拉肚子?是不是吃坏了东西?我记得,你戴的那什么炒面是花妹妹做的。当时闻起来挺香的,兑了开水吃起来也方便,但万一……” “不关花妹妹的事。”韩清元连忙替花袭人辩驳道:“花妹妹准备的炒面很多。我给其他同学们尝了,有几人也分了一些去,他们都并未吃坏肚子。” 韩清元说着,飞快地朝跟在他们后面的花袭人看了一眼。 月光很白。 但花袭人低着头,额前落下一些刘海在她清秀的面庞上落下大片的阴影。韩清元并不能看清楚她此时的表情。 “那说不定是别人没有吃呢……”韩丽娘嘟囔道。 “别瞎说!”韩清元低斥了韩丽娘一声,也不管花袭人看不看的见,回头对花袭人歉意地笑了一下,道:“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你怎么能胡乱迁怒他人。” 韩丽娘见状,嘴巴不高兴地高高嘟了起来,冷哼一声,用力将头扭到一边,再不说话了。 韩清元所说,花袭人自然都听到了。 她没有想到,韩清元居然会紧张到生理紊乱从而发烧拉肚子的地步。唔,平日里瞧他,是个挺不错的人啊……再一想想,韩清元也不过是才十五六岁,而同他一起考试的,都是比他大上许多的,会产生压力,也是应该的吧。 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考上。花袭人心道。 只是,病倒在考场……韩清元的心理素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差了?若真那般不好,刚刚在面对乡亲们的时候,也不至于坦然笑言自己的失败吧? 中间有蹊跷? 村之没多大,很快便到了村子西面外围的韩家。不待韩清元同花袭人说话,韩母便沉声道:“你跟娘来。”说着直接进了后面内室。 韩清元只好跟了过去,临进去时候,还给了花袭人一个微笑。 韩丽娘也紧跟了上去,目光从花袭人身上掠过,仿佛带着什么意味。 花袭人想了想,只当没有留意他们,转头从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奎伙计肩上接过考箱,笑着招呼他道:“一路累坏了吧?辛不辛苦?” “我有啥辛苦的。”小奎伙计说着将别在腰间的褡裢摘下来递给花袭人,道:“韩小相公回来的早,没有用到你备下的钱。都还在里面没有动过,你看一看。” 花袭人打开褡裢,从中拿出一块不到三钱的小碎银子,塞到小奎伙计手中,笑呵呵地道:“吃饭了没?今儿是中秋,家中月饼还多的是,我给你端来。” “花小娘子,别忙活,我自己来就行。”小奎收到了辛苦钱,心中也高兴的很。他也不同花袭人客气,抓了一个月饼就吃了起来。他边吃还边道:“别说,小娘子弄的炒面真不错,开水一泡就喷香喷香的。我和小相公回来一路就吃它们呢,真是又香又方便……” 这厢花袭人招呼着小奎伙计说话,那边韩母带着韩清元兄弟到了内室。 只见韩母从腰间拿了一把钥匙,径直走到一个平日里不开的漆黑衣柜前面,开始动手打开上面的锁。 韩清元和韩丽娘彼此对视一眼,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肃然了脸色。 衣柜打开,露出里面供奉的牌位。 黑压压的,一共有十来个。 放在最外面的一个黑漆牌位上,用暗红色的朱笔写着“韩氏得名之位”。这是韩父的灵牌。其他十来个牌位都放在衣柜很里面的位置,背着光线,完全看不清楚上面写了什么。(新书很瘦,各种求抚摸……另《第二春》很肥,即将完本中,求跳坑……) 022 清元归来 023 韩父旧事(已修)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3 韩父旧事(已修) 韩母燃起三根香,对着牌位拜了几拜后,将香插进了一个小巧古旧的铜香炉中。她让开身,韩清元和韩丽娘便肃然上前,同样拜祭了一番。 拜祭之后,韩母目视韩清元,道:“清元,在你父亲的牌位前民,你跟娘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尽最大的努力去应考?” 韩清元脸色变了变,随即不自在地道:“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科考又不是儿戏。我当然要拼尽全力的。只是这一次不是出了意外吗?学政大人之后也说了,我病的古怪,也是因为年纪太小初次见识贡院,心中太过紧张的缘故……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三年后再上场,定然不会这般了。娘,您放心,我今年才十六呢!我……” 韩清元对上韩母平静的目光,口中解释的话渐渐说不下去,最后垂首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脚面看了一会儿,才又重新抬头,呐呐地叫了一声:“娘……”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娘,您心中不也十分清楚,我这次应试必然是无果而返的吗?我资质有限,只怕是……娘,儿子让您失望了。” “只是因为资质有限,而不是因为其他的?”韩母再次问道。 她的目光十分平静,却似乎有一种洞察一切的意味,压迫的韩清元的头又低了低,不自觉间就露出几分心虚愧疚来,诸多回程路上想到的解释之语,此时俱是难以出口。 韩母见状,深深地叹息一声。 她尚未开口,却听到韩丽娘突然尖刻地说道:“哦,我知道了!” 她看着韩清元,失望中带着愤恨,脱口而出,道:“哥哥一定是为了花袭人!一定是花袭人告诉哥哥,若是哥哥成了举人,她便再嫁不成你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韩母低声呵斥道。 “怎么是我胡说!”韩丽娘争辩道:“我听村里好多人在背后悄悄议论呢!说哥哥一旦中了举,就再不是乡野丫头能配的上了的……所以他们都在让孟大娘抓紧时机呢!柳叶儿都不配了,花袭人一个孤女就更不配了!” 韩丽娘振振有词,让韩母气的不轻。 而韩清元却稍微偏过了头,忙分辨道:“丽娘!你怎么能这般说你花妹妹!我说了过几次了,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你怎么就是揪着她不放!我不在的时候,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丽娘你突然这般针对她了?你们从前不都是极要好的吗?” 韩丽娘却被问的更恼了,恨恨地道:“反正哥哥一定都是帮着她的!反正都是我的错就是了!谁让我没用呢,不能给家中挣钱,不能供哥哥读书!” “你闭嘴!”再让韩丽娘说下去,真不知韩丽娘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韩母沉声打断她的话,脸色难看地道: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开口闭口说什么配不配的,也不臊的慌!谁教你的!?” 韩丽娘也才觉得自己说话孟浪了,被骂的头微微一缩,却还是嘟囔道:“反正我觉得,一定是她的原因!” 韩丽娘就是看不惯花袭人将银钱牢牢攥在手里的做法——若是她没有别的心思,为何会那样做?还不是怕将来这个家没有她的位置! 花袭人是才十二岁,却是百伶百俐的,将哥哥哄骗的处处都维护她感激她,恨不能事事都听她的!自己这个亲妹妹,早就被丢到一边去了! 她就是不高兴了!怎么了! 韩母不免又低斥了韩丽娘一句。见韩丽娘终于不作声了,又想起自己将韩清元叫到这里来的初衷,便叹息道:“清元,娘也不问你这次失利,到底是何缘故了……” 见韩清元面上闪过的不自在,韩母心想:或许丽娘的话说对了,清元真是因为花袭人的缘故,故意错过了这次考试?想及此,韩母的眼神深沉下来,心道,若如此,便更要将下面的事情告诉他们了。 于是,韩母收拾了一下心神,缓缓地道:“清元,丽娘,你们都大了,也该知道韩家的一些往事了,尤其是清元你。你只知道娘从不放弃对你读书科举的期望,只等是娘期望你出人头地,却从不知其中还有其他的原因吧?” 她这么一说,韩清元和韩丽娘的心思一下子被吸引住,都看向韩母。韩清元不禁问道:“娘,我读书科举,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韩母再次一叹,缓缓地道:“你们大约还应该记得,你们父亲是在给当年的蒲城县县令大人家坐馆的时候去世的。当时,县令大人说是得了急病,送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能言语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当年他们还小,谁也没有多想,只当实情就是如此。此时听到韩母再次提起,他们一下子就想到了许多。 韩清元当即轻声问道:“难道父亲的死,另有隐情?” 韩母红了眼睛,道:“你们父亲的身体一向康健,当年正是而立壮年,哪里能说去就去了?而且还是那样突然地不明不白地去了……而就在你们父亲去世之前不久,他返家的时候还曾经提过,说他要查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欣喜了许久,说是很快就能得到证据什么的……但他再返回县衙没多久,突然就死了……这中间,怎么会没有蹊跷?” “查事情?父亲当年是奉命办差吗?”韩清元敏锐地问道。 韩母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沉声道:“我一介妇人,并不十分清楚……我只知道,你们父亲的死,定然是有蹊跷的。” 韩清元皱起眉,细细回想着。 他的确记得:当年,他们一家人都生活在县城中,父亲的确是县令大人家中的坐馆先生,平日里都是住在县衙之中,隔三五日才会回一次家。父亲的束?应该是不错的,因为他记得他们一家人还在县城有一个二进的小院,生活很好,还有一个妈妈伺候洗衣做饭…… 至于韩母所提父亲死前之事,时隔太久,韩清元那个时候又才七八岁,只隐约记得父亲有一次的确十分高兴,从外面饮了许多酒回来,整个人醉醺醺的,却是高兴极了。父亲当时还摸着他的头,说什么“富贵日子要回来了”之类…… 想到这里,韩清元心神巨震,声音也颤抖起来。他艰难地道:“那,父亲他可还留下什么话?” 023 韩父旧事(已修) 024 旧闻新议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4 旧闻新议 韩母错开目光,摇摇头。 她盯着那韩父的牌位看了一会儿,便动手用手绢擦拭起上面的浮尘来。一边擦拭,一边说道:“娘只知道,那县令大人姓周,单字晖,表字又白,非科举而是捐官出身,当年年纪不到而立……” 韩母顿了顿,道:“你们父亲死了之后不到三年,那周又白任期未满,便被调至省城,任清平府同知去了。娘虽然不太懂,但他周又白一个捐官出身的,又听说有什么了不得的政绩,何以能轻易得到升迁?” “娘让你科举,还不是想着,有一日,你出息了,能查清楚你父亲的死因,为他报仇?”韩母轻轻一叹,将韩父的牌位放回原处,回头看向韩清元,道:“娘知道这很难。就算你中了举又中了进士,又顺利受了官,那升迁之路也不是容易的。你努力过,没有做到,娘想你父亲也不会怪你。但清元,你若是如此不认真努力,连乡试机会都随意地放弃,你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韩清元脸色沉痛,低声道:“娘……这些事情,您为何不早对我们说?”若是说了,他定然会平日里更努力一下,决不至于做出中途退考之事! 韩母再次一叹,幽幽地道:“是娘没用……” 韩母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道:“且不说你们从前年纪还小,不合适知道这些。只说从前咱家那种情况,能勉强生活下去都是难得了,不仅连供你买纸笔的银钱都没有,而且清元你根本就不能一心读书,还要帮忙农活等等……家贫,何以读书进学?” 韩母看了韩丽娘一眼,道:“虽然娘总是感激你花妹妹。若不是她,只怕清元你的出路,最好也只能像是那柳成志一般,给你当掌柜去了。若那般,提起你们父亲,除了徒增烦恼之外,又有何意?” “再说,娘心中,其实还是能够盼着你们兄妹一声平安顺遂,生活如意的。你们父亲已经走了,娘并不希望你们活在仇恨中,从而失了安定生活的心。”韩母轻叹道:“若不是清元你这一次……” “娘真的不希望你小小年纪,就背负太多压力。”韩母道:“压力或许是动力,也或许就能够将人给压跨了……” 韩清元眼中晶莹起来,哑声道:“娘,我像您保证,以后会好好读书的,真的。” 韩丽娘此时也摸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娘,我以后再不同花妹妹闹别扭了。您别再难过了。” 韩母闻言十分欣慰,先是安抚韩丽娘道:“就是亲姐妹之间,还有吵架闹别扭的时候呢。你同你花妹妹之间,不过都是些小矛盾,过段时间再回想起来,便是可以用来说笑打趣的事儿,算不上什么了。” 韩丽娘用力点了点头。 铜炉中的几根香已经燃尽。韩母爱惜地将那香炉收到了衣柜中,再轻轻地将柜门一关,将那牌位通通关在柜门之后,再上了锁,将钥匙小心地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韩母转身在桌边椅子上坐下,道:“清元,你怕还不知道吧?就在前几天,你花妹妹那养了几年的那盆橘树被一贵公子买了去,给了三千两银。” 韩清元闻言惊愕,看着韩母并没有着急开口。 若换成之前,他定然高兴地要问究竟了。 韩母心中稍显宽慰,继续说道:“因为那贵公子付的是六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所以你花妹妹当时就拿出一张、也就是五百两宴请乡邻并资助村学;另外又给了我和丽娘一人一张,也即是一千两的银票。” “花妹妹总是大方的。”韩清元听到这里,觉得心中的沉重稍去了一些,露出了一点笑意。 韩母点点头,道:“有了这一千两银子……我想着,来年你便去江南的书院求学去吧。自古江南钟灵文秀,汇天下读书人于一地,文风繁盛,实在非这小小蒲城县能比的。另外,我旧时听你父亲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一边游历增长见识,一边求学交良师益友,正是两全其美之事。从前家中没有条件便罢,如今家中有条件了,娘自然要替你打算长远一些。” 只是这消息过于突然,韩清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迟疑地问道:“娘是说,让我去江南找个学院求学?” 韩母点点头。 江南的确有不少声名在外的书院。但…… 韩清元不解地道:“为何不去京城?江南书院虽多,但路途毕竟遥远许多。而京城那青松书院是早年致仕的国子监老大人开的,经营这许多年,声名也并不坠于江南的任何书院了。京城毕竟近上许多。” 要说游学……他现在连举人都不是呢,说什么游学,没得让人笑掉大牙! 韩母怔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我是怕那青松书院出身勋贵之家的公子哥儿太多,风气怕并不合适白身之人苦读。再说,万一不小心惹到了那蛮横不讲理的,谁又能为我儿做主?不如江南,没得这太多顾虑,方能用心读书。”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江南实在太远了些。怕去了之后,一两年都难以回来一趟的。那…… 韩清元心中多少有些迟疑,却又听见韩母幽幽地说道:“清元,娘不求你为你父亲做什么,总也求你以后能够成材,支撑起这个家……” 面对母亲满含期盼的目光,韩清元不禁脱口而出道:“娘,我去江南就是。您放心,我一定会用功的。” 韩母这才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韩丽娘乖乖站在一旁,听了半天,直到此时才开口问道:“娘,哥哥去江南求学了,咱们还能搬家吗?” 韩母顿了一下,摇头道:“搬家并非易事,暂时不做考虑了。” 韩丽娘露出些失望之色,低着头也没说什么。 待韩清元从内室走出来时,外面只剩下花袭人一个人,并不见小奎伙计。 “我安排小奎哥在你书房中歇下了。”花袭人仰面笑问道:“清元哥,你不会介意吧?” 韩清元摇摇头。他一路上同小奎伙计同吃同住的,这会儿讲究什么。 花袭人又道:“听小奎哥说,你们一路赶回来,都没有好好吃东西?我刚刚给你煮了点儿面片汤,加了鸡蛋葱花,可香呢,清元哥去尝一尝?”她笑着补充道:“我怕盛出来凉了,还闷在厨房大锅中呢。” 而后,她又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清元哥,我只会做这个,别的都不会……” “我正好想喝点儿热的解乏,面片儿汤正合适儿。”韩清元终于出了声,朝着厨房走过去。 此时,他心中有许许多多话想同花袭人说说,但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是花袭人那依旧灿烂明媚的笑颜,在这样的仲秋之夜,总能让他觉得格外温暖亮堂一些。 024 旧闻新议 025 厨间灶前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5 厨间灶前 二个人往厨房去的时候,花袭人便兴致勃勃地说起这阵子家中发生的事情:“……哪知道五百两银子真是能买太多太多东西了,乡邻们欢闹了三天才花费了一半儿,剩下的我也不好要回来,想着村里孩子们总对读书认字好奇,便交给了柳家族长,让他将村里的学堂重新办起来,这样他们就不总缠着我啦……” “……剩下这么多的银子,我也不知道怎么用才好,就只能先放着了。清元哥,你要用吗?要用的话,你先拿去用。”花袭人抬头问道。 她心中也很烦恼。 当时她敲诈美人儿时候,无疑是极其痛快和开心的。但真有三千两银子到了手,她突然觉得这样一大笔钱拿在她手中,并不合适—— 从前,所有人并不知道她到底赚了多少。只以为她不过是受雇于杜家楼,拿一些工钱分成,除了家用和供韩清元读书的开销,应该剩不了多少。那么,她将那剩余的并不多的银钱攒起来,这无可厚非,谁也不会说什么。 谁家的姑娘小子不想着攒点儿私房呢? 韩丽娘买掉绣活所换回来的银钱,不也一文一文地在她自己手中攥着呢! 但如今,却是好几千两。 从前,她是刻意地不想惹人注意,又加上对银钱并不在意,因而好几年也不过是在手上留了几百两银子,以备万一之需用。但现在呢?一两千两银子,再说是私房钱,就有点不合适了吧! 而韩家明显又并未富裕到对这么多的银子无动于衷的地步! 交出去?似乎不太好。 不交,依旧自己拿着?仿佛更不合适…… 花袭人此时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看到长的美的美人儿,就控制不住的冲动行事呢?这真是……自找烦恼来着。你说,若是按照美人儿的开价,一百两卖出去,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偏偏自己却是忍不住地逗他…… 花袭人将问题丢给韩清元后,自己却是想出了神。 韩清元摇摇头,道:“我也不需要的。” “哦。”花袭人应了一声,还没有回过神来。 到了厨房之后,她自然而然地在灶门前坐下了,丝毫没有帮韩清元的意思。韩清元自己烫了碗筷,掀开锅盖,从锅中盛出了一碗面片儿汤来。 花袭人只有这一样拿手饭食。 将胡萝卜切成丝并姜蒜在锅里过油炒香,再兑水烧开,然后将擀的薄薄的面片儿放入沸水中煮熟,洒上菠菜葱花,再加上适当的食盐和芝麻香油,就算是好了。 做法简单,味道却是又香又鲜。单闻起来,也诱人的很。 换做往日,他早就不顾烫嘴,开怀大吃起来了。 但今日,他却将碗放在了灶台上,在花袭人一边坐了下来。 “花妹妹……”韩清元欲言又止。 花袭人回神,小脑袋转向韩清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问道:“清元哥说什么?” 韩清元很想问一问花袭人:他所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那日他们到了省城,便听到有人在说之前有一个穷秀才时来运转,一举高中的故事。韩清元本来只不过是随意地听一听,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的话: “……那秀才本来家中精穷精穷的,为了读书,家中地也一点一点地卖掉啦。家里穷又不会劳作,秀才又生的黑丑,愣是没有人愿意将小娘子嫁给他。后来他老娘无法,只好从旁的村讨了一个童养媳,待养大了就让二人圆房成亲。只是谁也没想到,那秀才相公居然乡试一举高中,成了举人老爷啦!这一下子,就再没有人说他黑丑穷,他们乡里那个最大的财主,便将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嫁给她啦!单是嫁妆,也陪送了好几百亩良田呢!” 正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典范。 但不知怎地,韩清元一下子想起了花袭人。 他当即挤了过去,问那说故事之人:“可他不是有了童养媳了吗?” 那人却嗤笑一声,道:“他都是举人老爷了,怎么能再娶一个毫无身份地位的童养媳?若那童养媳是貌美识趣了,说不定还能给那举人老爷做个妾;若那童养媳是个丑陋无盐的,能留下举人老爷家中做个丫鬟奴婢不愁吃穿,便已经是她烧高香了。” “是啊是啊,一位举人老爷,自然要娶一个身份配得上的女儿家才是……童养媳,一听就是又丑陋又粗鄙的……” 后面再议论什么,韩清元已经听不到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花袭人一点儿都不丑陋粗鄙……花袭人她又能干又聪明又生的好看……花袭人她…… 但又一个声音却在强调:花袭人是个孤女。 如果他这一次中了举,那……他是不是也要像那故事中人似的,另娶她人? 一想到此,韩清元心中便慌张的厉害。 接下来几日,他几乎完完全全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而进了贡院之后,他看到了试题,却完全不能够思考。心底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一场考不好不算什么…… 韩清元研完了磨,提起了笔,却没能在白卷上写下一个字。 最后,他终于放弃了这场考试,谎称自己发烧肚痛,从贡院中走了出来。而后,他胡乱地找了个大夫开了一碗药汤,同学政说了一句之后,便急切地往回赶。 直到看到了花袭人的笑脸,他的心仿佛一下子安定了下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二十几岁的举人,不也一样是少年俊彦! 他韩清元并不差这几年! 但他从未想过,他父亲的死,会另有隐情。这让他弃考的举动,从无足轻重变成了罪孽深重。 从内室出来之后,韩清元的心里就乱糟糟的,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花袭人笑容无忧无虑的,让韩清元不禁失了一下神。他转开目光,扯出一个微笑,道:“没什么……” 他端起灶上的海碗,一边吃面片儿,一边轻声地道:“娘说,开年后让我去江南学院读书呢。” 花袭人并未留意内室的谈话。因此,她此时也是才听到这样的消息,愣了一下,便笑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道:“那很好呀!江南是文盛之地,清元哥到那里求学一阵,定然能大有收获,而且能交上三五挚友呢!” 025 厨间灶前 026 可爱少年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6 可爱少年 听到花袭人的话,韩清元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 他完全不顾平日里的书生风仪,三口两口将面片儿汤倒进了肚子里,再将海碗重重地放在了灶台上。 花袭人瞧着有几分莫名其妙。 韩清元在生气?为什么?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并未发觉有任何问题,只好不解地看着韩清元。 这一看,她不禁心中又想:韩清元生的虽然不像那位美人儿倾国倾城,但果然也是一个清俊秀美的书生哥儿,属于经济适用的那一种,真不错呢…… 韩清元并不知道花袭人想到了何处。 他此时被花袭人“灼灼”“不解”的视线盯着,耳根悄然就发了烫。错开了视线,韩清元闷声道:“花妹妹难道就不想问问我为何提前出来了吗?” 花袭人微愣,当即从善如流地问道:“为什么?我听小奎哥说,你才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进去之前好好的,什么病发作的那么快,连半天都不能坚持,就出来了? 只是,她问了,韩清元反而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口,那是无法将自己听到那穷秀才中举的故事后所联想到的“荒唐”想法说出来给花袭人听。 而又一想到他曾经琢磨过那么多次的“娶她”……此刻他被花袭人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清新味儿包围着,脸上腾的一下染上红霞。 唔……少年害羞了……真少见……机会难得,花袭人眼睛眨都不眨。 想起自己心底的心思,又面对着花袭人这样的目光,韩清元只觉得窘迫极了。他心中慌乱,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口说道:“我娘说,我爹死的有蹊跷。”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韩清元的心思自然便跟着沉静下来。 花袭人眨了一下眼睛。 她想起了她曾经“看”到的,被韩母锁起来藏在柜子中的那些牌位。全部都是韩姓。韩父的牌位,只是其中之一。她一直以为,韩家的出身有故事,或许是犯官之后什么的。 但她从没想过,这“蹊跷”会具体到韩父一个人身上。 “娘是怎么说的?”花袭人开口问道。 “娘说……”韩清元将韩母所言轻轻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回忆,道:“……我从前不觉得,今日这般想一想,便也发现了许多不解之处。比如说,父亲最后为何那般欣喜,说起的‘富贵日子’难道仅仅是酒醉后的狂妄之语吗?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甚至再回想之时,仿佛发觉最后父亲临终时候的目光,都是极其愤恨不甘的。” “但我从前却从未这般认定过。”灶膛里火光明灭,映在韩清元的脸上,一片斑驳。 而他这样的话,真有些让花袭人刮目相看了。 花袭人没有想到,面对突然而来,很可能会有的杀父之仇,韩清元还能够如此冷静下来思考辩证,而不是被仇恨占据了整个头脑。 他才十六岁。 能有这样的表现,实在难得。 花袭人握住了韩清元的手。她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给于他安慰和支持。 韩清元身体不禁颤了颤。 花袭人没有发觉,柔声问道:“那清元哥有何打算?” 当年那个县令居然到了清平府。若他还在蒲城县……虽然时隔好几年,但毕竟是关系到一条人命,而且听起来似乎真有蹊跷的样子。若是她费一下心,应该不难查到些什么。 但清平府……有些远了。 花袭人心中盘算着。 韩清元又开口道:“我娘还是希望我和丽娘能够一生平安顺遂。那个人是朝廷官员,若没有把握,我娘希望我们忘掉仇恨,不要去关注那人的任何消息……她希望我能够努力读书,早日走上仕途。” 韩母的确是有见识的。 花袭人闻言点头道:“恩,我觉得娘说的有道理。” 韩清元也道:“是。娘一向思虑周全。” “那,清元哥便努力读书吧!”花袭人转过脸,露出一个美好的微笑,道:“我会一直支持清元哥的。” 韩清元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花袭人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两个人在厨房小叙了一会儿,花袭人便催促了韩清元洗漱之后早些歇息。韩清元此时也是身心俱疲,便同花袭人道了“晚安”,回自己房间去了。 花袭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厨房,将那剩下的面片儿汤盛出一碗来,放在托盘上,端到了韩清元的书房。 敲了敲门,花袭人脆声问道:“小奎哥,你睡着了吗?我给你端了碗面片儿汤来。” “没呢。” 随着小奎伙计的声音传出来,书房很快亮起了灯。又过了片刻,小奎伙计才拉开了门,疑惑地问道:“花小娘子有事儿?” 他应该是已经睡下了又起来了,神色间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花袭人端着托盘进去,含笑将汤碗推给了小奎伙计。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托腮瞧着小奎伙计将面片儿汤吃完了,才笑道:“小奎哥,你是一直都跟在清元哥身边的是吧?” 小奎伙计点点头。 花袭人右手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轻声道:“那你将从县城离开之后,一路上清元哥所有的事情都再同我仔细地说一说,比如说同那些秀才老爷们都说过些什么之类的。” 小奎伙计晕乎乎的,不知道为何花袭人会这么问。但他还是听话地从头开始,将韩清元一路上的言辞行动说了出来。 韩清元一路上难免要同学政和同学们交流谈心。所以小奎伙计说起来进展十分缓慢。也亏的他在酒楼中练过几年,记忆十分不错。不然,只怕要难为死他了。 时间慢慢过去,小奎伙计已经喝了几次水,花袭人也没听出什么来。 早知道,她就“偷听”一下他们的家庭谈话算了。 花袭人心中有些懊恼。不过,这一点耐心,她还是有的。 她总要明白,韩清元为何突然弃考了。 “……恩,就是从那日起,小的就隐隐觉得韩小相公有些不对劲。有好几次旁人同他说话,他都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小奎伙计千辛万苦,终于说到了这一点。 花袭人停下了手指的敲击动作,道:“恩,你再说一下,他当时听了一个什么故事来着?” 小奎伙计想了一想,才答了起来。 多么自负的一个少年人啊……花袭人不禁心中感慨道。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他如果认真答题的话,说不定就一举通过成为举人老爷,从而一步登天再不能娶自己一个孤女了? 难道就凭他得到命题提前准备好了文章才得以通过的府试? 听完之后,花袭人想了一想,便也有些明白了韩清元那会儿的那点儿心思,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样自负的少年,这样的少年心思……其实也很可爱,不是么? 026 可爱少年 027 亲事打算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7 亲事打算 自那之后,自负的少年人果然更加勤奋了些。 除了偶尔会被花袭人喊出来搬弄花盆活动手脚之外,总是在书房中苦苦诵读。 花袭人听到他那抑扬顿挫的夹着点儿方言土调的诵读,总会灿烂地笑起来,轻轻地哼着小曲儿。 ——他才十六岁。若不将心思用在读书上,要用在什么地方呢? 人总要忙碌起来,才不至于闲来生事儿嘛。 花袭人也曾想过是不是怎么到那清平府去查一查那个周同知,但再一想,便算了。 先不说她没有借口没有机会去那清平府,而那种陈年旧事更不是一日两日能够查清楚的……就算没有这两点不便,她也不想替韩清元代劳了。 还是那句话,人总要有自己的目标和动力,才不至于活的浑浑噩噩的。 生活银钱方面她都包揽了,那他是不是该在其他方面有所追求呢? 这么一想,花袭人便将周同知的事情放在一旁,不再惦记着想了。 她在想,或许她应该扩大一点儿她的鲜花销售规模。 毕竟,她如今在乡邻们眼中是公认的有钱,若是韩家和她并无一点改变,总要让人背后议论纷纷。 韩母已经向乡邻们透露了消息:大抵说韩清元这次科考受挫严重,痛定之痛,决定于来年二月起程往江南书院求学之事。而读书本来就要花许多银子。 外出求学更是如此。 这般一来,一两千两的银子,似乎又没那么多了的样子。 “那清元小相公的亲事,是不是先提一提?他都已经十六岁了。”孟大娘有一天截住了韩母,直言了当,有些迫切地说道。 若是来年韩清元一走,一两年内不回的话,她便再没有好机会说起了。而柳叶儿已经快满十五,耽搁一年半载的尚可,再多,便是不能了。 韩母客气地笑道:“她大娘,孩子他最近心情很差,怕是没心思理会这些。她大娘,你看这……孩子没心思,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强逼着不是?” 孟大娘得到这样的答案很是失望,不免有些酸楚地道:“也是,如今你家已经供得起他外出求学了,瞧不起我们庄户人家小门小户,也是应当的。” 韩母依旧客气地道:“大娘这话说的实在是……” 不好明说的看,韩母总是这般说一半。 拒绝的话却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孟大娘也不是傻的,有时候会热情一些,却也做不来胡搅蛮缠之事。只见她站在菊花丛中,将一方帕子捏了又捏,又不甘心地往韩清元的书房放向看了几眼,才叹息一声,面上带着点儿恼恨,转而就走了。 也没同韩母说告辞的话。 韩母却坚持送她出了院子大门,瞧见门外似乎一直站在院墙边、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的话,此时泪水涟涟的少女柳叶儿,面上没有改半分,还微笑着对柳叶儿说道:“有空来找丽娘玩。” 柳叶儿别开头,转身便跑开了。 孟大娘跺了一下脚,慌忙跟了上去。 此时,孟大娘心中有些后悔了——若她不是在女儿耳边一直说那韩清元如何好,一直说读书人如何好,让柳叶儿多少上了心,柳叶儿怎么会受今日的痛楚和羞辱? 唉! 都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孟大娘暗骂自己道。 这边,待孟大娘走后,韩丽娘跑到了韩清元的书房中。 书房内,对着院子中的窗户是一面百叶窗。站在窗前,是能够大抵不差地看清楚院子情景的。 韩丽娘闯进来的时候,韩清元还微带尴尬地立在窗前没有离开。 “哥。”韩丽娘也挤在韩清元身边隔着窗叶往院子里瞧了瞧,语气中带着些子促狭打趣,道:“柳叶儿可是比花妹妹要漂亮许多呢。哥,你不再想想?” “别瞎说。”韩清元道:“这时间漂亮的女子多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又怕韩丽娘口无遮拦被院子中忙碌的花袭人听见了什么,忙赶人道:“丽娘,你出去玩儿吧,我要读书了。” 韩丽娘嗤的一声,似笑非笑地瞧了自己哥哥一眼,口中道:“听哥哥说的我只会玩儿似的……既然如此,你今年的新袍子我就不给你做了,让你花妹妹给你做去!” 韩清元忙陪着不是,道:“你花妹妹拿起针就只会扎手,哪里会做袍子……好妹妹,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过,我真的要读书了。” “那哥哥得空给我花些雅致的花样子。”韩丽娘趁机要求道。 韩清元自然没有不应下的,总是哄走了她为数。 关于书房中兄妹二人的互动,她只是“听”了一耳朵,便不再关注了。 这个家中,韩母和韩氏兄妹都清楚,韩母希望花袭人大了以后能够同韩清元凑成一对儿。但却没有一个人同花袭人明白提起过。 韩丽娘不说的原因,大约是不太情愿。 韩清元呢,心中肯定是欢喜的,只是顾及着花袭人还小,他说了她未必懂得……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很不好意思说出口。 至于韩母,她的考量就更多了些吧——还是要看将来如何。 将来,若是合适的话,花袭人和韩清元成为了一对儿,韩母便能声称花袭人这亲事是早就定下的,只是没对外宣杨而已……若是不能成,花袭人的“干女儿”身份便会自然而然地一直保持下去就是了。 花袭人不过是韩家认下的义亲。并不是舍姓上韩家族谱的。 因而,她同韩清元之间的关系,是兄妹还是夫妻,实在是进退合宜的。 韩母这般想,花袭人又何尝不是这般想呢? 花袭人抬头瞧见韩母回来,她便从花丛中站起,笑着迎向韩母,道:“娘,我想去县城一趟,找杜老板定一些雅致高档些的陶盆瓷盘的回来,用来种那些梅树。” “我早上过去田里瞧,有些梅树都开始打苞儿了呢!”花袭人补充道 才进了冬月,距离头一场雪怕还有一阵呢,梅树居然就开始打花苞儿了! “这么早!”韩母惊讶地问道。 若非必要,她从不到田间地头去。从前日子难过没有办法的时候,她还曾带着韩清元和韩丽娘下过田种过地……但这几年,每到农忙的时候,家中的几亩薄田便被花袭人一早请人给收拾妥当了,脱粒的麦子谷子都是晒干了后送到家中来的。 韩母自己不喜农事,也不许韩丽娘到地头去忙活。她倒是没有严历地约束韩清元,只是韩清元要读书,哪有那个下田务农的时间和机会? 所以,花袭人的苗圃,韩家人真的很少过去瞧。 花袭人点头笑道:“娘,若是不能比别处的开花早些,又怎么能卖上好价钱呢?若是陶盆瓷盘什么的质量花色再好了一些,我这梅花的卖价定还要高出一大截呢!” “娘,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从城里捎回来的?”花袭人问完了韩母,又扭头冲着书房那边的韩丽娘和韩清元喊了一句,问了同样的话。 韩母这边温柔地道:“没,家中暂时什么都不缺,不需要添什么。” 那边韩清元走出书房的门,关切地道:“等等,我同你一起去!” 韩母便抿紧了唇。 花袭人冲着韩清元调皮地说道:“啊,柳叶儿姐姐说了要搭我的便车呢,清元哥真的要一起去?” 韩清元一听柳叶儿,脸上就立即不自在起来,呐呐道:“那我就不去了。” “再过一阵子就要采购年货了,到时候你们兄妹几个都去。这一回是袭人有事儿要办,清元和丽娘就别跟着了。”韩母发话道。 韩丽娘不想只与花袭人同行,于是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花袭人便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衣着,理了一下头发,发现无需再换,便笑道:“那,娘,清元哥,丽娘,我这就出发了。” “一路小心些。”韩母和韩清元难免要嘱咐一声。 就是韩清元,也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早在韩清元在县学中读书的时候,花袭人便三五日地就独自驾车去瞧他,顺便做一些自己的事,从未出过什么意外。 所有人便都习惯了。 于是,由韩清元帮着套好了牛车,花袭人爬在车辕上,熟稔地抖了抖缰绳,老黄年便稳稳地迈开步子,出发了。 027 亲事打算 028 再进县城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8 再进县城 花袭人说约了柳叶儿一起,并非造谣,而是确有其事。 不然,柳叶儿哪有那般凑巧地这个时候过来听到了院子里的对话。孟大娘来找韩母摊开说,肯定不能让女儿在旁边偷听。 唉,少女芳心啊……花袭人心中感慨着,将个小脑袋微微摇了摇。到了柳叶儿家门前,花袭人停下牛车,扬起清脆的小嗓子,向内喊道:“叶儿!叶儿姐!县城去啦!” 柳叶儿并未答应。 没一会儿,孟大娘走出来,眼睛微红,隔着篱笆对花袭人道:“是花小娘子啊。叶儿有些不舒服,今日就不能与你同去了。倒是大娘想托你带点儿东西。” 孟大娘说着话从院子走出来,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捡出一锭约莫有二两的银子,递给花袭人,道:“麻烦你,替大娘给叶儿扯上半匹鲜亮的好料子,余下的看能不能再买个什么首饰件儿,要姑娘家喜欢的……” 孟大娘心情低落,却并未迁怒花袭人。 这些银子看来是她攒了许久的,此时拿出来想买些东西慰藉受伤的女儿,拳拳爱女之心,让人动容。 她将银子塞给花袭人,拜托道:“大娘知你是有眼光的,就拜托你了。” 花袭人收下银子,巧笑道:“大娘,还是让叶儿姐跟我同去吧。杜家酒楼今日重新开业,请了舞狮和唱戏的,听说可热闹了!杜老板说给我留了个好位置……大娘,让叶儿姐和我同去吧,我一人瞧热闹有什么意思。” 孟大娘有些心动。 柳叶儿关在房间里那么伤心着,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怀?不如去瞧热闹,散一散心,回来说不定便将这种不好的情绪给忘记了。 花袭人见孟大娘犹豫,当即从车辕上跳下来,饶过孟大娘就朝院子里去,口中道:“我去叫叶儿姐。” 孟大娘没有拦。 柳叶儿的房间在西厢,和乡间所有宽裕人家的房子一样,房间建的十分宽敞。一半放了方桌椅待客并在窗边明亮处放了绣台和针线筐等物,又有一架脚踏的织机放在不远处,上面一半成型的棉布。 柳叶儿继承了孟大娘的巧手,飞针走线,十分了得。 一道竹帘子将房间隔成了内外两部分,内面就是柳叶儿的卧室。 此时,透过竹帘,便能隐约瞧见柳叶儿扑倒在被子上的身形,已褪去了些青涩,多了些窈窕。 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却已经发育的这样好了。 花袭人心中暗赞,口中轻快地道:“叶儿姐,我来找你了!” 她掀开竹帘,走到柳叶儿床边,一把抓住柳叶儿的手臂便想将她拖起来,一边娇声不依地道:“叶儿姐怎么能食言呢?县城杜老板开业请热闹的事儿,我可谁都没告诉,连丽娘都不知晓,只约了叶儿姐一个呢!你若是不去,不就剩我一人了?孤单单的,瞧个什么热闹,没劲儿!” 反正韩母不喜韩丽娘随意外出,花袭人便不好说起热闹,怕万一勾起了韩丽娘的兴趣,反而不好处理了——她去,韩母难免会不高兴;不让她去,韩丽娘肯定也不开怀。 倒不如不说。 谁也不知道花袭人娇小的身体能有多大的力气。 反正此时柳叶儿便被她给拖了起来。 柳叶儿看样子刚刚还在垂泪。所幸花袭人来的快,她并未哭多久,因而此时除了她面上有些水痕之外,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清澈。 被花袭人拖起来之后,柳叶儿很有些不自在,低头避开花袭人的目光,低声道:“我……” 她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一时间却想不出理由来。嗓音听起来有些黯哑了。 真不应该。 花袭人却不理会她的话,当即上下打量了一眼柳叶儿。 柳叶儿本就是打扮好了要去找花袭人进县城的,因而此时穿戴也不至于凌乱不合适了,上面一个浅绿色斜襟的褂子,腰间微微收了一收,下面穿了一条葱绿色及地的襦裙,将一双玲珑小脚给遮了起来,怕要在行走时候才会露出一点儿来。 花袭人扫了一眼,便赞道:“叶儿姐你打扮的这么漂亮,不出门真是浪费了!走!再晚可就赶不上开业吉时了!” 说罢不由分说地便拖起柳叶儿就走。 柳叶儿此时并不想出门,但这缘由又不能同花袭人说出口。此时再推说病了,似乎也不合适……她求救地望着自己的娘亲,却见孟大娘对她笑呵呵地道:“乖女儿,玩的开心一些。” 目光中有盈盈水光,又似乎有哀求之意。 柳叶儿心中一软,终于是被花袭人给带出了门,坐到那牛车上去了。 “孟大娘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叶儿姐的!”花袭人冲孟大娘笑容灿烂地挥挥手,抖了一下缰绳。 老黄牛立即就动了起来。 孟大娘只站在原地朝着牛车招手,站在门口许久不肯回屋。 一路上,花袭人便同柳叶儿不停地说着话。 在她看来,柳叶儿其实并未有多喜欢韩清元。她对韩清元的感情,甚至不及韩丽娘对柳成志那般确定的。不过是因为孟大娘说的多了,她心中隐隐期盼过一场,被拒绝之后多少有些觉得委屈丢人罢了。 散了散心,应该就能好了。 柳叶儿长的好看,性子又纯净善良的,又是乡里乡亲的,花袭人怎么能忍心瞧着她伤心?反正也不是特别难办的事情…… 大粱立国百年,听说之前几十年前的确有过疲软混乱的势头。但今上乃中兴之主,登基之后外御强敌,内拨乱反正、任用贤能、政治一清,加上老天厚爱,一连好几年都是风调雨顺的年景,因而百姓安居乐业,淳朴良善。 又加上蒲城县据京城才不过三百里远,勉强算的上是京畿之地,所以这一带治安良好,就是花袭人和韩丽娘两名少女架着牛车,一路上也无需担心有歹人截路什么的。 老黄牛知道如何惜力使力,虽然走的不快,却速度从未减缓下来,大半个时辰之后,她们便已进了蒲城向的城门。 车上没有货物,自然不用入城费用。 花袭人朝着守门的大叔笑呵呵地挥了挥手后,才赶着牛车一路直奔杜家酒楼。 大红的对联贴在两旁,高高的匾额此时还被一块红绸布盖着,上面系一朵大红花。又有一挂长长的红色鞭炮从屋檐上拖挂下来,正随着风摇摇摆摆的。 酒楼的伙计们今日一身簇新,笑容热情,不断地同围观的百姓们搭着话。 气氛热闹,透着盛世衣食无忧的喧嚣。 “我们从后门进,到楼上去。”花袭人对柳叶儿说道。 柳叶儿显然也被眼前这样的热闹气氛给感染了,俏美的脸上已经少了许多哀伤,多出了几分好奇来。 到了后门,花袭人熟稔地同忙碌的伙计们打着招呼,停好了牛车之后,便拉着柳叶儿一路上了三楼。 “我们这去哪儿?”陌生的坏境中,柳叶儿有些发怯。 “三楼,有一间是东家常年留着招待生意伙伴的不待食客的。杜老板说了,让咱们去那里瞧热闹。恩,杜老板的娘子和女儿应该也在了。”花袭人瞧着柳叶儿脚步慢了,便安慰道:“叶儿姐放心,杜家婶子很和善的,杜小娘子闺名唤作杜梦娇,跟我同岁,也很好呢,你见了就知道了……” 柳叶儿心中再有意见,但瞧着花袭人已经开始敲门了,便也只能收拾心情,暗暗给自己鼓励,不让自己在外人面前露出怯懦和小家子气来。 她心底多少是羡慕佩服花袭人的。 因而,她并不想因而自己的怯懦让丢了花袭人的脸面。 开门的居然是一位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面容苍白,生的有些消瘦,似乎身体并不太健康的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药香。当然,容貌是不差的,因为?c而苍白,第一眼难免让人觉得过分秀气一些。 花袭人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算大,眼神却沉静幽深,一下子就让人忽略了他的羸弱。 花袭人眨了眨眼睛,对他笑了一下,错开他看向屋内的杜娘子和杜梦娇,脆声笑道:“杜婶子,梦娇,我带朋友来瞧热闹来啦!”(新书各种求~~)(另推荐一下自己的几本旧书,没瞧过的亲们点过去看看喜不喜欢捏~~)[bookid==《第二春》][bookid==《成亲》][bookid==《点草成妖》] 028 再进县城 029 病弱少年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29 病弱少年 “花小娘子来了了,快带你的朋友进来。” 杜家娘子是江南水乡嫁过来的,生的温柔纤细,性子十分和善。她一见花袭人,眼睛便笑的眯了起来。 杜梦娇长相性格都随了母亲,又因为年纪小,温柔秀美之中,给人的感觉总有几分娇怯之意。 其实,花袭人知道,她并没有像她父亲想象般的那般柔弱的,只是性格娴静,不爱表现罢了。 “花姐姐,你来了!”杜梦娇温柔地笑着迎上来拉住花袭人的手,将目光看向柳叶儿,微带好奇地问道:“这位姐姐是谁?” 花袭人便将柳叶儿让了出来,介绍道:“这是乡邻家的姐姐,姓柳。柳姐姐,这是杜家婶子,这就是杜妹妹。” 柳叶儿稍显羞涩,问了好。 她们见礼的时候,那位病弱的少年一直安静地瞧着。直到杜家婶子介绍起他时候,才礼貌地同花袭人和柳叶儿点头致意,冷淡疏离。原来是杜家婶子南方娘家来的,姓吴。 “姑母,表妹,你们聊,我到别处看看。”见了礼之后,那吴姓少年便开口道。 杜家婶子便点头应下,和蔼地道:“……有什么需要的,随便找一个伙计就是了。” 待那少年礼貌离开,杜家婶子才神色怅然怜惜地道:“我这娘家侄儿也不容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身体弱不说,凡事不能动情绪,稍高兴或愤怒一些,便会轻易昏倒并重病上一场……自幼看遍了大夫将药水当成饭吃,也不见有用。我这娘家侄儿也是性子坚韧的,启蒙自己便学起了医,多少年下来,自己医术倒不错了,但拿自己的身体也是没有办法。” “医者不自医吧。”花袭人安慰杜婶子道:“我瞧吴公子虽然身体弱一些,但绝不像有大碍的样子。” 杜家婶子便道:“恩。这些年他万事冷淡,不喜不嗔,那病也发作了少了许多。这次从家中出门,也是存着游历的心思,一路走到了我这里……”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听见外面一声一声清越的镲响,而后便是杜家楼那包含热情的话语声响了起来。 “吉时到了?”花袭人轻快地下了椅子,到了窗边。 杜家娘子和杜梦娇柳叶儿也都站到了窗边来。 三楼的高度是不错了,能够看到那边舞狮子和戏班子已经做好了准备,却看不到“杜家酒楼”的匾额和上面的大红花,也很难瞧见杜家楼那慷慨演说的身影,有些遗憾。 但也没有办法,下面人围观的人太多了。 花袭人倒是不介意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杜梦娇和柳叶儿肯定不愿意。 偶尔迁就一些美丽的少女们,花袭人心中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下面杜家楼演说完毕,有人高声喊了一声“吉时到”,便听见爆竹噼噼啪啪炸开,散出点点烟雾。烟雾之中,有一道红绸从廊檐下飘了出来,而后便是围观群众的轰然叫好和鼓掌的声音,热情高涨,几乎压过那爆竹声。 锣镲响起,唢呐阵阵,《步步高》喜庆热闹的曲调响了起来。 而后便见那龙狮舞动,跳跃腾挪,顾盼生姿,威风凛凛地动起来,立即又引起人群阵阵轰然叫好声。 “婶子,杜老伯请的谁来剪彩?”花袭人问道。 “县令大人吧。”杜婶子答道:“我并不太清楚。” 酒楼店铺开业,当然不能不给父母官面子。花袭人点点头,瞧着下面不断地有那长袍锦服、在蒲城县有头有脸的各方人士前来道喜恭贺,场面热闹非凡,便也替杜家楼高兴起来。 杜家楼也不吝啬。 他在店门前设了一个台子,凡过来捧场的百姓们,男人们是半碗烈酒和半只烤鸡;女人和孩子们也能得了半碗冰糖银耳?和一小包四样四块的点心……当即人人笑逐颜开。 酒楼大门打开,进门捧场消费的,也很不少。 花袭人估摸着,此时楼上楼下也差不多满座了。 那这次重新开业,便算是成功了。 瞧完了热闹,花袭人和柳叶儿同杜母和杜梦娇一起用了一顿饭。其中杜家楼还过来一趟,同花袭人打了个招呼。 饭后,花袭人对杜母道:“婶子,我同叶儿姐还要逛街去……您让梦娇跟我们一起么?” 杜母稍一犹豫,便应下来,道:“让你杜老伯派个人跟着你们吧。” 因为杜梦娇也一起,花袭人便没有拒绝。 于是,小奎伙计便在百忙之中被抽派了过来。 打过了招呼之后,三名少女便由小奎伙计领着,在县城逛开了。女孩子,极少有不喜欢逛街的。杜梦娇兴致不错,而柳叶儿早在看舞狮的时候,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和杜梦娇一见交心。 两个人都是爱刺绣针线的,说起某个刺绣手法,都能叽叽喳喳地说上许久。那样子,恨不能现在就动手相互观摩研讨一番。 花袭人时常插不上话。 眼下,柳叶儿和杜梦娇二人停在县城那最大最全的绸布庄中,翻检着那些各式的衣料绣线之类,几乎走不动道儿。 花袭人给韩家三人连自己各选了半匹衣料之后,瞧着那二位少女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选好了,便对小奎伙计道:“你在这儿守着她们,我去对面书局瞧瞧去。” 书局很近,站在这里便能看个大概。小奎伙计便放心地点了头。 蒲城县原本也是有几个混混儿的,偶尔做些子欺软怕硬之事。只是前阵子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其中四个领头的混混儿全都被人手段残酷地削去了双臂和命根子,三个哀嚎了几日死掉了,只剩下老大还苟延残喘地活着,活的十分凄惨。 这几个混混儿的惨状,让蒲城县的混混儿全部噤若寒蝉,全都老老实实缩在家中,门都极少出来了。就怕一不小心,也遇到那神秘的狠人。 花袭人到了对面书局,熟稔地同伙计和掌柜的打了个招呼,眼中便看到了光线稍暗的书局中,那站在书架前翻书阅读的那个少年。少年听到花袭人的声音,恰好朝这边看了过来。 花袭人扬起一个微笑,快步走过去,道:“吴公子在看书?” 看那书名,他手中应该是一本医书。 吴姓少年没有出声回答花袭人,只礼貌冷淡地点头致意,而后目光又回到了他手中的医书上面。 如此,花袭人也并不打扰,熟悉地在书架上翻找起来。一本新的地理志,是自己没看过的,收了;一本演义,好像说前朝的?收了;再到科举类目,关于今科的考试分析和文集还没有出来,花袭人念及韩清元明年要到江南求学,便替他找了一本介绍江南各家书院的,收了下来……最后,又让掌柜的拿了些纸笔和墨锭——这些都是消耗品,不比砚台,一个能用上很多年。 她买的多,掌柜的服务也好,仔细地将所有的东西用粗布给包扎实了,才给了花袭人,道:“小娘子,诚惠五两一钱银子。抹了零头,给五两便是了。” 花袭人是常来的,知道这价钱实在,便痛快地付了账,道:“麻烦掌柜的派个人送到杜家酒楼的柜台上去,我这会儿还要逛呢,拿着怪累的。” 那掌柜便扬声应了个是,又笑问道:“听说小娘子今年弄了梅花?” “是啊!”花袭人笑道:“我昨日瞧有些梅树都打花苞儿了,赶忙到县里来挑那合适的陶器呢!回来得了,也给掌柜的送一盆来摆上,保管你这里满室生香!” 那掌柜的忙笑着对花袭人道谢,而后又犹豫地道:“小娘子,不知道这花盆之事,小娘子可做的主?实不相瞒,我娘子家中有个兄弟,从南边拉来了一批红陶……” 花袭人伶俐地道:“这养梅树的盆,尺寸肯定要大一些,不知掌柜的所言的货物,合不合这要求?” 那掌柜的喜道:“正是因为比一般的花盆大许多,才不好卖出去呢!总之,请小娘子得空过去看看便知……” 花袭人此次进城就是为了解决陶器花盆的,又知道这掌柜素日品行算是靠的住的,便爽快地应下来,道:“那成,我今日正好有空。若是你那兄弟花盆样式合适、价钱公道,肯定是有的谈的。”生意嘛,话也不能一下子说死了。 那掌柜的一听,便吩咐了伙计看好了店,当即便要领花袭人找他兄弟去:“货就在南面铁拐巷他自个儿院子里……为着这兄弟眼光不好,货物无人问津,家中都闹了几次矛盾了。” 花袭人笑着点头。 见吴姓少年此时也不再看书,空着手走到了书局门口,想要离开,她便对他说道:“吴公子,杜家妹妹此时正在对面布庄,公子可要过去打个招呼?你若是过去,便替我给杜妹妹她们带个话,说我同这边乔掌柜走了。” 那吴姓少年闻言平静地打量了一番花袭人,淡淡地道:“对不住,我没空。” 花袭人仰面笑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029 病弱少年 030 逛街买盆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0 逛街买盆 那吴姓少年说罢,便冲花袭人点点头,从她身边过去了。 花袭人笑眼眯的更深,盯着那消瘦的少年的背影,目视他走上大街,又走进旁边一家古玩店中,才收回了目光。 这个病容满面的美少年,性格真不可爱。 花袭人心中难免腹诽。也罢,看在他很可能是先天性心脏病,无药可医,实在惹惹垂怜的份上,便原谅他吧…… 花袭人收了心思,便同乔掌柜说了另有同伴在布庄之事:“……我过去同她们说一声,免得一会儿找不到我该着急的。” “应该的应该的。”乔掌柜生怕花袭人一去不回似的,笑道:“我同小娘子一同过去。” 花袭人也没拒绝他。 到了布庄,花袭人便将同乔掌柜去瞧陶器的事情说了说,原以为两女不会对此感兴趣,哪想到杜梦娇当即就放了手中的妆花缎面,两眼期盼地问花袭人道:“花姐姐,我能不能与你同去?” 花袭人便看向柳叶儿。 柳叶儿也毫不留恋地走了过来,道:“花妹妹,我也想去瞧瞧。” 那布庄掌柜一听脸色都有些僵住了。 乔掌柜察言观色,却是不好说什么,只暗自给那布庄掌柜做了个揖。 花袭人笑问道:“你们挑好了想要的东西没有?别一会儿出门去又后悔了。” 杜梦娇羞涩地笑了笑,便指着几样布匹,让掌柜算账。柳叶儿没有她那么大方,只拣了两样最喜欢的,一样花色庄重些给自己娘,一样活泼一些,给自己。 各自汇了账后,一行人便跟着乔掌柜往县城南面出发了。 路过那古玩店的时候,花袭人朝里面看了一眼,没发现那个消瘦的少年。她也不在意,便从那古玩店门口过去了。 到了乔掌柜所说的他妻弟家,拍开大门之后,果然见不大的院子里层层叠叠地堆起来,瞧着都有些吓人,只怕有七八百个各式的陶盆。 这么多的陶盆,怎么也要占上近百两的银子。 若真卖不出去,那可真是亏狠了。瞧这家人也不算多富裕的样子,也难怪乔掌柜着急。说不定,这里面有乔掌柜的股份在里面呢。 乔掌柜并不小瞧花袭人,从那众多的花盆中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个花盆下来,放在地上,请花袭人看。 唔……还不错。 陶是红陶,烧造的也精细,素面无花纹的,里外都没有明显瑕疵。是规规矩矩的长方形,没有任何花俏。 瞧花袭人在沉吟,乔掌柜小心地开口道:“我这兄弟实诚,陶盆的质量定然是没得说的。只是这陶盆上面一点花色也无,瞧着半点不起眼,哪有人肯要?一共一千只盆,除了那圆形的小盆卖出去了一些,剩下的,就全在这里了。” 乔掌柜说着,对着他那兄弟叹了一口气。 那人才不过二十五六岁,生的忠厚壮实,面色就如这红陶一般,黑中带红的。听到乔掌柜叹气,低着头也不吭声。 “这位东家怎么称呼?”花袭人站起身,问那汉子道。 乔掌柜忙道:“他那里算的上是什么东家!他姓柴,小娘子叫他一声柴通就好了。不瞒小娘子说,我这十几年的积蓄,可全在这里了。若是……唉!” 花袭人对乔掌柜笑了笑,而后才仰面问那柴通:“柴大哥怎么会想着进方形的花盆来蒲城县?” 那柴通瞧了花袭人一眼,抿着唇不肯答话。 乔掌柜忙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道:“你这小子!小娘子问你话呢!别装句嘴葫芦!花小娘子若是肯用这些盆,那就是你的运气来了!若是不用,不说你,就是你姐和你那几个侄儿,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柴通受了这一巴掌,身体却是连颤都不颤一下。 但他也开了口,闷声道:“我拉货之前,瞧着咱们蒲城县各家店中卖的几乎全是圆盆小盆,想着方盆大盆都没货的话,我这货进回来,肯定受欢迎。谁知道他们都嫌弃不好卖不肯收。” 花袭人便明白了。 要说这柴通也是有想法的。只是他忘了,平常百姓买花盆,也就养个菊花月季什么的,圆圆小小的才合适,要别的盆做什么?而且这么一大批货,是哪家店能一下子吃下的?他应该找她这样的花农推销才是…… 她不也是上次逛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才想着这次来要找哪家订一批货的?此时既然有现成的,倒也不用麻烦了。 想到此,花袭人笑道:“老实说,这些花盆我的确能用。” 乔掌柜和柴通都是眼睛一亮。 能用又不是一定要用,一定要用也不是非用他们的。乔掌柜忙道:“小娘子的意思是?价钱方面,定然让小娘子满意就是!” 花袭人摇摇头,拍手道:“付钱的是杜老板。你们带几只花盆过去,找他去谈吧。若是合适,你这些个花盆……恩,虽然可能用不完,但用掉一半还是能的。” 一半就是四百只。 那样他的压力便没有那么大了。 而且,这一会儿用不掉,不还有以后呢吗?陶盆又不怕烂掉!他可知道花袭人每年消耗的花盆不在少数……若是搭上了这个大客户,或许以后柴通能够继续做这个生意呢。 乔掌柜一瞬间想了很多,便感激地对花袭人抱拳施礼,道:“如此乔某多谢小娘子了。” 有花袭人的话,只要他们价钱合适,杜家楼应该不会拒绝。 花袭人又将其余尺寸的花盆瞧了瞧好心中有数,便从柴家这院子离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乔掌柜让人雇了马车,停在了门外,笑眯眯地道:“我送几位小娘子回去。” 花袭人应了,同柳叶儿和杜梦娇上了马车。 那柴通又搬了六只方形大花盆上来,亲自坐在车辕上,赶着车。 中秋过后,天已经很凉了。 柴通却只是穿一件夏日的单褂儿,风吹过来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他手臂上鼓鼓的肌肉的形状。 “这人生的真壮。”柳叶儿悄悄地戳了戳花袭人,低声说道。 “我知道他,他找过我爹爹说买花盆的事儿呢。”杜梦娇将小脑袋靠过来,同她们咬耳朵,道:“别看他生的壮实,又黑,看着年纪很大的样子,其实才十七八呢。我当时听一个伙计说的,吓了我一跳!” “真的假的!才十七八岁!”柳叶儿也惊奇地盯着那柴通瞧了又瞧。 或许是那柴通听到了她们的小声说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柳叶儿顿时就吓了一下,俏脸嗤啦一下便红透了。 花袭人看见,歪在杜梦娇身上,嘻嘻地笑了一会起来。柳叶儿生气地瞪她,反而换来她更欢快地大笑,只让柳叶儿的脸差点儿滴了血,扭头赌气地道:“再笑我要恼了!” 花袭人这才收了笑声,只是面上到底难掩笑意。 此时再瞧柳叶儿,哪里还有来时候的忧郁之色?花袭人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她,道:“大娘疼你,给你买首饰的。” 柳叶儿默默地接过,收在了怀中。 乔掌柜和柴通并未同杜家楼耍心眼儿,将价格给的十分诚恳,那最大面积的,才要六十文一只,堪堪保住了本儿。 花袭人说了让柴通帮着将花盆先运两百只到大柳乡之后,便问乔掌柜道:“……不知柴大哥可成了家?” 乔掌柜眼瞧着这笔货没有砸在手中,心情颇好,便道:“没呢。他才守完了岳母大人的孝期,没来得及说别的呢。就在前几天,他姐姐还要张罗给他说亲,哪知人家姑娘一见他,便嫌弃他长的又黑又老气的,怎么也不肯呢。” 也是。说柴通才十七八,的确有点儿让人不好相信。 花袭人笑道:“如此,柴大哥岂不是要攒更多的钱娶媳妇?杜老板,你看看能不能加几文价?总不好让柴大哥亏了。” 杜家楼也不管花袭人怎么想的,反正实际上都是她出银子,于是便乐呵呵地道:“花小娘子说的对……恩,那就六十五文一只吧,先要四百只,其他以后再谈。”从别家去订,也不会比这个价钱低了。 乔掌柜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忙拉着柴通连连道谢。 柴通难免要看向花袭人,却见她正扭着脸同那个长相十分好看的小娘子说着什么。那小娘子那白嫩嫩的脸蛋儿一下子红红粉粉的,看的他不禁呆住了。 “哎,叶儿姐,他看你呢。”花袭人嘻嘻地道。 柳叶儿抬头飞快地看了柴通一眼,又飞快地低了头,眼中慌乱乱的,竟然连生花袭人的气都给忘掉了。********文文预订八月一号上架,提前求一下保底粉红票……同各路大神一同竞争,想想都害怕!求抚摸!接下来的十来天,估计会经常双更的。 030 逛街买盆 031 暗香来京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1 暗香来京 花袭人的牛车在前。 柴通的骡子四轮货车拉了一车子盆在后面。 花袭人总是笑,柳叶儿的俏脸总是红红的,坐在那里总情不自禁地扭动那小身子,像是坐在针尖上一样。时不时的,眼角余光还朝着后面飞快地瞟一眼。 回到村子,花袭人将牛车在孟大娘面前停下,送了柳叶儿下去,笑道:“大娘,我将叶儿姐给你送回来了!” “谢谢花小娘子了。”孟大娘瞧女儿出门一次果然情绪好了起来,不免要感激花袭人,说了好些客气话,瞧见后面跟着的柴通,孟大娘又问了几句。 “这是县城的柴大哥,给我送花盆来了。”花袭人介绍道。 那柴通下车见礼,道:“大娘好。” “哎,真是个礼貌的好小伙子,长得真结实。”孟大娘笑着称赞道。 没想到这个闷人关键时候真不傻……花袭人笑着同孟大娘和柳叶儿告辞离开之后,远远还听见后面柳叶儿正挽住孟大娘的手臂咬耳朵,说什么:“……才十七八岁……”之类的话。 花袭人笑容更加明朗起来。 第一批二十盆梅花盆送到杜家酒楼,反应良好,但卖的并不快。不过,很快杜家楼就让人送来消息,说京城有一笔一百盆梅花盆和三百盆水仙的订单,已经给了三成定金,要求送货到京城。 花袭人愉快地应了下来。 京城。 入秋之后,才只下了一场雪。 虽然气温已经低了很多,但太阳一日一日地在头顶上照着,总能给人一种错觉,觉得深秋并未到来似的。 就连那枝头的树叶,也总是留恋地坠在原地,不肯落下来。 菊花兀自开的正艳。 同喜将马车赶到了东城的富贵大街,在街角不起眼的地方停了下来。 正对着前面不远的那方的地方,有一方匾额:暗香来。 字体隽秀雅致。 门板卸下来之后,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小伙计和一个做掌柜打扮胡须花白的老者,瞧着像一对祖孙,这祖孙二人吃力地抬了一张桌子出来,放在门口。 而后小伙计搬出三盘开的极好的水仙花放在桌面上。 再折进去,又搬了好几盆梅花盆依次放在了台阶上,正好将那不大的方桌拱立其中。 于是,娇艳的红梅,碧绿纤长的绿叶,和那嫩白色的花朵,便相映而成了一副美好的话,让人见了便难以移开眼睛。 店是今日才开的。 却是悄悄的,连个开业仪式都不曾举行,就这般在一个普通的清晨,打了门,摆出了这两样花。 “公子……”同喜透过车帘,欲言又止。 宋景轩淡淡了瞧了他一眼,目光又透过车窗,投向那边。 同喜只好闭嘴低下了头。没一会儿,他也继续朝那边看了过去。 街面上,渐渐有人开始走动。经过那暗香来的时候,很多人都驻足看了一眼,也有人上前去问,却都摇摇头,没有买。 同喜知道主子的定价:红梅一盆十两银子,水仙一盆二两。 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哪里值这个价钱!不过是花开的早了些罢了!只是他家公子坚持,他一个小跟班,能有什么办法…… 反正,本钱也没有多少罢。同喜心想。 眼看半个时辰过去,暗香来依旧没有做成一笔生意。 “公子,小的瞧问的人也不少,是不是降点儿价?降价肯定有人愿意买的。”同喜还是忍不住建议道。 车厢内没有言语,同喜忍不住轻叹一声。 他沮丧地低了一会儿头,再瞧过去,突然眼睛一亮——那边,那老掌柜正笑呵呵地将四盆梅花盆搬到一个手推车上,让那小伙计跟着那顾客去了。 这是一下子卖出去了四盆?四十两银子? 同喜可是记得很清楚,公子反复交待了那一对祖孙,无论如何,都不能降价卖。 “同喜……” 就在同喜难以置信的时候,他家公子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你同靖王的人打招呼了?” 同喜愣了一下,再看那买家,可不正是醉月楼的二掌柜么?同喜连忙摇头,道:“没有,公子。小的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碎玉都没告诉。” “唔。”宋景轩信了同喜的话,道:“再看看。” 靖王人手不少,但他答应了不会刻意调查他的事儿。而且,那对祖孙也是他才卖来的,见的时候他和同喜都打扮了一番,根本没让那祖孙知道他们的主家是谁…… 同喜不敢乱说话。 那……醉月楼的掌柜成了暗香来的第一个顾客,是巧合了? 宋景轩眉头微锁。 开了张之后,似乎生意一下子就容易做了。 那小伙计回来之后,将所得货款给了老掌柜,而后又推了两盆梅花盆和十盆水仙花,小心翼翼地,喜滋滋地离开了。之后没多久,便又有一个衣着艳丽的妇人,买了三盆梅花盆和近二十盆水仙花离开。 那艳丽妇人同喜也认得,便道:“那是采风楼的妈妈。” 采风楼名字风雅,却是盛京数一数二的风月之地。额……也是靖王府名下的产业。 宋景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掌柜的,路过这里,买走了不少花盆。但宋景轩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暗沉,周身散着冷气。同喜坐在车辕上,将自己缩成了一个鹌鹑。 “去醉月楼。”宋景轩冷声道。 同喜身子一僵,连忙抓起了缰绳,将马车赶了起来。 依旧是后门。 宋景轩冷冷地抛下一句“让你们主子来”之后,便一路闯到了四楼。 无人赶拦他。 砸开了门,宋景轩眼神一缩。 就在那紫檀木的矮桌上,有一盆红梅正悄然吐蕊,满室幽香。 宋景轩盯着那盆红梅,缓缓地坐了下来。 靖王这次来的有点儿慢,不过宋景轩很有耐心。 终于,时间到了正午时分,靖王才翩然而来,进门之后,哈哈大笑道:“轩美人这么快就想本王了?” 宋景轩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靖王金刀大马地坐下,吩咐人准备饭菜之后,才稍稍收敛了笑,问道:“怎么,真出了什么事?” 宋景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靖王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靖王怔了一下,随即又调笑起来,摇摇头,道:“虽然本王又救了一个可怜可爱的美人儿,但轩美人不是一直不介意的吗?” 顺着宋景轩的目光,靖王终于注意到了桌上的梅花,惊讶道:“这个时候已经有梅花开了?唔,这是种在盆里的?枝干虬劲,疏密有致,姿态秀美……很不错啊。” 宋景轩皱眉,问道:“真的很好?你觉得能值多少钱?” 靖王一笑,道:“轩美人买给本王的?唔,那就价值千金了。” “你不知道?”宋景轩认真看了靖王几眼,脸色冷意褪了一些,道:“这是你家二掌柜买回来的。我问你,这花真的很好?” 靖王见宋景轩态度认真,也收了调笑,点头道:“本王虽然厌恶那些故作风雅之事,但欣赏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一盆红梅,且不说它早开这一点,单谈它这枝干的弧度和花朵的疏密有致,就有一种难得的风、流清雅的意味在。恩,当然,若是让其他文人墨客在观赏,只怕能说出更多,甚至当场挥毫泼墨,做出佳作也不一定。” “二掌柜买的?有眼光,回头本王一定赏他。”靖王点评道。 “那靖王认为它价值多少?”宋景轩脸上的冷意已经瞧不见了。 靖王沉吟一番,道:“这一盆一景,能放窗台案几之上,随时随地观赏……真遇到那风雅之士,百两银子,绝对是值得的。想想那所谓名贵的珍品花卉,这价钱大约便也能比照出来了。” 靖王好奇地瞧了宋景轩一眼,道:“这花不是轩美人卖的吧?” “十两一盆。”宋景轩也不知道此时该做何想,闷声道:“进价五百文。” 靖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所以你以为自己十两一盆是天价难以卖出去,看到本王名下产业的那些掌柜去买,以为是本王这是在帮你?” 宋景轩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靖王手指宋景轩笑个不住,道:“轩美人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宋景轩的美人面又冻了起来。 若真如靖王说言,这梅花盆是那顶尖雅致的景儿,那些酒楼茶楼还有那风月场所,自然要买回去摆上,还让自己的地儿更风雅一些。 再一想,这盛京中那有名气的铺子,十有*不都是靖王名下的! 他居然想岔了! 宋景轩暗自着恼。 靖王笑过了一阵,好奇地道:“你从哪儿进的货?难得你眼光好上这么一回,本王指点你,赶紧去找那出货之人,签下独家买卖协议,别让知道消息给跟风了!半两银子的进价,你无论怎么卖,都赚翻了!” “恩,轩美人你极不方便出面,又没有人手可用……”靖王也一下子算到了其中的利益,道:“这样,京城依然是你来卖,京城之外的市场让给本王怎么样?本王出三千两买你的情报!” 031 暗香来京 032 大有作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2 大有作为 宋景轩冷着脸沉默。 他家中一堆不省事儿的,自己又没担什么差事,手头十分不宽裕。他更靖王相熟,往日也不是没弄个店铺什么,就算他自己不太懂,找个有经验的掌柜坐镇就是,也费不着他多少事儿。 曾经有一次,他弄了个典当铺子,掌柜的是个十分懂行的,赚了不少。但好景不长,没过半年,他那个典当铺子也像曾经其他的铺子一样,被他的那个世子爹发现,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能转手了事。 打那以后,他宁愿拮据着,也不再费心去弄铺子——他弄的再好,也抵不过他亲爹的三五日的搅合。不如不弄。 只是,过了一年多的清苦日子,他倒还受的了,但他那…… 他总不能放着至亲血脉不管不顾,加上千秋节赚的几千两银子,又不知为何跑到了蒲城县,看到那酒楼摆出来做招牌的梅花盆景,更不知为何的动了心思,便订下了许多回来。 既然订了花,他便多花了一层心思,新买了两个人,张罗出一个暗香来。 他当时在杜家酒楼,是觉得瞧着梅花盆比那别的花儿贵多了,像是不太好销出去的样子,便想着那个总是撩拨的他不爽的丫头,想着自己总是欠了她的恩情,是想要帮一帮她? 定那个一个价格,仿佛是为了赌气。 但眼下,怎么成了这么一个局面?宋景轩不懂了。 他沉默,靖王也是好整以暇。 若对方不是轩美人,他哪里会客气地说什么情报费。又不是什么隐秘,随便一查,也就得了。就算他与那货主有什么订购协议在,他靖王是什么人?总有法子让那协议不成,而后从中插一脚。 但既然是轩美人先上手的生意嘛……这京城谁不知道他靖王最为宠爱轩美人?靖王朝后靠在椅背上,笑容开怀。 “之前少见有人将梅树种在盆中的。就是有一些,也都是至少半人高的植株,没了那种玲珑雅致的味道,并不讨喜。”靖王说道:“不过,既然这里出了,别的花匠们也不是傻的,怎么不会想法子模仿?所以,咱们说不定只能卖这一冬的光景。来年,类似的东西,定然不会少了。” 就像他看到宋景轩弄来的盆栽橘树,回头不就吩咐了人去模仿? 想到这里,靖王问道:“唔,给你供货的,不会就是上次卖你橘树那人吧!哈,他这回倒是没有坑你……” 宋景轩好看的眉头动了动。 靖王扬起眉,笑逐颜开地道:“哈,被我猜中了!轩美人,是谁?瞧你紧张兮兮的样儿,莫非那也是个美人?恩,美人交花两相宜,美哉美哉……正好本王最近有空,同你一起瞧瞧那美人儿去。” 虽然他不曾想要隐瞒,但被靖王一语猜中,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烦躁。他抿了抿唇,将那惊心动魄的美人面一扬,一双风、流含情的美人目一睨,淡淡地道:“这大梁,有美人儿?” 有什么美人,能比的过他这一张脸。 靖王真的被宋景轩一霎那的风情晃了心神。待他回过神来,幽幽地叹息道:“怎么办,本王真爱上你,怎么办……不如我们两个假戏真做吧?” 宋景轩黑了脸,只当靖王那话是一阵风吹不见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盆梅花盆景上,道:“王爷说的对……我指望着这桩生意养家活口呢,没有轻易让给别人的道理。王爷慷慨,三千两银子却是多了,一千两银子买我的情报,已经足够。” “只是……”宋景轩淡淡地瞧向靖王,道:“靖王有时间出京?” 今上仁孝,每人敢在千秋节那档口找不自在;同样的,新年大喜之日,也不适合闹点儿动静来。于是千秋之后,新年之前,每每便是朝中大臣们角力最激烈的时候。朝堂瞬息万变,靖王敢出京? 靖王闻言稍一沉吟,便笑道:“本王反正是不成器的,趁着天气晴好,想要出京玩玩,又有何不可?” 他是三皇子,既不是大皇子一般为元后说出,是为嫡长,又不是那二皇子为宠妃所出,外戚给力……他反正就是一个爱银子爱美人儿的三皇子,出京玩一阵子,不正是他应该做的么?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宋景轩道:“王爷万贯家财傍身,又娶了西北大将军的嫡长女……别总以为别人都能被你一个宠爱美人任性糊涂给糊弄住。外面不比京城,王爷当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靖王闻言笑起来,道:“难得轩美人关心本王……本王就是此刻死了也甘心啦!”他双手一张,那金线织就的广袖刷的一下抖出一道风劲儿,刹那便有一种睥睨之气露了出来,道:“本王倒要瞧瞧,本王是不是就出不了京了!” “随你。”宋景轩淡淡地道。 靖王气势一泄,转而向宋景轩诉苦:“本王难得霸气外露,美人儿好歹捧个场呗?” 宋景轩看都没看他一眼。 碎玉送了饭菜进来,道道精美,却并不多,一共只有六道菜,两个汤。既能吃好,又不浪费。 饭后,同喜从外面敲门进来,行礼之后,从怀中掏出许多银票,向宋景轩回禀道:“……梅花盆一上午正好卖了十份,水仙盆卖了五十来份。一共得了一百九十六两。小的替公子取了一百八十两回来,留下十六两,做日常开销之用。公子您看?” “恩。”宋景轩淡淡地应了声。 他这么应,便是满意于同喜行事了。 同喜正要告退,突然听见宋景轩又开口道:“这是给你的。” 同喜瞪大了眼睛,慌忙接过那一张银票,动容地道:“小的谢公子赏。” 虽然才只是一张五两面额的银票……但他容易嘛他!他何曾得到过一个子儿的赏!他……他容易嘛他! 果然,他家公子绝不是什么小气人,只是从前手头太紧巴了……同喜心中想着,感慨着退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那张银票。 碎玉在一旁瞧着,不免说道:“同喜兄弟,得请客啊。” “一边儿去。”同喜没好气地道:“这是公子头一回赏我呢,怎么能随便花了!以后再说!” “公子头一回赏你?你都跟了公子七八年了吧?”碎玉难以置信。 同喜也知自己说漏了嘴,一把抓住碎玉,低声地同碎玉嘀咕起来。 两个人的声音自然瞒不住里面的人。 靖王惊讶地道:“景轩,你虽然手头不宽裕,但赏下人的几个大钱总该不缺的吧?” “几个大钱的,也叫赏?真给出去,只怕是让人瞧不起吧?”宋景轩道:“倒不如让人说我宋景轩眼高于顶鼻孔朝天孤傲不凡什么的。” 也好过于被人知晓自己的贫穷,让人在背后偷笑。 宋景轩抿着唇,慢慢地理起桌面上的银票来。他理的那么认真,将每一张银票上的折痕都仔细抹平了,才开始去看下一张。 小额的银票,上面难免有污秽。 而宋景轩双手修长,肌肤莹润如玉,十指如玉笋一般。这样美的双手去整理那些银票,难免让人瞧着眨眼至极。靖王瞧了一会儿,啧啧几声之后,倒也没说出别的话来了。 032 大有作为 033 多管闲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3 多管闲事 乡村的清晨总是格外的美。 浓雾尚未散去,庄民们便从田间地头扛着锄头收工回来,一路上说着闲话。 路过苗圃,便有人同站在苗圃中忙碌的花袭人远远打个招呼,总不免招呼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喊一声啊!” “哎!”花袭人答的又清又脆,又有一种甜劲儿,听起来既悦耳,又让人高兴的慌。 “韩家得多亏着捡了个小娘子回来,不然哪……” 这样的感慨听的多了,花袭人也都懒得摇头。她沉下心神,又将自己沉浸在那四周那一片绿色的包围中去了——破土新生的喜悦,格外能够给她以力量。 自打弄了这个花圃,她的能力,又进步了一点儿呢。 “花妹妹!花妹妹!” 韩丽娘跑过来,俏脸布满红云,站在地头喊道:“快点儿家去!京城来了贵人,要见你呢!” 花袭人收了神,一边应声往地头走,一边问道:“贵人?贵人怎么到咱们这里来啦?” “我哪知道!”韩丽娘有些焦急,道:“就是上次来的那个长的很好看的公子!他带了人来,不知道是不是后悔了来找你来了!我就说,你那不过是一颗橘树,怎么能要别人那么多的钱!” 待花袭人走到地头,韩丽娘一把抓住花袭人的手臂,拽着她往回跑,边跑边埋怨道:“现在怎么办!都让你浪费了五百两了,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银子陪给他!唉!你就是太得意了一些!” 花袭人自动忽略了韩丽娘的埋怨,想到自己一会儿又能够大饱眼福了,嘴角不禁翘了起来,只觉得空气格外的新鲜,天也格外地蓝。 “你还能笑出来!”韩丽娘忍不住瞪了花袭人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 “丽娘,赶紧走吧,别让贵人等久了。”花袭人冲着韩丽娘笑。 韩丽娘拿花袭人没有办法,恼怒地哼了一声,再次加快了脚步。 韩家的院子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花袭人一瞧,仿佛整个庄子的人都来了。 村民们一见到花袭人,一边给她让开路,一边安慰她道:“小娘子不怕!你上次那桩买卖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们都给你作证!就是那是贵人,也得将道理不是!” “他带了人,我们有一村人呢,可不怕他!”又有人说道。 花袭人笑着冲乡邻拱手道谢,步履轻快地走了进去。 花袭人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美到无可挑剔的美人面。那额头,那眼睛,那鼻子,那唇……每一点,都仿佛是女娲娘娘最精心造就的完美杰作。嗯嗯,她上次是怎么拒绝这么一个美人的呢?真是太…… 哦,她上次是想看美人盛怒的风情来着…… 花袭人的目光如此地不加掩饰,宋景轩再次黑沉了脸,冷厉地盯着花袭人,眼中全是警告。 花袭人眼神更亮,笑容更盛起来。 真是太好看了有没有!人怎么能够长成这样! 宋景轩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周身阴冷。似乎这一瞬间,连不断议论地村民们都被震慑住,集体噤了声。 花袭人才没这些察觉到这些。 她正瞧的开心,视线突然被挡住了—— 韩清元顶住宋景轩的压力,站在了花袭人面前,抱拳道:“舍妹年幼无状,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宋景轩眼睛眯了起来。 花袭人不甘心地从韩清元身后探出了头。 说实话,美人儿身上的气势还是很足的,周围释放出来的低气压也足够低……花袭人曾听说这个时空中大约有古武一样的东西,估计美人儿是一个高手……他的气势,足以震慑一般人:没见那些乡民们都不敢说话了么? 这个时候,韩清元明明脸都白了,还能够站出来,将她护在身后,说出那样一番话……林宜佳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一块被触动了。 不过,花袭人从来不曾想过让谁替自己出头。 她从韩清元身后跳出来,看宋景轩的目光放的正常了些,笑问道:“这位公子,所来何事?” 靖王本来站在马车边上笑眯眯地瞧着,见花袭人过来之后眼中只有宋景轩一人,而且那小眼神儿……啧啧……靖王欣赏了一会儿,便走了过来,一只手一下子搭在宋景轩的肩膀上,问道:“你就是上次那个坑了人的小娘子?” 殊不知,花袭人看到他上来,眼睛就是一亮。再看到他的动作,那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不停在两人面孔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靖王的那只搭在宋景轩肩膀上修长有力的手上——她痴了。 嗷嗷…… 她看见了什么! 花袭人心中兴奋的嗷嗷直叫,脑海中瞬间出现了各种十八禁的画面,两只小拳头握紧放在胸前,双颊激动地即刻绯红,双眼迷离起来。 她的目光太过炙热和意味深长,就是靖王也突然一下没有受住,情不自禁地收回了手。 顿时,花袭人的遗憾,简直就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靖王不禁哑然失笑。 这个小娘子,她这是什么作态?!她才多大一点儿! 简直太有趣了! 他这一趟出来,果然大有收获! 韩清元没有发现这些,他听到又有一个人出面问话,瞧他通身的气派也绝不是一般人,又再次想要将花袭人护在身后,强自镇定地行礼道:“这位公子说岔了。虽然没有过契,但上次买卖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众位乡邻都能作证,怎么会有坑人一说?” “那橘树是舍妹心爱之物,精心照顾了三年有余。这位公子强行要买,而舍妹是忍痛割爱……就是到了官府,我们也是有理的。”韩清元补充强调道。 靖王将注意力从花袭人身上收回来,目光轻视地打量着韩清元,挑眉道:“你是何人?” “学生鄙姓韩,名清元。是万元十九年的秀才。”韩清元被靖王那目光瞧的面皮微红,不禁挺直了身子,报出了自己秀才身份。 有了秀才功名,便能见官不跪的。 靖王嗤笑一声,淡淡地道:“原来是一个小秀才啊。” 他的目光便不在韩清元身上停留,再次瞧向花袭人,呵呵笑道:“景轩,倒是这小娘子颇为有趣……你怎么说?” 若宋景轩觉得自己被坑了,那这些人就必须得乖乖地将银子给吐出来。什么乡邻作证,什么官府评理……忒天真! 宋景轩抿了一下唇,对韩清元道:“你让开,我是来找她的。” 韩清元身体一僵,却兀自不让,道:“学生是她兄长,公子有事找我便是。” 宋景轩扯了一下唇角,语带嘲讽地道:“我怎么听说,这些花草买卖,全是她经手的做成的?而你这位兄长秀才小相公,全赖她供养出来的?她刚刚是在田间打理花苗吧,你这位兄长在做什么?” 韩家三口人,哪一个不比花袭人年长! 人人都闲在家中,却让最小的一个在田间地头忙活! 韩母且不说,韩丽娘一个女子也暂且不说,你韩清元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却靠着自己的义妹供养读书,也能心安理得地以兄长自居!要不要脸了! 宋景轩脸色明明白白地鄙夷,让韩清元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又猛地一下充了血,通红通红的。 花袭人凝起了眉。 韩丽娘张口欲要分辨,却又不敢上前。 这个时候,韩母从人群中走出来,面容沉静地施礼道:“公子是贵人不假,却不好管他人家事吧?” 这就是指责宋景轩多管闲事。 宋景轩眼睛眯了起来。靖王打量了几眼韩母,拍了一下宋景轩,微笑道:“景轩,这位太太说的有理……恩,景轩啊,咱们是来谈生意的,你怎么扯到别的上头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而此时韩丽娘仿佛被靖王这一番话给鼓励了,脱口而出道:“自古读书都是头一等的大事,我哥哥怎么能浪费时间在田间地头!花妹妹摆弄的那些花草我们又不懂,去了能帮上什么忙!在家洗衣做饭难道就不是做活了!再说,但凡有重一点的活计,全部都雇人来做了,如何就她受苦受累了!她挣了银子,可都在她自个儿手中撰着呢,哪里给我们见着了!我们家可还救过她的命呐!” 033 多管闲事 034 独家买断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4 独家买断 “闭嘴!”韩母脸上一青。 韩家与花袭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是不好单纯地指责对错。且无论怎么,也不能当着外人面前分辨! 这两位贵公子明明都放弃那个话题了,偏偏又被韩丽娘给拽了回来!真真是…… 而她这一番话,与其说是解释,倒不如是自爆短处!尤其是最后那两句,怕是要让花袭人也多心了! 只会添乱! 果然,众人听了韩丽娘的辩解,面色都古怪了起来。 尤其是靖王,一双桃花眼将韩丽娘上下打量了好一番,才鄙夷地摇摇头,似乎是懒得同她说话了。 韩丽娘面色当即雪白,眼中立即含了泪,只倔强地不肯落下。 花袭人心中暗叹一声,向前一步,歪着头问宋景轩道:“请问这位公子找我何事?若是想要回那几千两银,怕是不太好吧?”她是当事人,无论怎么说都不合适,只能当韩丽娘的话不曾说出口过。 宋景轩轻飘飘地瞧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不傻。” 花袭人扯了一下嘴角—— 这个美人儿和那他的那位帅哥哥,来之前怕是她的什么都打听清楚了。毕竟杜家楼那里只是替自己粉饰而已,只要用心去查,根本瞒不过人。 花袭人终于不再拿那种古怪别扭的眼神看他,这让宋景轩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你情我愿的买卖,自然不会反悔。”宋景轩顿了顿,道:“上次我通过酒楼从你这里进的那些梅花盆,在京城销的很不错。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谈独家买卖权。” 靖王在旁边听了不禁扶额——哪有这么谈生意的? 他的这位轩美人,做生意果然还是不成,一下子便将己方的东西都泄露了。都按他这样,怕是要亏死了。他身边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一步跨过来,向他请示,是否要过去接手。 靖王想了想,摆了摆手:且看看再说。 花袭人同样在心中腹诽不已:都说美人花瓶,眼前这位,若也是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些。 见花袭人只拿眼睛看自己,宋景轩以为她没听懂,便解释道:“就是你所有的梅花盆,我们将全部买断下来。除基本价格之外,我们会另外付给你一笔买断钱,你所要的做的就是,你的花盆再不能卖给旁人了。” 之后,便用那一双好看眼睛问她,是否听懂了。 被他那样认真地瞧着,花袭人几乎立即就点了头。 宋景轩眼中的笑意就那样蔓延开来。 于是,花袭人又瞧的傻了。 宋景轩本该恼怒无比的,但见花袭人目光清澈,其中满满的全都是单纯的欣赏,并不掺杂其他,心中的恼意一晃不见,只是收起眼中笑意,错开目光,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价格吧?” 花袭人回了神,问道:“不知杜老板是怎么同你们谈的?” “杜老板?”宋景轩皱眉。 知道了那杜家酒楼不过是起了中介只用以后,他们根本就没有同杜家楼照面,便直接找到花袭人这里来了。 花袭人连忙道:“我瞧着杜老板都没有派人来,可是你们已经谈妥了条件?如此的话,我只需看一眼合同,心里有数就是,对外销售本就是由杜老板一力负责的,公子本不必特意来征求我的意见。” 说着,花袭人对宋景轩递了一个眼色。仿佛在说,只要他承认她这句话,你现在拿出合同来,只要不离谱,她都肯签的。 宋景轩抿了唇。 他扫视了韩家几人一眼,而后道:“小娘子稍等。” 他转过头,对靖王身边那位掌柜模样的人道:“你同杜老板商定的协议呢?找出来给这位小娘子看看。” 那掌柜的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道:“啊,让小的给放在车厢里了。公子稍等,小的这就进去找出来。”说罢他便连忙钻回自己马车中去了。 哪有什么合同,不过是要现写罢了。 所幸草稿是来之前打好了的,如今只要添加具体数目而已,并不麻烦。 花袭人见状,突然拍了一下手,笑道:“啊,我们真是失礼了!娘,清元哥,咱们请客人到屋里坐坐吧?” 韩母面色闪过一丝复杂,向宋景轩几人礼貌笑道:“的确是失礼了。两位公子,请屋里,容妇人斟茶致歉。清元?” 韩清元也反应过来,侧身做邀请状。 宋景轩并不客气,当先一步朝堂屋走去。靖王面带笑容地跟在后面,不时打量着院子,目光落在院中摆满的几种花上,神情中略带好奇。 花袭人留在后面,一边朝乡邻们拱手,一边呵呵笑道:“既然贵人们不是来找茬的,叔叔婶婶都先散了吧。回头家中谈拢了生意,得了银子,再请大家吃酒席!” “恩,花小娘子可别忘了你今儿的话!”有人便哈哈应道。贵人们都进了屋,他们顿时觉得自在多了,说起了玩笑话。 “幸好今日遇到的贵人还是讲道理的。”柳姓老族长捋了一下胡须,嘱咐花袭人道:“你说话也记得软和一些,价格差不多就应下吧,可别像上次那样,跟贵人顶起了价格。别计较眼前这小钱,目光放远些,搭上了贵人的线,以后还怕没有更多的银钱赚?” 上次花袭人同宋景轩抬价的时候,他并不在场。若不然,他怎么呀要阻止花袭人的——小孩子没经过世面,才敢那般地傻大胆。若是万一碰到那不讲理的……想想都替花袭人后怕。 花袭人笑着谢过了族老,又听了许多嘱咐和支持的话,才总算将人都送到了院外。 这个时候,那掌柜的也拿了几张契纸从马车中出来了,看见花袭人,便拱了拱手。 花袭人从他手中要过一张,走朝屋内走,边翻着瞧。 老实说,这份协议还算是比较公平公正的—— 不止每个梅花盆的单价从五百文提升到了六百文,而后另外一次性付了三百两银子,作为买断的保证。虽然她不知道他们拿走之后是卖什么价,但那都与她关系不大的——她之前定下的价格再那里摆着呢。且,她并不是贪心的人。 只是这个买断的期限,协议上模模糊糊的,并未写清楚。 堂屋内,宋景轩和靖王已经坐下来,茶也点心也都上了。 韩母同韩清元正陪着二人说话,韩丽娘自打给两位贵公子斟茶之后,便老实垂头站在了韩母身后。 宋景轩是不肯开口的。 靖王倒是态度随和,笑容平易近人,同韩母和韩清元搭着话,问起花袭人从来的旧事。 花袭人向内看了一眼,停下脚步,向那掌柜低声道:“这位大叔,说实话,这价格方面,我是没有意见的。只是这买断的期限,可否请掌柜的明示出来?一年,两年,或是终身有效?总不能模糊不清,将来起了争执,便不好了。” 那掌柜的愣了一下,便道:“小娘子说的是。那小娘子看这时间定在几年为限?” 花袭人正待回答,便听见屋内宋景轩开口道:“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进来说。” 那掌柜的正好同花袭人拱了拱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花袭人没奈何,只好道:“这是我的家,掌柜的先请。” ******推荐作者君自己即将完本的旧书《第二春》——重回十二岁之后,上辈子的一切都要不同了。温馨文,有兴趣的点下面直通车去看看哦。 [bookid==《第二春》] 034 独家买断 035 姓名来历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5 姓名来历 到了堂屋之后,那掌柜的不敢落座,同靖王和宋景轩小声地将花袭人的问题解释了一遍:“在下认为小娘子有心,这期限的确应该填上的。” “还有买断盆花的种类。”花袭人笑眯眯地补充道:“两个公子应该是只看重我这里的梅花盆,那便应该填上一笔的。” 靖王点了点头。 那掌柜的便道:“关于期限方面,小娘子的意思是?” 花袭人道:“自然是一年为期。” “这个……”那掌柜的有些犹豫,看向靖王。 花袭人补充道:“当然,一年为期的话,三百两银子的买断银子显得有些多了,一百两足矣。至于明年是否继续合作,你我两方都要看行情如何了。或加价,或减价,或想放弃合作,都是可能的。具体如何,届时再商议便是。” 花袭人一下子减到了两百两,让屋里所有人都十分意外。 二百两,不是小数。 坦白说,花袭人苗圃之中所有能卖的花儿加一起,也未必能赚到二百两。 韩丽娘吃惊地看了花袭人一眼,想要插话,却没有敢。韩母端坐,并不开口。韩清元同样是动了动嘴唇,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花袭人解释道:“不瞒两位,梅花盆今年本是试种,苗圃之中所有能卖的都加在一起,也不过四五百株的样子。所以,若是你们一口气订下来,纵使别人得到消息过来买,我也是没货的。因而,你们这一百两,其实并不是必要的。不过两位既然提出来了,总要收一些。” 这话也太实诚了。 韩清元不免担心,小声地提醒花袭人道:“花妹妹,你怎么能这般说?若是让杜老板知晓……” “无妨。”花袭人道:“杜老板做生意也一向光明磊落,并非贪便宜之人。今年合作愉快,以后自然会有更多合作的。而且,想必我的梅花盆在京城买的极好,值得这一百两的买断价。” 一位小地方的酒楼小老板,若是能京城贵人搭上线,让点儿利益算什么?若是让那什么杜老板知道自己就是大梁有名的靖王爷,只怕倒贴钱财也愿意! 难得,一个小娘子,竟然如此通透。连他们可能有不菲的利润,都想到了。想到了,却没有趁机大肆试探提价……怕也是知道他们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不好惹怒,想着交好吧。 靖王目露欣赏之意,挥了挥手,道:“按小娘子说的改了。” 那掌柜的连忙又要出去。 这一次,韩清元没有再失礼,而是起身,将那掌柜的引向自己的书房。 “不知两位公子怎么称呼?”韩母腰背挺直,全不似她平日模样。她面容沉静地坐在那里,竟然有一种端庄的气质流露出来。 花袭人不禁多看了几眼。 韩母是读书识字的。 她从未提到过自己的娘家,花袭人甚至都不知道她娘家姓什么。 花袭人一直以为,韩父既然只是个坐馆的秀才,韩母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家碧玉……但小家碧玉,绝不会有这种气质。那么,韩母又是什么来历呢? 没想到,她当初只是随便找个人家安身,碰巧遇到的一个韩家,也是颇有老头的…… 花袭人正暗暗思忖,便听见靖王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们姓宋。” 韩母端坐,缓缓地道:“原来是两位宋公子。” 宋是国姓。 那这两位,便是宗室之人了? 花袭人瞧见,韩母对叠放在腿上的手猛然抖动一下。 韩母还要开口,却见靖王瞧着自己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花小娘子……刚刚你义母说你是三年前昏迷在蒲城县外道路旁的雪地之中……那时小娘子已有*岁,可还记得往事?” 花袭人面露微笑,摇头道:“不记得。我那时发了一场热,或许是烧坏了脑子,往事全都不记得了。” “不知自己出身来历,不知父母是谁,你倒还笑的出来?”宋景轩冷哼一声。 花袭人怔了一下,面上笑容更加灿烂,轻声却缓慢而清晰无比道:“不笑,难道要日日哭丧着脸么?如今义母待我如同亲生,兄长爱护有加,又吃穿不愁的,为何不心情愉快地笑着生活,反而要自寻烦恼呢?” 宋景轩愣了一下。 靖王轻轻拍手,赞道:“小娘子这话说的潇洒通透,便是将很多人都比下去了。景轩啊,你说是不是?” 宋景轩再次冷哼,不知为何恼怒起来,道:“既是往事尽忘,为何知道自己姓名?或许,你这名字,是胡乱取来的?” 靖王在旁边点头,也好奇地问道:“当时小娘子身上穿着什么戴了什么?总留下些什么才是。” 花袭人便看向韩母。 韩母面色不变,缓缓说道:“回两位公子的话,小女这名字,的确有来历。当时小女一身厚实棉服和那脚上的棉鞋,一看便知是成衣店的手工,瞧不出什么。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枚玉牌,玉牌残缺只有一半,一面刻了一个‘袭’字,一面绘了百花图案。” 花袭人这会儿也配合着面色也黯淡下来,低头道:“我醒来之后,看到玉牌,仿佛记得自己应该姓花,便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儿。公子说的没错……”她抬起脸,眼中仿佛含了盈盈水光,脸上偏又灿烂地笑着,道:“我这名儿,的确是胡乱取的,让公子笑话了。” 这小神情,瞧着就让人心酸又心疼。 靖王和宋景轩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此时,韩清元同那掌柜的重新写了协议回来,花袭人顺势收回那小可怜的神情,对那掌柜的道:“掌柜的可是重新写好了?” 那掌柜的便将新得的协议呈给花袭人,和气地笑道:“请小娘子再看看。” 花袭人取过看了两眼,见协议已经算是没有多少漏洞了吧,满意地收起来,而后弯腰向两位公子行礼道:“容我去给杜老板写个纸条,两位拿着给他,他便知我是看过,并同意了的。” 靖王点头。 花袭人退出了门,到了书房,很快在协议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三份,自己收好了一份,余地的两份,交给了那位掌柜。 “多谢掌柜帮忙转圜。”花袭人笑容娇俏。 那掌柜收了协议,笑道:“鄙姓罗,小娘子称呼我为罗管事就好。”罗掌柜微叹,道:“小娘子寄人篱下,既要报恩,又要为自己打算,也是不容易。” 想到自己主子在堂上等着,罗管事也不再同花袭人在书房客套,再一次回到了堂上来,对靖王躬身示意,事情已经办妥了。 靖王颔首,突然又道:“我们一行欲在村中停留一晚,不知韩太太可方便?” 韩母微怔,立即笑着应道:“只怕两位公子嫌弃。” 靖王洒然一笑,起身,对花袭人道:“烦请小娘子领着我们四下转转。不如,就看看你的苗圃?” 他一看就是身份高贵性格强势之人,他开了口,花袭人哪能不答应?再说,能和两位容貌气质都出众的美少年在一起说笑,她真是再乐意没有了。 空气新鲜,美男在侧,人生还有什么追求呢? 花袭人领着两位贵公子美滋滋地出了门,后面自有罗管事同韩母商量安排食宿诸事。 韩母找了个空子,将韩清元朝一边拉了拉,沉声道:“你留在家中做什么?那两位公子姓宋,姓宋,你懂是什么意思么?” “娘,我……”韩清元神色之间,十分为难。 他知道那两位是京城中的贵人,但他从未同贵人交往过,虽然不怯,见别人分明一副高高在上不甚理会他的样子,让他上去套近乎,他一时又做不出来。 韩母心底也微微着急,转眼一想,道:“难道你就不担心你花妹妹?瞧他们问了许多,又要留宿,分明是对她极感兴趣的。” 韩清元脸上一僵,忙道:“娘,我这就过去。” 035 姓名来历 036 深情相对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6 深情相对 清晨,薄雾才刚刚散去,太阳已露出亮白色的光芒。 夜里下了霜,将地面铺成一层湿漉漉亮晶晶的白色。脚踩上去,便是一个清晰的脚印。 远处青山静默,敦实如一头正在休憩的老牛。 花袭人一路愉快地小声哼着歌,并不主动同两位贵公子搭话。她也不再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二人的脸上瞧……今日的活色生香,不,国色生香已经让她瞧的十分满足,她并不贪心。 再说,两人既然要停留一夜,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中,她岂不是能随时随地地欣赏美色?既如此,又何必显得急躁躁的不庄重呢?吓坏了美人,总是不好的。 靖王和宋景轩跟在花袭人后面,是不是碰一下眼神,时不时远眺一下深秋空旷的原野,露出欣赏之色。 村中说大不大,很快便到了花袭人的几亩苗地。 “最前面那一片就是梅树。”花袭人笑眯眯地道:“两位公子小心脚下,请跟着我走。” 宋景轩四下看了一眼,并未看出这个苗圃同其他花农的苗圃有什么不同,抿了下唇,凝眉道:“这都是你一个人弄的?” “我人小,许多活是做不来的。”花袭人笑道:“村中乡邻热情,很愿意帮忙。诸如翻地啊浇水的挖土什么的,都会帮着做。我真正动手的时候也少的很。” 所以她并不觉得,韩家人不爱来这苗圃有什么不妥。 相反的,她每日日出之时过来巡视,目的也只在为了练功。至于打理花草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念头便能妥妥的顺便给完成了,需要她费什么心神吗? 若是韩家人总往这里来,她还觉得麻烦呢。 靖王还在盯着那些梅树苗瞧。 梅花苗长得密密麻麻,虽然枝头上有三三两两的花苞的痕迹,但此时看起来完全没有移盆之后,那疏朗动人的高洁之姿。对比起来,就像是七八岁的女孩儿和十七八岁的窈窕少女……而女孩儿能在几日之间便长成一个风姿灼灼的少女吗? 他不相信。 靖王摸一下修剪得宜的短须,目光闪动,问道:“不知下一批梅花盆何时能有?小娘子也知道,若是再等些时日,便不会有今日这样的价格了。” 韩家院子里倒有十来盆,但十来盆有什么用。 “不知小娘子是否看清楚了协议,上面注明,在立冬之前,小娘子是需要将所有货物分批次交清的。时间越前越好。若是小娘子办不到,可是要违反协议,要有所赔偿了。”靖王沉吟道。 立冬之后,京城各处的梅花便要陆续地开放了。 “赔偿?”宋景轩疑惑地看着靖王: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赔偿一说? 不过,若她交货交的迟,的确对卖的情况有很大影响…… 靖王没有给宋景轩回应,目光留意起花袭人那尚带稚气的小脸上的神色——无论他要多少,对于一个一盆花才卖半两银子的小娘子来说,都是很大很难承受的数字。 这下,看这小娘子当如何? 花袭人却并不知道靖王的心思。 她听到靖王询问,只当他是担心梅花盆供应不上,此时正好见赵婶子正不远的地头徘徊,一直留意担心着她这里的样子,花袭人心中微暖,双手张开放在嘴边,向她喊道:“赵婶子!赵婶子!” 赵婶子立即便快步跨过几块空旷的田地,走了过来。 花袭人笑着对赵婶子道:“婶子,我今儿想挖出二百株梅树出来,不知道赵婶子可有空帮忙?若是赵婶子忙不来,就替我问问其他叔伯婶子们。” “哎,怎么没空?婶子正有空!”赵婶子满面欢喜,悄悄瞧了两位贵公子一眼,立即便往回走,道:“我这就回去拿东西去!” 赵婶子返身的时候,正好头赶过来的韩清元碰上,同他打了个招呼,便笑呵呵地过去了。 韩清元远远过来之时,见花袭人同那两位贵人说话之间隔开了不少距离,心情渐渐放松许多。走过来后,同两位贵人施礼书生礼,问花袭人道:“你是要挖新苗栽盆吗?” “恩。”花袭人朝他笑着解释道:“两位公子说,他们上次买到的货不够了。而且,若过段时间天气冷下来,各处梅花一开,我的花盆便卖不上价钱了。” “哦。”韩清元看了一眼地中的梅花苗,关切地问道:“可来的急?” 花袭人含笑点头。 宋景轩听着二人问答,突然插话道:“你妹妹这里要挖苗移盆,你做哥哥的,不帮忙?”眉头高挑,尾音上杨,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和嘲讽。 韩清元面上一红,这会儿却比在家中冷静的多了,轻轻提了半口气,转身,对宋景和抱拳,冷静地道:“不知公子是否知晓,那位赵婶子失了丈夫又有三个孩子要养,是村中最为贫困之人?若不能时时接些活做,她们寡母幼儿四人,或许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得了。挖苗栽盆,并不是多重的活,她半天就能忙活完了,却能得到五十文的工钱。” 五十文,对于一个贫困之家来说,是一笔无法忽视的巨款。 也就是说,花袭人请赵婶子来帮忙,而韩家人并不如何帮手,是本着接济赵婶子之意。毕竟,人都是要脸面,总不能平白像别人伸手要钱。 且,若是真不要脸地伸手了,对于那样的人,谁又肯给呢? 韩清元觉得自己站在了道理的这一方,而这位长的过份美丽的公子明显地偏见了。这般想着,他面上的潮红也自然了起来。 “托词!”宋景轩却显然不接受韩清元的解释,冷哼了一声。 靖王在一边笑着瞧,姿态悠闲。 突然,他眼角余光发现那小娘子也不说话了,瞧着对持的二位少女,目露迷离……靖王悄悄地走过去,轻轻问道:“你在看什么?好看吗?” 花袭人立即点了头,目光尚还粘在那二人身边不肯收回,毫不犹豫地道:“两位美少年深情相对……当然好看。” 宋景轩固然美若谪仙,气质夺人;韩清元这个凡俗清俊少年那强作努力不肯服输的劲儿,也十分动人的。 靖王愣了一下,再一瞧那对面而立的二人,不禁摸了一下下巴上的短须,也嘿嘿笑了起来。 四周都是空旷的地儿,花袭人说话,宋景轩和韩清元自然都听见了。于是,两人齐齐变了脸色——宋景轩是黑的,韩清元是白的。 待两人齐刷刷地瞪过来,花袭人微微眨一下,脆声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是贵公子,一个是穷书生,分明是不怎么相干的二人,怎么一见面就像是要吵起来的架势?” 花袭人走到韩清元身边,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清元哥,远来是客,是不是?”她一边说,一边对韩清元不断地使眼色。 韩清元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面上变了变,便深施一礼,道:“在下一时书生意气,让公子见笑了。” 花妹妹说的对。 除去对方的身份不说,人家远来是客人,很快就要走了的,他作为主人,让客人误解些什么,又何必非要辩个清楚明白呢?反而显的自己心虚…… 花妹妹虽不姓韩,却也是韩家人。 他们韩家的家务事,为何要解释给外人听? 036 深情相对 037 半块玉牌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7 半块玉牌 他道歉,因为自己是主人;他道歉,只为自己的书生意气。 韩清元心中如是想。 而宋景轩站在那里神色倨傲地受了韩清元的礼节,眼神似乎看了花袭人,又似乎没有看,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靖王洒然一笑,颇有兴趣地问花袭人:“之前说起小娘子的出身,不知能否让我看看你的那块玉牌?或许我能从中找到些线索也不一定。” 比起宋景轩的精致绝美,靖王则生的俊朗轩昂,下巴上那精心修剪的短胡子让他整个人更添了十分魅力,只**着花袭人心痒痒手痒痒,恨不能想要上去摸一摸。 这个一个男子,真诚地瞧着她说话,花袭人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她毫不犹豫地从脖子上摘下自己贴身带着的半片玉牌,捧在手中,向靖王呈去。 第一眼看去,那玉牌成色不过一般。 一根红绳从其中的一个小孔中穿过去,跟着轻风微微飘着。 却是宋景轩从旁边伸出手,将那玉牌接了过去。 玉牌虽然成色一般,却被人贴身温养了许多年,有着一种特别的莹莹流光。犹自带着属于它主人的体温。 靖王似笑非笑地瞟了宋景轩一眼,才朝那玉牌看上去—— 正像之前花袭人所说的,玉牌一看就是遗失了上半部分的,有明显折断了的痕迹。剩下的这一半,应当是下半部分,一面雕刻了一个梅花篆体的“袭”字,一面却是绘制了包括杜丹、梅花、兰花、菊花、荷花等等大大小小约十来种不同花朵的百花图。 玉不是好玉,只能算是中等,但雕工却是很不错。 其他的,便是那断口部分像是被重新打磨光滑过,包括那个供红绳穿过的小孔,也像是后来才加上的。 凭着这么半块玉牌,花袭人给自己取的名字似乎颇为合适。 单看玉质,像是一个小富之家所使用的东西。 而小富之家……靖王摇摇头,遗憾地道:“对不住,我并未看出什么来。或许,我可以将背面的花样描下来,找人问一问。” 若是玉质极好,或者做工极精美,那就说明这玉牌的主人是那富贵人家出身的。再结合走失这一点,寻人的范围就会缩到十分小,很容易便能找到线索。 而这么普通寻常的一块玉牌,小富之家多不胜数,就算这玉牌是定制的,要一个一个做玉的师傅找过去……不说是大海捞针,也差不多了。 但若要找,就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宋景轩再次翻看一番,将玉牌还给花袭人,道:“一个七八岁的小娘子,活动范围能有多大?方圆百里地,已经差不多了吧?这么大的地方,真算起来,并没有多少能做出这种玉牌的师傅。” 花袭人接过玉牌,想到自己的玉牌上这么一会儿在美人儿手上,已经沾了不少美人儿的气息……她将玉牌重新挂回脖子上时,有了那么一点小激动,小脸蛋儿也微微成了绯红色。 宋景轩目光从花袭人那绯红色的小脸蛋上移开,看向韩清元,轻飘飘地问道:“不知韩公子是否帮令妹去问过呢?” 方圆百里,若是有心,问起来并不算难。 除非那人并不愿意去问。 “从前或许你家中缺衣少食并无条件出门,但听说她来了之后,你家中的拮据的局面便好转了。这两年,更是称的上富裕。”宋景轩淡淡地道:“总该是有条件了的吧。” 韩清元年轻清俊的面庞再一次涨红,充血。 宋景轩那轻飘飘的淡然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如同锋利的刀片一般,再次从他身上片下了几层血肉下来。没错,血淋淋的,这就是韩清元此时的感受。 尤其是最后的补充,更是深深地扎在了他身体中—— 这么多年了,他竟然从未想过替花袭人去寻找家人!他明明知道花袭人有半块玉牌做凭证线索,他明明也对那半块玉牌的样子花色极清楚,只要稍微一想便能想到宋景轩口中所言的办法……但他却从未去想过! 他竟然从未想过! 他日日看着花袭人灿烂的笑容,日日看着她在田间在院子哼着歌儿愉快地忙碌,却从未想过,花袭人一个忘记了身世的小姑娘,她心中是不是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而这世界上,有谁不想知道自己是谁,父母为何人,家住何处! 他日日享受着她给他买来的笔墨吃穿,心中觉得又甜蜜又内疚,日日告诉自己将来自己读书有了出息,一定会一辈子待她好……但却从未真的替她想过! 为什么他竟然没有! 这一时刻,韩清元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责。他真的觉得,他从未这般丑陋过。像是个小人。 他韩清元就是个小人! 韩清元再也无法面对宋景轩的目光,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别开了眼睛。 花袭人目光一黯,心底再次轻叹。 而后,她又摇摇头笑了起来,道:“我们倒是在蒲城县问过的,倒没有人认识这个。至于别的地儿,倒真的没有考虑过。我和兄长到底都年纪不大,出远门总是难一些。” “再说,也是我对于自己的身世亲人并无太多印象,总觉得如今日子过得十分快乐……”花袭人眼睑低垂,让长长的眼睫毛遮住自己的眼神,面色黯然,小心地道:“我偶尔会想自己为何会走到这里来……万一,我是被亲人丢弃的呢?万一,我原本不过是谁家的奴婢呢?想到那种种可能,总会觉得心中忐忑不安……于是便想到,就这样留在大柳乡,有义母义兄疼惜照顾,生活安乐平和,就很好很好了,我也觉得很满足了。” 她忘记了前事。 对于她的出身她的亲人,她心中惦念,却又难免忐忑惶恐,因为是未知的。 而眼下,她的生活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或许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的父母亲人,却总会因为忐忑而怯步。有句话叫“近乡情怯”,放在她身上,也是合适的。 这一番话,无疑让人听了会十分动容。 宋景轩的目光中不禁生出了一点怜惜来。 而另外一边,韩清元低着头的双眼之中,更有了盈盈水光。他不肯掉下眼泪,便又抬起了头,朝着花袭人努力微笑道:“花妹妹,你别怕,这里永远都会是你的家。就算你有一天认回了亲人,也是一样的。” 花袭人也面带感动,回了韩清元一个笑容,道:“恩,清元哥,我明白的。” 这个时候,回去取工具的赵婶子终于出现在视线中,花袭人心中大松一口气,忙迈开脚步迎上前去,热情地同赵婶子招呼起来。 ——装可怜什么的,虽然不难,但总会不舒坦的! (啊啊,呼叫推荐收藏什么的,亲们都懂的哈,别让作者君喊第二次哦~~) 037 半块玉牌 038 缩地成寸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8 缩地成寸 赵婶子来了,他们总不好再说什么身世。 她的身世,她可是清楚的很。而她又不是原来的那个小娘子,对那个家庭并未有多少眷恋——原本的那位小娘子,可也是自己离家出走,却因为身子骨太弱,才倒在风雪中的! 那半块玉牌,当然也不会假的。 不过呢,若按两个贵公子所提的通过找做玉的师傅来找到身世的法子……莫说是方圆百里,就是方圆千里,也别想到打磨玉牌的那个师傅! 她大大方方地拿出来,自然就不怕认出来! 若真若按照那个法子找,花袭人只能表示“呵呵”了。 花袭人指点,赵婶子挖出树苗,树苗根上的泥土自然是不必抖落干净的,而后小心地放在架子车上…… 靖王和宋景轩看了一会儿,并未看出什么特别的来,便觉无趣,往远处山上看了看,问道:“那是什么山?” “哦,那是伏牛山,离这儿大约有十几里地吧?”韩清元此时已经努力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压在心底,礼貌地回答道。 “山上有野味吗?”靖王问道。 “伏牛山不高,大约有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吧。两位这是想去打猎?”韩清元道:“这个季节,正是野物体膘最肥的时候,打猎倒也合适。若是两位公子想去,还请将公子的几名护卫带上,以防万一。” 靖王没有回应。 他对着那伏牛山瞧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摸出口哨用力一吹,并不见有哨音传递出去。韩清元正纳闷的时候,便见两人四马从村中跑了出来,呼吸之间,便跑到了近前。 “别踩坏了我的田!”花袭人气呼呼地喊道。 靖王手一扬,那两人四马堪堪停在了苗圃之外。靖王对花袭人微一点头,宋景轩却无任何表示地,一同走过去了。 韩清元张了张口,下意识地跟着二人走了几步,却发现不知不觉间,那二人居然已经走出了约几十丈远,已经到了田埂上了! 韩清元骇然倒退一步。 再看那二人,已是翻身上马,四人四骑眨眼间奔着那伏牛山远去了。 韩清元目送几人走远之后,才缓缓舒了一口气,一时间也没说出什么来。 倒是花袭人先开了口,问道:“清元哥,我瞧着他们两个的脚步像是并未沾地,像是那话本中所说的‘缩地成寸’似的,才一眨眼便走出了老远去……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啊?” 那样的速度,此时的她,是绝赶不上的。 要知道,从前在特工组中,她虽然总是辅助,离目标远远的,但因为珍惜小命,却也练得一身逃命的本事,跑起来速度绝对是不差了。 可如今瞧起来,哪怕是全盛时候的她,跑起来怕也未必有此二人快了…… 唔,像是很有意思的样子。 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学一学呢? 她思忖之时,韩清元回答道:“应该是吧。虽然咱们蒲城县,并没有什么武力高强的人,但听说有那武将,能做到十人敌甚至百人敌的……”他的情绪显然有些不高,答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花袭人“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转身同赵婶子一起忙活起来。 应那两位贵公子的要求,花袭人这一批一下子就挖出了一百株苗——她倒也想将地里的都挖了,但一来太扎眼,二来此时家中也只剩一百多只花盆了,遂作罢了。 去了一百多株花苗,地面上一下子疏朗了许多。 将树苗运回去之后,赵婶子又运来腐土,配合花袭人一起将花苗栽到了盆中,洒了些水。 花袭人和赵婶子在忙活的时候,韩母将韩清元叫到了屋里,问及了两位公子的言行。韩清元将田间对话说了说,提及玉牌那段,韩清元迟疑地道:“……娘,我觉得那位小宋公子说的有道理。花妹妹那会儿人小,就是走失也走不了多远,若不定就是临近几个县里的。我们过去找首饰铺子问一问,说不得就能找到花妹妹的家人了。” 天空之中,一片云朵从太阳上缓缓掠过。 光线暗了下来,韩母沉默的面色,便瞧的不大真切。 良久,待那云朵飘过,屋内光线重新亮堂起来时,韩母才沉声开口道:“你想去找找看?” 韩清元点点头,瞥了自己母亲一眼,低声道:“娘,我知道您是怕我耽搁了读书的时间。可这读书,哪是一朝一夕就能尽功的事?只是在邻近几个县城大镇上问一问的话,最多有两个月的时间,便足够了。” 二个多月的时间用于念书,并不能涨多少学问。 而他心中存着这件事,怕若不行动,只要一看见花袭人,便会想起他的不作为,而后定然会内疚自责不已。那样的话,根本就无法静下来读书。硬要坐在桌前,也会事倍功半。 韩母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来:“那你问过花袭人的意思没有?” 她总是觉得,花袭人实在不像是忘记了身世之人。无他,哪个忘记了身世的小姑娘,能整日乐呵呵的,从未失落伤怀过?就算她天性乐观,这般表现,也太乐观了一些。 实在不像。 但花袭人自己不想开口,她也不会主动的去提。 不管她承不承认,过去几年,这个家中,离不了花袭人。 此时,韩清元也想起了花袭人在田间所说的话,便对韩母复述了一遍,低头道:“她心中不安,便由我悄悄地寻了个借口出去找吧。若她家人也惦念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身世实在不幸,我们便瞒住她,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花袭人内心忐忑不敢迈出她的脚步,那便由他去做。如今,他已经再不能无所作为,万事不问,只扑在书本学问上了。 韩母幽幽叹息一声,道:“你既然决定了,娘也不拦你。至于时间,便就定在开春以后吧。之前不是说了让人去江南书院吗?正好也拿这个当做出去的理由了。” “你在这附近县城若是没有线索,南下的途中,也能顺便问一问。”韩母说道。今日此时,花袭人若真不能留下……她不禁抿了一下唇。 韩清元并未留意自己母亲的神情。听见韩母应下了,而且还替他多做了打算,便高兴起来,道:“谢谢娘。花妹妹那里,娘可别说漏了。” 这件事情定下,他心中松快起来,随意四下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韩丽娘,便问道:“娘,丽娘呢?” “在她屋里闷着呢。”韩母谈及韩丽娘,略微皱眉,叹道:“今儿上午她随意乱插话,十分不妥,我说了她几句,她心中不痛快了吧。” “那我去瞧瞧她。”韩清元说道。 038 缩地成寸 039 院中厨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39 院中厨下 韩丽娘正呆呆地坐在窗前,瞧着花袭人忙碌着。 韩清元进来后,见她并不在哭,心中稍松。他拉了把椅子坐在韩丽娘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道:“在看什么?” 韩家的院子里,从来不缺开的正美丽的花儿。 从这里看出去,一盆盆菊花摆成几个大大小小的圆,一个圆便是一个眼色,于是整个院中便是五颜六色的,绚丽而多姿。而在这样的花海中,花袭人那总是带着笑意的俏脸,也分外地美丽。 韩丽娘终于转过了眼珠。 “哥,你说,我为什么就学不会花妹妹种花养花的本事呢?”韩丽娘语气低沉,充满伤感:“我又不是没有用心学过……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步骤,为何我养出来的花儿,就开的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韩清元安慰她道:“不止是你,我和娘不也是学不好?娘说,有些人天生就在莫一方面有天赋……花妹妹她不是也做不好针线么?丽娘,你真的不必为这个而烦恼。” 韩丽娘幽幽道:“可是,若我能学到她的本事,咱们家就再不会被人在背后议论了。” 韩清元顿了顿,笑道:“丽娘别这么想。娘不是说过吗?凡是有因才有果……我们认下了花妹妹,这便是因;花妹妹会养花赚钱供家用供我读书,这便是果;而来日,哥哥读书有成,反过来照顾庇护花妹妹,这又是一番因果了。” “如今,我们只需要记下花妹妹这一番劳作供养之情,将来待有机会,再回报回去就是了。”韩清元摸了摸韩丽娘的头发。 因而,他更应该努力读书,争取早日能够回报花妹妹……韩清元想到这里,见韩丽娘只是有些闷闷不乐的,便起身道:“那我读书去了,你若是不开心,就睡一会儿也好。” 韩丽娘闷闷地“嗯”了一声。 院子中,罗管事不知从何处回来,拉来了许多东西,指挥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开始往下搬。 花袭人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些崭新的被褥面盆碗筷茶盅等等日常所需之物,撇了一下嘴,便没有再留意了。 而韩母全没有半点意外,问都不问地,将属于韩清元的卧室给清理了出来,供罗管事铺陈所用——今晚,两位贵公子住韩清元的房间。其他那些侍卫管事的,只管在院子屋后找地方搭帐篷住。 “从前我听孩子他爹说,贵人出门各种东西要拉一大堆,就是做那客栈天字号最好的房,也会嫌弃人家的东西不好不干净,非要换上自家备的……从前我还不信,今日一瞧,果然就是了。”赵婶子瞧着那阵势,不无感慨地道。 “贵人嘛。”花袭人嘻嘻笑道:“不折腾出阵仗,怎么显示自己的尊贵不凡呢?婶子您说是不是?” “贫嘴!”赵婶子嗔怪地看了花袭人一眼,小心地瞧那忙碌的罗管事几人,仿佛是怕他们听见了,低声道:“话可不能乱说的,小心他们听到了不高兴。” 花袭人便只是乐个不停。 弄好了盆,赵婶子从花袭人手里接了钱收好,面色动容地道:“婶子啥也不说了……以后小娘子你有事,只管跟婶子吱声儿。” 花袭人点头应下,热情地将赵婶子送出了院门外。 返回来是,便发现罗管事正在瞧那些梅花盆。他看见花袭人回来,便和气地问道:“小娘子,不知这些梅花盆,需要多久才能有之前那一批那样雅致的形态?” 他此时看这些梅花盆中树苗,也太过纤细了一些。 花袭人微微一笑,状若天真无心地道:“它们长的快,很快就能长好了的。罗管事不必心焦。” 罗管事不信,呵呵一笑。 花袭人却是问他道:“罗管事这是回蒲城县了吗?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杜家酒楼的杜老板打了招呼?我这里花盆没有了,要他安排送过来呢。” 罗管事点头,道:“正要同小娘子说。我回来的时候,那杜老板已经安排人去搬运花盆了,下午应该就能到。” “那就太好了。”花袭人喜笑颜开,道:“忙碌了一上午,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梳洗一番……罗管事请自便吧。” 罗管事只能笑呵呵地应了,看着花袭人哼着歌儿,回到屋里去了。 他再次将视线放在那才载好的梅花盆上盯着瞧:这些梅花盆,真的确定立冬之前能卖吗?他怎么看,都不敢相信。 中午,那两位贵公子并未回来。 韩母询问了罗管事,给几位留下的下人做了简单却丰盛的饭菜送了去,却请了罗管事同她们一起用。 罗管事并未客气,笑呵呵地应了。 落座之后,韩母歉意地道:“乡里人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罗掌柜不要笑话才是。” “哪里哪里,太太客气了。”罗管事回道。 韩母平日里对“食不言”这项规矩看的重。因而,几人几乎是悄然无声地用了饭。饭后,花袭人和韩丽娘一起,利索地将碗筷盏碟都收到了厨房中去,剩饭剩菜放在橱柜中,其他的东西都放在锅中,添了水煮热了洗。 “花妹妹,你一上午累坏了吧……这里有我,你自去玩去吧。”韩丽娘将花袭人从灶前撵开,自己坐了下去,看起了柴火。 花袭人抱着韩丽娘的胳膊摇了摇,娇笑道:“我就说嘛,丽娘最疼我……那丽娘你在这儿,我就回屋睡个小觉去啦。” “去吧去吧。”韩丽娘笑道。 有时候她不免生花袭人的气,实在是因为听到他人在背后说什么“韩家多亏捡了个能干的小娘子”这样的话感到不公平。真正面对面地同花袭人在一起的时候,对着花袭人的笑脸,她从来都是怨不起来的。 花袭人闻言嘻嘻一笑,又开心地抱了一下韩丽娘,才离开了厨房。 堂屋里,韩母正在同罗管事说话。 花袭人懒得听,便轻巧地从屋檐下溜了过去,回到自己最西头的屋里,往铺的软软厚厚地床上一躺,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累死了,亲们,晚安。) 039 院中厨下 040 雨中救援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0 雨中救援 晴朗的正午,突然阴云密布。 花袭人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抓起衣裳三下两下穿了,脚上更是立即就套好了鞋子,迅速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罗管事!罗管事!” 花袭人冲到堂屋,定了定神,目露焦急地道:“罗管事!外面眼看要炸雷了!两位公子还是伏牛山!那可不行!伏牛山中,一打雷就会劈中什么!得让两位公子回来!” 罗管事正在同韩母及韩清元说话。 花袭人这般闯进来,无疑是极其莽撞失礼的。 “袭人!”韩母当即脸色就落了下来,听到花袭人所言更是皱眉,呵斥道:“你胡乱说的什么!还不赶紧向罗管事道歉!” 花袭人那般说,岂不是有诅咒那两位公子被雷劈的意思? 韩母训完了花袭人,又向罗管事歉意地道:“小孩子无状,罗管事莫要责怪才是。” 花袭人一反常态,脆声争执道:“娘,我又没说错!伏牛山上被雷劈焦的大树又不是一颗两颗!这十里八村的人,谁敢在雷雨天往那山上去!” 花袭人私心觉得,伏牛山的山体金属含量应该不少,所以才比寻常山石更加遭雷。只是此时,花袭人关注的,并不是雷劈这种事情—— 她隐隐感受到,伏牛山的位置正散着血光! 她此时能力还差,距离又太远,她并不能真的看清楚其中的形势……但那他们去的时候不过是四个人! 肯定有危险了! 事关重大,花袭人来到这里以后,还是头一次这么急切。 她一脸焦急地盯着罗管事,只希望这个人能有所决断。 那二人带的侍卫,留在纯种的额还有五六人。及时赶到的话,定然能够挽回些什么。 若那二个美少年帅哥哥就此死掉,不说随后带来的种种麻烦……但是这件事情本身,也是绝对绝对万分可惜的! 罗管事听了她的话,也是不敢冒险,便立即起身,向韩母一抱拳,道:“韩太太,事不宜迟,在下须的立即去找主子,再会!”说罢,他冲冲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摸出一个哨子,吹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花袭人便察觉到那些散在韩家村前屋后形态懒散的侍卫顷刻间就动了起来,翻身上马,朝罗管事的位置聚集了起来。 “我也去!”花袭人高举了双手。 若那两位美少年还存在一口气,她怎么也能保下他们一口气! 见没人理会她,她看一眼,蹭的一下窜到同喜边上,不由分说地抓着同喜的衣服就爬上了马背,坐在了同喜的身后。 “你!”同喜惊讶难言。 “时间紧迫!快走!”花袭人说罢,在身下马屁股上狠狠一拍。骏马吃痛,立即就朝前冲了出去。 “走!”罗管事也不知道此时又想到了什么,也不管花袭人的行动,一挥手,也紧跟着冲起来。 “娘……”一连串的变故让韩清元看傻了眼。直到几匹骏马冲出了院门,绝尘而去,他才无意识地唤了一下韩母。而后,他立即反应过来,也跟着朝外跑,道:“花妹妹怎么回事!我让去找她!” 万一是她大惊小怪了,惹了贵人不高兴,他在的话,也能转圜担待一二! 韩清元急冲冲地走了,韩丽娘回神后在屋檐下急的直跺脚:“花妹妹她不知轻重,怎么哥哥也跟着去了!哥哥他两条腿,什么时候才能跑到地儿!” “唉,哥哥你回来呀!”韩丽娘在后面喊道。 “让他去。”韩母打断了韩丽娘的呼喊。她抬头看了看天,但见天空阴云密布,云层中有隐隐的轰隆声传出来,心道:这一场变故,能否给韩家带来什么机缘? 或者,她这一辈子,只能困在这小村庄中,直到她临死在床榻前,才能告诉儿子韩家的往事?更或者,那个时候,她情愿将韩家的往事都带进她的棺材里? 韩母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吩咐韩丽娘道:“眼看要下雨了,将衣服收一收吧。” ……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 雨幕中,靖王同宋景轩背靠在一起,手持一柄长剑,正在同一群黑衣蒙面人激斗不休。 黑衣蒙面人总共还有十三四个,将靖王二人团团围住,刀剑密集,闷不做声地朝靖王二人不断招呼着。 在他们周围,已经倒下了十来具残破不堪地尸体。靖王的两名侍卫同黑衣人的尸体混在一起,身上明处被捅出了好几个窟窿,正汩汩地冒着鲜血,人已经陷入昏迷,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 黑衣人配合默契,又悍不畏死,就算二人武力高强,此时也被压的难以喘气。而这边,宋景轩招式凶狠,出手凛冽,浑身上下,月白长衫锦衣,已经是艳红点点,仿若雪中红梅。 一道剑光朝宋景轩面门只扑而来,只见他目露凶光,移动脚步左肩朝上一抬,直直迎上那道剑光,手中长剑向前直发而去! “噗!” 就在那剑光刺中宋景轩肩膀的同时,宋景轩的剑已经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宋景轩急退一步,再次同靖王站在了一起。 他的左肩上,立即开出了一朵血花。 “轩轩啊,你这样搞下去,人还没有杀光,你就流血死掉啦!”靖王扯出一个笑容,差点儿让一剑消到了他的俊脸上,不禁夸张地“啊”的叫了一声。 躲开这一击之后,他又继续夸张地笑道:“若是轩轩你死了,本王也就心疼死啦!唉!那可怎么才好呢!” 宋景轩只是冷面咬牙对敌不答。 靖王这样的态度仿佛一下子让那些黑衣人觉得被羞辱了一下,突然再次发力,完全不顾自身地向二人攻过去。靖王和宋景轩也各自发力向黑衣人一阵紧急动作,再退回来时,身上都多了几道伤。 可惜,这一次,他们用了最后剩下的三分余力,只是各自轻伤了一名黑衣人,重伤了一人。 二人的俊脸已经白了下来。 特别是宋景轩。他一身血衣,身上不知道受了多少处伤,站在那里已经摇摇欲坠,只是目光依然凶狠,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唉,看起来本王这一次真的要死了。”靖王唉声叹气地道:“伏牛山唉,这名字真不气派……说不定以后会有人嘲笑本王是一只老黄牛……”他摇头晃脑,一副十分哀伤的样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招架对方攻势,一边略扬起声音,问道:“本王都要死了,你们能表明一下你们是我哪一个好哥哥家的死士吗?总让本王做个明白鬼吧……” 只可惜,这些黑衣人明显是最精锐的死士,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只闷声攻击不停。 靖王二人险象环生,几次都差点儿没命。 不止是宋景轩,靖王身上的伤也添了不少。只是他一身黑色,看起来不如宋景轩身上那么明显。 黑衣人还剩下十个。 十个体力不错的,对战两个强弩之末的,情况可想而知。仿佛下一刻,两个人只要又一丝错误,就要横尸当场! 就在此时。 只听密集的山林之中,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下,一声清脆的喊声传过了过来:“快!就在那边!” 二人立即精力一震! 靖王挡开一柄长剑,当下意气风发,哈哈大笑道:“轩轩啊,你我二人,果然命不该绝!这伏牛山,还伏不了我们!” 040 雨中救援 041 伤痕累累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1 伤痕累累 靖王言罢,便是一声长啸。 啸音未落,便见五六人从密林中冲出来,看见场中形势,众位侍卫二话不说,抽出长剑,加入战团。就连同喜也提着剑冲了上去。 花袭人在战场外停住了脚,扶住一颗大树,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知道靖王和宋景轩的真切身份。但“宋”是国姓这一点,她却是知道的。这两个人这一次是找她来的,若是死在这里,后面当真是麻烦的很。 当然,更可惜的很。 如今,俊郎君和俏美人难得狼狈,却各有风情……恩,花袭人发现他们并未有生命危险,停在那里,一边喘息,一边欣赏起来。 俊郎君豪放不羁,俏美人冰冷狠辣……又有近距离的真人热血打斗可供观看,花袭人很快就瞧的如醉如痴。 侍卫们的身手明显比黑衣人高上一线。 一下子七八人加入战团,那黑衣人再无胜利的可能。几个来回之间,便刷刷地倒下了好几个。 “抓活的。”靖王和宋景轩从战团中推开,笑容冰冷。 若他的侍卫们没有及时赶到,他今日就要交待在这儿,在这伏牛山当那死伏牛了!他的两位好哥哥,才什么时候,就敢撕破脸什么都不顾了! 他倒是要瞧瞧,到底是谁! 他的话音一落,那剩下的几个黑衣人便不顾性命地猛冲一阵。而罗管事和侍卫们正是护主心切将功赎罪之时,哪里容他们走? 众人几下将剩余黑衣人迫到一处,才要继续动手,偏见那些黑衣人一个抽搐,吩咐软倒在地。 “混账!”靖王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水。 一个侍卫上前检查一番,道:“爷,这些人服了毒。” 不用他禀告,靖王也看的出来。牙缝藏毒,果然是好厉害的死士!而且一下子就来了二十个!他这么多年的偷偷经营,才养出了几个死士! 当真是好手段! “打扫一下,去看看有没有人活着。”靖王沉着脸吩咐一声。 雨点很大,却并不密集,只是砸的人疼的很。 而花袭人用作借口的雷电,始终没有劈下来。 靖王同宋景轩相扶相携,走到花袭人近前丝毫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下,让同喜和另外一个小厮替他们二人清洗包扎伤口。 或许是因为正在下雨,靖王看花袭人的时候,眼睛眯了眯。随即,笑容便从他的嘴角蔓延开来,亲切地问花袭人道:“小娘子怎么跟着他们过来了?” 若我不过来,你们两个都要挂掉……花袭人心中腹诽,脸上却笑的纯真,理所当然地道:“我来喊你们出山啊!这伏牛山雨天总不安全,山上总有树被劈焦呢。不信你瞧那边……” 花袭人随手一指,靖王果然见到有一株明显被劈断的大树立在那里,树上焦黑的痕迹还很新……花袭人仿佛是怕靖王不信她,又着重解释道:“我听村里老人说,从前这山中雷雨天中曾劈死过不少倒霉鬼呢。所以,我见到天气变了,就赶紧喊罗管事带人过来了。” 哪知过来之后,正撞上一场伏杀。 花袭人说罢,仿佛是觉得自己解释得足够了,就闭了嘴,盯着二人的伤口猛瞧。 为了清洗伤口,两个小厮将他们的衣服隔开了好些。尤其是宋景轩,他的身上几乎处处是伤,若不是此时下雨,同喜怕是要将他的衣服扒赶紧了,才能清洗用药。 她这么说,似乎没有错。 靖王眼光闪光一抹幽光,见花袭人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的十分专注认真……靖王忍不住问道:“你不害怕吗?”说着,他还故意向花袭人露出他胸口上那道长长的伤口。 伤口其实并不深,只是从左腋下到肚脐,一道鲜血淋淋的长长血线,让人不禁觉得触目惊心。 花袭人眼眸顿时一缩。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这么帅这么帅这么帅的一个天然贵气狂放不羁的男人,向她毫不保留地秀出了如此结实均称完美无暇的前胸!还有那圆润性、感到爆的肚脐!嗷嗷,真受不了! 花袭人一时之间心跳如鼓面红耳赤目瞪口呆,额头溢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呵呵。” 花袭人这样的表现,却让靖王误以为被吓住,便笑了一下,由那小厮将他那道伤口粗粗地缠了起来,而后合上了衣襟。 花袭人遗憾地转开了眼睛,瞧向宋景轩。 哪知宋景轩根本就没解衣服,只是在伤口上洒了药粉止血,粗粗地包扎了一下。 他比靖王的伤要重的多,面色青白,正闭目调息。额头也见了汗。 花袭人瞧着不免心疼极了,不自觉地拿了自己的帕子,轻轻往他额头上抹了抹。 宋景轩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花袭人。 花袭人立即露出一个怯怯的纯真的笑容来。 宋景轩看了她一会儿,又再次合上了眼。 这会儿,侍卫们也已经打扫了完了战场,真找到了几个活口。首先,幸运的是,之前重伤的两个侍卫吊住一口气保住了命;另外,也救回了一个重伤濒死的黑衣人。 从死掉了黑衣人身上,并未找到任何线索。 靖王挥了挥手,侍卫们便在林中挖了几个大坑,将那些黑衣人丢了进去,草草掩埋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靖王才开口道:“回去。” 靖王和宋景轩都受伤颇重,并不能骑马,只能由侍卫轮流背着。几位重伤昏迷的,也是如此背着上路。 花袭人只好也放弃了骑马,跟着步行。 出了山中密林,正巧天上乌云散去,雨也停了。 靖王眯了眯眼,嘿嘿笑了几声,让侍卫放自己下来,独自大踏步走了起来。 宋景轩在后面嘀咕一声什么。 花袭人离他那么近,也没有听清楚。 *里路还是要走上大半个时辰的。 半路上遇到跑的气喘吁吁的韩清元。 他见到这个阵势,唬的面色一白,连同靖王施礼都忘了,急急地找起花袭人来,口中焦急地喊道:“花妹妹,花妹妹……” 花袭人心中顿时涌起些许愧疚,连忙从几匹马儿中间走出来,招呼道:“清元哥,我在这呢。”她拦下韩清元,问道:“你怎么跑来了?累坏了吧?” 韩清元此时见到花袭人好生生,身上除了被淋湿一点儿,并未沾上半点血,顿时一口气松了下来,这才发觉自己腿脚酸软,喉咙直痛,不禁咳嗽了一声,略显尴尬地道:“你走的太急,我过来找你。我也不会骑马……” “……” 花袭人心中突然想起“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她很快地鄙夷了自己一番,关切地对韩清元道:“清元哥,你匀口气,慢慢走,一会儿就不觉得难受了。” “你们兄妹感情倒是真不错。”靖王在前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宋景轩在侍卫身上睁开眼睛看了看,眼中的情绪谁也没留意,又合了起来。 韩清元闻言红着脸笑。 这一打岔,他也叫没有当初乍见之下那般骇然了。瞧着两位贵公子都伤得不轻,尤其是之前跟去的两个侍卫生死不知,韩清元总算知道事关重大,不是他能打听了,最后也闭上了嘴巴,默默地往回走了。 041 伤痕累累 042 公子身份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2 公子身份 一路顺风顺水,回到了大柳乡。 一番喧闹过后,罗管事被派出去安抚乡邻,处理后事。 花袭人本来想要看那两位贵公子换衣疗伤的,但却被韩母拉到了厨房烧水—— “袭人……” 花袭人闷头窝在灶前添着柴火,韩母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出声问道:“他们怎么受伤了?你知道怎么回事了?” 花袭人摇头,道:“娘,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碰到许多黑衣人正在围攻两位公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罗管事他们就加入战团救下了两人,那些黑衣人便服毒自杀了。听他们说,那些黑衣人好像是死士。别的,他们不说,我和清元哥也不敢问。” 韩母踌躇一会儿,才呼出一口长气:“你做的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的确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过问的。” 花袭人“嗯”了一声,只管低头专心致志地添火。 没多久,水滚开了。 同喜进来用开水刷了新买的铜盆,端了两盆水进了屋里去。 花袭人瞅了一眼,总算是克制住没往里面凑——这个时候往上凑,貌似很不合适的样子。唉。 这边几位伤患在疗伤,外面又来了人。 原来是杜家楼同那柴通一起,压着几百花盆送了过来。乡民们本欲按旧例过来帮忙搬运,但却被罗管事带着几个并未受伤的侍卫笑呵呵地拦下了,连杜家楼几人也没让进院子,指挥了侍卫们将花盆给搬了。 花袭人钻到院子外,同杜家楼见了礼。 杜家楼面上似有抑制不住的喜意。他示意花袭人走到远处,朝院中张望了一眼,感慨道:“我就知道,小娘子一定能够走出这蒲城县去!” 他这些年在花袭人这么一个小娘子身上投资,只怕同谁说谁都觉得荒谬。但现在,这才几年,她的机遇这就来了! 花袭人可没杜家楼那么激动。 她随口问道:“杜老伯怎么这么说?” 杜家楼稍微弯腰,神秘地道:“小娘子可知道你家屋里那两位公子是什么人?” 花袭人一下子来了兴趣,双眼亮晶晶地问道:“哦?是什么人?杜老伯知道?” 杜家楼稍显得意,道:“上次你不是高价卖了那长相俊美的公子一盆橘树么,我听到消息后,怕你不知道无意中得罪了什么贵人,就派人上京城打听了一番。” 他说这话,并不假。 花袭人得罪人,他肯定也跟着不好过。 杜家楼继续说道:“那俊美公子并不难打听,随便到茶楼一问,就打听到了。那位公子贵姓宋,是平诚郡王的嫡孙,是郡王世子的嫡长子,双字景轩。” ??,那轩美人还真是贵族? 郡王府,貌似很了不得的样子。花袭人心中咂摸了一下,点了点头。 “而小娘子猜猜,这位轩公子与谁最好?”杜家楼神情更为兴奋,不待花袭人回答,便迫不及待地道:“在京城,人人都知道,轩公子同当今三皇子靖王自幼情义无双……我在蒲城县听说轩公子另与一位贵公子在一起,便猜想,另外一位,该是靖王殿下无疑了。如今看到你家中这种阵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下经商之人谁不知道靖王!”杜家楼向着院内恭敬地拱了拱手,而后对花袭人道:“老伯在这里先恭喜小娘子了!” 花袭人摆摆手,正色地道:“老伯,你想到的这些,可千万别向外张扬了出去。里面既然是位王爷微服到此,怕是不想让人都来打扰。” 尤其是现在,他还受了伤。 一个皇子,在外受了伤,那得多大的事?韩家已经避免不掉了,至少不能再让杜家楼也沾上了身。 这么一想,她转变了话题,问道:“还没有问老伯,我给你的那些东西,婶子可是按要求服用了?到今日也有四十多天过去了,老伯难道没有让人看看?” 花袭人这句话提醒了杜家楼。 他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脸上的浓浓的喜意再也掩饰不住:“看了!你婶子那娘家侄子给看了!说是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我今天本来就心心念念地来同小娘子感谢并道喜的,却是被一打岔给忘记了!我真是高兴傻了!” 花袭人闻言也替他高兴,却道:“老伯别高兴的太早……婶子是怀上了没错儿,但是男是女还不好说呢。若是再生下个小娘子,老伯不是白高兴了?” 她能替人调理一下身体,保证受精卵存活,却没本事保证孩子是男是女。 杜老楼听花袭人这么说也没生气,他道:“不管是男是女,我都高兴!”他看着笑吟吟的花袭人,动容地道:“小娘子,老伯知道你定然不凡……你对我们杜家的大恩大德,我杜家楼在这里别不多说,以后小娘子有任何事情吩咐,我杜家楼绝不含糊!” 他说的真诚动容,花袭人却摇头:“都是杜老伯帮我呢……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这话啊,杜老伯以后别再说了,万一叫别人听到就不好解释了。” 正好看见罗管事这会儿空着,花袭人便道:“杜老伯,走,我给你介绍……” 她暂时还没有想过要离开韩家生活。 所以,她总要顾及他们的想法。韩母内心骄傲敏感,待她的心态已经足够别捏了……花袭人可不想再增加她的别扭感——她很珍惜同韩家的这一份情谊,无论将来她能不能嫁成韩清元。 不过,为什么她如今就有一种淡淡的预感:她只怕是嫁不成韩清元的呢?她和韩清元,可是青梅竹马呢。 花袭人站在院子中,抬头望天,觉得有些忧伤。 西边的天空中,正是漫天的云霞。 今日过的刺激,韩家人都自觉地没有开口说话。就连她们在厨房中做饭的时候,韩丽娘也都是沉默无言,心神有些恍恍惚惚。 一夜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次日一早,天光未亮之时,那位贵公子便悄然收拾了东西,带着所有人离开了韩家大院,并未惊醒韩家任何人。 花袭人朝外望了一眼,翻了身,又睡着了。 她再次起来,才一出房门,便碰到了韩清元。 “那些人走了,留下了五百两银子。”韩清元对花袭人说道。 花袭人佯作惊讶,道:“啊,那么多银子!京城贵人出手都是这么大方吗?这也太好了!” 这些银子,总是留给韩家,而不是特意留给她的。 想来,有了这些钱,韩母的心中总会舒服很多。果然,韩母笑容温和地走过来,对花袭人道:“你清元哥还是有些担心……他啊,的确读了许多书,却并未见过多少世面……” “我们不过是些小人物,什么都不知道,你怕什么?”韩母借机教训韩清元道:“贵人留了银子,不过是些借助的费用而已。五百两,我们瞧着多,于他们却不过是随手打赏的数字,实在算不上什么……清元,你就放下心,好好读书吧。” “是。”韩清元点头受教。 花袭人笑眯眯地听完韩母教子,而后挽上韩母的手臂,问道:“娘,咱们有了意外之财,是不是今年就能过个肥年了?” 韩母心情很好,点了一下花袭人,嗔道:“放心,过年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花袭人仿佛这才满意地去洗漱去了。 韩母看着她轻快地身影进了厨房,才渐渐收起面上的笑容——这笔钱,在她眼中的确不一样。至少,再看花袭人买卖花草时,她不会再升起家中一切都是由花袭人供养这种难堪的念头了。 花袭人这么多年,才挣多少钱? 就是刚刚谈成的那一笔订单,除去给那杜老板的,落在花袭人手中的也没有多少罢。 韩母有些遗憾的是,心中那件事…… 只可惜,韩清元还只是个秀才,年纪也太小了些……韩母心中叹息道。 042 公子身份 043 御前告状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3 御前告状 前往京城的官道上,几辆马车正稳稳前行。 深秋清晨,寒意沁人。 当中一辆宽大的马车之中,铁皮炉中的炭火正烧的旺盛,上面一壶水已经滚开,正氤氲地冒着热气。 靖王散开了衣衫,歪歪地靠在软枕上。昨日那道长长的划痕已经结了痂,怕再有两日便能剥落下来,而后这伤便算是好了,只怕连个疤痕都不会落下。 同他的轻松写意相比,宋景轩面色苍白,身上各处被厚厚的白纱包裹着,面色冰冷,面皮偶尔动一动,额头上便沁出汗珠来。显然,马车颠簸之下,难免牵动他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的疼。 “你说,这些人,是谁派的?是大哥呢,还是二哥?”靖王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开口说道。 宋景轩睁开眼睛,冷声道:“就算知道了是谁,你能怎么样?” 靖王邪邪一笑,道:“轩美人难道认为本王只能忍气吞声?哈,自古就有人冲冠一怒为红颜……本王心爱的轩美人被伤成这个样子,本王怎么能无动于衷!父王健在,他们居然胆敢训练死士,行刺杀之事!我这两个哥哥,真真是好大的本事!” 宋景轩没有言语。 皇上是活的好好的,但皇上近年来不断有病情传出,最近更是时常因病不能上朝……这个时候,谁再不动,难道坐以待毙吗? 椅子只有一把! 难道真等着它能自动地跑到自己屁股底下! “你准备向皇上告状?”宋景轩想起前面马车中堆得慢慢的尸体,不禁蹙了眉。 “还有什么,比告状更直接的呢?”靖王笑容慵懒:“还有那个昏迷未醒的……我往父皇面前一送,再哭几声说一说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惊吓,差一点就死掉了,差一点就死掉了懂不懂?” “他们今日能够刺杀我这个皇子,明天就能刺杀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嘿!”靖王笑得幸灾乐祸:“最近父皇的脾气可差的很!只怕这一次又要气坏了!” 靖王不想吃个闷亏,告状自然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皇子这么严重的事情,谁敢马虎?而万元帝见识到这些衣着统一牙齿之间藏着毒的死士,怎么能够不多想,又怎么能不怒! 万元帝要彻查,两位皇子身为首要被怀疑对象……管他是谁做的查不查的出来,都要脱掉一层皮! 心中盘算了一阵,靖王将此事暂且放到一边,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这个韩家,是个什么来历?看那位当家太太的行为做派,就算一些小家族的当家太太也不如她吧?” 这么个人,怎么能是无知农妇? “还有那个不知来历的小娘子……”比起韩母,靖王自然对花袭人更敢兴趣一些:“她怎么那么巧就及时到了现场!听老罗说,那一路可都是她在领路!进了山林,直直的就冲着我们那方位过去了!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 花袭人的表现,根本就像是知道他们在那里遇袭了似的。 宋景轩抿了一下唇,摇头道:“或许只是巧合罢。”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有些不相信。但他还是说道:“不然呢?除了巧合,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一个多少年没有走出过蒲城县的小娘子,平日里不过是种花卖花,她难道还能预先知道他们要到大柳乡找她?他们去那伏牛山也是随性而为,而她之前也只是在午休…… 除了巧合,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那么血腥的场面,她一个小娘子倒一点都不怕……”靖王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眼神闪烁不已。 “你若是想知道,不信就不能将那韩家查个底儿掉。”宋景轩冷声道:“顺便也将那小娘子的身世给查了……有没有问题,一查便知。” 靖王洒然一笑,没再多说。 老皇上身体日渐不好,他现在正在关键时候,没有人力物力浪费在一个乡村丫头身上。小娘子再有意思,也不过是一个小没长大的小娘子罢了。 两天后清晨,他们一行人堂而皇之地进了京城。 靖王也不回家,直接让人赶着马车到了皇宫午门前面,几剑劈开车厢,露出里面几十具血污不堪的残破黑衣人体,而后奋力在闻登鼓上砰砰砰砰狂乱地砸了一阵,在朝臣侍卫涌出来之后,哐当一下结结实实地跪倒在汉白玉地面上。 “恳求父皇为儿臣做主!”靖王大声高呼,伏地跪拜。 “靖王殿下,您不是外出散心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听到闻登鼓动静奉命出来查看的是一位内阁学士,一见此情景有些头皮发麻,一边让人回去传话,一边过来,想要扶起靖王。 靖王却并不让他搀扶,面色肃然,惨笑一声,道:“好叫孟大人知道,本王才出门不过两日,行猎之时便遇到这一群人拼死阻击!若非本王侍卫及时赶到,本王就活不来了!” 虽然心中有了准备,但那内阁孟大人还是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道:“这……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如此胆大的贼人!臣亦不敢妄断,靖王您……” “无妨,本王相信,父皇会替本王讨回公道的。”靖王再次对着太和大殿的方向,沉声高呼,道:“恳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他这次高呼是运了内劲,哀痛之声,直达太和殿上,一声一声,激荡不息。 直到一个明黄色苍老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金水桥上。 “父皇!”靖王惨呼一声,哽咽起来。 内阁孟大人在靖王身后跪了下来——皇上居然亲自走了出来……这一下,怕是不能善了,有人被狠狠地折腾一番了。 …… 京城之中的风云变幻,丝毫不曾影响到大柳乡村民们的生活。 村民们依旧下田做活,依旧在花袭人需要的时候替她做些搬运的力气活,而后拿点儿谢钱,再在一起说说家长里短。 从京城里来的两位贵气逼人的公子,日子久了就也成为了她们口中的谈资。比如说,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到底是什么料子?比如说,衣服上面的纽扣,是不是珍珠做的?那绣花纹的,真的是金丝银线吗?如此不一而足。 而在花袭人雇佣柴通往京城送了一百盆梅花之后,罗管事便派了一个姓刘的年轻小管事过来,领着人将剩余的所有梅花盆都搬走了。银钱同时结清之后,京城那边再没有派人过来交接什么。 也没什么好交接的。 花袭人几次察觉到韩母会看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失望之色。 当韩母再一次问她能不能养出名贵的花儿之时,花袭人不忍看到她眼中的希冀,终是点了头。于是,很快,花袭人便得到了几十株杜丹花苗。 043 御前告状 044 国子监帖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4 国子监帖 秋去冬来,转眼就到了新年。 大年初六,韩母开始替韩清元打点行装。棉衣棉服,春装春衫,头巾鞋袜之类,收拾出了好几个大包裹。再加上他的笔墨书箱,东西真不少拿。 古人出行一趟,真不容易。 花袭人不免问道:“娘,怎么不等到天气暖和些,换上了春装再走?清元哥一人的话,这些东西难得携带吧?” “行李有车马行,并不算难拿。”韩母一边飞针走线地替韩清元缝着一个笔袋子,一边答道:“而且,清元说,杜老板答应让他那小奎伙计跟着清元两年。” “哦,小奎是个机灵的。”花袭人点头道。 这个消息,她倒是不知道。 或许是前几日韩清元去县城给学政师长拜年的时候,同杜家楼谈妥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没告诉她也在情理之中。 “若有合适的,哥哥也该寻个书童了。总不能老是麻烦小奎伙计。杜老板可不舍得将他送人。”花袭人道。 在她瞧着,杜家楼似乎有想培养小奎伙计,将来准备让他入赘的心思。当然,此时说这个还为时过早。杜婶子重新怀上了身孕,将来要招赘继承家业的,并不一定就是杜梦娇。 不过,杜家楼也绝不会将培养了那么多年的伙计送人就是了。借给韩清元用,也是存了让小奎伙计在韩清元身边长见识的意思吧。 “一时半会的,哪有特别合适的?”韩母面容沉静:“年后开了人市,娘就过去看看买两个丫头小子回来……这准备常用的下人,还要自幼培养起来,忠诚才有保证。在家待上一年,或许下回就能跟你清元哥出门了。” 花袭人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时人有了银钱,总要买田买地。韩母却一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仿佛家中二三亩薄田已经足够似的。 花袭人想不明白为什么。 难道韩母觉得,家中现在这些银子,已经足够以后供应韩清元读书开销和各种家用了?再过两年,丽娘总要说亲吧……家无恒产,只凭韩清元一个秀才的名头,丽娘她想要嫁入什么样的人家? 花袭人想到那衣柜中隐藏的牌位,心想:韩家或许真的有大来头,韩父或许真的死的冤枉……只可惜,凭着韩清元的资质和年纪,想要光复门楣遥遥无期。而忘记那一切,平安度日的话,似乎又不甘心…… 韩母心中,也是极其难受的吧。 花袭人心想。 韩清元的起程的日子,定下了正月十六。 到了初十这一日,韩清元从县城回来,俊秀的面庞上红红的,不知是一路冷风吹的,还是心情太过于兴奋的缘故。他用力推开院门大踏步地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什么纸,向韩母她们挥舞。 “娘,您猜这是什么!我得到了国子监入学的名额!”韩清元大声说道。 “什么?”韩母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平抑了一下心情,接过韩清元手中的帖子仔细看了,才略显颤抖地问道:“真是国子监……这是怎么来的?莫非是上回……” 国子监和私人书院不一样。 入了国子监,不仅有好的读书条件和读书补贴,更重要的是,就算在读五年后,科举不成,只要并未劣迹,依旧能够会被授官。虽然只是微末小官小吏。 而这些微末官吏之中,未必就没有最后位居高位成为一方权臣的。 拿到了国子监的入学贴,真是一切都不一同了。 韩清元在旁边兴奋的直搓手,韩丽娘直接将帖子从韩母手中“抢”过来,口中高兴地直呼道:“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是真的啊!这是真的吧!”韩丽娘眼睛亮晶晶的,向韩母和韩丽娘兴奋地求证。 韩母点点头,缓缓地坐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娘还以为这些天没动静,是不会再有什么了。没想到还是等来了……国子监的帖子,娘很满足了……” “娘,您是说,这帖子是因为上次那件事情而来的?那两个人……”韩清元疑惑。经历了那件事之后,他也成长了一些。也能再次静下心来读书,并未刻意去打听什么。 他只知道那两人的身份不简单,却不知道到底有多么不简单。 国子监一年才收三十名学子,那二人能给他这个毫无根基毫无名声的小秀才弄到一个,还能简单么? 韩母长叹道:“娘怕你们把不住,不够稳当,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们,也嘱咐了清元你不要去打听,实在是因为二人的身份太贵重了些……现在,娘告诉你,那面容俊美的公子出身郡王府;而那位年长一些的,正是当今的三皇子靖王殿下。” “啊!”韩丽娘捂住了胸口。 韩清元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花袭人这会儿也十分惊讶——那件事之后,韩母基本上连门都没有出过几次,她是怎么知道那二人身份的? 总不能是那什么三皇子靖王的人告诉她的! 韩母将目光投向花袭人,眼中满是感慨,道:“娘如今才知道,邻里们都说对了话……能捡到袭人,果然是我们一家人的福气……娘真的要谢谢你,袭人。” 若不是花袭人及时带人冲出去找人,若那两个贵公子死在伏牛山……她们韩家人虽然无辜,怕也要跟着陪葬了!那可是一个皇子! 韩母甚至都不敢往回设想。 生活在这宁静村子里的或许体会不够深,但她这个有曾经的人,才知道皇权是多么的残酷和至高无上! 花袭人是救了他们的性命! 怎么也不是五百两银子就能掩饰过去的! 此时看了这张帖子,才终于算是差不多了! “谢谢你,袭人。”韩母抓住花袭人的手臂,十分真诚。 现在她才知道,在韩父去世那么多年的苦熬中,她期盼的那么多次的希望,原来就是出现在韩清元将花袭人救回来的那一刻…… 花袭人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韩母,只好低头扭捏地道:“娘,您能不能不要总提捡回来的这事儿么?好像我是什么物件儿似的……” “好,好,不说,不说。”韩母拍着花袭人的肩膀,满是疼惜。 韩清元看着花袭人,眸中灼灼发亮。 片刻之后,韩母再次看了一遍那入学贴后,道:“既然清元接到了国子监的帖子,那去江南书院的事情,就不必准备了。这上面写着春季入学时候是三月十五日,而你这一去,怕就有六年……” 韩母正在沉吟,却听韩丽娘兴奋地道:“娘,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搬道京城去住了?我听人说,在京城就是做绣活,也能养活好几个人呢。而且哥哥现在读书不仅不花钱,还有补贴了……娘,我们就一起去吧!” 韩丽娘越说越起劲,道:“买不起房子,租还是能租起的。咱们家反正没有几亩地……将来哥哥做了官,说不定是在哪儿呢,到时候咱们正好一家人都跟过去……” “待你哥哥做官,你这丫头早就嫁人成家了,怎么还能跟着哥哥?”韩母心情很好,难得地打趣韩丽娘一句,却是有些动心了。 别的不说,就为了韩丽娘的亲事考虑,她们一家人就应该跟去京城——留在大柳乡,这不上不下的,能有什么好的人选?而到了京城,韩清元未必不能从国子监那些同学中找到合适的…… 只是…… 韩母朝满院子的花盆看了一眼,道:“时间还有一些,让娘再想想……” 044 国子监帖 045 决定已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5 决定已下 韩母要想一想,花袭人也要想一想。 清晨,她站在田野苗圃之中,闭着双眼,感受着阳光缓缓升起的那一刻天地波动草木欢愉,慢慢地增长着自己体内特殊的力量。 直到照在脸上的阳光有了温暖的刺痛感。 花袭人睁开眼,转头,看见韩清元远远地走了过来。 她走到田边,在田埂上坐了。 待韩清元过来,花袭人拍拍身边田埂上的茅草,示意他坐了,才从他手中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水。有点微甜,应该是加了蜂蜜吧。 “花妹妹,我……”韩清元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同花袭人怎么说。 “是不是娘和丽娘已经做下决定了?”花袭人没有看韩清元,而是眯着眼睛看东方的日出。 “是。” “是不是要准备搬家去京城了?” “嗯。” 这一个字说出来,韩清元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被抽离,让他泄了气,塌了身体,低下了头。 原来,花妹妹已经猜到了。韩清元心中酸涩无比。 她这两日总是待在这苗圃中,是舍不得这地方吗?三年多,从无到有,他看着花妹妹亲手将这块苗圃弄出来,一次次地以这个苗圃为底子卖了银钱,再买回家里所用的一切…… 如今,他有了前程,家中有了银子,就要离开这里了……那这块苗圃怎么办?到了京城,决没有地方给她弄苗圃了的。那花妹妹以后……会不会觉得,这个家中再不需要她了? 她如今,是很失落很舍不得的吧。 他娘亲同他商量、同丽娘商量,却没有同花妹妹商量。知道有了结果,才让他来告诉她一声。 告知一声。 多么轻易。 韩清元忍不住地拔出了田根上一根熬过了严冬的枯草,丢到了一边去。 “丽娘要说亲了,娘也是为你们考虑。”花袭人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只是稍微少了那么一点儿的欢快:“京居不易,我想,我就不跟着去了……” “花妹妹!”她话音未落,韩清元惊慌地抬起头,道:“我们都走了,你怎么能一个人不去!” 花袭人面色不变,微笑道:“我又不跟丽娘一样着急成亲,为什么非要跟去?乡亲们淳朴和善,我就留下这里看家好了。难道娘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回来,要将屋子和地都卖掉?” 韩清元沉默不语。 花袭人这一下真的惊讶了——难道她猜对了! 韩母就这么决绝,连个后路都不留了! “能不能不卖?”花袭人轻声试探:“若是娘缺钱,我这几年还攒了一些。别的不说,足够买下房子和地的钱了。” “花妹妹,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们到京城去?”韩清元听了她这话心中更加难受:“你是舍不得这苗圃吗?到了京城,我们租个小店你经营,不也一样?你这么说,是在指责我们一家只看中你的钱吗?你怎么能这么想!” 说着说着,韩清元不免想起自己为花袭人放弃了乡试,胸中仿佛有什么将要爆炸起来——他不都是为了她! 若不是她的银子,若不是为了他们的将来,她以为他会随便就到处接受谁的好意的吗?他是想着,今日有她供给他读书,将来他学有所成了,他们一家人才能有更好的生活不是么! 怎么她就不明白! 还误会至此! 韩清元额头青筋冒出来,将嘴唇咬出了一道青白色。 花袭人感受到韩清元的愤怒伤痛,心中一软,轻声道:“清元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她话未说完,便听韩清元打断她的话,激动地抓了她的手,道:“既然不是,那就同我们一起走!你一个人留这里做什么!看家,有什么好看的!” 花袭人轻轻抽回手,看着面前的这一片苗圃,叹息道:“我留下来,怎么会没事情做呢?能摆弄花草,我才觉得高兴快活……” “反正你必须同我们一起走!”韩清元完全不听花袭人的话,言语中发起了倔。 花袭人轻轻一叹,没有再说什么。 她并不怎么愿意去京城。 若按她的意愿,她甚至都不愿意让韩清元去京城——她宁愿他到江南求学,将来按部就班的中举……曾经,她决定在韩家留下的时候,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想再回到这具身体属于的那座大宅院中去,她在这个时空需要一个落脚地,更是因为她那时候想的很好—— 她从前的人生热血过拼搏过战斗过享受过,唯独没有成家过。 她一睁眼睛的时候看到当年还很稚嫩的韩清元,就想,若是能这么一个小少年青梅竹马地长大,慢慢影响成她想要的模样,然后二人一起平和安乐地生活,似乎也不错的样子……所以她留了下来。 在她的规划中,他少年成为秀才,而后努力读书,一次两次乡试不过之后,他们便到了年纪,就可以成亲……再然后,他已经成人之后,便要担负起一个家,或许会中举,或许不会…… 但现在,显然,她规划的生活出了岔子。 唔,自己也有许多错误吧,怎么就在这里感怀起来了呢?花袭人心中一哂,故作调皮地对几乎红了眼的韩清元笑道:“清元哥,我开玩笑的。我自然要跟你们一起走的。不然,我这个小孤女,能到哪里去呢?只能让娘收留啊……” 她这样说本是玩笑话,因而她笑容灿烂。但韩清元听了却是神色一黯,心疼地看着花袭人,不禁开口道:“花妹妹,我一定会替你找到家人的。你放心。” 花袭人怔了一下,点头收下了韩清元的好意,转而同他说起来: “到了京城,我要租下一个店子,用来卖盆花……我的花儿好,又肯便宜,生意一定好……” 韩清元不可能放弃他的前程。 哪怕韩家没有来历成迷的出身,哪怕没有韩父身死的仇恨,韩清元也不可能放弃他的这一份前程。 而韩家也不能将她留下来。 哪怕是她主动要求一心坚持也不行——在外人眼中,花袭人才不过是个小娘子,韩家若真将她留下,只怕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破了! 韩母内心那么骄傲自尊的一个人,怎么肯做出这种事情?就怕外人不指点议论,韩母也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韩家发达了,韩母只会对花袭人更好! 花袭人很快就想清楚了这一点,又在韩清元面前感怀了一番,惹的韩清元感情爆发之后,花袭人心满意足,重新将韩清元的情绪说的好转起来。 去京城就去京城。 她花袭人从来就是一个强势的人,还怕京城是那龙潭虎穴么! 更何况,京城里一定有多多的美少年美少女吧! 她一定又有眼福了! (明天上架啊,各种忐忑……冲新书月票榜,5票粉红就加更……求不冷场!) 045 决定已下 046 心情明朗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6 心情明朗 (上架,求订阅,求粉红~) 花袭人心情明朗了,韩清元心中却还惦记着事。 回到家,他找到韩母,开口道:“娘,之前我说过要出门去替花妹妹寻亲的。虽然江南不去了,但我不能说话不作数。” 韩母面容平静,微微点头:“那你准备何时出发?” “我准备一会儿就收拾一下,明天就走。”韩清元此时有些后悔。他真的觉得自己应该在年前想起来的时候就出发的。若那个时候出发,今日怕早已转完了几个县城大镇,说不定已经找到什么线索了。 如果他不拖延,今日也不会觉得无颜面对花袭人。 韩母闻言不置可否:“那,清元,且不说你入国子监门之前,里面的先生会对你做一次摸底测试,你需要时间和精力来巩固学识……清元,我问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举家进京,你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丁,是不是需要提前进京处理庶务?” “那国子监在哪里你知道吗?” “咱们房子要租在何处你考虑了吗?” “房子不是一日三刻就能租到,想要找到各方面都合适的房子,需不需要你打听?” “王爷给你帖子,虽说是看在你花妹妹及时带人救下他的情义上,但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恩德?既然是恩德,你需不需要上门投贴拜谢?” “另外,既然搬家,何时动身?车马行找好了吗?家中要卖屋卖地,娘虽然能做主,但这其中各项手续需不需要你去办理?” 韩母缓缓问完了这些,继续说道:“娘当然支持你去替花袭人寻亲,但你三月中就要入学了……这些事情,哪一件缓哪一件急,你难道还不能决断吗?” 见韩清元面色不好看。韩母语气缓下来,轻声道:“她的亲人迟一月两月去找,又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从前都是她对这个家付出许多。我们也该对她好一些……若万一你一去真替她找到了家人,那她必要要离开……清元,你舍得她走吗?” 韩清元摇摇头。 他思来想去,认同了韩母的话,道:“那我明日去县里,找人打听打听京城租房的事情。” “东头柳家不是有个人在京城做了好几年的掌柜么?你明儿记得从县里带回一盒点心,然后去他家问一问。若上京后你没有头绪,都是乡里乡亲的,柳家二叔一定能帮到你。”韩母说道。 “恩。”韩清元点头应下。 韩母又嘱咐了韩清元好些事情,进县城去寻那些人之类的。才放了他离开,到书房用功去了。 次日一早,韩清元便起来了。 花袭人听到他要进城,便笑着道:“我们既然要搬家了,我这一摊子总要同杜老板亲自交待一番。清元哥。我们一起走吧,也正好问问杜老板那里知不知道些什么情况。” 韩清元看了一眼韩母,见她点头,于是笑道:“那花妹妹你坐车,今儿我来赶车!” “好咧!”花袭人笑逐颜开地跳上了牛车。 坐稳之后,她冲韩母和韩丽娘摆手告别。韩清元也抓起了牛绳,乐呵呵地将牛车赶出来了院门。 一路上。二人说着闲话。 很快,进了县城,到了杜家酒楼后,韩清元停了牛车,将花袭人放下来,同酒楼伙计打了招呼之后。自己先去了学政大人府上。上次他拿到帖子之后过于高兴,只想回家告诉家人好消息,却忘记了同学政大人请教。 不说韩清元。 只说花袭人进了酒楼,同几个过来招呼的伙计都问了好,又问了杜家楼此时正好在后面。她便不见外地走了进去。见了杜家楼,彼此问了好,请了坐,杜家楼便自己感慨道:“韩家小相公,真是撞大运了。以后我杜某,还需要小娘子多多照顾才是。” 花袭人笑道:“杜老伯这感慨的话就不要说了,最近我已经听了好些,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的。”她收起笑意,道:“我找你,是要告诉你,韩家已经决定举家人京,我们之间的合作,怕是要终止了。” “怎么会!”杜家楼有些不能相信:“此处距离京城不过三日路程,韩家怎么决定搬家进京?要知道京城不是我们这里,日常花销不知多了几倍……” 他看着花袭人,还是不相信地道:“韩家怎么会有此决断?” 这个决定,怎么看都不妥当。 要说是怕一家人日久不见会过于思念,那之前不是传韩清元要到江南书院求学吗?去江南,可比京城远了许多,怕一去一两年的,也没听说韩家人要全家去陪着! 这个决定,太不合适了! “娘大概是想要在清元哥今后的同窗之中,替姐姐寻一门亲事。”花袭人解释了一句,道:“总之,娘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怕是不会再更轻易更改的。所以,我来同杜老伯说一声,好让老伯心中有个数。” 杜家楼了然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小心问道:“不知小娘子以后有何打算?以老伯说,那韩小相公得了前程,以后你们……只怕就难成了。” “成与不成,看缘分吧。”花袭人并不在意,稍稍说了一句:“我进京之后,应该会开一间出售盆花的小店,自立总是不成问题的。” “如此,若有用到我杜某人的时候,小娘子尽管吩咐。”杜家楼抱一抱拳,补充道:“别不多说,我杜某还是有几千两银子的身家的。” “小娘子走了,也太可惜了些。”杜家楼口中极为惋惜。 他借着花袭人这几年的抽成,虽不如他酒楼生意赚的多,但也绝不少了。这银两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位小娘子轻而易举地就让他不孕多年的妻子怀上了身孕,用的手段还如此玄乎莫测,怎么能让他寻常视之! “若非杜某如今妻子又有孕在身,如今离我不得,杜某定想要同小娘子一起走了!”杜家楼感慨道。 “老伯现在跟着我有何用?”花袭人神色之间露出人前没有的慵懒,道:“我自己尚未想好前路如何,杜老伯又何以帮我?若是以后再有机会,我自然不会忘记老伯你这些年的提携之恩。” “小娘子言重了。是小娘子对杜家有大恩大德才是。”杜家楼闻言十分高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待将来小娘子有了想法,能用得上我杜某人的,一定不要忘记传信来。” “哎,我们这里客气来客气做什么。”花袭人又恢复了常态,嘻嘻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花袭人又问道:“对了,那柴通这会儿没出门吧?” “应该没有。小娘子找他?”杜家楼道:“我让伙计去喊他过来。” 花袭人摆摆手,道:“还是我去找他吧,顺便再在县城逛一逛。” “那你自己小心一些。”花袭人不要人跟,杜家楼也不勉强,送了她从后门出了酒楼。 轻车熟路地到了南城,很容易就找到了柴家小院。 院门没关,柴通正手执一把大斧,全神贯注地劈柴。才正月里,他却只着一件半袖短衫,将那鼓起来如石头一般的肌肉裸露在外,晒成了古铜色,仿佛是铁打铜铸的一般。 只见他斧头高高扬起,却迟迟不落。忽而,他骤然发力,斧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光,电闪一般地落在面前的木材上,刷刷刷破空之声不断响起。 呼吸之间,他挺直神躯收了手,才见他面前那跟尺余长的圆木从中间四散而开,散成一道道大小均匀细竹竿粗细的木条。 花袭人眼睛眯了眯。 她站在院门外看了约半个钟头,直到柴通将一堆木柴劈完收势,才在院门上拍了拍。 柴通回头,看见花袭人露出一丝意外,立即放好了斧头,拿起一边的长衫披在身上,一边朝着花袭人走来,一边拱手道:“见过花小娘子。小娘子请进。” 花袭人迈步进来,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这曾经堆满了院子的陶盆已经只剩下三五只散落在院中角落,便问道:“不知道柴大哥最近在做些什么营生?” 柴通面呈古铜色,有些不容易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他似乎是面无表情,有些闷地说道:“回小娘子问,最近柴某都在闲着。” “没再进货了吗?”花袭人问道。 柴通摇头:“上次花盆一事,让家人心有余悸,要柴某多学一学才出门。哦,还没有谢过小娘子帮忙。” 若非花袭人用了他的盆,他肯定要被自家姐姐埋怨死了。 “不用道谢。你的盆正合适我用,我才会用你的。”花袭人摆了摆手,自己在廊下寻了把矮凳子坐了,托腮对柴通笑道:“我这次来呢,也是告诉你一声,我要搬家了,这里的花草生意不做了的。我若不来告诉你一声,万一你又买了花盆回来,卖不出去,岂不是我的罪过?” “不敢。多谢小娘子惦记。” 柴通也不是那成日里关在家中的,他要学做生意,自然会留意到街坊中的动静消息。韩清元收到国子监的入学贴,如此轰动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 046 心情明朗 046 柴通赵婶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6 柴通赵婶 (求正版订阅!呜呜,吃不上饭啦!) 除了那国子监入学贴本身所代表的意义之外,人人都会想,他韩清元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前程贴?那就是不是意味着,他找到了一个很强大有力的靠山,得遇贵人照拂? 那么,有靠山,有贵人照拂,只要韩清元不犯蠢,以后还怕不能飞黄腾达吗? 韩家是撞了大运了。 人人都这么想,柴通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此时他心中当真非常疑惑,这位小娘子来找他做什么。他等了一会儿,见花袭人只是坐在那里笑,只好开口问道:“不知小娘子到底找在下何事?” 花袭人笑道:“恩,的确有事。柴大哥,我想雇佣你为我做事,你觉得如何?” 柴通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道:“小娘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啊,不是说了么?”花袭人笑眯眯的,道:“你身强力壮的,为人呢,也靠的住,我想雇佣你护送我们上京,这很难理解吗?柴大哥,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其他营生,接下这雇佣又怎么样呢?一个月三两银子,这报酬尚算不错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 柴通了然,道:“只是护送的话,这个报酬有些多了,而且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花袭人摆摆手,道:“并不多。至于时间么,护送到京城之后,我这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做。所以报酬是论月算的。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去做那作奸犯科之事……这雇佣的时间呢,暂时定在一年,柴大哥觉得如何?” 柴通紧紧抿了唇,仿佛是在思索。 片刻,他看着花袭人道:“只是替小娘子做事么?” 这个壮实的少年汉子,心思居然也如此敏锐……花袭人干脆地点点头,道:“实不相瞒。这些年我并非是杜老伯的雇工,只是将自己的花草生意交给他打理,他从中抽成而已。这次去京城,我便盘算开做些事情……具体做什么。如今尚未想好,但肯定要用人就是了。是我雇佣了你,你当然只遵照我的吩咐就可以了。” 她没有说的太多。 说完这些之后,她便轻巧地跳了起来,道:“柴大哥苦练了一身本事,只做做小生意岂不荒废?到了京城,略有机缘,只怕就能一飞冲天,建功立业了。” “我们三月才走,柴大哥在这之前都可以好好想想。然后才给我一个准话儿。”花袭人说完,冲着柴通摆摆手,从他身边绕过去,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当初一见柴通,花袭人便觉得这个人身体状况真心不错。后来仔细想一想。柴通肯定是练就一身那传说中的硬功夫了的。这样一个人,在小县城窝着做小生意岂非可惜的很?不如给她做帮手…… 虽然花袭人此时对于未来尚未有计划,但多一个厉害的帮手,总不是坏事不是? 京城是张新地图,她并不熟悉。 所以,多准备一下下…… 而且她也不是给柴通画大饼——柴通显然功夫很不错,这么个人。靖王那里总不会拒绝的?跟着靖王,难道不比做个不靠谱的小生意人有出息? 花袭人也不怕柴通看轻她。 习武之人都是直觉敏锐的人。她刚刚在院子中释放出来的一些力量,想必他能够感受的到。再说,她的事情,用心一打听,聪明的人都会猜到许多许多的。 从南城出来。花袭人便再没有如何逛,而是买了点心去杜家楼家中探望了杜家母女二人,照常说了一些话,就折回到了杜家酒楼中去。 韩清元尚未回来。 花袭人在角落找了个桌子坐了,让伙计给上了一些茶水点心。漫不经心地听着三三两两的几个客人闲谈。 开始,总不过在说韩清元得了国子监入学贴的事。 花袭人心不在焉地听着,渐渐听到了其他的话题,不禁坐直了些。 “……西北大将军要班师回京了!” 西北大将军…… 花袭人心弦被什么拨弄了一下,神色有些恍惚。那个她称为父亲的男人,一度将她爱若珍宝啊。 只可惜,那样的爱,是“她”而不是她。 韩清元走进酒楼,立即有人起身迎着他寒暄招呼。他一一回应,虽然对众人的热情略有些不自在,但也应对得宜,游刃有余。杜家楼也从酒楼内走了出来,将韩清元从热心人中解出来,送到了花袭人的桌前。 “清元哥,如今你可是县城的名士了啊。”花袭人笑眯眯地打趣了韩清元一声,见他俊秀的面庞微微泛红,正好欣赏了一眼,而后才放过了他,问道:“清元哥可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有一些。”韩清元平复了一下脸色,在花袭人对面坐下,道:“只是几位老大人都不曾在京任职长住过,在居住方面给的建议难免有些不够具体。娘料想的对,我估计还是要麻烦柳家二叔。” “咱们认识柳家二叔么?”花袭人问道。 韩清元摇头:“只是在他很久以前还乡的时候见过一次面,这些年过去,并不能算认得吧。不过,咱家柳家二叔一定听说过的,不会不帮忙。” “没事儿,咱们肯定认识成志哥就对了,他也去京城好久了的。”花袭人捻起一块梅花糕,说的轻松随意。 韩清元从未独自出门过。可想而知,他这一次出门,难免会跌跌撞撞的。但他身上有国子监的帖子,最多会被骗了一点钱财,并不会害他性命。 那么,正好有机会让他历练一番。 二人坐在酒楼说了一会话,吃了几块点心,没有应下杜家楼的挽留,出了酒楼,赶着牛车买了点心和日常用品,又购买了许多的米面油盐肉菜等物,装的满满的回去了。 韩家有了这样的大喜事,乡邻们自然要来庆祝。 既然来庆祝了,韩家自然要热情招待一番,置办席面。 不过这一次,只是按照乡村的习俗,没有如中秋前那一次铺张浪费罢了。 回到家中,韩清元便对韩母汇报了自己的所得,又道:“……已经定下了在杜家酒楼摆上三桌酒席,请县学内的师长和同窗。有商人乡绅想要攀交情资助的,我都没有应……” 韩母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地教导几句。 最后,韩清元犹豫很久,才开口道:“娘,如今我也算是前程可期……咱家韩家的事情,娘您能不能告诉我了?” 韩母抬了一下眼。 韩清元言语之中压抑着激动,低声问道:“除了父亲的事情,韩家也有别的来由吧?衣柜中的那些牌位,应该就是韩家先祖了?但为何要将先祖的牌位藏在衣柜之中,不能露面!娘,此去京城,儿子定然会有所交际,若是连自己姓氏出处都不知,万一……” “你的出处,就是这蒲城县大柳乡间的一个小秀才。”韩母沉声打断韩清元,声音冷如磐石:“你只能以这个身份交际,别无其他可能。至于那些先祖牌位,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 “在我未告诉你之前,你不准向人打探。”韩母沉声道。 韩母此时神态前所未有的严肃,韩清元只能低下头,面色不甘地应了声“是”。 请宴热闹过一阵之后,韩清元动身去了京城。 原本打算新春出售的花儿也都差不多卖了出去,苗圃中剩余的幼苗种球都被收了起来,土地也已经退给了柳家宗祠。 韩家的两亩田地已经卖掉,剩下的房屋,韩母思来想去没有卖掉——这个年代,出售房屋仿佛是自断其根,总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且只是乡下的房子,虽然保存完好,但一来并不好找买主;二来也卖不上几两银子,不如留着,省的总让人在背后嘀嘀咕咕指指点点的。 二月里春耕翻地的时候,赵婶子突然找到了花袭人。 阳光晴好,花袭人正在摆弄之前韩母送来的牡丹花苗。天气回暖,花苗已经抽出了几片鲜嫩的叶子,只是没几片儿,显得有些单薄可怜。 赵婶子先同做针线的韩母和韩丽娘寒暄了几句,才走到花袭人跟前,闲话几句之后,犹豫地问道:“花小娘子,你上京之后,是如何打算的?” 花袭人摇摇头:“京城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我暂时也没想好呢。赵婶子有事?” 赵婶子就叹气:“说实话,没有这几年的接济,我一个妇人拉扯几个孩子,日子怕是十分难过的。如今你们要走了,我这……唉,婶子实话同你说吧,婶子想着,若是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的话,婶子想跟着你。” 花袭人愣了一下,疑惑道:“婶子这是什么意思?” 赵婶子眼角稍稍朝堂屋韩母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一下唇,道:“我只是觉得,小娘子是有大本事的人,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的。我早早投靠了你,也是给自己和孩子挣一个衣食无忧的前程。” 见花袭人没有表态,赵婶子又道:“婶子只是觉得,韩家太小,你娘又不愿意正视你……你迟早会离开韩家自立的。” 花袭人笑了起来:“婶子高看我了。再说,娘待我好着呢……不过,若真又有那么一日,我定然会想起婶子的。” (答应的5票加更~~新书月票榜太凶残,心中拔凉拔凉的!) 046 柴通赵婶 048 提亲是谁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8 提亲是谁 赵婶子笑了起来,笑容朴实,便又是一副别有意义的样子。 原来,朴实老实人,并不等于是笨人啊……赵婶子多么平凡的一位乡间妇人,居然也是心眼通透的。 这让花袭人实在没有想到。 她虽然同赵婶子交流最多,但她自认为自己扮演一个乐观善良会点儿手艺的小娘子扮演的不错的啊?怎么在赵婶子面前都能露了马脚了? 真是失败。 不过,赵婶子有一点真的说对了——她的确已经在打算,进京以后,如何寻个机会自立了。 不然,她也不会想要将柴通那个功夫青年收来用。 她想过,无论她同韩清元之间还有没有缘分,她自立,都是必须的——有缘,她自立之后,才能在韩家得到更多的尊重和地位(多年媳妇熬成婆这种事情,她定然是忍耐不来的);没缘分,韩清元另娶她人,她已经自立了,也不会被人同情笑话,仿佛她是那被抛弃的软弱之人一般,不是么? 她花袭人从来都不曾是个弱者,更从来都无需人来同情。 糊弄着送走了赵婶子,花袭人又认真地忙碌起来。 她从那一批牡丹花苗中选出了几株,开始用心培养。所谓用心培养,就是待这些花儿培养成功之后,能够在一定范围内,代替她的眼睛与耳朵。必要的时候,还会有别的作用。 从前,她在特工组,干的就是“监视”的活儿。 如今,她的能力离从前鼎盛的时候还差的远,弄出一株合格的成品还是很耗时间和精力的。这三年多,她也就养出了两株—— 一株橘树被美人宋景轩高价买了去;一株是在柳成志离开时候作为临别礼物的那株丑陋的仙人球。 而京城同平静祥和的大柳乡可不一样。 她需要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从而保证自己活的更肆意愉快一些,也更长久一些。 就她从靖王宋景轩以及他们的侍卫身上观察看来,这个世上。武功还是很厉害的。就个人武力值而言,就算她今日已经恢复全部实力了,也未必打得过这里的武功高手。 当然了,个人武力值的高低并不可怕。作为曾经的特工。她一直都知道,国家机器才是最可怕的。而这个时代,官员和贵族有太大太大的特权,她不能不心存警惕。 花袭人正忙活的时候,韩丽娘同她打了个招呼出门去村中走走,花袭人也没在意。却没想到,她才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候,韩丽娘又面色惊奇地快步走回来,对花袭人和韩母道:“花妹妹,娘。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刚刚瞧见了什么!” 韩母瞪了她一眼,责备道:“什么事情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的?娘教给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要庄重矜持。” 韩丽娘面上一垮,不情愿地分辨道:“娘,咱们这不是还没进京呢么?真弄出你那些规矩做派。只怕要乡亲们看了笑话死了!” 韩母脸色一沉:“按规矩,你这么大的小娘子,就不应该一个人出门东窜西走!” 东窜西走,这样的词,可真有点儿不中听…… 韩丽娘面上顿时红一下白一下,瞪着韩母,眼睛噙着泪。紧紧咬唇,似乎下一刻就想要同韩母争吵起来。花袭人瞧见这形势不好,连忙拉了一把韩丽娘,故作好奇地问道:“丽娘,你瞧见什么了?” 自从韩清元接到那入学贴之后,韩母便开始日日抽出一些时间用于教导韩丽娘和花袭人她的“规矩”。也就是言行举止,十分繁琐。韩母对花袭人的要求要松散一些,只要她弄的像模像样,也就算她混过去了。但对韩丽娘的要求,却是严格的很。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韩母的规矩,花袭人冷眼瞧着,知道这应该是这个时代大户人家闺女所应该有的规矩和教养。这里且不论韩母是怎么懂这些的,她今日教给她们,自然是一番好意。 但韩丽娘一个乡野间长大的小娘子,陡然间要守如此严苛的规矩,她一下子怎么能够适应?不能适应,那心中肯定是憋屈委屈的。有时候被训的很了,韩丽娘难免要同韩母顶嘴。 也对亏总有花袭人在中间缓和,这母女二人才没有激烈的吵起来。 韩丽娘也懂的为人子女不能同母亲吵架的道理,因此听见花袭人打岔,虽然她的脸色十分不好,但还是回答花袭人道:“是有人往柳叶儿家提亲了。” “叶儿姐已经满十五了,有人提亲不算稀奇呀?”话虽这么说,花袭人还是很好奇地问道:“来提亲的是谁?咱们认识么?” 柳叶儿长的漂亮,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小美人儿,花袭人怎么会不好奇。 韩丽娘道:“就是那提亲的人是你们谁也想不到的,我才觉得稀奇,要回来告诉你们呢。” 难道不是因为孟大娘曾经一心想将柳叶儿嫁给韩清元,所以韩丽娘见柳叶儿被提亲才格外关心的缘故? 花袭人只好配合地摇着韩丽娘的手臂撒娇道:“到底是谁!丽娘,你再不说我可自己出去瞧去了!” 被这么几句话打岔之后,韩丽娘的脸色终于缓了许多。她回道:“就是年前的时候总来给你送花盆的那个黑个儿,你叫他柴大哥的那个!你那会儿说他才不到十八,我总不相信……没想到他居然来向柳叶儿提亲了!” “啊,是柴大哥!”花袭人惊讶了一番,便道:“叶儿姐长的漂亮,柴大哥来提亲也是能想出来的嘛。哎,我得去看看去。” 花袭人说话间同韩母行礼后就要出门瞧热闹去,韩丽娘这会儿也不想单独同韩母面对面,于是忙拉着花袭人:“哎,花妹妹你等等我!” 到了柳叶儿家,才发现这会儿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的。 花袭人听了几句,貌似都在觉得柴通实在是生的黑壮,同白嫩苗条的柳叶儿一点都不般配。她透过人群往堂上一瞧,见一个媒婆模样的人正在同柳叶儿的父母不停地说着话。 柳大伯倒是面色还好,但孟大娘的脸上已经有了七分怒意,只等着那媒婆说错一句话,就要大肆发火、将人赶出去的样子。 而柴通正端正规矩地坐在客座上。只因为他生的黑,也看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红脸尴尬羞愤什么的。 柳叶儿根本就没在堂上,应该是躲在了屋里。 柴通找来的媒婆看起来很厉害,一通话说下来,愣是没让孟大娘抓住什么话头发火,而且也收下了柴通带过来的见面礼,又憋着怒气将柴通和那媒婆客气地送出了门—— 这个时代,媒婆最好也是不要得罪的。 不然,人家职业就是到处传话成就姻缘的,若是背后说你家姑娘一句不好的话,那岂不是因小失大,耽误了姑娘的终身? 看见柴通出来了,花袭人就迎了上去,笑眯眯地道了一声“柴大哥”后,问他道:“我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我答应了。”柴通开口道。 “那太好了。”花袭人高兴地道:“待清元哥回来之后,我再告诉他去找你。” 柴通“嗯”了一声应下,也没有多话,就同花袭人告了别,坐上马车回县城去了。 孟大娘一把抓住花袭人,另一只手烦躁地挥舞着赶乡邻们离开,口中道:“有什么好看的,都走!都走!” “柳叶儿大了,没人来提亲你还更要着急呢。”有人就劝慰孟大娘。不过,看孟大娘此时心情很不好,根本什么都听不下去的样子,也就不好多说了。 待众乡邻走了之后,孟大娘插上院门,将花袭人拽到堂屋廊下,红着眼睛道:“花小娘子,大娘问你,这姓柴的是不是你那好干娘找来的?我都说过不再去缠着她了,她怎么能这么做!当我家叶儿是什么了她!” 花袭人听了都愣了。 她反应过来,忙道:“大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娘她真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大娘你想想啊,我们一家眼看就要搬走了,以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呢,我娘她为什么要费这道功夫?家里琐事一堆,可忙着呢。搬家又不是小事情。” 这时候柳大伯也出声道:“她娘,早说了你别胡乱猜猜的,怎么你就不听!人家韩家眼看都要飞黄腾达了,哪有你那么多的小心眼子!” “大伯,你也别这么说大娘。”花袭人连忙劝道:“大娘她这是因为宝贝叶儿姐姐呢!我若是有这么一个娘亲宝贝着,肯定要高兴坏了!” 柳父柳母此时都想起花袭人是个孤女,当即心中就一软,神情一下子就温和了下来。孟大娘还恨恨地道:“要说你是忘了事情,又不是确定没个亲人了,她怎么就不帮你找找呢!” 孟大娘显然是因为开口提亲被拒绝的事情,很是恨上了韩母。 “没名没姓的,找人哪有那么容易。”花袭人连忙将话题又转了回来,道:“柳大伯,孟大娘,柴通大哥来提前,我们一家真的不知道。你们可千万不要因为他同我们认识,就对他心存偏见啊!” ps: 求粉红!难道连第14名也要保不住么! 哭! 048 提亲是谁 049 分说优劣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49 分说优劣 花袭人连忙将话题又转了回来,道:“柳大伯,孟大娘,柴通大哥来提亲,我们一家真的不知道。你们可千万不要因为他同我们认识,就对他心存偏见啊!” 柳大伯闻言点头:“我瞧着那后生挺好,身子够结实,是个能做活的。” 柳大伯土里生土里长,眼光很实在。 孟大娘一听又恼了起来,推攘了一下柳大伯,恼道:“你就知道做活!你没看他生的什么样!黑成都看不见人了,怎么能配上咱们叶儿!” “咱们叶儿就是乡下的女娃儿,又不是那城里的闺女!不挑一个老实能做活的,难道要选一个白脸厚皮成日里游荡懒惰的!咱们乡下人过日子,不就是求一个实在!” 孟大娘当然不能说自己就看脸,却依旧硬是说道:“反正就不能是那姓柴的!黑成那样,不知道,只以为他要比叶儿大多少呢!” 花袭人笑眯眯地瞧着这夫妻二人争吵,一边四下里瞧,果然没费什么劲儿就看到柳叶儿秀美的俏脸半遮在一张帘子里面,正朝这边关切地望。 半张脸绯红绯红的。 花袭人对她眨了眨眼。 柳叶儿面上更羞,圆圆瞪了花袭人一眼,而后用力松下了帘子。帘子上绣了喜鹊登梅,帘子晃动时候,上面的喜鹊仿佛活了似的。 花袭人笑眯眯地收回目光,对柳父柳母二人脆声说道:“大伯大娘别只管吵啊,吵有什么用?人家柴通大哥还等着你们回复呢。这样,你们都先坐下来,听我说啊……” 花袭人将二人摁在椅子上坐了,翻出家中的炭条笔,蹲在地上,对二人道:“现在,大伯大娘一个个说。大娘你先说,你为什么认为柴通大哥不好?大伯你然后说。你又为什么认为柴通大哥还不错?” “他人面相老气,又黑。”孟大娘立即开口道。 “但他身体很好,能干活。”柳大伯也紧紧跟上。 花袭人用炭笔在地上分两边各写了这两点,对大伯大娘道:“这一边是好的。一边是不好的……咱们比比看,说到最后,就知道柴通大哥是同叶儿姐姐合适呢还是不合适,是不是?” “这个法子好。”柳大伯当即点头。 孟大娘也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表态之后,一时反而又没话说了,只两双眼睛盯着地面上的黑体字愣神。他们都不认识几个字,眼下花袭人左右写的几个字,二人此时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认得——也就是说,这会儿他们听花袭人说了之后会认得,估计再换到别处又不会认得了。 花袭人笑道:“我对柴通大哥还是知道一些的。要不,我来说,再由大伯大娘说是算好还是算不好,如何?” 时人对读书识字的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敬佩。 花袭人摆下这么一个阵势。又加上旧日做派的影响,尤其是引来京城贵人之后,虽然她是一个小娘子,但村里的人心中明显对她看重起来。 此时,柳大伯和孟大娘也是如此。于是,二人便点了头。 花袭人于是笑呵呵地道:“柴通大哥是县城人,家在县城南面又一座小院。估价应能有二百两。这是不动产,他身上现银不多,估计三十两应该有的。你们看,这算是好还是不好呢?” 柳父柳母对视一眼。 孟大娘心眼比柳大伯活泛一些,想了想后,道:“这个说不好。他没用天地铺面。就是没有稳定收入……难道他还是卖了院子么?他一个城里人,卖了院子就没地儿住了。而且,城里开销大,什么都要用买的,三十两银子并不经用。” “那就写在中间。”花袭人在地上添上几笔。又道:“柴大哥父母都不在了,一个长姐已经出嫁,别无兄弟……” “没有近亲,遇事哪有人帮扶?太孤了一些。”柳大伯不满意。 花袭人就道:“可若是谁嫁过去,就没有公婆要侍候啊?只是两个人过小日子,那且不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花袭人提到这一点,立即就将孟大娘触动了。婆媳婆媳,她当年婆婆都已经算不上难伺候的人,但她其实心中受了多少磋磨?不算难伺候的都让她吃了许多年的苦头说不出,若是遇到那极品难侍候的,那还不得…… 花袭人同两位长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之后,见两人都拧着眉头冥思苦想,花袭人用炭条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将所有写下的字都圈了进去,道:“其实这些呢,都不是最重要的。” 花袭人瞅了一眼那边喜鹊登梅的帘子,眉眼弯弯地笑着同孟大娘低声道:“最重要的是,叶儿姐姐心中是怎么想的,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大娘,你说是不是?” 孟大娘只生了两个孩子。 柳叶儿是长姐,还有一个弟弟才五六岁。 这两个孩子,哪一个都是她的命。 不然,她也不会因为韩母的拒绝气的那样狠。只因为她自己没脸不算什么,她的女儿却是因此被狠狠羞辱了。这一点,就让孟大娘没法子原谅韩家人。 当然,在孟大娘看来,花袭人她姓花,并不是韩家人。 而且,花袭人在韩家,也就是那劳累做活被压榨的可怜人。她对花袭人总是包含同情。又因为花袭人陪柳叶儿逛了县城之后,柳叶儿心情好起来了,孟大娘又特别愿意和她亲近。 听花袭人这么一说,孟大娘愣了一下,而后才感慨地拍了一下花袭人的肩膀,道:“花小娘子果然比我们有能耐。今天若不是你帮着我和你大伯分说一番,只怕我们两个就会吵起来,更别说瞧瞧清楚了……” 孟大娘说罢,也同样朝那边的喜鹊登梅看了一眼,问花袭人道:“要不,你帮大娘问问你叶儿姐姐?” 花袭人连忙摇头摆手,道:“大娘,这可是要叶儿姐自己表态才行!若是叶儿姐不喜欢,那就干脆利索的摇头;若是喜欢,那就红着脸低头害羞;而若是她心中没有考虑好,那就咬唇不说话,大娘你们以后再相看比较就是了,哪有什么难的!” 她的话音又脆又高,保证藏在帘子后面的柳叶儿一定能够听的清清楚楚的。这都给她指点的清楚明白了,她还有什么难表态的? “那大伯大娘,我这就回去啦!”花袭人自顾自起身,用手绢儿抹了一下手之后摆了摆,也不理会孟大娘的挽留,轻快地出了院门。 她正要往韩家回去,突然若有所觉,朝村外那条来路上看了过去。 路上,韩清元一身风尘,面色疲惫又兴奋地回来了。 花袭人站在原地想了一想,转身往那路边迎了上去。 “清元哥。”花袭人远远地同韩清元招了招手,待他走近了,才笑道:“清元哥,你这就回来了!这一路走的还顺利吗?” 去的时候,他是由杜家楼牵线,同一个商队同行进京的。 韩清元才到村口就遇见花袭人,心中说不出的高兴,道:“路上很顺利。娘交待的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恩,我们回家再说。” “恩。”花袭人顺从点头。 虽然说过了“到家再说”,但一路上韩清元还是情不自禁地开口说起他这一段前所未有的新鲜路程来—— “……日日要走很久,到落脚地的时候,有时候累的骨头都散架了。有一日错过了宿头,只能在外面露营……我从前都认为商人重利心黑,不过是一地的出产拿到另一地卖,就要获几倍的利,太贪婪了些。如今这才知道,他们也不容易……” 言语中充满了初次出门的激动,仿佛时时处处都大有收获的样子。 一路上同乡邻招呼着回到了韩家大院,韩母和韩丽娘已经听到消息迎了出来。韩丽娘的喜悦不加掩饰,直接欢呼着跑了出来。而韩母则十分自持,也是笑开了脸。 待韩清元跪倒在她面前的时候,韩母才双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来,眼中有水雾蒙蒙,笑道:“如何?你这一行,可有收获?” “大有收获!”韩清元笑容爽朗,搓了搓有些粗糙了的脸,道:“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真正走出去,才知道何谓圣言真义!娘,孩儿打算着,今后每一年假期,都四处走一走!” 韩清元此时少年蓬勃,意气风发,带着对未来的种种美好向上的憧憬,心中充满着力量。这样的时刻,真是让人感动。 看来,他这一次,真是万分顺利的了,花袭人心想。 而接下来,韩清元所述,也证实了他的这个猜测—— “到了京城,我便听从旁人建议,先去到了靖王府拜访。靖王并未见我,只是上次来这里的罗管事招待了我。我后来找人打听,才知道他并非家仆管事,而是靖王十分信任的幕僚,身上也是有举人功名的。” 用家仆招待学子,未免会让学子心中不悦。 而幕僚,又是一个有功名在身的幕僚,却是给了才是秀才的韩清元足够的脸面。 韩母不禁满意点头。 ps: 感谢“橙子郡的小惟”亲送来的香囊,很开心。 同样感谢几位送粉红票的亲们,三伏天送来的冰梅汤,让我保住了第14名的位置! 明天会有加更! 谢谢所有正版订阅君们的支持! 049 分说优劣 050 意气风发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0 意气风发 韩清元也觉得面上有光。 王爷是什么人,自然不会接见他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秀才。派出心腹幕僚,已经是十分看重他的意思了。 “之后罗先生让府上的一个小管事出面,领着我去了国子监,在国子监学子事务处登记之后,又给我介绍了几个房屋租赁的中介人,十分热情。那几个中介人认出王府的小管事,都不敢耍手段,很是热情老实地带我看了好几处国子监附近的房子……” 韩清元继续说道:“我都看过了,又去找了柳家二叔问过了,知道那中介人并未诳我,便选了一处满意的,租了下来。那是一个独门的小院子,是一明二暗带东西厢房的格局,各个房间内大家具都是齐全的,打扫的十分干净,进去就能住人。另外有个马棚可以养马套车……” 他细细地将房间描述了一遍,最后才道:“……不过稍贵一些,一月租金要五两银子,离着热闹的街道有些距离,但离国子监的书院并不远,走上三里地,就能到了。那位王府的小管事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口,独门独院总是方便许多。而且将来与同窗交际往来,也显得有体面。若我只是一人进京,或是住在书院宿舍,或是与同窗合租,都是便宜的。” “我仔细想了,我每月也有二两银子的补贴……以咱家家中现有的银钱,支撑三五年也有富余的。所以,就定了下来。”韩清元对江南充满了信心:“三五年之后,我怎么也能养活这个家了。” 三五年只出不进,京居所在,处处都要花钱;他的二两银子补贴,只怕连他自己买笔墨纸砚的费用都不够;且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同窗来往交际的话,那才是流水的银钱花出去…… 而且,韩母还想要在这几年中替韩丽娘择婿,置办嫁妆什么的。 而三五年之后。他从国子监学成出来,出任的也是*品的小官。这样品阶的小官,一年的俸禄才有几两银子?除非他…… 所以说,韩清元的想法。真的有些想当然地天真。 花袭人转动眼珠瞧着,觉得韩母很可能也知道这一点。但韩母心底却仿佛比韩清元更为笃定将来一般,十分肯定了韩清元的想法,完全没有纠正他的意思。 “哥哥见到柳成志了么?”韩丽娘问道。 韩清元点头,道:“柳二叔是德胜楼的二掌柜,背靠着西北大将军府,外面瞧着真是十分风光。柳二叔很忙,但成志还在老老实实地在德胜楼做小伙计,也没透出同柳二叔的关系,看似有些辛苦。我去了。他请了一日假,带我在京城各处逛了逛后,又回去做工去了。” 韩丽娘“哦”了一声,目光微深,面上说不出是什么神色。 韩母淡然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花袭人转动眼珠,好奇地问道:“上次咱们去县城的时候,听说西北大将军要班师回朝了……清元哥,你去京城的时候,他回来了没有啊?都说西北大将军忠心耿耿武力卓绝,很是厉害!你瞧见他没有?” 韩清元笑着摇头:“我哪能瞧见他?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大将军还是路上呢。好像他同他的将士们也要三月份才抵达京城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应该也已经住进京城去了。到时候花妹妹好奇,就亲眼去瞧瞧。” “不过西北平静许久,西北大将军这次回京身上并未带有什么大功劳,所以肯定不会有班师仪式的热闹看的。四年前的那一次,当时西北大将军还只是一个普通将军呢,却是一举迂回深入到北地草原。配合正面军队一举歼灭了来犯之敌,亲手擒获了一个北地首领之子……那一场大胜,举国欢庆!那年的班师仪式,才叫热闹呢。” 每一个少年人都难免敬佩杀敌立功的马上英雄。 韩清元说起西北大将军,也是满面兴奋滔滔不绝。将西北大将军的勇武战绩说的绘声绘色。 韩丽娘听的入迷。 花袭人也听的十分仔细。 西北大将军任平生,出身一个三流武将世家。之所以说三流,是说任家所有子弟成人之后几乎全部投入军中,偏偏不知是时运不济还是本身本事不够,所有的任家子弟,祖孙三代了,都没有捞到什么大的功劳,最厉害的是任平生的祖父,也只是熬到了从五品。若非任家子弟众多,七八品的武官有数人,家族又经历了近百年的传承,京城中那能有任家立足? 而这样的任家,到了任平生这一代,终于出了一个任平生。 任平生面容俊美刚毅,十八岁初一成年,便参加了当年的武举,一举夺得了当年的武状元。武举没有当然没有文举风光,但只因任平生容貌出众,在台上打斗之时,姿态潇洒风度翩翩,从而让京城名媛们一下子关注了起来。 于是,武举之后,任平生迎娶了清和郡主,婚后一年,投入西北军历练。之后立下大小战功,开始崭露头角。但总有人心中不服气,以为他的靠的是裙带关系……直到四年前的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才终于压服了伴随了他十几年的质疑声,成为了民众心中响当当的英雄人物。 而他本人,也终于被封为西北大将军,统领西北军事。 这么一个人……花袭人并不好评论他,只是听韩清元说起的时候,难免有些走神。 韩母早就离开,到厨下替韩清元烧洗浴用水去了。 显然,她对于西北大将军府,并不很感兴趣的样子。 待韩清元梳洗用餐之后,韩母便道:“既然已经租好了房子,那便早日收拾搬家吧。恩,三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就定在那日吧。” 三月初三,也就是六日之后。 韩家在大柳乡的事情已经处置的差不多了,六日时间足够收拾妥当的。 花袭人连忙开口道:“娘,清元哥,你们还记得之前给我送花盆的那个柴通么?我听说他拳脚很厉害,一个人能打的过四五个壮汉,就跟他说,请他护送我们进京去。” 韩母点头,道:“袭人考虑的是。我们拖家带口走不快,不好再同商队一同走。有多一个人护送,心中也能安稳一些。” 韩清元自然也不会反对。 柴通那个人,瞧着就让人觉得很可靠、很安心。 “今儿都早点歇了吧,明天我想去县城人市一趟,买几个奴仆回来。”韩母看向几人,道:“你们都陪我去吧,也学一学如何选人。” 韩丽娘听后有些兴奋,好奇地问道:“娘,咱们要买些什么人?小丫头和小厮么?” “厨上也需要一个妇人,做些烧刷洗买的活。”韩母温和地道:“所以说,最好是一个妇人带着孩子的。一家人都在主人家手里,一来他们会对主家生出感激,安心做事,二来也同样因为亲人的存在,才不敢轻易判主。” 韩丽娘“哦”了一声,歪头想了想,然后点头,对明日一行,目露向往。 花袭人无可无不可的应下了。 仲春之夜,空气沁凉。 韩清元在花袭人门前徘徊了许久,几次想要敲门,却都没能敲下去。半月西斜,将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投放在花袭人的纸窗之上,来来回回。 花袭人真是想要装作视而不见都不行。 她心中叹息一声,拉开了房门。 安静的夜里,如此“吱呀”一声,韩清元一下子仿佛被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看到花袭人,有些无措。 花袭人指了指院中最西边的墙角,带头走了过去。韩清元老老实实地跟在她后面。 花袭人本来就住在最西边的屋子。而这西北角落离着韩丽娘和韩母的房间都比较远,只要不激动大声,怎么也不会将母女二人给惊醒了。 到了墙角之后,花袭人歪头问韩清元道:“清元哥,你是有话同我说么?” 韩清元闷不做声。 花袭人也不着急,只那么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过了新年,韩清元已经十七岁了。去年一整年,他个头一下子窜的很快。此时二人站在一起,花袭人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显得她很稚嫩。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褪去了青涩。 良久,韩清元抬起头,道:“花妹妹,你……”他又迟疑许久,才重新开口道:“你一定不要多心……” “嗯?”花袭人疑惑。 韩清元错开目光,轻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看重你,只是因为是你。而不是像旁人所说的那样,看重你会赚钱什么的。不管什么时候,如果有人跟你这么说,你一定不要相信。真的,一定不要信。” 这是关心自己失去了在大柳乡的花草事业,不能赚钱之后,对自己在韩家的位置敏感多思?她才不是那般幼稚的小娘子…… 花袭人心中领了韩清元的好意,微笑道:“恩,清元哥,我不会信的。娘待我,从来都不比丽娘差了,我都知道的。” 050 意气风发 051 人市小孩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1 人市小孩 只是。 如果她还是韩家养女花袭人,在韩清元有了明显可期的前程之后,韩母会待她的这个养女如亲生一般好,但却不一定再愿意将养女变成儿媳。 ——将来韩家有了前程,能比照亲生女儿待她已是不错,她再奢望什么,貌似,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太贪心了。 韩清元听花袭人这么说,仿佛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心意,并未改变。 但他的母亲告诉他说,他应该等着花袭人长大,明白了男女之情之后,再说什么。不然,小女孩儿面嫩,花袭人在家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定会十分别扭的。 另外,他自己面对花袭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总是难以开口。 难道就是因为花袭人年岁还小,成日里笑的天真开朗,实在像是没长大的样子? 有时候,韩清元心中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会一个并未长大的小娘子早早地萌动出想要“娶她”的念头呢? 韩清元微微摇了摇头。 花袭人微笑道:“夜了,清元哥快别多想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韩清元心中松散了许多,闻言同样笑着点点头。 翌日。 春日宁静的清晨,空气格外甜美。 一家人上了牛车,一路顺遂地到了县城。这一次,因为有韩母在,他们并未在杜家酒楼停留,当先直奔人市。 大梁这几年的确并未大灾大难,但无论什么时候,需要卖儿卖女的人都从不缺少。只是多活着少,卖的价钱高或者低而已。 蒲城县是一个小县城,也不是南来北往的汇聚地,县城的人市上并不热闹。 花袭人对于人口买卖没有兴趣,便主动提出在市场外看车,让韩家母子三人进去挑选了。 花袭人坐在车辕上。摇晃着一双小脚,笑眯着眼无聊地朝市场里面随意乱看。 人市大约占了一条才约半里多长的街,一眼就能从街头看到街尾。街面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看到有人在插草自卖的情况。可见最近大梁富庶,年头很好。想来若是灾年,这里就应该是另一种样子了。 沿街的门都打开了来,就像是其他街面上一样,只是门口并没有货物。 韩母带着韩清元兄妹二人进了一家门口挂着“孟”字三角杏旗的铺子。花袭人对比了一下,好像感觉这家铺子门面更光亮一样,所以这家应该是这人市上比较有名的牙婆吧。花袭人心想。 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韩母三人从铺子被一个面带讨好的中年胖妇人送了出来,身后没有跟着什么人,看起来是在这孟牙婆家一无所获。 而后。韩母三人又挑了一家走了进去。 街面上没有几个人,花袭人瞧着很是无聊,漫不经心地晃着腿儿。 突然,街面上有了小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花袭人注目过去。见刚刚那位应该是孟牙婆的人,正将一个身量仿佛不到七八岁的瘦小男孩儿往外推攘。她一边推攘,一边口中嘟囔道:“孩子啊,你别怪大娘狠心!大娘为了你,已经陪了不少钱了,可再陪不起了!你说说你,啊。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古怪,怎么去了两家,两家都莫名其妙地走水了呢?唉,你还都在现场,这不是让人怀疑你么!” 从她这里买到了奴仆疑是纵火犯,虽然主人家没有确切地把柄。但也不能不让人家迁怒于他。迁怒之下,将人退回来都是小事情,问题是孟牙婆为了她的生意名声,还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同买家赔礼道歉…… 唉,太平年景。这买卖人口的生意也难做了! 第一回孟牙婆还只当是巧合。 这发生了第二回,孟大娘可再不敢留下这小孩儿了再卖了。 其实这小男孩儿面貌不错,想要卖出去并不难,但若是再来个第三回屋子烧了什么的,只怕别人就要真的将火因归结在这小孩儿身上,再不肯与孟牙婆善罢甘休,再不是提点点心盒子低声道歉那么简单了! 连连出事,孟牙婆也不敢不信邪。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让这有些邪门的小男孩儿走了。 小男孩儿被推攘出门后咬着唇没有多言,站在台阶下盯着那孟牙婆直直地瞧。 孟牙婆直觉得那眼神有些邪乎,后退一步不敢看那小男孩儿。想了想后,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往小男孩儿面前一丢,口中嘟囔道:“喏,你也别恨大娘,大娘也是没法子!” 十几枚铜钱散落在几层台阶上。 那小男孩儿却是一动不动的,依旧看着那孟牙婆。 孟牙婆跺了一下脚,狠声嘟囔一声,却是回头进屋,迅速插上了门。 那小男孩儿依旧定定地看着那道门。 花袭人看到这里,突然心中一跳,整个人当即飞奔而下,眨眼间到了那小男孩儿身边,一把抓住他稍嫌破烂的衣领,娇喝一声道:“你冷静!” 再看那两扇大门之上,似乎突然之间就有了被高温炙烤过的焦黄。 花袭人见状倒吸一口冷气,低声训斥那小男孩儿,道:“你难道想让所有人当你是妖怪不成!你给我冷静些!这一点儿小事,值得你发火!” “她也不要我。”小男孩儿开了口,抬眼转头看向花袭人。 他的眼眸颜色很黑,但细看之下,那瞳孔之中,却仿佛有一道小火苗在燃烧,忽明忽暗,明明灭灭之中,是令人心悸的哀伤和绝望。 他才多大! 花袭人心中一叹,柔声道:“你现在是自由人了是不是?你若是愿意,就跟我走吧。” 那小男孩儿眼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喜意,眼眸中的小火苗仿佛一下子蓬勃盛开,却很快又黯淡平息下去。他垂下眼睑,摇头道:“这位姐姐,你是个好人。但我不能跟你走……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妖怪,烧也烧不死的妖怪。” 这个小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花袭人叹息地摸上了他的脑袋,低声道:“相信我,你才不是妖怪……你放心跟我走吧,我能教你怎么控制住你身体内的那股火。” “真的!”小男孩儿难以置信,却偏偏又将声音压的极低极低,听起来让人动容万分。 花袭人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走吧。” 小男孩儿立即重重点头,跟在花袭人身后,拉住她的袖子。 “你叫什么名字?”花袭人问道。 小男孩儿摇摇头:“爹娘都不肯要我了,所以我没有名字了。” 花袭人想了想,就道:“我叫花袭人。你既然不想说自己的名字,不如就叫冷焰吧,或者叫烈焰?我不会给人取名字的,不如你自己给自己取一个。” “冷焰。”那小男孩儿很快给自己决定下了了名字。 看来,他是准备走冷酷路线的……花袭人心中如是想,口中问道:“那么冷焰,你是什么时候发觉自己与众不同的?” 花袭人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在这个不知是哪里的时空遇到一个异能者。之前古武术的出现,她心有准备,毕竟这是一个冷兵器的时代,有一些惊采绝艳的天才一代代下来,总能找到法子锻炼强大自身。但异能者……花袭人摇摇头。 居然还有一个天生的异能者。 看来,这个时空并不是如她从前想的那样简单无趣嘛。花袭人心想。 花袭人带着冷焰坐在牛车车辕上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韩母三人从终于从人市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岁的妇人;两个女孩,一个约十一二岁了,一个小一些才十来岁的样子;另外还有两个男孩,同样不过是十来岁大小,生的瘦瘦的。 一行人到了近前,韩母看到了冷焰目露诧异之色,花袭人便笑着拉着冷焰向她介绍道:“娘,我刚刚捡到的,叫冷焰。我瞧他很投缘,想收留他,娘您说成不成?” 花袭人说话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冷焰的僵硬,于是便安慰地摇了摇他的手,仰着脸笑着看韩母,笑容之间,是有着从前没有过的坚持。 韩母怔了一下,开始打量了冷焰。 韩丽娘有些不高兴,皱眉道:“花妹妹,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收留人呢?谁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万一是哪家的逃奴,就不好了!” 冷焰身上穿的,的确像是哪家的下人衣裳。 韩丽娘话音未落,花袭人便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温度一高。 花袭人再次摇动了一下冷焰的手臂,没让他开口,笑容却是冷在了脸上,轻声问道:“可我不就是清元哥随随便便救回来收留下的么?我到现在还都不知道自己的出身呢,说不定也是哪家的逃奴?可那个时候,清元哥都没介意的。” 同样都是收留,韩丽娘这样反对的话,让花袭人想起自己当初的情况,也在所难免。 韩丽娘面色涨的通红通红的。 韩清元连忙打岔,替韩丽娘道歉道:“花妹妹,你千万别恼。丽娘她是有口无心。” 韩母也瞪了韩丽娘一眼,厉声道:“丽娘,还不同你妹妹道歉!” ****** ****** 10票粉红的加更送上~~ 为毛我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觉得很难堪~~ 泪求粉红!要掉榜外了!救命! 051 人市小孩 052 收留问题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2 收留问题 韩丽娘咬着唇,眼圈立即红了。 花袭人的笑容又明朗起来,摇头道:“娘,清元哥,你们听错了,我不是在怪丽娘的。我就是想说,当年娘和你们都能二话不问地收留下我,今日就再可怜可怜冷焰吧……他也是没地儿可去的人呢。” 韩丽娘看花袭人的目光缓了许多——她也不是真心想要影射花袭人,只是就事论事,一时口快罢了,怎么弄的像她犯了大错一样。 韩清元看着花袭人笑的纯真,再看一眼那孩子,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坏的,立即就点头道:“那咱们就收留他……是不是,娘?”他转头看向韩母,目露祈求。 韩母不为所动,却是温和地问冷焰道:“只要你保证,你不是从谁家中逃出来的,我们就留下你。但如果有人追来的话,我们也没有立场护你的。” 冷焰摇头:“没人会要我。” 花袭人“啪”的一下打上他的小脑袋:“怎么能说没人要你?我们这不是要你了么?真是小傻瓜!” 冷焰摸了摸头,乖乖的没有说话。 一下子带回这么多人,显然家中的小牛车是不够用的了。 韩清元在街上又雇了一辆马车让自家人坐了,牛车给了才买来的仆人赶着,出城回了家。 他们就要搬家了,东西还怕带不走呢,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想着添置东西。 归家途中,花袭人才了解到,那几个仆人应算是两家人。那个妇人带着一对儿女是一家,另外一对兄妹是一家人。 妇人夫家姓吴,唤作吴妈妈,领着十一岁的大女儿和一个才七岁的小儿子。韩母新给两人取了名字,女孩唤作碧橙,男孩唤作圆果。圆果长的很憨,个子很大。乍一看像是十来岁了,并不是机灵的。 另外一对兄妹是一对双胞胎,从前是别人家的家生子。但那家中遭灾败落了,又因为他们父母亲人都不在了。便将他们兄妹卖了出来——这样的年景,这兄妹二人,能够卖上个不错的价钱。韩母同样给取了名字,女孩叫白桃,男孩叫白果。 “吴妈妈带着一对儿女熬了好几年,才熬不住,显然是个能干的。碧橙年纪大些,正好跟在丽娘身边做活;那圆果说是憨傻,其实也并不是真傻子,看看院门肯定能尽责。力气又大,又不会偷奸耍滑。只说是饭量很大很能吃,但他一个人,又能吃多少呢?只要他们都是忠心的,粗米糙饭总能供的起他。” 韩母慢慢地同几人分说:“那一对兄妹。在大户人家待过的,懂了些规矩本分,不用怎么教就能使用。白果跟在清元在外当书童,白桃跟着花袭人,也是人尽其用。” “啊,娘,我不喜欢有人总跟着我啊……”花袭人很苦恼地道:“娘您刚好身边没有收入。不如让白桃跟着您吧?待过两年,娘给教好了,再给我也一样呢,是不是?” 花袭人说道此处眼珠一转,仿佛是觉得这个主意甚是不错,于是拉着韩母的衣袖开始撒娇:“娘。您就帮帮我,成不?那个白桃,一见就是比我还要机灵呢,娘您得压压她,然后我才能使唤的动。是不是?” 她已经预见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找个形势搬离出韩家去,所以并不想身边还带着一个小丫鬟,尤其是这小丫鬟还在韩家有亲人的情况下。 韩母当即沉吟,而花袭人不停地摇她。 终于,韩母像是被花袭人缠的没有办法,嗔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急!恩,你这么说,娘只当领了你孝顺……白果那里我不管,但碧橙和白桃两个,我本来就是准备放在身边教一教的……你和你姐姐啊,将来只管捡现成的人使唤就是了。” 顿了顿,韩母又笑着说道:“袭人你也别说什么使唤不惯这种话……丽娘身边有人服侍,你身边哪能没有?娘说了一视同仁的,该你有的,你就好好受着。” “就是就是。”韩丽娘也帮腔道:“不过就是一个丫鬟罢了,花妹妹你就别推辞了。” 花袭人歪头想了想,道:“我听娘的。但是娘,您多帮我教她两年行不行?待我同丽娘一般大了,出门要跟人了,才把她给我……这样好吧,娘?” 韩母摇摇头:“最多一年。一年后你都要十四了,那时候就是大姑娘啦!” 花袭人微微红了脸,害羞地避开了头。 韩母见状,眼中有光芒闪烁几下,含笑端坐,并未再说话。 她们母女三人说话的时候,冷焰缩在花袭人身边缩成了个小团,一动都没有动,更没有说话。若是仔细留意的话,就会发现他在用心地听,眼眸幽深。 到了韩家之后,韩母腾出屋里安置了买来的仆人们。他们是下人,男女分开挤一挤就是了。但到冷焰时,韩母便有些迟疑。 冷焰并未卖身,只说是花袭人收留的,该是怎么一个地位? 韩家不会再认下一个义子的。 花袭人忙道:“娘,就让他在我那外屋支个榻吧。” 韩清元立即反对:“那怎么能行?他都七岁了!有什么好想的,娘,让他跟我挤一挤不就行了。” 韩母悄然看了花袭人一眼,点了点头。 花袭人见状,笑的眉眼弯弯,对韩清元道:“谢谢清元哥。” 韩清元也很开心,挥手道:“这哪有什么好谢的。” 之前在县城,韩丽娘听到花袭人说收留这小孩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反对的话,肯定会对花袭人有些影响的。说不定,花袭人之所以看这孩子投缘,就是因为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呢?韩清元如是想。所以,他一定会对这个孩子好一些。 吴妈妈当天就上了工。 她按照韩母要求,烧了很多开水,从冷焰开始,给所有新进门的都彻底得洗了洗,包括吴妈妈自己。 洗过之后的冷焰,长相清秀,只是从来不笑,显得很冷酷。 韩清元找来了自己小时候穿过的旧衣裳给他换上,冷焰都没有说声感谢。从房间内一出来,他就站到了花袭人身边。 他在样子,让韩丽娘待他极不满意。 韩丽娘气呼呼地找到韩母,道:“花妹妹也真是的!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就随便收留人来家!京城那小院子才多少房间,多一个人,到时候能住哪儿!” 韩母闻言面色不愉,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该答应花袭人留下那孩子?” 韩丽娘道:“反正我不喜欢他!再说,娘,他留下,算做什么啊!” 韩母放下手中的针线,问道:“丽娘,娘问你,为何当年留下花袭人的时候你很喜欢,而今日却不愿意收留另外一个孩子?要知道当年,咱家的日子可比这会儿难过多了,都有过吃不饱饭的时候。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 韩丽娘哑然。 想了想,她有些没底气地说道:“可那时候留下花妹妹反正也不过是多个人吃饭罢了……但是现在……” 现在他们一家都要上京。 原来家中好歹有足够的房间,但京城生活艰难,他们租住的小院并不大,人口却多了许多,怎么还能给冷焰分上一间?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是家人?还是客人? 若是家人,她韩丽娘不认;若是客人,花袭人那里就会不高兴。 而若花袭人没有自作主张的话,就不会有任何烦恼。韩丽娘心想。 这些话一时不容易表达出来,韩丽娘看向韩母,认为韩母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但她去见到了韩母严肃起来的面容。 “那现在如何?难道如今我们家连多一个人的饭都管不起了么?”韩母沉声道:“你一个大姑娘了,不能再由一时的好恶行事。冷焰的话,那是你花妹妹收留的,你便当住家中多了一个长来借助的亲戚罢。” 无论怎样,花袭人既然提出来了,韩母都不能再将那小孩赶走的。不然,赶走了冷焰,让花袭人怎么想? 饭后。 花袭人将冷焰叫了去,道:“你不必这个样子……你这么防备疏离的,他们也会觉得难堪。小家伙,随和一些。小小年纪的,扮什么冷酷。” 冷焰低声道:“你不是他家的人?” 这个小家伙,真是敏感……花袭人笑道:“我大约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大冬天的昏倒在雪里,是他们一家将我给救下了。又知道我无处可去,便收留了我,认作了养女……所以,他们一家其实都是心肠很好的人,你不必像是刺猬似的,满身带刺,说是自我保护,却还是会扎伤了别人。” “哦,我知道了。”冷焰低声说道。 次日,冷焰果然没再像之前那般时时刻刻跟在花袭人身边,摆出对所有人都是一副警惕的样子了。只是依旧不说话,更不会嬉笑。 日子很快过去。 到了三月初三这一日,柴通同车马行的师傅一起早早地到了大柳乡。将韩家所有的连人和物共装了四辆马车,在第一抹晨曦中,告别了来送的乡邻,朝着京城出发了。 (如果求粉红会冷场的话,那就求一下正版订阅吧!求订阅!) 052 收留问题 053 银甲黑卫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3 银甲黑卫 大梁的京城就叫做粱京。 这是一个画地修建规划起来的城市,历时二十年,动用了梁太祖在位后期缩积蓄的举国之力修建而成,四四方方,分内外三城,结构规整严密,气势恢宏无比。 花袭人一行人从南城永定门进的城。 据车马行的师傅说,永定门是平日里进出人数最少的城门。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排了一刻钟的队伍,才跟着车流行驶进去。进城无需缴税,经过了略显昏暗的瓮城,真正踏进京城的大街上之后,便是豁然开朗—— 一条格外宽阔的道路直通南北,绵延看不到尽头。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道路两旁充斥着高声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车子往来行,一路上便是一副浓墨重彩盛世繁华的画卷,从容地展示在世人面前。 “娘,京城真热闹啊!”韩丽娘一路上掀了车帘一角朝外看,激动的双眼发光,面庞微红。 韩母收起神色间的感怀,温情地替韩丽娘理一下她的头发,点头道:“是啊,京城当然是热闹的。待安顿下来,让你哥哥带着你逛一逛。” 说完之后,她顿了一下,含笑看着花袭人,道:“袭人也一起去。” 花袭人目光清亮,问道:“娘不一起去么?” 韩母摇摇头:“娘又不是你们这样的小娘子,正是好奇的时候,娘不着急的。以后我们就在京城住下了,总有出来逛的时候。” 韩母说话的时候,目光透过车帘看向外面,眼眸之中,似迷茫、似回忆,变幻复杂。 那么,韩家大约应该原是京城人士了?花袭人心想。 国子监位于京城差不多最北的地方。 马车从南门进。一路顺着街道自南向北而行,途径六部衙门,远远看到一片庄严巍峨的宫殿群时,马车绕东北。远远绕过了宫殿群。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红墙黄瓦,偶尔露出来的飞檐斗拱,即便离的很远,也足以震慑住注目之人,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心。 马车远远绕开之后,韩丽娘才收回目光,感慨道:“刚刚那应该是皇宫吧,娘……真是气派,看着都让人害怕的慌。” “不气派。怎么能是皇帝住的地方呢?”韩母说道。 “娘说的对。”韩丽娘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那靖王呢?他也住在皇宫里么?” 韩母摇摇头:“靖王已经成年,封王之后,皇上会赐下府邸。从皇宫中搬出来的。上次你哥哥不是说了么?他到王府拜见过……若是靖王住在皇宫里,皇宫哪能是容人随便求见的地方,你哥哥当然就进不去了。” “这样啊……”韩丽娘仿佛是被深深震慑住,已经不知说什么话才好了。 车子向东走了片刻之后,才往北拐上一条街道,便见对面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至近轰隆而来,震的车厢壁都在微微颤抖。韩丽娘立即就掀开了车帘往外瞧。正好对上一群黑衣戎装的骑兵正向这里慢跑经过,当前银甲在正午的阳光之下,反射出一道道如利刃一般的淋淋冷光,刺的人眼生疼生疼生疼的。 在那银甲之后,约有五十骑黑甲,肃然整齐。 当他们从车子边上如风一般地经过之时。仿佛风中就有了血腥之气,经久萦于鼻端,压的人脾胃不适,喘不过气。 这是一群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铁血军人。花袭人想。 当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移向那领头的银甲武将的面孔之时,心中仿佛被什么重重一击。内心情绪如潮水般翻涌澎湃,一道声音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花袭人立即咬住了唇,用手紧紧捂住嘴巴,紧紧闭上了眼睛。 “爹爹!” 她刚刚几乎控制不住不假思索地叫那银甲男子“爹爹”! 这便是从前本体小姑娘留下的痕迹么?她本来以为那个小姑娘应当是魂飞魄散转世重生去了,却没想到“她”依然在这身体留下了痕迹啊……! 也是,毕竟这身体本来就是“她”的。 花袭人再次检查了一番,确定了那小姑娘的确早已转世而去,刚刚心底那一阵翻涌拍打之后,她的心湖又渐渐平静下来,仿佛是所有之前主人的痕迹引燃爆发之后,便终于归于了沉寂。 而车窗外,那银甲将军同他的黑甲兵士们,在这眨眼之间,已经行的远了。 “袭人,你这是怎么了?”韩母回了神,关切地问花袭人。 花袭人露出一个略显虚弱苍白的笑,道:“刚刚那些人过去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一阵血腥,胃里十分不舒服……娘,你知道他们是谁么?” “是啊娘,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好吓人,我都吓的不敢喘气了!”韩丽娘也附和。 韩母未答,窗外韩清元骑马来到近前,道:“那就是西北大将军和他的亲兵!银甲黑卫,果然威风凛凛!也难怪两位妹妹都吓住了,我刚刚差点都把不住马儿呢!幸好他们跑的并不快!” 若真是冲锋陷阵,估计他们这些凡人连被波及的气势都承受不住! 果然,那个银甲之人,就是西北大将军任平生了。 花袭人平复了一些心绪,长出了一口郁气。 说起来,任平生待“她”是极好的,当年在西北之时,可以说“她”和“她”那个做了外室的娘受尽了宠爱,每每任平生日常归家之时,便同她们一起说笑吃饭,仿佛他们才是欢欢乐乐的一家三口。 但,可惜却不是。 任平生和“她”娘亲花娘子早年相识,彼此有了情谊,也曾经私定终身过。任平生要娶郡主之时,花娘子也一度心碎不肯再与之来往。但奈何世事无常,花娘子老父逝世,孤苦无依之下,只能托庇于任平生,最后委身做了外室,却又难以蒙骗自己的本心,郁郁之下早早离世……当真是可悲可叹。 若说花娘子委身为外室尚且是因现实所迫不得已,那任平生安置了她为外室,就有点儿让花袭人瞧不起了——他既然选择郡主的时候就已经斩断了旧情,为何还要在花娘子孤苦无依的时候温情脉脉乘虚而入,表现出了一往情深的恶心样子? 他完全有能力替花娘子张罗一份不错的姻缘! 但……他没有。 恩,男人大约都觉得,自己爱过的女子怎么也不能另嫁他人,更别提亲自替其张罗了。 如此美人与前程双双到手,只怕任平生心中是不知道得有多得意满足吧。 而那么多年,任平生一直都将“她”安置在西北,就是在花娘子去世之后也没有让她回京,只到五年前他大胜班师,才将“她”带回京城,认祖归宗。 ——难道那时候任平生是觉得,他终于有足够的身份驾驭郡主,能当家作主说一不二,带个外室女回家郡主也只能默认了? 想想真是不爽的慌。花袭人心想。 车子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拐上了一条僻静许多的街道。在街道内又走了盏茶时间,车外巷子中渐渐少有行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花袭人跟在韩母身后下了车。 韩清元掏出钥匙,开了前面的大门。 大门上的红漆已经有些褪色,但并未斑驳脱落,有着一种居住安家的平常。打开大门,进门就是一道三尺宽的门道,旁边虚掩这一扇门,门后是一个狭长的房间,墙壁一看就是用薄薄的木板隔起来的,十分简陋。 “这是门房。”韩清元介绍道。 一路走一路上,花袭人暗暗点头。 这是一个小两进的类四合院结构的院子,每一间房屋虽然有些窄小,远不如乡下的房屋敞亮,但剩下房间数量足够,绝对能够住下他们所有人。 看来,在韩清元前来京城看屋子之前,韩母就告知了他要添奴仆的事情。不然,若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加上花袭人一个,哪需要这么多的小房子? 院子中的两个大鱼缸中还养了锦鲤。 一颗石榴树占据了好大一片地儿,树叶新绿,鲜亮可人。枝桠上已经打了花苞。 桌椅和床这样的家具,也都是结实耐用的松木,只是有些旧,却一点都不破,且擦的干干净净的,让人瞧着就觉得舒服合眼。 这样设施齐全的院子,一个月才五两银子,价格很实在。 韩母看了一圈,最后停在正堂摸了摸桌面,满意点头,道:“这里很好,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清元有心了。” 韩清元便笑了起来。 “这是北城什么位置来着?”韩母坐下来,问道。 “这是姑姑寺的后街,离国子监只有不到六里路。听王府的小管事说,这附近租住有不少国子监的学生和进京赶考滞留下来的读书人,氛围十分不错。”韩清元解释道:“出了巷子,就有一些杂货铺卖日用品的,但若是想要逛热闹的街市,就要出门走上一段距离了。” “无妨。”韩母笑道:“只要这周围环境安全就好。” 韩母之前怕只怕韩清元贪图便宜,租了那种鱼龙混杂之地。那种地方,成日里吵吵嚷嚷的,又有地痞流氓三姑六婆之类,他们这一家人若住进去了,哪能得安生? (欢喜地看到了几张粉红,今天夜间将有愉快地加更章~~) 053 银甲黑卫 054 定居京城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4 定居京城 这里清清静静的,再好不过。 如此,韩家彻底地从大柳乡脱离,在京城姑姑市后街安置了下来。 结算了费用之后,柴通过来找花袭人告别。 他道:“我看小娘子你最近也不应该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还是先跟着车马行的人回去吧。” “难道你觉得自己闲着收我的银子心中愧疚?若是如此,那你就少收一些就是了。”花袭人在一些人面前也不再装作单纯,歪着头笑道:“不过若是你是回去成亲的话,我肯定欢欢喜喜地送你走的。” 后来,柳家居然真的就答应了柴通的提亲,只是说先定下,成亲至少还要两年后待柳叶儿近十八岁生辰之时。这个要求是孟大娘提出来的。她心中或许是想要借此让柴通不满意从而亲事不成,毕竟柴通两年后都过了双十,但没想到柴通立即就应下了。 “两年之中,我会很努力的。”柴通对孟大娘郑重其事地对孟大娘保证道。 孟大娘自己无法反驳自己的话,见此也只能作罢,只表示若是两年后柴通生计无着,亲事就再议。 这其实也是孟大娘一厢情愿的说法——柳叶儿都满十八了,再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岂不是难上加难? 所以,花袭人明知道这些,还提了出来,就是想要刺激柴通。 柴通闻言之后,果然脸色黑了些。 他低头,看着花袭人,问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花袭人没有再逗他,想了想,正色道:“你这几日帮我打听一下西北大将军府上的情况……另外在街面上转一转,有没有哪里合适的铺子合适开一个鲜花店的,要前面是门面后面带院子或园子,能住的那种……再有,最重要的。你帮我问一下,我一个小娘子,怎么能搞到**的户籍。” 柴通听到前面两点的时候还仅是略微皱眉,听到最后一条。却是惊讶地抬起了眉。他看了看远处正同吴妈妈说话的韩母,再看一眼花袭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问。 花袭人就喜欢这么不多话的下属。 她对柴通这样的表现十分满意,于是就连带着忽略了他因她年纪小而在神态中带出来敷衍,大方地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给他,道:“这是你的活动经费。恩,这些天,就就且找个经济干净的客栈住下吧。若是有人问你,你就说是留在京城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能做的。” 这也就是说。她暂时不希望有旁的人知道,是她雇佣了柴通。 柴通接了银票,默默地看了花袭人一眼,又过去同韩母行礼告别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柳成志在他们安家下来之后提着点心盒子上门过一次。同韩家人说了一阵子话,问了家中爹娘妹妹的情况,取走了他母亲让捎带过来的包裹。 花袭人就问他:“我送你的仙人掌还活着呢?” 柳成志用力点头,道:“活得好好的呢,长势可精神了。” 顿了顿,他对花袭人道:“我二叔说,我再历练一个月满半年。就不用再做跑堂的,可以当个引客的知客了。二叔说我干的好,有培养前途,几个掌柜已经有意愿培养我看一看了。” “半年已经很快了。成志哥可千万不要骄傲哦。”花袭人笑呵呵地道。 柳成志连忙摇头,低声道:“我二叔都跟我说过其中的道理了……” 韩丽娘在一边听着听着,插嘴问道:“只是做个知客。这其中还需要有什么道理?” 柳成志脸色不禁一僵。 韩母训斥她道:“让你好好学,你总是不经心。这世上哪一行里面没有外人所不知道的道理?”她看向柳成志,神色诚恳地道:“要做好一个掌柜,肯定要对这一行里所有的窍门都要做到心中有数。而要做到这一点,再没有比亲身实践更扎实稳当的法子了。看来。你二叔父的确对你寄望很高。” 韩母解释的时候,柳成志已经恢复了神色。待韩母说完,就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神色间少少还能看到一些羞涩之意。 柳成志不得闲,说完了闲话之后,就再没有机会同花袭人单独说话,只待了约小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韩丽娘有好几日都有些神思不属。 花袭人想,韩母应该知道韩丽娘曾经对于柳成志的心思吧。她当年从未告诫过韩丽娘,就是已经料到很快就会有这么一日,韩丽娘的心思会动摇么? 这还真是……花袭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暗自摇头。 只是柴通离开之后,一连数十日都不曾再回来找花袭人。 花袭人并不焦急,陪着韩丽娘在附近不算顶热闹的街面上逛了一次之后,就再没有陪韩氏母女出门,一直窝在这小院子中,明面上是教导冷焰识字,实际上却是将控制异能的方法教给了他。 冷焰识字进度一般,对于异能的修炼却是极快,日日在灶上帮忙生火当做练习,很快就熟练地掌握的不少家常菜的火候——因为火候到位,烧出来菜的口感都比平日里美味许多的样子。 花袭人悄悄地向冷焰伸出了大拇指。 冷焰双眸之中的小火苗高兴地抖动跳跃着,面上却依旧冷冷的酷酷的。 ——真是好可爱。花袭人笑着想。 再有空的时候,花袭人依旧喜欢摆弄她的花草。除了从大柳乡带过来的牡丹之外,花袭人又让吴妈妈替她买回了一些其他花木的苗儿,比如说拥有各种名品的兰花、菊花、茶花之类的。 但所有的花都长势普通。 除了长的精神一些,韩母怎么也瞧不出它们能靠上何种珍品名品的名号,渐渐也就关注的少了些,转而更加严苛的要求韩丽娘,另外关注起其他来。 当春天的脚步渐渐走远,夏天到来的时候,韩清元已经能十分适应国子监的生活,平日在学院宿舍吃住,逢五逢十学院有一日假期,便能够回家来团聚。 而京城的生活并不是韩丽娘想象之中的热闹精彩。一日一日地待在一个小院子中不能出门,又要反复地被韩母盯着学各种不知道会不会用到的东西,韩丽娘很快烦闷地清瘦许多。于是到了韩清元回来的这一日,这个家便像是过节一样的热闹了。 “哥,明儿咱们再出去逛吧?”韩丽娘缠着韩清元央求道。 韩清元疼爱妹妹,就算是韩母不太赞同,但韩清元想到韩丽娘初来乍到肯定闷的慌,便总是同意的。 只是这一次,韩清元有些为难地道:“那个,妹妹,我明天同别人约好了一道出门……要不,下次回来再说?” 韩丽娘盼着出门盼了几天了,听韩清元这么一说,立即就问道:“哥哥你同谁约好了?不是骗我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韩清元解释道:“我是真的约了人,是一起在国子监读书的同窗,听说了翰墨书局里新到了一批书籍,想要一起去瞧瞧。” 韩丽娘正想再说,韩母打断了她,道:“同窗交际,这是正经事。你别总想着出去逛,不管不顾地就要跟去。你也不想一想,同窗聚会,你哥哥带着妹妹出门像什么话?” 韩丽娘却依旧撇了撇嘴。 韩母也不想一下子将她拘的紧了适得其反,便道:“你若是想出门,就同你花妹妹一起,带上吴妈妈出去就是。只是一点,不许你打扰到你哥哥。” 韩母心中也奇怪:在乡下的时候,花袭人可是常常一人就往县城里跑的,怎么到了京城,她却能老实地窝在院中不出去了呢?反倒是丽娘,总觉得闷的慌…… 她看向花袭人,道:“袭人,你进京之后才出去一次,明天就陪陪丽娘吧?正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买上一些回来,好做夏衫……” “是啊,花妹妹,你怎么不想出去走走呢?”韩清元也劝她:“京城可比蒲城县热闹多了……” 花袭人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宅的差不多了,出去逛逛也不错,便点头答应下来,只是道:“我怕迷路……娘不一起出门么?说起来,娘更是没怎么出门呢。” 韩母愣了一下,轻描淡写地笑道:“娘留在家里看门。下次需要的话,娘再出去就是。” “哦,那下次我看门。”花袭人应道。 韩母便笑的很温和,对韩清元和韩丽娘道:“看吧,你们两个还不如袭人孝顺呢……” 韩清元和韩丽娘微微红了脸。 花袭人说了几句俏皮话,一众人很快又和乐融融起来。 次日到出门的时候,花袭人又带上了冷焰。 原本以为能用的牛来拉车,到了京城之后才发现根本不好赶出去。于是,那头长途到了京城的黄牛被卖掉,添了钱买了一头青花骡子,高大健壮,十分神骏。 白果赶车。 他先将花袭人几人送到平乐坊后,才又折返往东,再送韩清元。 下车之后,韩丽娘迫不及待地逛了起来,而冷焰拉了几下花袭人的衣袖,小声问道:“大娘让你来买东西,给谁钱了吗?” ps: 吭哧到深夜,总算是加了第15粉的更新章……额 054 定居京城 055 平乐坊市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5 平乐坊市 冷焰瞧见了韩母给韩清元银子。 但却没瞧见韩母再给些银子给吴妈妈或者韩丽娘花袭人和他中间的谁。韩母交待要买些布料……如今韩清元离开了,谁来付钱? 花袭人闻言轻拍了一下冷焰的脑袋,笑道:“别担心,我带了钱。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哦。”冷焰不吱声了。 京城四大坊中,平乐坊最为热闹。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小康之家,都能在里面找到心仪的东西,物美价廉。因此,整个坊市从清晨到深夜,行人店家来往鼎沸,川流不息。 韩丽娘神色兴奋,拉着花袭人就扎进了人潮中,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看。 街面小摊上的小玩意儿并不能如何吸引自幼在乡间长大的韩丽娘。她顺着人群走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了目标,拉着花袭人进了一家布庄。 “锦绣布庄。” 花袭人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便被韩丽娘拉扯了进去。 一进布庄,才感觉到这布庄真的很大,有两间房屋宽,纵深却有十几丈,长长的铺台上满满地摆放了各种各样的布匹,就那么放在台面上,只在每种布料边上另剪出一块手帕大小的方布,供客人触摸挑选。 伙计们笑容客气而热情,举止有礼,一见就让人心生好感。 布庄生意不错,柜台上有三五个正挑选布料的客人。每一批客人都有一个伙计在负责。伙计们话并不多,却像是总能适时开口的样子,态度让人十分满意。 韩丽娘拉着花袭人一进门,便有一个年纪约十六七岁的小伙计迎了上来,行礼问了好后,便问道:“请问两位小娘子有什么需求?需要小的做介绍么?” 韩丽娘愣了一下。 花袭人接话笑道:“我们是头一回来,你就随便说说,我们先看看。” 那伙计闻言笑了起来:“那你们算是来对了!我们这锦绣布庄,可是全京城经营中高档布匹最齐全的铺子。保证你们能够满意而归!” 伙计言语清晰地介绍了自家经营的范围,很明白地说了,这家既不卖那便宜的老粗布,也没有那种顶级珍稀难得一见的料子:“……最是合适家常采买。”伙计说道。 从外而内。所摆放的布料价格从低而高。 韩丽娘一匹匹布看不过去,眼见就到了最里面,花袭人和冷焰在她后面跟着。 最里面,按照伙计介绍,已经是能卖到上百两银子一匹的上好丝绸了。 而几人身上穿的,却不过是不到一两银子一匹的衣料。 花袭人甚至看到,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伙计已经开始像招待她们的伙计打眼色。只是,这个伙计态度倒还看不出什么,只是介绍的时候,仿佛重重地强调了一下价格。 韩丽娘最后在几匹锦缎面前停了下来。反复瞧着一匹嫩荷叶色和一匹粉白色的料子,喜欢之意,不溢言表。 “这是湖州出产的上品锦缎,做工染色俱数上乘,作价三十两银子一匹。”那伙计介绍道。 作为游说客人购买的伙计。他的话很保留了。 韩丽娘只是挑了挑眉,将那用来触摸的布拿过来放在身前比划,问花袭人道:“怎么样?这花色细嫩,正合适此时春夏做衣服穿,是不是?” 花袭人点点头。 韩丽娘便高兴地问道:“这两种颜色我都喜欢……花妹妹你喜欢哪一种?或者我们两人各做一件一模一样的穿?恩,那也不太好……不过,我还可以在衣服上绣别的花儿。然后就会不太一样了……” 韩丽娘说的很高兴。 花袭人一边含笑听了,道:“裙子不做一样的好了。” 韩丽娘听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目光张望,很快寻到合适做裙子的布料,分别是米白色和淡褐色的绵绸布。十两银子一匹。 “这些,这两种锦缎各要半匹,绵绸各要一匹,给我们包上吧。”韩丽娘欢喜地对那伙计说道。 那伙计略显迟疑,韩丽娘面色一红。杏眼圆睁,道:“让你包起来,没听到啊!我们又不是买不起!” 那伙计连连道歉。 花袭人打断他,笑道:“不忙包。” 韩丽娘面色一僵,当即不悦地道:“花妹妹!难道你忘记带钱了!” 花袭人摇头,只当没有看到韩丽娘的不高兴,微笑道:“丽娘,咱们的买好了,娘和清元哥的呢?还有冷焰,总不能总让他穿旧的。我瞧着这家店子里布料挺全的,就都在这买了吧。” 花袭人转头问那伙计道:“我们买多了,能有优惠么?你可别见我们头一回来,就欺我们啊!” “不会不会。”那伙计闻言连忙保证,道:“我们铺子在京城风评最好,一向货真价实童受无欺的。虽说我们铺子一般不给优惠,但小娘子是头一回上门,掌柜的肯定会愿意同诸位结个善缘的。” “恩,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吧。”花袭人拉了一下冷焰,道:“我弟弟在这呢,哥哥是个少年书生,尚未成亲……都有什么颜色哪里料子合适?” 花袭人转头对韩丽娘道:“丽娘,我不怎么懂这些,你快来挑!” 韩丽娘此时已经知道是误会了花袭人,正心中有愧,此时听到花袭人喊她,立即就跟了过来,积极地挑选起来。连带着,给冷焰选衣料的时候,也用心了许多。 “姐……”冷焰拉了一下花袭人,低声道:“我穿旧的可以了。这些都好贵,要好多钱。”眼中似乎满是水光。 他自从被花袭人领走之后,从来没有开口给花袭人一个称谓。 刚刚听到花袭人向伙计介绍时称他为“弟弟”,一时心湖涟漪,愣在了原地。待他稍回神之后,又见花袭人真的给他选了半匹一看就极好的布料,听那伙计说八两银子一匹,不禁心疼起来—— 他几次的卖身银子,合起来才能有这么多钱呢! 而且,似乎听韩丽娘的意思。这些,所有的钱,都是要花袭人付的! 花袭人再次拍了拍冷焰,笑着责怪道:“既然大家都有了。你怎么能没有?放心,这些钱,我还付的起。” 所有都包起来,一共也不过是五十两左右。 ——韩丽娘虽然心中存着让她大出一笔的小心思,但到底并不会过分。 这一个多月里,花袭人不再出门,当然不再同从前一般,出门归来从来都不空手,将家中所需不声不响地置办齐全。而京城繁华之地,物价定然非同一般。韩丽娘算计这自家的银钱不舍得置办。又想起昨日种种,再想到花袭人比她一家人都有钱……这次抓了花袭人出门,怎么能不“挥霍”一番呢? 花袭人很理解,也并没有不高兴。 韩丽娘不过是有些小心思的小姑娘——她花袭人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岂不是掉价又幼稚的很? 而韩丽娘当真没有同花袭人客气。从布庄出来之后,又奔着银楼去了,欣赏了许久,最后添了一根金包银的簪子和一对珍珠耳坠,总共也不过才一二十两。 一路逛过去,又添了许多的小玩意儿,平乐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尽头。就到了富贵大街。 韩丽娘这才觉得累了,左右看了一眼,正想找一个地儿歇歇脚,却突然发现了前面有一家小小的鲜花店,不禁惊奇,拉了花袭人一把。指着那边道:“花妹妹,你瞧!那边有家卖花的!” 不待花袭人回答,韩丽娘又兴致冲冲地将花袭人往那边小店子里拉,道:“我们过去看看!” 花袭人点了点头。 她一路在平乐坊观察过来,并未瞧见有出售鲜花的铺子。当然。这并不是说京城人就对花草没有需求,而是应该另外有交易之处。 但平乐坊足够热闹,消费水平也不错,却是很合适她开一家花店。她已经想好了以后会再来考察一番,此时才出坊市就看到一个店,当然要进去查看一番。 店子里花草并不十分多,大多只是普通的花卉,有几盆正是所谓的珍品,摆放在很显眼的位置。只可惜,店家应该不是精通花木园艺之人,将珍品养护的并不怎么好,眼瞧着都蔫吧枯萎了。 花袭人顺手就将那几盆珍品滋养了一番——估计明日,这几盆花就能重新泛发光彩了吧。 花店内只有一个老者和一个少年守着。 也没有别的客人上门。 “掌柜的,你这盆花的生意好么?”韩丽娘好奇地问道。 那老者摇摇头,叹息道:“最近开春之后都不怎么好了……” “为什么会不好?”韩丽娘追问道。 那老者仿佛也是想找人诉一诉,就道:“冬日里颜色少一些,富贵人家会想着买些盆花妆点居室……但春日里,各色花卉已经盛开,院子里园子里的景色都看不够的,哪里还能想着到外面买?再者,富贵人家若是需要,都是让人大批直送入府的,零售采买……” 老者摇摇头。 “珍品呢,珍品也不好卖?”韩丽娘眼珠一转,指着一盆兰花说道。 老者正要说话,此时却见有一人背手踏步入内,扬声问道:“人呢?谁是这里负责的?” ps: 将2岁的儿子接回来,各种缠人不得安生…… 他不在的时候,很想他;他来了,又被缠的各种焦虑……可又听他说“想妈妈”,又心酸的很,哭。 最近都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码字,暂时不能加更了~抱歉,各位亲。 055 平乐坊市 056 富贵大叔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6 富贵大叔 老掌柜愣了一下,赶忙迎了上去。 来者一见就是是富贵的,穿一件团花缂丝的天青色蟒袍,腰间扎一条红宝石的腰带,帽上坠一颗明珠,右手托一件金丝鸟笼儿,一边不断地逗弄着里面一个红嘴黄毛的画眉,自然而然就是一番富贵风、流的做派。 再看他应是人到中年,但是容颜依旧俊美,年岁只给他更添一种成熟的魅力,实在是一个美大叔。 花袭人看了他好几眼,才错开了目光。 美大叔身后,跟着一个低头哈腰的长随。 “这位老爷,您有什么吩咐?”老掌柜殷勤地道。 那美大叔却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左看右看,在店子里逛了一圈,停了下来。他一停下来,那长随立即便将老掌柜平日坐的椅子从柜台后搬了出来,放在店中放好。而后,那位美大叔便那么自然而然地坐了上去,翘起了二郎腿,脚尖还一颤一颤的,作态悠闲。 美大叔吹了一声口哨,听那画眉鸟儿婉转啼叫了几声才满意了,睨着眼睛,问道:“你们东家呢?” 老掌柜摇头,道:“回这位爷,我们东家一向不往这里来。您有什么吩咐,告诉老头子就是……” “这样。”那美大叔摇摇头,对那长随努了努嘴。 长随立即躬身应了一声,居然径直往柜台那里去了,在屋内众人口瞪目呆之中,居然就开始了翻检柜台!有一个抽屉似乎锁了,那长随就在众人注目之下从袖中掏出一跟铁丝往锁孔中一捅,三下两下便将那锁打开了! “喂!你们这是干什么!”老掌柜还没有从这一番变故中回神,那小伙计已经从外面冲了进来,想要将那长随从柜台抽屉边挤开,愤怒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看你们穿的人模人样的,居然想抢劫!告诉你们,我们东家也不是一般人!” “恩。你们东家的确不是一般人……”那美大叔点头道:“他是我儿子么。这老子拿儿子的钱,是不是天经地义的?” 美大叔话音刚落,那长随一个推手,便轻而易举地将小伙计甩到一边。将抽屉整个从柜台下抽了出来,躬身递给那美大叔看。 抽屉里只有零零碎碎,总共不够十几两的碎银子和一些铜钱。 那美大叔略显嫌弃地看了一眼,皱起眉,问那尚在呆愣的老掌柜道:“我问你,怎么会只有这么点钱?就没有银票?是不是放在你这老头儿身上?” 他一开口,那长随便朝老掌柜走过去,根本不容那老掌柜反抗,两只手快速变幻几下,几乎在眨眼之间。那长随便就从老掌柜身上搜出了一些银票来。 花袭人看着眼睛一亮:人才啊! 如此人才,委屈做一个低眉顺眼的长随,实在是浪费啊! 银票被搜走,老掌柜终于回神,怒的颤颤巍巍的。神色间却还算克制,道:“这青天白日的,您到底是什么人!您穿的这样富贵,居然来抢我们一个小店……这,这……” 只看那只金漆黄铜的鸟笼子,怎么也要几十两银子了,怎么会来抢劫他们这个小店!他们这店里才有多少钱! 往外一说。只怕谁也不会相信! 但眼下,这事情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老掌柜急切之中看到花袭人几人,忙道:“老头儿可有证人,不怕人不信!” 花袭人好奇地瞧着这一幕,心中颇感有趣。此时,她听到老掌柜的话。不禁笑着向前一步,点头道:“是啊,我可是能替老掌柜作证!你们主仆抢了他的店子!” “唔,你只管告诉你东家,看他说不说是我抢了……”那美大叔言语随意。半点也不在乎,待长随将搜来的银票一同放在抽屉里呈给他看的时候,他随手一扒拉,瞧着这数目仿佛有几分不满,但随即还是道:“收了吧,也算是够买几天鸟食了。” 长随闻言立即找了个荷包将银票并散碎银子一起装了起来,最后连那些铜钱都没有放过,愣是将抽屉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而在那长随动手的时候,那小伙计跑了出去,应该是去找什么人了。 那中年美大叔看见了他出去,也是浑不在意,悠闲地逗弄着他的画眉。这只画眉鸟的确被训练的不错,娇声脆啼,婉转多情,惹人爱惜。 小伙计跑出去找人,老掌柜隐隐站在了门口拦住了出路,大有一番若人要走就豁出去拼命的架势。 可人家美大叔却是安坐如斯。 他一时没再逗鸟,而是看到走出来作证的花袭人,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是来买花的?” 花袭人点点头,笑道:“是啊,买花的。” 美大叔闻言面上露出一个温雅风、流的笑容,环视小店一眼,问道:“那你们可选好了?”说着话,他从椅子上起身,右手上鸟笼仍旧托着,顺着店子走了几步,指着几盆兰花,同花袭人介绍道:“兰花最是清雅,最合适小娘子摆在房里了。而兰花花香经久不散,若是摆的久了,房间内所有的物品都会带着淡淡的花香味,可比任何一种熏香都来的清雅怡人……小娘子不如带几盆兰花回去?” “这盆莲瓣素兰,便是兰中精品。平日在外这么一盆估计得三十两银子……若是小娘子消费的起,趁着今日我在,二十两卖你如何?要知道,我来这的时候可不多,机会难得哟。”这么一个富贵风、流的美大叔,做起生意来,居然头头是道…… 花袭人心中大为赞叹,圆睁着亮晶晶的双目,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好奇地问道:“大叔您真的是这铺子东家的父亲么?若您不是,我可不敢同您买。” 中年美大叔一听,挥手道:“自然是的。” 他怕花袭人不信,又挑眉道:“那个小伙计不是出去找人了么?是不是,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也是。”花袭人点头,围着他介绍的兰花左右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闲聊。 不得不承认,中年美大叔对于珍品名花的见识还是很多的。说起许多知识,那真是头头是道。他大约也觉得花袭人不一定能买的起名花,又觉得花袭人说话很讨喜,聊的兴起,很快表示:要送几盆花儿给花袭人,其中一盆就是他一开始指点给花袭人的兰花。 行事很大方。 但却将这个店子里的现钱“抢”了个一干二净。 这种做派,让花袭人心中十分好奇——这位大叔,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他仅仅是想祸害了这家貌似属于他儿子的店子? 花袭人有些想要看看那倒霉儿子到底是谁来。 而在花袭人同这大叔交流的时候,韩丽娘听了一会儿花草经听不懂觉得烦躁,就告诉花袭人一声,带着吴妈妈先出去了。 “大叔,这里东西,您是不是什么都肯卖的?”花袭人眯着眼睛笑道。 “恩啊,是啊,都卖的。”大叔说着,皱眉问那老掌柜:“你家东家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们就走了。你也别这副样子,只说银钱是我拿走的,你家东家自然不会怪你。” 他的态度并不恶劣,只是总有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样子。 那老掌柜口中嗫嚅,身子却是不肯动一动。 花袭人转到这魅力大叔面前,笑问道:“大叔,我想要买这家店子,您肯卖么?你放心,我出的起价钱。恩,就算是一时出不起,也可以分批付给您的。” 魅力大叔一愣,低头看花袭人:“你当真要买?你肯买,我就肯卖。” 老掌柜听到这些话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往外张望一眼,依然没有看到想要盼来的那个人,只能老实地说道:“这位老爷,这家店铺是东家租的。” 这位贵人老爷如此理所当然,老掌柜已经开始相信他就是东家的亲爹了。可就算是亲爹,将儿子的经营一股脑儿全拿走,此时又要将店子都卖掉,这是怎么回事呢?! 瞧着这贵人老爷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差钱的主! 老掌柜想不明白,只一心盼着孙子赶紧将东家给找来。 而这边,花袭人听说是租的,又道:“租的可以转让嘛!我将来也要开个花草店的。” “那这些货就都送你好了。”大叔很是慷慨,问老掌柜道:“契纸呢?赶紧拿出来交接了!别说你没有!” “这位老爷,契纸老头儿真的没有啊!”老掌柜差点儿要哭出来了。 花袭人笑眯眯地道:“不要紧,大叔,咱们可以先谈谈价钱……一会儿小伙计将您儿子找来了,就能直接交接了是不是?” 她观察过了,要说开花店,这个位置比平乐坊更要好一些——这里一头连着平乐坊,如今日她和韩丽娘一般去平乐坊逛街人几乎都能走到这里来;而富贵大街上一眼望去有不少酒楼茶馆的去处,来往行人也很多,地段如此好,门面小后面却带着一个院子,不正是她想要找的铺面吗? 再说,眼前这个大叔很让人好奇……能便宜一点,算一点么。 056 富贵大叔 057 倒霉儿子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7 倒霉儿子 花袭人盘算一下,觉得自己手中的银子大约够付转让费的。 那大叔听到觉得很是,直接问老掌柜道:“你说该转多少?”神态那叫一个理所应当。 老掌柜闭着嘴不肯开口。 大叔的长随立即就出声替主子解围,哈腰低声道:“爷,属下来之前查过了,这个小门面连同后面一个小院子,月租是十两银,合同是五年,租金付了一年,如今还剩下约五个月。这里位置很好,很多人愿意租,因而转让费用比照半年的月租,应该是六十两左右。” “那就是一百两?”大叔漫不经心地道。 “一百一十两啊,大叔。”花袭笑眯眯的道。这个价格,真心不贵。 “爷算账,从来不算零头。”长随向花袭人解释道。 那大叔并不以为自己此举有多大方,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道:“就这样定下。转让连租金一共一百两,这里所有货物柜台作价一百两,合计两百两!不过,小丫头,你真的能拿的出钱么?” 花袭人很开心地从怀中掏出银票,找了两张一百两面额的,给大叔看。 大叔瞟了一眼十分满意,而后皱眉问已经傻掉的老掌柜道:“不是去找东家了么?怎么还没能找来?”他的神色有些不耐烦,对他的长随道:“你出去找。” 长随默然应下来,才要出门,又折了回来,道:“爷,轩少爷过来了。” 花袭人闻言立即也往外面瞧这倒霉儿子,没想到一眼就看见那张倾国倾城的美人面来,立即就恍了花袭人的眼睛,让她难免愣了一会儿,而后眯眯眼笑了起来。 她说呢,她怎么瞧着这位大叔觉得面善呢……她本以为天底下长的好看的男人应该会有好看的想通之处。却原来,轩美人正是这大叔的倒霉儿子。 真是有趣。 花袭人心中想着,面上不知不觉就带上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大叔此时还在旁边对花袭人抱怨说道:“小丫头,你说他一个男人生成这副模样。是不是很让人牙酸?唉,像我就足够了风流倜傥了!生成这样,以后怎么娶的到媳妇!” 花袭人闻言立即点头,真心地道:“大叔您说的是。您儿子生的这么美,想要找一个比他还要好看的,肯定是不可能的了。难怪您要操心。” 花袭人本来想接下来会听到大叔的抱怨之辞,却没想到听到的却是大叔嘀咕一声,道:“我才懒得操心。” 额,这是什么情况? 花袭人表示不太好反应过来,满头满眼都被已经走到近前的轩美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所占据。只裂开嘴笑,笑的有些傻兮兮的。 ——不怪她,轩美人生的实在是耀眼极了! 宋景轩的美人面已经冷成了寒冰,目光从花袭人脸上划过,看到魅力大叔微一施礼。低低冷哼一声。 花袭人仿佛听到他心中在说“谁要您操心”。 自打宋景轩来到之后,那美大叔便不自觉地高高抬起了下巴。他睨向宋景轩,淡淡地道:“你来的正好,免得你家掌柜说我抢错人了……恩,铺子里的银钱我全部都拿走了,你有什么问题没有?” 宋景轩抿了一下唇,道:“儿子没有问题。” “你这铺子我瞧着生意也不好。便做主整体转让了,一共卖的二百两银,你来了,就同这位丫头交接一下手续契约吧。”美大叔给了自己长随一个眼色,长随立即走到花袭人跟前,同她要银子。 花袭人看着轩美人那白皙冰冷的没人面皮微不可查地动了几下。心中生出一些恶趣味,顺从地将银票给了长随。 宋景轩好看的丹凤眼立即眯了起来,眼神充满危险。 花袭人毫无所觉地对他笑了一下。 大叔收了钱,满意地点头,对花袭人道:“若是他反悔。你就到安平郡王府找我就是。” 然后,他对花袭人微一颔首,托着鸟笼逗着鸟儿离开了铺子。那个长随依旧跟在他身后,低眉哈腰。 花袭人目送大叔离开,而后才转头对宋景轩笑的灿烂,道:“轩公子,我们真是有缘不是,这才一出门,就又碰见了……恩,这原来是你的铺子么,位置选的不错,正和我意。不知轩公子什么时候有空交接?” 宋景轩一直冷着脸。 待花袭人将话问完,他示意同喜和小伙计关了铺门,丹凤眼微微眯起,问道:“你想开铺子?那韩清元既已经进了国子监,前程可期,居然还厚着脸皮让你供养?” 话说的很不客气。 花袭人尚未回答,一直安静地待在花袭人身边的冷焰却是问道:“姐,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哦,你别听他胡说。”花袭人安抚地拍了一下冷焰的脑袋,才要回答宋景轩,却见宋景轩顺着她的手势发现了冷焰,蹙眉问道:“他又是什么人?” “这是我弟弟,冷焰。”花袭人顺口介绍道。“冷焰,这位是轩公子。” 冷焰小脸一样没有表情,沉默地向宋景轩行了礼。 宋景轩上下打量了他,鼻端冷哼出声,道:“姓冷,就是说不是你血亲了?你倒是真喜欢多管闲事,之前养了一家人不够,如今还要多添一个?” 这人说话真讨厌。 花袭人暗暗咬牙,眯了眯眼,觉得此时他那张美人面也难以抵过此时对他的讨厌之感,便不想同他对说,直截了当地道:“轩公子,我们还是怎么将契约换了吧。” 宋景轩再次抿唇,问道:“那你可知,能在京城将铺子开起来的,背后多有背景?你一个外来小丫头,何以在这条街上立足?” 声音仿佛是放缓了些。 花袭人居然诡异地从中听出了关切来。 她暗自摇头,面上笑道:“咱们大梁的官府,总该有那么一点儿的用处吧……恩……”她的笑容又格外灿烂起来,道:“再说,谁说我没有背景的?若是有人来找茬,我还能报安平郡王府轩公子的名头嘛。” 她这句话,其实是调侃宋景轩。 没想到,宋景轩却是认真地想了想,正色道:“我要一成干股。” 额…… 花袭人怔了一下,收起笑容,也认真地瞧了宋景轩一会儿,见他神色十分严肃认真,绝不似玩笑之辞,便爽快地应下来,道:“轩公子,拟契约吧。” 正如宋景轩所言,想要在京城开个稍有规模的铺子,背后没有官员贵族给撑腰都是难以长久的。花袭人虽然不靠着谁也总能有法子将铺子开下去,但……能简单一点,何不简单一点呢? 不过是让出些利益而已,她又何必斤斤计较地贪心。 花袭人爽快了,宋景轩也不含糊,当即让老掌柜找了纸笔,写下了几分契约,双方看过了,当场就让同喜跑去官府盖章备案。 “你若是没有珍品,铺子很难盈利。至于普通花卉的买卖,都不会有人来这里,而且你如今大约也不能批发了吧?”同喜离开之后,宋景轩同花袭人说道。 他之前,这铺子就是因为没有了盆栽梅花而流于平庸,好不容易找来几盆珍品花卉撑门面,却因为那些珍品本钱都高,根本不能如梅盆一般薄利多销,而陷入了困境。 花袭人自然而然地摆弄起一盆花,闻言说道:“轩公子忘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小花农么?珍品难得,我若用心,肯定就会有的。” 宋景轩想起之前从花袭人两次买卖的经过。 第一次,他买来了一盆橘树。她不过是给了他一些不知名的粉末,说是材料,却能够让上面的果子说成熟就成熟;第二次,他买的是一批梅花盆—— 之前的橘子成熟,他还能说是巧合……但第二次的梅花盆却是让他心中大吃一惊——他同靖王才回到京城,梅花盆居然就跟在他们后面运到了:那原本长势单薄毫无雅致美感可言的梅树苗,才不过几天的功夫,就粗壮了枝干,疏影横斜起来了! 亲眼看到了那些梅花盆,宋景轩不得不承认,那个胆子格外大笑的格外灿烂的小娘子,对花卉上,真的有别人都没有的办法。 因而此时,花袭人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宋景轩立即就相信了她的话。 他不再问这个,而是又想起了韩氏一家人,皱眉问道:“你出来经营铺子,那家人同意么?” 花袭人顿了一下,道:“我暂时并不准备让他们知晓……只是,轩公子你也别总是指责他们什么,他们于我有救命之恩,又给予我亲情关爱,这根本就不是一点银钱所能衡量的。” 说到这里,花袭人也看了冷焰一眼,继续道:“所以,你并不需要为我鸣不平……因为这本就没有什么不公平。我从前之所以并不将自己的财物与他们放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比较看重自我**罢了。” 救命之恩,或者男女之情等等,并不能让她丧失自我,成为一个一心为别人而活、全然顺从听话的人。 “而我娘那个人呢?”花袭人想了想,道:“轩公子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她是个有来历的……” ps: 被甩出了新书榜,惨淡…… 谢谢基友候淇耀的和氏璧,会记下加更一章~~本月距今已经欠下15粉,20粉以及和氏璧的三次加更,全部都会在下旬补上,立字为证~ 困死了…… 最后,不死心地说一句:求粉红! 057 倒霉儿子 058 聪明或蠢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8 聪明或蠢 “我娘她大约觉得,依靠我才使得家中经济宽裕,就像是当初她们救人的动机不纯一般,是十分别扭难受的。” 所以,韩母待她的态度,难免会带上些排斥。 一个本该承受她们恩惠的人,一下子成了施恩者……这事情搁有些骄傲敏感的人心中,觉得不自在,也是理所应当的。 如今,韩清元进了国子监,前途可期,韩母心中便觉得能够挺直腰,待花袭人也重新热诚起来。但若是花袭人再出来开铺子……韩母只怕是要反感的。 比起让花袭人挣钱来供养家中更富裕的生活,韩母只怕宁愿过的更简朴一些。 所以,花袭人并不想让韩母知晓这个铺子。 宋景轩听了花袭人所说之后,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既然如此,这祖孙二人也依旧留在这铺子里,归了你指派就是。”宋景轩指了指老掌柜和小伙计。 花袭人无所谓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拍门,细听却是吴妈妈在问道:“二姑娘,二姑娘您还在里面没有?” 花袭人于是对老掌柜说道:“这里先就这么经营着,我过几日会再来看。这些银两,留作店中开销。”她说完之后,便扬声出言:“吴妈妈且等等,我就来了!” 花袭人看了宋景轩一眼,宋景轩立即闪身往后,避了开来。 小伙计开了门,正是吴妈妈和韩丽娘找了回来。 韩丽娘向店内张望一眼,不解地道:“怎么关了门?那位大叔呢?” 花袭人一边领着冷焰往外走,一边笑道:“大叔早走了。我是因为和这位老掌柜聊的来,就多待了些。老掌柜失了店银,心有余悸,今日有点不敢开门了。” “怎么,那大叔真的就将银子拿走了?”韩丽娘杏眼圆睁。不可思议。 花袭人一边同老掌柜打招呼告别,一边往外走,口中说道:“可不是么?老掌柜那东家来了,见了那大叔。巴巴地就将银子给送他了,讨好赔罪的话,更是送出去了一箩筐,那敢有半点意见?” “这样啊,在京城开铺子真不容易。”韩丽娘并不相信那人同老掌柜口中的东家是亲父子,她心中觉得,应该那大叔以权势压人,逼着东家甘当儿子。 “是不容易。”花袭人真心赞同道。 二人说话间离开了富贵大街。 日近正午,韩丽娘有心想要去那翰墨书局找一找韩清元还在不在,但花袭人劝住了她:“清元哥才来京城。也是头一次同同窗交际,只怕此时所交际之人并非挚友……如此,若他家妹妹突然找去,清元哥只怕要尴尬的。不如待以后清元哥有了熟悉合得来的朋友,咱们再出现找她。就不会让清元哥难堪了。” 花袭人见韩丽娘有些不情愿,又道:“你看咱们这大包小包的,好像这么过去了,极不方便,也不雅观……我们还是不要惹娘不快了,不然,娘以后再不让我们出门。就不好了。” 这句话劝住了韩丽娘。她看了看吴妈妈怀中抱着的许多东西,只能点点头,看着花袭人拦下了一辆出租的马车。 韩丽娘到家之后,便将刚刚不能继续去找韩清元的遗憾遗忘在一边,迫不及待地向韩母展示自己新买的东西:“这些布,我和花妹妹每人做两件新衣裳……这是哥哥的。竹叶缂丝的,是不是很文雅?听说京城才子们都爱穿这个花色……娘,这是给您买的,新蓝福寿纹,既庄重。又不显得老气……还有冷焰的……” 韩丽娘说的很开心,浑没有发现韩母皱的越来越紧的眉。 花袭人笑着挽住了韩母的手臂,娇笑道:“娘,我觉得丽娘的眼光真的很好呢,挑的料子我每一样都好喜欢……娘,您好久没动手给我做衣服呢吧,这一次一定要先做我的如何?我长个快,去年的衣服都要短了。” “丽娘的让她自己去做。”花袭人笑容得意,向韩母建议道:“娘,您不是总说丽娘的针线进步了么?您也将清元哥的衣服给丽娘做吧?娘……” 她踮起脚,笑眯了眼睛,同韩母附耳道:“娘,您想想,清元哥穿着丽娘做的衣裳去学院,若是有人问起的话……清元哥的衣裳,不正好用上了?嘻嘻……” “就你知道作怪。”韩母嗔了花袭人一眼,面色算也缓了过来,对韩丽娘道:“就听你花妹妹的。娘的、你哥哥的、还有冷焰的,全都由你动手做!眼看就换季等着上身了,你动作快速一些,这些日子哪都别去了!” 韩丽娘傻了眼。 做衣裳她愿意,她喜爱搬弄这个。娘和哥哥的不说,就算给她不甚喜欢的冷焰做,她也是愿意的。但这不允许她再出门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花袭人在娘面前搬弄了是非! 韩丽娘心中气愤,心道:不就是花了你一点银子,你就这样在娘跟前给她上眼药,真是好的很!哼,她就是知道,花袭人其实就是个小气吧啦的! 韩丽娘想到此,狠狠地瞪了花袭人一眼,扭身甩帕子进屋去了。 她离开之后,韩母不禁叹息一声,神色温柔,言语感慨,开口说道:“丽娘明明比你大许多,却是不如你懂事……要说她小时候也是吃了许多苦的,怎么就没能聪明一些呢?” 花袭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她并不愿意呈花袭人的太多银钱情分,丽娘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瞧今天丽娘买的这些布料,是她们韩家现如今能使用起的么?! 要知道由奢入俭难! 她们家现如今是只进不出,以后韩清元说是读书不要银钱了,但真的就不要银钱么?出门交际难道没有开销?又比如今日他去了翰墨书局,若是看中了新书新墨,一起的人都入手了,韩清元是买还是不买? 日子绝不会像从前韩清元打算的那般,仿佛没有大笔的开销。 而现在呢,韩丽娘心中自家或许消费不起,却傍了花袭人去买。若只是买一般不错的也就算了,但韩丽娘却买的这些明显不是他们家境应该用的…… 这是什么?这分明就是另一种眼皮子浅的表现! 韩母不高兴,花袭人看出来了,说着俏皮“陷害”的话让韩母消了气,但韩丽娘偏偏不懂,如今反又对花袭人怨上了…… 如此蠢笨,怎么能不让韩母心中伤怀难受,便不自觉地同花袭人倾述了起来。 花袭人只装作听不懂,笑嘻嘻地玩笑道:“娘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若是让丽娘听到了,又该更怨我啦!而且,娘,女孩子还有不爱美的,不过是稍贵了些的衣料而已,丽娘有分寸呢,您又何必非要怪她呢?” 她们又不是没逛到那上百两银子一匹的料子,那银楼中更有许多更为精巧价值上千的首饰……韩丽娘不是没有选那些昂贵的么? 这就像后世的两名要好的普通白领同事朋友,其中一个赚了一笔可观的外块,另外一个要求她请客吃饭,定下的会是她们平日不会去的场地,或许会小贵一些,但绝不会贵到让他们仰望的地步。 所以,以花袭人想来,韩丽娘今日所为,当真不算什么。 但为什么,其他人都不这么觉得呢?这让花袭人有些想不明白。 花袭人心中暗自摇头,又同韩母说了一会儿话,让韩母替自己新量了身量,就出了堂屋,自去了。 冷焰一直默默地跟着她。 见花袭人在一盆牡丹面前蹲下,也同样蹲下来,盯着花袭人不做声。 花袭人叹息一声,摸了摸冷焰的头,道:“冷焰啊,我最后告诉你一次。做人呢,是不能斤斤计较的,尤其是在金钱方面……那样的话,自己的品格都会不美好起来。我有钱,给亲人们花上一些,也是应该的。”顿了顿,她又笑道:“你看,我给你花钱的时候,你也没觉得不应该不是?” 冷焰道:“我比你小。他们都比你大。” 长辈养活小辈,长兄长姐拉扯下面的弟妹……这才是理所应当的。冷焰心想。 花袭人觉得无奈,只好耐心解释道:“你这样想并不十分对……作为一个家庭,每个人都应该贡献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而不是因为谁长谁幼、谁大谁小,就强制谁应该做什么……我赚钱容易,为何不应该多负担家中经济?如果我有万贯银钱,却依旧从他们那里要吃要穿,由他们供养者,难道就是应该么?” “冷焰,换句话说……”花袭人想了想,道:“若是你今日有能力赚不菲的钱财,那么你愿不愿意供给我花用?我是姐姐,我可比你大许多。” 冷焰道:“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面容平静,眼神固执。那意思显然是说:男人供养女人,也是天经地义。 花袭人从来都不擅于教导新人。她只会训练指挥下属。 因而,对于此时冷焰的固执,花袭人觉得她的道理已经说了冷焰若还不懂……那就算了吧,她也懒着再去理会纠正。 ps: 有位亲在书评区留言说,只要厚脸皮就能求到票~~果然啊! 万分感谢“柚梓青枫”亲和“潇潇雨焉”亲的粉红票,让《花袭》抓住了月票榜的尾巴! 鞠躬! 额,继续厚脸皮求票! 058 聪明或蠢 059 冷焰进学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59 冷焰进学 暗香来悄然换了主人。 春去夏来,花袭人得了韩母替她精心剪裁制作的新衣裳,高高兴兴地穿上了身,对着韩母娇言娇语说了许多好话,抖得韩母十分开怀。 韩丽娘更加郁卒,撅着嘴巴狠狠地戳手里的布料。 又是一日逢五,韩清元回了家的时候,花袭人趁机说道:“娘,清元哥,我想让冷焰也找个学堂启蒙认字儿,您们觉得呢?” “是该读些书。”韩母并未有异议。 冷焰读书,自然有花袭人供养他,韩母有自知之明,当然不会拦着。 “那就拜托清元哥在附近替冷焰寻摸一个合适的学堂……”花袭人歪头看韩清元,笑意盈盈。 韩丽娘的针线着实不错。她给韩清元做成的两件新的外衫已经上了身,而那缂丝青竹叶纹的确合适学子穿着,一下子将韩清元的八分清俊斯文变成了十分,溢出一份翩然风流的姿态来。 环境果然改变人。 才进学堂不过几个月,韩清元身上的气质就发生很大的变化,从一个青涩单纯的乡间小秀才,已经转变成为一个自信焕发的翩翩学子了。 花袭人这么看着他央求,韩清元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个“不”字的。更何况,她的央求很正当,他真的没有反对的道理。 于是,韩清元立即应下道:“我回头就替冷焰问问,看看哪家学堂合适。” “谢谢清元哥。”花袭人笑容灿烂。 韩清元说了话后,就十分上心,再次归家的时候,就有了眉目,道:“附近有三家供人启蒙的学堂,教书的都是上了年岁的秀才,功底都是扎实的,名声相近。索要的束脩也都差不多,一个月五百文钱,书本笔墨都要自备。都是启蒙认字为先,具体选哪家。还要冷焰亲自去看看为好,毕竟以后都是他求学。” 花袭人就拍了一下冷焰的脑袋,道:“那清元哥你带着冷焰都拜访拜访,选一家吧。冷焰——” 冷焰出声道:“多谢韩大哥。”小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韩清元也习惯了他不笑的模样,见他如此态度,也并未在意。 用了午饭之后,韩清元带着冷焰出门走访,到了傍晚才回转来,说是事情定下了,冷焰选了一位姓陶的夫子。韩清元以兄长为名。同陶夫子确定下进学堂的日子,先是付了一个月的束脩。 “我想着,若万一冷焰不能适应陶夫子的教学,再转一个学堂也就是了,我们是去求学。可不是去找难受的。”韩清元解释道。 韩母没说什么 韩丽娘直接就露出不以为然来:“读书哪有不辛苦的?既然辛苦,那又怎么不觉得难受?若是夫子严厉一些就换人,哪里能读出个名堂来。” 她又道:“我记得从前哥哥背不出书,被夫子打了手板子,肿成了个馒头似的,哥哥当时一路哭着回来家,说要换学堂。却是被娘狠狠地又打了几板子,还带着他给夫子赔礼道歉了……所以啊,读书哪有那么容易的?” 韩丽娘说这些,自然是为有个韩清元这样的哥哥而骄傲,同时又有轻视教训冷焰的意思。 韩清元面色红了红,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道:“妹妹。你怎么尽来揭我的底儿!” 花袭人此时两眼放光,笑眯眯地打量着韩清元,一双眼睛不断地在他手上扫来扫去,好奇地感慨道:“原来,清元哥也是挨打出来的秀才公子啊!” 韩清元被这句话调侃的脸都微微红了。狠狠地瞪了韩丽娘一眼。 刚刚“换学堂”的话题就这样被岔了开去。 冷焰一直都很安静。 散了场,他跟上花袭人,道:“姐,我不想去学堂。” “怎么?”花袭人撇了他一眼。 “你不想走科举,跟着你学就好了,不需要去学堂。”冷焰低着头,不敢看花袭人。 花袭人没有做声,走到院中一角才停下来,回头道:“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将很少出门……我需要一个人时常出去走动,你难道不愿意?或许,觉得你做不好?” 冷焰猛然抬头,摇头道:“不,姐,我能行的!” 他是想跟在她身后,只要抬眼就能看到她……但能够帮上她,则更是他所愿意的!他居然从未想过她的处境,果然还是太小太幼稚了! 以后,他会好好学的! 花袭人当即便写了一封信,交给了冷焰:“替我拿给柴通大哥。” 冷焰郑重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了。 花袭人满意地点点头。 冷焰或是因为从前身世坎坷,遭遇很多,加上年纪幼小,所以十分粘着花袭人,一心想要做她的影子片刻不离……但花袭人如此严肃地说她需要一个在外办事的人,那么,冷焰只要想着报答花袭人,就会很努力了。 有时候,下属也需要一种重任在肩的责任感,才能更好更快地成长。 冷焰接下的送信任务,很快有了回复。 “他说,你让她查探的,他已经有了些眉目,让你定个时间地点,同他见一面。他又说,若是你实在不方便,他可以想法子不惊动人来找你,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害怕。”冷焰严肃地说道。 花袭人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当做夸奖,想了想后说道:“你再告诉他,说我明日下午会出门见他,让他在暗香来等我。” 冷焰记下了,人却没有走。 花袭人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夫子没有布置课业么?” “哦,他教的我都会了。”冷焰答了一声,迟疑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姐,你写给那人的信,我让他给烧了……你以后有事找他,就别写信了,让我带话就好了。写信不好。” 这样男女通信,总是不好的。 花袭人怔了一下,也觉得写信的话,难免什么时候露出痕迹,落下了证据在外,有冷焰居中联络传话,也算是足够了,便点点头,道:“恩,你说的是。” 冷焰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那其中的两团小火苗高高的燃烧起来。 晚间,花袭人找到韩母。 韩母正在做着针线。 她手下,是一副未成形的福禄寿的屏风,外阔为“福”字,内嵌“寿、禄”二字,又融入寿星、仙桃、仙鹤等象征长寿福祉的图案,字与图浑然一体,十分美观大方。 当初见到韩母草图的时候,花袭人就发自内心地连连惊叹,深感往日韩母做的衣裳,实在难以体现出其才情的万一来。又待韩母动手开始绣之后,那精巧绝伦的绣工,再次震惊了花袭人。 这副绣图完成,绝对是一件艺术品。 花袭人心想。 而见识了这副未完成的屏风,韩丽娘在韩母面前,又重新乖巧了起来,再也不对韩母的各种要求敷衍抗拒了——她最为得意的绣工,原来,砸她母亲面前,几乎不值一提…… 韩丽娘大受打击不提。 再说这副未完成的屏风图。 这副屏风,是韩母亲自到布庄选的最上等的布料针线,又如今精心设计了图案,而后连韩丽娘帮忙都不让,自己亲自动手一针一线缓慢地在绣……显然不可能留做自家使用。 “清元能来京城,又能在国子监里生活的不错,显然是得益于靖王爷的照拂。我们要知恩。而我们也拿不出其他的来回报王爷,唯有这一针一线的心意,方显诚意十足,不落下乘。”韩母有一次解释道。 花袭人当即重重地点了头。 韩清元凭借的那张入学贴,是记住了靖王爷名下的。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国子监的先生和学生们稍一打听,便能打听的出来。虽然靖王再未在韩清元安置好之后对他有什么表示,但国子监的人也没一个傻的—— 谁知道靖王是个什么意思? 有几人愿意冒着会得罪靖王的风险,刻意去刁难韩清元? 所以说,靖王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表示,韩清元也能在国子监生活的很惬意。也因此,韩家的确需要万分感谢靖王。 当然了,能同一个受宠王爷拉上关系的机会,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往王爷府送礼的借口,谁会轻易放弃,而不是牢牢抓住? 韩母是精明人,绝不会犯这样的糊涂。 而这样精美的屏风送进去,只要王府的下人不是那胆子大到没边儿的,就不会忽略不报或者干脆贪墨下来,那么就一定能到达靖王府掌权人的眼前。 听说,万寿节就要到了…… 眼前这一副屏风,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再有大半个月的功夫,应该就能得了吧……花袭人欣赏了一会儿,盯着韩母绣完了一片仙桃叶子,才开口道:“娘,我明儿想要出门走走去……上次同丽娘一起路过一家卖花草的铺子,生意说是很不好……我想再去那专门的花鸟市场去看看去。” 韩母没有反对,只是和蔼地问道:“你是自己出门,还是让吴妈妈跟着你?”她没有提韩丽娘。上次她们去逛街,虽然韩母看到那些布料生的气被花袭人打断了,但后来韩丽娘戴了新簪子和耳坠儿让韩母看到,询问了吴妈妈,知道这都是韩丽娘让花袭人给买了,再次心中大怒,将韩丽娘狠狠训了一顿。 059 冷焰进学 060 另有前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0 另有前程 丽娘最近都在憋着心气儿,一头扎在针线上,话都不爱同花袭人说了。 花袭人也不想有人跟着她,便笑道:“如今家中里里外外都要靠吴妈妈辛苦,我就不麻烦她了。娘,我可是才*岁就几十里路往外跑的主儿,您还怕我走丢了不成?” “京城不比乡下。”韩母关切的说了一句,也就随了花袭人的意,道:“你自己多小心留意。” 花袭人点头应下。 次日,花袭人在韩丽娘恼恨的目光之中,出了门,到了暗香来。 柴通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 二人见了面,花袭人让老掌柜开了后面的院子,二人到院子中的桌椅上分别坐下了。 柴通环视一眼四周,道:“这铺子和院子是你的?” “哦,我下租的,以后还要拜托柴大哥多看顾。”花袭人笑眯眯地道。 柴通看了花袭人一眼。 这才多久,他尚未寻到合适的铺子,她却不声不响地将铺子给盘下来的。他犹自记得,他也看到这个铺面,过来询问的时候,老掌柜还一口咬定不肯转让…… 柴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计较,只是说道:“我并不会经营。” “没关系,这里好歹有许多地儿,省了你住客栈的费用。”花袭人笑道:“那老的老小的小的,总也得有人给我看场子不是么?” 柴通又不言语了。 他的确有一身武力,但一身武力用在看这么一家明显经营不善的铺子上面……他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又将那不舒服给压了下去——花袭人雇佣他的价钱不菲,她的要求,只要在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他都应该遵从和满足。 花袭人对柴通此时的表现很满意——她喜欢听话的下属。 若是一个下属仗着能力对工作挑三拣四的,那样的下属她宁愿不用。 “说说,你这一两个月,都有什么收获?”桌子上放着一盆兰花。花袭人一边说话的时候,一边轻轻抚弄它的细长优美的叶片,感受着它对自己释放出来的善意和欢愉。 柴通看着花袭人那手指尖,似乎看到了有什么绿色一闪而逝。再一眨眼,似乎又不是……他收回目光,道:“你并未说时限多少,所以我先去了西北大将军府,在厨上找了个劈材的活。” 花袭人诧异地看了柴通一眼,随即点点头,示意柴通继续说下去。 “西北大将军有嫡妻一人,妾室一人;其妻为清和郡主,育有一子两女:长女任少华已嫁于三皇子靖王为妃;子任任少元今年十五,已是文武俊杰;此女任少容。年十二……其妾室月姨娘,原是清和郡主从外买回来的婢女,生了一个儿子才六岁,由清和郡主教养着,取名叫任知舟。” 花袭人微微点头。 西北大将军府上的这些情况。她大约都是有印象的。但那印象早已有些模糊了。比如说,她就不知道任大小姐已经嫁于了靖王为妃之事…… 柴通又道:“府上上下都说郡主贤惠大度,又主动为大将军纳了一房妾室,对庶子亦是教养严格……是难得的贤惠人。” 这样听起来,的确很贤惠。 花袭人问道:“哦,就没有别的说法了么?” 柴通古怪地瞧了花袭人一眼,道:“这一次将军回府。仿佛大发雷霆。上院众人噤如寒蝉,没有一句话传出来,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外厨房那种混杂之地,有一个烧火的老太婆有一次多饮了一口酒,糊涂地提起过府上原本还有一位庶出小姐,不知怎么的被郡主害死了。成了府上的禁忌……但她的话模糊不清,并不足以取信。” “这话当然不能信。”花袭人点头表示赞同:“郡主连庶子都能容的下,肯亲自教养,何况一个庶女?用那些正室夫人的话说,不过是给口饭吃长大。以后陪送一副嫁妆罢了,算的了什么。” 柴通听花袭人这么说,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 花袭人心中有了数,便放过了任家之事,问柴通道:“不知柴大哥可打听清楚了,一个孤身女子怎么才能拥有**的户籍不曾?” “按照大梁律法,女子当先有三从,从父、从夫、从子,若这三者皆无,则须从族甚至从外族……” 一个人,总有那么一门子亲戚 若这些亲戚全部死光了……柴通沉吟道:“若无亲族可依靠,当然弄个**的户籍也不是不行,但未免十分艰难。因而,你若是想弄户籍,不如找个人认亲……” 花袭人打断柴通的话,皱眉道:“**户籍,需要什么条件?” 认亲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若再认下什么人,她不如一直留在韩家好了。至少韩家待她一直都很不错。 “房契和地契。”柴通道:“另外打点胥吏,也要一笔不小的银子。” 若是不打点好那开户籍的人,将一个女子为独户的消息透露出去,定然有那泼皮想着上门欺压。恩,就算是欺压不着,烦也烦的很。毕竟,女子出头,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花袭人闻言点点头。 京城物价很贵,房屋更是价值不菲。她手上只有一千多两的银子,难以再不错的地段买下一个小院子。而且,她打听这些,不过是多做一些准备,也不是立即就要从韩家搬离出来不可。 ——韩清元是个不错的少年郎,她真的不想轻易就放弃。 暂且将这桩事情放下,花袭人对柴通说了些对这家花草铺子的安排:“……日常买进一些花苗养着,我会隔三五日过来照看一番。同时我偶尔也会送一些盆花进来供你售卖。不过,我送进来的盆花卖出去的时候,你最好替我记下买走的都是哪家哪府,什么身份的人,是自己观赏,还是送人……” 柴通没问花袭人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暗自记了下来。 二人计划的很好,哪知才又过了一日,柴通又让冷焰送了口信进来,说事情起了变故: “柴通说回去找管家结算请辞的时候,被府中的一个侍卫头目看中,当场考校了一番,欲留下他在府中做个侍卫……他让我来问姐你的意思……”冷焰说道。 花袭人微愣。 居然这么巧…… 再想一想,也是,柴通一身硬功夫,只要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被侍卫头目相中也是十分可能的。只是,她原本觉得,像将军府那种门第,所用的侍卫都要保证忠心可靠,应该很少往外聘人才对……没想到柴通还是让人给看中了。 柴通的身世,也是简单明了的。 在将军府做侍卫,显然比跟着她这个小娘子做个铺子管事要强上许多。柴通应该是动了心。 花袭人抿唇道:“也罢……冷焰,你带话给他,既然他另有前程,我这里就不耽误他了。听说高门之中规矩严苛,让他行事多谨慎小心些。” 冷焰神色黯然,低声道:“若是我年纪再大些就好了。” 若是他再大一些,就不仅仅能做传话的活儿了。 花袭人失笑,揉了揉冷焰的小脑袋,道:“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不得不说,柴通的再选择,让花袭人感觉到了有一点点的小麻烦。而那“暗香来”是她将来的退路,她就算碍于现在身份不太自由不能多管,但也不想就此放手。 想了想,她找到了韩母,道:“娘,我上次不是同那暗香来的东家谈了许久么?这次出去,又遇到了他,他觉得我比那店子里的老掌柜和小伙计要懂花草,就想聘用我去替他做工。” “做工?”韩母稍显惊讶。 “恩。”花袭人替韩母分着丝线,低声道:“就是去照顾铺子里的花草……我想了几天了,还是想去试试。” 她必须有随意出门的自由。 “你想好了?”韩母沉下了脸,正色道:“你若是来征求我的意见,我不同意你去。” “娘……”花袭人抬头看韩母,目露哀求。 韩母放下针线,语重心长地道:“袭人,娘是真心当你同丽娘一样的。从前你年纪小,咱们家也的确艰难,要你出头去卖花……娘不是说矫情的话,娘就是至今想起来,心中也是难受的慌,觉得对你不起。” “如今,咱们一家人到了京城,日子清贫一些,但却还是能够过下去的,娘真心不想让你再出去做工什么的……所以,丽娘她拉着你买了许多东西的时候,娘才狠狠呵斥了她。更关键的是,你如今年纪渐大,成日在外奔波的话,将来嫁人……名声总不好听。” 很少有听说,哪个体面人家会娶那外出做工的女子的。 在那铺子上做工,还不如去绣莊做个绣娘——至少绣娘们只需要待在屋里,并不需要与客人面对面。 花袭人目光微闪,摇头娇笑道:“娘,我不偷不抢的,名声怎么就不好听呢?再说,我原本就是在乡间市井长大的,人家一打听就打听到了……若是因为这个对我有偏见的话,我宁愿不嫁了。” (求正版支持!一天只需几分钱,积沙成塔,就是作者养家糊口的钱!本文起点女生网首发,求亲们支持!成绩太差,作者很难积极继续下去!) 060 另有前程 061 关于做工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1 关于做工 她是想要嫁人不错,但也永远学不会这个时代女人委曲求全的心理。 同时,花袭人说这话的时候,就算已经有了预料,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韩母的这番话,什么“如同丽娘一样”、“名声”这样的话,其中流露出来的意思,便是已经不再将她花袭人视为“儿媳”的人选了……虽然韩母还不曾明言。 再回头想一想,韩母不也从未向她花袭人明确地表示过将她许给韩清元么?只是在生活中有所暗示,也只是对韩清元和韩丽娘提起过,却从来没有亲口对花袭人说。 那么,此时韩母不再那么想,她其实也不应该失落的吧……若不然,可就是她自作多情、甚至贪心了。 但是,心中难免有些怅然。 韩母听了花袭人的话,愣了一下,失笑道:“别说傻话了,女儿家的,怎么能总不嫁人。” 花袭人嘟起嘴,嘀咕道:“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闷都闷死了,不如不嫁人。娘,我就是想去做事情,闲不下来。丽娘喜爱针线,我就喜欢看到有人喜欢我种的花,将它们买回家去。” 说着说着,花袭人的神情中就有了许多坚持和执拗。 韩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袭人,你从小就是有主意的……既然你坚持想去,娘也不拦着你了。只是,那家铺子同你说的是一个什么章程?” 花袭人从来都是主意大胆子大的。 而花袭人到底不是韩丽娘是她的亲生女儿,由着她怎么管教束缚都行。隔了一层,到底是不一样的。她不想花袭人因她的管束而心生怨愤了。 花袭人得了韩母同意,遂收拾好了心情,笑着答道:“那个东家姓宋,人很好的,并不让我签下严格的契约。只是说,我在那铺子中一月,便交结一个月的工钱。将来若是什么时候愿意离开,他也决不阻拦的。” “平日里呢,要视那花儿的情况,少则两日一回。多则五日一次,在铺子里去待个半日一日的,并不需要我天天去。另外,铺子里有专门的掌柜和伙计,也不用我招待顾客的。” “至于工钱,一个月给我一两银子,另外每卖出一盆花儿,我也有少许的提成……”花袭人一样一样地同韩母交待道。 “这条件,很是优厚。”韩母点头,看不出心中在想着什么。 花袭人就微一仰头。略带骄傲地笑道:“若不然,我也不会心动呀。娘,您和丽娘针线好,我摆弄花草的手艺也是顶顶好的。” “这娘当然知道。”韩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想了想,韩母又道:“娘没有出门。对你说的,难分真假。这事儿娘想着也不着急,不如待两日后清元回来,让他陪你去见一见那东家好了。” “只是东家并不一定会在。”花袭人点头道:“同人家掌柜的说也是一样的吧,娘。” 富贵人家名下的产业,做东家的的确平日难露一面。 韩母沉吟一声,问道:“那你可知东家姓氏名谁?” 花袭人犹豫一下。认真地道:“那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大老爷的做派,没说名字,只说是姓宋。娘,我那天其实后来还碰到轩公子身边的同喜了,他虽然没有告诉我那位宋老爷到底是何身份,但对那位宋老爷也是很恭谨……所以。我觉得,那位宋老爷至少不应该是骗子。” 谁家骗子费尽心机地去骗花袭人这么个小娘子。 这番话,本来是她预备在韩母坚决不同意她出门做工的时候,用于说服韩母的。只没想到,她并未真的用上。 韩母一听“轩公子”的名字。立即就信了花袭人的话。 她松了一口气,道:“如此,娘就能放心了。你这丫头倒是有福气的,总能遇见贵人。” 花袭人将脸在韩母腿上蹭了蹭,眯着眼笑道:“我若是没有福气,当年在雪地里就冻死了呢。” 是韩清元救了她回家。所以,韩清元亦是她的贵人。 韩母闻言,笑容越加祥和温柔。 二人又说了些话,花袭人才离开了堂屋。 韩丽娘从里屋掀了门帘出来,撅着嘴往韩母对面一坐,气呼呼地瞪眼不出声。 韩母淡淡地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韩丽娘伸手将花袭人理过的丝线揉成一团,赌气地道:“娘,你怎么就准她出门了!你既然不想用她的银子,干嘛要她出去!烦死了!” 韩母淡淡地看着韩丽娘,那目光在指责韩丽娘的莫名其妙似的。 韩丽娘一把将那揉乱的线团丢在了线筐里。 “你这是觉得,我们家现在很有钱?能糟蹋起这样贵的丝线?”韩母将那线团拿过来,一点一点地想要将其理顺了,口中淡淡地道:“或者说,你也想向花袭人一样出去做工?放心,以你的针线上的功夫,到那绣莊中,一个月绝对能有一两银子的工钱。” 韩丽娘呼吸一窒。 韩母继续说道:“那样的话,从今往后,你就只能是一个绣娘……而不是国子监学子的亲妹妹……怎么,你还想去么?你去的话,我也不拦着你。” 韩丽娘的脸慢慢涨红了。 就是她知事不多,也知道一个绣娘和一个学子之妹之间的差别。一个仿佛一听就是低贱的,而后一个则一听就是清贵的。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韩母一边理着丝线,一边轻轻地道:“耐不住性子,怎么能指望将来。丽娘,你总该知道,这当娘的,绝没有疼爱别人家的孩子,而害自己孩子的道理。你是我亲生的,总是同花袭人怄气,岂不是显得下乘了?” 这个道理,韩母一直想要韩丽娘明白。 这一次韩丽娘生了许久的闷气,她故意拖着不安抚她,就是想要让她一下子记住了。 韩丽娘红了眼眶,终于低下了头,道:“娘,我知道错了。” 她认错一般地跟着韩母理了一会儿丝线,突然低声问道:“那,娘,如今哥哥他将来是有大前程的人,您总不会还想要他娶花袭人吧?” 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若是韩母还有意让花袭人做媳妇,怎么能不管束她,任由她抛头露面,在外做工。想一想,若将来被人认出来,哥哥只怕脸都要丢尽了。韩丽娘心道。 韩母手上顿了顿,才对韩丽娘道:“你别同你哥哥说这个。” 韩丽娘闻言心中了然,笑着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花袭人便发现同她闹了许久别扭的韩丽娘突然又待她好了起来,见了她总是笑眯眯的。 饭桌上,韩丽娘还难得地给她夹了爱吃的菜,让花袭人差点儿受宠若惊——多日的别扭,这样莫名其妙地就好了,让花袭人不禁摸了摸鼻子。 好了就好。 花袭人又想。 过两日韩清元回来,韩母将他叫过去说了一番话,而后他就找到了待在院子里的花袭人。 花袭人正眯着眼睛,坐在椅子上看西边天上的不再晃眼的夕阳。 韩清元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太阳被那宽阔的屋脊挡住,才轻声问道:“花妹妹,你是不是觉得很闷?” 花袭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她一直在修炼,恢复实力,其实也不是特别地闷。不过,她总是需要行动自由的。 “丽娘她们都能做针线打发时间……”韩清元没有将话说完就闭上了嘴。谁都能听明白,他是想问花袭人,为何别人都能,而花袭人不能。 花袭人一摊手,道:“我不会啊。人人都有擅长的,我这双手天生就拿不了针线,能有什么办法。” 可韩母说,针线这种事情,就像写字一样,是能够练就的。而花袭人却从未练过……这样的话,在韩清元心中滚了一遍,没能说出口。 他从来都劝不住她。 韩清元沮丧地想。他坐在花袭人身边,直到天光昏暗下来,才最后不死心地开口道:“花妹妹,我不想你出去接那样的工。我如今有靖王府照拂……” 不管那位东家的身份有多贵重,总贵重不过靖王。他既然算是靖王府的人了,就并不需要再去攀附其他的贵人。 花袭人心中叹息一声:这孩子,怕是认为自己到那铺子中去,是存了给他找另外一条路的心思?这想法…… 太美好了,她都不忍心戳破。 花袭人只好笑道:“清元哥,你别担心我,真的。我只是在后院里面照顾花草,有顾客上门后肯定不出现的,不会出事儿的。真的。” 反正就是要去。 韩清元沮丧地低下了头。 他心中存着不高兴,第二日一整日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中,并没有提花袭人去暗香来见见东家或是掌柜的之事。仿佛他不陪着花袭人去,花袭人就能改了想法,不再出去做那份工一样。 他坐在书案前,头脑之中充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直将他弄的昏昏沉沉的,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韩母说,他如今是有身份的人了,他将来的妻子,决不能是那街头店铺之中的伙计知客……她不要求其是什么大出身的,至少不应该跌了他的脸面…… 061 关于做工 062 内室坦言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2 内室坦言 但花袭人却不能理解他。 对啊,她怎么就不能明白,他如今所求,已经不一样了呢?韩清元很是苦恼沮丧。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的时候,花袭人远远的往里面看了一眼,心里不是没有那么一秒钟,想从此安静地待在这个小院子里,向韩母学习她的温婉大方等等各种品质行事的—— 前世,她曾经疯狂过、战斗过、享乐过……人间百味几乎都有体会,只除了爱情和亲情。 所以,花袭人有那么一秒钟的时候,会问自己,她为何还要折腾着出头呢?既然她已经经历过其他的种种,那为何就不能静下来,做一个安静的小女人呢? 若是她从此“改过自新”,总有法子磨了韩母同意他和她…… 但这个念头才一出现,就被她掐灭了—— 那样的花袭人,恐就再不是花袭人了…… 这一日过后,花袭人明显能够感觉,韩清元再回来的时候,待自己的态度存了几分疏远来——她依然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出他对她的情义,但他却很少同她说话,对她笑的不加防备了。 花袭人叹息一阵之后,别无他法,只是让自己笑的更加灿烂一些,更轻快一些。 有了行为自由,日子便好过许多。 到五月底,花袭人已经将暗香来扭亏为盈,正慢慢将铺子的后院改造成她想要的样子。甚至,有一日,她让冷焰带话,说有一批花草急需处理她需要熬夜顾不上回家的时候,韩母也由了她,只是打发冷焰过来陪她。 她第一次在外面过了夜。 “姐,你既然不高兴,为何要说谎?”冷焰坐在花袭人身边,低声问道。 花袭人怔了一下。摸着冷焰的头,说道:“我没有不高兴。” 她的确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唉。花袭人不想说什么,只是在心底叹息一声。 花袭人没有不高兴。但韩清元却是极不高兴。 花袭人犹自记得,当他知道花袭人在外过夜时候,看向韩母和花袭人时,眼中的那种伤痛。 那日,待花袭人和冷焰离开之后,韩清元几乎是闯到了韩母面前,一双充满悲伤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韩母,薄唇几乎要被咬出了血来。 “娘!为什么!”韩清元终于低声嘶吼起来。 韩母面容沉静,道:“我这个当娘的,做了什么。让你这般态度对我?” 韩清元握紧拳,低声问道:“娘!您为什么允她在外住宿了!您明知道那不对!她叫您一声娘,您怎么能明知道她的行为不对,却不说!到底是为什么!” “娘!您难道忘了,是花妹妹辛苦种花。县城市井来回跑,才让我们家吃穿不愁,才让我有了笔墨纸砚、交得起束脩、有了时间读书,而不是要替你辛苦抄书换柴米钱!娘,您难道忘了,救了那两位贵人的是花妹妹,而不是您我!我能有今日。全是因为花妹妹之功!” 当年,在八岁多的花袭人第一次买了笔墨和书纸给他,他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拒绝时,花袭人笑着对他说:“我今日买这些给你,是让清元哥你好好读书的。将来清元哥你学有所成,难道会忘记我不成?” 韩清元永远都忘不了花袭人当时的一言一笑。 他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记得自己从那个时候就握着拳头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他要娶她做一辈子的妻子! 可如今,家中条件明明比当年好多了,他明明前程可期的时候,花袭人反而却离他越来越远了! 韩清元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成为这个样子! 对面韩清元眼中的伤痛,韩母总算是转开了目光,轻声叹息道:“娘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说明白……但就怕你像今日这样,同娘心生嫌隙……” 韩清元咬唇不语,目光紧紧盯着韩母,像是要向她讨个清楚明白。 韩母面露怅然,道:“且不说花袭人她是不是我能管束的住的……”见韩清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更恼怒了些,韩母摆摆手,打断韩清元欲辩驳出口的话,缓缓起身,走到里屋,打开了那个放置牌位的柜子。 韩清元看这韩母向牌位一拜之后,声音嘶哑,道:“娘,我并没有忘记父亲的仇。” “但是,娘,我是不知道您想替我娶一个怎样的人……但是,娘,您怎么就不明白,靖王他还欠着花妹妹的救命之恩呢!而一个救命之恩,怎么能是投放在其他人身上的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就能抵消的了的!若说对儿子有帮助,花妹妹将来能给儿子的帮助也绝不会少了!” 见了家族牌位,韩清元心头的热血冷静下了许多。 今日的他,已经不是当初乡下那个只知道傻读书的小秀才了。在国子监学习这么久,他大约已经开始能够触摸到韩母的想法—— 她的母亲,应该是为了他的前程所考虑,准备有合适的机会,替他结一门贵亲吧! 所以此时,他稍一冷静下来,就点出了花袭人背后的好处来。 韩母闻言抿了抿唇。 片刻之后,她开了口,言语欣慰,道:“你能这样想,显然是长成了许多……不错,娘想要跟你说的是,娘的确不再想将你和花袭人结成一对了……” “她不嫁给你,依旧会是韩家的养女;你还是她的义兄,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能带来的所有的好处,自然都依旧要恩惠在你身上……而你则可以另外结一门好亲事,拥有另外一份支持。”韩母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仿佛不含有任何情绪,显得分外冷冽。 韩清元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他从来不晓得,他那和蔼聪慧的母亲,他一向敬重的母亲,能为了利益,算计到这种地步。 这样的韩母,让韩清元觉得陌生的很,一时间震惊、不解之中又夹杂着许多的情绪,让他都不知道此时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韩母不为所动,缓缓地道:“你不是一直想问,韩家到底有什么样的来头么?娘今日就告诉你吧。” 说着,韩母便开始从那衣柜之中,一个个地开始往外拿牌位。 很快,拿出来的牌位就摆满了大半个方桌,黑黝黝的,一个个“韩氏某某”之位,恍惚间化作了一张张没有口鼻五官的人脸,朝着韩清元压迫过来,让韩清元不禁头皮发麻。 韩清元的额上全是汗。 而那衣柜之中的牌位却仿佛是怎么掏也掏不完似的。 韩清元突然怪叫一声,道:“我不想知道了!”说罢,他抱着头,转身跑出了里屋,又飞一般地开了院门,朝外跑了出去。 花袭人并未“关注”里屋的谈话。 她正在院中替那颗石榴树培土,见此情形拎着小铲子就站了起来,冲发愣的白果说道:“还不赶紧跟上你家公子!” 白果“哎哟”一声,拔腿跟了出去。 韩丽娘也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白果追出去的背影,当即杏眼园睁,脱口问道:“我哥他这是怎么了!” 花袭人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她看见了韩清元去找韩母,也看到韩清元面色中的不快,她是预想过韩清元可能会私下找韩母去“质问”一番,但怎么也没有想到,韩清元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明明,她都没有听到屋里传来太大的争吵声。 韩丽娘和花袭人都朝着里屋看。 韩丽娘有些畏惧韩母,想到此时韩母定然愤怒,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而花袭人则觉得八成自己就是韩清元发疯的导火索,也犹豫着想:自己此时出现在韩母面前,似乎不太好? 只是,没让二人犹豫多久,韩母就面容平静地从里屋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韩丽娘,在花袭人身上顿了一顿,道:“别担心,没什么事情。他就是需要静一静。” 花袭人咽了一下口水。 她想了想,还是前进一步,轻声问道:“娘,是不是清元哥误会您了?” 韩母顿了顿,摇头道:“没有的事情,你别想多了。” “哦。”韩母不肯说,花袭人也就不好再问了。 母女三人坐在廊上,韩母依旧找了她的屏风在绣——她的这件屏风,只差最后几针,就要成了。此时已经有了美轮美奂,让人惊叹的样子;韩丽娘和花袭人都没有韩母的定力,都有些神思不属。 花袭人不禁想:韩清元看起来是颇受刺激,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若是因为韩母准她夜不归宿的事情,他应该只是怨愤才对…… 此时,她有些懊恼自己不曾早早准备,将她新培育的一盆什么花草送到韩母的内室里去了。若是那样,她此时也不用坐在这里瞎猜了。 太阳渐渐向西倾斜,当花袭人觉得时间已经够久,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出去找韩清元的时候,白果终于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回来了。 只有他一个人。 白果顾不得擦汗,向她们回禀道:“回太太,公子去了学院,说这阵子就不回来了,打发小的回来送信。” 韩母抬起头,淡淡地道:“我知道了。你去将你家公子的行李收拾收拾,跟过去伺候吧。” 062 内室坦言 063 少年造访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3 少年造访 韩清元这一走,就是好几个休息日不曾回来。 花袭人见韩母十分淡定,对于韩清元的受激行为也不露半点口风,仿佛根本就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她也跟着淡然下来,依旧三五不时地出入暗香来。 五月份,暗香来首次扭亏为盈,赚了约十多两银子。 这一日,花袭人正在后面的花木包围之间教下学之后的冷焰记账,小伙计从前头跑过来,对花袭人道:“花姐姐,前头有个自称为柳成志的,说是你同乡,问你在不在。” 老掌柜姓王,从前家中还能过的时候,给唯一的孙子取名叫王贵儿,只盼着将来自家也有富贵的日子过。 王贵儿生的瘦小,十一二岁了,比冷焰都高的有限,只是自幼乞讨,察言观色,也有几分机灵劲儿。 花袭人听了这话,不禁笑道:“你人都进来请示了,你猜别人知道不知道我在不在?傻小子。” 王贵儿懊恼地摸了一下头,转眼一想,又道:“要不我出去回他,说花姐姐你已经从后门走了?” “不必了,他真的是我同乡,你领他进来吧。”花袭人没有出去,让冷焰跟着王贵儿去迎柳成志,自己去了自己的休息室里找了茶叶茶具等物,端了出来。 她才简单冲了茶,就见冷焰领着柳成志到了院门口。 环境改变人。 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 柳成志身穿天青色的直缀,少年身姿挺拔,仿佛比上次匆匆一见时候又长高了许多;眼神依旧明亮清澈,面容褪去了早年的羞涩稚嫩,眉宇之间,疏朗自信多了。 这是见识的增长,才带来的变化。 只是。在花袭人看着他笑的时候,少年的面庞上还是有微微可疑的红。 “成志哥,你今日得空了?”花袭人笑着招呼道。 他这一身,显然不是工作服装。 柳成志点头“嗯”了一声。道:“我得了三日假,又没别处可去,所以来看看你。”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升任了知客,几个掌柜的都说做的好,三日假之后,就正式上任,工钱也会提一挡了。” 说完这些之后,他有些不自在。 花袭人立即给面儿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那就要恭喜成志哥了!来。我正好冲了新茶,算是给你贺喜的!” “一点小成绩罢了……二叔说,我以后还要戒骄戒躁,多多学习才是。”花袭人的反应,让柳成志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笑容多起来,面上的红却是深了一些,微微别开目光,看向了桌面上的茶具,顺着花袭人的指示坐下来,不禁问道:“你……你怎么到这里来做工了?” 花袭人没有说话,笑眯眯地给他添水。 柳成志说道:“我几次听到顾客说暗香来的花卉长的比别处精神。二叔他们都还在商议着要不要将店里的花草装饰的供应换成你这儿的呢……我听他们说,就觉得这应该是你养出来的花草,就想着先来这里碰碰运气。” 他踏入店子里,同小伙计问话的时候,本只是想确认一下花袭人同这家铺子的关系,却没想到花袭人居然此时就在这里。 花袭人点头表示明白。却对一旁的冷焰玩笑道:“我就说,那王贵儿看似机灵,其实却是傻机灵。随便来个人一问,他就将我的底儿给抖出去了。” 王贵儿此时还没有走远,听到花袭人的话后。连忙又远远地朝花袭人作揖。 花袭人笑着朝他摆手。 她这一说玩笑话,气氛就轻松许多。 花袭人便又将自己受雇于这铺子的情况同柳成志解释了一遍,笑眯眯地道:“……我在这里,做的很开心。” 柳成志却同样是眼神闪烁,犹豫几下,才开口问道:“韩家伯母同意?” 花袭人心中叹息一声,摇头道:“娘是扭不过我……呵呵。她也是天天为我头痛,见到我就好一阵地唉声叹气呢。弄的我现在见到她都怕怕的。” 冷焰闻言看了花袭人一眼,却安静地没有开口。 他只有同花袭人才会多说几句。有外人在呢,他一向奉行的是沉默是金,小脸酷酷的,能不说哈,就坚决不说话。 柳成志信了花袭人的话,想了一会儿,才诚恳地建议道:“花妹妹,我觉得,这京城热闹是热闹了,来往的人也就杂乱了些。你以后千万不要往前头铺子里去才好。” 顿了顿,他又道:“最好,你依旧向从前一样,将花草种在自家院子,再往外卖就是了。” 这真的是个很陈恳的建议。 花袭人接受到柳成志的好意,目光在四周一转,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是,我也是这般想的。若不是这家铺子后面有这么个小院子同前头隔开来,我也不会来这里做工的。” 柳成志环视这个高低错落摆满了各式花草盆的院落,心中有了估量,随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这样的地方,花袭人在这里做工也没什么。 花袭人不想谈论韩家人,于是便引导着柳成志说起酒楼里的趣事来。两人聊的很开心,中午的时候,花袭人让王贵儿到一旁的饭馆要了几样家常菜,招待了柳成志。 “没有你那德胜楼做的精致,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你也尝一尝。”花袭人招呼柳成志道。 柳成志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一顿饭吃的很开心。饭后,柳成志打量着花袭人有工作要做,便没有多留,离开了铺子。 “若是有事情找我,就往这里留个口信。我三五日的,总要来一趟。”花袭人只将柳成志送到了小院门边——正如她所说的,她并不在铺子中进出。 柳成志应了下来,道:“明日你在家,我正好去拜访韩伯母。” 花袭人点点头。 送走了柳成志后,花袭人顿了一顿,顺便将冷焰赶去学堂,才缓缓地返身回头。 那边几盆尚未开花的山茶花间,浓密的绿色之下,她刚才坐过的石桌边,美的不像话的宋景轩正坐在那里,望着满院的姹紫嫣红出神。 他发丝半束,用一个白玉发带高高箍起,越发显得额头光滑如玉,五官精致非凡来。而且,往日那总是散着冷凝的厉气,而是有些茫茫然,似乎有些无助。 这样的眼神,配上他精美完美的容颜……花袭人转身的刹那,几乎就倒吸了一口冷气,直觉得自己的小心肝砰砰的乱跳,恨不能冲上去狠狠地“疼爱”美人一番。 额。 花袭人很快察觉到自己的没出息,便迅速地收拾好了心神,一边眯着眼睛欣赏着这难得的美人图,一边慢腾腾地走过去,问道:“轩公子怎么来了?” 自从那日他们交割之后,宋景轩再没有到这里来过。 而且,他这次来,也没有光明正大地走前面,而是悄然避开人从墙角翻起来的…… 他这般避人,让花袭人不禁想起当日那个美大叔。 如今她已经知道,当日那个美大叔,真的是宋景轩如假包换的亲爹。身为安平郡王世子爷的宋名祈,那真的是富贵窝中养出来的富贵闲人,生平只爱养鸟雀儿,别的万事不操心不上心。 恩,要说,这位世子爷反正又不赌,养个鸟雀也不算特别了不起的开销……但问题呢,是现在的安平郡王,也就是宋景轩的亲祖父是个败家的,家养的戏子舞姬从来不看一眼,最喜欢的就是捧角儿折花魁,本身既无差事,又不善营生,硬是将偌大的郡王府的家底给散的干干净净……只靠着宗人府养活着。 而郡王府一家上下的开销…… 花袭人都不想多提,只能替这位轩美人拘一把同情泪——据她所知,宋景轩的几次创业,也不知为何,都被他那父亲理所当然地三五不时地上次门,将周转的银钱给搜刮个干净…… 唉。 摊上那么一家子,轩美人的日子,也只剩下外表一层光鲜罢了,真真是可怜。 花袭人心中惋惜感慨不已,看着美人儿的目光充满了从她身上难得一见的温柔。 宋景轩抬头,眼中的茫然稍褪,显得有些平淡地看着花袭人不客气地在他身边落了座,轻声说道:“我听说你将这里弄的很好,我过来看看。” “这样啊……”花袭人笑着点头,没有多言。 她将茶具弄了出来,摸了摸茶壶中的水有些温了,干脆也不再放茶叶,就那么给宋景轩倒了一杯温白开。 水质很好,在闷热的夏日,这样一杯温白开,喝在口中都仿佛散着甘甜的味道。 宋景轩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往花袭人边上推了推,示意她再来一些。 花袭人很开心地替他再次倒满,笑眯眯地道:“原来你也喜欢用白开水呀,我也喜欢白开水,白开水最解暑,有一种自然的甘甜。” 宋景轩闻言怔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白开水是很好。” 富贵之家,就是日常饮用,也极少有用白开水的。 都是各种茶叶。 而上好的茶叶都不便宜。 而他手头拮据,多年来不待客的时候,都没有再用茶叶了。久而久之,他大约也喜欢上了白开水的味道。 063 少年造访 064 美人之窘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4 美人之窘 花袭人又何尝不知道这个规矩。 想到此,她目光柔软,欢欣地向宋景轩说起这个月的成绩:“……虽然名品不多,但京城各家酒楼茶肆的用量也不少,且这些地方没有专门的花奴,更新很快,所以是我们的主要客户。我扩张的动作不快,只怕触动了原来那些供应商的利益,会小有麻烦。” “你不用怕麻烦。”宋景轩道:“这个暗香来,明眼人一打听就知道是我的产业。他们不值得为这点花草上的利益来得罪我。” 人人都知道他宋景轩同靖王相交莫逆。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的说法,是人人都晓得,他轩美人是靖王的禁脔。靖王贵为三皇子,性格又一向光棍不肯吃亏,轻易之下,哪个敢惹毛他。 上次靖王遇刺吃了个大亏,回头就将那几十具黑衣人的身体给拉到了皇宫门前,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给老皇上看。老皇上当即怒级,下令彻查,愣是将两个皇子连并整个朝廷京城给折腾的天翻地覆。 其他的都不说,只两位皇子的那些无法摆在明面上的那些损失,就让他们二人心疼的要吐血,一时间又被老皇上盯的紧紧的,只能让出不少利益,夹起尾巴做人。 唯一受益的,就是靖王。 但靖王说了,他堂堂皇子,差点被刺杀而死,幕后主谋又没有揪出来被惩戒,若不给他写补偿,他怎么会乐意?所以,他占好处,占的大大方方的,硬是再让两位皇子又吐了一口心头血,咬牙切齿之余,还只能对靖王笑的兄友弟恭。 花袭人眼睛晶晶亮,道:“原来轩公子的名头这么好使啊。这么说来,你只得一层干股。有些亏了呢。” 她说起“轩公子的名头”,让宋景轩不禁耳朵一跳。但他随即将这一点不舒服给抛开一边,看向花袭人,道:“那你认为我该得几层?” “据我所知的规矩。若是你能解决一家铺子所有非正当竞争的麻烦,那么京城的规矩就应该是三成。”花袭人对于银钱并不太在意,又看在轩美人无上的美丽容颜上,很乐意地将利益多让出些给他。 恩,轩美人摊上那么一家子,也着实像是可怜见的。 她又道:“说起来,你完全可以像给这暗香来庇护一样,去庇护其他的商家。相信有很多找不到门路的商人会愿意手捧着大把的银子来找你的。” 这话说出来,花袭人心中又难免啧啧感慨——一个郡王府,居然混的如此拮据。实在是……啧。 她眼波流转,很好心地给轩美人指出了这一条弄银子的路来。就算不会太多,也足以改善他如今的窘境了吧? 宋景轩闻言目光一暗,没有对花袭人这样的建议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继续说起了花袭人的前一个提议。道:“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供给我三层的股份?那么,你可愿意重新拟定契约?” 花袭人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宋景轩看着花袭人,目光复杂。 被美人儿这么“专注”地注视着,花袭人依旧嫩白稚嫩的面颊不免生出一些绯红来,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厉害——美人魅力。实在厉害的紧…… 花袭人一边心中胡思乱想,一边同宋景轩“深情”对视,绝不因为其他而退让,笑容之中不知不觉地多出些什么来。 宋景轩眼皮跳了一跳。 再看花袭人唇边眼中的笑意,就又是他熟知的那种热情纯净了。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宋景轩想。 他眨了一下眼睛,道:“既然如此……你如今还有多少银子?” 花袭人道:“一千多两吧。” 宋景轩道:“我不要你说的另外的两成干股。代价是你将你这一千两银子借给我,用以后铺子里的我应得的分红来还,如何?” 花袭人眨了眨眼,惊讶道:“轩公子,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么选择,目光也太短浅了些!虽然这暗香来才盈亏为赢,这却是我刻意控制的结果。将来这暗香来二成干股的分红,绝对比一千两银子要多的多了!” “你难道不信我的本事?”花袭人瞧着宋景轩,怎么也不觉得他如此一个美人儿,会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还是,你有急用?你若急用,我可以借给你……喏,算利息的。” 宋景轩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而这苦意又立即退了去,面无表情地对花袭人道:“我的事情,不必你来操心。你若是答应我的提议,就去找来笔墨,我给你立下字据就是。” 花袭人再次瞧了宋景轩几眼。这一认真去瞧,便发现了他眼下的肌肤有些不同来。再仔细一看,原来,他竟然用了脂粉去掩饰了他眼角的些许青色。 脂粉的那种腻白,怎么敌得过美人儿天然的玉肌凝肤。 仔细一看,就露了痕迹。 花袭人心中柔软,从怀里掏出一个素白银丝花的香囊,从中抽出一张银票之后,将整个儿香囊都抛给了宋景轩,豪爽地道:“喏,我相信轩公子不是那反复的,所以字据什么的就算了。这里大约还有不到二千两银子,你都拿去用吧。” 那素白银丝花的香囊抛向他时,宋景轩下意识地就接住了它。 香囊似乎还带着少女温热的体温。 宋景轩怔了一怔,而后缓缓地将香囊揣到怀里,问花袭人道:“你这里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顿了顿,他又道:“若是我父亲来找你,你要坚持说一次性地买了我的庇护,钱已经付清了就是。他并非无赖,不会多做纠缠的。” 从前,不是没有人送上干股托在他名下求庇护,但奈何一被他那个父亲知晓后,他的干股转眼就会被其卖了出去。久而久之,谁不知道安平郡王世子不靠谱,哪个商家还来找他。 他也只觉难以给人庇护,就不再想着走这条路。 这暗香来,若不是他父亲亲自卖给花袭人的,且买主又是花袭人,他也不会再与这家铺子有任何瓜葛。 花袭人闻言愣了一愣,笑嘻嘻地点点头,道:“暂时没有什么要你帮忙摆平的。轩公子放心,你也不必觉得欠我的。那两千两银子,我自然会从你的一成干股中扣回来。另外,若真要有需要轩公子出头的地方,我当然要找你。” “我给你一成干股,不找你找谁?”花袭人扬起脸,笑容狡黠,态度是十分的理所当然,绝不客气。 这种态度让宋景轩觉得十分放松。 但他亦没有同花袭人说的太久,听了花袭人说了一些花茶小事之后,站起身,就要起身告辞了。 花袭人也站起来,道:“轩公子请稍等。” 她装模作样地在满院的花草之中挑拣了一阵,搬出一盆品种普通的虎皮剑兰出来,往宋景轩身上一放,待他被迫接做了,才笑眯眯地道:“别看它不起眼,将它在你家中随便找个位置放上,可以镇宅转运哦!” 若是太显眼,说不定会被美人儿不靠谱的亲爹给不知卖到谁家去了。花袭人是特意才挑到这一盆的。 虎皮剑兰叶片宽大肥厚,这样一盆花的重量并不轻省。 宋景轩低头瞧了瞧,点头谢过了花袭人,并未多话,搬着那盆虎皮剑兰,就在花袭人的眼皮底下,绕过一些放满花盆的花架子,到了后院墙边,一个翩然轻巧的纵身,就越过了墙头,消失在那山墙之后了。 那身姿,果然翩然潇洒。 花袭人咂摸了一会儿,才回转了身。 她盯着自己手中只剩下的五十两银票,口中嘀咕道:“若是再被丽娘抓住敲诈一次,这些银子可有些不够呢……唉。”看起来,她要考虑如何开源才行。 进了六月,国子监会有一个月的暑假。 人人都知道韩清元在京城有家眷,他怎么也不好意思同学院说要继续住在校舍中。而且,韩家的经济情况,也不容他在外面住客栈之类地挥霍。 不得已,韩清元只能回了家。 不过,在花袭人看来,韩清元其实心中早已后悔当日的冲动行事,但韩母又不肯表示,他心中那道坎羞愤之下更是总也迈不过去罢了。这一次,国子监放假,正好也是给了他一个阶梯。 “你回来了?”韩母状若平常,面容上依旧有淡淡的慈母般的关切,迎了韩清元几步,问道:“可累了不曾?我让碧橙备好了温水,你赶紧去洗洗罢。” “这大暑天里,动一动满身都是汗。”韩母抱怨一身,目光落在韩清元的额头上,含了几丝心疼之意。 韩清元再次想起了韩母早年是如何艰难拉扯他们兄妹二人长大的时光,心中不禁羞愧不已——他怎么能同自己亲生母亲闹别扭?想想都是不孝顺。此时面对韩母慈祥的面容,他口中道歉的话又说不出来,额头上立即又多了许多汗珠。 他看向站在门槛边上的花袭人。 只看了一眼,他又立即移开了目光——就算是他同自己的母亲起了分歧,好好地同母亲说就是了,怎么能……韩清元又想起那一排排地牌位,握紧了拳头。 ps: 一会儿还有一更,趁着儿子这会儿被带出去玩儿去了~~ 064 美人之窘 065 福禄寿屏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5 福禄寿屏 他是韩家唯一的男子。 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再逃避。 韩清元松开了拳头,对韩母行了一礼,又对韩丽娘和花袭人分别点头示意,轻声道:“娘,妹妹……我先去梳洗,一会儿咱们一家人再叙话。” “去吧。”韩母含笑道。 不多时,韩清元梳洗之后,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出来,到了堂上,一家人再次见了礼。 桌上是才切好的,用井水镇的凉丝丝的寒瓜。 韩丽娘招呼韩清元道:“哥,来吃点寒瓜吧,可凉了。” 韩清元坐起来,目光从几人身上经过,道:“娘,妹妹,冷焰,你们也吃。” “今年天稍干,寒瓜长势好,在京城,这东西也不算稀罕物,我们入夏后就没少吃。”韩母象征性地又用竹签扎了一块放入口中,笑呵呵地吃了。 韩清元才开始吃了起来。 同样的,韩丽娘和花袭人,以及冷焰也都少少地尝了一些。 说实在的,夏天这样的东西,三口两口怎么也不会闲多。可这年代,一年亲亲苦苦种田尚不能养活家人的情况下,哪里舍得在地里去种不能管饱的寒瓜?所以,寒瓜真心不算便宜。 花袭人倒是曾经问过韩母,既然寒瓜能够卖上价钱,难道地里种上寒瓜而后用银钱再来买粮难道不行么?韩母告诉她说,家有薄田的百姓们靠天吃饭,三年两年的都会有饥荒出现。就算如今大梁百姓稍显富庶,但真有一场天灾下来,到时候不说粮价能被抄上天,只怕是拿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家中没粮,谁敢往地里种其他的! 花袭人闻言只能无语。 再想一想,的确,这个时代的农作物,产量都太低下了……她当时心中的确转了一个念头。但很快就摇摇头,被她给抛开了——她又不想当观音座下的仙女儿,何必去做那拯救世界的功德。再说,她如今不论是实力或是势力都十分弱小。干不成那样的大事儿。 话说回来。 一个寒瓜个头不大,除去赏给家中几个仆人的一小部分外,剩余他们五人分食,很快就被一扫而净。 擦净口手之后,韩母正了正神色,对韩清元道:“正好。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让冷焰去学院叫你了。” 韩清元面上一红。 韩母只做没看见,继续说道:“娘绣的那个屏风,刺绣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如今只差请人做成屏风。我们家来了京城之后。麻烦王爷的时候多,一直都未回报什么。虽然王府帮我们并不图什么回报,但我们心中要有数。” 听韩母这样说,韩清元的神色缓和下来,道:“娘的意思是?” 韩母笑道:“我听说人说。王妃素来喜爱收集各种屏风……娘对于自己的手艺还算自信,相信也是能入了王妃贵眼的。你去,找高明的手艺人,用点好木材,将屏风做出来,送进府,也算是我们一番感激的心意。” 管它王妃喜爱屏风的消息是真是假。她的这块屏风图,保管能入了贵人眼。 “娘所虑周全。” 韩清元应了一声,看韩母亲自将成品绣图展示出来,整体高约五尺、宽约三尺的福禄寿图,眼神立即一亮。这样的绣工,这样寓意。谁不喜欢! 韩清元欣赏了一阵,又见韩母收起这副大图之后,另外又取出不少丝帕大小的绣品,分别绣着“喜上眉梢”、“花开富贵”、“金菊吐蕊”等诸多富贵吉祥的图案,张张精致不凡……不禁问道:“娘。这又是什么?” “这些,是要环绕主绣图的小图。”韩母给韩清元粗粗看了一眼,而后去取了一张画儿,展开给韩清元看,道:“娘也一并想过了,屏风成品,应该是这个样子……” 花袭人没有见到这副图,此刻也凑过去跟着看。 韩母画的简单,简图上除了绣图的排列之外,更多是是细细描摹了屏风底座极边框所要的各种雕花。另外,下面又有一排正楷小字,对整座屏风的所用木材尺寸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只是这简单的简图,屏风的贵重、大气,已经跃然于纸上。 韩清元眼中再次充满了赞赏,看韩母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崇敬之色。从前他不觉得,如今到了京城,才发觉,他的母亲,果然并不一般。 花袭人的目光落在那正楷的“紫檀”二字上,目光一凝,问道:“娘,您这个屏风若是要做出您想要的效果,只怕要花上不少银子吧?工匠恐也并不好找……” 不说那紫檀之贵重,常人有银子都难以买到;只说能有这样雕工的师傅,那一个不是被人供奉的,出手一次,岂能便宜了?甚至真正好的雕刻大师,根本就是平常人有钱也请不到的。 而换了那一般的师傅……那韩母那巧夺天工的绣图,还有如此令人赞叹的构图,岂不是毁掉了! 她这一瞬间都能想明白的道理,韩母那般清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到? 韩母闻言,嘴唇抿了抿,目光看在这简图上,道:“有手艺的师傅,我倒是认识一个,应该是愿意出手的。只是……” 韩母将目光抬起来,看向花袭人,眼中有些难堪一闪而过,而后又深沉下来,充满了一点儿希冀和请求,轻轻开口说道:“袭人,娘知道娘不应该向你开口……但这一次的屏风,对清元颇为重要……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应该明白不是么?” 花袭人一直都是笑盈盈的。 但听到韩母的话,她的眼皮还是忍不住地稍微缩了一缩。 韩母手中到底有多少钱,她是知道的。 她给过韩母五百两,后来靖王离开的时候给了五百两,哪怕是加上韩丽娘手里的那五百两,而到京城后的那些开销都不算……韩母手中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千五百两银子。 来到这个时空之后,花袭人并未刻意去了解各种她一时接触不到的、奢侈物品的价格(紫檀这种木料,无论在那种时空,都是极贵重的吧),就是有老熟人愿意出手帮忙,这材料费韩母总得出吧? 说句不好听的话,韩母手上所有的钱,都不一定能买够做屏风的紫檀木。更别说,韩家至今没有其他收入,接下来还要在京城生活下去的。 韩母心中明白的很:她手上的银钱,每一文都是需要精打细算的。 就像这寒瓜,若非花袭人买回来,韩母绝不会替家中采购这种“贵”东西,只为满足口腹之欲。 所以,若想将这屏风制成,给靖王府上一个深刻的印象……那,韩母只有将打算放在花袭人身上。虽然她眼中的逝去的难堪,说明了她开口的艰难。 再难开口,也开口了。 花袭人心中其实并未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尴尬。 因为她这会儿出了这个钱。 韩母头一次主动向她开口,她却拿不出银子来。 这在于花袭人,无疑是特别尴尬的事情。更尴尬的是,若她说没钱,将钱借给了别人,韩母、韩丽娘,甚至韩清元,都会认为是她舍不得不肯借 很难堪。 花袭人心神电转,见韩母再要开口,估计是说所要银钱的数目,她连忙出声将韩母未开口的话给拦了下来:“娘,您有没有想过,靖王爷到过咱们大柳乡的家,亦是知道咱们家中情况的……若是咱们大张旗鼓地送去这么一架奢华的屏风,合适么?” “娘,我不如您有见识。但我觉得,咱们感激靖王府的一片心意,如此大张旗鼓地让王爷知道,真的好么?王爷富甲天下,未必会稀罕这一面屏风,尤其是知道它是超出咱们家庭条件的情况下……” 就像一个人倾家荡产地给另外一个人送礼,那受礼之人若非贪婪成性的,必然会觉得很不舒服——你花这么大的力气来送礼,到底有何企图?!抑或那是富贵又根本不将这大礼当成多了不得的大礼的,比如此时的靖王,只怕会对韩家人的印象都跟着差了! ——不知所谓! 另外…… 花袭人又紧接着说道:“娘……您这衣服屏风绣图,若是制成成品送进去,人人怕都知道这是咱们送给王爷府的礼物。王爷会高兴,但如此,他却不能将这屏风再转送他人了……而若是娘您只是将这绣图送出去,诚恳地说,只能凭满腔心意刺绣出图,却没有余力将屏风制成,岂不显得更加的诚心实意?” “而王府什么贵重的木材找不到,又什么样的雕刻大师请不到?再做出来的屏风,岂是咱们能做出来屏风可比的?而且,制成的屏风,王爷就是另作他用,也是理所应当的。” 靖王和王妃年纪轻轻,就算是生辰,也压不住这样福禄寿的屏风吧? 韩母绣出这种图,难道不是冲着万寿节去的? 花袭人不明白,韩母一向精明,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因由么?还是,她分明因太在意韩家同靖王府的关系,所以显得有些急躁了? 当然,若是她还有钱,拿出来给了韩母就是了,才懒得想这么多,说这些话。 065 福禄寿屏 066 无钱尴尬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6 无钱尴尬 ——她说的再是理儿,也难掩她拿不出银子的事实不是么? 花袭人此时虽然笑容天真灿烂,心头却是极为郁郁。她甚至都不能说假话,用那“当然……但是……”的语气,只因为那样她自己都觉得假惺惺的不能接受。 她说话的时候,韩母面容不变,眼神却是几经变幻。直待花袭人说完,韩母才微微露出赞赏的笑容,将目光投向韩清元,叹息道:“你看,袭人都明白的理,你却没有很快想到……古人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你往后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这便顺势将自己之前的一番行为,都转为了是她故意对韩清元的考验。 韩清元此时也已明白自己的所虑不周之处,面色微微一红。 韩丽娘听得有些懵懵懂懂,但花袭人丝毫没提出钱的事,这让她心中很是不快。她见韩母此时又反过来教训韩清元,不禁嘀咕出声:“说那么多的大道理,不就是不肯出钱么?” 她的嘀咕声虽然小,但此时众人都离的很近,都听到了。 “丽娘!”韩母立即斥责韩丽娘一声。 韩清元面容十分尴尬。 而冷焰则是小脸又寒了一些,悄悄地在衣袖中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花袭人依旧在笑。 她笑容有些尴尬,对韩母诚恳地道:“娘,其实丽娘说的也没错儿,我这会儿真的给不出钱来。”她从怀中掏出那五十两的银票往桌面上一放,而后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再没有了,口中说道:“我只有这么多了银子……” “若是娘这屏风要的不急……年前,年前我一定拿出钱来。”花袭人道。 韩母眼中闪过一阵难堪,将那银票拿起来塞到花袭人手中,笑道:“你这么说,莫不是觉得娘非要逼着你出银子么?娘怎么会那样不讲理的人。娘就是想要看看,你清元哥在国子监学了一学期。人情世故上到底有没有进步……结果呢?” 韩母目光转向韩清元,不满意地揶揄道:“他还没有你脑子转的快呢。真是让我有些失望。” 顿了顿,韩母又道:“你别同你丽娘姐姐计较,她就是有口无心。又因为是一家人。才会说话之前不过脑子。” 韩丽娘咬唇不吱声。 这种情况,让花袭人心中十分不舒服。她不好意思地笑道:“娘,您别这么说。只是事情太不凑巧了,娘别怪我就好。” 若是她此刻身上有足够的钱,哪会面临如此尴尬。 花袭人不想在这“怪来怪去”上面纠结,便转而言道:“娘,清元哥……我听铺子里的掌柜说,万寿节要到了,如今街面上几乎数得上的人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想送什么礼物才能小露一下脸呢。” “娘,您说您的这一副屏风若是做出来……”花袭人话未说完。看着韩母,顿了顿,又放低声音同韩母道:“娘,我觉得,您这些雕纹。气势还是显平淡了些。想必在王爷府中,会有人能设计出更尊贵的纹饰来。” 这副屏风,取的就是一个寓意,而后才是其他。 这么说来,只要韩家将这副绣图和相关的设计稿送到靖王手中,无论靖王用不用在万寿节上,都会记得韩家的功劳。这种低调而又贴心识趣的做法。显然比大张旗鼓地送去那成品屏风要好上许多。 韩母了然地点点头,叹道:“袭人说的是。” 今日的花袭人,又让她惊讶了一番——她一向知道花袭人聪慧,但却不曾想她连这种道理都能洞察。想她自己当年,似乎也不及花袭人的这番聪慧通达?她自觉那会儿已经是十分出色的闺秀…… 这么一想,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差点儿就想改了主意,入了韩请元的愿望,成全了他和花袭人来——另娶她人,怕不会有花袭人的聪慧! 但很快,她又将这念头压了下去——她还康健。足以看护韩清元的成长,帮他把握谋划,直至他不再需要她的那一天,她便能够颐养天年了。 另外……花袭人如此聪慧又如此有想法,韩清元又对她钟情很深,若他们结成一体,那将来……虽然韩母不想承认,但每一个做婆婆的,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媳过分聪明。 她也不例外。 韩母心中转过许多想法,一边动手将所有的绣图并画稿一起收好,一边对韩清元道:“别再耽搁下去,一会儿你便带着它们去王府吧。” “是,娘。”韩清元恭敬地应道。 又说了几句闲话,韩清元整装出了门,花袭人和冷焰随便也别了韩母和丽娘,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待他们走后,韩丽娘嘟囔道:“娘,花妹妹怎么会没钱了?几千两的银子呢,又不是一百两百的,能轻易地就花没了。虽然我说这话您要训斥我,但我还是要说,这分明就是她不愿意拿钱出来。” “平日买盒点心买个瓜的,弄的像她多大方似的。真让她出钱时候,她就这样了。”韩丽娘很是不忿。她母总是夸奖花袭人聪慧,说她蠢笨……总被这么说,她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韩母轻叹一声。 她心中也有怀疑:花袭人说没有钱……她怎么会没有钱?只那一次卖掉橘树,她手中不还剩下整整一千五百两么?这些钱不是小数,她怎么能不声不响地花掉了? 若不是花掉,那用在什么地方了? 韩母其实很想问一问,但花袭人不肯主动说,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去开口试探——这一次开口,已经足够让她难堪了。且结果却…… 或许就像韩丽娘所说。 她只肯以平日小笔的开销做大方,而让她一下子拿出所有的家底来,她就舍不得了…… 也是。到底并不是亲生的,花袭人想要留些银子为自己打算,也是能够理解的。 韩母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对韩丽娘道:“她的银子,她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没有她挣钱的本事,就不要眼热。” “记住,妒忌会让一个人容颜丑陋,行为疯狂。”韩母撇了韩丽娘一眼,眼中露出一抹慈爱,轻轻地道:“丽娘,你要相信,娘一定会替你谋一份富贵前程的。” “恩。”韩丽娘点点头,面带羞涩。 韩母伸手抚摸上韩丽娘嫩白的脸蛋儿,轻叹道:“我的丽娘,生的真好……”顿了顿,韩母脸上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道:“那柳成志配不上你,你将他忘了吧。” “娘,您说什么呢。”韩丽娘娇羞扭头,有些惴惴不安。 韩母只是含笑拍了拍她,并未再说什么。 从前,她不揭穿韩丽娘的心思,只因为她知道少年叛逆的心思——长辈越是反对,做儿女的反而会觉得自己坚持的是的,尤其是在感情问题上。 就算她能将韩丽娘的心思强行压住了,韩丽娘怕也会终身对柳成志念念不忘吧。 不如让她自己认清楚。 柳成志只是一个小伙计,他的毕生奋斗目标,也不过是做个大掌柜而已。 怎么配的上韩家丽娘。 韩母摇摇头,看自己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丝迷惘、一丝不舍,最后露出一份坚定,重新清明起来……韩母又满意地点点头。 同时,花袭人的房间内,冷焰也在问着花袭人一个问题。 “姐,你很有钱么?”冷焰不能理解。 这么久的相处,他知道花袭人应该有些银子。但今日他又从韩家人的态度上察觉出来:花袭人应该还有一笔不菲的银子。 但花袭人不是韩家从冰雪中救出来并收留了的养女么?就算她擅长花木之术,又能攒下多少? 花袭人摇头:“不过有一次得了一笔横财而已。” 花袭人心情有些郁卒,无所谓地将曾经敲诈的三千两银子简要地说了说,最后叹道:“……银子什么的,并不重要。只是今日很不凑巧,我才将那笔钱用出去了。” 冷焰立即相信了花袭人的话,却低声道:“只怕他们不会相信的。” 花袭人抓了抓头发,很不爽快。 许久,冷焰又道:“那姐,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出身了么?若是你能找到血脉亲人,那就好了。” 在他不算成熟的智慧看来,花袭人怎么也不像是忘记了很多事情的样子。若花袭人有了血脉亲人,回到家中,肯定会比如今的日子好过一些。 花袭人笑笑道:“傻子。若是血脉亲人,别的不说,这要起银子的时候,那可更会理直气壮呢。” 可那怎么能一样。 冷焰转眼又想起自己那胆小懦弱又狠心的双亲族人,目光黯淡下来,不说话了。 “今日的功课做了没有?”花袭人睨眼看向冷焰。 冷焰“哦”了一声,乖乖地出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她走之后,花袭人关好了门窗,盘腿在床上做好,放下了蚊帐,摆出一个静坐参禅的姿势,闭上了双目。 禁锢许多的精神力缓缓放开,如月夜安静涌起的潮水,静静地开始向四面八方流淌开来,所经之处,花草树木无不欢欣愉悦,欣欣不已。 ps: 弱弱地求订阅打赏粉红……额。 066 无钱尴尬 067 花的修行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7 花的修行 花袭人“看”到了韩母和韩丽娘的母女亲昵,看到了冷焰不同于在外时候的冷酷,此时正一人在房间内自言自语、面色变幻不定…… 她的精神力没有停留,似乎每接触到了一颗树一株花一株草都能够借给她一丝力量。渐渐的,她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院子,将院子里每个人的行为都“看”在眼中,而后并不停留,继续往外扩散开去。 才五十米左右。 对于这个成绩,花袭人有些不太满意。 就算在这个没有重工业的时空,城市里人流密集之处,草木的精气都比乡野僻静之处相差许多。 从大柳乡来到京城之后,花袭人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修为增长慢了许多。暗香来虽然被她布置了一番,但可惜的是她并非日日都在暗香来。 花袭人缓缓收起精神力,紧紧打坐了一会儿,恢复了面上的血色。而后,她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米宽的一束,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再次将精神力向外延伸出去。 这一次的极限是一百米。 花袭人收起精神力,摇了摇头,继续静坐。 这之后,她将精神力放出去,“看着”院外街道上的一颗杨柳树上,有一只蝉静静地俯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悠长嘹亮的鸣叫之后,口中露出一根刺管,从树皮的缝隙之中订了进去。远处的屋檐之上,一只逗留的灰喜鹊仿佛发现了美食,“唰”的一下打开翅膀,一个盘旋之后,直直朝那正在进食的鸣蝉扑了过去。鸣蝉来不及飞避,自然就成了灰喜鹊腹中餐。 花袭人才想要将精神力投注在那灰喜鹊的喉咙上,但脑海之中,画面一阵晃荡,显然此时已经到了极限。她不敢耽搁,立即将精神力都收了回来。 花袭人露出一个极其不满意的苦笑:她居然才坚持约五分钟左右!真是太差劲了! 郁卒了一会儿。她静下心,再次屏息静坐,修行起来。 韩清元一直得韩母指导,并不时常来靖王府求见。除了才上京的一次正式求见之外。他只在入学一个月之后,以讨教学问为名,求见了一次幕僚罗仲达,客气地叙了一回话,再次表达了对王爷的谢意。 一个学期结束之后,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来王府拜见一次。 王府的门卫神态倨傲,但却并未为难韩清元,将他请到前厅之上,向内例行做了通报。至于会不会有人来见客人。就不是他们所应该过问的了。 韩清元在前厅坐了盏茶时间,便有一名小厮过来,言明依旧是罗仲达先要见他,韩清元也没有意外,礼貌地谢过了小厮。跟着他一直到了清风厅。 罗幕僚为人十分和气,若非韩清元知道他的底细,只怕真要以为他只是王府之中一个分管某一项庶务的普通管事。 韩清元才在清风厅坐定,偏见罗幕僚从外大踏步过来,冲韩清元见礼,笑呵呵地道:“清元来了。我之前就想着,国子监一期学业结束。想来清元你怕回来王府一趟,果然被我猜中了,哈哈。只是没想到清元你来的这么快。” 韩清元不敢怠慢,一边见礼,一边感激又诚恳地说道:“学生蒙王爷和先生照顾良多,怎敢不来。”见罗幕僚将视线投在他带来的那卷用干净绸布包裹的东西上。韩清元忙道:“这是家母亲手绣制的一面屏风绣图……先生请看。” 他小心地打开包裹,将画轴并绣图一并缓缓展开。 罗幕僚本来并未如何,此时一见那绣图的立意,立即被吸引住了。他站起身,反复观看了好一阵子。又仔细考量了一番那副简图,赞叹道:“高堂好不凡的心思!” 韩清元见状立即放下心来,又微微羞赧地解释道:“家母本欲将屏风制成之后才送来,方显诚心诚意,但奈何学生家中并不富裕,珍贵良木和雕刻大师一样难寻,若是粗制滥造,又唯恐拿不出手,便无奈之下,只是将这绣图和简图送与王爷。无奈之举,失礼之处,望王爷海涵。也请罗先生在王爷面前,多多替学生解释几句。” 罗幕僚手捋长须,笑道:“王爷一向宽仁,且你韩家一片诚心送来这千针万线亲自做出来的东西,而不是用银钱买到的俗物,王爷定然十分开心。” “如此,学生就放心了。”韩清元道。 罗幕僚仔细收好了这些东西,又同韩清元谈了些学问家常。不久就有小厮来禀告说又有客人上门须得罗幕僚招待,韩清元也觉得这次他怕是依旧难以见到靖王,不等罗幕僚开口,他便识趣了先告了辞。 罗幕僚这一次亲自送了他走出了一段路,最后向韩清元道:“清元且放心,我别的不能替你保证,但绝对能保证将你韩家的一片心意带到王爷面前去。” 韩清元本来觉得有些失望,此时得了罗幕僚的保证,心中宽慰许多,再次谢过了他,又拒绝了罗幕僚的继续相送,待其离开之后,才跟着小厮离开了王府。 罗仲达此时哪有别的客人要招待。 虽然韩清元的求见似乎并未受阻,那是因为他是靖王府下的学子,且很识趣,三个月才来求见两回而已。所以,罗仲达才见了他。 而不够资格投帖子冒然前来就求见靖王的,绝大多数,是连罗仲达的面都见不著。而他的时间珍贵,每一次见那并不重要之人,便是早就安排了小厮,在叙话一定时间之后,适时地“提醒”这拜会之人离去。 此时,罗仲达返回清风厅,再次将那简图展开,一点一点地检查起来。足足过了盏茶时间,他才点头微叹,将简图和大小绣图重新收好,用那绸布裹住,抱着他走了出去。 “王爷可还在红香榭?”罗仲达问一个小厮道。 “是,王爷和轩公子依旧在红香榭饮酒赏荷,刚刚才让人送了新酒。”那小厮很惊觉,老实地答道。 罗仲达点点头,一边往那王府园子里走,一边吩咐那小厮道:“替我安排船只,我有要紧的消息,去见王爷。” ps: 今天少点儿~~ 067 花的修行 068 湖中香榭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8 湖中香榭 王府规制颇大,内有一方碧湖。 此时,碧湖之上,接天莲叶田田,荷香氤氲如同薄雾,布满了整个湖面。 晚霞漫天,美不胜收。 红香榭名为榭,其实却是一艘通体漆红描金的座舟。此舟形状并非如寻常舟船一般为狭长形,而是圆润如椭圆金瓜,肚大而宽,仿佛漂浮于水面之上的一方小岛。 自然,如此舟船,绝不容易移动行驶。 靖王雅趣,打造此异形怪舟,却只为在碧湖之上赏花饮酒,飘飘荡荡,十分潇洒风雅。平日上来,自然都有真正的小舟相送。 此时,不止奢华富贵的红香榭中,靖王放浪形骸,毫无形象地半卧在背靠之上,一杯接一杯地将那清澈美酒倒入口中。他倒的不羁狂放,近乎小半美酒从他那彷如刀刻一般的唇边下巴上洒落下来,浇在他敞开的胸膛之上,滑入那绯红色的锦衣之中,落下一片片让人遐想的深色。 在他对面,宋景轩正襟而坐,美人面容平静,容色绝绝,凤眼微眯,目光落在那漫漫荷叶莲花之上,心神显然已经不知飘到了何处。 王妃才回大将军府小住,靖王便将心头所爱轩公子接近了王府。 一时之间,盛京百姓投注在这金碧辉煌的府邸上的目光之中,各种眼神,意味深长,兴奋莫名。 “轩啊,你说,老头子过寿,我送什么好呢?”靖王停下饮酒,听远处有乐女吹奏的丝竹之音,感慨道:“这天下奇珍,可都在老头子的宝库之中了……我到哪再找一份诚心诚意的礼物呢?” 总是以黄金宝树什么,太俗气。好像他靖王府就只剩下了钱似的。而上次千秋节那盆橘树,实在让他尝到了“诚心诚意”的好处。 想到此,他又想起那个看似天真实则大胆又狡黠的丫头,眼中勾出一抹兴趣。问宋景轩道:“听说她买下了你的暗香来……如今已经扭亏为盈了?” 宋景轩撇了他一眼,知晓了他的心思,淡淡地道:“上次已经有了一株橘树夺了头筹,这次你总不能再搬来一盆。除非是真正的芝兰玉树。否则,堂堂靖王,不会惹人笑话。” 靖王嘟囔一声,将那琼浆美酒倒入口中,洒然笑道:“本王惹人笑话之处多了去了,又何惧人言。”他还是想说那个小丫头,叹道:“像她那样的小丫头真不多见……那韩家,呵,居然只肯让韩清元一人登门拜见,真是……啧。” 明明是那小丫头之功。韩家居然从不让那小丫头出面……这真让靖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韩清元上门,最多也不过是见到罗幕僚而已,但若是小丫头来了,王妃怎么也要见她一面。 救命之恩,花袭人完全有资格成为王妃的座上宾。 但韩家却只让韩清元出面。从不主动提起花袭人的任何事,这让靖王不知道说韩家精明呢,还是愚蠢—— 或许韩家认为不提花袭人便不是要恩,从此以靖王门下之人相投,便能在王府这边落的一个懂进退的形象?而让花袭人出面,便总是提醒靖王要报恩,从而引起靖王不喜厌恶? 对此。靖王真的别无话说,只想呵呵几声。 宋景轩眼眸微动,道:“不是亲生女儿,怎好让她出头。” “景轩你这‘出头’一词,一语双关,用的极好啊。”靖王感慨道。 出头。可为零头露面,又可为出人头地。 宋景轩淡淡地道:“你太无聊了。” 一个风头正盛的皇子,居然进行着这样没有意义的谈话。按理说,他不是该关注皇宫大内,口称朝廷大事么? 宋景轩这么说。靖王居然很随意地点头,承认道:“是啊,我可不是很无聊?老头子最近身体咳血又止住了,精神头又回来了,我那两个好哥哥就温良孝顺好比那二十四孝里的孝子似的,满朝的土鸡瓦狗都乖得跟什么似的……风平浪静,连王妃那娘们都回娘家去了……你说我无聊不无聊?” 靖王吐完这些话后,再次睨向宋景轩,突然惊奇地道:“本王突然发现你貌似没有回答本王一句关于那小丫头和暗香来的话……唔,这个情况,不太对……”靖王一双眼睛别有兴致地在宋景轩身上不断扫视着。 宋景轩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望向窗外。 “无趣。”靖王嘀咕道。 夏日清风从湖面上拂过,荡起阵阵馥郁的莲花香去。乐音若有似无。半卧于这香榭舟之上,当真是浮生偷得半日闲,悠闲惬意,不过如此。 侍立的小厮童子不敢言语。 宋景和不说话,靖王耐不住寂静,总要找话:“要不,问问那小娘子可还有别的奇珍花草?我瞧她机灵古怪,说不定有别的好想法也不一定。” “咱们两个既然都欠了她的命,也不介意就多欠一些。”靖王说这话的时候,当真是十分的认真,毫不觉得羞赧。 宋景轩问道:“王爷,敢问你当初说替她找寻家人出身……三个月已经过去,不知王爷所获如何?” 靖王脸上有些不爽快,摇头道:“蒲城县百里,没有找到线索。本王已经下令,让人扩大范围,查三百里地。” 靖王府产业遍及大梁,消息人手自然也几乎触及了大梁各个角落。世人少在玉佩上雕花刻字,那么一块玉牌已经是十分明显的线索,他本以为自己命令一下,很快就能有消息……没想到三个月的搜寻,竟然一无所获。 “倒是那韩家,本王的人有了几分线索。”靖王转而说道。 宋景轩饮下一盏清水,漠然道:“我不关心什么韩家。纵使他韩家祖上出过王侯,又能如何!” 他初见之下就不喜那韩家人。自然不想关心韩家之事。 若非救命之恩必然需要表示,而他不想将那小娘子曝露在人前以防引来祸端……他才不愿意同意给韩清元以优待。 靖王洒然一笑。 于他来说,给韩清元一个前程,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根本不必多费心思。 这个时候,守在香榭外的小厮过来回禀,道:“王爷。公子,罗先生求见。” “哦?”靖王眉头一挑,慵懒地道:“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划水声。一个人踏上了香榭舟,正是罗幕僚紧紧地抱着一卷东西,过来朝二人行礼。 “老罗啊,你最好真有重要的消息报给本王。”靖王倒了一杯酒,口中道:“不然,打扰了本王和轩公子难得的相聚时光,别怪本王将你丢进湖里洗洗脑子。” 说的就像他此时正和宋景轩多旖旎香艳似的。 罗仲达脑门青筋跳了跳,眼角余光偷瞧一眼宋景和,见宋景和风姿如玉不动如山,心中对他再生敬佩之意。而后正了正神色,将那绸布卷往前呈了呈,见靖王和宋景轩二人之间的桌面上洒满了美酒,潺潺几乎成了小溪,怎么也不敢将手中之物往那桌面上放下去。只能低头道:“回王爷,刚刚韩清元前来拜见王爷,给王爷送了韩家的心意。” “就这事儿?”靖王撇了一眼他手中之物,慵懒地叹息道:“老罗啊,本王记得你好像不会水,是只旱鸭子?” 这就是对罗仲达为这种小事来烦他而不满了。 碧湖的水不算特别深,但此时香榭正在湖中心漂浮。若是从此处被丢下去,以罗仲达那不算高大的体型,只怕很快就会沉底儿了。 罗仲达额头冒出一阵冷汗,不敢再卖关子,忙道:“请王爷看看这份心意再踢属下不迟。” 桌面上无法放,罗仲达让同喜和碎玉过来各执一方。将那绸布解开,当先展开了那副简图,对靖王请示道:“王爷请看,若以此图制成屏风,以贺万寿之用。是不是十分有心?” 靖王眼睛眯了眯,招手道:“你拿近些。” 他眯着眼观看了一会儿,微一颔首,问道:“这是韩家人送来的?倒是有些意思。” 罗仲达可是知道自己这位主子,说踢他下湖,就会一定踢他下湖,看着他灌半肚子水,才肯让人捞他的。如果他不能让王爷满意的话。 此时,见靖王颔首,罗仲达心底一松,又道:“王爷再看看这绣图,颇见功底啊。” 有些图案,以丹青出现,会显得低俗,不等风雅之堂;而若是由那千针万线制成绣图,则立即能彰显尊贵,高端大气起来。 此时,这福禄寿图,便是此中情形的代表。 因而,当罗仲达将那主体绣图展示给靖王和宋景轩看时,两人立即便被吸引,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宋景轩才挑眉道:“这绣功,怕不输于尚衣局的绣娘了。” 靖王问道:“你是说,这是韩清元母亲的作品?” 罗仲达点点头,道:“韩清元是这般说的。想来,他不敢向王爷撒谎。” “他家既然来给本王送礼,为何送了半成品?”靖王挑眉问道。 罗仲达回道:“据韩清元说,是因为韩家经济窘迫,又兼难以寻到贵重木料和手法高深的雕工大师,只好厚颜送了半成品。” “的确厚颜。”靖王颔首道:“本王瞧着这绣工不错……他家中既然窘迫,本王便作价买了这副绣图吧。”靖王想了想,转头问宋景轩:“景轩,你说三千两银子可够?” “不少了。”宋景轩美人如玉面无表情。顿了顿,他又道:“韩家没有银子,他们难道没有向家中的养女伸手要银子?” 罗仲达迟疑一下,道:“这个,属下没有细问。不过,属下倒是觉得,韩家有意送来这半成品,以期能让王爷看中,制成成品,作为寿礼,送到御前去。若是这屏风得了赞誉,王爷自然不会忘记他们这一番心意。” 韩家人也真是好机敏的心思,居然能揣摩到王爷欲准寿礼的心思。也不知道提起这个主意的,是韩家的哪位。韩清元?不像。他还是一个见识稍浅未经打磨的普通人。韩母?那位妇人出身像是不凡…… 罗仲达心中一下子想了许多。 “唔。”靖王闻言,再次看了这屏风一眼,道:“正好王妃正在为老头子的寿礼发愁……这屏风就当是她制成的吧。” 靖王三言两语之间,就定下了此事,挥手有些不耐烦地道:“老罗,赶紧去做事去!别在这里了爷的眼,扰了爷的兴致!” “是,王爷,属下告退。”罗仲达很识趣,麻利地收好了绣图和简图,退出了香榭,上了小船,破开满湖的荷花,离开了。 香榭之内,靖王好奇地打量宋景轩,道:“轩美人啊,你刚刚为何问起那样的话?恩,韩家妇人既然已经画出了那种简图,显然是准备制成成品……” “她没银子了。”宋景轩低头看向手中的茶盏,里面有半盏清水,正左右微晃。 靖王闻言恍然大悟,道:“我以为你哪来的那笔钱呢……” 此前几日,宋景轩那位世子父亲宋名祈,看见西域胡人在卖一对儿通体蓝色、油亮雄武的金刚鹦鹉,便大为欣喜,一定要买下来。奈何那西域胡人不肯轻易想让,宋名祈便就在大街之上,一口气将价格开到了五千两银子,终于捧了爱鸟回府。 至于那位胡人行商,想都不用想,宋名祈便理所当然地打发他来找宋景轩。 靖王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哈哈幸灾乐祸地笑了一阵,又让人关注,听说那胡人没用几日真的拿到了那五千两银子,还在好奇什么时候宋景轩已经能有如此大手笔了…… 没想到,他原来是像那位小娘子开口借银子。 这让靖王十分好奇又不解。 “轩轩啊,本王一直不明白,你怎么就死硬死硬的,从来不肯向本王借银子呢?外面人都说本王万分宠爱于你……你这样的行径,可太跟本王见外了啊。于传言不符嘛,多不好,是不是?”靖王倒了一口酒,一双桃花招人目已经醉意迷蒙。 (预计下周一开始,能够将所有欠下的章节补回来~~求粉红!) 068 湖中香榭 069 又是三千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69 又是三千 本章防盗! 作者君也小有几本书了,但之前几本都是收藏和订阅的比例都在三比一四比一左右,比如说目前正在更新的《第二春》(打个广告),而这一本《花袭》居然悲惨到九比一甚至十比一的地步! 这是一种怎样的忧伤! 每天不过是花毛把钱! 毛把钱你买不来lv,毛把钱你买不来爱马仕,积沙成塔,却能让一个以写文为生的宝妈养家糊口积极码字,写更好的文! 毛把钱你买不到一个苹果,毛把钱你买不到一根萝卜,毛把钱你却能买到作者君几个小时的劳动成果! 恳求所有非正常阅读的亲们,来起点女生网,支持正版阅读,支持作者的劳动成果!拜谢! 更要谢谢所有一直投票打赏订阅的最最亲爱的亲们!乃们都是真爱! 最后,解释一下,此时发表的内容为重复内容,真正的更新将在一个小时候奉上。网页更换内容可能有些延时,请亲们明早美美睡一觉之后再来看……不会产生重复收费的。 另外,本月开始说5粉一加更,作者绝不会食言。从下周二开始,会将所有加更陆续送出!恩,到下周,就一定会忙完了! 一定是这样!握拳!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鞠躬拜谢所有亲们! ………… 侍立的小厮童子不敢言语。 宋景和不说话,靖王耐不住寂静,总要找话:“要不,问问那小娘子可还有别的奇珍花草?我瞧她机灵古怪,说不定有别的好想法也不一定。” “咱们两个既然都欠了她的命,也不介意就多欠一些。”靖王说这话的时候,当真是十分的认真,毫不觉得羞赧。 宋景轩问道:“王爷,敢问你当初说替她找寻家人出身……三个月已经过去。不知王爷所获如何?” 靖王脸上有些不爽快,摇头道:“蒲城县百里,没有找到线索。本王已经下令,让人扩大范围。查三百里地。” 靖王府产业遍及大梁,消息人手自然也几乎触及了大梁各个角落。世人少在玉佩上雕花刻字,那么一块玉牌已经是十分明显的线索,他本以为自己命令一下,很快就能有消息……没想到三个月的搜寻,竟然一无所获。 “倒是那韩家,本王的人有了几分线索。”靖王转而说道。 宋景轩饮下一盏清水,漠然道:“我不关心什么韩家。纵使他韩家祖上出过王侯,又能如何!” 他初见之下就不喜那韩家人。自然不想关心韩家之事。 若非救命之恩必然需要表示,而他不想将那小娘子曝露在人前以防引来祸端……他才不愿意同意给韩清元以优待。 靖王洒然一笑。 于他来说。给韩清元一个前程,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根本不必多费心思。 这个时候,守在香榭外的小厮过来回禀,道:“王爷。公子,罗先生求见。” “哦?”靖王眉头一挑,慵懒地道:“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划水声,一个人踏上了香榭舟,正是罗幕僚紧紧地抱着一卷东西,过来朝二人行礼。 “老罗啊。你最好真有重要的消息报给本王。”靖王倒了一杯酒,口中道:“不然,打扰了本王和轩公子难得的相聚时光,别怪本王将你丢进湖里洗洗脑子。” 说的就像他此时正和宋景轩多旖旎香艳似的。 罗仲达脑门青筋跳了跳,眼角余光偷瞧一眼宋景和,见宋景和风姿如玉不动如山。心中对他再生敬佩之意,而后正了正神色,将那绸布卷往前呈了呈,见靖王和宋景轩二人之间的桌面上洒满了美酒,潺潺几乎成了小溪。怎么也不敢将手中之物往那桌面上放下去,只能低头道:“回王爷,刚刚韩清元前来拜见王爷,给王爷送了韩家的心意。” “就这事儿?”靖王撇了一眼他手中之物,慵懒地叹息道:“老罗啊,本王记得你好像不会水,是只旱鸭子?” 这就是对罗仲达为这种小事来烦他而不满了。 碧湖的水不算特别深,但此时香榭正在湖中心漂浮,若是从此处被丢下去,以罗仲达那不算高大的体型,只怕很快就会沉底儿了。 罗仲达额头冒出一阵冷汗,不敢再卖关子,忙道:“请王爷看看这份心意再踢属下不迟。” 桌面上无法放,罗仲达让同喜和碎玉过来各执一方,将那绸布解开,当先展开了那副简图,对靖王请示道:“王爷请看,若以此图制成屏风,以贺万寿之用,是不是十分有心?” 靖王眼睛眯了眯,招手道:“你拿近些。” 他眯着眼观看了一会儿,微一颔首,问道:“这是韩家人送来的?倒是有些意思。” 罗仲达可是知道自己这位主子,说踢他下湖,就会一定踢他下湖,看着他灌半肚子水,才肯让人捞他的。如果他不能让王爷满意的话。 此时,见靖王颔首,罗仲达心底一松,又道:“王爷再看看这绣图,颇见功底啊。” 有些图案,以丹青出现,会显得低俗,不等风雅之堂;而若是由那千针万线制成绣图,则立即能彰显尊贵,高端大气起来。 此时,这福禄寿图,便是此中情形的代表。 因而,当罗仲达将那主体绣图展示给靖王和宋景轩看时,两人立即便被吸引,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宋景轩才挑眉道:“这绣功,怕不输于尚衣局的绣娘了。” 靖王问道:“你是说,这是韩清元母亲的作品?” 罗仲达点点头,道:“韩清元是这般说的。想来,他不敢向王爷撒谎。” “他家既然来给本王送礼,为何送了半成品?”靖王挑眉问道。 罗仲达回道:“据韩清元说,是因为韩家经济窘迫,又兼难以寻到贵重木料和手法高深的雕工大师,只好厚颜送了半成品。” “的确厚颜。”靖王颔首道:“本王瞧着这绣工不错……他家中既然窘迫,本王便作价买了这副绣图吧。”靖王想了想,转头问宋景轩:“景轩,你说三千两银子可够?” “不少了。”宋景轩美人如玉面无表情。顿了顿,他又道:“韩家没有银子,他们难道没有向家中的养女伸手要银子?” 罗仲达迟疑一下,道:“这个,属下没有细问。不过,属下倒是觉得,韩家有意送来这半成品,以期能让王爷看中,制成成品,作为寿礼,送到御前去。若是这屏风得了赞誉,王爷自然不会忘记他们这一番心意。” 韩家人也真是好机敏的心思,居然能揣摩到王爷欲准寿礼的心思。也不知道提起这个主意的,是韩家的哪位。韩清元?不像。他还是一个见识稍浅未经打磨的普通人。韩母?那位妇人出身像是不凡…… 罗仲达心中一下子想了许多。 “唔。”靖王闻言,再次看了这屏风一眼,道:“正好王妃正在为老头子的寿礼发愁……这屏风就当是她制成的吧。” 靖王三言两语之间,就定下了此事,挥手有些不耐烦地道:“老罗,赶紧去做事去!别在这里了爷的眼,扰了爷的兴致!” “是,王爷,属下告退。”罗仲达很识趣,麻利地收好了绣图和简图,退出了香榭,上了小船,破开满湖的荷花,离开了。 香榭之内,靖王好奇地打量宋景轩,道:“轩美人啊,你刚刚为何问起那样的话?恩,韩家妇人既然已经画出了那种简图,显然是准备制成成品……” “她没银子了。”宋景轩低头看向手中的茶盏,里面有半盏清水,正左右微晃。 靖王闻言恍然大悟,道:“我以为你哪来的那笔钱呢……” 此前几日,宋景轩那位世子父亲宋名祈,看见西域胡人在卖一对儿通体蓝色、油亮雄武的金刚鹦鹉,便大为欣喜,一定要买下来。奈何那西域胡人不肯轻易想让,宋名祈便就在大街之上,一口气将价格开到了五千两银子,终于捧了爱鸟回府。 至于那位胡人行商,想都不用想,宋名祈便理所当然地打发他来找宋景轩。 靖王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哈哈幸灾乐祸地笑了一阵,又让人关注,听说那胡人没用几日真的拿到了那五千两银子,还在好奇什么时候宋景轩已经能有如此大手笔了…… 没想到,他原来是像那位小娘子开口借银子。 这让靖王十分好奇又不解。 “轩轩啊,本王一直不明白,你怎么就死硬死硬的,从来不肯向本王借银子呢?外面人都说本王万分宠爱于你……你这样的行径,可太跟本王见外了啊。于传言不符嘛,多不好,是不是?”靖王倒了一口酒,一双桃花招人目已经醉意迷蒙。 069 又是三千 070 万寿节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0 万寿节至 就在她进门之前,韩丽娘将原本放在桌面上的银票一下子抓了起来,收在了袖中。 花袭人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顿,见她面色微红,别过了脸去,便叫了一声“丽娘”当做招呼,然后看向韩清元,笑容纯粹,道:“清元哥。” 韩母和韩清元都没有料到,韩丽娘会在突然之间有这种动作。 此时,两人的脸色惊愕之下,都有些不自然。 韩清元甚至觉得,在花袭人那样的目光中,他真的应该自惭形秽。 韩丽娘怎么会这么做! 而韩丽娘已经那么做了,身为亲人,他们都同时觉得在花袭人面前丢人,只能选择替韩丽娘掩饰——暂时不提有这三千两银票,待以后有机会再提…… 自从上次韩清元在内室受激冲动离家之后,花袭人总是时不时地关注这个家,并不严密留神,只想知道大约有些什么。因此,三千两银子,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而且,她心中很清楚,就在她进来之前,那六张银票还在。 被韩丽娘防备地收了去。 花袭人心中觉得好笑,面容上笑的更加灿烂欢快了。 韩母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她对花袭人招招手,让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面容温柔地道:“袭人,娘想着,万寿节之后,带着你和丽娘到王府觐见王妃……你以为呢?” “真的?” 不等花袭人开口,韩丽娘听到韩母这么说,立即兴奋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韩母到。 自从到了京城,她除了有限的几次上街,都没怎么出过这个院子。而且,她从花袭人志趣不投,又不认识其他少女,真是闷的很。如今,韩母肯开口让她们去王府拜访,她怎么能不高兴? 韩母“嗯”了一声,慈爱地看向花袭人。 花袭人愣了一下,而后问道:“娘,我去……是不是不太好?我不如丽娘,您教的那些规矩都没记住呢。”她的笑容中,露出了一点怯意。 韩丽娘闻言得意起来,道:“让你跟我一起学规矩,你总是偷懒说年纪小不肯用功……看看,到有用的时候,袭人你就抓瞎了吧?”此刻,她心中哪有还有因为韩母对她要求严格而对花袭人要求松散而开始的郁闷不平,只心中想着:娘果然还是疼她啊,之前,都是她想岔了…… 花袭人被韩丽娘这么一说,小脸一红,更是羞愧难当,分外不好意思起来。 韩母给了韩丽娘一个眼色,让她暂时不说,而后才会花袭人道:“你不必害怕。想来王妃知道咱们一家人的出身,就是你偶有不当之处,王妃心慈,也不会同你计较的。再说,时间还有月余,你这段时日用心一些,也就是了。” 花袭人面上一苦,摇头道:“娘,我怕我学不会的。” “你一向机灵聪慧,怎么会学不会呢?”韩母言语慈爱,淳淳劝诱。 花袭人别不过韩母盛情规劝,只能勉为其难,扭捏不愿地答应下来。 罗仲达在韩清元面前都说了那样的话,韩母怎么能由着她不去靖王府拜见——她若是再不去,靖王对韩家人的观感,只怕要彻底地差了。韩母怎么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一次,韩母在教导她那些世家大户规矩的时候,再不放纵她。只要花袭人再向她撒娇求肯,韩母就摆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慈爱之色,让花袭人只能败退。 不过,既然要学,那就学了罢。 韩母本来就日常教过她不少,只是从前她不愿意去做,却并不是不会做。因而这一回,没过几日,她的学习进度便赶上了韩丽娘,甚至有些动作都要比韩丽娘还要到位了。 这又让韩丽娘有些不快活起来。 只是,待韩母教学一结束,花袭人就会恢复她平日随意欢快的样子,只让韩母不知道怎么才好,只在她面前连连叹息,仿佛是恨铁不成钢。 “娘,只要花妹妹在外面能做好不就是了?自己家中,您又何必非要束缚她。”韩清元替花袭人向韩母劝道。 他是十分赞成花袭人去王府的。若是花袭人能再得到王妃喜欢,那就更好了——花袭人原来越得贵人青睐,是不是韩母就会更加重视她的价值了? 那而后…… 韩清元想的十分美好。 而对于花袭人的进度,他满意极了——花袭人这般表现,岂不是说明她不耐规矩束缚的天性,将来也应该不会如韩母对韩丽娘的期盼一般,嫁入那名门大户之家? 这样一想,韩清元便自然替花袭人说起话来,心中越想越是欢喜。 而当花袭人依旧按照至少五日一次的约定去那暗香来的时候,韩清元也不再心有郁气,却表示要跟着花袭人到暗香来去。 “不是说可以随时辞掉么?”韩清元微微不悦,顿了顿,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对花袭人说明那三千两银子,道:“娘的屏风和草图送到王府之后,王爷很喜欢,赏下了三千两银子。有了这笔钱,足够咱们很多地生活几年了,你不必再在外面奔忙的。” 花袭人当然不会放弃自己的行动自由,不管韩清元说什么,只是坚持说道:“我反正闲着,出去侍弄花草,心中快活的很。” 居然还是劝不转她……韩清元心中有些沮丧,很快就又笑了起来,对花袭人道:“那这样,我正好有假,就陪你一起去。先生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整日伏案对着书本苦读,并不是学习进步的好方法。我跟你去看看花草,顺手帮你做些事情,也算是放松心境了。” 花袭人无话可说,只好去问韩母。 韩母目光慈爱,摆手道:“清元是男子,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让他懂些花草之术,也很不错。”这就是允了。 花袭人无奈,只好让韩清元跟着她。她本来以为韩清元坚持不住,又暗暗去的稍勤了一些,却没想到,韩清元回回不落,次次都陪她去,度过一天或半日,而后再陪她回家。 如此殷勤地陪伴,让花袭人极不适应,别扭的很,却又无可奈何。 她其实很想问问:那一次韩母到底同韩清元说了什么,让他在国子监住了月余不归家之后,又这样缠她很紧,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韩母已经同他摊牌,同他明说了“他不能再娶她”之事,而韩清元又不能总是正面违逆韩母,就用这种行为,向韩母表达他的立场? 花袭人想到这个可能,心中都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感动。 唉。 日子就在这练习说话行走的规矩和同韩清元一起出入暗香来之中一晃而过,很快,万寿节到了。 韩清元这一日早早就到那离皇宫较近的茶楼定了座,想要听那消息灵通之士从皇宫中传出来的第一手消息来。 大皇子宁王送了一株紫参。据说,那紫参已经有好千年药龄,初具人形,打开玉盒的时候,都能看到道道紫色的宝光。 这样的人参,药效惊人。尤其是对如今年老体衰的老皇帝来说,这礼物简直送到他的心坎中去,让他龙颜大悦,连赞了几个好字。 二皇子英王所送的都是寻常之物,但却亲自做了一篇长寿赋,辞藻华丽,又贵气天成,端的是一篇十分优秀的作品,足以传世。二皇子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声情并茂地吟诵出来,同样听得老皇帝如醉如痴,十分欢喜。 而被众人瞩目的三皇子靖王,依旧用金银砸人,且今年更是过分:他直接让人抬来九只沉木箱子,打开之后,一片金银灿烂,里面码的正正齐齐,是三箱子金元宝和六箱子银元宝! 靖王当时说的很心诚,道:“父皇富有天下,儿臣寻不来您宝库中没有奇珍异宝,只能将这些金银送给父皇,作为赏赐奴才之用好了!” 而被众人瞩目的三皇子靖王,依旧用金银砸人,且今年更是过分:他直接让人抬来九只沉木箱子,打开之后,一片金银灿烂,里面码的正正齐齐,是三箱子金元宝和六箱子银元宝! 靖王当时说的很心诚,道:“父皇富有天下,儿臣寻不来您宝库中没有奇珍异宝,只能将这些金银送给父皇,作为赏赐奴才之用好了!”而被众人瞩目的三皇子靖王,依旧用金银砸人,且今年更是过分:他直接让人抬来九只沉木箱子,打开之后,一片金银灿烂,里面码的正正齐齐,是三箱子金元宝和六箱子银元宝! 靖王当时说的很心诚,道:“父皇富有天下,儿臣寻不来您宝库中没有奇珍异宝,只能将这些金银送给父皇,作为赏赐奴才之用好了!” 而被众人瞩目的三皇子靖王,依旧用金银砸人,且今年更是过分:他直接让人抬来九只沉木箱子,打开之后,一片金银灿烂,里面码的正正齐齐,是三箱子金元宝和六箱子银元宝! 靖王当时说的很心诚,道 (时间稍显来不及,为了我的300全勤,先贴上一点重复内容,很快改正!抱歉,亲!以后尽量不这么做!)rs 070 万寿节至 071 匪悍王妃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1 匪悍王妃 所以,老皇帝心中十分想再向草原征战一场,让自己的帝王生涯完美落幕,却一直碍于没有银钱,而不能行动。如今靖王大手笔,一下子送来的这黄金白银共折合白银三百万两,就能支持老皇帝如愿打一场打仗! 如此,老皇帝怎么能不高兴! 不说那言辞华丽却并无实际用处的骈文,就是所能给老皇帝补充气血的紫参,也不如这些金银实在! 补充气血多活几日又如何!不如能痛痛快快地再战一场,以一场大胜,青史留名! 三个皇子之中,靖王之礼看似庸俗张扬,却最对老皇帝的所需!万一老皇帝因此而对靖王生出“知己”之感…… 有那心思百转狡猾胜狐的大臣们,看着那老皇帝明显开怀起来的笑容,一时之间,各存心思。 而当老皇帝看到以靖王妃之名送上来的那张气派非凡的福禄寿屏风之时,老皇帝果然更加愉悦,让人将那屏风抬到近前,颇为仔细地看了那些大小绣图,哈哈笑道:“都说老三媳妇匪悍,但朕今日瞧着,她也贤惠的很嘛!好,老三媳妇一双手不仅舞得了剑,而且拿的起绣花针!很好,这才是我大梁好女儿!” 这番夸赞,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立即如风一般地刮遍了大梁城! 大梁女儿,一向以温婉贤淑为美德,舞刀弄剑的,绝对会让人目带异色。就算靖王妃为郡主之爱女,也因为喜爱刀剑曾多次被皇后训斥!若非她性格也同样强悍,只怕早就如其他闺秀一般被压的温顺了! 但今日,老皇帝却是当着皇宫内外,嫔妃重臣的面,赞了她! 而赞了从来在宫中不落好评的靖王妃,就等同与赞了靖王! 这难道意味着……很多人当即心中震荡,一瞬间联想到很多很多。 靖王笑容灿烂飞扬。 而宁王和英王的笑容……那还能称之为笑么?只差苦的几乎能滴出苦汁来了! 进献寿礼结束之后,纵使大家出身一向温婉大方为大梁妇德典范的宁王妃和英王妃。都忍不住地刺靖王妃道:“不知三弟妹何时弃武从文,肯拿绣花针了?” 人人都知道靖王妃剑术高超,从小到大,都是以力服人。从来不跟人讲道理,也从来不谈论那高雅的诗词和女子都爱的美丽的衣服首饰! 她若是会刺绣,太阳都能从西方升起从东方落下了! “咦?两位嫂嫂忘记了么?”靖王妃今日心情颇好,两道剑眉神采飞扬,道:“我八岁的时候就能捏着绣花针在花丛中扎蝴蝶玩儿啊,我怎么记得好像人人都知道的样子。今日见两位嫂嫂不知,才知道原来是我自我感觉太好了。” “对不住。”靖王妃向两位王妃浅浅施礼,那剑眉却是高高地飞挑起来。 靖王妃所说的绣花针扎碟之事,的确是盛京贵族人人都知道的。话说当年,才八岁的靖王妃被清和郡主没收了刀剑等武器。压着她在花厅中同其他贵女一起学习绣花。 那时候正值仲春,百花盛放,彩蝶飞舞。 靖王妃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窗边,捻起绣花针。一根一根地往外投,针针不虚发,扎落的彩蝶竟然都铺满了一地! 那绣花针在阳光之下发出的细微的光芒又是如此刺眼,让满室贵女噤如寒蝉!再不敢明言暗语地嘲讽于她! 从那以后,清和郡主就再没有管她。 这桩旧事,宁王妃和英王妃怎能不知。 此时,听靖王妃再次提起。两人不禁面容一白,瞪目结舌,后退半步,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而笑。 那样用绣花针的人,怎么可能会刺绣! 老皇帝明明知道靖王妃是个什么人物。却依旧承认了靖王妃的寿礼! 宁王妃和英王妃心中不忿,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大红宫装艳若红莲的女人不敢再向往前一般将她们如何,但看着靖王妃高高挑起的剑眉,眼前仿佛飞过了绣花针的寒光,终于还是不敢再次挑衅她。 宫廷内的风云暂时不提。 再说韩清元坐在茶楼中。第一时间听到了靖王妃所进献的屏风获得老皇帝盛赞的消息,情不自禁地攥起了拳头。然后,当他听到那茶楼中自诩有见地之士的各种分析,听到靖王最近风头正劲,极有可能是潜龙的话,心头满是火热。 他一直都不敢再问韩母关于韩家过去的话。 那满满一个衣柜,仿佛永远也掏不完似的牌位,韩清元只觉得毛骨悚然,只怕此时的自己根本不能背得动那样让人心悸不已的过去! 那么多的牌位! 到底发生过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在国子监的那些日子里,他终于劝慰住了自己:今日的他,只是国子监的一个学生,知道的太多,并不一定对他有益;他只管今日努力,待到他日他自觉身份地位强大了一些之后,再去了解祖宗来历,才能好好规划自己的方向!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努力提升自己! 而他作为靖王府门下之人,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不能替靖王做什么的学子,将来若是靖王潜龙飞天,他也是靖王府的老人!一定会受重用! 更何况,让靖王妃获赞的那屏风,是他韩家的主意!靖王胸怀大气,绝对不会抹杀他们的功劳! 要了几次茶水,他才带着火热和兴奋结了账回家,同韩母说了这个消息。 韩母听了也十分高兴,再一次将花袭人和韩丽娘叫过来,又一遍地说起关于即将到来的王府一行的相关规矩和注意事项来。而后,她想了想,对二人道:“明儿娘带你们出门,一人选一套时新首饰。不用多贵,精巧不俗就好了。衣着太朴素了,也是失礼。” “娘,您太好了!”韩丽娘立即就笑起来,抓住了韩母的手臂。 花袭人的眼睛也笑成了月芽儿。 次日,韩母果然带着两人出门到了一家规模中等的银楼,替两人一人挑了一套首饰:一根簪子和一对耳坠子和一对镯子,都是金包银,镶嵌了小颗粒的珍珠和玛瑙做点缀的,很是精巧。 也不算贵,一共五十多两银子。 花袭人自觉地就要掏钱付账,却被韩母第一时间按住了她的手:“从前都是你给娘买东西,今儿总该娘替你置办一回。银子不多,却是娘的一番心意……” 韩母眼神温和眼中带笑,看得花袭人心中一暖。 她没有同韩母争着付钱,而是笑容灿烂地道:“多谢娘。” 这些银子,对于花袭人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她从来都不在乎这个。真的。 就比如,此时韩母眼中的这一抹真心实意的温情,就是从前她花再多银子也买不到的。 韩母去付账的时候,韩丽娘不断地向花袭人挑眉,眉眼之间,都是骄傲自得——从前人人都说韩家靠着花袭人,如今眼看着这地位不就转变了?韩丽娘心中痛快的很。 花袭人装作没看见,一直笑着,将目光放在韩母身上。 在花袭人眼中,韩丽娘的行为无疑是十分幼稚的。既然她觉得韩丽娘幼稚,又怎么会去同韩丽娘斤斤计较? 她又不是小孩子。 韩母依旧像从前少有的几次上街一样,并不肯在街上闲逛。买好了首饰,她没有应韩丽娘的恳求,言道“中午天热,晒坏了皮肤”,就将韩丽娘劝回了家。 韩丽娘难免有些蔫吧。 不过,她的情绪一向来的快去的也快。到了家中,换上了准备去王府觐见的新衣服,再将新首饰也戴上,韩丽娘对着镜子,心中就美滋滋的了。 “清元,你在国子监已经有三个月,有没有志趣相投的朋友了?”韩母问韩清元,又说道:“你妹妹不长出门,见识还是少了。若是你那同学之中有那家中有姐妹的,出身不是特别高贵的,就试试看能不能让丽娘同她们认识一下。” 韩清元想了想,摇头道:“娘,我和那些人才认识不过三个月,怎么能问及别人家的内眷。下学期吧,下学期我同他们再熟悉一些,再替妹妹留意就是了。” 顿了顿,韩清元又道:“娘,京城不比乡里。京城的小娘子一般都要到十*岁才嫁人呢。妹妹还有时间,您别急。” “娘才不急。”韩母笑道:“娘只是跟你这么一提,并不是要你立即就去做这个事情。你留心着就是了。” “恩。”韩清元应了下来。 母子二人正在说话,前面白果一溜烟地进来禀告,满面兴奋,道:“太太,公子,王府来人了!” 韩清元“腾”的一下站起来,冲韩母施礼之后,一边急急往外前往迎接,一边问白果道:“来的是谁?” “小的不认识。”白果摇头道:“看样子是王府的一个小管事,还带着两个长随,抬了一个大樟木箱子。” 韩家小院不大,二人问答之间就过了二门,到了前院。 见到那人,韩清元没有发愣,立即拱手笑道道:“原来是刘管事来了!快快请到堂上坐!白果,上茶!” 071 匪悍王妃 072 三等赏赐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2 三等赏赐 “韩小相公别忙了。”小刘管事满面笑容地拱手还礼,十分客气地道:“王爷吩咐小的,将这些东西送给小相公之后,还要赶紧回去!这是单子,小相公请看看。” 他将单子递给韩清元之后,又挥手让人打开那个樟木箱子。樟木箱子一开,里面的东西曝露在上午热烈的阳光下,顿时反射出一片多彩的光—— 当先几匹各色绸缎,光彩顺滑,色泽动人,一见便是不凡。又有一些珠宝首饰,精致而迷人。再然后,就是一套笔墨砚台,肯定都是好东西。 再另外,就是数十锭金银元宝,光芒交错,排列整齐。 韩清元被这一片宝光晃的有些愣神,愣愣地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并不细看,而后才面露欣喜和感激,从怀中取出一锭约五两的银子塞给小刘管事,道:“大热天的,请几位兄弟喝茶。” 小刘管事并未推辞,将那银子顺手给了那两个抬箱子的长随,笑呵呵地道:“韩小相公,还请您尽快点收。” “不必不必,我信得过刘管事你。”韩清元忙推辞道。 小刘管事摇头,笑道:“公事公办。您点清后,画押收下,我们才好回去交差。” 韩清元想起韩母的教导的规矩,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便抱拳感激地道:“如此,就麻烦刘管事了。” 娟纱绸缎各四匹,首饰四套,笔墨各四套,砚台两个,金八锭共三十二两,银三十二锭共三百二十两。 点收完毕,小刘管事不肯应韩清元的再三挽留,茶也没喝一盅,就带着两位长随匆忙离开了。好像真的很忙。 小刘管事离开之后,韩母便领着韩丽娘和花袭人并冷焰从二门内走了出来。若按规矩。她一个当家太太怎么也不应该主动来到二门外……但此时韩家院小,她心中关切,忍不住就出来了。 韩丽娘立即被那珠宝和绸缎吸引住,只想就拿出来摸摸看。口中欢喜不已。 韩母看了单子,面露笑容,道:“麻烦吴妈妈和圆果将这箱子抬进去。” 吴妈妈答应一声,招呼自己憨儿子,将那大箱子抬到了堂屋,接了韩母的赏,才高兴地出去忙活去了。 韩丽娘迫不及待地将所有的首饰都拿了出来,又让碧橙赶紧拿来镜子,欢喜不禁地对着镜子比比划划。花袭人笑眯眯地瞅着,在韩丽娘身边配合地说“真好看”之类的。 “娘。咱们去王府的时候,要戴这些吧?”韩丽娘问韩母道。 王府送来的,可比她们昨天去买的那两套要贵重多了。像那金簪,就真的是赤金的,而不是金包银。珍珠也大颗多了。另外又有水晶宝石点缀。美的不得了。 韩母点点头,道:“那是自然。这是对王府的尊重之意。” 看着韩丽娘眼中的喜悦是那样的浓,韩母眼中突然有些晦暗。她抿了一下唇,对韩清元和韩丽娘道:“其实,这些东西,不过是王府给人的三等赏赐罢了。都是下面的人搭配好的……就是戴上了,王妃也并不一定知道是出自王府的。” 像王府这等门第。一年要送出去的回礼和赏赐不知道有多少。若是每一回都要想一想,那得费多少功夫。所以,都是早早订下来了一二三四五等,需要的时候再增减罢了。 韩丽娘闻言瞪大了眼睛,拿着手中一对碧绿莹莹的玉镯,难以相信地道:“这才是三等!还是早订下的?那一等的又是什么样啊?!” 韩母没有回答。只是对韩丽娘道:“你啊!你看看你花妹妹多矜持……回头到了王府,别摆出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惹人不喜!” 韩丽娘嘟了嘟嘴,又低头摆弄给盒子里的首饰来。 韩母面上的喜色淡了许多,对韩丽娘道:“这四套首饰。你和袭人一人两套。布料也是,你们分别挑了自己喜欢的花色,以后留做衣裳。” 花袭人闻言笑道:“谢谢娘。” 谢过韩母之后,她抱住了韩丽娘的手臂,娇笑道:“可是娘,为什么要分那么清楚呢?这些首饰丽娘喜欢我也喜欢,放在一起戴不是很好么?”她摇了一下韩丽娘的手臂,笑问韩丽娘道:“是不是,丽娘?” 韩丽娘自然点头,道:“对啊,娘,我觉得也是这样。” 韩母眼眸一深,道:“你们姐妹,有商有量就好。” 花袭人从来不爱首饰。就像她现在,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装饰品,连个耳坠儿都不戴。每次韩母说她,她都说戴着首饰碍事儿,且万一弄丢了就不好了……所以,她说放在一起戴,就同全部给了韩丽娘有什么区别? 这些珠宝,只怕花袭人半年都不会去戴一回! 而韩清元此时则是看着花袭人一身素净,眼中生出一抹爱怜,悄悄地攥了一下双手。 且不说这些珠宝首饰,韩母对韩清元道:“王爷慷慨,这是咱们家的福气。你在国子监,虽然无法替王爷做事,但平日里多同同窗交流,扬一下王爷慷慨的名声也是好的。至于那屏风,你们从今以后只当其同咱们韩家无关,不必再放在嘴边张扬了。” 韩清元自然答应下来。 万寿节过后,靖王府很是热闹了几日,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那位笑容略显腼腆的小刘管事,甚至过来照顾了暗香来的生意,大手笔地将店铺中所有正在盛放的花儿几乎一扫而空,只剩下一些高价的珍品名花留下,勉强支撑了暗香来的门面。 其中,难免混入了两株花袭人特别培植的花,一为山茶,一为幽兰,都是那种算是珍品,却也容易找到的品种。比如那山茶,就是花开红、紫两色,算是“双姝”。而花色最多的一株山茶,能花开十八色,人称“十八学士”。 这一单,暗香来赚了靖王府将近三百多两的银子。 而经过靖王府的宣传,暗香来的生意将会可想而知地陡然兴旺起来。而这空荡荡的后院,有怎么能支撑接下来的生意? 花袭人一边让老掌柜变装出门,赶紧去批发购买各种花草植株,大小年份不论,只要是还在活着的,就可以购买。当然,要便宜。 老掌柜秉承了花袭人的吩咐,竟然真的以极低的价钱,买进了一批快要活不下去的花草,悄悄地拉进了暗香来的后院。 老掌柜笑的一脸褶皱,对花袭人道:“这是有一家花农移盆后照顾不周,让这一批花草一下子淋了一场大雨,然后就成了这样。老头儿看他一家老小的可怜,就将这些买了回来。” 花草平日如何浇水,都有定数。 而盆栽花草娇嫩,哪能放在外面淋天雨? 花草黄成这样,不说指望它们能开花,就是能勉强活下去就不错了,哪里能卖的出去。如今遇到老掌柜肯给钱买走,虽然给的不多,但那花农怎么也算是挽回了一些损伤,估计要对老掌柜感恩戴德了。 花袭人叹息,道:“王老啊,你就这么相信我的本事?” 想要将这些花草从死亡的边缘给拯救回来……她只怕要累惨了。 老掌柜重重点头:“那当然。小娘子的本事,老头儿自然是再信任不过了。” “好吧。”花袭人挥挥手,让老掌柜出去了。 她能怪人家么?是她吩咐人家,说越便宜越好,只要没死就能买回来的。眼下这些花草,不都没死么?恩,离死不远了就是了…… 待冷焰从学堂归来,花袭人让他给家中送话,说晚上住在铺子中,要将这一批花草救回来,不能回去了。 冷焰领命回去,不一会儿,却是将韩清元带了过来。他也不说话,往院子中的石桌上一坐,摆开阵势,就在那里描起了红——花袭人几次在外留宿,他都是陪着的。 花袭人正对着这些要死的花草发愁,见韩清元来了,随口问道:“清元哥怎么来了?” 今天,韩清元应了一个朋友的约,没有一直同花袭人留在暗香来。 韩清元脸色不太好,道:“我过来看看。” 当他看到满院近二百盆被掩的黄中仅剩一点绿的花草之时,面上更家的不好,不满地道:“你们掌柜的怎么能进这种花草?这不是为难你么?” 花袭人憨笑:“还是能救活的。” 韩清元紧紧抿唇,冷哼一声,十分不高兴。 花袭人又小心地补充道:“原来都是好花儿,就这么死了,也很可怜呢。真的,我能救活它们。清元哥难道还不相信我么?” 韩清元脸上露出一丝柔软,道:“你就是太善良了。” 一般的小娘子,会可怜一些猫狗之类的小动物,而花袭人居然会可怜花草…… 也是,若不是她有这般怜悯善良的心思,她也不会将花草侍弄的那么精神焕发的。 韩清元想到此处,便道:“我帮你吧。” 花袭人没有拒绝他,道:“那太好了。” 她虽有异能,但一直遮掩着并不显露。就像现在,她的确可以直接运用异能将这些花草眨眼间恢复过来……但很显然,她不能这么做。 072 三等赏赐 073 长街相遇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3 长街相遇 她还不想被人当成妖怪看。 花袭人让韩清元帮忙搬来新的陶盆,在其中装上她准备好的,十分干燥又松软的腐土,装上半满;而后她自己动手,用极小的匕首状的小铲子将那烂成了黄绿色的一株兰花挖了出来,用小刷子仔细地将其根须上的沾满的泥土刷掉八*九;再然后,她将那些因曾经浸透了雨水而板结成块的盆土扒拉出了一些,用铲子拍碎,混进新的干燥的盆土中;最后混合均匀,再将那快死的兰花载入了新盆中,稍微洒了几滴清水。 这就算是完成了。 “这样,有用么?”韩清元很是怀疑。 花袭人笑眯眯地点头,道:“应该有用的。” 其实没啥用。 这所有的琐碎过程,都不过是在掩饰她动用了异能的障眼法罢了。旁人看了,大约都会琢磨,是不是她所用的土壤是有特别独家配方的。 “有没有用,明天一早差不多就能看出来了。”花袭人补充道。 这样栽种一株,至少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韩清元扫了院子这两百多盆花草,算了算时间,摇头道:“你这样,会累坏的。照这个速度,没日没夜,也得做上两三天。”言语之中,满是心疼。 韩清元又道:“娘将去王府拜访的日子定在后天,已经往王府递了帖子……你应该好好休息才对。不然,说不定会失礼。” 花袭人笑道:“没事儿。这些花草,也不是每一盆都是立即要死的。我今天忙的晚一些,剩下的可以以后慢慢地弄。清元哥放心,我不会给娘和你丢脸的。” 花袭人决定下来的事情,韩清元从来都劝不住她。 听到花袭人这么说,韩清元抿了抿唇,道:“那我帮你。” “恩。”花袭人笑的很甜。 两个人忙碌到了深夜,才将花袭人挑出来的一部分花草换了新土。天光灰白之时。三人才一起出了铺子,往韩家小院而去。 铺子里不是没有给韩清元休息的地儿。但他依然坚持要回去。 花袭人想了想,依了他。 夜市已经落幕,早市尚未开始。 长街空空荡荡的。只有衙门里雇佣的仆役在挥舞着大扫帚,清扫着一天一夜里留下的狼藉。 长街空荡荡的。 微风中满是夜晚的凉意,吹在人身上,一阵清凉。 韩清元同花袭人并肩而行,嗅着花袭人身上传来的清新的气息,他心中荡起一分异样,很快,就满是心疼。 频繁动用异能,花袭人再次将自己逼在一个临界点上,俏脸苍白。 她这样受累…… “花妹妹……”韩清元言语间有些迟疑。轻声问道:“你真的不必这么辛苦的。如今咱们家中日子已经好过了,你就同丽娘一起,就在家中养养花,不好么?” 花袭人摇头道:“我不习惯太清闲的日子。” 韩清元抿唇,心中有一点难过—— 她到了他家。一直都在忙碌,几乎从不曾停歇过。而如今,家中日子好过了,她反而闲不下来么? “我记得你喜欢看书。”韩清元依旧没有放弃劝花袭人:“你可以看看书,习习字。如果你不喜欢针线,这两样都是能打发时间的。” 韩清元还记得,花袭人对书本知识似乎有一种很强的理解力。他记得。在他当年应试秀才的时候,她同他说过很多东西,对他帮助很大。 后来,他中了秀才之后,她就再也不同他讨论这些了。 花袭人还是摇摇头:“读书习字都是费神的事情。我一个女孩子,识字明理就够了。又不考科举,怎么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读书上面。” 她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手掌,笑道:“摆弄花草才是我喜欢也最能放松的事情。清元哥你就不用多劝了。再说,我总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要攒些嫁妆银子不是么?我现在穷的只有几十两银子了……在京城生活,好没底气的。” 她说嫁妆…… 韩清元心中升起阵阵涟漪,耳根处有些不自然的微红。清风吹来,他眼中清明一些,犹豫几下,才问道:“你怎么只剩几十两银子了?” “借给别人了。”花袭人道。 韩清元愣了一下,连忙关切地问道:“借给谁了?你在京城,还认识别人么?当然,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怕你被人骗了。” “不会。”花袭人笑眯眯地道:“我借给了柴通大哥。他如今在西北大将军府当了护院,肯会不会是骗子。” 韩清元认识柴通。 此时虽然觉得柴通一个老老实实的小生意人借上千两银子有些古怪,但听到他到了西北大将军府,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韩清元便没有细问。 花袭人有时候不喜欢别人多问她的事情,她会不高兴。 这是相处这么多年,韩清元所感受到的。 那么,如此说起来,花袭人身上的确没有银子了。她没有娘家人,若是将来要嫁给自己……韩家显然不可能替她备嫁妆。 韩清元又想起替花袭人查访出身的事情来。 若是花袭人有了娘家人…… 想到此处,韩清元又有些懊恼——他应该趁着这一个月的假期出去找一找的。但他却没有及时想起来。如今假期已经只剩下十来天,再想出门,根本就来不及了。 韩清元觉得自己对不起花袭人。 来年,来年他一定替花袭人寻亲。韩清元握拳,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清元哥,我一直都没有问你,你在国子监都是怎么生活学习的呢?”花袭人不知道韩清元已经想到很远去,也不想他总关注自己的事情,便转移了话题。 韩清元回神,听花袭人关心自己,便同她说了起来。他在国子监过的总体来说都是愉快的,于是说着说着,他便没了失落,神采飞扬起来。 大街上突然奔来几匹骏马,嘚嘚的踏啼声远远传了过来。 三人不免驻足望过去。 有三骑人马,俱是半身软甲,呈“品”字飞奔而来,眨眼到了近前,就要从三人面前疾掠而过。 突然,当先一人一勒缰绳,那黑色的骏马前蹄高高扬起,而后重重地落在三人面前!那高扬的马蹄仿佛就要踏上他们的面门一样! 扑面一阵疾风,惊的韩清元面色苍白,急急一把抓住花袭人的手,拉着她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栽倒在地。关键时刻,花袭人稳住了他。 她眯了眯眼。 抬头看到一张绝美如画的丽颜,花袭人眼中生出一抹笑意,道:“轩公子?” 正是宋景轩。 宋景轩一身烫金玄色劲装,胸前肩背穿一身金制包边的软皮甲,脚蹬紫云靴,身下一匹高头骏马,硬是让他那绝色姿容之中多了几分英武之色,让人一见而目眩神迷。 美人美景,难得一见。 花袭人上下不断扫视宋景轩,那将他这样的形象记在心里,以待以后慢慢回味。 宋景轩丹凤微眯,目光在韩清元抓着花袭人的手上顿了一顿,才出声问道:“你们怎么此时在街上?” 花袭人回道:“王老贪便宜,买来一批快要死了的花草,我留在铺子里赶紧挽救呢。他们两个都是陪我的。恩,轩公子这是往哪里去?” 宋景轩微一抿唇,没有回答花袭人的问话,再次扫视了几人一眼,才轻声道:“早回吧。” 而后,不待他们回答,便再次扬鞭。 那黑色骏马嘶鸣一声,再次扬蹄,从他们几人面前瞬间飞奔而去。跟在他身后的二人同时催动骏马,三骑突然前行,猛然刮起一阵旋风,硬是让韩清元才稳重的身体险些站立不住。 眨眼之间,三骑已经飞奔远去。 花袭人缓缓将手腕从韩清元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韩清元这才回神,面上红了红,扫了一下花袭人的面色,见她面色如常,像是并未在意自己的行为,放心之余,又隐隐有些失落。 他安了安心神,顺着花袭人的目光看到那已经远去成一个黑点的宋景轩一行,出身道:“轩公子好像是穿了戎装?他这是那往哪里去?” 花袭人收回目光,再次往韩家方向走。她一边走,一边说道:“恩,他和他的两个小厮都穿了半身软甲。看样子,好像是有什么军情的样子。” 韩清元也跟着花袭人一起走,闻言笑道:“有什么军情,会需要他去?”言语之中,似乎暗含隐隐轻视之情。 又走了几步,韩清元道:“花妹妹,他那样的人……咱们以后还是离远一点儿吧。” “为什么?”花袭人问道。 韩清元张口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他开口道:“他有那样的名声……反正,我们离他远一点就是了。” 京城传言,靖王好美色,荤素不忌,独宠轩美人。为轩美人,靖王不惜同王妃拔剑相向。而靖王妃那般匪悍,敢将靖王府中所有的美人捉脚卖走,却拿轩美人没有任何办法。 是的。 当着靖王和宋景轩的面,人人都要称宋景轩为“轩公子”。 而背地里说起,人人都意味深长地,称其为“轩美人”。 (15粉的加更,各种求!) 073 长街相遇 074 清晨庭训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4 清晨庭训 宋景轩如此声名在外,韩清元心中难免有些看法。 空穴才有风,人人都那么说,那肯定就十有*是那么一回事。再者,一个男人,长的比最美的女人还要美,算是这么一回事?也不怕别扭的慌。 花袭人大约明白韩清元心中的想法,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韩家的时候,已经满是晨光。 韩母已经早起,静静地站在院子中的石榴树下。 见到韩清元三人回来,先是对花袭人和冷焰和蔼地笑着吩咐了几句“快点儿歇着”之类的话,目送了二人回了屋,再看韩清元时,她的脸色却是冷了下来。 “娘。”韩清元抿唇,露出一丝心虚和慌乱。 离得近些,他才发现韩母眼底的深深的疲倦和失望之意。这让韩清元觉得十分难受。 韩母仿佛是一夜未睡。 她开口,声音黯哑低沉:“清元,你说,娘是不是不该要求于你?咱们一家人,就应该留下乡下,过简单朴实的日子,而后将那一柜子的祖宗牌位带到坟墓里?到地下的时候,娘至少还能跟你父亲说,娘将你们兄妹拉扯大,给你们成了家,没让韩家断了传承,虽然你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的韩家人。” 她说一句,韩清元眼中的慌乱就多一分。 到韩母说完,韩清元已经十分失措,失措中又有三分的委屈不解,双眼湿润,道:“娘,我只是不放心花妹妹在铺子里不安全而已……” 他能有什么大错了,值得母亲说这样的重话! “你天资一般,若不比别人多努力十分,如何能及的上别人五分!”韩母眼神冷凝,道:“你告诉娘,你这一学期结束。在国子监排名如何!你告诉娘,就是看在你国子监学子的名头上,就是看在靖王的面子上,后年秋闱。你能不能中举!” “在那大柳乡,在那蒲城县,你是有少年秀才的那几分名头,那时候你自得你骄傲,娘不说你;但如今到了京城,你难道依旧不知道自己的才学有几斤几两!”韩母的声音越发地冷肃,道:“你若是连这份自知之明都没有,娘也就同祖宗一起死了那起复的心,这就收拾收拾,回那大柳乡去!” 韩清元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掉下来。面色苍白,身子不稳,摇摇欲坠—— 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国子监这一届有学生三十人,有名门权贵之后,有惊才早慧之士。都是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这些人中,哪个不是拥有了秀才功名?他所骄傲的那点儿成绩,在其中只是最基本的! 同班之中,有一位比他还小一岁的少年,出身且不说,已经是举人身份了!那少年写的诗词文章,韩清元甚至只觉得自己只能仰望拜读! 虽然国子监的先生们从不排名。但韩清元渐渐也知晓,他的文才他的水平,应该就是同年级中最后几位!每次他听着先生们点评其他人文章的优劣,他甚至都有一种将自己的文章藏起来的冲动! 也幸好,先生们因材施教,点出他不足的同时。也会提一提他的进步,这才鼓励着他一直努力下去。再想想他之前放弃乡试的冲动之举……韩清元唯有羞愤苦笑。 就算他当时本着十二分认真心态去答题,也注定会榜上无名!至于后年的秋闱……他真的敢说自己有信心么? 不,他不敢。 而这些事情,他从未同家中人说起。只说身在国子监的好处。 此时被自己的母亲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韩清元只觉得脸上被谁不断地扇了无数个耳光一般,羞愧欲死。 “娘……”韩清元艰难地开了口,却说不出别的话。 韩母轻叹一声,道:“你天资一般,并不是做学问的天才。而仕途一道,应举是敲门砖。唯有进入了那扇门,才能谈及其他。你那份帖子是靖王府的,若你学业太过不堪,让王爷如何看你?他只认为你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从而放弃你!” “他若是放弃了你……就算来日你从国子监毕业,顺利地做了一个微末小官又能如何?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能升上七品!”韩母的目光从韩清元身上略过,看向那东方天空升起来的滚滚红日,轻声叹息道:“祖宗牌位,究竟是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么?若真命中注定要如此,为何还要让韩家有这一番际遇?” 若没有这一份国子监的名帖,若不是同靖王府有了联系…… 若韩家此时还在大柳乡中,若韩清元还只是一个苦读书却中举无望的小秀才……若一切没有改变,她还只是那乡下村妇,又怎么会生出了一番心思盘算! 可既然有了际遇,她若是不伸手去抓,不去费心盘算,又如何对不起那不见天日的祖宗牌位! 红日滚滚升起,顷刻之间,便已升上天空,热浪灼人。 韩母的眼睛仿佛被那红日的灼热给刺痛了一般,缓缓落下了两滴眼泪。 这两滴泪,尤其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韩清元的心上。 此时此刻,他很想对自己的母亲说些什么,但他开不了口。而韩母也不再看他,轻轻拭去面上泪痕之后,转身进了屋。 留下韩清元,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影子被初升的阳光拉的老长老长。 很久,他才攥了一下拳头,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花袭人靠在门背上,将这一切听了个真真切切,看了个清清晰晰。她烦恼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重重地叹息一声: 现在,她要如何是好?! 韩清元对她有情义,而且不是一朝一夕的情义。这样的情义,并不是谁几句话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就能够轻易割舍的。从前韩母乐见其成,自然别无二话;但如今,韩母显然已经有了别的打算,只想将她做女儿了。 是的,花袭人相信,此时此刻,韩母还是真心想当她做女儿的。若是韩清元能够听话想通放弃对她的执着,韩母一定会比疼爱韩丽娘更疼爱她,将来很努力地替她打算。 但显然,韩清元他…… 如今,她年纪还小,且这种冲突才刚刚开始,韩母也没有替韩清元寻到更合适的成亲对象,所以,一切都还都在能够容忍能够接受的范围内,韩母和韩丽娘待她依旧有往日温暖的亲情。 但再好的情义,也经不起消磨。 她在韩家一日,在韩母和韩丽娘的眼中,她就会干扰韩清元一日。日积月累,那份温暖的亲情,最后还能剩下一点儿么? 花袭人并不愿意见到有那么一日,她和韩母之间,彼此面对之时,只觉得面目可憎。 那么,她只有离开韩家。 而想要名言正顺地离开韩家,同样并不容易…… 她真心不想去做谁的外室女,真心是不想回到那府上去。而除了认回身世,她貌似无论怎样离开,都不够妥当…… 花袭人靠在门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先赚点钱,再说吧。 反正,韩清元很快就又要开学了,一切还能够拖上一拖。 次日,花袭人再去暗香来时,韩清元没有出来陪她。 花袭人也并不过分,赶在晚饭之前,回了韩家,并未在外面过夜。 用了晚饭,韩母笑吟吟地对韩丽娘和花袭人道:“今儿你们两个都早些休息,明儿方能精神饱满,不失礼数。也都别忘了各自的礼物。虽然见了王妃要恭敬,但也太拘谨,要大方一些。” “恩。”韩丽娘笑道:“娘,您都说多少遍了!” 她的目光扫过似乎有些消沉的韩清元,拉着韩母的衣袖娇笑道:“娘,哥哥出门的时候,从没见您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的。莫非只有哥哥才能让您放心,而我们都是那光知道闯祸的?” “贫嘴。”韩母笑着拍了一下韩丽娘的手,道:“你哥哥是男子。身为男子,做对了,自然很好;若是做错了,得了教训,也是人生经验。而女孩子的路,却是一步都错不得的。” “知道了知道了。”韩丽娘笑嘻嘻的,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花袭人也笑的心无杂念,听着韩母不厌其烦的交代。 “靖王妃为人大气,不拘小节,你们说话时候,多用本心,并不必刻意说讨好奉承的话。相反,娇憨天真一些,反而会让她觉得是真性情。” 对于明日的觐见,韩母并不十分担心—— 韩丽娘是乡野长大的,虽不够聪慧,但反而因此显得纯朴真实;花袭人独爱花草,自幼就出入城乡之间经营奔波的胆量,也应该能得到王妃的赞赏。 据说,靖王妃最讨厌矫揉造作,胆怯懦弱的。 韩丽娘和花袭人都不在此列。 她此时再做吩咐,只是再白嘱咐一回,挑起大家的谈性,稍解一解韩清元的沉郁罢了——她话说的太重了。韩清元年纪不够,见识不够,这并不是他的错。 如今,有了好的条件,他不是一直都在进步么? 原来就是她自己急躁了一些。 韩母想起之前关于那副屏风的事情,暗暗叹息一声。她又在心中反思:这么多年没有希望的日子她都能过了,为何如今有了希望,她反而不够冷静了呢? 074 清晨庭训 075 见靖王妃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5 见靖王妃 靖王府位于皇城之东,宽大恢宏的朱红大门正对着长安大街,门口一对儿威武昂首的貔貅,威风凛凛,坐镇大门口,分外引人驻足瞩目—— 皇亲国戚门前镇宅之兽,多为麒麟。 文武百官之家镇宅之兽,则多为石狮。 怕是找遍全大梁,也只有靖王府门前,大大咧咧地镇着两个招财纳物,只进不出的貔貅瑞兽。 恩,人人传言靖王府金银成山,说不得就有这一对儿貔貅之功呢?而其他人虽然眼红,但貔貅为龙之子,又是他们没有资格立的呢…… 韩家的马车从长安大街上靖王府正门前的一对儿貔貅前面经过,饶到一旁显得亲民多了的侧门前。有人来问,韩母递上了名帖。那守门的人应是得了嘱咐,喊了一人前头报信,再叫过一人,引着她们的马车进去了王府。 没走几步,那引路之人便客气地请了韩家人下车,而后让人将马车赶走了。 一个打扮体面的婆子迎上来,问道:“可是韩家人?王妃正在内院等你们,请跟老奴来。” “请问嬷嬷怎么称呼?”韩母客气地问道。 “老奴娘家姓关,韩家太太称呼老奴关嬷嬷就是了。”关嬷嬷生的略显富态,五六十岁的年纪,身上金银不缺,看人的时候带着客气的笑意。 这样的嬷嬷,一见就是素养很高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韩丽娘和花袭人身上,像是在分辨出谁是谁。而她的目光落在花袭人脸上时,微微皱了一下眉,仿佛是多看了几眼,又将目光转回到韩母身上。 韩母不敢怠慢,礼貌地称呼了她一声“关嬷嬷”。 一路步行,过了二门,到了内院,又走了一阵。关嬷嬷才在一处四处通风的小厅前面停了下来,客气地道:“太太和两位小姐请稍等,王妃应该很快就会召见几位了。” “多谢关嬷嬷一路照顾。”韩母褪了手上的一个银镯给关嬷嬷,看她收下。笑意多了几分。 关嬷嬷并未多待,让丫鬟上了茶水点心之后,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此处,将韩家一行五人留下了这里。 这是一个很清凉的厅堂,堂上挂了名字,叫清风徐来。应该是府中做夏日乘凉用的。位置稍微抬高一些,屋后有一颗粗大的梧桐树,正好将屋顶全部笼罩住,洒下大片大片的浓荫。 厅堂上所有的窗户都敞开着。不知道打哪儿钻进来的凉风。吹在人身上,舒服极了。 没有了旁人,一路上显得有些紧张激动的韩丽娘此时渐渐也平静了许多,左看右看的确没有看到外人,才开口赞叹道:“娘。王府可真大啊!” “王爷府邸,当然大了。”韩母笑眯眯地道。 此时,她并未让韩丽娘一定要正襟危坐。虽然她清楚地知道,她们这会儿看不见这里有别的人,但肯定在某处,有人能看到她们。 花袭人却一路上表现的十分乖巧。 她坐在那里,捧着面前的香茶。闻了一下那香味儿,轻轻地尝了一小口。 靖王妃居然会派自己的奶娘来迎接她们一行人,当真是太给她们面子了。花袭人坐在那里微微出神:此时的自己已经与当年那个小娘子容貌变化甚大,她应该是认不出来的吧…… 回想当年,尚未成亲的靖王妃还是任家嫡出大小姐,看当年的小姑娘的目光无疑是极其厌恶的—— 当年。任大小姐提着长剑,闯进了小姑娘被安置的那个小院,锋利的剑尖几乎正戳在小姑娘的眉心之上,血珠都沁了出来! 但小姑娘也是倔强的,硬是直直地站在那里。毫不退缩地同任大小姐对峙! “我娘已经死了,我反正也不想活的!” 这是当时那小姑娘对任大小姐撂下的狠话,硬撑着没掉眼泪。 任大小姐终于是没有下得去手,愤愤然离开之后,再没有看那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更是将自己关在了小院子中,从不向什么嫡母请安。直到有一日,她扮作了自己小院中的丫鬟,从将军府混了出去,一路想往西去,却迷了路,钱财尽失之后,不知道怎么倒在了大柳乡的路边上。 唉……花袭人梳理着脑海中那份几乎被封存的记忆,不禁暗自叹息一声,捧着杯子,有些愣神。 “袭人,袭人?”韩母唤了几声,用手悄悄敲了一下桌面。 花袭人惊觉,笑问道:“娘,什么事儿?” “你在想什么?”韩母温和地问道。 花袭人不好意思地道:“娘,我在看这杯子,上面的花纹可真漂亮。” “恩。”韩母笑道:“这是汝窑的青釉官花,的确很漂亮。” “花妹妹都看傻了。”韩丽娘笑嘻嘻地揶揄花袭人道。 韩母总夸花袭人这样好那样好的……这会儿到了这里,看个杯子都能看傻,都不如她呢……韩丽娘心中暗自撇了撇嘴,而后,她好看的嘴角就翘了起来。 花袭人只管笑,也不管她的笑容在别人眼中傻不傻。 她们其实也没有坐太久,便看到前面幼竹林掩映的小径上,打头一个大红宫装少妇款款向这边行来。只见她妆容精致,发髻高盘,头上一个金丝鸣凤簪栩栩如生,那高高斜飞的凤尾仿佛展翅欲飞,一飞而冲天。 她明明是宫装迤逦而行,不见她如何,便见她那周身就萦绕着英武之气,腰下的环佩叮咚,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宝剑轻鸣,锐利迫人。 韩母立即招呼韩丽娘和花袭人站起身,走出去迎接见礼。 “不必多礼。”靖王妃神色平淡,摆摆手,走到那清风徐来的匾额下坐下,淡笑道:“本宫刚刚在练剑,之后难免要沐浴一番,让你们久等了。” “娘娘客气,我们也是刚到。”韩母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既不失礼、又不谄媚,让人怎么看都不会生出讨厌之感来。她微微欠身,道:“这里十分清爽,我们娘三个,才消了一身暑热呢。” “娘娘,这是妾身的女儿,闺名唤作丽娘。” 韩丽娘立即向靖王妃行礼,道:“丽娘给王妃娘娘请安。这是我给王妃娘娘绣得两幅帕子,不知道娘娘喜欢不喜欢。”韩丽娘说话的时候,十分胆大,杏眼亮晶晶的,俏脸红扑扑的。 她绣的是锦鲤戏莲,十分的灵动可爱。 之前韩母打听过了,靖王妃虽然不喜刺绣,却也喜欢好看的绣品,并不会讨厌擅长刺绣之人。韩丽娘的绣品,虽然不如韩母,但也十分不错了。 果然,靖王妃让身边的大丫鬟接过了帕子,看了看,赞道:“绣的很好,本宫很喜欢。” 韩母嘴角的笑意更加轻松,又将花袭人招了过来,介绍道:“这是妾身的养女,换做花袭人,平日里最喜欢摆弄花草,今儿给娘娘带了盆花儿。” 韩母介绍的仔细,花袭人正好省了好多话。 她紧绷着脸,仿佛有些紧张,将她带来的花盆从碧橙手中接过来,往前一步,呈了上去。 依旧是大丫鬟过来接。 那大丫鬟看到花袭人的脸,神色微微一怔。花袭人便对她羞涩地笑了笑。那大丫鬟便也同样露了一点笑,冲花袭人微微欠身,将那花盆接过去,放在靖王妃手边的桌子上了。 花袭人挑了一盆君子兰。君子兰是极普通的君子兰,只是十分精神,肥厚的叶片片片都如利剑出鞘一般,直插朝上,激昂而抖擞。此时并未开花。 靖王妃看了一眼,道:“不错,有一股精气神儿。” 她将目光移到了花袭人身上,看到花袭人的面庞,眼前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却又快的来不及让她抓住。她微微蹙眉,问花袭人道:“你姓花?这样的姓氏倒不多见。” 姓花……靖王妃的眉头再次蹙起——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姓氏?只是哪儿呢?一时又想不起来。 花袭人将靖王妃的神色收进眼中,心中叹息,并未说话,轻轻地点点头,像是个害羞的小娘子。 “花妹妹忘了自己的身世,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很喜欢花草,所以才选择姓花的呢。”韩丽娘替花袭人开口向靖王妃解释道。 “哦,这样啊……那倒是有趣。”靖王妃微笑起来。 谁也没有发现,就在这个时候,花袭人突然轻轻地捏了一下拳头。同时,高高在座的靖王妃突然面色一变,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古怪的味道,胸中一阵难受,难以抑制地干呕起来。 关嬷嬷和丫鬟们吓住,惊呼一声,倒水的倒水,抚背的抚背,忙碌了起来。 韩丽娘愣在了那里。 韩母立即将韩丽娘拉退一步,面对突然状况,眼中情绪变幻不定。 不久,靖王妃平静了一些,歉意地看向韩家几人,道:“本宫失礼了。” 韩母到了一声“不敢”,而后面带关切,迟疑地问道:“娘娘如今情况,难不成是……”韩母的目光看向关嬷嬷,用眼神询问她。 关嬷嬷愣了一下,而后突然想起一个可能,当即大喜,道:“快,快派人去去请御医!” “不过是些微难受,嬷嬷又何必兴师动众的?”靖王妃不解地道。 075 见靖王妃 076 珍贵回礼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6 珍贵回礼 关嬷嬷笑意止不住,道:“娘娘且安坐,待御医一来便知。” 靖王妃性格强势,此时也只有关嬷嬷的话,还能让她忍耐几分。她坐在那里,依旧不断地皱眉头。 安抚了靖王妃,关嬷嬷转向韩母一行人,客气地道:“王妃娘娘身体抱恙……韩太太和两位小姐下次再来?” 韩母立即起身,笑道:“娘娘身体要紧,我们今日就不打扰了。” 关嬷嬷面上的笑容就多了几分,唤了王妃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吩咐道:“去将王妃先前备下的见面礼取来。” “这……”韩母见状,难免假意推脱几句。 关嬷嬷自然是不容她推脱,你来我往的,像是那传说中的高手过招一般,说了好一番话。高坐的王妃甚至都显得不耐烦起来。 幸好,之前走开的大丫鬟及时领着两个小丫鬟出现了,捧来两个梳妆匣,都是漆红描金的,一个装饰着鸟虫,一个装饰了百花,都是十分精致。 关嬷嬷亲手将那鸟虫的梳妆匣给了韩丽娘,将那百花的匣子给了花袭人,口中笑称道:“……一点小玩意儿,两位小娘子拿回去玩。” 韩丽娘和花袭人都是道谢不已。 收好了礼物,韩母便领着二人再次向王妃告辞。这一次,再没有太多的来回,关嬷嬷送了几人出了那个清风徐来堂,而后让一个丫鬟领着她们离开了。 出去的时候,她们正好碰到了一个年近半百的御医,正被人接引着,大踏步地往里面走。丫鬟领着韩家几人避让了一下,待那御医走远,才继续前行。 马车才出了靖王府,韩丽娘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的梳妆匣。 梳妆匣十分精致,里面摆放了镶玳瑁的赤金梳篦和一套赤金头面,在那一方纤毫毕现的玻璃镜下。闪闪发着美丽的光。除了这一套金头面,另外又有一个精致的琉璃小瓶,里面装着淡红色的美丽液体,另外有一些做工精美的银质玉盒。足有四五个,错落有致地放在匣子内。 匣子不大,东西却多。 韩丽娘只觉得一时之间不知道拿哪一件才好。 犹豫了一阵之后,她小心地拿起那透明的琉璃瓶子,好奇地晃动了一些那美丽的液体,问韩母道:“娘,这是什么?” 韩母眼中闪过一些怀念,道:“这应该是玫瑰香精……只要一点儿,就比任何香薰的香味儿都要香甜持久。没想到,娘娘真是舍得。赏了你们这个来。就这一小瓶,不说值多少钱,普通人买都没地儿买去。” “这么好!”韩丽娘十分惊讶,轻轻地打开瓶子,小心地嗅了一口。当即兴奋地道:“真香!” 陶醉了一会儿,韩丽娘才将美丽的小瓶子收好了,打开了一个银盒,又一股轻微的甜香传出来,竟然是一盒粉色胭脂稿子…… 欣赏完自己的,韩丽娘难免又将花袭人得了的那个百花梳妆匣打开来瞧,啧啧赞叹不已。靖王府并未厚此薄彼。两个匣子里的东西大同小异。 不过,花袭人得到的香精,是兰花香。 “娘,香精既然很值钱,为什么街上都没有卖的?”花袭人状若好奇地问道。 “据说,是因为它的工艺太复杂了。如今已经没有人掌握着其中的精髓。”韩母面露回忆,轻声道:“最初的工艺已经失传,如今内务府的人用的都是当年工坊里的学徒,不知精髓,只知模仿。消耗花朵甚多不说,且出产十分的低,一年也不知能不能产出多少,都不一定能供后宫的娘娘们使用的。” 韩母看向花袭人手中淡蓝色的美丽液体,感慨道:“这是真真正正的好东西,你们收好吧。” 花袭人将手中的香精瓶子往韩母手中一塞,笑道:“既然是好东西,娘您替我收着吧。反正我暂时也用不到。” 韩母愣了一下,而后同样将韩丽娘的香精瓶子也拿了过来,道:“的确,你们现在还用不到这东西。娘就替你们收着。” 韩丽娘依依不舍,没好气地瞪了花袭人一眼。 花袭人见状吐吐舌头,从自己的匣子里随便抓了一个脂粉盒子递给韩丽娘,讨好地道:“丽娘别生气,这个给你用好了。我反正不喜欢抹这些个东西。” 韩丽娘想说不要,又舍不得这样的好东西,犹豫一下,还是一把将那小盒子抓了过来,又顺便拧了一下花袭人的面颊,道:“花妹妹水嫩嫩的脸儿,自然用不着这些个脂粉呢!” 说着送了手又要往花袭人的梳妆匣里去抢。 花袭人连忙抱着匣子躲闪,笑嘻嘻地道:“丽娘别抢!剩下的我还要留着等你下回生气的时候,好哄你消气呢!” “我现在就很生气!”韩丽娘嚷嚷道。 花袭人就往韩母身后躲,道:“你赖皮!” 两人许久都没有这么嬉闹过了。这一闹,只闹的发髻散乱,气喘吁吁,才被韩母含笑制止,道:“小心翻了车。” 韩丽娘和花袭人这才笑着老实地坐了。 才坐了一会儿,韩丽娘就又问道:“娘,王妃怎么那么巧就生病了?她不会因此迁怒我们吧?” 听韩丽娘提起这个,韩母笑了起来,摇头道:“说不定啊,是王妃的大喜事儿呢。又怎么能迁怒我们呢?别担心。看看你们两个得的赏赐,就知道王妃对咱们韩家还是很看重的。” 韩母看向花袭人,道:“袭人,真是要多谢你了。” “娘又见外了。”花袭人撅起了嘴。 韩母立即笑着道歉,道:“是娘错了……” 回了家后,见到了韩清元和冷焰,众人又难免在一起述说谈论了一番。最后,韩母最后吩咐韩清元道:“一会儿你出去打听一下,看那进了王府的御医是不是得了大封赏……能打听到就打听,不能打听到就算了,千万别勉强。” 若真是那天大的好消息,她们正好在现场,怎么不落几分情义! 想到这一点,韩母心中欣慰不已。 “清元哥送我一程!”花袭人连忙说道。 暗香来还有那半死的花草需要她去拯救呢。 韩母也没有拦她,只是按例吩咐了她一声小心。 最近,韩清元无疑沉默许多。就是在花袭人面前,也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二人在马车中对面而坐,韩清元的面色仿佛有几分痛苦纠结,想同花袭人说什么,但却没能开的了口。 花袭人也没有说话,哼着小调儿,神色间一如既往地欢快,只装作没有发现韩清元的低沉。 很快到了平乐坊,花袭人出声让白果停了车,而后对韩清元笑道:“清元哥,我就从这里下去了!想买点儿小东西!” “恩,你小心一些。”韩清元勉强开口,露出半点笑意。 花袭人欢快的冲他摆了车,掀开车帘,轻巧地就跳下了马车。 车帘晃动,很快将他们彼此的面孔隔开来。 花袭人站在路边,看着白果将马车赶走,才揉了揉自己的面颊,叹了一口气—— 韩清元如此表现,同他单独待在一起时,花袭人越来越觉得难受的慌了……这么下去,不是法子啊。 花袭人摇摇头,暂且将这个事情抛到一边,左右看了看,进了一个瓷器铺子,浏览了一会儿,买了几个做工不错,应该是用于厨房装香料的小瓶子,放在荷包中,走了出来。 才过正午,阳光烈的很。 花袭人缓缓从平乐坊往暗香来走,任由热烈的阳光笼罩全身,心中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 任大小姐,嫁给了靖王,如今成了靖王妃。 而她作为靖王的“救命恩人”,以后一定还有与靖王妃交集之处。今日她看出了靖王妃有身孕,从而动用手段让她“孕吐”了一回,打断了她的盘问……那下次呢? 花袭人根本不想回那个家中去,顶一个外室女的身份。 不过,想这些也无用,花袭人定了定心神,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吧。目前,她需要多赚些银子——没有银子傍身,日子真的很难过。 到了暗香来,花袭人吩咐不让人打扰,取出瓷瓶清洗干净,一共四个,整齐地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花袭人闭上眼睛。 慢慢的,在她面前的一个小瓷瓶之上,虚空之中,一滴有着淡淡绿色的清澈液体开始缓缓凝成,无中生有,最后凝成一个豆大的水珠,滴落在一个素净的小瓷瓶之中。 淡淡的,仿佛如夜雨之后山林之间清新的味道,从那小瓶子中缓缓地往外散出来。 花袭人没有动。 很快,一滴,二滴,三滴……四个小瓷瓶装了半满之后,花袭人睁开眼睛,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面色苍白,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花袭人休息了片刻,才拿起一个小瓷瓶晃动了一下,品评了一下自己提炼出来的“香精”的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喜滋滋地将它们一一塞上了软木塞,收了起来。 “怎么卖出去呢?”花袭人有些苦恼:“这么独特的香味儿,得卖多少钱半瓶?” 恩,听韩母说制作香精的工艺失传了,那么她就是有轩美人做铺子后面的靠山,也不能大摇大摆地将自己的香精摆出去卖…… ps: 感觉自己这个故事写崩了,好忧伤~~ 076 珍贵回礼 077 王妃大喜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7 王妃大喜 靖王府。 关嬷嬷喜不自禁地送走了御医,再回头会靖王妃道:“娘娘啊,以后你可再不能肆意的练剑了,为了您肚里的这块宝贝肉,可要小心一些。” 靖王妃手抚一腹,神色有些怔愣,又有些欣喜,下意识地反驳关嬷嬷道:“我这几日不都是在练剑,不也没事么?” “哎呀我的娘娘啊,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关嬷嬷一听就关切起来,道:“您怎么能这么想!您都成亲两年多了,才有了喜音儿!若是真有个好歹去,就算王爷不提,皇上哪里您也交待不过去了!” “皇家注重的是开枝散叶,嬷嬷可是听说了,皇后娘娘已经在准备赏秋宴,邀请各家体面的闺秀们到场了!虽然说是为了下面几个皇子相看,但也难免要给几位王爷添人呢!”关嬷嬷说了这个,就有些懊悔,顿了顿,劝靖王妃道:“娘娘,您和小主子好好的,想要做什么,也能理直气壮不是?” 当年靖王妃嫁进来,敢将府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各方妖精们捉脚卖掉,那是仰仗着她新婚的体面,人人都给她这个新妇面子,且府上的那些女人们也没几个是正经出身官家的,卖掉也就卖掉了。而如今已经将近三年,若是王妃再不能有孕,或者明明有孕却被她折腾没了,皇上和皇后怎么还会由着她? 不能替皇家开枝散叶,再匪悍,也是没有底气的匪悍,经不起那轻轻的一戳。 而若是有了孩子却没能保住……靖王妃如何再能匪悍的起来! 只怕不用别人如何,她自己就要先倒了! 靖王妃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半会儿没能缓过神罢了。听了关嬷嬷之言,她微微颔首,道:“嬷嬷放心,我哪能真不知道轻重。” “娘娘有这个认识就对了!”关嬷嬷喜气盈盈地道。 靖王妃又想起刚刚见的韩家人。想着不管如何,那位小娘子的确算的上是自己王爷的救命恩人,便对关嬷嬷道:“……嬷嬷留心,多看顾些吧。” 想起那个笑容纯净中露着羞怯的小娘子。靖王妃不禁皱眉。不知是何缘故,只觉就喜欢不起来。她想了想,开口道:“嬷嬷,那个叫花袭人的,我是不是从前见过的?” “她才来京城不久,只是一个卖花的小娘子,娘娘怎么会见过?”关嬷嬷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含笑对靖王妃道:“娘娘是看她那做派觉得不喜吧?呵呵,也是,娘娘从来都不喜欢那娇娇怯怯的……倒是那位韩家小娘子。听说是乡野长大的,身上还留着些娇憨。” 关嬷嬷不自觉地转移了话题,又不想靖王妃再去关注这些人,便道:“娘娘不喜见她,如今更是养胎要紧……这些子事情。就交给嬷嬷处理就是。” 靖王妃对关嬷嬷自然是放心的,闻言便点了点头,不再去想那韩家人了。她坐在那里,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想着里面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心中渐渐生出温柔来。 关嬷嬷也不打扰她,悄悄地将花袭人带来的那盆剑兰搬了出去。 到了外面。有那大丫鬟接过花盆,朝里面悄然望了一眼,小声问道:“娘,王妃她……” 这个丫鬟身姿高挑,容颜干练,抱着几斤重的花盆如若无物。毫不费力;整个人就像是她的主子一般,有一股飒爽之气。而瞧她虎口粗糙,竟然也是跟着她主子一样,是自幼练了剑术的。 这是关嬷嬷的女儿,与王妃同年。只大上几月,自幼陪伴着靖王妃一处长大,情分非同一般。有个名字,叫红缨。 关嬷嬷对红缨说道:“王妃眼中跟本就没有那对母,此时根本就没想联想到她身上。我让你去找人打听……打听的如何了?” 红缨有些迟疑,低声道:“八成是她,虽然说是失忆了,但时间和年纪都对的上。就是不知道怎么从京城到那蒲城县去了。估计是迷了路。” 这些消息,并不是机密。 靖王在大柳乡遇刺,差点儿身陨在那伏牛山,这是多大的事情!而花袭人作为其中关键的人物,怎么会没有查她的底细?红缨是王妃身边最信任的丫鬟,她去问,那些人自然不会瞒她。 “王爷也在派人去寻她的身世,说是有半块玉牌为证。但几个月过去,并未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红缨低低将打听道的消息说了说,迟疑地问关嬷嬷道:“要不要告诉王爷?” 关嬷嬷立即摇头。 “她虽然在将军府中住了几个月,但从来都是紧闭院门,不与人交流。”关嬷嬷道:“如今几年过去,她无论容貌性情,都变化极大,若不是我们娘俩当年本着替娘娘看着她的心思,府上有几人注意她了?” “只怕就是当年服侍过她的那些丫鬟婆子,也未必能一个照面就认出她来。”关嬷嬷看向天空,低缓地道:“老爷这次回来,为了她同郡主闹过一次,而且硬是将当年那些仆人们打杀了个干净!” 他就是常年打仗的将军,也不能如此不将人命当回事!那些被他以看顾不周之名而下令打死的,可都是家中的世仆老人!若非那些人是他当年亲自安排下,而不是郡主插手的,真不知道他还要同郡主怎样闹一场! 就算那些仆人不与郡主相干,但郡主毕竟是女主子!将军行如此血腥之举,怎么不是在打郡主的脸面! “娘娘上次回娘家,已经为了她差点儿都同老爷闹上了,若是此时知道了她的存在,又该如何反应?”关嬷嬷低声道:“反正她如今失忆了,什么也记不得,身份也不过是一个卖花的养女罢了……我们就知道什么都没有发觉就是。站在王府的立场上,该赏她就赏她,只是尽量别再让她到王妃面前了。” 靖王肯定一直让人关注着花袭人。 所以,无论她们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对付她,都难免要引起靖王的警觉,从而查出异样来,而后必然会愤怒。 不值得。 关嬷嬷心中权衡道。 红缨也明白了关嬷嬷言下之意,点头道:“娘,我明白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君子兰,微笑道:“这盆君子兰,我便给王爷送过去吧。娘娘问起来,也有个交代。” “恩。”关嬷嬷赞同地点点头。 东西是花袭人送的,若是王妃不当回事地随便处理的,难免会让王爷觉得王妃并不看重他的救命恩人;而摆在王妃这里,岂不是总要提醒着王妃想起花袭人? 所以,送给王爷,算是极好的处理。 而且,君子兰这样的花卉,也合适摆在前院。若是一盆牡丹什么的,反而不好往前院送了。 红缨抱着花盆往前院去送之时,正好遇到返回的靖王。 靖王看到她,问道:“不是听说王妃今日召见那韩家女眷么?难道这会儿已经离开了?” 红缨心中一跳,心想:王爷果然关注那家人……她面上堆起笑容,点点头后,欣喜地道:“王爷,王妃正好有一个大喜的消息要告诉您呢。” “哦?”靖王也收到了王妃请了御医的消息,微笑道:“本王听到王妃有恙,传了御医,这才匆匆赶回来探视……如今居然成了好消息了?” 红缨笑道:“奴婢怎敢欺骗王爷。”她将君子兰递给了靖王身边的小厮破冰,吩咐他道:“这是那花小娘子今日送来的,王妃让给王爷送来,摆在书房里也便宜。” 待破冰接了花盆之后,红缨便领着靖王往正院走,边走边笑道:“奴婢这会儿可不敢多嘴儿,这样的好消息,还是由王妃告诉王爷最好……” 万元二十一年夏,靖王妃终于有喜。 靖王闻言十分高兴,竟然吩咐人在京城东西南北各个城门设点,用那大大的柳藤筐兑了数十万枚铜钱,给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都发了六枚铜钱! 半日之间,散去几千两银子! 若非京城钱庄中的铜钱数目有限,根本经不住靖王兑换,真不知道他会散出去多少银子! “想我靖王也有了后,看你们以后如何唧唧歪歪!” 据说,靖王得知靖王妃有孕之后,喜不自禁,意气风发,对着苍天,高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们”,到底是在指谁们呢? 这话听起来,怎么觉得都像是在说:老子如今有后了,对家国祖宗都有了交待,有事没事别来非议老子好不好男风! 额。 不过,谁也没真的听到靖王说这样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反而倒像是那些喜爱热闹之人凭空捏造出来的。可信度并不高。 只是,当人们将目光投向轩公子身上的时候,不免彼此好奇地彼此隐晦打听:那个轩公子呢?去哪儿了? …… 韩家。 韩母听到韩清元带回来的消息,同样欢喜不已:“虽然我们尚未来得及说几句话,但正好撞上了王妃大喜,比任何情况都要好些。相信以后,王妃绝不会轻易忘记我们了。” “那太好了!”韩丽娘高兴之余,又问道:“那娘,咱们最近还能去王府求见么?” 077 王妃大喜 078 夜窥王府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8 夜窥王府 “王妃二年才有喜,短期内应该不会接见外人。” 瞧韩丽娘神色间有些失落,韩母笑着安慰道:“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丽娘这才重新又笑了起来。 深夜。 月华如水。 花袭人睁开眼睛,从床上起身下地,悄悄地打开了门,如猫儿一般闪身出去,轻身走到后墙边,纵身翻墙而过,落在了后面的小巷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沿着月华的阴影之中轻灵而行,沿路那卑微的杂乱丛生野草和高大身姿挺拔的树木都替她遮掩的痕迹。她站在树下的时候,就是有人从她刚好从她身边经过,也难以发现她的存在。 她走的轻巧而迅速,很快穿过了好几条大街小巷,没多一会儿,眼中便看到了靖王府那就算是在夜间也仿佛闪烁着金光的重楼叠宇。 花袭人四下环视一眼,看见离她不远之处有一个古朴高大的梧桐树,不禁眼中一亮,嘴角翘起来,踏着猫般的步子到了树下,双手扶住粗大的树干,轻提一口气,身姿轻盈地上了树,找了一根树杈,坐了下来。 闭上眼睛。 周身的世界反而格外清晰。 花袭人看见了就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只幼蝉正趴在树干上,努力褪去身上的硬壳,缓缓地长出轻薄的翅膀。 精神一收,再凝聚成线,寻着那微弱的感应,寂静无声地延伸开去,顺利地在王府的一个书房之中,寻到了她上午送进去的那盆君子兰。 当她的精神力缠绕上去的那一刻,那盆君子兰仿佛震动了一下叶片。而后,许多画面便开始在花袭人脑海之中形成又飞快地翻页。 “原来,关嬷嬷和她的女儿红缨认出了自己……只是,要瞒下来么?”花袭人心情有了几分涟漪。而后又有了几分放松和庆幸。而她那个好将军父亲居然因为她的消失而迁怒了那么多的人,直接将人给打杀了! 花袭人眉头拧了许久,见之后的花儿传出来的画面都不再与她相关,便没有用心关注。快速检阅了一遍之后,缓缓地收回了精神力,睁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才一睁开,眼眸之中一张硕大无朋的俊脸突兀地出现,饶是她见多识广自信镇定,此时也难免心中稍微哆嗦了一下! 花袭人将头朝后拉来距离,同那张几乎同她贴面的俊脸拉开距离,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如今的能力有限,王府又实在大了点。她虽然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却必须全神贯注。居然让人欺近自己身边都没有及时发觉。 恩。也是因为此人身上并没有恶意。不然,她再聚精会神,身体也是自主地发出警报的。 距离拉开之后,面前的那张脸顿时更加英俊了好几分:只见他面如刀削轮廓分明,剑眉朗目。目光灼灼,正盯着花袭人上下地看,露出许多好奇兴趣之色。 再看他,一身黑色劲装,分明就是那传说之中的夜行衣,腰间挂一柄宝剑——那宝剑真的是宝剑,剑鞘之上却镶了许多红的绿的蓝的宝石。在夜色之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犹如指路灯塔一般,耀眼醒目。 揣着这么一个剑鞘,夜行衣还有意义么? 只可惜了这一张江湖少侠的俊脸,却原来是个脑筋不太正常的……花袭人眼中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深深的惋惜之色。 那少侠见花袭人并未受惊尖叫,眼中兴趣更浓。出声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花袭人不答,只是重复他的话,反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任郭……”他话音脱口而出,仿佛又觉得不对,立即又截住了自己的话头。眼中闪过一抹羞恼,看着花袭人目露凶光,道:“我先问你的!” 真真是一只江湖小虾米。 花袭人顿觉好笑,当即生起了戏弄的心思,道:“我叫花袭人,是一个小贼,听说靖王府富贵,在这里当然是蹲点来了。” 那少侠一听愣了一下,而后迅速地将手朝着花袭人的脸蛋伸过去。 花袭人直觉这个虾米少侠并未有恶意,便并没有躲闪。 一只温暖而又干燥的手掩上了花袭人的嘴巴。 “嘘。”那少侠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才松了手,压低声音向花袭人道:“你这个小贼,怎么能随便就告知了别人底细!真是笨死了!” 虾米少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升起了一抹可疑的红云。 他转过眼睛,一时之间目光闪烁,居然是一副不好意思再看到花袭人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刚刚他捂了自己的脸? 花袭人莞尔,开口问道:“你穿成这样,难道不是同行?喂,你到底叫郭什么?” “……”那少侠想了想,道:“你叫我郭三少好了。” 而后,他仿佛是觉得,花袭人都同他说真名了,而他却遮遮掩掩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好吧,郭三少。”花袭人勉为其难地称呼了他,而后直接也将他当成了小贼,问道:“我听说靖王府特别有钱,家里都是用金砖铺地的,准备来看看能不能撬一块走……但现在,你看看,他家的侍卫真是太多啦,根本潜不进去……” “那是你功夫没练好。”郭三少鄙夷地看了花袭人一眼,长身而起,傲然站在一根横斜的树枝之上。有风吹起,吹动他黑色锦衣微微作响,真仿佛是那翩然少侠一般,潇洒不凡。 “瞧着。”他低头抛给花袭人一个骄傲又得意的眼神,脚下靴子往树枝上轻轻一点。梧桐树枝轻颤之间,郭三少整个人仿佛如那夜行的飞鸿一般,在树枝之间辗转跳跃,而后居然就那么腾空而起,如鸟儿一般飞向了靖王府的大院! “……” 花袭人瞠目结舌:这就是这郭三少要给她展示的手段? 他这分明就是个靶子好不好! 果然,就在他整个人将要落入王府院中之时,立即就有侍卫发现了他,当场大喝一声,道:“什么人胆敢夜闯王府!” 随着这一声喊,王府中立即又燃起了许多火把,刹那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郭三少到底不是真傻。 他见自己已经被人发现,腰身居然在空中强行扭转,脚下连连在空中踏步,竟然硬生生地折返回来,在墙头再次借力,往夜色之中飞遁而去。 这也可以! 没想到这个虾米少侠的武功这么好! 花袭人看的心湖澎湃,赞叹不已。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花袭人正在欣赏郭三少的英姿,突然道了一声“该死”,连忙溜下树,撒开脚丫子朝远处狂奔过去。 却原来是那郭三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放着四面八方不逃,居然冲着她待的那颗梧桐树跑过来了! 这若是被人发现她正好在那里,岂不是要被当成这虾米的同党给抓起来了! 花袭人不及多想,奋力沿着高墙阴影奔跑。 她才因为查探消息耗尽了异能,此时只能凭着体力狂奔,哪能有多快! 眨眼之间,那郭三少就飞奔到她身边,伸手往她腰间一捞,花袭人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大力将她离地带起,而身边的景物飞速地向后掠了过去。 算这小子有良心…… 花袭人心中一松,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用力朝二人身后飞掷而去。纸包离开花袭人的手,顿时碎裂开来,无数白色粉末弥漫而出。紧接着,只听后面有人恼怒道:“这是什么!啊,我的眼睛!” 追逐的势头立即一缓。 郭三少带着花袭人,风驰电掣一般地从大街上狂奔而过,很快避过几个晚间巡逻的兵将,将王府的追兵都甩在了后面。 “那边!”花袭人指挥着郭三少道:“跳进那个院子,那里很安全!” 郭三少这会儿十分听话,按照花袭人的指示,从暗香来的后墙,跳进了后院之中,落在了地面上。 脚踏实地之后,花袭人从郭三少的束缚之中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往那石桌上一坐,埋怨郭三少道:“哪有你那样做贼的!你分明就是那黑夜之中的萤火虫,给人做靶子的是不是!” 郭三少没有吱声。 他看着花袭人因为生气而格外生动起来的脸,目光瞄在她的腰间,一下子想起自己刚刚做过了什么,脸色腾的一下充血,期期艾艾地道:“对不起,我……” 恩,还知道错,还有挽救的余地。 花袭人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听见那郭三少目光飘忽地辩解道:“刚刚情急之下,为了救人才揽了你,对不起了!” 花袭人再次瞠目结舌,不禁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上的青筋,才问道:“你说什么?” 那郭三少被花袭人这一句问的更加手足无措,急急解释道:“我知道我应该负责的!可是我已经定亲了!只能跟你说对不起了!我……”此时此刻,他满面羞愧,额头上居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来。 负责你个毛线! 花袭人在心中暗骂一声,瞪着那郭三少,没有立即开口,想听听这个脑子仿佛缺了一根筋的什么郭家三少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078 夜窥王府 079 郭家三少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79 郭家三少 花袭人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芒。 而这样的光芒,看在郭三少的眼中,却仿佛成了幽怨之光。 他连连后退几步,在布满花草没有多少落脚地的小院子中烦恼地转悠了几圈,而后仿佛才好像想起一个十分妥当十分美好的办法一样,双眸大亮,回头看向林宜佳,道:“要不,我纳你为良妾好了!看你做小贼,出身肯定一般……” 花袭人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只怕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混蛋傻蛋,他刚刚在说什么? “……你年纪小,她温婉善良,应该会接受你的……” “呵呵。” 花袭人怒级反笑,坐在那里,一手托腮,对郭三少笑眯眯地招呼道:“恩,三少,你过来。” 郭三少直觉有些危险,但又不知道危险出在何处,一时有些迷糊。看到花袭人笑颜如花,他顿时将别的想法都抛开,小心地往花袭人身边移了几步,笑容得意:“你也觉得我这个安排不错,是不是?” “不错你个毛线!” 待郭三少靠近一些,花袭人突然蹿起,一把抓住郭三少的衣领,另一只拳头就往他从喜滋滋尚来不及转换成错愕的眼上招呼过去!她怒级之下超长发挥,“砰砰砰”几声,真是拳拳到肉! “你干什么!” 突然被袭击,那郭三少错愕之下挨了好几下,才挣开花袭人的手连连后退,冲着花袭人低吼道。双眼乃人体软弱处,纵使他武功高强,此时也痛的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来。 “痛不痛?”花袭人揉了揉自己的小拳头。 这混蛋骨骼很硬,她的小拳头有一些疼。 “废话!”那郭三少仿佛也恼了,怒视花袭人,同她拉开了距离。 花袭人笑眯眯地点头,道:“痛就对了。”她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笑颜如花,再次对郭三少勾了勾手,道:“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信你才有鬼了!”郭三少也不傻。见花袭人这样,又后退了几步,不知不觉,居然退到了摆着兰草的盆边上。 兰草不少,足有十几盆。 花袭人眼眸闪动之间,那兰草柔韧的叶子悄然长长,很快到了郭三少的脚边,就要缠绕住他的双腿。 花袭人眼前突然一黑。 那兰草的叶子悄然之间,又恢复了原状。 她如今的水平,真是太差了……花袭人心中感慨着。闭上眼睛,放松了心神。 就在她觉得自己会栽倒在地上之时,一双大手扶住了她的腰。 她借力站稳,才睁开眼睛,便见那郭三少如同兔子一样从她身边撒手而去。站的远远的,再次满面通红,手足无措,冲花袭人强行分辨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是要摔跤了才下意识去扶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神情沮丧起来,摊开双手瞧了瞧,一只手给另外一只手狠狠来了一下。 “啪!” 静夜之中。这一声,真是十分响亮。 “你想将人都招来么?”花袭人瞪了郭三少一眼。 郭三少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神情从沮丧都转到萎顿了。 花袭人返回到凳子上坐下,想了想,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对郭三少柔声说道:“你坐会儿吧。” 郭三少抬头看花袭人。立即又想起了之前她也是这么招呼他,而后突然暴起的一幕,摇了摇头,道:“我不坐。”他的眼睛,现在都还在痛着。肯定又青又肿了。 这让他回家之后,怎么同家人解释! 郭三少烦恼地甩甩头:自己下山回京头一天,怎么感觉诸事不顺? 花袭人见他如此,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坐吧,我绝不打你了。” 你刚刚也保证了……郭三少目光幽怨。 “我现在没力气了,想打也打不了。”花袭人心中觉得好笑,刚刚因为听到他那一番“纳妾”的话而生出的怒气也消散许多,幽幽地道:“郭三少武功高强,有了防备的话,我怎么能再打到你?” 郭三少一想也是,便迟疑地挪动脚步过来,见花袭人真没动静,且小脸真的是分外苍白难看,才终于坐了下来,又关切地问道:“你脸这么白,有没有事?” 花袭人摇摇头,真心觉得这个郭三少,除了刚刚那番话让人恼恨之外,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傻蛋少侠。同她遇到的任何一个少年都有些不一样。 难道,是他那让人觉得好笑的“侠气”? 花袭人转动眼珠,问道:“郭三少……你难道是郭大学士家的人?”京城姓郭的人家,能有胆子去闯靖王府的,又能在一把宝剑的剑鞘上镶满宝石的,也就那个郭家吧。 不过,郭家是书香门第,与巨贾之家通婚已经让人十分诟病了,怎么弄出个学武的?瞧这乱七八糟的。 果然,郭三少愣了一下,瞪大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 随后,他抿了一下唇,道:“你既然猜出来了……那我之前说的话,恩,我还是会对你负责的。你虽然是一个小贼,但我师父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小贼,所以,我不会嫌弃的。” 额。 他居然还惦记着“纳妾”之事? 花袭人深感有气无力,挥挥手道:“不是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么?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无意识之举,你不必放在心上。” “真的?”郭三少不相信地问道。 花袭人懒懒地道:“比真金还真。” 郭三少顿觉如释重负,长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这么想,真是最好不过了。我师父说,作为江湖人,没成亲之前愿意的话,可以浪迹花丛,但一旦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最好是要从一而终,除非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妻子……恩,我很喜欢嫣儿,虽然我一点都不想纳妾。” 郭三少说这番话的时候,能够看出来,他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花袭人此时不免因为这一番话而觉得动容——出生在富贵之家,看惯了世人三妻四妾的常态,他能自然而然真心实意地表明自己喜欢自己的未婚妻,并且不想纳妾的话,是多么的难得! 这个傻蛋,真心不错。 花袭人对郭三少的印象,一下子改观,深深觉得这位少年无比可爱起来。 花袭人便同他说起了话。 很快,郭三少便将自己的出身来历,姓氏名谁,未婚妻为何人,全部都交待了一清二白,干干净净的。 原来,他真的是才回京城的。 据他说,他初生时候是早产,先天虚弱。郭家托了很多的关系,花了不菲的代价,才将他送到了九阳老人门下拜师学艺,调养筋骨。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让他从一个孱弱的几乎到五岁还不能行走奔跑的小孩子,长成了今日武功高强身体矫健的翩翩少年……不得不说,郭家那一笔不菲的学费花的很值。 至于九阳老人,则是一个传奇。 传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出入大内如无人之境;传说,他的医术出神入化,凡人但有一口气息,只要到他的手中,就能让其活过来…… 郭三少显然很崇拜他的师傅,同花袭人将了九阳老人许许多多的典故。让花袭人对这个老人难免心生好奇。 而郭三少口中的“嫣儿”,则是与郭大学士同殿为臣的孟大学士家中的嫡长女,孟如嫣。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离家的时候才五岁吧?那会儿你的嫣儿才多大?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喜欢她?”花袭人颇为好奇地问道。 “嫣儿那时候虽然才四岁多,但她总是陪着我……”郭三少傻呵呵的笑着,陷入回忆之中:“我那时候不能走路,同龄人都不同我玩儿。只有嫣儿,每次都陪着我,跟我说话。你不知道,她的眼睛大大的,看人的时候漂亮极了……我跟她说,长大了要娶她的。她也答应了……” 郭三少陷入了温暖的回忆之中,好一会儿才回神,对花袭人道:“我今晚本来打算去偷偷瞧瞧她的,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你。我看你坐在树上一动不动,以为你怎么了呢。” 好吧。 花袭人忽略了郭三少最后一句话,笑道:“三少啊,咱们这也算是江湖朋友了是吧……听你说你的嫣儿那么好,改日领过来让我看看呗?” 孟如嫣,京城才女,容貌动人,气质高华。 京城传言,她必嫁入皇家,成为某一位皇子的王妃。但从未听人说过她有婚约在身。 ——若郭家与孟家真有婚约,两家怎么会容忍有这种风声传出来? 只怕,什么未婚妻,不过是这傻小子一厢情愿的说法吧。 小孩子口中的婚娶之言,不过是童年的天真之语。他当真了,旁人当真么? 据说,这位孟如嫣可是有鸿鹄之志的。 而郭三少…… 花袭人摇摇头,觉得眼前这个傻小子只怕要伤心失望了。 郭三少才回京城,根本就不知道京城中的各种弯弯绕。他听到花袭人这般说,立即十分喜悦地答应下来,道:“恩,好。你是这里卖花的?我回头让她来这里挑一盆花。” ps: 又有一位美少年出场了,撒花~ 079 郭家三少 080 新的订单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0 新的订单 他倒是没有说给花袭人和孟如嫣引荐一番的话。 两人聊了一阵,觉得颇为投机。但时间很晚了,两个人都有家要回,便从那后墙翻出来,在巷子中走过一阵子,也就分别了。 花袭人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韩家租住的小院,顺利地躺回了床上,抓紧时间恢复自己的干涸的能力,悄悄地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次日一早,她虽然起的稍晚了一些,却已经恢复了精神奕奕。 隔一日,花袭人又到了暗香来。 “红缨姐姐?”花袭人看到铺子里的人,十分惊讶,赶忙行礼。 红缨看到花袭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后立即堆了笑,道:“花小娘子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花袭人疑惑,一边将红缨往后面小院子中让,招呼道:“红缨姐姐到后面坐,后面清净一些。”她将红缨热情地带到了后院,用手绢儿将那石凳子拂了拂,请了红缨坐,问道:“不知红缨姐姐找我何事?” “我听说你在这里帮忙,王妃就吩咐我过来看看。”红缨并没有坐,而是打量着这院子精致,一边悄悄地留意着花袭人的神情,说道:“花小娘子是王爷的恩人,王妃心中总是惦记着。” 花袭人稍显惶恐,连忙说道:“当不得王妃娘娘惦记……至于恩人一说,更是不敢当。我不过是带了个路罢了,其他也没有帮上忙的。实在不敢说‘恩’。而且,王府已经照顾我们一家人许多了。” “再说什么‘恩’,就是我们不识抬举了。”花袭人笑容略显羞涩,道:“我们虽然生长在乡下,但做人的道理,还是懂一些的。” 红缨闻言不置可否,扫视了一圈之后,状若闲谈地问道:“听说花小娘子忘记了自己的身世?是被韩公子从路边救起的?” 花袭人点头,笑容纯真,道:“娘和兄长都待我很好。” “你一点儿也想不起从前的事了么?”红缨像是十分好奇,盯着花袭人看。 花袭人神色稍暗,而后又生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摇摇头,道:“反正我如今生活的很不错,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是不是?红缨姐姐?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你说的对。”红缨面上露出一些钦佩,目露赞赏,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世间有几人能想的开呢?” 花袭人不想同红缨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下去,装作羞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问道:“不知红缨姐姐来这里找我,可有什么事情吩咐么?” “是这样。”红缨从怀中掏出一份单子,递给花袭人看,解释道:“这是王府秋季装点府邸所需要的花卉清单……不知你这里能够供应多少?你放心,这是正经采购,银钱都会交接清楚的。” 说到银钱,红缨有些傲然:“我们靖王府,绝不会在银钱上克扣的。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花袭人连忙道:“这我知道,是王妃娘娘在照顾我生意。” 她打开单子浏览一遍,而后笑道:“红缨姐,实不相瞒,侍弄花草,我最在行不过。你这个单子上的花草,我肯定能给你备的齐齐的。而且,花儿一定要比别人家的开的好开的长久……从暗香来出去的花,到底如何,都是有目共睹的,红缨姐姐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花袭人说起自己的花草之时,十分骄傲。 她问红缨道:“不知道这些花草,红缨姐姐何时需要?” “你真的都能供?”红缨看着花袭人,神色严肃,道:“花小娘子,这是生意。若是当时候供不出来,你可是要担责任的。你千万不要逞强才是。” 花袭人肯定地点头,道:“红缨姐姐,我并没有说大话。” “那好。”红缨面色微缓,将那单子接过,指点道:“这些,早一些备齐……这个和这个,时间上可以错后一些……” 红缨指点完毕,又说了几句闲话,就离开了。 她给花袭人留下了一笔总价值在三千两银子左右的订单。而按照老掌柜那好贪便宜总进那半死不活的花草所花费的成本来算,这份订单,她至少能赚一半。 这很好。有钱赚,总是好的。 花袭人笑眯眯地点点头,将单子誊抄了一份,将原稿收起来,拿着那誊抄的一份去前面去找老掌柜。 只可惜,这些花草是陆陆续续交出去的,直到十月里的,她现在还拿不到银子。这让花袭人觉得有些遗憾。 到了铺子里,花袭人同老掌柜交待了一番,正要转身返回小院中,这不太宽敞的铺子里盈盈走来一名少女。这一眼,她的身姿就抓住了花袭人的目光。 只见她白纱遮面,一袭月白广袖锦衣,一把就能握住的柳腰上束一条白玉带,行走之间,那银丝暗绣的牡丹花悄然盛开,摇曳生姿,仿佛仙子…… 她走进来铺子,仿佛是将外面的光亮也给带进来了一样,让整个铺子悄然亮堂了起来。虽然那薄纱遮了面,看不清她到底长相如何,但就冲她这发育良好摇曳生姿的身材和这通体的清雅的气质,就知道这一位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花袭人眼睛眯了眯,目光从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上扫了一扫,而后悄悄端详起这位美人儿来。 说是美人儿,最多也就是二八年华,应是待字闺中的。 怎么一身素色,是在守孝? 花袭人这边欣赏着美人,那边老掌柜已经殷勤地迎了上去,笑呵呵地问道:“请问您需要些什么?我们这里各式名贵花草都有,而且绝对好养活……” 好养活,已经成为了老掌柜对外宣传的招牌说辞。 “我们姑娘先看一看,掌柜的稍作等待就是。”一个丫鬟上前一步,拦住了老掌柜。 老掌柜口中称“是”,笑的十分殷勤。 那美人儿瞧着十分喜爱花草的模样,对每一株稍显特别的花草都瞧的十分仔细,却是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所见的花草都不太合心意,因而十分遗憾的样子。rs 080 新的订单 081 美人国色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1 美人国色 花袭人欣赏了一会儿,心思一动,朝着那位白衣美人儿走了过去。 她笑容灿烂,道:“姑娘可是觉得这里的花草都太艳丽了?后院里尚有一些只在南方成活的别种兰花,花形别致少见,开深紫色和深蓝色色花朵,小姐是否移步一观?” 美人看向花袭人,一时没有说话,仿佛是在评估。 或许是因为花袭人也是一位小娘子,跟着她的两个丫鬟都并未拦下她同美人说话。 花袭人努力让自己笑的纯净一些,继续游说道:“因为是南方较热地带生长的兰花品种,所以京城十分少见,应该知道我这铺子里有呢。” “既然如此,烦劳你将那花草取来。”一个丫鬟开口吩咐道。 花袭人没有生气,点头道:“那,请小姐稍等。” 她稍一欠身,走到铺子后面,拉开了那扇紧闭的门扉,走了进去。那扇门就在她身后留着没有再次掩上。 白衣美人和丫鬟们都不由自主地朝那门内看过去。 透过敞开的三尺来宽的门,一眼望去,眼睛便被绿意填满。那绿,绿的清澈动人,仿佛是散着生机勃勃的意味。而在绿色掩映之中,各种花儿含苞待放;阳光从绿叶花影的间隙洒下来,五色斑斓,美不胜收。 一股格外清新香甜的味儿透过那扇门飘过来,惹人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便觉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一般,通体舒泰。 少女和丫鬟立即移不开目光。 丫鬟随即问老掌柜道:“掌柜的,你们怎么不进去帮忙?让一个小娘子去搬重物?” 老掌柜笑呵呵地道:“哦,这后面,小娘子不准任何人随便进呢。平日里,只有她开口唤我们,我们才能在里面耽搁片刻。这是小娘子定下的规矩。平时这门,都是关着的,并不对顾客敞开。” “是啊,今儿还是她头一回邀请顾客呢。”吴贵儿也插话道。 他人生的有小矮小,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虽然不明白花袭人为何要邀请这位小姐一行,但并不妨碍他帮腔说话。 丫鬟同掌柜的说话的时候,少女注视着那道门,显然有些意动了。 那说话的丫鬟便道:“小姐,奴婢先进去看一看吧。”也是探探路的意思。 那少女闻言,缓缓摇头,道:“不必,既然主人家邀请,我们这就进去吧。想来,这后院天地,就是这家铺子的雅室了?” 但凡上点儿档次的铺子,尤其是珠宝店,都设有单独招待身份尊贵之人的雅室,以同普通顾客区分开来,以示尊重。 此时少女这么一解释,一切顿时都合情合理了。 老掌柜连忙说道:“正是这个意思,只是尚未正式明确下来。小娘子一般不在前面铺子里出现,所以一直都未邀请顾客入内。” 少女点点头,莲步轻移,如那缓缓漂浮的青莲一般,带着两位丫鬟,从那道门中走了进去。 花袭人站在院中,看着她们进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冲门外的吴贵儿一挥手。吴贵儿麻溜地将那门又掩上了。 两位丫鬟都有些变色,正要呵斥,被那少女阻了。 只见她四处扫了一眼,动手摘下头上的轻纱帷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地容颜来,一下子恍了花袭人的眼睛,看的她呆住了。 什么柳叶的眉儿,鹅蛋的脸儿,樱桃点点的嘴儿……这些都不提,只是那盈盈如秋水般的含情目,宜喜宜嗔,似笑非笑,仿佛是含了无尽的情谊,让人一不小就会沉沦了下去。 花袭人就沉沦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的意思,从那双含情目中爬了出来,心中不禁感慨道:原本一位轩美人已经是大梁最最貌美的美人了,没想到今日还能遇见一个同他比肩的美女…… 她真有福气。 花袭人定定心神,毫不犹豫真心实意地赞道:“小姐生的真美。” 美人莞尔,如同百花盛放,看的花袭人又是一呆。 她想起自己的目的,偏将目光从美人面孔上移开来,指着石桌上一盆蝴蝶兰,问道:“小姐瞧着这花儿如何?” 她挑出来的,并不是之前说的,花开紫色蓝色的,而是一丛开着白花黄蕊的蝴蝶兰: 青白色的仅一捧大小的盅形白釉瓷盆,盆口生出十来片肥厚宽大的碧绿叶片,当中一枝花枝高高挑拨而起,亭亭玉立,开出三五朵蝶形花朵,再加上又有三五个尚未开花如珍珠一般的花骨朵做点缀……柔韧而秀美宁静,就仿佛此时站在这院中花草包围之下的这位白衣美人儿。 比起深色花朵,此时这抹盈白,同美人儿的气韵更加相衬。美人如花,真真是相得益彰。 果然,美人儿美目一亮,露出欣喜来。 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花袭人道:“你说,它叫蝴蝶兰?这名字倒也贴切。既然是南方的品种,不知在这北地能存活多久?” 花袭人笑道:“小姐放心。” “我这里的花草,不敢说是满京城最珍贵,却敢说是满京城最好养活打理,且花期最久的。”花袭人语带骄傲,指着那盆白色蝴蝶兰,道:“比如它。它的花期会一直延续到十月底。至于日常养护,三五日想起来的时候洒点儿水,偶尔晒一次阳光就可以了,并不需要特别精心。” “不是说越娇贵的花草,越是难以打理么?”美人双眸闪烁,目露轻疑。 “道理是这样没错。”花袭人笑道:“但这恰巧是我的优势和长处不是么?”花袭人笑容自信:“若是这花儿美是美了,买回去之后三两日便因为换了环境而没有了精气神,那岂不是很无趣?” 美人眼眸含笑,道:“你说的很好。” 她看着花袭人,目露好奇,问道:“你叫什么?这铺子是你的么?” “花袭人。”花袭人报了自己的名字,又道:“这铺子,我的确能算半个东家。敢问小姐贵姓?” “我家小姐姓孟,出自孟大学士府。”丫鬟在一旁插话介绍。 孟……难不成她就是孟如嫣? 被郭三少介绍来的? 花袭人眼底露出一份兴趣,忙再次行礼道:“见过孟小姐。”如此美人,只怕真的不是那傻愣的郭三少所能降服的吧? 孟美人浅浅一笑,顿时生出万种风情来,问了花袭人不少关于花草的话。这个孟美人,就是对待花袭人一个小小花店的小娘子的时候,神态也是温和而矜持的,将内心的傲然掩饰的十分自然,让人情不自禁地就生出了好感来。 花袭人同她说着话,一边心中为郭三少哀叹,一边找了个机会,将自己弄出来的香精展示给孟美人瞧,道:“……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不知孟小姐有没有兴趣?” 孟美人鼻息微动,闻道那一抹特别的清新幽香,问道:“这是什么香味儿?” 花袭人摇摇头,道:“我不清楚。若是小姐真的买回去,还请您找医者验一验,可有不妥之处。” 她曾经听过韩母教韩丽娘的时候提过这个,说什么,这些香薰香精之物,刻意害人的时候最为阴毒防不胜防,所以,真正富贵人家的小姐身边,都有一个闻香辩味十分厉害的仆妇……她想来想去,深深觉得,弄些香精一时可以,并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花草安全简单。 如今有了王府的单子,相信她这铺子里的生意会越来越好,香精什么的,她以后就再不用费力去弄了。当然了,已经弄出来的,她留着也没用,能卖还是要卖的。 孟美人轻嗅了一会儿,眼眸熠熠生辉,问花袭人道:“你只有这一瓶么?若还有其他的,我都要了。五百两银子一瓶,这个价格如何?” 花袭人毫不犹豫地将其他三瓶也拿了出来,道:“我只机缘巧合,得到了这几瓶。若是孟小姐喜欢,都让给您就是。” 孟美人一一打开检验之后,十分满意,将其中一瓶递给了一个丫鬟,吩咐她道:“百灵,你回去找我娘,将这里的情况说一说,问她取银两来。” 百灵就是那个总是开口的秀丽丫鬟。 待她领命而去,孟美人对花袭人道:“今日出门仓促,并未带太多银两,还请花小娘子见谅。” “无碍的。”花袭人将石桌收拾了一番,那盆蝴蝶兰就摆在桌面上,取了茶水来,招待孟美人。 明明外面是夏日酷暑,但在这小院之中,坐在阳光的缝隙之中,却只觉得惬意舒适,仿佛是在春日里。像是那骄阳都格外怜惜这院中的花草一般。 白水里兑了一些清甜的花蜜,清清凉凉的,遍体生津。 孟美人同花袭人随意闲谈着,待那百灵取了银票回来,结了账,才起身告辞,赞道:“你这里真不错。” “孟小姐喜欢的话,有空来坐。我逢双的日子,应该都在这里的。”孟美人买走了四瓶香精,又要了连那白色蝴蝶兰在内的几盆花儿,一共在她这里消费了两千二百两银子,这让花袭人心情十分不错。瞧着美人儿越发地觉得其真的十分美丽。 孟美人矜持地颔首,清雅多姿地离开了暗香来。 花袭人送走了她,问老掌柜道:“吴老,这家铺子是哪家的房产,知道么?如果要买下来,大约需要多少银子?” 老掌柜怔了一下,而后道:“这个……应该是郭大学士家的铺子吧。郭家不缺钱,未必肯卖的。” 郭家?郭三少家? 花袭人眼珠一转,问道:“那得多少银子呢?” “恩,这个位置的话,大约需要五万两银子。”老掌柜小心翼翼地答道。 “……”花袭人闻言心情郁卒,面上笑容差点儿没能挂住。 该死,这京城的房价居然这么贵!她赚到的那点儿银子,差不多能买一扇门的钱了! 没想到,她从前从未将其当做一回事儿的银子,也有为难住她的时候! 恩,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打脸不成? 花袭人轻提一口气,散去心中的郁卒,笑道:“没关系,总能赚到的。” 她不想当个黑户,就得买房买地……她手头这一点钱,怕也不够买多少地吧…… 她回到院子中,掩上房门,看着那坐在石凳上的、一身珠光宝气的郭三少,突然觉得他那俊脸也不耐看了,没好气地道:“郭三少来了?” 郭三少却没有发觉花袭人心中的不爽。他满眼期盼地看着花袭人,仿佛是献宝似的,道:“怎么样,嫣儿长的漂亮吧?哈,我一直都知道她长大后肯定很漂亮,但没想到她会长的如此漂亮!” 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又骄傲地道:“而且,她性格也好,又温柔又善良,又读过许多书,弹琴也好,画画也好,真是太厉害了!” 这么厉害的孟如嫣,真的是郭三少能娶的到的么? 花袭人瞧着兴高采烈的郭三少,突然心生怜悯,而又有一些幸灾乐祸起来,附和道:“是啊是啊,你的嫣儿生的国色天香,才貌双全,无人能及!” “那当然了!”郭三少双眼灼灼发光,兀自陶醉不已。他仿佛是终于觉得在花袭人面前这么说另外一个女子也有些不好,便挠了挠头,看着花袭人道:“那个,花小娘子,你也不伤心。你虽然长的没有嫣儿好看,但也不算难看……你……” 这个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花袭人只觉得吃不消,打断郭三少的“安慰”,问道:“三少,你的嫣儿那么完美,你让你母亲亲替你去提亲了没有?要是你开口晚了,说不定她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乱说!”郭三少斥责了花袭人一句,也没见他有多生气,只是沉醉在自己的情绪中,乐呵呵地道:“我娘说,嫣儿的祖父才去世,此时去提亲不礼貌的,让我再等等。” “这样啊……”花袭人拉长了声调,眼珠骨碌碌乱转。 估计郭母心中也知道人家孟家是个什么意思,只是这么拖延时间,安慰自己的傻儿子吧。可怜天下父母心。rs 081 美人国色 082 撞见当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2 撞见当场 为了这一番慈母心意,花袭人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而去戳穿郭三少的少男心思,有些话到了嘴边滚动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起老掌柜的话,问郭三少道:“三少啊,听说这铺子的房产是你家的,是不是?” 郭三少尚沉醉在对孟如嫣的美好情绪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听花袭人如此问,他茫然了一下,才挠挠头,道:“我不知道啊?怎么了?” 花袭人叹息,耐心地道:“是这样……若是你家的产业,待我赚够了银子,能不能托你跟你家长辈求个情,将这铺子卖给我如何?” “这个事情啊……”郭三少闻言爽朗地笑了一下,挥手道:“我回去给你问问。若真是家里的铺子,我就要了来,再送给你就是了。朋友之间,谈什么银子。” “别,千万别。”花袭人被他的如此“大方”的“朋友意气”给唬了一跳,连忙说道:“三少,你听我说,你千万不能说送我……不然,你家长辈肯定要找上门,将我当做骗子给送官了!” “也是。” 郭三少立即颔首应是。花袭人以为他这是明白了其中的轻重,才想要松一口气,但听到这位三少爷接下来的话,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只听郭三少十分认真,一副“我很明白你”的神态,开口说道:“你是个小贼嘛,当然是不能见官的。” 花袭人牙齿磨了许久,忍住想要再揍他一顿的心思,笑道:“所以说,你千万别说送我。你若是当我是朋友,就待我有银子的时候,能做主将这卖给我好了。” “好吧。”郭三少并不当这是什么大事儿,洒脱地道:“你几时有银子,让人通知我就是了。” 花袭人这才稍微放心。 接下来,郭三少的心思又转到了孟如嫣身上去,滔滔不绝地说着对孟如嫣的各种赞美。花袭人开始还很配合地听着,后来坚持不住,便开始干起活儿来。 她干活的时候,郭三少依旧滔滔不绝的,哪怕花袭人故意使唤他帮忙做事,也没能打断他。 郭三少是真心喜欢那孟如嫣吧。花袭人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之后,真的对郭三少同情起来,原谅他此时欢喜地喋喋不休——这个傻子,有他伤心的时候,唉。 “喏,你回来之后,肯定没有给你爹娘带什么礼物,是不是?”临告辞的时候,花袭人将刚刚孟如嫣没瞧中的紫罗兰塞给了郭三少,道:“朋友一场,买盆花送给你母亲亲?” 郭三少十分痛快,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喏,给你钱。” 他随手掏出一把银票要递给花袭人,只怕足有几千两——从在一点上看,同为大学士,郭家真的比孟家要富裕多了。 花袭人强忍着将它们全部都接过来的冲动,从中找出一张面额五十的抽出来收下,笑眯眯地道:“谢谢三少惠顾啦。” 又做成了一笔生意,花袭人十分开心。 她本欲同郭三少告别,那少年都已经走到后墙跟,正要提气往上纵去了,花袭人突然神色一动,对郭三少道:“三少,你等一下。” 郭三少应声而立,花袭人笑容满面地走过去,同他站在一起,口中找着话题,说道:“三少,你武功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我?” “练武很苦的,你确定要学?”郭三少正要多说,突然眉头一皱,道:“有人进来,我来走了。” “别走!”花袭人一把抓住郭三少的衣袖。 韩清元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阳光之下,花袭人笑颜如花,亲热而不舍地拉着一名锦衣少年的衣袖……那少年英气勃勃,有些惊愕有些无奈,却并未拂开衣袖……在他们中间,有几朵紫色的花儿开的正美。 韩清元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连连眨动眼睛,当他眼中的画面依旧存在之时,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他热血冲脑,什么也来不及想,便朝着花袭人二人冲过去! 他满面潮红,目光凶狠,神态狰狞地直冲过来,郭三少未及多想,一个转身便将花袭人带离了远处,喝问道:“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郭三少这样的动作,自然要圈住花袭人的腰身方能办到。 韩清元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她一个转步离开,看到郭三少圈在花袭人腰间的手,不禁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地道:“混蛋!你放开她!你是谁,我同你拼了!”说话间又要上前。 郭三少迷惑,正想要将这发疯之人一脚揣倒,却感觉到花袭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郭三少便忍住没有行动。 这个少年人,一看就是文弱书生。这样的人,在郭三少眼中,实在没有任何威胁。 花袭人适时开口,站在了郭三少面前,挡住韩清元,口中喊道:“清元哥!你冷静一些!” 韩清元冲到了花袭人面前,才生生顿住脚步。他低头看着花袭人,看着她抬起头,面孔才及他的胸前,离他那么近……韩清元闭了一下眼睛,后退一步,才开口问道:“花妹妹,这个人是谁?你们……” 此时此刻,他头脑中当真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面对自己所看到的情景! 花袭人只是在这里做活的,她的这院子中怎么会有一个少年人!而且,他们……他们…… “男女授受不亲!”韩清元握拳拳头,再睁眼时,看花袭人的目光中写满了心痛和失望,道:“你怎么能如此,如此……” 不懂廉耻! 只是这四个字,就算他此时被愤怒蒙蔽了心智,也依旧没有说出口。 韩清元剧烈喘息着,悲切地看了一眼花袭人身后的郭三少,又看着花袭人,双眼情不自禁地闭上,眼角流下了两行泪,口中喃喃地道:“我就知道!一个小娘子,做什么工!我……” 花袭人转头对有些迷惑又若有所思的郭三少道:“你先离开吧。这是我义兄,他不会伤害我的。” 郭三少点点头,道:“若你有什么事情,就到郭家找我。” 说罢,他再次看了一眼韩清元,没有继续停留,从那后墙边上,踏着一根花藤,翻墙离开了。 不错。 刚刚花袭人是知道韩清元来到了铺子里,估计喊住了郭三少的。就在刚刚,她心中认为:或许被韩清元看到她这么一面,心生失望之下,就不会再对她心怀男女之情了……如此,她在韩家的身份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隐隐尴尬着么? 她那么一想,就冲动地做了。 但此时此刻,正在面对这样的韩清元,她却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请原谅她,她从前的人生之中,从来都没有处理过任何关于感情的相关问题。而此时,她真心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了。 花袭人将脑筋转的飞快,想来想去,才开口道:“刚刚那是郭大学士家的公子,并非是坏人。”说完之后,她又对自己深深地失望了—— 表明了郭三少的身份,此时又有什么用? 果然,韩清元的脸色半点也没有缓和。他紧紧撰着拳头,仿佛是忍了又忍,才开了口:“花妹妹,这里的工作咱们不做了。跟我回去吧” 他的嗓子都哑了,直直地看着花袭人,目光之中似乎有一些希冀哀求的光。 花袭人摇头。 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且不提,反正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这铺子——这与她自由的初衷根本就是完全相悖,她怎么能答应? 韩清元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立即熄灭了。 他后腿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花袭人,看了她许久,才张口问道:“花妹妹,你到底想什么,我们总是不明白呢?” “从前你是为了我,抛头露面,种花卖钱,我都知道。我不是不记得,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韩清元眼中闪过许多伤痛,道:“那现在呢?现在,你明明只需要像丽娘一样待在家里就好……你说你喜欢花草,家中难道不能种么?为什么非要出来?” “花妹妹!你若是再为了我,就跟我回家,别再出来做什么了!”韩清元心痛地说道:“将来,将来,我……我从前发誓要一辈子待你好,我一定会做到的!” 韩清元攥紧拳头,看向花袭人:“跟我回去吧,我只当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过。我们将来,将来……” 花袭人本来是心怀愧疚、有些不知所措的。 而此时,听了韩清元的话,她的心中却渐渐生出了一股子火来—— 他凭什么嫌弃她不肯“安分守已”! 他凭什么说起什么狗屁誓言的时候,说什么会对她好点额时候,用的那样施舍、只为守诺而守诺的,报恩一般的语气和神态! 什么叫住“只要她跟他回去,他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花袭人心绪沸腾,目光一点点地冷下来,摇头道:“清元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是不会放弃这份工作的。” 冷静下来,她让自己更理智了一些,没有说什么反问之语,却是依旧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rs 082 撞见当场 083 他不同意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3 他不同意 她突然不想再在韩清元面前装作天真烂漫的样子。 花袭人看到韩清元在听到她这般表态之后,露出的那惊愕的、受伤的、难以置信的神态,她突然觉得腻味起来—— “清元哥,你总是说将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将来会怎样?”花袭人收起往日总在韩清元面前那天真烂漫的笑容,俏脸冷肃,分外认真。 “我……”韩清元张口结舌,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 花袭人淡淡一笑,道:“你说不出,我替你说。” 六月底的阳光热烈炙人,像是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剥开了摊开来晒成干似的。 花袭人微微摇头,开口说道:“虽然你们都瞒着我,但我不傻。从你得到那张国子监的名帖之时起,娘已经对我们的将来做出了决定,不是么?” “我……”韩清元脑门上全是汗,神色挣扎,道:“我并不觉得,我需要另外一门贵亲。我会努力光宗耀祖,而不是依靠谁。” 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底气。韩清元不由自主地想起家中锁在柜子里那一排排的灵位,心底有再多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天真。”花袭人淡笑:“你甚至都不敢知道,韩氏先祖到底有多荣耀的过去。娘她心中有大志向,而娶一个贵女,无疑能让你少奋斗许多年,娘怎么会容你反对?” 韩清元说不出话。 “若你为了我,而拒绝了娘替你谋划的捷径……”花袭人摇头道:“娘她一定会恨我的。她曾经那么疼我,所以我不想她恨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们母子生出嫌隙来。” “清元哥,我什么都知道。”花袭人笑着反问:“我如此聪明,怎么会因为年纪小而不知道?只是事易时移,我们之间没有缘分罢了。而且,你对我的坚持,也多半是因为年少时候的誓言而已……所以,今后……” “我不同意!”韩清元额头上汗珠滚滚而落,一瞬间布满脸。他打断花袭人的话,冲着她低吼道:“我不同意!我发下的誓言,怎么能随便就不作数了!” “做一个一辈子庇护我的兄长,不也是应了誓言么?”花袭人此时十分冷静,并不因为韩清元的情绪而动容。 韩清元仿佛因这句话而更怒了,低吼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说什么做兄长的话!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接下来,无论花袭人说什么,韩清元只管握着拳头闭着眼摇头,反复地说“我不同意”这四个字,似乎陷入了魔障,状若疯狂。 如此不理智,一副全然不顾的任性的样子,让花袭人再次觉得韩清元的幼稚和不成熟。如此无法沟通,让她从有些心软愧疚,渐渐变得烦躁起来。 她冷冷地盯了韩清元许久,也不见他冷静下来,便不再管他,返身走到铺子中,吩咐吴贵儿道:“你去我家,去将我娘叫过来。就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 这半天,吴贵儿也察觉到后院里的不妥,听到花袭人的吩咐连忙应了下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老掌柜关切地道:“那个,小娘子啊,你和你那义兄这是……?不要紧吧?” 花袭人露出一旦笑,摇头道:“不要紧的。他只是在闹别扭而已,一会儿娘过来,也就好了。” “哦,那就是个孝顺孩子。”老掌柜接话道。 他想了想,又劝花袭人道:“真有什么事情,和气为重。有些时候,能吃亏也是福气。你也别太拧着了。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分个清楚明白的?像贵儿那孩子,若是将来我走了,他想有人替**心都没有呢……” 老掌柜并不十分明白花袭人和韩家的关系,也不明白花袭人为什么会同韩清元闹起来,只是单纯地、好心地、胡乱地说着劝解和宽慰的话。 花袭人理解他的好心,便笑着应是。 她就留在了铺子里,暂时没有往里面去。有顾客进来,花袭人尚还有心思卖了几盆花儿出去。 老掌柜便摇摇头。在没有顾客的时候,他轻声问道:“小娘子啊,你没有告诉他们,这铺子其实是你开的?而不是给别人做工?” 花袭人抿了一下唇,摇头。 老掌柜也不知道想到了何处去,叹息一声,再没有说什么了。 终于,韩母带着韩丽娘一同到了铺子,看见花袭人站在铺子中,面色闪过一丝不悦,又很快掩饰了过去,露出温和的笑意,问花袭人道:“袭人,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清元他是在这里么?” 花袭人看了看老掌柜。 老掌柜识趣地领着吴贵儿站到了门口去,将铺子里的空间让给了花袭人他们。 花袭人深吸一口气,看着韩母,苦笑道:“娘,我跟清元哥将关于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摊开来说了说,我跟他说我们只能做兄妹了,他……” 韩母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韩丽娘捂嘴惊叫,难以相信地看着花袭人道:“你怎么能说这个事!” 花袭人面色稍淡,道:“既然是已经有了决议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说开?说开了,对大家都好,不是么?” 花袭人看着韩母,摇头道:“我没想到,他明明都知道都明白,也倔强地不肯接受这件事情。娘,清元哥孝顺,请您劝劝他吧。” 韩母面色渐渐平静下来,不断地打量着不笑的花袭人,心中突然有种错觉,只觉得她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花袭人一样…… 花袭人是怎么知道,韩家对她的心思和安排的?他们中的任何人,都不曾在她面前露出过任何口风…… 韩母有些想问,但看花袭人这般一副与平日总是笑容灿烂的她全然不同的样子,不知为何,没有问出口。 她点点头,道:“我会劝他的。” 花袭人一直任由韩母打量着,面容平静,却并未对上韩母的目光。此时,听韩母什么都没有问,心中也是一松,走到铺子后门边,轻轻推开门,对韩母道:“清元哥就在里面。” 韩母向内打量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韩丽娘要跟着,被韩母拦了回来。 花袭人也没有跟进去。 她找了把椅子,对韩丽娘道:“坐会儿吧。” 韩丽娘自然不肯坐。她气呼呼地瞪了花袭人一眼,埋怨道:“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能让哥哥都不肯听娘的话,非要坚持娶你不可?而且,你怎么就给说开了呢?真是的。” 一直以来,她对花袭人还不错,但却从来不喜欢让花袭人当她的嫂子:花袭人比她小呢,怎么能做她的大嫂?反正无论如何,她的大嫂绝不会是花袭人就是了。 花袭人一摊手,苦笑道:“我这不也是不知道么?” 见她如此,韩丽娘又恼了,又要替韩清元鸣不平,瞪着花袭人道:“我哥那么喜欢你,甚至连娘的话都不肯听了,你怎么就这副样子?你不喜欢我哥?为什么!你凭什么不喜欢他!” 说到最后,韩丽娘十分愤愤不平起来。 花袭人念在韩丽娘只是一个小女孩,并不与她这样的相反计较,只是随口解释道:“现在不是娘和你都不同意么?再说别的又有什么意思?反正结果都一样。难道,若是我也喜欢清元哥的话,娘和你就能同意我们了?” 韩清元为情而苦,她便也要跟着痛苦流涕、不能成活,才算是对不上韩清元对她的一片心意么? 有些道理,同一个小姑娘根本说不清,所以花袭人十分直接地堵了她的话。 韩丽娘说不出话。 她又被花袭人这一番说什么“喜欢”啊、“同意”啊的,这些“不知羞耻”的胆大之极的话给弄的面红耳赤,当即是又羞又恼,只跺脚指着花袭人的鼻子,却说不出话任何话来。 花袭人神色淡漠。 这个时候,冷焰从学堂下学归来,一进铺子就看到这一幕。他当即脸色难看,几步奔跑过来,朝韩丽娘腰间猛的一撞,只将韩丽娘撞的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了! “不准你用手指着她!”冷焰挡在了花袭人面前,小脸仿佛冷成了冰霜。 韩丽娘腰间吃痛,又被吓了一跳,不禁发出一声尖叫! “你这小孩!你!”韩丽娘面色苍白,跺脚道:“我们家真是白养你了!” “我姐每个月交了足够的钱,我不是你家养的。”冷焰冷冷地开口道。 韩丽娘闻言更加气愤,胸口一起一伏,冲花袭人道:“看你捡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说冷焰是个东西? 就算她此时气恼脱口而出的话,也让花袭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她面色冷下来,厉声对冷焰道:“你一个男人,对女人动手像什么?道歉!” 冷焰抿了抿唇。 “道歉!”花袭人深吸一口气,道:“难道你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 冷焰这才出声,不情不愿地向韩丽娘鞠躬,说道:“对不起。” 待他说罢,花袭人又冷冷地看着韩丽娘,冷声道:“丽娘,你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难道你不应该向冷焰道歉么?” (三更,我这个月是要勤奋的节奏么?求皮鞭!)rs 083 他不同意 084 话欲说开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4 话欲说开 “我凭什么要道歉!”韩丽娘杏眼圆睁,神色羞恼。 “这么说,你心中就是那般想的?”花袭人冷淡地道:“你从心底觉得,白养了冷焰?” “就是!”韩丽娘理直气壮地道:“你说说他到底有什么用了!花妹妹,你就是护着她,我也这么说,韩家就是白养他了!不对,当初我们就不该同意你养他!” “所以说……”花袭人眼帘轻合,轻声道:“韩家收养我,也只是因为我有用么?丽娘,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韩丽娘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心中很想说:这是不一样的! 花袭人和冷焰怎么能是一样的!花袭人分明就是在曲解她的话!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说不出来。 花袭人笑容清冷,将冷焰拉到身后,转头看向铺子里通往小院的那扇门。 当冷焰撞了韩丽娘,韩丽娘惊声尖叫的时候,后院里的韩母和韩清元听到了动静,立即朝这边走了过来。只是到了门边,正好听到花袭人再说“道歉”的话,韩母和韩清元暂停了脚步,站在了那里聆听。 仿佛是感觉到了花袭人的视线,韩母拉开了门。 花袭人低下头,道:“娘,清元哥,你们也是同丽娘一样认为的么?我没用的,便没用了?” 问这句话的时候,花袭人的心是冷硬的。仿佛回到了前世,她面对敌人的时候,明明笑的极开怀,心却没有一点儿热度。 只是,此时此刻,她为什么觉得心中难受? 是因为韩母曾经温柔地替她洗过头发? 是因为韩丽娘替她一针一线缝制的衣服,每一餐都会做一道她喜欢吃的菜式? 是因为韩清元……她曾经在韩清元身上对未来作出的种种幼稚的设想?一个殷实温暖的家,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等等这些她从来不曾拥有过体会过的亲情? 花袭人的眼泪滴了下来。 真没用……她低着头,心中嘲讽地想。 “丽娘!道歉!” 韩母声音严厉。就算花袭人此时并未看她,也能知道,此时韩母的目光定然是十分的愤怒的。大约是愤怒韩丽娘的不懂事吧,花袭人想。 因为,她花袭人总是有用的。而且,非常非常有用。 韩丽娘看着韩母的神色,也慌了,连忙对冷焰道:“冷焰,我是生气了才说出那样不中听的话的。都说生气时候说的话当不得数,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上前一步,拉住花袭人的手臂,恳求花袭人道:“花妹妹,你知道我笨的很,不会说话……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再给你做新衣服吧!绣蝴蝶百花的,行不行?” 蝴蝶百花的图案,又繁琐,又没有新意,韩丽娘一向不喜欢绣的。 偏偏花袭人总是想让她绣那么一条蝴蝶百花的裙子。 花袭人低着头,没有开口。 韩母柔声道:“袭人,有什么事情,咱们一家人回家再谈,行不行?”她的声音温柔又慈爱,道:“你知道,丽娘只是有口无心的。” 韩丽娘或许不喜欢冷焰,但对花袭人的姐妹之情却是真心的。 “你不是让我来劝清元回去么?”韩母柔声道:“他现在已经答应回去了。有话,我们回去再说,在别人铺子里,总耽搁了别人家住生意,又让人看了笑话。” 韩母说着话,给了韩清元一个眼色。 韩清元打起精神,开口道:“花妹妹,咱们一家人会去吧。回去再谈,成么?” 的确,在这里怕也说不清楚。 花袭人沉默地点点头,牵着冷焰走出了铺子。 临离开的时候,韩母还记得向在外面佯作忙碌的老掌柜和吴贵儿说了一些得体的抱歉的话,才领着韩丽娘上了马车。 一家人挤在马车里,气氛实在尴尬极了。 花袭人忍不住出神去想:过了今日,过了今日……会如何呢?她本来想找一个合适的、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借口和机会离开这个家……但眼下看来,她弄出的这个契机,实在一点儿也算不上好。 就这样吧。 韩母是个睿智的人。或许,话说开了,将来再见之时,依旧能够心存情谊。花袭人想。 到了家,韩母让下人们离开,自己坐定之后,才温声道:“你们也都坐吧。” 花袭人拉着冷焰坐了下来。她首先开口道:“娘,我知道丽娘刚才那些话是有口无心的,我不怪她……只是,娘,因为清元哥,我想我和冷焰还是住到铺子里去吧。那院子里有能住人的房间,老掌柜也答应了的。” “我不同意!”韩清元首先叫了出来。他直梗着脖子,黑沉着脸,再次强调道:“我不同意!你一个小娘子,冷焰才是个孩子,住到外面,像什么话!我不同意!” “什么像什么话呢?”花袭人垂目,淡然地道:“又没有露宿街头。我留在这个家中,看着你总是和娘闹别扭,你叫我怎么住的下去呢?娘,您说是不是?不能因为我,耽误了清元哥的前程。” 这样的花袭人,是韩家人从未见过的。 韩母目光闪过一抹深思,声音温柔,微微迟疑地问道:“袭人,你是不是因为什么心中不高兴了,所以才……” 花袭人是因为知道她不再同意其和韩清元的婚事,又知道韩清元的心意,所以故意闹出来,好让她必须给她一个说法?韩母心中难免翻起这个一个念头来。 “娘,您想多了。”花袭人只觉得心中难过的慌,她放低声音,更加冷淡更加直白地道:“您从前想将清元哥同我凑成一对儿,我很欢喜……如今您改变想法了,我也能理解您,并不怪您的。您既然不喜,就算我和清元哥再坚持偏执又有什么用?强扭的瓜不甜,将来的日子总是难过的。清元哥一时想不明白,我却是明白的。” 花袭人的话如此直白,让韩母一时之间无法招架。 什么时候,花袭人将这些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她端起茶盏,虽然是掩饰住了自己的尴尬,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说她从前没有将花袭人许给韩清元做儿媳的心思? 还是说她如今并未改变主意? 韩清元脑门原本清秀的面庞此时状若扭曲,低吼道:“娘!” 这一个字,真是从她心底吼出来的,含了无数的愤懑和委屈和痛苦,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怎么一切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真的不能理解! 他明明心中还想着通过特别努力让韩母看到,他不需要什么贵女也能振兴家族,从而让韩母在将来念着他一片痴心的份上答应了他……但她为什么就在今时今日以如此淡漠的语气给说开了! 他不过是想让她不要再去…… 韩清元一下子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他看着花袭人,目光中满含着失望和痛苦,颤抖地道:“花妹妹,你是因为,因为……是不是?” 因为她喜欢上了别的人么?韩清元痛苦地闭上眼睛,摇头道:“花妹妹,你也太傻了……那样的富家公子,怎么会对你认真?他连正门都不走,来去都翻墙……怎么能认真待你!你别傻了啊!” “与那人无关。”花袭人摇头道。 而韩母听到韩清元的话,目光闪烁,放下了茶盏,问韩清元道:“什么富家公子?” 韩清元张了张口,摇头不肯说:“娘,您就别问了。” 事关花袭人的声誉,他并不想嚷嚷的众人皆知。就算此时在座的都是他的亲人,他也不想细说。 韩母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再看花袭人之时,眼中就有了些意味深长。 花袭人十分不喜欢韩母这样的目光。 她也不想解释什么,便道:“我还是想出去住一阵。” “我不同意。”韩母这一次先于韩清元开了口,看向花袭人,道:“袭人,你既然喊我一声娘,我就要对为你打算。我不同意你到那铺子里住。你只要还当自己是韩家人,我便不准你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出格的事情?”花袭人看向韩母,平静地问道。 韩母收起一片温柔慈爱之色,严肃地道:“是,作为女子,你不守规训,出去做工也就罢了……住在外面,像什么话?将来,哪有好人家肯娶这样的女子?袭人,娘是真心为你打算的,你要明白这一点。” 若是让花袭人摆出去,首先同靖王那边就难以交代。 就算韩母有信心能让靖王府对韩家的态度并不因为花袭人而改变太多,但花袭人总是从韩家出去的。花袭人能够不要闺誉,但韩丽娘的闺誉却是一点都不能有差错的。 到底是做了这很久的母女,韩母自己的良心上,也不容许花袭人行止出错。 韩母想起韩清元那没有说出来的关于“富家公子”的话,对花袭人道:“女子品德,私相授受,是要被人诟病瞧不起的,没有人家会要这样的女子为正妻。就算是妾室……” 韩母摇摇头,道:“就算是妾室,也是比旁人更低一头的妾室……袭人,你既然聪慧,就一定明白娘所说的,是不是?”rs 084 话欲说开 085 两全其美?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5 两全其美? 妾室。 居然说到了妾室。 花袭人面色微冷,神色平静。 她虽然觉得自己被这个词羞辱了,但并没有太多的愤怒。 ——这个时空,妾室这个东西,是合理合法的存在。而以她花袭人的身份,若是想要攀附富贵公子,自然就只有妾室一途。韩母会顺着韩清元的话想到这上面来,花袭人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不奇怪,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这样的思想。尤其是以这样的思想来束缚她。 花袭人没有吱声,只想知道韩母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韩母说完一段话之后,见花袭人不出声,于是便需要继续组织语言。而这个时候,韩丽娘插话道:“花妹妹,我哥那么喜欢你……你……”她咬了唇,目光在花袭人和韩清元的面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仿佛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我哥那么喜欢你,你给他做妾不是更好?反正他喜欢你,我和我娘也喜欢你,你将来一点也不会受委屈,是不是?” 韩母任由韩丽娘将这些话给说完了。 花袭人看向韩清元,见他眼中就那么生起了一点光亮,仿佛是豁然开朗一般,眼中带着期盼,看着花袭人,口中喃喃道:“花妹妹……我……” 花袭人轻笑,问韩清元道:“清元哥,你觉得丽娘的主意怎么样?” 韩清元面上潮红,在花袭人含笑的目光中,显得有一点手足无措。他突然牙一咬,一把抓住了花袭人的手。 花袭人没有立即抽开,任由他抓着。 这仿佛还是第一次,他握住她的手吧……花袭人此时居然还分神想到了这个。 她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 受到了这样笑容的鼓励,韩清元紧紧抓住花袭人的手,让花袭人都觉得有些疼了,才激动地道:“花妹妹,我一定会待你好的,真的,你相信我。” 花袭人依旧笑,她在等他说得更明确一些。 韩清元终于继续说道:“不管我将来娶谁,但我只喜欢你,真的。我只喜欢你。” 所以,他也觉得,娶别人,纳了她做妾,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么? 花袭人将目光转向韩母,像是等待着韩母给一个说法。 韩母神色变幻不定,直觉觉得花袭人这样的态度很不对劲儿,但看到韩清元期盼恳求的表情,想到若是她今日拒绝,只怕同儿子之间的裂痕将会很深……韩母笑容温和起来,道:“如果你们两个愿意的话,娘自然是盼着你们高兴的。” 也就是说,她会同意。 “呵呵。” 花袭人笑着抽回被韩清元握住的手,问韩母道:“那娘有没有想过,若是清元哥娶了贵女进门,却不待见人家……这合适么?” 韩母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花袭人也不需要她回答。 花袭人再次转头看向韩清元,笑着摇头道:“对不住清元哥,我绝不会喜欢你喜欢到了甘愿为妾的地步……所以,真心对不住。” 韩清元难以置信地向后倒退半步,瞬间面若灰暗无比。 韩母的表情也凝固了下来,再次十分认真地瞧着花袭人。 花袭人心中难过,脸上依旧微笑,轻声道:“所以,我也不会再待在一个想着纳我为妾的家中,以免会被误会为口是心非拿乔什么的。娘,若是您怕连累的丽娘的闺誉,我以后再也不这般称呼您了就是。” “清元哥将我从路边救起来,伯母和丽娘你们肯接纳走投无路的我,给我关爱和温暖……我会一直都记得的。而如今,不管是不是阴差阳错,但清元哥总是因为我而有了一个前程……所以,我觉得,我也算是报了恩了吧。” 说出这样的话,花袭人觉得心中凉凉的。 花袭人神情一阵恍惚,而后又逐一看向众人,笑道:“伯母,清元哥,丽娘……就这样吧,我就离开了。恩,你们也别试图拦下我,因为你们拦不住我的。” “袭人,你再想想?”韩母这会儿镇定了下来,柔声道:“你一个女孩子……在外生活,会很难的。” “谢谢伯母关心,我心中有数。”花袭人笑道。 韩母没有再说话。 韩丽娘此时眼中泛泪,冲着花袭人嚷道:“什么都是借口!你花袭人就是忘恩负义罢!你走就是!走了之后,就永远别回来!”说罢,她大哭着跑了出去,跑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哭声却能清晰地传到这堂屋里来。 花袭人扯动嘴角,向韩母行礼,退了出去。 花袭人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心中的难过才挤去了面上的笑容,留恋地看着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间,觉得有一点感伤。 弄到今日这样子的境地…… 唉……她果然活该孤寂一生么?花袭人心中轻叹一声。 突然间,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韩母,扯动一下嘴角,笑容有些难看。 “我过来看看。”韩母神色温柔,走进来,叹息道:“有时候,我也在想,我的坚持,是不是错了?” “你知道么?”韩母同花袭人并排坐在床沿上,开口道:“我们韩家,就在二十年前,也是公卿之家。清元的祖父,也是一位侯爷……只是因为遭人构陷,所以一家几十口人,只剩下了清元的父亲因为一些原因,而逃过了一劫……” “他心中不甘,到处去找证据,眼看有了些线索,自己却没了命。”韩母的声音平静,同花袭人说着从来都不曾透露,甚至都不曾向韩清元和韩丽娘说起的内容。 “他父亲不甘心,我又如何能甘心?”韩母平静地道:“自身没有权势,就是有了线索证据,也是没有用,反而会像他父亲一样,弄死了也就弄死了……所以,我才需要清元尽快有一个出身地位……” “清元天真,只觉得努力就能换回一切……但他却不知,若非这国子监的帖子,他怕一辈子都不能考中举人进士,又谈何出人头地?而若是按部就班,多少年才能轮到他升官呢?我不怕我熬不住,只怕到时候,韩家的仇人就自己老死了……若不寻一些捷径走,什么才能出头呢?” “凭心说,清元和丽娘的天资都并不好。”韩母叹道:“清元他读书不太好,人又不够机敏灵活,只胜在还心正听话;丽娘呢,生的算不上差,可也算不上很好,见识少,总是冲动,藏不住半点心思……” “本来,在大柳乡的时候,我也曾经想过,将那些牌位一把火烧了,别再折腾清元个丽娘,让他们安心平实地做一个小民,成家立业,儿孙满堂……那样也就够了。可偏偏,”韩母看向花袭人,目光复杂,叹息道:“偏偏,靖王出现在了大柳乡,而后给了清元一张入学的帖子……这难道不是上天给我的暗示?” 原来,韩家是有这样的历史。 花袭人没有说话。她非常能理解韩母的选择,但此时却是不想说什么。 韩母再次叹息,道:“袭人,我很感激你。也是真心不希望你说什么离开这个家。” “你是很聪慧能干,但你总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娘子而已。不说你**生活所要面临的种种困难,只想一想将来……将来,你总要嫁人生子,不是么?” 花袭人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韩母似乎意识到这个话题花袭人并不喜欢,她顿了顿,叹道:“这样,你悄悄地出去住上几日的,也行。过了一段时日,你冷静下来,再回来,成么?” 花袭人道:“再说吧。” 韩母抿了抿唇,几次张嘴,最后柔声说道:“让我再替你梳个头吧。” 花袭人没有拒绝。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那巴掌大的小铜镜中,韩母的面容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但,韩母手上的动作却是温柔慈爱的。 牛角篦一下一下,温柔地刺痛头皮,仿佛要将花袭人的心绪给梳理平息一样。 “你的头发真好。”韩母轻叹道。 “戴上这个吧。”韩母从桌面上的匣子中取了簪子,给花袭人戴上。而后,又轻柔地给花袭人带上了那对耳坠儿,絮叨道:“这耳洞若是久久不用,也是会长实的。” 韩母拿的,正是之前她买给花袭人的那一套银镶珍珠的茶花首饰。 花袭人并未拒绝。 梳好了头发,花袭人站起身,再也没有动手取房间内的任何东西,仿佛不过是小小出门一时很快就会回来一样,对韩母行礼告辞,道:“伯母,那我就走了。” “早点回来。”韩母慈爱地吩咐道。 花袭人没有强调什么,就走出了门去。冷焰就站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即跟上了她。 而远远地,韩清元站在东厢的屋檐下,看着花袭人出来,神色更加痛苦起来。 花袭人远远地对他笑了笑,踏下了屋檐下的台阶,渐渐走过了月亮门。 到了前院,白果还迎过来问她:“二小姐出门么?可是需要小的送您和冷公子?”他们还不知道,就在刚刚,家中人做下的决定。 “不必了,我们走走就好。”花袭人笑容自若。rs 085 两全其美? 086 走出韩家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6 走出韩家 待花袭人略显单薄的身体消失在门外,韩清元哑声问韩母,道:“娘,您为何不劝下她?您明明知道,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你觉得,她会听我的劝?”韩母面容平静,淡淡地道:“她一向自有主张。如今她铁了心要从这个家中出去,我又如何能劝的了?” “那今日走出门的,不是花妹妹,而是丽娘呢?”韩清元低声质问道。 韩母面色不变,平静地道:“若是丽娘,我当然不准她出门半步。若她不肯听我的,我宁愿用棍子打断她的腿,而后再将她给锁在屋里……丽娘是我亲生的,我如何待她,别人都无法指责我一句。但我问你,我能这么待花袭人么?” 韩清元痛苦不堪,道:“那您也不能就让她走了!” “她那般聪慧的一个人,什么不懂得?如今她执意要离开,自然是早就思量好了的。你刚才不是说过,有一个什么富家公子么?也许,她有了更好的去处吧。” 这一番话,让韩清元无从辩驳。他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喃喃道:“花妹妹不是那样的人……” 韩母没有再说话,只是神色之间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韩清元找不到理由,只狠狠地在廊柱上击了一拳。鲜血流淌下来,染了他的衣裳。 “所以,你不努力,一切都是空的。”良久,韩母轻飘飘地说道。“你的手流血了,自己包扎一下吧。你还需要用它握笔呢。” “是。”韩清元冷静下来,握拳转身,回了书房。 韩母站在原地,看着京城上面蓝色的高远的天空,看了许久,也转身回屋去了。 …… 走出了韩家的大门,花袭人回头看了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冷焰关切地道:“姐,你……”他很是自责,道:“你不该为了我,跟他们闹开的。” “哪能是因为你。”花袭人叹息道:“在我记忆中,我从来都没有一个家,没有家人的感觉……从前在大柳乡的时候,小日子过得真的很舒心的,就像是有了一个家。如今一些事情改变了,我需要离开了……总会有些不舍得。” 有些情分,哪能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洒脱如她,也会有感伤的时候。只愿以后再见面时候,其中的情谊,还能留下许多,而并不是一分不剩吧。 冷焰抿了一下唇。走了好几步,他才开口道:“姐,你不是忘了出声么?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家的?难道你也是有家不想回,就跟我一样,只当自己忘记了?” “额。” 花袭人佯作恼怒地拍了一下冷焰的脑袋,翻了一个白眼,道:“你想多了……” 这个小子,倒是敏锐的很。 被这么一打岔,花袭人心中的不舍、难过、感伤、感慨等等这些情绪都被打散了,她的心情重新又正常了起来。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她心中生出几分自由自在的感觉来—— 怎么像是摆脱了一个大包袱一般呢?花袭人摇摇头,将一切抛在脑后,走在人群之中,脚步轻快了好几分。 二个人到了暗香来,同老掌柜说了今后都要在这里住下之事,将老掌柜给下了一跳,埋怨了花袭人好几句: “他们家以后肯定是官身了……你留在那家,以后总能嫁个好人家……你这小娘子,到底是太年轻不懂事啊……有时候有钱未必有用,唉。” 他又道:“本来养女就同亲生的不一样……你啊,如今不肯吃亏,以后只怕会吃许多亏……一个小娘子在外生活,哪能是容易的呢?” 老掌柜难得地絮叨了许久。 花袭人听着心生温暖,也不反驳他,任由他去说。 冷焰想要说什么,却被花袭人拉住了—— 老掌柜也只是关心她而已,是站在他看问题的角度,去说什么什么好罢了。他们可以不赞同他的想法,但不能不感激人家的一片关切之心。 总之,花袭人和冷焰稍微添了些日常用品,在暗香来后面的房间里,安顿了下来。 饭没有人做,衣服没有人洗……这些琐事,花袭人懒得弄,从外面雇佣了一个姓何的婆子,替她们打理一日三餐,浆洗缝补,一个月,给三百文钱。 “姑娘家的大人呢?怎么让你们姐弟两个出来住?”何婆子身材微胖,一脸和气,一边麻利地洗搓着花袭人的一件夏衫,一边开口问道,十分热心。 花袭人便随意地回答道:“我们姐弟没有别的亲人了。” 她们姐弟住进来这种消息,根本瞒不过这街上的牛鬼蛇神。她心中烦闷未消,倒想瞧一瞧是不是有人不知死活地来找她麻烦。 结果,牛鬼蛇神还没有来,暗香来却来了一个贵人。 花袭人看着在石凳上坐的悠闲自得的靖王,挑了一下眉头,问道:“王爷难道是翻墙进来的?” 站在他身后,一脸老实憨厚的,应该是他的另外一个名叫“破冰”的小厮,花袭人曾从那盆花的形象中看到过他。此时,他低眉顺眼地隐在靖王身后,仿佛深深为花袭人的问话而羞愧了。 靖王笑了。笑的慵懒魅惑,却又仿佛有无比的霸道,桃花眼微微眯起,毫不在意地道:“恩啊,本王的确是翻墙进来的,呵呵。” “……”花袭人只能无语。 她从屋里拿了白水,洗了杯子,给靖王倒了一杯白水,而后自己往靖王对面的石凳上一坐,问道:“王爷找我可有什么吩咐么?” “本王听说,你同韩家割袍断义了?”靖王慵懒地问道,像是在问“你吃饭了没”一样,平常而随意。 花袭人神色一怔,随即正了正神色,道:“王爷错了。我同韩家,绝非割袍断义那般决裂,只是彼此分开生活而已,情分依然在的。王爷可以认为,我们这样的情景,就像是那小辈成家立业之后,会从长辈大宅中搬出来一样。” 她并不想因为自己从韩家的离开,而影响到了韩清元的前程。 “哦?你成家了么?”靖王问道。 “比喻,比喻,难道王爷不懂?”花袭人也反问他。 靖王便呵呵地笑起来,道:“你倒是个念旧情的。行了,本王也不逗你了……既然你自己并不觉得委屈,且如此替那家人说话,本王不是轩美人那么较真儿的,就顺了你的意思,不去为难韩家人就是。” “王爷英明。”花袭人毫不犹豫地拍了一记马屁,而后就顺着靖王提到的内容改变了话题,问他道:“王爷,我上次碰到轩美人一大早穿了戎装骑马朝城外飞奔,他干嘛去啊?能说说不?” 靖王闻言愣了一下,他稍微坐直身体,掏了一下耳朵,桃花眼不断放光,问花袭人道:“你刚刚说谁来着?叫他什么?” “轩美人啊?”花袭人随口重复,又道:“没想到他生的比女子还要美貌,穿上戎装之后,也很英气。” 花袭人回想起当日仰望晨曦中所看到的那样又绝美又帅气的宋景轩,目光之中充满赞叹。 靖王却是大笑起来。他乐滋滋地拍着石桌,笑的东歪西倒,道:“本王真想知道,若是他此时就在这里的话,听到你这么称呼他,他将会如何反应!哈哈,笑死本王了!嘿嘿,啊哈哈……” 花袭人不明白靖王为何笑的如此畅快。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表达自己的想法:“轩美人就是生气恼怒,也是非常美的。” “额……啊哈哈哈……”靖王连连拍了几下石桌,看花袭人的目光满是欣赏,道:“你这个丫头,真是深得我心!你说的真是太对了,美人嗔怒,可不就是美景么?” 靖王畅快笑过一阵之后,问花袭人道:“你会丹青么?” 花袭人微微点头:“算是会一点儿吧。” “那真不错!”靖王的心情十分愉快,道:“你有如此好的眼光,若是不会丹青,真是太可惜了。恩,本王闲时绘下了轩美人的不少画像,一会儿去瞧瞧不去?” 美人画册! 花袭人立即就想答应下来,但随即又摇摇头,道:“你是王爷,来我这小院中都要翻墙隐瞒行迹……我若是去王府的话,你家王府墙太高了,守卫又严,我翻不了。” “哈,你怎么同本王比?”靖王又乐了一下,想了想又点头,道:“不过呢,你说的也对,王府的强不是那么好翻的。恩,这样,下回本王再带着画儿来找你怎样?” “我跟你说,本王的画作,可是连王妃都没给看……”靖王说的兴致勃勃,将他的画作说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似的。花袭人心中嘀咕:若是给王妃看了,不怕王妃提起宝剑将那些美人画作搅碎成粉屑? 靖王赞了许久,最后说道:“你既然也懂丹青,也该将美人美景画下来,留作平日欣赏之用。是不是?你画好了,咱们一起彼此相互欣赏,岂非美事?” “王爷说的很有道理。”花袭人笑眯眯地应下来,道:“回头我就去买纸笔去。下回王爷再来,怕就能看到了。” (求订阅~~)rs 086 走出韩家 087 前后来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7 前后来人 靖王闻言,这才满意而去。 扯了那么久,他也没有告诉她,宋景轩一身戎装到底做什么去了。 花袭人那会儿的确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但将送走了翻墙离开的靖王主仆之后,她心中稍微有些好奇起来:都说轩美人就像他的家传世袭一样别无所长,全靠生了一张美人面得了靖王的宠爱生活……有着如此评价的轩美人,打扮成一早出城去,做什么了呢? 花袭人想着想着,决定晚上往那安平郡王府墙边溜达一下去。 当然,眼下还是青天白日的,去溜达还闲早了一些。 她正要出门去买纸笔,好去绘答应了靖王的美人图,顺便也是为了开展自己的事业做准备之时,那才平静了没多久的后墙就又有了动静—— 郭三少洒洒然地翻了进来,脚尖在墙头那藤蔓上一点便飘然而下,再一眨眼,便飘然在花袭人跟前,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这身手…… 花袭人忍不住啧啧,笑道:“三少来了?你母亲亲喜欢那盆花儿不?” “我送的,她当然喜欢了。”郭三少随口答罢,目光认真地瞧着花袭人,关心地问道:“那个,昨天我走之后,你是不是同你那义兄争吵起来了?他有没有将你怎么样?后来呢,后来你们和好没有?” 看来这一位并没有靖王那般消息灵通,尚不知道具体情况。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应该是真的将她当做了朋友,关心她来了吧…… 花袭人心中生暖,偏着头幽幽地道:“他亲眼所见……哪能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清楚的了?唉。” “啊!”郭三少闻言愣了,有些手足无措地转了几圈,问花袭人道:“要不,我去跟他解释解释?” 他的神态是如此认真,花袭人不忍心再逗他,便笑着摇头,道:“别……三少,我和我义兄家中的情况呢,说起来有些复杂……如今我从那家中搬了出来,今后一段时间都在这里住了。” “那个……” 郭三少听到花袭人说了这样的消息,更加惊愕了。他许久才有所反应,义愤填膺地道:“不过是一点误会,那家人居然就将你给赶出来了!不行,我找他们去!” 他口中这般说,脚下当真就要转身而去。 花袭人连忙拽住他,道:“别啊,三少!你听我说清楚哎!”这个人,当真是太多的少年侠气,有时候真能让人心惊肉跳、哭笑不得。 “你坐下,听我给你解释吧。”花袭人无奈地道。 她有种直觉,若是她不解释清楚,反复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为少侠真的会去找韩清元,替她打抱不平。 将郭三少给拉扯过来,摁在石凳上坐下之后,花袭人才将自己同韩家的关系给说了一遍,道:“……如今呢,他们都觉得,我老实地待在家中学做一个闺秀就好了,可我却是不愿意。”花袭人没有将什么“娶亲”“纳妾”的事情说给郭三少听,只是强调了自己的理想:“我知道什么样子才是被世人认可的闺秀,但我却不想去做那样的闺秀。这是我的坚持。所以呢,我就干脆算是离家出走了,先搬出来住一阵再说。” 这是郭三少第三次见花袭人,自然是他头一回听花袭人说她的出身。 他听完之后,愣了许久,才恍惚道:“原来是这样。” “难道女人就不能有所作为了呢?”郭三少伸手在花袭人肩上一拍,赞道:“我原以为你真的是个小贼,却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本事有志气的。恩,以后你有什么困难的,就到郭家找我,我支持你!” “那就多谢三少了!”花袭人知道郭三少不会再去纠结韩家之事了,心中一松,笑了起来。 郭三少如此便对韩家人没了好印象,转而对花袭人说道:“你上次不是问我这处产业是不是我家的么?我回去替你问我娘了,这里正好是我娘的嫁妆产业。你放心,我娘最疼我了,只要你攒够了银子,一准儿能将这地方买给你。到时候,我让我娘给你优惠。” 郭大学士的妻子,出身商贾,听说本身经商的手段也颇为了得。只是她既然已经嫁到书香门第,再遇到与经商相关的事情,便不好再亲自上阵,只能指挥掌柜们做事了。 或许,郭三少刚刚觉得花袭人有志气的想法,就是来源于他的那位出身商贾的母亲吧。 “恩,这真是一个好消息。”花袭人连连点头,心情开朗起来。而后,花袭人又十分不客气地,向郭三少讨了份吐纳养身的功法,请教了一番之后,才放了郭三少走了。 冷焰早就下了学。 他发觉到郭三少在院子里之后,站在铺子里的那道门外,一直没有进来。直到郭三少翻墙离开了,他才默默地推开了门,返身掩上,进了院子。 花袭人这会儿心情已经十分不错了。 她哼着小调儿,摆弄着一盆花儿。看到冷焰进来,她笑眯眯地道:“你回来了?我刚刚问人要了一本内功心法,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她自己还没有尝试。 前世的时候,她也见识过哪些古武高手练功,练得十分艰苦受罪,便一直没有兴趣。那会儿大约也有内功这种东西,但不知为何,连起来异常缓慢,且效果也不好罢了。 至少,想要有像郭三少那样的轻身功夫,很难。 而刚刚听郭三少说起他的日常练功,花袭人真心觉得,他所耗费的时间精力所吃的苦头,真的少了很多很多。 也是,若是练武那么难,那些富贵的公子哥儿,又有几人能坚持下来的。 花袭人估计,这个时空的武功,会吃些苦头,但也不会到如前世那般没有人性的地步。只是寻常百姓不得其门,且终日为了生活而奔波,没有钱财精力罢了。 而且,听郭三少介绍,他给的功法,只是吐纳从内修身的法门。也就是说,她只要打坐就好了……应该没有多少苦头吃。所以,花袭人想要试试。 冷焰看到石桌上用镇纸压着的几页墨迹未干的纸张,没有动它们,而是出声问花袭人道:“姐,刚刚那是什么人?” “恩,他是郭大学士家送到九阳老人门下拜师学艺,才归来回京的。”花袭人没有瞒冷焰,道:“这个人呢,因为是在深山长大的,身上有些侠气,为人很不错。” 就冲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说她走出家门不当那闺秀是“有志气”的话,花袭人也得为郭三少点个赞。 冷焰小脸儿变幻,许久才问道:“姐,你真的喜欢他?” “啥?”花袭人正想喝水,听到冷焰这么冷不丁的一句,差点儿摔了茶盅。她扭头,问冷焰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冷焰不敢看花袭人的眼睛,低头说道:“你同他说话的时候,笑的很开心。”他说了这句之后,再次强调道:“是真的开心。而不是像在韩家同清元哥说话时候那样,虽然笑,但却并没有多开心。” 前后如此不同的对比表现,又加上花袭人突然同韩家闹开再义无反顾地搬出来的行为,这让冷焰小小的脑袋不得不这么认为:花袭人是喜欢那个人的。 冷焰说的如此有道理,花袭人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她愣了愣,而后轻轻弹了一冷焰的脑门,笑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至于郭三少呢,我和他也只是觉得相处的来而已。而且啊,他可是已经喜欢的人了。” 冷焰抿着唇不说话,显然是对花袭人的这一番辩解并不满意。 没多大的人,来关心她的情感生活……花袭人心中觉得好笑,口中便玩笑地说道:“当然,若是那郭三少能够明媒正娶地娶我,我倒是真要好好考虑一番,是不是答应呢。至于做妾什么的……我还是那句话,到不了那地步。” 一个女人,要有多喜欢一个男人,才会将自己给踩到尘埃中去,只为了能同那男人在一起? 反正,花袭人是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也绝生不出这种感情的。 到不了那份上。 冷焰仿佛才听进去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指着那桌面上的纸张,有些为难地对花袭人道:“姐,这上面有些字我还不认得。” 她怎么将这一点给忘了……冷焰满打满算,学习的日子也才没几个月。花袭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抽出纸张,先是给冷焰读了一遍,而后稍作解释了一番,最后说道:“待那郭三少下次来的时候,我在让他指点一下你吧。” “嗯。”冷焰点了头,起身道:“姐,我这就去试试吧,先进屋里了。” 花袭人挥挥手,任他走了。 晚上何婆子来做了饭后,支支吾吾的,想要问花袭人预支工钱。 “怎么了?”花袭人问道。 “我那媳妇才生了孩子,正在坐月子呢,想吃点儿好的,偏偏我这手头……”何婆子说话的时候眼中含泪,十分可怜。 花袭人眼眸微微转动,道:“这样啊。坐月子的确不容马虎,这二两银子,你先拿回去吧,抵你日后的工钱。” (三更~今天看到一个消息,说一个网络写手过劳死掉了~顿觉物伤其类~网络写手真心挣的不多,我这里别不多求,只希望每一位看书的亲们,都能来订阅支持作者~唉!)rs 087 前后来人 088 徐五小姐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8 徐五小姐 何婆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花袭人也当没有发现她低下头时候的复杂神色,坐在石凳上,托腮在想她即将进行的大计划。 异能越是使用,就越是顺畅。每一次耗尽后,再恢复之时,便能进步一点点儿。那一点点儿的进步虽然很少,但聚沙成塔,总是有进步了不是么? 以前碍于不够自由,她修炼的时间很少,使用的也少。如今自由起来了,那就应该勤奋起来了吧…… 西边的天空,晚霞漫天。夕阳成了金红色,洒在浓绿色的叶子上,发出一种古怪的美丽色彩。五颜六色的花儿愉快的开放着,有莽撞的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之间流连忘返。 在花袭人的世界之中,整个院子,从前面的铺子到后面的小四合院,全都都被深深浅浅的绿色连成了一体,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光罩将所有的这些都罩住了一样。 金红色慢慢成了暗红,最后到了夜晚,天空青了下来。再慢慢的,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似乎连花儿都睡去了。 花袭人精神饱满,利索地从后墙的藤蔓上攀援而过,往寂静的街上走去。躲过巡逻的兵士,很快到了安平郡主府的墙根上。 沿着墙根溜达了一圈,花袭人找了一颗树爬了上去,放开心神,去联系她送到宋景轩手中的那盆虎皮剑兰。 没多久,她就失望了—— 那盆剑兰被宋景轩放在他卧室的窗台上……位置听起来像是好位置,但却什么有用点儿的消息都没有得到。时人不是后人,卧室是专门就寝的地方,却不会谈话做事的地方。 画面中,几乎没有出现一个别的面孔。 甚至,他连铺盖都是自己整理的。恩,这就罢了,既然放在了卧室,花袭人本指望能找到一些养眼的美男福利图,(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但人家轩美人换洗都在围起来的屏风之后,她根本没得看…… 真是没劲儿。 花袭人失望地睁开了眼睛,坐在树上休息了片刻,灰溜溜地回暗香来去了。 住在暗香来的日子渐渐变得平淡而充实。 韩家人暂时也没有来找她。 花袭人有一日晚上,也溜达到了韩家小院的墙根下,从她留下的花草之中,算是得到了一些消息:韩母神色如常,并不因为她的离开而有所改变;韩丽娘应该是依旧在生气,将原本做给她的一件衣服给剪的乱七八糟,狠狠地哭了好几场…… 至于韩清元,大约是误会她是想要另攀富贵,从打击中找到了动力,从而变得沉默却更加努力了。 这样很好,花袭人想。 暗香来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老掌柜每日间忙碌起来十分开心,但每次见到花袭人到铺子中转悠的时候,都总是唠唠叨叨的,说一些让花袭人回去服软认错的话。 花袭人只当没有听见。 日子就这么着,很快就过去了十来日。 这一日,烈日被浓重的铅云遮住,没有风,显得有些闷热,眼瞧着,就会是一场暴雨下来。 花袭人正坐在院中努力修炼,便见吴贵儿先是拉了一下铃,而后推门进来,对花袭人道:“花姐姐,孟小姐来了,想见见你呢。” “恩,请她进来。”有美人来访,也算是为她单调的生活多了几分点缀。花袭人起身迎了一迎,看到吴贵儿引着头纱蒙面的孟如嫣进来,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孟小姐来了,这花儿都开的更漂亮了些呢。”花袭人笑眯眯地道。 孟如嫣这次粗看还是上次一样的打扮,依旧是通体白色的,但西瞧之下,她全身上下,衣服首饰却是不同款式的,只是银和珍珠的搭配,却样样精巧别致。 孟如嫣用了从花袭人这里买走的香精,整个人清新淡雅仿佛如夏日清晨从荷花上吹过的微微清风。 在她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少女,身材看起来有些病态的消瘦,此时同样是轻纱蒙面,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拥有着浓密的绿色又点缀着各种颜色古怪地给人错落有致之感的院子。 “这位小姐是?”花袭人问道。 两位少女摘了面纱,给了身后的丫鬟。 再看那位蓝衣少女,才发现她面容消瘦而黄,此时鼻翼上蒙满薄汗,微黄的面色中有些潮红又有些苍白,一看就是有些先天不足的,身子骨不健康的。不过,单论面相,也是个不错的美人儿。 “这是我的闺中好友,徐家五小姐。”孟如嫣替花袭人介绍道。而后她又对那徐五小姐道:“你不是说喜欢我那两盆花儿么?喏,这个小娘子,就是这里的小东家,我可是直接把你带到她面前了。” 因为瘦,徐五小姐的眼睛显得很大。 她好奇地打量了一圈,才看向花袭人,问道:“这里的花草,都是你养的?” 花袭人点头。笑容十分可亲。 “听说你种花种草很厉害,能将濒死的花草给救活了?”徐五小姐问道:“那你能不能治树的病?我家有一颗梨树,今年病的很厉害。才夏天,树叶已经全部发黄,要掉光了。” 徐五小姐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十分伤感,大大的眼睛之中布满了哀痛,瞧得人难过极了。 孟如嫣神色温柔,轻轻抚慰着徐五小姐消瘦单薄的肩头,对花袭人解释道:“那颗梨树是她娘亲在怀她的时候种下的,对她的意义很不一般。如果小娘子你有办法,还请你帮她一下。”她说的十分诚恳。 花袭人心中了然,再次打量着徐五小姐。 那样时刻种下的梨树,徐母应该是有以树类人的意思。比如说富贵之家什么老树发芽枯死之类的,都非要有点儿寓意联想才好。那么,那颗梨树,也就是同这位小姐一样了? 梨树枯黄濒死,在徐家人和这位徐五小姐眼中,不正是预示着她会芳龄早逝,命不久矣? 此时再看徐五小姐的面相,果然十分不妙。 “十多年树龄的梨树,想来应该长的十分高大了……”花袭人沉吟道:“我从未看护过这种多年大树,具体情形如何,并不敢向两位小姐保证。”她并没有将话说的圆满。 “你愿意去看看?”徐五小姐眼睛晶亮,面容也跟着亮了几分。 花袭人又交待道:“我不能保证治好,还请小姐不要张扬才好。” “我知道。”徐五小姐笑了起来,笑容像是早春开在枝头的梨花,清雅惹人怜爱,道:“若是小娘子哪日有空,就使人告诉我一声,我让婢女领你进府。” 她没有热切武断地说让花袭人这就跟她走,这让花袭人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真正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就是这样:无论面对的人地位如何,从来也不会表现出自己骄纵恶劣的一面,总是矜持而有礼貌的。 孟如嫣听到花袭人这么说,也替自己的密友开心。她拉着那徐五小姐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美眸流转,稀奇地道:“清黎,你有没有发觉,自打你进了这个院子里,你都再没有咳喘一声?” 原来这位徐五小姐的闺名唤作徐清黎。真是个十分动听又雅致的名字。花袭人心想。 徐清黎闻言也怔了一下,回头看她身后的婢女。 那婢女愣了一下也点头,十分激动地道:“是啊,小姐,您进来之后,的确再没有发过病了。您今日要出门,夫人还十分担心,不太愿意让您出来呢。” 就像那颗梨树一样,徐清黎的身子骨也很差,终日咳喘,几乎没有安宁的时候。此时进来这院中已经好一会儿,说了许多话了,她却一次也不曾咳喘一声。 甚至,若不是有人提醒,她根本就忘记了会有咳喘一事。 徐清黎眼眸清亮,再次看向花袭人时候,眼中充满了惊奇,像是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体,惊叹道:“这里的气息让我觉得很舒服。”。 花袭人呵呵一笑,道:“或许,徐五小姐同这小院有缘也说不定。” 经过十来日的努力,这暗香来的整个空间,所有的这些花草,都被花袭人连成了一体,改造成为最适宜她修炼的场地。也就是说,这里的所有的植株,无时无刻不在释放者生命的能量,彼此交叉吸收,生生不息。 这里存在的那种看不见的能量,正常人置身在内只会感觉到舒适,但对于徐五小姐这样的病弱之人,这里却有着缓慢疗养的效果了。 花袭人没打算将这里弄成一个疗养院,所以此时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说道:“置身花草植物之中,空气清晰些,人自然舒服许多。” 徐清黎听到花袭人如此说,也点点头,道:“我去年秋天去庄子上小住的时候,也觉得病情好了许多。只是没有这里这么明显了。” “那,徐五小姐就多坐一会儿吧。”花袭人笑眼弯弯,道:“我给两位倒水去。” “清黎,你可要好好尝一尝,她这里的蜜水,也十分特别,我从来都没在别处品尝过呢。”孟如嫣介绍道。 “那就烦劳花小娘子了。”徐清黎客气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改不出来~~贴在这里,大家免费看了~~能不能愉快地过节了,唉!) i954 ... ... 088 徐五小姐 089 暴雨突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89 暴雨突至 花袭人弄来了花蜜水,徐清黎果然很喜欢。 但花袭人心中觉得,她估计是平日因为病,很不容易,此时难得轻松,所以更觉得什么都是好的。 “天要下雨了,两位小姐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花袭人抬头看了看天,只见浓重的铅云黑沉沉地压下来,本该上午天光正亮的时候,此时却是灰沉昏暗。 “上回听你说,你只有逢双才在这里,所以今日一时兴起,就过来了。”孟如嫣优雅地抿了一口蜜水,赞道:“你这种蜜水哪里买到的?真的很不错。” 花袭人摇头没有回答,只说道:“孟小姐喜欢就好。” 孟如嫣见状又问:“不知小娘子可否转给我们一些?我是真心喜欢的。” 花袭人再次摇头,微笑道:“孟小姐也知道,这入口之物卖出去,总需担待各种风险的。我只是一个小姑娘,并不想冒这种风险。再说这种甜蜜水,偶尔用一次觉得很好,日常用饮的话,怕也就腻味了。” 孟如嫣微微有些愕然,似乎没想到花袭人会婉拒,轻柔地笑了一下,没有再提,而是转头同徐清黎道:“清黎,你觉得这味道如何?” 徐清黎病容上露出一些微笑,道:“孟姐姐一向挑剔,您推荐的,当然很好。这样清清凉凉的甜意,真是一点也不觉得腻人呢。” 花袭人只是笑。 这样的大家闺秀,就是对她十分温和有礼,内心也是不曾将她这个卖花的小娘子太当做一回事儿的。比如说,她此时同她们一起坐在石凳上,在她们眼中便已经觉得她不懂规矩……不透露这蜜水的出处,也不肯转卖这种行为,就是不识抬举了。 这个时空就是这样。 花袭人并不因为这些而生气。而且,她们此时来这里,都是以顾客的身份过来的。既然是顾客,她们又不是真刁蛮不讲理来砸场子找茬的,她如何会生气? “小娘子自去忙碌,我们在这里略坐一坐就好。”孟如嫣说话的时候笑意温和,让人觉得她不免是在为他人着想。 花袭人神色不变,起身微微一礼,便往那院子的角落处佯作忙碌去了。 “她比我们都小一些呢。”徐清黎露出一些钦佩怜悯,道:“真不容易。” “你啊,就是心善。”孟如嫣笑容稍淡,抿了一口蜜水,道:“只怕是看到一只虫蚁折了腿,也会心生悲悯……可这世上,让人觉得悲悯的东西太多了,又哪里能够悲悯的过来。” “就是虫蚁,不也是一条生命么?”徐清黎面色黯淡:“都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 她想到了自己的病,眼睛微微有些泛红。 难到,忍了这么多年的折磨,日日以那苦药补品为食,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么?就连那些太医看她的神色,都带着怜悯了。 她真的活不久了,徐清黎想。 若不然,今日明明不合适出门的天气,只因为她难得有一次想要出门走走的心情,她母亲虽然十分担心,但却依旧允了她。 只因为她母亲也知道,她能出门的时候,只怕不多了。 能不能熬过接下来的一个秋天……都是未知。徐清黎想着想着,怔起了神。 孟如嫣收了笑,柔声歉意地道:“对不起,清黎妹妹,是我说错了话。”她顿了顿,不免开口安慰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认识的徐清黎,瞧着瘦弱,偶尔会自怜自伤,可从不会放弃的。” “你忘了,我们可是做了不少约定的。”孟如嫣说道。 徐清黎收起了感伤,果然笑了起来。当她从前身体没那么差的时候,和孟如嫣难免说起少女情思,又说:将来若是她们有了孩子,若同是女儿,肯定还会是最最要好的姐妹…… 只是,她这样的身体,如何嫁人生子。 徐清黎的确是个内心柔韧的。她不想再在好友面前自怜自伤,打起精神,问孟如嫣道:“听说郭家的那个三少爷学成回京了?你见过他了没有?” 孟如嫣面上微微有些不自在,被她很快掩饰住,微笑点头道:“自然是见过了。说起来,他当年的身体不也是很差很差的?听说五岁上山之前,都不能如何走动跑跳……但他如今回来了,却是威风的很,一个人将十来个护院都给打倒了。” 只是,打倒的,是她家的护院,还悄没声息的。 孟如嫣瞬间回神,劝慰徐清黎道:“他都能好了,你的病怎么会没有希望?你一定要放宽心才是。” “我知道。”徐清黎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天空中那沉重的乌云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裂开来,劈成一道闪电。 闪电划破长空,顿时就有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疏疏地砸落下来。 花袭人走到二位小姐身边,邀请道:“两位小姐请到屋里避一避再走吧。夏日的雨,想来也不会持久。” 孟如嫣和徐清黎站起身,礼貌地道:“如此麻烦小娘子了。” 暗香来有好几个能住人的房间。 花袭人领她们进去的,是她最近才收拾出来的客房,布置的干净简洁,温馨舒适。孟如嫣和徐清黎十分满意,再次谢过了花袭人,道:“我们能自己动手……小娘子外面的花草不需要搬进来么?要不要帮忙?” 说话的是徐清黎。 她记得,花儿娇贵的很,尤其是珍贵些的品种,都是淋不得雨的。 花袭人笑道:“没事儿,我这里的花草没那么娇贵的。” 但她说完之后,还是出去了,趁着雨水不密,将几盆植株娇小的花卉给搬到了另外一间专门腾出来放花草的房间里去。 雨点很快密集起来,哗啦啦地,气势磅礴。 雨幕之中,花草欢欣地舞动着自己的绿叶,好让雨水将自己的绿叶冲洗的更干净更鲜亮一些。而属于那雨水的清新的气息毫无顾忌地蔓延开来。 似乎连空气都舒服了许多。 徐清黎和孟如嫣站在窗前看着这十来日不见的大雨,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良久,徐清黎才开口道:“孟姐姐,你说那个小娘子到底有什么秘诀,养花草的方式都跟别人不同的?” “既然是秘诀,哪能轻易让人给知晓了。”孟如嫣微微笑,并未有多在意。她抬头看了一下天,关切地问道:“这雨看起来要下会儿……我瞧这里的东西虽然没有多名贵,但都是新的。清黎,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看书就行。” 徐清黎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迟疑了一下,点头应下来,合衣到榻上躺下了。她以为自己会难以睡下的,没想到,很快,她就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之中。 梦中,她仿佛是躺在了百花之上,香甜轻盈。 盛夏的暴雨并不能持久。 不到小半个时辰,堆积在空中的铅云已经变淡散去,灿烂的太阳又骄傲地挂在了天上,热烈地散着光和热。 满院的花草经过了暴雨的洗礼,也变得格外的精神鲜亮。就连那花儿,花蕊之中还粘了水,也仿佛格外地美丽动人起来。 花袭人才走到院子中,那位徐清黎的丫鬟就走到了她,行礼说道:“小娘子,我是我们小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我叫紫苏。” “紫苏姑娘。”花袭人还礼,笑问:“不知道紫苏姑娘找我何事?” “是这样。”紫苏道:“想必小娘子也看出来了,我家小姐身子骨有些弱,自幼便有咳喘之症,因而难得好好休息一次。而今天,她却睡的十分香甜,直到现在都不曾醒。我是想让小娘子不要介意,能让我家多多休息一会儿。” 说话之间,她将一锭银子塞到花袭人手中,恳切地道:“多谢小娘子了。” 这一锭银子,足有十两重,只不知道她之前都收在哪里的。 花袭人没有拒绝,笑道:“徐五小姐喜欢这里,是我的荣幸。你们自便就好。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就是。” 孟如嫣拿了一本话本小说看的津津有味。徐清黎躺在榻上睡眠香甜。 暗香来中的任何画面,只要花袭人想,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紫苏再次向花袭人到了谢,往那间客房看了一眼,而后悄悄地走出门,去了前面铺子里,找到她们的车夫,吩咐了车夫几句,才又回来了。 徐清黎出来了很久,又下了一场雨,她这是打发那车夫回去报平安。 见花袭人正在朝门边搬一些花草,便主动过来问道:“花小娘子这是需要做什么?要不要帮忙?” “多谢紫苏姑娘。这上面又是泥又是水的,我自己来就好了。”花袭人笑容灿烂,回答道:“这些花草是长势最好的,可以摆在铺子里出售了。另外,那铺子中有摆了几日没能卖掉的,也应该搬到后面见一见太阳。” 如今暗想来生意很不错,除去那种大笔的订单,日常也开始有人路过这里,搬一些小盆正在盛放的花儿、能放在桌面上的,回去欣赏。 所以,铺子里也常常需要补货。rs 089 暴雨突至 090 再见丽娘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0 再见丽娘 “这么辛苦?” 紫苏惊讶了一下,连忙挽起衣袖,道:“花小娘子,我来帮你吧。反正这会儿不用服侍我家小姐。” 紫苏不由分说,就抢了花袭人正要搬运的花盆,口中说道:“是不是暂时就放在门边上?” “恩,一会儿让小伙计进来搬。”花袭人也只好由了她,转而去弄另外一个。这些花盆直径不过是碟子大小,半点也不笨重。 紫苏一听她这么说,笑了笑,道:“果然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一边同花袭人一起做活,一边感慨道:“说起来这些年,我还真少有做这些的时候。一来呢,这种稍费力气的活也轮不到我们这样的大丫鬟……二来,我家小姐她那样的病,真的是时时刻刻都让人揪着心。就是夜里好不容易才睡下,也总是不断地咳嗽,听得人要跟着绷紧了神经。” 这样的日夜担心的,比做点儿体力活什么的,累多了。 “今天小姐能睡的如此安稳,真的不容易。”紫苏感慨,想再多说点什么,却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了。 “你家小姐一定会好的。”花袭人宽慰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紫苏回神,笑道:“小姐也常说,不到最后一刻,怎么也不说放弃的话。” “就该这么想。人若是自己都放弃自己了,还能指望他人这么样?”花袭人点头赞同道。 紫苏是个圆脸活波的姑娘,就是不笑的时候,嘴边也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儿,仿佛总是在笑,从而让人看着心情很好。她对花袭人道:“……听说当年小姐选身边人的,就是因为这酒窝儿而选中了我呢。小姐不喜欢身边的人总是愁眉苦脸的……” 紫苏一边帮忙,一边同花袭人说着闲话。 没一会儿,几十盆花儿搬玩,花袭人谢过了紫苏。半开了门,喊了吴贵儿进来将已经放在门边的花儿搬到铺子里去。而她自己则是进了铺子,告诉老掌柜那些花儿需要搬回后院晒晒太阳了。 紫苏一直站在门边守着。 就在几人忙碌的时候,暗香来门后又停了一辆马车。马车才停。一位贵妇人便急急下了马车,三步两步进了铺子里,扫了一眼后看见紫苏,问道:“清黎呢?” 紫苏微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回夫人,小姐还在休息,未曾醒来。夫人您怎么来了?” 那贵妇人生的清瘦,面上已经有了皱纹,瞧着就是平日焦虑操心许多,已经不年轻了。看面相。她与徐清黎有些相似,应该就是徐清黎的母亲。 “我怎么能放心不来。”听了紫苏的回答,那贵妇人稍微松了一口气,神态之间少了几分焦灼,缓缓又看了一眼这铺子里。 紫苏连忙替她介绍了花袭人:“这是这铺子里的小东家。” “花小娘子,这是我家夫人。” 花袭人神色自若地见礼问好,却没想到会收到一份见面礼—— 徐夫人从手上褪下了一个赤金的厚重镯子,塞给了花袭人,面色温和慈爱,道:“给小娘子添麻烦了。”也许是知道了女儿此时真的很好,徐夫人也不焦急了。 “额。” 这一个金镯子十分厚重。瞧着怎么也有三两。三两金子,换成银子再换成铜钱,这若是作为打赏的话,实在是太奢侈的。而一个贵妇人居然会给她这个小花娘准备见面礼? 花袭人愣了一下。不管如何,她对这个为女儿担心焦虑的徐夫人都有了些好感,稍稍客气了一下。见徐夫人坚持,也就是收了下来,大大方方地谢过了她,道:“徐五小姐正在后院的客房中休息,让紫苏姐姐带着您去吧。” 她略显歉意地看了一眼铺子。道:“我这里很快就忙完了。” “没事儿,你只管忙。”徐夫人早就看到了那扇门,此时往那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对跟着她过来的两个丫鬟道:“你们在这里帮小娘子做事吧。” 两个丫鬟脆声应下,同来的一个妈妈却是跟着徐夫人一起,在紫苏的带领下,去了后院。 花袭人客气地谢了二人。 剩下要搬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没用多久就完了工。 后院中,徐夫人站在门边看过了徐清黎,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不少。而后,她退入院子中,跟那位妈妈正讨论着什么。 原来,那位妈妈是徐夫人专门高价找来,专门负责给徐清黎做药膳调理用的,颇通一些医药知识…… 花袭人在铺子中摆弄了一会儿花草,摸了摸手腕上有些碍事儿的金镯子,心中叹息道:果然,厚礼都是不好收的啊。她这算不算是替自己找了麻烦呢? 花袭人目光闪烁,心中琢磨着。 又过了好一阵子,待后面的徐清黎终于从酣睡中醒来,花袭人才装作在铺子中忙碌完了,施施然走到了后院中去。 几人正在说着话。 见花袭人进来,徐夫人又说了好些客套话,最后道:“府上年年秋冬也是需要不少花草做点缀,我瞧着你这院里的花草长势真的不错,有种特别精神的劲儿,看着就让人喜欢……回头,我让人送清单给你,今年府上的花草,就由小娘子你供应了。” 人家给订单,她做生意的就没有理由不接。 花袭人连忙笑道:“多谢徐夫人照顾。” 徐清黎微笑道:“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还是要多谢你才是。” 花袭人不免又客气了几句。最后走的时候,徐家母女让丫鬟搬了好几盆卖价稍贵的花儿。这应该是多谢她的招待?花袭人心中琢磨了一下,就放弃了去想这件事情。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到了六月底的一日,韩丽娘出现在暗香来的铺子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吴贵儿认识她,连忙拉铃通知了花袭人。 花袭人走出来,对韩丽娘笑容灿烂,道:“丽娘,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外面做什么……” 十来日不见,韩丽娘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清瘦了一些。此时她看见花袭人,一眼就看到花袭人身上穿的都是从成衣铺中买来的衣裳,不禁眼中一红,就掉下了泪来。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花袭人,语气却幽怨地道:“花妹妹,你都不肯穿我做的衣服了么?” 花袭人心中也是微酸,伸手将她拉进铺子,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不是的,那件衣服我洗了……我这不是怕丽娘你不肯原谅我,以后都再不给我做衣服穿了么?所以才穿的爱惜一些……” “你别做梦了!你不回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韩丽娘口中这般说,眼中的泪却是滚滚落下。她怀中抱着一个包裹,于是也不拿帕子,就那么用衣袖擦了一下。 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 花袭人从腰间解了手帕递给韩丽娘,柔声道:“别哭了……被娘看见,又要说你规矩仪态不好了。” 韩丽娘扯过了手帕,一边擦泪,一边又瞪了花袭人一眼。 到了后院,花袭人将依旧没从情绪中恢复过来的韩丽娘按在石凳上坐下,给她拧了热帕子擦了脸,瞧她还是眼泪汪汪的,就将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裹上,笑着问她道:“给我带了什么?” 韩丽娘一听又要恼,却还是不情不愿地道:“娘让我给你送的衣服。说天凉到秋天了……” 花袭人顿时喜滋滋地将韩丽娘怀中的包裹抢了来,兴奋地打开,见到是从里到外一整套,那裙子居然还是蝴蝶百花的,绣的栩栩如生,顿时笑逐颜开,道:“我就知道丽娘最喜欢我!唉,这肯定是丽娘你绣的吧,我就知道是丽娘你做的!呵呵。” 韩丽娘咬着唇,红着眼泪不肯承认。 花袭人当即就拿了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阵,又不断地问韩丽娘道:“好看不好看?好看不好看?” 她问了好几遍,韩丽娘才扭头道:“我做的,当然好看了。” 见韩丽娘承认了,花袭人才喜滋滋地将衣服叠好收起来,挽着韩丽娘的手臂,撒娇道:“丽娘,真是谢谢你了。” “谁要你谢。”韩丽娘气呼呼地问花袭人道:“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去看一趟?别找什么借口,反正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说着说着又要落泪。 花袭人连忙安抚她道:“是,是,是我没良心。” 花袭人是有在夜里去韩家的墙根边站过几次的。 此时她想,在那个家的三个人中,大约只有心思简单爱恨分明的韩丽娘,才是真心没有多想地想要她回去吧…… 因为家仇,因为想要光复门楣,韩母总是会想的太多太复杂;而韩清元此时,应该是会恨她,不想见到她的吧…… 花袭人心中叹息一声,问韩丽娘道:“你哥哥还好么?” 韩丽娘立即摇头:“不好。哥哥三餐都吃的少,总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睡觉也少……你走了之后,他再也没有笑过了。” 韩丽娘抓住花袭人的手,道:“花妹妹,你回去好不好?你回去,哥哥他肯定就能好了。” (收藏还不错,订阅的亲们呢?求爱的抚摸!) ps: 我知道有不少亲们不喜欢丽娘~可丽娘她就是一个简单的小女孩儿啊,她有些小心眼,爱生气,却真的没有心机的~ 所以,我还是很喜欢她~~ro 090 再见丽娘 091 韩家相聚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1 韩家相聚 花袭人缓缓摇头。 韩丽娘的眼光希冀的光一下子黯淡下去,一瞬间又是泪眼盈盈,甩掉花袭人的手,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回去!” 花袭人心中一样难过,摇头道:“丽娘,你真心想一想,我真回去的话,真的好么?相信娘已经给你分说许多遍了吧……丽娘,就算如你心底所愿,我愿意给你哥哥做妾……可若是这样的话,你哥哥还能娶什么人?人家女方打听到有这么一个妾室在家,谁会愿意将自己女儿嫁过来受委屈呢?” 花袭人说起这样的话,十分的心平气和。 因为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所以她并不介意用这样的假设来劝慰韩丽娘认清现实。 “既然我和清元哥没有缘分,再住在一个屋檐下,久而久之,将来我再大一两岁,难免会让那心思不端的外人产生不好的联想,生出流言蜚语来。我的闺誉就不说了,但若是牵连到丽娘你的婚事,就不好了。”花袭人又加了一句。 “反正你就不愿意回家是吧。”韩丽娘又哭了。 韩丽娘心中应该也明白了花袭人再没有同他们再生活下一个屋檐下的可能,哭的十分伤心。花袭人由着她痛苦了一场,待她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才替她擦了泪。 韩丽娘眼睛红红肿肿的。 花袭人取笑她道:“瞧你,像个小兔子似的。” 韩丽娘生气地瞪了花袭人一眼。之后,她开口道:“花妹妹,明天哥哥就要再去学院进学了,娘让我过来找你回家吃个饭。恩,这你该不会说些这样那样的道理推脱了吧?”说着威胁地看着花袭人。 花袭人连忙摇头,道:“不会不会,我一准儿跟你回去。” 韩丽娘这才总算露出一个笑容。顿了顿,她咬唇低声道:“让冷焰也去吧。之前是我说错了话,我知道错了的。” “放心,那小子那敢跟你记仇,不怕我揍他!”花袭人嘻嘻笑着道:“一会儿他下了学回来,我们一起走。对了,我得给娘和清元哥买点儿礼物带回去……丽娘,你想要些什么?” “都说醉月楼的菜式美味,我想要尝尝。”韩丽娘“恶狠狠地”对花袭人道:“叫你不安分,总惦记着赚钱……吃穷你!哼!” “啊,丽娘饶命!”花袭人佯作求饶。 二人闹了一阵,花袭人便到前面去让吴贵儿往那醉月楼定了席面,并顺便让他去同那何婆子说一声,让她晚上不必来了。吴贵儿得了吩咐拿了花袭人给的三十两银子一溜儿跑出去了,韩丽娘看着犹豫起来,迟疑地道:“让娘知道了,会不会不好?” “不会。”花袭人笑道:“这个我孝敬娘的。再说,又不是天天吃。” 韩丽娘想了想,才略放心地道:“我是怕娘又要骂我浪费……” “如今家中宽裕了,就是穿得好些吃的好些,又怎么样呢?”花袭人含笑劝韩丽娘,道:“娘才不是吝啬的人。不信你回去留意着,看娘再去买衣料的时候,是不是档次就比往日的提高多了。” 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品味修养,通过吃穿上就能体现出来。 而韩母是个有大志向的,怎么会在吃穿上刻意简陋?从前没有能力也就算了,如今她手上有了不少钱,肯定会不一样的…… 冷焰下了学,看到韩丽娘在,眼中闪过一抹警惕,冷冷地见了礼。 韩丽娘还礼,再次同他道歉:“上次我说那些话,并不是有心的,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了。”冷焰说话的时候声调平平,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花袭人笑道:“冷焰,你去放了东西,换了干净衣裳,我们去韩伯母家去吃饭去。” 冷焰抬头看了一眼花袭人,点头应了。 二人换了衣裳,坐上了韩家的马车,又提着买来的一些点心水果,跟着韩丽娘回了韩家。 韩母笑容温和慈爱,见面后就摸了摸花袭人的脸蛋儿,笑道:“都没有瘦,我就放心了。” 花袭人也一样笑容灿烂,亲昵地靠着韩母,笑嘻嘻地道:“我啊,就是个心宽不愁事儿的,怎么能瘦得了呢?伯母不用担心我们……倒是要担心这新学期开始了,清元哥是不是过的习惯呢。” 她嘴角含笑,看了韩清元一眼,道:“清元哥最近做什么了?瞧着都黑了。” 才没多长时间不见,韩清元就瘦了好些,面色晦暗黑沉,十分难看。眼中也有许多血丝纵横,一看就知道是睡眠不好的。 听到花袭人说话,韩清元动了动嘴唇,眼中痛苦之色闪过,口中却淡淡地道:“夏日阳光毒辣,难免会黑一些。再说,我是男子,黑些才好。” “的确是这样。”花袭人笑盈盈地赞同着,只当没有意识到他语气之间难免的怪异的腔调。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 当然,都是花袭人和韩母在说话,谈一谈街上的趣闻八卦,再说一说一些花草经之类,生意如何的。说的也算是很热闹,绝算不上冷场。 韩丽娘也会插话,韩清元和冷焰都沉默不言。 没一会儿,醉月楼派了伙计送席面过来,一共八碗八碟,果然是色香味俱全,十分丰盛。三十两银子,十分值得。 “以后要常回来,但别这么浪费了。”韩母嗔道:“你啊,若是想吃,伯母给你做……从前家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银钱,且不说在大柳乡,就是在蒲城县也买不到太多的东西,所以伯母才没有什么太用心做……下次你们再回来,就尝尝伯母的手艺,绝不比这酒楼里的大厨差太多了。” “真的?”花袭人一听眼睛发亮,深吸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当即兴致勃勃地问韩母道:“那伯母,您需要什么东西?一会儿用完饭,您给我列个单子,我回头就去收购去,保管那只要是有的卖的,就都给你弄来。” “我娘这么一说,你倒是不客气。”花袭人撇了撇嘴,不乐意地道:“当我娘是厨子呢。” “怎么说话呢!”花袭人在韩丽娘手臂轻轻轮了一下,笑嘻嘻地道:“伯母是疼我,才肯给我做好吃的呢。丽娘你也别羡慕,到时候真弄出来,哪敢少了你一份?” 韩母笑着应下,道:“我回头就给你列单子去。” 说笑之间,这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是啊,不说这些,难道还能讨论韩清元的感情问题?所以,说这些家常话题,是最好不过了。 花袭人称呼韩母为“伯母”,韩母今日便也将对花袭人的自称给改成“伯母”二字了。这就算是表明了她的态度——她的态度,绝没有改变。 用了饭,韩母果真让碧橙去找了纸笔,就在堂上给花袭人写起了单子,一边写,一边对韩丽娘和花袭人解释,所写下的食材怎么料理最美味,要用到哪些特殊的香料秘诀…… 说的头头是道,显然在这上面造诣很深。 “我有两门本领,一为刺绣,再一个就是厨艺了……”韩母说话之间有些感慨:“也不知道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捡起来,有没有生疏。” “绝不会的。”花袭人连忙道。她又问韩母:“伯母,您以后会将这厨艺传给丽娘吧?” 韩母怔了一下,居然像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样。经花袭人这么一提醒,她才看向韩丽娘,柔声问道:“丽娘,你愿不愿意学?” 韩丽娘先是狠狠瞪了花袭人一眼,而后看着韩母有些小心翼翼的迟疑,轻声问道:“娘,我可不可以不学?”都是花袭人多事,提这一茬儿。她可不喜欢油烟味儿。 韩母温和地笑了,道:“恩,不学也可以,娘本来也没太想起来教你这个。” 名门闺秀,说起来琴棋书画都是点缀,真正嫁了人,能识字算账,已经足够了。但一手好绣活却是必不可少了,不然,将来自己夫君的贴身衣裳,难道还要交给旁人做?至于厨艺……同样,知道一些就好,并不非要上手拿刀劈砍洗刷切的,那样太**份了…… “那太好了。”韩丽娘没想到那么多,当即松了一口气。放心之后,她反倒十分感兴趣起来,叽叽喳喳问了不少问题。韩母写下的东西,好多她都没有听说过,这下倒是长见识了。 列完了一分小单子,韩母就收了手,笑道:“暂时就能想起这些。都不是容易做的精致的菜,很费时的。其他的,若是以后再想起来,就再做。” 花袭人满意地将单子吹干收起来,一再对韩母保证,会让人买到东西回来。单子上有一份要海参的,那可是她许久没吃过的了。此时一想起来,还真的有点儿馋的慌。 她才刚刚将单子收起,一直默不作声的韩清元突然开了口,哑声对花袭人道:“花妹妹,我有事儿跟你说。我们到我书房说吧。” 所有人立即不做声了。 花袭人微微一怔,笑容灿烂地道:“好啊,我正好要有事儿跟清元哥说说。” (中秋快乐!)rs 091 韩家相聚 092 灭族之仇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2 灭族之仇 黄昏。 夕阳洒下一片金光,斜斜地从半开的窗子挤进来,染在人身上,又些微黄,有些烫。 柳清元领着花袭人一前一后进来,此时却是沉默。 花袭人微笑道:“清元哥,你知道了柳家的旧事么?” 柳清元脸色一僵,看了花袭人一眼,又立即错开,显得有些心虚。 他似乎还不知道。 花袭人心中叹息,心道:难道他都这样了,韩母居然还在犹豫着韩清元是不是承受不住不给他添加负担?这真是……花袭人有的时候很不明白,为何韩母能表现良好的像一个教养很好见识非凡的大家闺秀,而有时候却莫名其妙地又有些不够果断。 韩清元已经十七岁了。他也不再是大柳乡那个小地方的一个中举无望的小秀才了。既然他如今已经是前程可期,韩母又明显开始对他寄予厚望,想着光复家族的荣耀……可,连家族到底有什么历史、家族到底有什么政敌都不告诉韩清元,这很的合适么? 只说让他努力,一个模糊不清的家族史,能给韩清元多少实在的压力和动力?花袭人对此表示很怀疑。 韩清元此时一定会这么想: 全大梁不知道有多少小秀才,而能入国子监铁定做官的小秀才却只有几十个。而这几十个中,能入王爷府麾下,得王爷另眼相待的,恐怕只有三两个……他这样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成绩和境遇,一定是非常非常不错的吧! 韩清元其实是一个有些自负的小少年。他就是口中不说,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这样的想法……但他一定就是这样的想法。 花袭人开了口,叹道:“伯母却是跟我说些。” 韩清元不敢相信,脱口问道:“娘她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个?” 花袭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她同我说了之后,我便找人打听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听起来十分遥远,但当时事情闹的很大,韩家当时也真不是小门小户,所以很多有些年纪的人都是清楚的。” 韩清元张了张口,又不由自主地抿起了唇,看起来有些紧张了。 花袭人没有看他。她面对的窗户,看着墙上就要沉下去的夕阳,继续说道:“韩非大姓,大梁开国至今,只有一个南顺候府。” 大梁的历史并不久,如今的万元帝才是第二代皇帝。太祖一声戎马,打下了偌大的江山,尚未来得及享用这江山,便因病而逝。到了万元帝这里,又铁血打了几场硬仗,文功武治,才让大梁有了这十几二十年的太平年景,休养生息,国力渐渐富庶。 这南顺候韩家,却是起源于前朝的一个世家名门,轮起家族历史,真是比大梁的历史还要悠久绵长的多。韩家在前朝虽没有出过特别青史留名的文臣武将,但却是一直与前朝皇室联姻,娶过两个郡主,一个公主,所以世家名门的地位一直十分稳固。 到了大梁兵临城下的时候,韩家就归顺了新朝,从而被先帝树为表率,封为南顺候,以安抚前朝旧贵降臣们的心。 这么论起来,按照这个时空人的眼光,韩家人身上可是有皇室血统的。韩母说什么“公卿之家”的话,其实也是谦虚了的。 听到花袭人这么说,韩清元神躯一震,嘴唇抿的更紧了。 在韩母提及的时候,韩清元并不是没有好奇过韩家的历史。国子监书籍众多,他当然一下子就查到了南顺候府。 但一个侯府?而且是传自前朝传承过百年的老牌世家?韩清元心中想起许多这样的世家,一边不禁摇头,觉得高山仰止。他的这个韩家,或许最多不过是一个什么官宦之后吧…… 韩清元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 而此时,听花袭人明言提到南顺候,他的心情不自禁地跟着跳了跳,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二十年前,有人借前朝皇室的名头意图谋反复国,结果谋反不成,反而被今上一番布置,一网打尽。而在抄捡证据的过程的,发现了反贼同南顺候府联系的书信,又有人出面指正……结果人证物证俱在,又是谋反大罪,南顺候无从辩解,一家人死在了大理寺的大狱之中。” “当年南顺候主动归顺,新朝又待南顺候府青睐有加,韩家地位权势比前朝并不差……南顺候为何要参与谋反?且那些反贼不过是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小娃娃,便昭告天下是前朝皇太孙,借口匆忙起事……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成功?再则,前朝末代皇室腐朽残暴,以致民不聊生,百姓们的心早就不在了!纵观历史,有哪个朝代覆亡之后,还能够再光复的!” “这些道理,韩家人如何不知,又怎么会同反贼卷和在一起?至于那位嫁过来的前朝公主,也早已抑郁而终,连个后代都没留下,韩家有何理由去光复前朝!”花袭人摇头道:“既然南顺候没有道理做出谋反之事,那么,那些信件是何人所为,那作证之人本身,都很值得深纠了。” “最后,是南顺侯府一家之死。” 花袭人轻声说道:“南顺侯当时尚未被定罪呢,怎么就一家人都畏罪自杀了呢?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罪,当时家主和几个主事之人或许会畏罪自杀,但老弱妇孺呢?连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都畏罪自杀……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按照大梁律法,七岁之下的童子完全能够活下来……难道,韩家那些人就一点都不想着留下家族血脉?” 南顺候府一案,明眼人一瞧,就能瞧出许多蹊跷来。 但奈何当时南顺候府一脉已经全部死光,又涉及到谋反之罪,且那告密之人的身份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特殊……人都是为利益而忙活的。为韩家鸣冤,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利益可言,且韩家是降臣,名声并不太光彩,所以在韩家人死光之后,南顺侯府的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万元帝并未定韩氏谋反之罪,但也是收回了韩氏的爵位,让人以平民之礼,赏了韩氏一个地方,让人收殓了韩氏的遗骸。 所以,韩母心中的不甘不平,花袭人真的十分能够理解。 换成是她,灭族之恨,她也不会散罢甘休,总算是汲汲营营,手段用尽,也要查明事件的真相,报了大仇才算对不上是列祖列宗,自己也才能活的安宁。 这么一想,韩母犹豫着是不是要将真相全盘同韩清元托出……固然有她自己性格上的因素、有韩清元的年轻的因素在,这韩氏家族这灭族之仇太过沉重,也是一个原因吧。 但花袭人却觉得,韩清元不能知晓过去,不明自己肩负的重任有多重,是不会按照韩母的想法,能迅速地成长起来的。她不想他再因为惦记着同她相关的事情而沉迷在伤情之中,不能自拔。 花袭人转过头,看韩清元此时已经是面色苍白满面大汗,心中微微叹息,柔声道:“清元哥,韩家如今只剩下你一个男人了。你肩负的是如此之重,重到一切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你,明白了么?”花袭人目露怜悯,柔声道:“我走了,你今后听娘的话,好好努力吧。” 花袭人转身离开了。 而韩清元被花袭人的一番消息说的心神震荡,一时间之间根本迈不出步子发不出声音,只能如泥塑一般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花袭人走出了房门。 有汗水从额头上流进了他的双眼,他瞪大眼睛,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 外面传来花袭人同韩母及韩丽娘说笑告别的声音。 她的笑声是那么清脆甜美,清脆甜美到韩清元此时都没有听清她在说着什么。只觉得天光彻底地暗下来,碧橙过来将廊檐下的灯点亮,她的小声似乎还在这院子中响起来。 烛火的光芒惊醒了韩清元。 额头上面上的冷汗早就干了,黏黏答答地,十分不舒服。 他挥手让碧橙出去,从窗边返身坐到了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摊开的书本上,不知为何,看着书本,感觉有些陌生,仿佛是一下子不认识了那书上的字似的。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盯着书本看了许久,也不知道想什么般想了许久,才按住桌面,从书桌前起身,走了出去。 夜深了,外面已经有了些凉意。 韩清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朝着花袭人原本的房间看了一会儿,看到那黑漆漆的不在有光亮起,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朝着亮着灯的堂屋走去。 堂屋中,韩母和韩丽娘正在小声说着话。二人看到韩清元进来,目光中都是带着担忧,看着他。 韩清元行礼之后,对韩丽娘道:“天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哦。”韩丽娘看到韩清元面色晦暗,朝韩母看了一眼,见韩母点头,便乖巧地走了出去。 韩丽娘离开之后,韩清元沉默片刻,才出声问韩母道:“娘,我们韩家,到底有什么样的历史?您告诉我吧。” (今天看某淘居然忘记了时间~囧,最后一分钟没赶上~)rs 092 灭族之仇 093 星夜来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3 星夜来人 夜空中,点点繁星如同被人蒙了一层厚厚的纱,显得朦朦胧胧的。 花袭人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挑了一下眉头,披了衣裳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院中情况,叹了一口气,往石凳上坐了下来。 院中那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倒了倒了三个汉子。黑衣蒙面,身材胖瘦都有,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冷焰也走了出来。 他看到院中多出来的几个倒地人,愣了一下,走过去将一个人的脑袋搬了搬,扯下蒙面巾露出脸,看了一眼之后,又将另外二人的蒙面巾也扯下来看了看,回头对花袭人道:“姐,这好像是暗斧帮的人。” 暗斧帮,是混迹于京城西城的一个小混混黑帮,业务很广泛,基本上什么都干。听说组织严密,背景深厚,十分了得,当然也颇讲信誉,口碑不错——住在西城的商人们,只要交了钱,就能得到很好的庇护。 不知他们的业务什么时候开展到富贵大街这里来了? 而能在平乐坊和富贵大街开店的,哪个不是背景深厚的,岂是小帮小派能混的下去的。 “你怎么认出来的?”花袭人好奇地问道。 冷焰道:“我听学堂里人说起过。姐,这些人怎么处理?”他转变了话题,没有问这些人怎么就倒在了这里了。 这些人找到这里,显然是不坏好意的。 花袭人也是发愁:虽然夜半擅闯民居是不对,但她也不能将人就给杀了吧?当然了,不是她心软不能杀人(反正这些人做尽坏事没一个好的),杀了也就杀了,她又不是没有见过血的……但冷焰在呢,他才多大一点儿,本来性格就够冷够不阳光了,再给影响出一个嗜血来,那就太不好了…… 而这什么玩意居然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花袭人拖着腮帮,心中正在盘算,突然再次挑了挑眉。 后墙之上人影闪过,一个欣长的人体飘身落过院子中,甚至连风都没有惊起来半点儿。 “什么人!”冷焰立即挡在了花袭人面前,凝神戒备,小小的身体绷起如同一根箭弦。 “冷焰,是轩公子。”花袭人轻轻地拍了拍冷焰的肩膀,瞧着那立在朦胧夜色之中的美人,不禁眉眼弯弯,心道:唔,这善后的人不就来了么。 “我路过此地,刚好看到几个人鬼祟着往这里来了,所以就进来看看。”轩美人声音清冷平静,像是一口深潭,不见一点波澜。 花袭人再一瞧,美人儿身上的确有些不显眼的风尘之色,又想上次溜达到他家墙根下的时候的确没收到他回来的消息……花袭人此时心中有些“感动”。 宋景轩目光扫了扫地面上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那蒙面的黑巾,眼神幽冷莫名。恩,看来,不需要他来,她也有能力自保解决麻烦的。也是,最开始在蒲城县的那一次,她不是弄了些什么粉末,放倒了那些该死的人? 想起那个雨夜,再看到这些人,宋景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露出一丝杀机。这些人,都该死! 花袭人将他的神色瞧得分明,心中了然,这为轩美人绝对会很开心地将她这麻烦给解决了……花袭人想到此处,当即热情地笑道:“轩公子来的正好。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闯到了我这里来,可真是不给您面儿是不是?轩公子瞧着怎么处理才好?”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住?”宋景轩开口问道:“怎么回事?韩家人赶了你们出来?同喜和碎月在后面,这几个人交给他们就是了。” 几个不知死活的小混混儿,在他眼中仅仅是小事情。而花袭人不在韩家住着,而是住进了此处……其中缘由,才是他更关心的。 她一个小娘子,带一个小孩儿,周围住户又少,实在危险。 这个问题么……花袭人心知宋景轩对韩家的印象古怪地不好,只得耐心地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最后摊手道:“……所以,我就住出来了。这样,以后见面,情分还在。” 宋景轩的眼神幽暗的看不清楚,一直听到花袭人说完,都没有开口打断,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并不置评。刚好在花袭人说完之后,那后墙又跳上了两个人,正是迟来的同喜和碎月。 同喜和碎月见到院中情况也是微微一愣,而后十分乖觉地行礼之后,不用吩咐,就要将那三个昏迷之人给弄走。至于弄走之后如何,院子里有小娘子和小孩子在,自然是不能说的。 “等一下。”花袭人拦了两人,问宋景轩道:“我听说,这什么破斧头帮的,背后的主子是哪位王爷来着?” “是宁王。”宋景轩看向花袭人,问道:“此事并未有证据,宁王并不会承认……你想怎么做?”扶持这样的人手,当然有些用。但宁王府是什么形象,就是府中那烧火倒夜香的下人,也不会同这些人有联系。 ——真正的联系,不知道要拐多少个弯。 “我一个小花店,怎么能惊动宁王亲自指示什么。”花袭人笑眯眯地道:“但,这今**弄走了这几个人,破斧头们不知教训,继续派人来,我岂非是不得安睡?” 大半夜的,她躺在床上睡觉多好,或者出门去溜墙根也不错的,哪有心思同这些混混儿纠缠。再说,她如今能力不够,若是人家一些字来上十几人,她这里也就抵不住了。 所以,要一劳永逸,彻底断了根才是上策。 花袭人心中一下子转了好几个弯,眼睛笑眯眯地道:“轩公子啊,你说这些黑衣人的形象是不是很眼熟呢?我倒是想起了在伏牛山的那些人,好像就穿这样的一身嘛……” 伏牛山的那是杀手死士,怎么会同这些混混儿一样。 但穿的都是黑衣裳,不是么?既然有想通之处,她这么联想,就一点儿也不牵强突兀,不是么? 宋景轩那美丽无比丹凤眼微微一眯。 花袭人继续说道:“他们说不定是一伙人呐……靖王不是没有查到那次行刺的幕后主使么?轩公子,你说我如今送他这么个线索,靖王会不会特别高兴,然后赏我点儿什么呢?” 花袭人含笑说罢,直接吩咐同喜二人道:“同喜啊,你和你这位小伙伴将这几个黑衣人给靖王送去吧。啧啧,那伏牛山幕后之人贼心不死,又派人夜探王府欲行不轨,真是大胆之极!嗯嗯,说不定是听说了王妃有喜,就算行刺不成,也要让王妃惊吓一番,万一出点儿事故,那小王子可就……这居心,实在是有够深沉歹毒的啊,是不是?” 明明是清凉如水的月夜,同喜却觉得额头冒汗。 他看向了宋景轩。 宋景轩一直瞧着笑的很开心的花袭人,瞧的很认真。此时听到花袭人终于说罢,他对同喜点头道:“按她说的做。” “是。”同喜和醉月应了一声,开始动手去帮那三个黑衣人。 花袭人见状吩咐冷焰道:“去给两个小哥儿找些绳子来。这三个人黑衣人,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可就要醒了。” 同喜二人听了有些谨慎,先是将用那三人的蒙面巾给那三人塞了口,而后才将他们五花大绑起来,准备背负在身上弄过墙去。 “直接丢过去不就好了?”花袭人吸了一下秀气小鼻子,嫌弃同喜二人的动作慢。 同喜二人闻言僵了僵,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听话地抓了一个人,一人抓手一人抓脚,抬起来,荡悠了几下,默契地一松手,便见那黑衣人就被高高抛起,抛过了墙头,在墙外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却没有传来半点呻吟声。 同喜二人仿佛是放了心,继续动手,将剩余两人麻利地以同样的法子给抛了出去。抛完了人,同喜和碎月也跟着跳出去办事去了。 谁也不知道这几人中了什么迷药,居然任由他们搬运摔打都没有醒。 外面,二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个板车,将三人胡乱叠在了板车上推着,避开了巡逻的兵士,一路朝着靖王府前进着。 “哎,我说同喜……”碎月是个容貌清秀的小少年,也没多大,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他跟在同喜身边,不时地搭一把力,眼中不断地盯着这车上几个仿佛如死人般的黑衣人,咂摸一下嘴巴,问道:“他们到底是中了什么迷药?咱们这么折腾都没醒?” “我哪知道。”同喜摇头。 碎月也就是问问,并没指望同喜知道。他想了一会儿,又碰了碰同喜的手臂,低声问道:“同喜,你跟着公子比较久……你告诉哥们,那位卖花的小娘子到底有什么来历?我瞧着,公子可待她不一般。” “别瞎说。”同喜警告地看了醉月一眼,又低声道:“其实这也是我猜的。公子不是有一次在蒲城县着人道儿了么?当时就应该是让那小娘子给救了……这件事情,是公子的禁忌,你可千万别在公子面前提起半句,不然你自己死不要紧,别连累了我。” **** 倾情推荐自己新鲜完本的《第二春》,没戳过的亲们一定要去戳一下哦~另外,新浪微博搜“妹姒”关注,泪求粉丝帮入v认证~~rs 093 星夜来人 094 清扫行动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4 清扫行动 “而且……”同喜抬头看了看天,低头轻声说道:“那位花小娘子身上可是有些邪性……真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且不说她一个小娘子是怎么救人的,又是怎么将这三人弄的不醒的,就说她今日这一番话,就将那破斧头们给彻底弄了,借了靖王的手,还要让靖王欠着她人情……你说,这样的小娘子,能是你我能惹的么?” 碎玉回想一下,抖了一下肩,好像也觉得难以思议。 碎玉本来就是靖王府出身的人,就是夜里,自然也有一番联络的方式。很快两人通过角门进了王府,没多久就见到了靖王。 靖王一身金色镶边的雪白里衣,衣领大大敞开着,毫无顾忌地露出了大片大片的小麦色的健壮神躯,神色之间慵懒而撩人。 看到只有同喜和碎玉,他挑了眉,不高兴地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小子,轩美人呢?本王以为是他这半夜回来等不及要见本王呢……哼。” 同喜忙道:“公子应该一会儿就到了。我们两个过来,正是公子吩咐我们先走一步,跟王爷送人来的。” 他才将在他们主仆三人回城之后,在暗香来遇事的过程说了说,又将花袭人抓住那黑衣人给靖王送来的那些话描述了一遍,便见宋景轩欣长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过来,便闭上了嘴巴,给自己家的公子让了路。 “你既然回来,不先来看本王,反而去光顾了小娘子的家?”靖王玩笑一句,同椅子上施施然起身,一边朝外面走,一边问道:“那几个刺客在哪儿?” “回王爷,就丢在院子里呢。”罗仲达也赶了过来。 靖王懒懒地走了出去,看到那捆的粽子一样的几个黑衣人,好奇地踢了几脚,问宋景轩道:“就这,也能闯进本王的府邸?若是能,那些侍卫们一个个都该割头谢罪去了。” 旁边有侍卫听了,额头上立即汗津津的。 “不过是个道具而已,有用就行。”宋景轩冷声道:“那些个混混儿,平日里不知道犯下了多少事,早就该被灭了。” “既然你不喜欢,那就这么办吧。”靖王懒懒地道。 暗斧帮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对于上位者来说,有些时候却是很有用,将这斧头给弄了,宁王怎么着也要疼上一疼,要在背后骂他没有兄弟情义了。 骂吧骂吧,他真的不介意被骂。 “给他们换上一身衣裳,弄的像样些。”靖王吩咐道。 罗仲达是得了消息匆匆赶到的,还没有弄清楚仔细。他此时听靖王随意地下了决定,而这三个黑衣人也来的蹊跷,心中担忧好奇,又不敢去打扰靖王和宋景轩,只悄悄地找了碎玉问。 碎玉飞快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说。 这边,已经有人拿来几套黑衣裳,给那昏迷中的三人换上了。而这一番折腾,这三个人依旧没有醒。 “那小娘子难道有独门配方?这药效真不赖。”靖王啧啧称赞。 罗仲达从碎玉那里听到了始末,当即心中了然,同靖王耳语了一句,便接了靖王的工作,吩咐了起来。 靖王和宋景轩回到了书房,不再关注那黑衣人了。 没多时,便听见外面远处另外一个书房那边有喧闹的人声响起来,口中呼喊着“抓歹人,要活的”之类,而后乒乒乓乓的闹了一阵,一阵欢呼之后,闹声才消了下去。 次日。 时隔半年多,靖王又再一次在大朝会上悲戚大哭,说自己王府就像是那菜市场,居然又有贼人半夜潜入预谋不轨,只说是有人想要亡他之心不死,他堂堂一个王爷,在自家居然都没有安全感之类的,硬是哭的伤心可怜,请求皇上准予他们一家回到皇宫来住…… “父皇啊,儿子那王府可不敢住了!求父皇开心,让儿子回宫来住,哪怕是打个地铺也行啊,只求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儿……还有您那儿媳妇,可怜才怀上,就要担惊受怕的,吓坏了吓坏了……” 靖王在前朝哭,靖王妃就在后宫太后跟前抹眼泪,说是有人不准她生下孩子来,谋害皇家子嗣不说,只怕是瞧不中她这个悍妇,反正就是要让她下堂呢…… 靖王妃扯出的,无疑都是歪理。 她出身名门,父亲西北大将军军功赫赫的不说,就说皇上在万寿节才夸过她呢,谁能让她下堂!再者,皇家从来都只有死掉的王妃,可没啥被休的王妃! 但靖王妃就是说的悲悲戚戚抹的欢实去不见半点眼泪的闹,谁能将她怎样呢?只能劝慰…… 已经成家立府的成年王爷,哪成让他们一家子再回皇宫住。当然,眼下计较的也不是这个回不回来住的问题。 于是,前朝后宫一起震怒之下,很快就查到了雄霸西边四分之一个京城地下势力的暗斧帮。于是,西北大将军亲自领军,将暗斧帮一日之间一网成擒,抓的抓杀的杀,几乎没走脱一个。 宁王和英王本来都还一头雾水地摸不着头脑,回想了一下最近因为老皇上身体又好了些他们都很老实根本没做什么小动作,上次那刺杀事件的尾巴已经扫了个干净不怕查,都在乐呵呵地看戏呢,直到皇上派去的人很快审问出暗斧帮,宁王才有些慌了。 老皇帝当场就给了西北大将军任平生以兵权虎符,让他去扫荡这个什么地下组织,顺便将京城其他的地下组织也扫荡了,让在场的人,想壮士断腕都没能来的及。 不止是宁王。 宁王有暗斧帮,英王难道没有类似的组织? 另外有一些老牌的豪门,尤其是从前朝就存在,传承了百来年的老牌世家,他们难道就不曾与那些街头组织有过不清不楚的瓜葛?比如说最轻的、放放印子钱什么的? 一时之间,朝堂上许多人脸色都难看异常,看靖王的眼神固然不善,但对宁王的目光也好不到哪里去:若非你那把破斧头不自量力地惹了这个魔星,又怎么会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大哥,那什么斧头也太没眼力了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怎么能胡乱发疯砍人?”英王问宁王道,话语之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本王怎么知道!”宁王心中也是窝火,口气很不好。他自从听到暗斧帮这三个字之后,心中便已经将那些相关的人给骂了个狗血喷头:自作主张不说,还做错了主张惹错了人,如今连老窝都要被翻个底儿掉了! 骂了一阵,宁王不免要想:那些人又不是真疯子,怎么能自作主张往靖王府去闯!他们平日里连个六品芝麻官都给面子不惹不动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又得了失心疯才会干出夜闯王府的事儿吧!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蹊跷! 宁王想到这里,便拉着英王,小声地咬起耳朵,交换意见起来。 只有靖王一个,因为老皇帝替他“做主”了,在那里感激涕零,好话不断,并表示会再孝敬老皇帝一些黄白之物—— 他的人手,都是散布在他的各种商号店铺中,都是有正经身份的,根本不怕查。就算有些不妥当了,昨天晚上也让人连夜收拾了,所以,他当然要“感激涕零”的。 西北大将军手下毫不含糊,不仅行动如风,而且真是想老皇帝之所想,从那些地下组织中抄捡出不少东西来:这书信账本啥的,一堆堆的堆在金銮殿上堆的老高,看的朝臣都是心惊胆战,一时间全都面色发白,之前咬牙愤然的情绪全都不敢有了—— 谁知道这些要命的东西里面,有没有关于他们的罪证! 他们可是知道,那些混混儿都惜命,都有一套生存学问。让他们做事,他们几乎都会留下证据,以免大人们翻脸不认人…… 许多大人们想到此处,难免要拼命地开始回想,自己家往日有没有通过那些人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以至于留下把柄来。当然,有那通过这些人放印子钱的,放出去的银子,就只能当打了水漂儿了。 于是,满堂寂静了。 只有靖王还在跟老皇帝说的欢实。 而之后,侍卫军们又开始行动,抬了一箱又一箱的刀剑枪戟,甚至有弓箭手弩来。这些东西太多又危险,所以并未抬进殿内,而是被分批倾倒在殿外的石板上,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让人眼晕。 老皇帝面色严肃起来。 靖王适时地没有住了嘴,细长的桃花眼中发出一抹所有所思的光。 抄捡来的兵器占了大半个广场,瞧着都渗人的慌。 又过了一阵,侍卫军们又抬来一匹箱子,往地面上倾倒出来,却不再是兵器,而是白晃晃的银锭!一箱一箱,不知有多少。 靖王瞧着大抬眉头,心中估算了一下,而后突然向黑了面的老皇帝下跪,朗声大笑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父皇今日收获了大量兵器和军饷,出兵西疆,指日可待!” “至于那些个混混儿……”靖王朗声道:“他们不是骁勇吗?正好编入前锋营,让他们去到战场上杀敌去待罪立功去吧!”rs 094 清扫行动 095 大街照面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5 大街照面 “哼!”老皇帝闻言冷哼一声,道:“这些人,焉能言功!” “是,儿子说错了。他们只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赎罪!”靖王立即改口,一脸严肃。 下了朝,天也黑了。 朝臣们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一时间都不能从又惊又饿中返回神来。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上朝,之前连半点苗头都没有发生,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了这次雷厉风行的行动呢? 还是,这是靖王同老皇帝合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警告他们这些借走了国库的银子不肯还从而阻碍了老皇帝打仗的人?!而这一次的清扫,百姓们当然是一片叫好声,抄捡出来的银子账本,怕也足够军饷了的…… 再想到那些被老皇帝命人封存下来的书信账本……很多人这一晚,都没睡好觉。 花袭人当然能很愉快地睡个好觉。 那些兵士们在街头纵横的时候,她站在铺子前面,笑眯眯的瞧得十分开心。 何婆子战战兢兢地过来,一脸惊慌。 “婆婆今儿来的早啊……”花袭人笑眯眯地同她招呼道。 那些什么斧头越界到这富贵大街作案……这其中十有八成是这位何婆子通风报信的功劳吧? “那个,小娘子,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衣服要婆婆洗……”何婆子眼睛躲闪,故作镇定地问道:“这大街上这么多兵,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恩,昨天晚上呢,听说有几个黑衣人闯了靖王府大闹了一番……”花袭人漫不经心地道:“这靖王爷那是肯吃亏的?就跟皇上告了状。然后呢,皇上就下旨彻查,一下子就查到了西城暗斧帮头上啦。” 花袭人看着有些迷惑想不通却嘴唇打哆嗦的何婆子,笑眯眯地道:“于是呢,皇上就不高兴,下令彻查全城。把这些见不得光却坏事做尽的混混儿全部都抓起来!将来打仗了,都给送到敢死队里去,什么死在战场上才算是赎了罪了哦!” 她看向何婆子,问她道:“婆婆你没有什么亲人是混混儿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何婆子本还在出神。听到花袭人如此问,当即唬了一跳,连连摆手道:“我家都是正经老实人,绝没有去当混混儿的!真的,小娘子您一定得相信我啊!” 花袭人似笑非笑,摇头道:“我相信有什么用,得那些大人们相信了才行呢。”她说话间,听到富贵大街上好像有一对将士们经过,便随手往街面上一指。 何婆子连忙擦着额头上的汗,顺着花袭人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吓的面色唰的一下惨白,连连倒退几步,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花袭人本也不过是吓她一下,没想将她如何。毕竟的话,何婆子家中困难。有个坐月子的媳妇是真的,儿子也是个残废没用的,一家人全指望着何婆子到处帮工挣钱。她虽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而且也让她身后的一家人跟着不能活。 只是,她不过是随手一指,怎么将何婆子吓成这样? 花袭人心下疑惑。收回手,转过头去看。 这一看,她也愣了一下:只见西北大将军任平生此时正好停在了铺子面前,仿佛是因为她刚刚那一指而有些疑惑,一双丹凤眼眼中含点,在花袭人和何婆子身上扫来扫去。 这个男人。刚好是四十不惑之年,却是一点不见风霜岁月在他那英俊的容颜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更让他有了英武雄厚的男人气概,实在是魅力非凡。 靖王妃便生的非常像他。 而她花袭人却并不像。或者说,在她附身于这个躯壳之后。她长的便越来越不像原来的那个小女孩的面貌,而是更像前世花袭人的长相。 任大将军应该并未认出她来。 他应该只是敏锐地觉察到了有人用手指他。像他这样武功高强又在战场上厮混过无数年的,感官都异常敏锐。 花袭人心中有些复杂,连忙低头敛目,安静地施了一礼。 一个亲卫模样的人见任大将军停留,便打马过来,居高临下,问花袭人和何婆子道:“你们刚刚在议论指点什么?” 何婆子几乎吓丢了魂。 任大将军带的这些个亲卫,无不是从战场上血水中趟过的,身上那浓重的煞气,绝对能将一般人吓的不敢说话。更何况,那何婆子心中有鬼。 何婆子眼珠转动,几乎是哀求地看向了花袭人。 花袭人也佯作受惊,低声道:“回将军话,我们,我们在说,说买香料的事情。婆婆说,有些菜没有香料做的不香。”这么短的时间,让她想过借口真不容易。幸好那边刚好有一个很不错的香料铺子,且她才刚刚光顾过。 何婆子一口气泄下来,瘫软在地上。 亲卫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朝这暗香来扫视几眼,没有说什么。一个衙役打扮的人赶过来同任大将军低语几句,同任大将军介绍了暗香来这个铺子:“……安平郡王府的轩公子弄的铺子,这个小娘子是铺子里的人。” 任平生凤眼平静无情,听到衙役说话之后,最后目光扫了低眉顺目装被吓坏的鹌鹑的花袭人一眼,调转马头,领着众人离开了暗香来的地儿。 待他走远了,花袭人才笑着向那衙役塞了一点银子,笑道:“多谢这位差役大哥了。刚刚真是将我们都吓坏了。” “别在门口站着了,待这风声过了再出来吧。”那衙役收了谢意,好心地叮嘱花袭人道。 花袭人连连点头应声。 送走了衙役大哥,花袭人也听话地不再门口晃悠了,转身进了铺子。何婆子才缓了些神,见花袭人进去了,也顾不得起身,就那么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多谢小娘子开恩,小娘子您是好人,是婆子我对不住您……”何婆子仿佛劫后余生,跪在花袭人面前哭的眼泪鼻涕涂满一脸。 花袭人似笑非笑,问道:“婆婆怎么对不住我了?” 何婆子瞬间僵了一下,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 花袭人既然想放过她,便没有再为难她,但却也不想再用她了。她开口道:“婆婆,那二两银子呢,就当是我送您老,当做给孩子的贺礼了。至于你呢,我不说,你也知道你自己做过什么。我是并不打算追究,但你以后也别再来了吧。” “我……” 何婆子还要说话,花袭人摆摆手打断了她。也不看她,只是说道:“婆婆,那些大人们还没走远呢,别等我改了主意。” 何婆子面色发慌,给花袭人“砰砰”磕了两个响头,爬起来飞快地离开了铺子。 老掌柜看的有些莫名其妙,问花袭人道:“这是怎么了?这个何婆子有问题的?” “没事的,王老。”花袭人嬉笑了一下,转而说道:“瞧今天街上兵荒马乱的,咱们这铺子也关门一天吧,王老你和贵儿也歇一日。” “恩,成。”老掌柜应道。 铺子里的花草本来尚未来得及搬出去展示,此时收拾起来倒也便宜,只将两扇门板一上,虚留了一扇,也就成了。 “那些混混儿也是昏了头,惹谁不好呐,去惹靖王爷……不过,他们也没几个好人,这一下子被抓了,咱们这京城可就能干净一段时间喽。”老掌柜同花袭人唠叨道。 “恩啊,做坏事儿,不走正道,总得受教训……”花袭人随口答应着。 闲话了一阵,花袭人回到了后院。 冷焰不声不响地往厨房去了。花袭人起先没在意,但很快愣了一下,跟到了厨房,好奇地问道:“冷焰,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冷焰那冷酷的小脸红了一下,道:“姐,以后我会学着做饭的。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好。”怕花袭人不信,他又继续说道:“我之前替韩伯母烧火,看她做饭也没那么难的,真的,我能行的。” 他才七八岁,个子还够不到案板。 此时,他脚下垫了一个板凳儿高高站在案板前,手中紧紧握了一把大菜刀。案板上,正大小不一块头不均地躺着几截黄瓜段,骨碌碌滚了大半个桌案。 花袭人笑的很开心,冲冷焰竖起大拇指,赞道:“恩,好小伙儿,有潜力,加把劲儿学,姐相信你。恩,咱们中午吃什么?刀拍黄瓜么?还是黄光抄鸡蛋?” “拍黄瓜。”冷焰的很不自在,别扭地转过头,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 “不错。”花袭人拍了拍手,很高兴地道。 当然,她也真不是只会做面片儿汤。至少,做菜的道理步骤她是知道不少的。本来,她是打算在写信给赵婶子的之前自己先凑合一阵的,不过,小少年有这份心,她应该给与鼓励,不是么? 冷焰至少控火老道,煮饭煮的不错,蒸出来的米饭颗粒饱满,而且锅底还有一层色泽金黄的锅巴。 至于拍黄瓜这道菜,在花袭人的指点下,也没有放错了油盐。用那小磨香油一拌,地道天然无污染的嫩黄瓜,吃起来香脆酸,味道还挺不错…… “有潜力。”花袭人眉开眼笑,对冷焰道:“继续努力!” 095 大街照面 096 清扫之后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6 清扫之后 小少年的心思值得鼓励,但花袭人还是觉得应该让赵婶子带着她的三个孩子过来帮她。 且不说她从前答应过她,又听说今年夏天气候比较汗,田里出产不丰,没了外块,怕赵婶子家中难熬,只说她们姐弟两个,住这么个院子没有大人,也的确招眼一些。 赵婶子若是此刻还愿意来京,自然最好不过。 自任大将军从富贵大街上路过又离开之后,这条街也暂时安静了下来。平日里有那贵人车轿出入的,今日也都半掩了铺门,不见了顾客。只有酒楼和茶馆中,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胆大的老客,在议论指点着这一场行动。 花袭人以为,任大将军并未当场认出她来,所以很是放心。但她没有顾及到的是,任大将军还是注意到了她这个人—— 那些被抓的斧头们,很快就供出了他们昨晚所派出的三个人所针对的对象——当然不是靖王府,而是暗香来的小娘子。 “……听说那小娘子有钱,那小院中又没有大人住,便想要吓唬他们一下弄点钱出来。因为只是小事情,那几个人又起了私心,所以没告诉旁人……小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摸到了靖王府去了啊,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求大人明察,不关我们的事啊!” 一个小混混儿痛哭流涕地招供道。 任大将军默默地听完,冷声开口问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小的也是偷听他们议论才知道的,旁人应该都不清楚……”那小混混儿以为事情有转机,便连忙说道。 任大将军抿了一下唇,对站在一边的亲卫使了眼色。之后,他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只听到那审讯室中一声闷哼。紧接着,那亲卫出来见任大将军,低声道:“回将军,那人经不住刑,猝死了。” “恩。”任大将军面容不变,平声吩咐道:“继续排查。” 老皇上没有明确吩咐下来,任大将军也没有深究细究,只是略问了姓名年龄之类的简单信息,登记一下就差不多了。这些人看似卑微,但真要深究细查下去,指不定能从他们口中挖出什么信息呢。 果然,老皇帝犹豫了一夜之后,还是将那些书信册子当着众臣的面儿给封存焚烧了。那一刻,不知道有许多人心中庆幸或心痛不提,任大将军却是记清楚了暗香来这几个字。 暗香来。 下朝之后,任大将军同靖王走到了一起。 任大将军轻声沉吟道:“这件事情,虽然算是对了皇上的心思,但却几乎得罪了大半个朝廷的人……有些得不偿失吧。就算是百姓心中,王爷您也没有落下太好的名声。” “这样的名声才是没有负担的名声。”靖王微微一哂,往那三五成群的朝臣们那些瞥了一眼,轻声说道:“至于因此而受了损失的,本神的品行并不比那些混混儿高尚太多,得罪了就得罪了,不必在意。” 上次万寿节过后,有不少自以为聪明猜透了老皇帝喜好的人,巴巴地靠近来,其中多就是阿谀奉承之辈。他瞧着广纳宾客十分开怀豪气,其实心中对那些人真是厌烦的很。 如今遭人恨了,那些总往他身边凑的苍蝇也会少一些吧。 就凭这一点,他就不介意弄出这次的手笔出来。 当然了,给美人儿消气开怀,也是他十分愿意做的事。如此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靖王想到开怀处,笑的十分畅快。 靖王笑罢又道:“如今有了足够的银子粮饷,父皇他恐怕已经在御书房计划大军出击了……岳父有何打算?” “我自然是任凭皇上安排。”任大将军眼中闪过一抹光彩。 比起那些朝里的老将军们,他的功绩还是差了许多,相比较之下,经的可都是小阵仗。这个西北大将军的位置,总显得他坐的不实。若是此时能抓住时机再立一功,他的大将军便名至实归了。 “只怕您并不能担任主帅。”靖王声音平静:“父皇将这一仗看的很重,怕只会更信任曾经跟随他老人家打仗的老资格的将军们。” 任大将军悄然握了一下拳,没有言语。 两人默默前行了一阵,靖王轻声道:“我欲参军,希望岳父大人有法子帮我。” 任大将军微震,随即莫不可察地点点头,道:“王爷一切三思,小心为上。” 靖王露出一个潇洒的笑容,摇了摇头。 这一场清扫行动,以书信文件被焚毁,几乎所有不务正业的混混儿都被抓入了苦力营暂时卖苦力今后到战场上卖命而结束了。一下子,京城的氛围格外的干净起来,就连那青楼赌场都是十家歇业了八家。 暗香来的生意并未受到影响,成交量越来越大。 就算是有特殊的能力在身,花袭人也是忙碌的人,时时筋疲力尽。只是,筋疲力尽之后,再恢复时,她的能力总能进步那么一丝丝,让她深感欣慰之下,又继续忙碌下去。 这一日,院子里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花袭人亲自去打开了门,见到了轻纱帷帽的徐清黎,热情周到地问了好。 “我想到你的小院子坐一坐。”徐清黎声音温柔,又因为日常总是咳嗽,温柔中又有那么一点儿嘶哑,听起来反而更能抓住人的耳朵。 “里面请。”花袭人笑道。 客套了几句,徐清黎在石凳上坐下了。她摘了帷帽,环视这充满绿意又姹紫嫣红生机勃勃的小院,陶醉般地深吸一口气,笑道:“实不相瞒,我进了你这个小院里,仿佛就像是进了那传说中的神仙之境一样,当真是通体舒泰百病全消了……” “哪能像徐小姐说的这般好?”花袭人抿唇笑道:“问问紫苏姐姐,是不是并未有这种感受,只是觉得空气清晰而已?” 站在徐清黎之后的紫苏闻言连忙笑道:“花小娘子说错了,奴婢也觉得你这里特别舒泰呢。我家小姐体质特殊,所以感受才更深的。” “真有这样好?”花袭人佯作高兴,玩笑道:“那我可不可以找徐小姐收这神仙气的银子?” 徐清黎听了也不禁笑起来,还附和道:“应该的,应该的。”看起来心情真不错。 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徐清黎看着花袭人,十分诚恳地道:“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觉得你这里真的很舒服。上次来了舒坦地睡了一觉不说,就是回去之后的几日,再发病的症状明显都轻了许多……问了御医,御医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想到你这里来看看是不是这里有什么特别对症的花草,我想着怕打扰你,便没有答应。” “我这里有特别的花草?”花袭人惊讶地道:“是什么?若是真有,我便送了徐小姐你罢。” 徐清黎摇摇头,笑容有苦意一闪而过,向四下再次看了看,道:“我对花草不算有研究,但也能一一叫出你这里的花草名称来。都是比较常见的花草,哪有什么特殊的。” 所以,她才阻止了那御医前来。 当然,她阻止那御医,一来是觉得,就算御医真来大肆检查一番也定然查不出什么;二来也担心这种动作会引起花袭人的不喜:她总觉得,她的这个从娘胎里带来的病,想要活下去,想要好过一些,只怕还是需要这个有些神秘的卖花的花小娘子相助—— 她自己才最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就算之前她还不能确定,但今日又踏入这个卖花的铺子,尤其是踏入这个后院之后,她能明显地觉察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从前,她每一次呼吸,都喉咙刺痒心中发堵,像是有许多许多东西塞住了她的脾肺一般;而此时她再一呼吸,便能感觉到如同再畅饮那琼浆玉露一般,滋润了她的整个五脏六腑都鲜活了过来……这种感觉,很舒坦,更很神秘。 所以,再看花袭人的时候,徐清黎便心存了揣测之心,有些敬畏了,不敢寻常以对了。 徐清黎整理了一下心中情绪,温柔地笑道:“其实呢,我今日来,就是再想在上次的客房中再睡一个轻松觉……而后,若是小娘子方便的话,还请小娘子不吝上门,看看我家的那株梨树是否还有救。” “徐五小姐请随意就是。”花袭人笑道。 至于徐清黎提到了上门看树之事,花袭人也答应了下来,让徐清黎只管去歇着,保证不会有人打扰她。 徐清黎也没有说更多的客套话,再次谢过了花袭人之后,便去了上次住的客房。略收拾了一番,便很快安然入睡了。 紫苏掩好了房门,悄然从客房中走了出来。 徐清黎这次来,除了车夫,就只带了紫苏一个,算是轻车简从,十分有诚意。 紫苏什么话也没有说,便开始跟在花袭人身边想要搭手。花袭人给了她一个喷壶,教她一起给花草喷水。 “你家夫人最近好么?”花袭人开口问候道。 她还记得,徐夫人上次同她的那个懂药的妈妈说过的一些话。眼看这有十多日过去了,除了徐清黎再次上门来,便没等到其他动静。rs 096 清扫之后 097 清黎再来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7 清黎再来 作为一个有体面有名望的贵夫人,徐夫人显然是十分有耐心的。 紫苏闻言,拿水壶的手微微一顿,笑道:“小姐舒心,夫人也是舒心了好几日。我家小姐说起来排行为五,实则却是我家夫人的长女,头一个孩子呢。” 在这个时空,无论是长子长女,头一个孩子,总是意义非凡。比如说将来论嫁的话,嫡长女的亲事显然会比其他嫡女要显赫一些。而若是有庶长子长女,占了长了,身上那个“庶出”所带来的劣势,则会抵消很多。 徐青黎并未偌大徐家的嫡长女,却是徐夫人这一支的嫡长女,自然自幼深受宠爱,被寄予了厚望。奈何,她却是先天有疾。 “我听年长的嬷嬷说,夫人怀小姐的时候,是因为吃了很大的亏,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孩子,但却还是早产了。而且在胎里还带了病……”紫苏轻咬贝齿,摇摇头。 花袭人并未置评。 这显然又是一个血腥阴暗的宅斗的故事,在花袭人瞧来,是在没什么意思。虽然,她如今有些同情徐清黎。 而紫苏显然并不这么想。 或许是此时她闲来无事,或许是她受到了指点……紫苏在帮花袭人做些简单活计的时候,就同花袭人介绍了徐家的情况。 徐家也是名门世家。 前朝之时,徐家为江南巨商。而后徐家家主眼光辩出真龙,应是将全部身家拿来支持开国太祖皇帝。大梁立国之后,论功行赏,太祖当然不能亏待了徐家,纳了一个徐家女为妃不说,且封了徐家家主为崇安候。只可惜,徐家皇妃只孕育了一个公主,也在幼年时候,感染天花去世了,对徐家贡献并不大。 而立国之后,晋升为崇安候的徐家便不再大肆经商,而是督促族人读书进学。几十年下来,也颇有所成,出了一个进士,两三个举子。徐清黎的父亲徐二爷,便是那位唯一的进士。他二十而中举,三十中进士,算的上是一时俊杰,如今年不到四十,官拜五品,在户部任职。 至于徐二夫人,则是清贫世代书香出身的。虽然略显清贫,但徐二夫人却被教养的样样出色,管家女红,诗书才艺,无一不精,是当之无愧的名门闺秀。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看中去求,甚至有传言说,先帝意图让她嫁入皇室……也是当时徐家家主仗着与先帝的情分,到宫中陛下面前祈求,才求了一纸圣旨,给徐家嫡次子娶到了徐二夫人。 求来这么一个媳妇,徐家当然十分重视。但偏偏她又是徐二夫人,而非徐大夫人……虽然当时徐家并未剥夺了徐大夫人的管家权利,但徐大夫人怎能不心生危机?如此情况,会出现任何宅斗故事,都不稀奇。 反正吧,就是那么一个事儿。 如今自然是徐二夫人是胜出者,而那位徐大夫人则是在十来年前丢了性命。如今徐大爷已经续娶新妻,但新妻年纪小,又面对原配留下的几个孩子和比她更老资格的妾室,自己小院都处理不来了,自然是不敢同徐二夫人做争锋。 徐二夫人的胜利,当然是有代价的。 代价之一,便是徐青黎的早产和先天疾病;代价之二,同样是在子嗣上。早产之后,徐二夫人子嗣艰难,直到徐青黎六岁时候,才另外有了一个孩子。也幸好,这个孩子她保护的很好,而且是个男孩子。两个孩子之外,她便再无所得。 这样的子嗣情况,在这个时空,显然是不够的。待徐清黎十岁之时,徐二夫人的身体都再无动静。她也终于没能熬住各方面的压力,给徐二爷纳了妾室……她早年婚事轰动、贤名在外,不知遭了多少人的红眼。她若是不给丈夫纳妾的话,吐沫星儿都能讲她给淹没了! 贤名累人啊! 花袭人不禁在心中感慨。 “我家夫人操持一大家人,里里外外的,也真不容易。”紫苏面露心痛敬佩之色,道:“我家小姐,更是夫人的心病。” 花袭人没有接话。 紫苏犹豫了一阵,看着花袭人,诚恳地道:“我家夫人知道小娘子必不简单……她想让奴婢问问小娘子您,您能不能帮我家小姐去了顽疾?若是能让我家小姐身子康健,您有任何条件,夫人都愿意答应的。夫人没有亲自来同您说,也是表达诚意,不想以势压人的意思,并不是不尊重您,希望小娘子您能理解夫人的一片诚心。” 让第三者传话,有什么也好转圜。 花袭人含笑抿了一下唇,只打着哈哈道:“你家夫人太客气了。” 紫苏见状,心中反而高兴起来—— 花袭人这般表示,虽然没有答应什么,但恰恰说明,她真的对她家小姐的病有办法!徐家和徐夫人如今最怕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怕,什么条件都出的起,只怕花袭人没有办法! 紫苏心中了然,当即更加热心地帮花袭人做起活儿来。 徐清黎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才悠悠转醒。此时此刻,她原本苍白的面容染上了睡的餍足才会有的点点红晕,配上她娇弱的身子,当真是十分美丽迷人。 梳洗之后,她满足地对花袭人笑道:“实不相瞒,我真的觉得仿佛是新生一般,整个人觉得轻快级了。这种感觉,于我来说,真是从来都没有过。” “小姐说笑了。”花袭人看了看天色,笑道:“刚刚紫苏姐姐已经帮我要做的活儿做完了,正好让我空下来,能够去贵府走一趟。不知小姐如今可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徐清黎十分开心,主动挽了花袭人的手臂,道:“那我们这就走吧?你可有什么要准备的?” “没,我需要先看看。”花袭人道。 她自然是什么都不需要。 几人到了前面铺子里,花袭人同老掌柜交待了一番,便上了徐家的马车。马车宽大舒适,处处是清雅的奢华,很是让花袭人长了一次见识。 一路闲话之间,马车一直驶进了徐家的二门外的车马厅,又换乘了小油璧车,走了盏茶时间,才终于停了下来。 紫苏照顾着花袭人下了车,对花袭人介绍道:“这是我家小姐住的梨清院。那颗梨树就在哪儿。” 花袭人顺着紫苏的手指一看,便见一颗高过屋顶的高大梨树挺拔而立。再向上看,那枝桠之间,却是仅有稀稀落落几十片树叶,且片片是不健康的黄色,瞧着便让人觉得黯然伤怀。 徐清黎被另外一名丫鬟扶着走到花袭人身边,淡笑道:“花小娘子,到屋里坐会儿吧,也瞧瞧我的茶怎么样……其他的,一会儿再谈不迟。” 花袭人闻言点点头。 她第一次来徐府,第一次见到这里的花木,若不静心感悟一阵,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是什么问题。 “我娘一会儿应该就来了。”徐清黎对花袭人歉意地道。 花袭人笑笑,道:“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不是这样。”徐清黎将清香扑鼻的香茶朝花袭人身边让了让,道:“我娘常说,有些人不论身份地位如何,都是值得人尊重的。她跟我说,你就是这样的人。她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你有可能治好我的病,而是因为她了解了你过去的经历,才这么认为的。无论是你当年勇于卖花承担家庭开销,还是今**离开韩家**生活,都是一般小娘子所做不到的事。而更让她赞叹的,是你离开韩家之后,非但对韩家没有一丝怨恨,而且依旧愿意延续那份情义……” 徐清黎微微摇了摇头。 她听徐二夫人说起这些的时候,心中都是为花袭人报不平的。但花袭人自己却从来没有任何不平之心,反而处处替韩家说话,继续感念韩家的情义。 徐清黎自问,若她处在花袭人的位置上,只怕真的做不到。 花袭人听到之后呵呵笑了一下,摇头道:“怎么能这么说呢?应该是我自己太倔,不肯放弃这份折腾的心思,去老实做一个大门不出的闺秀而已。韩伯母他们都拗不过我的。” 徐清黎闻言了然莞尔,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再没有说什么,偶尔用帕子掩住嘴,轻声地咳,并不特别严重。 花袭人注意到,紫苏请她进屋之后,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一会儿徐二夫人走了过来,一阵寒暄之后,徐二夫人便问道:“恕我直言,花小娘子,不知你什么时候能够开始?” “这就开始吧。”花袭人客气地站起身,微笑道:“还请夫人您屏退这院中的无关人等,保持安静。” 徐二夫人便吩咐了下去。 很快,这屋里便只剩下徐二夫人和徐清黎,以及那个善药的妈妈,还有紫苏和半夏。花袭人关上了院门,交待其他人都离的远远的,自己走到了院子中,走到了那颗梨树跟前。 她绕着梨树观察了一阵,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了下来,将双手平放了梨树的树干上。 (悲剧,老公一屁股坐在了笔记本上,于是笔记本的显示器就咔嚓一声,坏掉了~)rs 097 清黎再来 098 古怪天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8 古怪天石 凹hua袭人不禁抬了一下眉。 虽然因为她见多了各种异能,对有些玄而又玄的东西都保持谨慎的态度比如说,古人流行的风水一说,也比如说,人同树同命相连的之事…恩,当然,她最初只是觉得这树只怕是生了虫子,才会渐渐枯萎..…... 没想到,她会感知到现在这种情况一这款梨树的确是生了虫子,生机黯淡。 但实际上却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虫子的缘故。深入树根之下,居然有一块模样古怪的石头。而那块只有巴掌大的石头,才是这颗树日渐枯萎的主要原因! 静心感受着梨树剩余不多的气息,又坐了片刻,她才站起身,抚了抚身上的灰尘。 徐二夫人同徐清黎几人立即走了过来。 徐二夫人问道:“不知小娘子可有什么发现不曾?,. hua袭人领首,看向其他人,沉吟道:“这位妈妈和几位姐姐应该都是夫人您真心可信之人吧?”“的确。,.徐二夫人闻言神色严肃起来,向hua袭人介绍那位妈妈道:“这位是付妈妈,擅长药膳之类的。她们都是我的臂膀心腹。1】、 娘子有话请直说吧。,. hua袭人微微点头,道:“这棵梨树呢,表面上看,是树心生了虫子..…...,. 徐二夫人果然是个心思敏锐的。她听hua袭人如此说,眼眸闪过一抹厉色,而后平静下来,对hua袭人客气地道:“1小娘子请直说就是。”hua袭人抿了一下唇,便道:“还请夫人找几个能信的过的人来这个地方,三尺之下,埋了一个古怪的东西,倒是不大,跟巴掌差不多。”徐二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何处,面容一下子晦涩难看起来。 那位付妈妈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对徐二夫人道:“夫人只有三尺深,安全起见,就由奴婢和紫苏动手吧。”“劳烦妈妈了。,.徐二夫人言语平静。 紫苏找来铲子,同付妈妈一人一把按照hua袭人指点的位置,撬开了上面压着的青石板,努力挖掘起来。 hua袭人将徐清黎稍稍拉开了两步。 徐清黎此时苍白的面容上满是细汗,将手中一方素帕捏的很紧,一时间竟然连咳嗽都忘了。hua袭人安慰地拍了一下她,她对hua袭人虚弱地笑了笑,没能说话。 换成谁,想到自己院子中埋了一个害人的东西来害自己心中也不会舒服。 青石板下的地面时潮湿的。一开始,她们挖的倒还顺利。但很快挖到了梨树的树根,树根盘根交错就不太好清理的。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挖开一个半人深的大洞。 hua袭人走上前,指点道:“东西应该就在那几根交粗的树根交缠之下。”得到指点,紫苏有些发巅地蹲下来,伸出手在那几根树根下掏了一会儿,突然面色一白,再收回手时,她的手中便多了一个黝黑的石头。紫苏捧着那石头仿佛是捧着什么见鬼的东西,哆嗦着从坑中爬了上来,一时间不知道要将手中的石头怎么办。 石头真的不大,黝黑看不出什么纹理,明明有很光滑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光泽。若是牵强去看,倒也能发现那石头的轮廓有些像一个女子的形象。 hua袭人从紫苏手中将那石头拿过来,用帕子擦去了上面的土痕。 石块很重。这么一点大,绝对比同体积的黄金还要重上许多,足有好几十斤,触手冰凉渗人散着一种古怪的味道。 徐二夫人见hua袭人拿了,也从hua袭人手中将其接过来。 触手的感觉让她面色一白,而后将其放在付妈妈端来的托盘上问hua袭人道:“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她以为会是巫盅之术,会挖着一个写着生辰八字的巫盅娃娃出来。 而这个东西虽然能勉强辨出人形但上面却是光溜溜的,连一点纹路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生辰八字了。 但有古怪是肯定的。 这东西,怎么也不会是普通的石头。 hua袭人问道:“听说夫人博闻强识不知道夫人听说过陨石没有?就是天上的星辰落下来,一路燃烧,最后落到地面上,就只剩下很小的一点,但却十分重。,. “这个我听说过。天石难得,用陌铁打造的兵器,都是上上之品。”徐二夫人道:“听说西北大将军用的那根长枪,枪头便是那陌铁打磨而成,沉重锋利,十分了得。这是陌铁?,. hua袭人摇头:“天上星辰千万,并非每落下一种,都是珍贵无害的陌铁,也有有害的。如果我料的没错,这一块便是那有害的天石。它会如那气味一般辐射出一种人眼看不见的物质.从而危害人体健康。这颗梨树. 便是如此。”“这么说,清黎的病情,也与此有关了?,.徐二夫人问道。 hua袭人摇头道:“关于这一点,我并不能肯定。五小姐根本的原因,应该还是先天较弱的缘故。而这块天石应该只是让五小姐的后天调理难以见效而已。”很多陨石都含有辐射性元素,长期接触,的确会诱发多种疾病。但这块陨石的辐射强弱,此时hua袭人并不能清楚滴判断出来。而且其一直被埋在地上,并不是经常入手接触把玩 “我明白了。,.徐二夫人长长松了一口气,道:“不论如何,挖出这块天石不再让它为害,总是好事。1小娘子的情义,我都记下了。 将来但凡小娘子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来徐府找我就是。”“有夫人这句话,我今日便大有收获了。,.hua袭人笑道。她心中也明白,挖出这个“罪魁祸首”来,对徐二夫人和徐清黎的意义有多大。至少,徐清黎的病,不能说根治,要阻止恶化下去,再活上几十年,都没有问题了。“这树上还生了许多虫子,需要弄出来才好。,. “还请小娘子指点。”徐二夫人客气地道。 驱娄,并不难。 hua袭人自己就有能力。她让徐二夫人找个人爬上树,找到虫洞,往内注满水之后,又将那树洞塞上。如果半个时辰之后,她让人从树根处挖出一个洞来,虫子们的尸体便跟着水从洞中流出来了。 流出来的虫子皮厚微黑,瞧着也有些非同凡响的样子。大约是受到了那块天石的影响,有些变异了。 hua袭人没有品评这些虫子。她看了一眼之后,便不再有兴趣,转头对徐二夫人道:“若是夫人不放心,过几日再如此施为一次,看看是否有残存下来的虫子。恩,天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几次等待,天已经很晚了。 “hua妹妹不如留下来小住一阵?,.徐清黎诚心挽留道:“天色已晚,街上怕也不便。,. “有崇安候府的马车相送,怎么会有不便。而且,我有个义弟在家,我若是不回,只怕他一人住着要担惊害怕。”hua袭人婉拒道。 “清黎,你日后养好了病,再邀请hua小娘子过来做客便是。”徐二夫人吩咐了徐清黎早点儿歇着,而后相请hua袭人道:“我送小娘子出去。”知道她这是有话说,hua袭人便道了一声客气,没有拒绝。 付妈妈提前离开了,想来是去安排车马和谢礼之事。 路上,徐二夫人叹息一声,问hua袭人道:“我说来也算是为长,就直接叫你名字了。,. hua袭人点头微笑:“这是我的荣幸。”徐二夫人抬头看了看青灰色的天空,道:“说起来,这是这十多年来,我觉得最轻松的时刻了,就好像心底压着的大石头被搬开了一般之前,听说清黎在你那里能安睡,我不知道有多高兴,甚至想立即买下那个院子,在所不惜也要让清黎住进去.但后来清醒下来,才意识到那样做的不妥。,. 那个院子原不过是寻常的铺面所附带的院子。 所以,清醒过来,徐二夫人便轻易地想明白了,关键不在那个院子,而是那院子中的人。她亲眼看着徐清黎从院子走出来之后,身体状态慢慢睇消耗损伤,心中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以崇安候的能力,徐二夫人轻易地查到了hua袭人的过往经历,对hua袭人也另眼相看起来。 如今看来,hua袭人能发现那树下埋的邪石,绝非一般人。 她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徐二夫人神情十分诚恳,站住同hua袭人道:“不知道袭人你你以为清黎她还能好么?,.她眼中垂泪,道:“只要她能健康,就是我的命,我也是舍得的。,. hua袭人心中生出恻隐,却依旧没有太多表示。 只是说道:“五小姐闲来时候,多到我那小院中走一走就是了。 没有了那块石头,那颗梨树会重新焕发生机五小姐也慢慢会好起来的。”hua袭人言语仿佛安慰,而徐二夫人却听得双眼露出神采,露出了然的微笑,对hua袭人道:“我明白的。你肯这么说,我便放心了。也请你放心,这些事情,我的人必不会外传一点风声。,. hua袭人楞了一下,随即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098 古怪天石 099 治病救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099 治病救人? 临行的时候,徐二夫人当然给花袭人准备了许多谢礼。 比如说那不显眼的银票,便给了厚厚的一沓,足有一千两之多。另外有两套头面首饰一看也是珍贵难以估价的。至于一些精巧的糕点,应该是知道花袭人家中还有一个冷焰,准备了给他吃的。 花袭人没有拒绝,收了起来。 她也没问徐二夫人会将那块辐射性的陨石如何处理。那块陨石应该不会那么巧地正落在那颗树下,应该是人为放上去的。那么,放这块陨石的人又是谁,怀着怎样的目的呢?所以,徐二夫人接下来必然会忙碌一番。 花袭人离开之后,之前并未出现的徐二爷也到了梨清院。 徐二爷同样不健壮,有着文人特有的那种瘦弱,眼神清正,只一袭简单的青色文人长衫,气质文雅出尘,一点都不像是商贾之家所出的子弟。 他问了问徐清黎的身体状况,听说她真的感觉好了许多,不禁有些诧异,道:“当真有那么神奇?” 徐清黎尚未说话,徐二夫人已经折返回来,回答徐二爷的话,道:“妾身知道夫君从不相信神鬼之物,但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却是真实存在的。夫君不相信那天石有邪,那我们便找一头牛,将天石吞进肚子里,看看一段时间之后,那头牛到底如何,是否还正常就是。” 徐二爷有些迟疑,道:“既然是有害的,就是喂进牛腹,也要离人远些才是。” “夫君且放心。”徐二夫人道。 对于自己的这位夫人,徐二爷当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对徐二夫人叮嘱道:“后来我又打听了,暗香来的那位小娘子是救过靖王和轩公子性命的,颇受那两位的看重。那二位更是时有出入那院子的。你同我说要让清黎去那院子中住一阵,我觉得不妥当。” 他看向徐清黎,目露怜惜疼爱,却依旧坚定地道:“女儿家的清誉比性命最要。在外留宿,不论如何,总是让人诟病。至于清黎的身体,如今那害人的石头既然取出来了,以后慢慢将养就是了,总有好的那一日。” “另外……”徐二爷沉思了一下,开口道:“既然你们都说那小娘子颇有神奇之处,似乎真的对清黎的病情有办法……那我们就诚心一些,多多求她出手就是。实在不行,我便去求靖王爷通融,帮忙说项。” “父亲不是说,我们徐家只忠君,不参合到储位之争中去么?”徐二夫人皱眉道:“夫君这么做,怕是……” “无妨。”徐二爷冷静地道:“人人都知道清黎的情况。而且我还不是侯爷,没有资格代表崇安侯府徐家。我为人父,为女儿求医,相信皇上那里能够理解的。” 徐二夫人沉思了一阵,摇头道:“这样不妥。若是惊动的皇上,那位小娘子的处境就不好了。夫君你想想,皇上龙体微恙,若是知道有人能医治连御医都医治不了病,皇上难道就不动心?妾身听说,皇上都曾经尝试过道家的金丹……” 人人心中都知道,既是神仙,便是凡人无法能触及之处。人人都知道,那金丹其实是毒药,只能一时轻快,而后定然是横死……但就是那样,人到暮年,身体衰弱之时,也都侥幸地想要尝试一下。皇上雄才大略,不也没能把持住对长生的渴望? “与皇上接触,那位小娘子固然能有一番荣耀,但却也面临着极大的风险。妾身瞧着,她并不像是那向往大富贵之人。”徐二夫人凝眉,缓声道:“至少要待清黎的病彻底好了再说其他的。” 待清黎的病好了,也算是证实了小娘子的手段。再说起其他来,徐家也算是有理有据。 徐清黎坐在旁边听了许久,此时看看父母二人,轻咳一下,出声道:“爹爹,娘亲……她不是说只是因为那块天石才阻碍了我好起来么?所以,女儿觉得,女儿将来若是有幸能好,也是医药的功劳,而非花妹妹有神异之处。” 顿了顿,徐清黎补充道:“花妹妹或有神异之处,但也在辨识这天石方面。而非凭空治病救人吧。” 徐二爷和徐二夫人闻言后愕然,随即都点点头,道:“我们倒不如黎儿冷静……罢罢,一切且看看再说吧。” 她们说着话的时候,谁也没有在意摆在桌面上的那一盆纤细坚韧花开的优美妩媚的白色蝴蝶兰。 而花袭人再趁着夜色溜达到到徐府墙根下的时候,愣了一愣,随即不在意地摇摇头。 但几日后再见徐清黎的时候,她待徐清黎便随意了许多,称其为“徐姐姐”来,并对她道,只要她坚持三日过来这里歇上一个时辰,半年后,她的病症将大大减轻,而一年后,她就将与常人无异,十分健康了。 “恩,绝对不会耽搁徐姐姐说亲事。”花袭人玩笑道。 徐清黎面容一红,怔了一下,眼中的向往一闪而逝,摇头道:“京城哪家不知道我徐清黎是病秧子呢?就是好了,他们也怕会影响子嗣的。” 她转头看向花袭人,红着脸,道:“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说这些不害臊的话……子嗣太过重要,好人家自然不肯娶一个身体弱的,而就算是如此,看看我娘,这以后的日子……”她摇摇头,有些怅然。 “徐姐姐眼瞧着一日好过一日了,怎么反而开始说起了丧气话。”花袭人笑着打断她,问她道:“你瞧着这株花儿开的好不好?恩,我更喜欢从前那坚持不放弃的徐五小姐。” 徐清黎有些不好意思,收起心思,微微脸红地道:“也是。再如何,总是比命不久要强上许多。” 她不再说这个,问起了花袭人的打算来。 花袭人便道:“我呢,待攒下了足够的银子,而后将这个铺子连院子一起买下来,再改建一番……然后将花儿卖遍京城,人人都要从我这里买花……而这小院子呢,将成为京城贵女们最喜欢来的休闲处……” 徐清黎听罢,道:“我能怎么帮你么?银子,我有一些,不知道够不够……” “不用你再出银子。”花袭人摇头道:“上次去你家,已经收下了夫人的一千两银子为诊金,那一次的帐便是清了。而徐姐姐每次过来呢,紫苏也是付了一百两的。这个价格,比的上京城最好的天字号房了。呵呵。我可一点都没有吃亏客气的,怎么能再找你借银子。” “细水长流……”花袭人挽了一下徐清黎的手臂,嬉笑道:“如今你可是我的大金主!” 三天一百两,一年三百六十天,就是一万多两呢。这花销,估计也就是崇安候这样的人家才出的起。 徐清黎听出花袭人言语中拒绝的意思,没有多提这个,而是道:“待我身体好些,给你这里介绍些客人来。” “这个可以有。”花袭人连连点头。 又说了几句闲话,徐清黎便告辞离去了。这也是花袭人喜欢徐清黎的地方,她分寸尺度,把握的很好。恩,这貌似不该是她说的话?花袭人自己想到这个,呵呵笑了一声。 比起六月流火,七月显得和气多了。 于是,七月的上本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到了中元节。 “中元节是个什么节日?”花袭人问徐清黎。 “你不知道?”徐清黎愣了一下,摇头笑道:“这你都不知道……这么说吧,”她笑过之后,就同花袭人解释道:“中元节是道教的说法。道教中言,上元为元月十五,为天官赐福日,就是上元灯节;中元为七月十五,为地官赦罪日。也就是说,这一日,掌管地府的地官会普度孤魂野鬼……而我们人间呢,便在这一日焚烧纸钱,燃放河灯,以祭奠逝去的亲人。至于下元,则为十月十五,为水官解厄日。这个日子,民间活动比较少见,听说有工匠祭炉神的,不普遍就是了。” “中元节是道教的说法,另外佛教的称为盂兰盆节,也在这一日,其意义都相差不大,都是祭奠追思,并与鬼魂相关的。唔,我记得,在民间,人们不追究是道还是佛,便将这一日形象地称为鬼节……”徐清黎才睡醒,养足了精神,很是耐心地给花袭人普及了一下七月十五这一日的风俗。 “……有笃信佛像的,大多会去寺庙上香,听这一日佛教进行的盂兰盆会的讲经释佛。而大多民间之人,则会亲自做了河灯,到城外的护城河中去放。”徐清黎说着眼睛晶亮,道:“我娘说,今年准我跟着一起去放河灯呢。” 可怜她长到十四岁,竟然从未能外出欢度过任何节日。如今就算是鬼节,只要想象一下满河面飘飘荡荡的荷花灯,那般美景,就已经让她心醉不已了。 “哎,花妹妹,你去不去?”徐清黎问花袭人道:“孟姐姐听说我能出行了,就约了我。她过了这个中元节,也差不多能除孝了。花妹妹,你也一起去吧?”rs 099 治病救人? 100 中元节日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0 中元节日 花袭人想了想,婉拒道:“听你这么一解释,我也得给自己忘记的亲人们多做一些莲花灯呢。我就不同你和孟小姐一同去了。不过护城河能站人的地方也就那些地儿,到时候我们指不定能遇到的。” 徐清黎待她应该是真心亲近,孟如嫣却未必喜欢花袭人这样的卖花娘子跟她们这样身份的贵女一起同行。花袭人自己也会觉得别扭。 徐清黎也没有强求。 两人正闲话各种当世民俗之时,院子中的铃声响了起来。 紫苏查看了一番,对二人道:“外面是韩家小姐来找小娘子了。” 徐清黎愣了一下,便起身同花袭人告辞。 花袭人便送她出了院子。到了铺子中,对怔愣避让的韩丽娘微微笑了一下,将徐清黎主仆送上了马车,才回转了来。 “那是谁?”韩丽娘立即迎上来,好奇地瞧着那渐渐驶元的马车,口中道:“那马车瞧着很不错的样子。” 其实,凭韩丽娘的眼力,哪能瞧出徐清黎那看似普通的马车的好坏。韩丽娘应该是本能地觉得徐清黎不一般,才这么猜的吧。 花袭人尚未开口,吴贵儿便开口介绍道:“那是崇安候府的五小姐。她最近常来我们铺子里呢。崇安候府的马车,怎么能差的?” 吴贵儿那神情那语气,竟是颇为骄傲得意,看的花袭人心中一阵无语。 花袭人瞪了吴贵儿一眼,转头对韩丽娘道:“她喜欢这里的花草,所以总过来看看有没有新品种。” “哦。”韩丽娘收回了目光,问道:“这里常有贵人过来么?” 花袭人点点头,道:“偶尔会有的。就像是那些不错的铺子,总有贵人们上门挑选一下商品的。不过,大多数的情况,都是那些管事们过来下订单。” 韩丽娘听了点点头。 花袭人便问她:“你来找我,是家中有事还是怎么?我正想同冷焰回去一次呢。” 韩丽娘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对花袭人道:“明天是中元节了。我娘扎了许多莲花灯。她让我通知你和冷焰也回去写些字条,给你们的亲人也放一些祈福灯。” “啊,我也正想着这事儿呢。”花袭人拉着韩丽娘出了铺子,一边往平乐坊那边走,一边问道:“做莲花灯还需要别的么?我们去买吧,正好等冷焰下学。我跟你说丽娘,上次伯母写给我的那个条子,上面要用到的东西,只差最后一样就收集齐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逛完了平乐坊,买了不少东西。关键是,买到了韩母那单子上最后一种香料,长的好像是什么树叶,还是在药店才买到的……真不容易。 返回暗香来时,冷焰也下了学。 花袭人告诉了他回去写祈祷词的事情,他默默地答应了,同花袭人韩丽娘一起上了马车。 到了韩家,进了院门,才发现韩清元也在。 他好像是刚回来的样子。 韩丽娘见到他十分高兴,笑道:“哥,你也回来了!” “明天是中元节,所以学院中提前放了半日的假。”韩清元将目光移向花袭人,像是恍惚了一下,又很快沉静下来,见礼道:“花妹妹和冷小弟也过来了。” 花袭人和冷焰向他见了礼。 花袭人笑容满面地解释道:“伯母替我们多做了好些莲花灯。我们也来写些话,捎给亲人们呢。虽然我记不得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在世,但这么做,反正是一番心意,不会错的。清元哥你说是不是?” 韩清元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又看着花袭人开口道:“我说了会替你寻找亲人,就一定会去做的。” 花袭人愣了一下,淡笑摇头:“清元哥……其实吧,你真的不必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管我有什么出身,不管当初的情况是如何,我一直觉得,既然我忘记了他们,他们很可能也忘记了我……那就意味着我同他们没有亲人缘分吧。既然如此,我如今又生活的不错,为何还要去强求呢?” “清元哥,你说是不是?”花袭人抬头,看着韩清元说话。 也许是感情的挫折令人成长……今日的韩清元,显然沉静成熟了许多。褪去了小地方出身的那种青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俊秀,更加有气质许多。 这种皮相气质,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 难怪韩母有信心能给他寻配一位贵女……想到这件事,花袭人心中有些别扭的滋味一闪而逝,又难免琢磨,不知道韩母有了目标没有呢? 韩清元并不知道花袭人在想什么。 他将花袭人所说“缘分不能强求”的话,当做了是影射他和她。难道见面一次,她都要对他说这么一番劝他放弃不要强求的话么?韩清元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子恼恨来,转而想到她当初咬着牙给他买纸笔的时候,又将那股子恼恨给压住了,沉肃着脸,轻声道:“你放心。” 你放心,我以后再不强求。 韩清元缩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的很紧。 花袭人愣了一下,没听明白“你放心”这三个字。她也没多计较,便笑容灿烂地问道:“清元哥,我们应该写些什么字放在莲花灯上?” 韩清元闻言也收起了情绪,解释道:“就是些魂兮安息之类的,再添上相关亲人的称谓……” 韩母当真是做了许多莲花灯,每一盏都有海碗口那般大小,十分精致。莲花灯最下面需要接触水的那部分用的是油纸,更经得起水泡一些,灯也不会轻易散架。满院子都是荷花灯,怕是足有好几百盏。 “……这样的油纸,待蜡烛燃道底,整个莲花灯便也能跟着被点燃了,算是给先人们送了一个小玩意儿。”韩母解释道。 世人相信,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先人们,能够收到后辈们所焚烧祭奠过去的任何东西。花袭人了然地点点头。 “因为你们都记不得亲人们的名讳了,我只给你和冷焰每人准备了十盏灯。这种事情,贵在心诚,而非是数量。若是你们觉得不够,就再找我要。”韩母说道。 “够了,够了。”花袭人连忙点头。 冷焰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点头。 笔墨都是准备妥当的。花袭人和冷焰很快写完了属于自己的灯盏。吴妈妈一家和白果白桃兄妹也都各自画了几盏灯。而韩母和韩清元以及韩丽娘,却要写很多很多,足有两百多道的样子。 每一盏灯的纸条上,都写着一个不相同的名字。 这就是那韩氏被灭口的那些族人么? 花袭人瞧着那密密麻麻的纸条,瞧着韩母一丝不苟的谦卑恭敬的面容,再看韩清元坚定有力的眼神和执笔,又瞧着韩丽娘那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而苍白冒汗的俏脸,慢慢觉得心中堵的极不舒服,看不下去了。 她心中叹息一声,悄然离开了现场,去了厨房,看吴妈妈做饭了。 她坐在灶前,看着冷焰将灶膛中的火焰控制出各种跳动的图像,心中慢慢开始沉思。 韩家的那个案子,倒也并不是没有翻案的可能。只看能否给人带来利益了。有了足够的利益,自然就有人替韩家查证奔波。说实话,在那个过程中,韩家如今这几个人,能起的作用真的不大…… 真实的情况,其实并不是如韩母想象的那样:待韩清元身居高位之时,才有足够的权势替韩家翻案。当然了,不能说韩母这条路是错的,只是特别难走,且并不是没有其他的途径罢了。 所以说,韩母的思想,其实有点儿陷入了误区的意思,到底是因为从前只是一个深宅妇人的缘故么?而现在呢,韩清元显然还没有形成坚定的自我判断力,还一样认为韩母的话就一定是对的…… 话说回来。 韩家的那个仇人,最明显的,就是那个关键时候咬了韩氏一口的那个“亲密朋友”了。据花袭人所知,那个人正是乐信伯薛家老伯爷薛士信。 薛家也曾是前朝世家,却并不如韩家同皇室攀亲的显贵和底蕴深厚。大梁立国的时候,薛家并未站队,而是见势不妙之时,便早早辞官归了老家。而大梁谋的是千秋万代的江山,当然不能搞太多的清洗。于是薛家当年并未遭殃,只是没了官职爵位而已。 大梁立国三五来年之后,宋家已经是坐稳了江山。 这个时候,薛家才让一个子弟通过科举入了仕。这个人,便是乐信伯老伯爷薛士信。因为种种缘故,薛韩两家又重新亲密起来。薛士信的官路也走的颇为顺畅,但却始终不过是一任官员而已。 直到后来万元帝选秀,薛士信长女入选进宫,渐渐获了盛宠,如今更是成为四妃之一的德妃,膝下有六皇子和八公主,且都立住了,这让德妃的底气更足。而为官能力一般的薛士信也父凭女贵,被德妃晋位之时,被封了乐信伯。 虽然当然薛家咬韩家的时候,德妃要只是一位美人……但今时今日,韩家面对这样一个仇人,也难怪韩母总是犹豫不定,不敢告诉韩清元和韩丽娘实情了。 (一百章纪念,居然是写鬼节的,我了个去~~)rs 100 中元节日 101 勇救少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1 勇救少女 虽然当然薛家咬韩家的时候,德妃要只是一位美人……但今时今日,韩家面对这样一个仇人,也难怪韩母总是犹豫不定,不敢告诉韩清元和韩丽娘实情了。 而韩清元知晓实情后居然没有崩溃绝望,而是迅速地成长了,也算是十分难得了。果然她当初的眼光没有错,韩清元还是很有潜质的么? 花袭人摇摇头,将这样的想法撇在了一边,继续盘算起来—— 德妃虽然盛宠不衰,但六皇子如今却只得十四岁,算是尚未成年成家,自然也没有封王。相比于三个已经成年分府的王爷,他的年纪太吃亏,就是心有想法,离那个黄金宝座的位置也有点儿远了。 除非万元帝能再多活十几年。 而显然,人人都知道万元帝寿元将近,能活过三年就是大大惊喜了。所以,这种情况之下,满朝文武,包括他们这些后宫皇妃皇子们,人人都要选择一个亲近的人选了。不然新朝立后,他们这些人的利益就算不被清算,也要靠边了。 德妃和六皇子的选择,应该就是大皇子宁王。 这么算起来,韩家的仇人和靖王的对手是一致的。这个巧合,当真是幸运极了。不然,若当初卖花惹来的是宁王,或者德妃和六皇子选择了靖王亲近,那韩家就别想着什么报仇,只怕更连出身提都不敢提,要一把火将那些牌位焚烧,将过去通通斩断了才是在京城立足吧。 韩家真是幸运极了,真的。 花袭人再次点点头,心道:唔,论起来,德妃的身份都压着靖王母妃云妃一筹呢,据说宫中的主子娘娘们看似和气但人人都是恨不得掐死对方的,那么说,云妃对德妃肯定也有恨意了? 不过,无论怎么说,如今靖王是不会为了韩家而同德妃母子翻脸的。只因为情势的发展,还不到那个地步。老皇帝还活的不错,正准备雄心勃勃地打一场大仗呢。 那么,如今情形,韩家只有耐心等待时机。 而论起耐心等待,韩母这样大肆燃放河灯的行为,与她将先人牌位深深锁在柜子中的行为相比起来,就显的有些冒进了。 或许,韩母只是想着要藉此激励韩清元? 花袭人心中想了许久,估摸着大约是如此的吧。 这一顿饭,吴妈妈的动作格外地慢一些。待饭终于做完,外面韩母他们也终于写完了莲花灯。众人吃了饭,说了会儿闲话,约好了明日见面的地方,花袭人和冷焰便提着属于她们的莲花灯离开了。 一日无话。 次日,也不知道是否是鬼节的关系,白日还是晴好的,到了黄昏时分,夕阳落山之后,天上便飘了云,朦朦胧胧遮住了星月。 街道两旁的门楣上,大红的灯笼也换成了米黄色,照亮了暗夜。 花袭人同冷焰出了门,顺着人潮方向,走走停停,没一会儿便出了城。护城河边,几乎人满为患。 梁京是新建的大城,护城河也多半是人工挖掘出来的河道,足有十丈余宽,从远处大清江引来丰沛的江水,将整座大城环绕保护在了其中。 因为韩母所定的时间颇晚,花袭人和冷焰也出来的稍晚一些。许多人已经离开了河边,而是在河边那精明的小摊小贩边上逗留夜游,时不时地低声说笑。 更像是过节般的热闹。 花袭人边看边想,觉得十分有趣。 她和冷焰一路逛过去,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很远,到了韩母约定的地段。今日特殊些,京城给开了连接大清江的西城门。而韩母约的这个地段,已经是离西门极远,不见多少人影灯光了。 路上或许是错过了,韩家人先到了,已经开始一盏盏地点燃莲花灯。每一盏莲花灯上安放了一截短蜡。顺着微风向下飘荡的时候,在河面上如点点星光,十分美丽。 而除了那河面上的点点如星般的微光之外,韩家人再没有另外点燃灯火。所有人都在黑夜中沉默着。而每点燃一盏,放到河道中的时候,韩母都双手合十,仿佛在心中默念着什么。 吴妈妈他们都不在跟前。 花袭人和冷焰到了之后,韩母之是问了一句,示意他们也开始放灯之后,就再没有说别的,沉默着继续她将莲花灯点燃,捧给韩清元,由韩清元亲自放到水面上去。 韩丽娘手执一根长长的白蜡,为韩母提过着火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蜡烛光芒的缘故,她的脸面看起来白惨惨的,很不好看。看到花袭人,她露出了一个笑,笑容同样很难看。 花袭人对韩丽娘笑了笑,学着韩母的样子,拿了短蜡,从韩丽娘那里借火点燃了之后,走到河岸边,蹲了下来。 前世的那些从未曾谋面的亲人们,愿你们在不知名的世界中安详喜乐。 这一世这一具神躯的那个幼小的灵魂,愿你已经同你的娘亲和亲人在不知名的世界中团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有不知名的灵魂,愿你们一样安详喜乐。 花袭人捧着莲花灯,对着那如豆般的烛火,在心中默默地念完了祷词,将莲花灯缓缓地放入了水中。 这第一盏的意义不一样,所以花袭人蹲在岸边,默默地看着它越飘越远,渐渐融入了下风口的莲花灯海中,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了。 放完了这一盏,接下来便都是趣味了。 花袭人收拾了心情,很轻松地将十来盏莲花灯一盏一盏地全部点燃,排在岸边,再手脚麻利地将它们差不多同时放入水中去,看它们一盏接着一盏地,在水面上串出一线光珠…… 冷焰也很快放完了他手中的莲花灯。 而韩家那边,应该还剩下许多盏。而且,花袭人还不能去帮他们的忙。 花袭人左右看了看,心中也不觉得合适提前走开,便所幸抱膝坐在河岸边,感受着这清凉的夜风,观赏着水面上的星星点点的莲花灯。沉默,却会有一种安详的味道。 也许,这种仪式,是有道理的。 花袭人心中暗想。 冷焰挨着她坐着,同样抱膝不曾说话。稚嫩的面容少了白日对面外人时候的冷酷,而是变得柔和安静起来。 终于,韩家放完了所有的莲花灯。 花袭人拉着冷焰站了起来,朝着她们走了过去。正要打招呼之时,离他们不远的下游河岸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噗通声,竟然是有人落了水! “救命……”那人在水面上挣扎扑腾着,听那惊慌微弱的声音,应该是个女的。 那是一个少女。 花袭人正想着是不是下河去救人,便见韩清元立即沿着岸边奔跑过去,而后“噗通”一声跳下了水,奋力朝那一团水花游了过去。 花袭人才收了脚。 她知道韩清元会凫水,而且技术不错。七月的水和冰寒沾不上边,他应该能将人给救起来。 那少女扑腾的厉害,这一会儿就沉了下去。 韩清元游到地方,潜入了水中。 待花袭人陪同韩母他们疾步走过去之时,韩清元就已经从水面上冒出头,同时托出了一名少女,开始向岸边游了过来。 那少女并未昏迷,只是满面惊慌,嘴唇白生生的不见血色,俨然是一副花容惨淡受惊过度的模样,可怜生生的。 而夏末衣衫单薄,如今被水浸湿,更是曲线毕露。此时,韩清元在水中携人而行,两个人难免肌肤相亲,紧紧贴在了一起。 韩清元将那少女抱上岸的时候,韩母的眼眸明显缩了一下,脚步顿了顿。而后,韩母吩咐韩丽娘道:“去,将你准备的披风给取来。” 韩丽娘慌慌张张地取来了披风。 韩母拿过来,将披风往湿透的少女身上一裹,将人从韩清元怀中接了过来,柔声问道:“这位小娘子,你家中人呢?” 那少女白着脸,根本无法回答一句。 但很快,从下面的河岸上有一行人打着白灯笼一边呼喊着“小姐”“大小姐”之类的找了过来,很快到了他们边上,发现了包裹起来的少女。 这一行人,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奴仆。 而花袭人一眼就认出了跟在这一群奴仆之后,匆匆赶过来的人之中的孟如嫣和徐清黎。另外,还有几位素色华服打扮的贵女,只是花袭人并不认识。 “大姐!”其中一个三四岁长相甜美娇小的贵女从韩母手中惊呼着将少女抢过来搂住,目光在同样**的韩清元脸上身上连连打量了几眼,一边低声扶着落水少女往同来的人群中走,一边不住地低声安慰着。 落水少女一下子被人群围了起来。 不知为何,韩母轻轻拉了一下韩清元和韩丽娘,同样拉了花袭人和冷焰,示意他们退出人群,上了韩家的马车,吩咐韩清元驶立即开始行驶起来,驶进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而花袭人被往外退时,看见徐清黎仿佛想要喊住她,花袭人连忙摇摇头,跟着韩母默默了离开了。 是的,韩母离开了。 她甚至都来不及让湿透的韩清元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便匆匆让他赶着车离开了。走的如此匆忙,因而显得有些古怪。rs 101 勇救少女 102 仇人之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2 仇人之女 “我来赶车吧。”花袭人道。 七月的河水不能冻坏人,但若是**的被夜风一路吹着,怕也不是个事儿。更何况韩清元一介书生,身体素质当真没有那么能抗。而且,他最近又瘦弱了许多。 “姐,韩大哥,还是让我试试吧。”冷焰从车厢中出去,到了车辕上拉了**的韩清元一把,道:“我同人学过赶车,我能行的。” 花袭人稍稍一想,便答应了冷焰的请求,呼唤韩清元道:“清元哥,你先进来将身上稍微弄的舒服些再说,让冷焰试试。家中这骡子温顺,就是不会赶,也不至于伤人伤车。” 韩清元听到花袭人这样说,便默默地点了头。 韩家人过来的时候,都另外多带了披风之物。韩丽娘的披风被遗落给了那落水少女,韩清元自己的披风还在车上,一直没有用到。 他沉默地用干毛巾擦了头发和脸,再将披风直接裹在了湿衣裳上,随意拽了一拽,又要出去。 花袭人拉住了他,摇头道:“冷焰也不小了,你就放他做点事儿吧。你看他车赶得还是不错的。” 冷焰年纪小,但却很稳。 就如他此时赶车,走的虽然慢,但却十分平稳,绝不会轻易出意外。 车子默默走了一会儿,已经渐渐听不到那河岸边的喧闹声。 韩丽娘此时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韩母道:“娘,我们为什么要走?我的披风还留在那儿呢。” “一件披风而已。家中有好布料,那件就不要了吧,回头你自己再做几件。”韩母面容沉静,教韩丽娘道:“你哥哥救人只是出乎本心,并不想要得到回报。既然人家家中人已经找来了,我们再留在那里,就显得别有用心、居功邀赏了。” “哦。”韩丽娘脸上依旧有些疑惑,仿佛觉得韩母说的有道理,又仿佛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花袭人却觉得,实情应该不是这样。 她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那个落水小娘子我不认得。但后来过来的几位小姐之中,我认得一位孟家的小姐和一位崇安候徐家的小姐。看样子,落水的小娘子也是京城哪家的小姐了?她为何会一个人偷偷跑到无人之处,而且还落了水?” 韩母看了花袭人一眼,又垂下眼睑,道:“大户人家,发生任何事情都不稀奇的。我们又不指望着什么,就别管那么多了。” “也是。”花袭人笑着道:“伯母说的对。清元哥当时肯定是想也没想就跑去救人了,我们可不能抹黑了清元哥这一片赤诚本心。” 她听到有人落水还犹豫了一下,但韩清元却先她一步跑过去了,绝对是下意识的行为。只怕他也没有想到,貌似单身一人的一个小娘子,却会是哪家的小姐。 韩母不正想替韩清元寻觅一位贵女么? 那么韩母如今这匆匆离开的举动,是以退为进留有余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花袭人刚刚已经用徐清黎她们的身份试探了韩母一回,此时瞧见韩母真的不愿意多说什么,怕也就算了。她如今对于韩家来说,算是外人了。韩母并不需要同她交待心里真实的想法。 再者,无论是韩家同这位被救少女发生怎样的后续……严格说来,也与她花袭人无关了。 韩清元一直沉默。 韩母也严肃了脸色,摆出一副不要多话的样子。 花袭人也就转了头,顺着车帘边的缝隙,去看外面的夜景。韩丽娘左看右看,也老实地低下了头。 沿河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夜风已经彻底地凉了下来。 马车从西门驶进了城,又行驶了好一阵时间,才终于回到了韩家。冷焰跳下车辕,叫开了门。 一众人都下了车。 以冷焰的赶车技术,怕是难以将马车从这不宽的门楼中赶进去。 花袭人跳下车,对韩母笑道:“伯母,天不早了,我和冷焰就不进去了。” 韩母没有挽留,道:“你们赶了车走吧?” “不了,我们走走就好了。”花袭人笑道:“夜里凉快,走着反而不会闷。” “那好吧,路上小心些。”韩母叮嘱一声,目送花袭人和冷焰一前一后离开了。 这个时候,吴妈妈已经打开了大门。 韩母领着一双儿女进了门后,不多时便已经到了后院。问了吴妈妈知道洗澡水已经备下了,便让韩清元立即去梳洗。韩清元应下,默默地去了。 韩丽娘没有走。 看堂上只有她们娘俩了,韩丽娘便忍不住地问韩母道:“娘,您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今日这事情……” 韩母挥手打断了她,道:“待你哥哥过来再说。” 韩丽娘撅着嘴,有些不太乐意,却也没闹。 韩母同韩清元坦白了韩家的家仇之后,韩丽娘也跟着知道了大概。她也有被震惊,惶惶无措过几日,但她自幼就在乡间长大,并非那爱多思多想的性子……后来大约一是觉得那什么候府的富贵离她太远几乎无关,她反正没经历过;二来觉得她是女子家仇有韩母谋划有兄长去努力承担……反正,她知道了之后,偶尔会想一想,但有多么在意多么放在心上,却也算不上。 韩母估计也是明白韩丽娘的性子和能力,从来也不指望她。 韩清元动作很快,没用多久,便换了一身青色长衫,出现在了堂上,见过了礼,坐了下来。 韩母示意韩丽娘替他倒了一盏热茶。 “姜茶,驱驱寒气。” 看着韩清元几口饮用完毕,韩母就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若我没有看错,你救上来的那位小娘子,是那薛家的人。看样子,还是薛家大小姐。” 韩清元捏着茶盏的手指一僵。 韩丽娘差点儿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瞪大眼睛问韩母道:“是那个薛家么?娘,您是怎么认出来的!” 见韩母不答,韩丽娘又嘀咕道:“怎么会救一个仇人之女!早知道就任由她淹死算了!” 韩母和韩清元都没有理会韩丽娘的嘀咕抱怨。 韩清元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韩母是怎么认出来的。他问道:“薛家……知道我们这一家人的存在么?” 此时此刻,若说薛家是一头猛虎,而他们韩家就是一介蝼蚁。猛虎想要踩死蝼蚁,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从前他们和薛家之间,除了他们心底的仇恨,再没有其他交集,所以韩清元没有细问。而如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冲动之下救起的,会是仇人之女。 难怪韩母要立即离开。 但那么多人看见了,以薛家的权势,想要查到是他们韩家救人还不容易?而若是被薛家查出他们韩家是那二十年前的南顺候韩家,要斩草除根,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靖王府也无法保住他们! 韩家危矣! 若是韩家被除根,还谈什么报仇雪恨! 此时,韩母的面容有些发白。 她抿着唇,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想了很久,才道:“当年,你们父亲的名字并未记在族谱之中……而天下韩姓何其多,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应该不会查的出来的。” 韩家族谱上的人都死光了,薛家又怎么逢韩姓就警惕联想。 韩清元听韩母这么说怔了一下,沉吟问道:“娘,您说父亲的名字并不在族谱上……这是怎么回事?” 韩母叹息一声,才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们的祖母为前朝公主,在韩家投诚之时,韩家对外称前朝公主已经因病身死……但实情却并非那样。” 韩清元手指消瘦,此时手指背上有根根青筋冒了出来。 “公主当时有了身孕,虽然忧郁成疾,身子虚弱,但却一直在乡下田庄中活的好好的,直到将你们父亲生下来,交给了贴身的嬷嬷,才含泪而逝。而你们父亲,就由那嬷嬷养育长大的。当年韩家虽然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但却并不敢大肆宣扬,更别说接回韩家了。就连偶尔一些银钱接济,也都在暗中行事。” “直到十多年过去后,旧朝一切已经平息,新朝皇帝也并非是穷根底斩草除根的,韩家才计划着将你们父亲以外室子的名义接回家族。” 一个原配嫡子,生母贵为皇室公主,出身何其尊贵。最后却只能以比妾生子还要卑微的外室子的身份回到家族,这是何等的难过不平之事。 韩母轻轻抚摸着手上的银镯,轻声道:“就这样,因为当时你们祖父已经续娶了的关系,你们父亲认祖归宗的过程并不顺利。然后,就出现了前朝叛乱……叛乱被平之后,韩家一族人便全部都死在了牢中。而偌大一个韩家,就只剩下你们父亲一个尚未记录在族谱上,尚未认祖归宗的外室子。” 说起来,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还是单纯地讽刺? 韩母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沉默了许久,又道:“当年你父亲一心想要回归家族,在韩家被害之后,更是日夜想着如何替韩家翻案……他知道空口无凭,而暴露身份只能招来杀身之祸,便成了先生,到各种人家去坐馆,打探消息。”rs 102 仇人之女 103 分说明细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3 分说明细 “最后得知时任蒲城县县令的周晖暗中是薛家门下人,似乎与当年的案情有关,便搬到了蒲城县,到了周家坐馆。没想到,证据尚未找到,他就丢了命。”韩母眼神望向夜空,思绪飘出了很远。 满室沉寂。 吴妈妈她们都被打发去睡下了。 此时,就连一向没有多少心思的韩丽娘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桌面上的蜡烛已经染去了大半。 许久,韩清元才又重新抬头,问道:“娘,那您呢?您的身份呢?” 韩家有这样的往事,他的父亲出身又如此的非同一般……那么,母亲呢?从她平常教导韩丽娘各种规矩来看,再加上她今日居然认出了那薛家人,显然,她也是有背景的人。韩清元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又是何出身。 韩母神色一僵,摸手镯的手指顿了顿。而后,她缓缓摇头,道:“我的身份,并不重要。你们不必在意。” 韩清元微微一怔,仔细打量了韩母一眼,见她面容僵硬,出口为难,便也不再追问。他是做儿子的,断没有逼问母亲的道理。 “天色不早了,散了吧。”韩清元说罢,当先站了起来。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至于其他,总要各自好好想想才是。 就像韩清元自己,就觉得自己心绪纷乱,乱糟糟地裹在一起,一时理不出头绪来。 他需要一个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长夜散尽。 次日,花袭人起的稍晚了一些。 冷焰已经熬好了小米粥,按照花袭人的口味加了菜肉和食盐等等,香气扑鼻,鲜美非常。花袭人冲冷焰点了几个赞,美滋滋地喝了两小碗。 冷焰满足地去了学堂之后,花袭人才在院中享受了片刻清晨并不热烈的阳光。外面铺子里的吴贵儿便拉了铃。铃声方落,徐清黎便走了进来。 “徐姐姐今儿来的早啊。”花袭人态度随便,并未起身,指着对面的石凳。问徐清黎道:“吃了没有?厨房里有粥,若是不嫌弃,就让紫苏姐姐给你盛一碗。” 花袭人不过是随意客气,没想到徐清黎却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仿佛是闻到了空气中还未散去的粥香,含笑点头道:“也行。” 她对花袭人含笑道:“在家虽然用了一些早食,但总不如在你这里来的胃口好。恩,花妹妹放心。我用了你的早饭,就让紫苏陪你一顿中餐。她的手艺虽然不如付妈妈,却还是很不错的。我这些年。多亏了她随时都能备下汤汤水水的,给我开胃口呢。” 花袭人闻言眼睛一亮,喜不自禁地道:“如此我是大赚了!劳烦紫苏姐姐做一个拿手的!三菜一汤就够,别弄多了,浪费食物!” 花袭人才不会平白客气。阻碍自己的口福。 紫苏笑着答应间去了厨房,没一会儿便给徐清黎盛来半碗米粥,服侍着徐清黎用了,立即就将碗筷端了厨房,去收拾去了。 “粥这么做,味道居然真不错。”徐清黎看上去吃的很开心,一边回味。一边赞叹,道:“真想再要一碗……但紫苏肯定不会答应了……” 据说,越是名门大户,对于闺阁小姐们的饮食管的就越是严格。更别提徐清黎本身是病秧子,此时能容她格外用小半碗尝个味道就不错了,再要肯定是不能的。 花袭人露出一脸同情。惹来徐清黎一阵轻笑。 两人享受了此时清晨的阳光。 而紫苏收拾了厨房,居然过来请示,说要出去买米买菜。 花袭人大手一挥,代徐清黎坐了主,道:“去吧去吧。别忘了是你家小姐中午也要吃的,买点儿好的。” 徐清黎也对紫苏点头。 这里她们已经来了还几回。将徐清黎放在花袭人这里,紫苏曾犹豫过片刻,但最后也是选择了信任花袭人。 紫苏走了之后,徐清黎问花袭人道:“昨晚……那就是你养母一家人么?” 花袭人点点头,道:“说起来,那位落水的小娘子,又是哪家小姐?看现场好像那会儿就只有她一个人……你们贵女出行,不都是前呼后拥的么?她一个人,又落了水,实在太令人遐想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徐清黎笑了笑,同花袭人分享道:“那是乐信伯府薛家的嫡长女……我从前以为我自己身子不好总难免自怜,但同一些闺秀们一比,我反而觉得我幸运多了……” 花袭人听到了“乐信伯薛家”这几个,眉头一挑。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韩清元救人,救下了仇人之女? 徐清黎接下来就说了关于这个薛家嫡长女的事情。 这位嫡长女呢,出身就不必说了,总结起来就是有了个渣爹。乐信伯老伯爷好歹也是个进士,官做的呢,不算好也不算差,人至少精明狠辣(不然也不会关键时候将韩家给一锅端了),而他的儿子们却没有多少能替他争气的。 就如这嫡长女的父亲,老伯爷的长子,宫中那位德妃的亲哥哥,看起来道貌岸然,却是个拎不清的,愣是给自己找了五房妾室姨娘,随心意偏宠偏爱,生下一大堆孩子,也是嫡庶不分的。加上原配正室是个压不住的,内宅一团混乱不说,正室居然生了一个嫡长女后就再没能有子嗣,更是在熬了十来年之后,抑郁地去了。 “……她唤作薛世净,干净的净。人倒是不比她母亲懦弱,反而是个坚韧要强的性子,在内宅倒也挣出了一片天地来,颇受老伯爷的看重。”徐清黎唏嘘感慨,深深觉得,比这位薛家长女,她的日子真的好过了太多太多。 “昨天,她或许是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单独祭奠她的娘亲吧。不知怎么落了水。”徐清黎摇摇头,道:“后来她缓过神来,只说是自己脚滑了,也没说其他的。” “那她那一滑,滑的可挺远的。”花袭人笑道。 人在岸边,脚有湿滑落了水,肯定要先在岸边扑腾着吧?那位薛家小姐,眨眼间就滑到了离岸几尺远的地方……与其说是事有特例,倒不如更像是有人在她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徐清黎听明白了花袭人口中的嘲讽之意,摇头道:“她自己不肯说,只怕也是有苦衷的吧。也不怪,她在薛家,一依靠着老伯爷,但老伯爷哪能总是关注内宅的事情?二是依仗着宫里娘娘的看重……可宫里娘娘只怕很多时候也是鞭长莫及的。她处境艰难,不得不多很多心思顾虑。” 说道这里,徐清黎又道:“说起来,当时我们到的时候,也对亏是你养母在扶着她,身上的披风也是女式的。不然……”徐清黎摇了摇头。 不然,在薛世净那里又不知道会有多大的麻烦。 花袭人在这个时空混久了,也熟悉了这个时空所谓莫名其妙地“贞洁”什么的,扯起来乱七八糟的,让人唏嘘恨不能冲上去将人都给大揍一顿。 就像这一次。 明明韩清元是好心救人,而且都穿着衣裳呢,真在有心人的口中,就要弄到那位薛家小姐非得嫁给韩清元不可了。 花袭人还听见过市井之间有这么一个段子:说某个夏日郊游,一大户之女掉入河水中,被路过一个街头浪荡儿给救了。而那位小姐居然在流言逼迫之下不得不下嫁给那浪荡儿,结果成亲前日她吊死在自己屋里的梁上……这位小姐或许有各种各样被逼迫的原因,但从这个段子中不难看出,“小姐落水,被男子所救”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也幸好,韩家人走的快。 那披风也为女式,并不能算是证据。所以,薛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薛大小姐毕竟是宫中德妃娘娘看中的人……”徐清黎道:“我估计的话,薛家可能以那件披风为证,认下披风的主人为救人之选。”徐清黎说着,看了一眼花袭人。 “这样就好。”花袭人表示道:“韩大哥救人是出自本心,韩伯母也不是那非要多少东西来报恩之人……就算是薛家沉默的话,伯母他们也是不会说什么的。” 徐清黎有些惊讶:韩家明明是小户,居然能这般的有见识知进退?这么说,也难怪花袭人对外总是维护他们了……联想到昨日韩家人的确表现不错,又经花袭人这么一说,徐清黎对韩家的印象好了很多。 她今日来的早,离她午休的时间还远。 徐清黎便又同花袭人说起昨晚出游的事情,同花袭人介绍了当时碰巧在场的一些贵女:“……从前因为身体的原因,我很少出门,同她们也不太熟悉。昨晚也都是孟姐姐在帮我引荐。将来我同她们熟悉一些,有那可以结交性格不错的,届时介绍她们来光顾你这个铺子……” 花袭人连连称赞徐清黎意气,便顺势将话题从“韩家救薛家女”上给转开了,说起别的来。一会儿紫苏买了许多食材回来,费了小半日的功夫,才做上了三菜一汤。 ps:今天废材,只有一章了~我有罪~~ 103 分说明细 104 秋兴战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4 秋兴战事 费时久的,果然味美。 花袭人用的十分开心。冷焰虽然年纪小,但并不便同花袭人和徐清黎一起用餐,却是紫苏另外简单做了饭菜,两人在厨下吃了。 饭后稍作走动,徐清黎开始了她“午休疗养”,而紫苏收拾了碗筷之后,又要去帮花袭人的忙。显然,做个贴身大丫鬟,在人前之时,怎么也不能有闲功夫去坐着,让人觉得是在罚篮。 这份工作,瞧着光鲜,也是十分不容易。 “冷小公子真是有趣,刚刚在厨房中,看我做菜的时候竟然十分出神……”紫苏莞尔笑道:“恩,他火烧的倒是真好。” “是么?”花袭人笑嘻嘻地道:“或许他有志向做个大厨也说不定呢。”冷焰那小子,居然真的将做饭下厨这事情放在心上了……值得表扬。 花袭人心想。 又过了一日,花袭人便听说了薛家派人到韩家致谢的消息。 果然如徐清黎所言,那派去的管事嬷嬷并未提及韩清元,而是口称谢过“披风主人”的相救之恩,并客气地附上一些少女所用的布料首饰和一千两银子做谢礼,提都没提关于韩清元的事情。 那时韩清元刚好才离开家去了学院,自然并未同那来送谢礼的嬷嬷碰面。 韩母推迟了一番,说了一些场面话后,便收下了谢礼,送走了薛家人。 而那件披风,薛家人没有给带过来,韩母也没有问。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七月未尽,早有凉风乍起之时,京城上下就因另外一个轰动的消息而震动不已——万元帝终于正式下令,用半个月时间集结西北极附近几股兵力,对草原用兵! “草原蟊贼每逢秋季我大梁丰收之时,便劫掠边境抢我子民口粮!朕忍无可忍,今日当迎头痛击!” “速战速决!” “秋日草原牲畜正膘肥体壮,最是肥美之时!此次出战,定要让我大梁百姓新年餐桌之上有足够的牛羊可食!朕说到做到!” 虽然发出的邸报上的文辞被那些文臣们加工的正气浩然,但传言万元帝在朝会之上的声明却是颇为匪道霸气。也如此,这些话才迅速地流传到民间,被百姓们津津乐道,反复咀嚼称颂。 大梁立国以来,风调雨顺朝政清明,军队也未曾失去当年的铁血。此时万元帝发出此等宣言,顿时让百姓将士们热血沸腾起来,一时间士气恢宏。 “战战战!” “让那些骑在马背上的蟊贼们知晓我大梁威武!” “我早就想尝尝草原上牛羊的滋味了!咱们国内黄牛要做耕地用,不能杀,但听说草原上的牛都是废物,连耕地拉犁都不能,只有一身肥膘可堪用了!今年定然能过足了嘴瘾!” 大街小巷,各种“求战”的声音充斥其间。 就连那朝廷兵部重臣,也都看到老皇帝的决心不容质疑,默默地咽回了“秋冬之际不适合向西北草原出兵,待春夏天气回暖”这样的劝谏之语。且朝臣们都不禁猜测,是否是因为老皇帝觉得寿元不长时不我待,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了? 但再看老皇帝因为战争而泛发出来的精神和光彩,人人更不敢轻忽了,全都十分努力。朝廷上下,一下子便动员运转了起来。 靖王最近极不爽快。 他纵然各种积极,却并未捞到随军出征的机会。也幸好,在战场上打过几场小仗有勇武之名的大皇子宁王也与此处出征无缘,被留在了京城。 不然,靖王只怕就不是如今小饮小醉,而是大饮大醉了。 奉命出征的,是宁王妃的岳家威武侯老侯爷和西北大将军任平生。老侯爷为主帅,任平生为大将。至于二皇子英王的岳家孟家孟大学士,则是领头了后勤粮草的统筹小组。 三位王爷的岳家,都没闲着。 这些不说。 且说这一日,花袭人数了一遍手上的银票,发现离买房之数还是相差甚远,颇有些抑郁。她坐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来。 花袭人到前头找到了吴贵儿,吩咐道:“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联系到轩公子?恩,你去请他来,就说我有好事儿找他入伙。” “入伙”这两个字,怎么听起来都有些别扭。 吴贵儿抬眼看了花袭人一眼,见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就应声跑出去找人去了。 花袭人哼着小调儿,心道:许久不见,她有些想念轩美人那绝色容颜了都……靖王的建议不错,她貌似真的应该动笔将轩美人给画下来,闲来无事的时候,好有欣赏的? 之前靖王给了她建议,但因为前世有各种留影之物,她本人对画画的兴趣只是一般,一直还没有动笔呢。 轩美人应该不会走寻常路。 花袭人回到院中,倒了一壶开水,放在石桌上冷着后,盘腿坐在独凳上,开始练功。 她没等多久。 前头那吴贵儿还没有回到铺子,这边宋景轩已经从后院翩然进来了。他看到花袭人的坐姿,愣了一下,眼中若有所思一闪而过,无声地走到石桌前面,在花袭人面前坐了下来。 花袭人睁开眼,瞧见了面容这张绝美无双仿佛散发着熠熠光辉的容颜,就算是心有准备,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迷醉的叹息之后,才算是回了神,对眼前美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招呼他道:“轩公子来了!” “你有事找我?”宋景轩面容平静清和。也许是因为在阳光下,没不像往日那般冰冷。 花袭人点头,对宋景轩笑道:“我有一个主意,能赚大银子……但我一个小娘子的名头显然是不够的,想拉你一起做……你觉得如何?” “什么主意?说来听听。”宋景轩顿了顿,又道:“但我怕不能帮上你。大生意都要大本钱。我没有本钱。” “也是……我的本钱也不算太足。”花袭人佯作想了想,道:“那我们再找靖王就是了。他肯定有本钱。我同靖王不熟,找他入伙之事,是不是得你轩公子来?” 花袭人当然知道宋景轩没本钱。 她就没见过哪个贵公子像他这样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当然,对于她将要进行的大行动而言,宋景轩也没有那样让人信任的名头。 她先找宋景轩,除了觉得他比靖王容易找到且一定有时间来,兼而通过他一定能说服靖王之外;也是心疼这位美人公子,想让他从中占点儿股分一杯羹改善一下生存环境的意思。 宋景轩闻言深深地看了花袭人一眼,才对她道:“你说说看。” 花袭人给宋景轩倒了一杯温水,笑着将自己的计划给说了出来:“我听到许多人在说,今年一定要过足嘴瘾,弄足够的草原上的牛羊回来吃……这样的话,一下子让我大有启发,觉得这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不是么?” “仗打起来,俘获的牛羊都是怎么处理的?我听说,为了不给草原人留做口粮,所有俘获的牛羊除了极少极少一点儿被补充到将士们的粮草之中外,其他都会被当场宰杀,而后白白毁掉……而我们京城的百姓们却翘首以待,想吃也吃不到,吃到也是贵的很……”花袭人看向宋景轩,目光灼灼地问他道:“你说这是不是极大的浪费资源?若是我们想法子将这些牛羊弄回来,是不是能够大赚特赚?” 宋景轩看着花袭人,美目幽深,薄唇轻抿,一时没有回答。 花袭人虽被美人如此专注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但她是何样人物?越是被这般看着,她的笑容就越是灿烂如花,也很热切地迎着美人目光,期待他的回答。 她眼睛偶尔还会眨啊眨的,那调皮的眼睫毛仿佛在问他:是不是这样呢?是不是这样呢? 宋景轩盯了她好一会儿,才身体微微向后放松一些。而后,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声轻微却十分清晰的口哨声便发了出来。 墙头上藤蔓一动,同喜出现在上面,又小心地跳下院中。见花袭人笑意盈盈地看他,他神色间顿时有些不自然,微微脸红起来。可自家公子不准他跟进来,只让他在墙外猫着待命……他做人小厮的,能有什么法子,还不是要听话。 这么一想,同喜就自在多了。但走过来的时候,还是低头垂首的。 宋景轩看都没看他,吩咐他道:“去,叫靖王别在那儿醉生梦死了,告诉他有好事情。若他太不清醒,就给我用冷水泼。他若是怪你,你就让他来找我。” 同喜面容一苦。 听听这是什么话……他一个卖了身的小厮,去泼一位王爷冷水?他还想要命不要?他家的公子可真敢吩咐!但为人小厮,同喜又能如何?只能答应下来,同花袭人默默行了一礼,又转身跳了墙,出去了。 花袭人便嘻嘻地笑起来。 在等待靖王过来的时间了,她同宋景轩报了账:“……最近生意很好,接了很多订单。到十月底全部结算后,应该能净赚五千两银子。你有一成,就是五百两。恩,以后生意会更好,年底会有一个爆发期,估计到正月里,你借我的银子便能抵消掉,而后你就有分红了……”rs 104 秋兴战事 105 大生意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5 大生意 宋景轩状若听的很认真。 初一听到,他对花袭人口中的数字感到很心惊。一个铺子而已,怎么能有这么多的利润?只怕靖王手中最赚钱的铺子也比不上这个吧! 再然后,他听着听着,心思便没有再集中在花袭人口中的生意啊利润啊这些上面了。 也不知怎么的,宋景轩突然想对汇报的十分认真的花袭人开口说,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银钱,说他……但再一抿唇之后,他却又不知道对她说什么才好了。 只好极认真地去听。 仿佛这样,才能显示出他心底对她的重视。 有美人公子聆听,花袭人心情愉悦,说的十分开心。待一身玄色锦袍的靖王爷落在后院中时,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靖王爷手中抓了一个长颈酒壶,脚步踉跄摇摆,桃花眼迷离勾魂,笑起来无端地生出些邪气,荡漾迷人。他几步踉跄着走过来,往石桌上一坐,当即就是满身的酒香扑鼻袭来。 “你这石凳子也该换了!”靖王毫无形象地歪在了宋景轩身上,仿佛得靠着他的身体借着力才能坐稳了,满口酒气,抱怨地道:“弄几把摇椅来坐,岂不舒泰!” “王爷说的是,我正想要换掉呢。”花袭人嘻嘻笑道。 如此两个美男子,一个霸气不羁,一个绝美端庄……这两个人靠在一起,磨磨蹭蹭挨在一起,如此亲密……此等美景,当真是看的花袭人双眼大放光彩欢喜不已,就差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此时别说就是她早就想换掉的石凳子,就是这位爷说让她把这院子给砸了,她也得给麻溜地办了! 真真是……有爱啊! 花袭人此时突然觉得心痒手痒起来,一边猛看,一边在心底嘀咕:回头一定要买来纸笔,苦练画工,将如此美景给写实下来! 花袭人双眼放光,宋景轩怎能不觉? 他嘴角抽动,对靠在他身上挨挨蹭蹭的靖王咬牙切齿说道:“别逼我拿水泼你。”他说的声音不高,却是一字一顿,显然并非玩笑。 靖王又蹭了他一下,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离开,口中嘟囔道:“美人儿这么严肃做什么……真是的……”他口中嘟囔着,一只手勾了一只茶盏,就往茶盏里倒了酒,乐呵呵地啜饮起来。 两人分开,让花袭人很是遗憾。 而靖王这般作态,瞧着醉了,估计还是没醉。花袭人也不着急,笑眯眯地看他伏在石桌上毫无形象地喝酒。说是毫无形象……只要人生的英俊好看,不管怎么就都是值得欣赏的美景! 花袭人看的很开心,一点也不着急。 宋景轩却是不乐意的。 他一把夺了靖王的酒壶,冷声说道:“别装了,她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谈。” “好吧,不喝就不喝……本王就知道,轩美人还是关心本王的……”靖王口中“呵呵”笑罢,眼中迷离之色半收,身体骨头也直了一些,问花袭人道:“什么事情,能比欣赏美人儿重要呢?花小娘子你说是不是?” 一边说,一边还冲着花袭人挤眉弄眼,仿佛在说“你懂的”…… 花袭人此时还沉浸在二人有爱互动的想象之中难以自拔,此时听靖王爷如此问,便自然而然,连连点头。 宋景轩将那夺过来的酒壶重重往石桌上一放。 “砰”的声响将花袭人唤回了魂。 她见宋景轩美人绝色此时已是铁青,当即不敢再过放肆,擦了一下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之后,收敛神色,对靖王说起自己的大生意来。 靖王起先并未在意,听着听着,神色上的慵懒醉意渐渐全部消失不见,正经严肃了起来。 “王爷手上有那种能造出银票用纸的那种人才没有?将士们打仗需轻装上阵,银两有时是累赘,并不容易携带。若是制出一种特殊的纸劵,放水耐磨,容易保存,作为以后兑换的凭证,岂不两便?”花袭人道。 “你说的不错。”靖王道:“但一场战事下来,能活下来的哪有几人?就是攒了足够的兑换劵,若是人都死了,又有何用处?” 当然,就算如此,将士们依然会愿意兑换。因为那些必须处死的牲畜对于他们来说并无用处,若是将来能换的银钱,谁不愿意?万一自己有命活下来呢?他这样问花袭人,更是想知道,花袭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花袭人嘻嘻一笑,道:“那些当兵的都是有家人的吧?若是王爷承诺将收益直接送给他们的家人呢?人人都知道王爷您的商队遍布全大梁,人人也都称颂王爷你在商言商的诚信信誉……以您名头做下的承诺,想必兵士们都会相信的。而打仗并非一日两日之功,若是商队二次折返之时,给兵士们捎带一些那些收到兑换银两的家眷的信件信物收据之类……想必就再没有人有顾虑了。” “另外,商队跟着军队走,这并不是小事儿。王爷最好还是取得了皇上同意才好。”花袭人说的有些口干,啜了一口水,笑道:“听说皇上私库不丰,若是王爷以干股或者其他作为取得这许可的代价,想必皇上那里是不难说动的。” 万元帝是经历过前朝经历过开国之人,只要是对大梁有益之事,哪怕是有些荒唐有违常规,但万元帝也是不吝去做的。 而商队跟着军队收捡战利品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荒谬,但细想之下,绝对有诸多好处—— 对于那些前线兵士来说,牛羊这种带不走的原本都不能称为战利品的东西一些字能换了钱,而且可以直接送到家人手中,无论他们是不是能活下来……这些兵士打仗是为了什么?上面的人才想着建功立业,最普通的大头兵们更想着的是挣一口饭吃!有如此好事,他们又怎么会不奋而争先,更加积极! 对于大梁百姓来说,能当真吃到这些较便宜的肉食只是其次,一想到这是从战场上得来的战利品,怎么不叫百姓们觉得与有荣焉,骄傲无比!从而对大梁生出更多的归属之心!也会更加坚信,这仗一定能胜利! 此举带来的人心和士气,花袭人不相信万元帝看不到! 最后,商队赚来的钱财能有各种用处不说,就是凭着他们为利益而运输及时的能力,就能为军队解决不少麻烦!比如说,在粮草的补充上,这样跟紧军队的商队绝对能起很大的作用! 如此一举几得之行动,听起来虽然荒唐一些,但万元帝又不是迂腐的,怎么会不答应! 花袭人心中有八分笃定,而靖王一向死皮赖脸的则让她的笃定又涨到了十分。她说完了自己的计划,笑眯眯地啜饮白水,等着靖王答复。 此时的靖王,哪还有一地儿醉意。 他心中忍不住地想,若是他靖王行此举,普通兵士们得了利益,又免了战死疆场之后家人只能得一点可怜的抚恤金的后顾之忧,将他们在战场上缴获的货物都能及时运到家人手中,而不必担心自己半途战死都便宜了他人……他靖王的收获的军心,并不比那直接领军作战的少了! 靖王反复思量了一阵,哈哈大笑一阵,目光灼灼,看向花袭人,问她道:“小娘子果然送了本王天大的大好事!恩,说说,你想要些什么?本王赏给你!” 这会儿,哪怕是花袭人想要一个出身,他靖王都会答应的。 他眨了眨多情的桃花眼,含笑探身,凑近花袭人一些,似笑非笑地道:“要不,本王納你做个庶妃……你看怎么样?” 宋景轩面色一变,手指一紧,又重新放松下来,静静看着花袭人。 无论是从长相,还是从气质,从任何一方面来说,靖王无疑都是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他凑近来,浸染了酒香的体味极具霸道侵略性,让花袭人插差点儿抵挡不住。 幸好,理智还在。 花袭人摇头,万分留恋地欣赏了一下靖王的英俊,又万分心痛万分惋惜地道:“真可惜,你已经有妻子了。” 靖王闻言挑了一下眉,笑的越发诱惑,道:“没关系。身为王爷,我能有娶好几个妻子的。没人会因此看轻你的。” “边儿去!”花袭人撇了一下嘴,嫌弃地道:“我没有参合到别人夫妻之间的嗜好!” 这个男人居然想娶几个妻子,这让花袭人心中有些不爽快。 她正了正色,道:“再商言商。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同时我能出五千两银子做本金,我要占二成干股。而轩公子呢……”花袭人指向宋景轩,替他争取道:“他居中联系,并负责将来全盘生意的监督之责,他占半成。” “至于剩下的,王爷要如何分配,是不是孝敬皇上一些,或者打点军队上层什么的,我们就都不管了。”花袭人一摊手,道。 “唔。”靖王睨了一眼花袭人,忽而笑道:“小娘子拒绝了本王一片真心,真是让本王心醉欲绝……唉唉,难道小娘子就不怕本王恼羞成怒因爱生恨什么的么?” 花袭人的笑容也越发灿烂起来,仿佛鼓励靖王一般道:“王爷可以试试看嘛!”rs 105 大生意 106 分成协议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6 分成协议 她笑的甜美灿烂,粉唇轻分,露出八颗如珠如玉的贝齿,迎着阳光发着光泽。她生的并不算特别美丽,尤其是同在座的两位公子比起来,只能落一个不丑的评价。 但就是这样,此时此分,有这样笑容的花袭人,却偏偏有了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美来。这样的美,说不清楚是因为眉眼五官,还是笑容灿烂,还是什么,又或许并不是美,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令人印象深刻。 靖王瞧了花袭人的笑容,听了她的话,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准确地搭在了宋景轩的肩膀上,笑道:“小娘子不必引诱本王。有轩美人在前,本王岂能做出任何不光彩之事?” “但,你的主意虽好,真要运营成功却并不容易。而五千两银子的本金,实在算不上什么。”靖王淡笑道:“所以,本王觉得你仅凭主意便要二成干股,有些多了。本王不能答应。” “那就减半成。”花袭人十分爽快。 她出的主意不错,但真要做成这种大生意,人力物力各种势力,此处不是前世,她在这其中所能起到的作用几乎没有。甚至说,她反而不如担任监查的宋景轩的作用大。 而这种生意,一旦运营开,各方人士怎么能不注意?平白少了二成干股,就算是靖王想要替她隐瞒,也不太好隐瞒。 一成半的干股,想必这场战争打下来,她所得的分红就足够购买这份房产的了。如此,已经足够。她知足了。 “本金你拿回去,给你一成。”靖王还价,道:“一成的利润,足够你一个小娘子挥霍的了。” “成交!”花袭人没有计较,眯着眼愉快地问靖王道:“不知王爷何时能将契约给送来?” “放心。”靖王那只手在宋景轩的肩膀上拍了拍,笑道:“有轩美人为证,本王绝不赖账。” 宋景轩那边又将他那不老实的手给扫开了。 靖王也不在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花袭人道:“对了……本王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你更信任轩美人,却不怎么信任本王?” 那是因为你地位太高了。是个政治人物。 花袭人心中嘀咕,面儿上却是笑嘻嘻地道:“当然是因为王爷您生的不如轩公子好看啊!恩,当然王爷也生的很不错,所以我还是很信任您的。” 靖王闻言哈哈大笑,再次去拍宋景轩的肩膀,揽着他笑的不可抑止,道:“轩美人,你听见了没有?哈哈哈,小娘子真是真性情之人!本王喜欢!” 宋景轩一巴掌甩在靖王手上,嘴角抽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又闲话了一阵之后,靖王心满意足、宋景轩心思复杂地离开了小院。出了院子,当即同喜等几位跟班都过来同两位公子汇合了。 靖王眼中精光闪烁,问同喜和破冰道:“前面做了吩咐没有?” 靖王过来之后,几位小厮便自动守卫在这小院周围。以隔绝无关之人的视听。破冰和同喜二人,便是负责守在前面铺子里的。花袭人所言之事,相关甚大。靖王难免要再追问一句。 破冰和同喜相视一眼。 破冰前行半步,摇头道:“王爷,属下等没有听到院子中传出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靖王难以置信,抬眉问二人道。 他同花袭人谈话大笑,并不刻意放低音量。而破冰和同喜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怎么会没有听到小院内有任何动静! 这不正常! 宋景轩看向同喜。 同喜摇摇头,道:“之前公子让小的守在外面……小的同样没有听到院中有什么动静儿。”同喜指的是宋景轩让他在后院墙边蹲墙角的事情。 “这倒是有趣了。”靖王冲同喜二人挥挥手,而后一把搭在宋景轩身上,笑眯眯地道:“景轩,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宋景轩淡淡地道:“现在王爷应该想的是如何劝说皇上同意她口中的大生意。” 靖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短的胡茬,微微点了点头。 宋景轩说的对。虽说这件事情有些诡异不和常理。但花袭人显然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的。如此,也就没有必要非要为不合理找出个子丑寅卯来。至少,并不迫切。 “这件事情,你们放在心上,但不许擅自行动。” 靖王吩咐完同喜二人。便将这一点诡异之处放到一边,也不在路上耽搁,很快回了靖王府,找来了罗仲达。三个人密谈了许久,又将各个细节之处推敲了几遍,靖王才道:“这件事情,要立即准备起来,早日落实。本王这就进宫……老罗,你负责抽调人手和车队;另外,战场来回绝不太平,我们养起来的那一些人也应该拿出来见见血了。” 靖王行事,绝不拖沓。 定下主意之后,他当即就到了皇宫,求见万元帝。 万元帝见了他,当即就冷肃龙颜:“朕知道你想上前线……但朕不准!若是再早三五年,就像你们不求,朕也要将你们一个个都派到军中去见血……但眼下,朕不知道是否能活过三五个月了,所以你们一个个的,朕都要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才行。” 万元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他面容消瘦,皮包额骨,端坐了宽大的椅子上,看起来就像一位衰弱平凡的老人家。 他活不长了。如今看着还好,但说不定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按理说,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他应该老老实实地保重自己,确定储君,保证下一代的政权交接才是。但不打这一仗,他不甘心! 当年,他目睹一群草原人纵马如风,驱赶着一群群汉人如同驱赶一头头牛羊,又打马将汉人一个个撞飞践踏在铁蹄之下,手中弯刀长长探出,将汉人头颅一个个如割麦子一样割下,鲜血漫天之时,他就发誓,他将来有一日,他一定要将这些强盗马匪们杀个干净! 可那会儿,大梁江山才打下来,还不够稳国,民众更要休养生息,承担不了更多的战争,他只要用尽心思,让草原人各部去撕咬,没空派出大群野狗来咬汉人…… 但就是那样,也总有野狗会跑到边疆朝着大梁子民下口。来的狗多半都死了,但总有活着回去的。 他忍了这么多年,眼看寿元无多,又焉能再忍下去! 万元帝眼中闪过一抹凶光,瘦弱的身体之中,仿佛有一头凶兽突然苏醒,气势磅礴,压面而来。 为了保证战争的胜利,他不允许有任何意外。而放皇子以兵权,显然是能够产生意外的因素。所以,他才要将儿子们都拘在京城之中牢牢看住,但却又让三人身后的支持力量各有分工各有制衡。 他要借此告诉所有人,这一场仗,他绝不容许有失败! 而在胜利之前,他也绝不会立储君! 万元帝迫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靖王,盯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神态平静下来。 万元帝仿佛是忘记了要叫跪在地上的靖王起来,靖王跪了一会儿后,居然就自己爬起来了。 他前行半步,笑起来有些谄媚,舔着脸向老皇帝道:“父皇,儿子不是要自己上战场上的。刀光血影的,哪有在京城数钱来的痛快?您说是不是?” “哼!”万元帝冷哼之后,淡淡问道:“那你今天来做什么的?” 靖王忙笑道:“回父皇,儿子来看望看望您老人家……恩,那个,还有一笔大生意要找您谈谈……” 找皇帝谈生意?这话估计也只有靖王说的出口。 万元帝并未跟他计较,也没理他就是。 靖王便当他是默许了,低声将自己的“大生意”慢慢说了出来。他说的不快,老皇帝同样很有耐心,一直默默地听着,偶尔啜一口茶。 靖王讲述完毕,没有立即跟进询问。有内监端茶过来更换,他亲自接过了换上。 “你说的兑换券,不能以你靖王的名义。而是要以大梁的名义。同样,商队也是如此。至于干股,朕要三成,户部要三成,剩下的才由你靖王分配。”万元帝没让靖王等太久,就给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在靖王意料之中。因为他本来就想着,能保留四成干股就不错了。他只是没想到,万元帝会给户部那么大的抽成。 他迅速盘算了一番,道:“孝敬父皇您,儿臣十分乐意。给户部分成,儿子也没有太大意见,只当是交了重税。但儿臣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户部只能分红,允许公开盘账,但绝不能派人手参与商队运作。不然,儿臣不能答应这个条件。” “哼。”万元帝轻哼。 “父皇心中也明白吧,若是这商队让户部运作,不知道会有多少兑换券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中。”靖王道:“朝廷官员行事和商队的掌柜伙计行事是不一样的。” 若是给户部经营……以那些官员小吏的贪婪心性,只要会前线压制收购价格,后面从给家眷那里抽成吸血的。 那样的话,枉坏了信誉,不如不做。 ps: 秋风起,吹得作者君感冒了~~ 106 分成协议 107 郭少失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7 郭少失恋 毕竟,他靖王看重的,并不是能赚多少钱。 若是这次经营得当,就是商队打着皇家的名义,并不以他的名义,他也能得到无形的口碑赞誉。而万一弄的不好,怕众人只当他是商人,不落好不说,严重了还有怨声载道。而若是商队人员不纯,混进了其他的人……有怎么能弄得好?! 亏本生意,不能做。 这是靖王的信条。 所以此时,就像万元帝不高兴,他也要坚持。 万元帝慢慢将一盏茶饮完,挥手道:“既然如此,朕就不能批给你本钱了。” 靖王立即喜道:“儿臣别的不多,就是银子还有一些。多谢父皇成全!”他跪在地上,实打实地给万元帝磕了几个响头。 万元帝一挥手,让他起身。交待几句之后,突然也不知为何,剧烈地咳嗽起来。 靖王大骇,连忙扶住万元帝,大声呼唤御医。 太监宫娥听到动静,有人立即往外跑去,而有好几位冲了进来,等候吩咐。 这一阵咳嗽,格外凶狠。待片刻平息下来之时,万元帝额头已经青筋直冒,满面潮红。 “朕没事。”万元帝虚弱地道:“许是秋日干燥,难受了些。” “还是要让御医来请个平安脉。”靖王低声劝解道。 万元帝没有拒绝,吩咐道:“只是别大惊小怪的,都来嘘寒问暖,朕烦的慌。朕年寿不久,时日无多,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有的时间应付他们,不如多休息一会儿。” “我们也是关心您。”靖王此时不再有半点玩笑之色。 “朕心中都知道。”远远的,万元帝看见了御医过来,就对靖王挥挥手道:“刚刚你说的商队,朕准了。你下去做事吧。” “是。”靖王应声离开。 他出门的时候,御医尚未走到跟前,还在几丈之外。靖王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留,从另外一个方面离开了。 窥视龙体,是大忌讳。 …… 花袭人很快拿到了一份属于她的契约合同,眉开眼笑,十分欢喜。 而民间朝堂之上,这个名为“临时战利品商行”的商队的建立,自然而然又宣起了一阵风。朝堂之上,没有沾到利益的,当然要哗然反对,只呼荒唐,但民间却是一阵欢呼之声—— 不管有没有家人上了战场的,“战利品”这三个字为嘘头,都要为民众津津乐道。再幻想一番一旦开战就有比平日便宜了近半的牛羊肉食,无不推崇欢呼。 过了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大梁民间,也并非吃不起肉了。 这一日夜晚,凉风习习,漫天繁星,正是四处活动一番溜溜墙根的好时光。花袭人脚步轻盈无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孟家附近,随意挑了一个大树,正要走上去之时,不禁抬了一下眉。 那是一颗梧桐,干净光滑,气息清新,一向是她停留的首选之树。 这一颗树又格外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的,十分和人眼缘。花袭人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也挑的这一颗树? 今日,树上却多了一个人。 花袭人走过去,利索地上了树,很快在那人面前坐下,笑问道:“三少某非是在这里窥视美人儿?” 郭三少今日连夜行衣都没穿,只是一件蓝色锦袍,在夜色树叶的掩映之下,倒是并不显眼。他常年随手的那把有着华丽剑鞘的长剑被他坐在屁股底下,双手各抓一个酒壶,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应该是喝了不少了,身上已经有了酒味儿。 看到花袭人爬上来,郭三少没有惊讶,只是随手递给她一个酒壶,道:“陪我喝酒?” 花袭人接过酒壶晃了晃。 酒壶内酒水已经不多了,一晃哗啦啦的响。 郭三少听到苦笑一下,仰头将手中剩下的一只葫芦内的酒水倒尽,而后将那酒壶随手往树下一丢,又将花袭人手中的酒壶夺过来同样倒赶紧后丢弃,道:“算了,酒没了。” 两只酒壶一前一后在在树杈之间弹跳穿行,最后落到树下的青石板上,叮叮当当之后,随着夜风的吹动,不断地向前滚动,最后应该是落到了墙根边,才没了声音。 唔,眉目颓废,眸含苦涩……这是失恋了? 花袭人目光饶有兴趣地在郭三少脸上扫了扫,又顺着他苦涩的视线转头看向孟家府邸,问道:“哪一处是你嫣儿的院子?” “那边,中轴线上,靠近正院的那个大院子。”郭三少抬了抬下巴,轻声说道:“听说那是府中除长辈居住之处外,最好的院子。嫣儿一直都是受宠的。” 花袭人并不意外,点点头,道:“她生的倾城貌,又腹有诗书气自高华,当然会受宠的。” “是啊,她那么好……”郭三少苦涩喃喃,望着那院子中点点微黄的灯火,痴迷地望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对花袭人道:“对了,我要去打仗去了。今日碰到你,正好跟你告个别。” 他顿了顿,道:“你要买那处房产的事情,我已经同娘说过了。她答应了待你有钱找她的时候,就会卖给你。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哎,别啊!”花袭人连忙说道。 她本来正在猜测这位郭三少怎失恋的,而后又听到他惦记着自己自己的事情心中正柔软感动呢,没想到这小子立即就要走了,想也没想就开口做了挽留。 挽留过了,才发现人家郭三少还坐在那把华丽的长剑上,没有行动呢。 花袭人顿了顿,掩饰了一下尴尬,问道:“三少啊,你看我们也是朋友了,这满天繁星凉风习习的在外面遇上了,是不是应该交个心啥的,说一说你为啥心情很差在喝酒?这样的话,你去打仗,我也多一份放心?” 她见郭三少一时没有言语,便侧过来同他同向找了个枝桠坐了,一同面对着那点点灯火的孟府。花袭人拍了拍郭三少的肩膀,道:“咱们江湖义气,有啥不能说的呢?” 也许是花袭人轻松随意的态度打动了他,郭三少很快苦涩地开口道“嫣儿前两日除了孝,我就兴冲冲地去找娘,让她去孟府提亲。母亲起初只说好却不说日子,总是拖延……我心中迫切,便逼着娘去孟家。” “你母亲去了么?”花袭人问道。 郭三少摇摇头,道:“我娘只是约了孟家伯母一同去寺庙里上香。我也去了……我偷听了她们的谈话。”说到这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那日那一幕又出现在他眼前一般。 当日,他娘笑着同孟家夫人说:“昨日桓儿突然跟我提起,说他小时候还同如嫣相互约定了亲事呢,呵呵,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 他的娘亲这是要试探孟家夫人的口风了。 而那孟夫人一听这话就收敛了笑意,皱眉待他娘亲说完,淡笑摇头:“小孩子说的事,哪能算真?三公子在山上长大有些东西不懂,以后郭家姐姐可千万叮嘱他,事关如嫣闺誉,还希望他不要乱说才是。” 郭三少不傻,当然听出了孟夫人口中的拒绝之意。 可笑他当时还以为孟夫人不过是想要矜持一番,因为两家亲事,必然是你来我往一番才能成功;可笑他当时还因为孟夫人的话不禁反思自己,总是亲热地称呼“嫣儿”的闺名,是不是对嫣儿的不尊重呢? 但紧接着,孟夫人说出来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浇在头上,让他从头凉到了脚心。 他还记得孟夫人当日问他娘亲道:“这桩事情,妹妹不是已经明确地说过许多回,嫣儿和三公子不合适了么?为何姐姐今日又旧事重提,让妹妹为难?” 郭孟两家关系不错,郭夫人和孟夫人年少时候更是十分亲密的闺中好友。而这份友谊,在两人成家之后也没有中断。不然,幼年的郭三少哪会同孟如嫣认识。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当年也曾听到过那两小无猜之语会心地微笑过……只到孟如嫣长成为一位姿容倾城才华卓绝的小美人。 孟家和孟如嫣都心存高远,儿时玩笑之语当然就最好忘记。郭夫人是聪明人,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每一次收到傻儿子的信,便总是想要满足他一片痴心,替他争取一番。 一个是不死心,一个是婉拒,来回几次之后,连两人之间的情分,也都被消磨下去许多了。甚至,为了避嫌,就是郭府举行花会茶会,孟如嫣都不去参加了。 孟家自认为已经将态度表明的足够清楚明白,再次遭到郭夫人的言语试探,而且还提起了当年玩笑之语,实在是……让孟夫人心中恼恨。所以,才有了她那一句直白的问话。 郭三少懵了。他当时甚至想冲进去问问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直到听完了他娘亲替他求肯解释的话,知道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母亲在哄骗劝慰他……郭三少清醒了些,黯然离开了寺院。 而后,他便说要去从军,离开京城。 “我娘说,嫣儿会嫁进皇室,做王妃……”一番倾述之后,郭三少平静许多,道:“我不该拦她前程,也自问做不到无动于衷,所以就出京了。塞外草原我没见过,正好趁机去看看。师傅说,那里风光与中原不同,很值得一观的。”rs 107 郭少失恋 108 醉酒放歌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8 醉酒放歌 花袭人听他说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夜凉了,咱们也别在这里吹冷风了。走,到我那小院去,我请你喝酒。” 说罢,她不容郭三少拒绝,站起身,就那么往树下坠了下去,仿佛是脚滑了一般。 “小心!”郭三少来不及多想,抓起长剑用力往下急速下坠,终于在花袭人落地之前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而后再提带了一下,飞身旋转,最后二人才落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之上。 “脚滑了。”花袭人十分自然地从郭三少手臂中离开了些,对郭三少解释了一句。“不过有郭三少武功卓绝,我相信自己肯定不会有危险,所以都没有惊叫。” 郭三少苦笑。 “走,喝酒去。”花袭人冲郭三少挥挥手,领头而行。 花袭人的小院中哪儿有酒。 她略显兴奋地对郭三少道:“听说醉月楼的酒全部都是上品……咱们去弄点儿出来怎么样?贼不走空啊,偷点儿酒也不错……” 郭三少心本是黯然低落的。他跑到孟府外,对着孟家喝了两葫芦酒,原本也就本着借酒消愁的意思,却没想到他居然没喝醉,而且碰上了花袭人。一番倾述,心里的郁结少了一些,却也并不能算是开怀。 不开怀,就不想与花袭人再去胡闹。 但此时对上花袭人亮晶晶的跃跃欲试的眼睛,他胡乱地点了头。心想,就当是临行之前,再陪花袭人折腾一番了吧。 两个人跑到醉月楼,没费什么劲儿就避开了守卫弄出了一坛十斤的醉月酿。醉月酿是醉月楼的招牌美酒,听说入口如百花盛开惹人沉醉,且酒劲霸道绵长,可畅快一醉,又难得是酒醒之后不会头疼难受。反而会更加精神,绝对是酒中上品。但他们弄走的这一坛子五年陈酿,就能卖几千两白银之多。 醉月楼不是没有守卫,但却是难不住花袭人和郭三少的联手。 两人弄到了酒。从后墙跳进了暗香来的小院。花袭人从厨房拿来了两只饭碗,放在石桌上,拍开封泥,嗅了一下,啧啧称赞一番,给自己和郭三少分别倒上了一碗。 “可惜,没有下酒菜。”花袭人端起饭碗在郭三少的面前碰了一下,而后啜饮了一口,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郭三少被花袭人拉着折腾了一阵,此时看到花袭人真喝酒了。不禁目瞪口呆,指着她道:“你真喝啊?” 酒是美酒,醇香无比,他尝过。 但小娘子不是都不饮酒,要饮酒也只是淡淡的花果酒么? “为什么不喝?”花袭人再次啜饮一口。无比惬意地眯了眯眼,对郭三少邀请般地抬了抬婉。 郭三少见状也不再计较,甩了一下衣袖,端起碗大口灌了起来。美酒醇香,很快顺着喉咙流进了胃中,散着阵阵温暖。 “好酒!” “痛快!” “……” “大丈夫何患无妻!我跟你说,我就瞧你三少十分顺眼俊俏。将来嫁给你也不错!” “哈哈,我才不会娶你这样的小贼!你长的又不好看,又不温柔贤惠,而且还跟男人拼酒!谁会娶你!” “找打!” “好好,是我说错话……” “罚你唱个曲儿来听!” “好!”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悠悠我心啊……” 唱到这一句,郭三少大笑一声,抓起酒坛扬起脖子将坛中剩余美酒全部倾倒入喉。而后将酒坛往石桌上一放,长长叹道:“悠悠我心呐……” 叹完这一句,郭三少砰的一下倒在了石桌上,醉死了过去。 再细看他,满脸是泪。 花袭人慢慢将自己碗中最后一点酒水小口啜饮干净,轻轻叹息一声,放在了酒碗。 冷焰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又默默地站在花袭人身边站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姐,将他弄到我房间去住一晚?” “不了,还是将他送回去。”花袭人瞄了一眼郭三少的身形,心中估量了一下他的体重,摇摇头,道:“找个小车,给送到大门前好了。” 她如今能力见长,并非搬不动一百几十斤的郭三少。 但想了想,她又觉得将来不好解释,便算了。而留下郭三少,明日醒来,他只怕要尴尬。 弄了一辆独轮车,花袭人和冷焰将郭三少运到了郭府大门旁,将郭三少背靠大门重重一推,弄出闷响之后,二人迅速退到了远处。之后,看到有守卫开门查看,认出了郭三少,将人抬了进去,才返回了暗香来。 冷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返回小院之后,花袭人打了个哈欠,抬手让冷焰去休息之时,冷焰开口道:“姐,郭三少不会娶你的。” 郭家虽然有同商人联姻的先例,但花袭人就是将暗香来经营的日进斗金,又如何抵得上一个商人世家? 花袭人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冷焰的脑袋,失笑道:“我之前不过是玩笑话而已。你小小年纪,干嘛操心那么多。睡去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冷焰低着头,没说什么,听话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花袭人回到屋里,坐在床榻上,眼眸眯了眯。算到了开心处,不禁笑了起来。 翌日,是徐清黎登门的日子。 自从那次早来同花袭人一起用午饭之后,她再上门的时候,都会提前一些,给紫苏留出做饭的时间。同时,她也有时间同花袭人闲聊,偶尔也跟着摆弄一些花草,修心。 她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起来,整个人仿佛是那承受暴晒干枯的花儿突然有了足够的雨露滋润,一日比一日鲜活动人起来,散着盈盈生机的光泽。 徐二夫人满心喜悦,却也因此更加谨慎。 中元节节后,她再次对外声称徐清黎身体虚弱需要静养,继续摆出一副苦涩之态,甚至在丈夫和儿子去探望徐清黎的时候,都是隔着帷幔说话,不让他们见到徐清黎的脸色!而每次外出,徐二夫人更是以自己为掩护,慎之又慎,不让人注意。 至于紫苏做饭所用的食材,都直接从崇安候府带来,而不再到外面采购了。 老掌柜和吴贵儿也被徐二夫人砸下了一笔不菲的银子封了口。当然,这些并未瞒着花袭人就是了。 估计,在徐清黎彻底症愈之前,徐二夫人绝不会放松的。 “昨日孟姐姐去徐府看我,隔着帘子跟我说了不少话。”徐清黎神色欣喜,口中却是微微叹息,道:“娘她也太谨慎了些。害朋友和家人都替我忧心牵挂,我心中真是有些不安。” “他日你好好地现身出来,她们只会为你高兴。”花袭人用剪刀剪掉花草上面的枯叶,微笑道:“你就安心吧。徐二夫人最是智慧,只要保护了你这一两个月的最虚弱期,待你的身体有了些本钱,就会向外宣布你慢慢好转了。” “到时候,说不定徐二夫人会大肆去各大寺庙大洒香油钱为你还愿呢。”花袭人玩笑道:“有各路神佛保佑,你彻底好起来,不是顺理成章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娘也是这样说的。”徐清黎复又笑了起来。 在这里,她真心觉得无比轻松。 花袭人想起她刚才提到的孟如嫣,神色一动,问道:“孟小姐除孝之后,该说亲了吧?我忘了是听谁说起的,孟郭两家早年有意彼此结亲的,怎么最近又听说两家关系淡了?” 徐清黎只当花袭人是好奇,便回答了她的话:“我娘说,孟家老爷子自身出身普通,不过是一小康耕读之家,天资聪颖拼搏了一辈子,才有了今日的孟家。他想要将孟家打造成大梁的显赫世家,偏偏他的儿子孙子都不怎么争气出众,但却养出了两个好孙女,美貌聪慧,给了老爷子希望。” “我知道,英王妃就是出身孟家。”花袭人疑惑:“皇室不会让孟家再出一个王妃的吧?” 英王妃是孟家长房长女,而孟如嫣是孟家二房长女,家族行二。除了这两人外,孟家再无其他女儿,连庶女都没有一个。 孟如嫣也因此显得格外珍贵。更别提孟如嫣本身生的倾国倾城,比英王妃还要聪慧美丽一些。 徐清黎摇摇头,道:“就算成不了王妃,孟姐姐也肯定会嫁入高门。郭家虽然也不错,但年轻有为的郭大公子已经成亲了。大公子成亲了,其他就有嫡子……也不值得用孟姐姐去联姻。” 而且,孟如嫣那样优秀,又怎么能甘愿嫁一个非嫡长的公子,将来分一笔家产出去过小日子? 她眼神转动一下,挽住花袭人,道:“孟姐姐生了一副倾城貌,几位未婚的皇子谁不动心?孟家再出一个王妃,未必就不能。而且,我听说……” 她低低地嘱咐了花袭人不要往外说之后,才道:“我听我娘说,皇上就在这一两年了。若是将来新皇不是英王,孟家也可以送孟姐姐入宫奉君;若是英王,孟姐姐当然能嫁一个亲王,成为亲王妃……” (一秒记住小说界) 108 醉酒放歌 109 身份庇护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09 身份庇护 这算盘,打的真好。 花袭人心中微哂,没有再多置评。 傍晚时分,靖王同宋景轩翻过了院墙来找花袭人。 靖王一眼就看到了院里混在各种花盆之间的那个酒坛,上前用脚扒拉了一下,斜着眉,问花袭人道:“昨夜醉月楼丢了一坛醉月酿……小娘子有什么话说?” “什么醉月酿?我不知道呀。”花袭人一脸无辜,连看都没有看那个酒坛一眼。 靖王没有追究,只是道:“小娘子要酒,直接找他们去要就是了。酒楼里无声无息丢了一坛酒,本王可是大大地惩罚了许多人,打了他们十几鞭子呢。” “恩,弄丢了东西,当然要挨鞭子。”花袭人一脸理所当然。 靖王哈哈一笑,轻轻将那酒坛子踢开,到了石凳上坐了,对宋景轩挑了一下眉。 宋景轩抿了一下唇,开口道:“我们今日来,是有事情问你。” 花袭人坐在,托腮注视宋景轩,欣赏着美人,做洗耳恭听状。 宋景轩似乎有些不自在,问道:“关于徐家五小姐的病……你能跟我们聊聊么?” “徐二夫人不是瞒的紧么?”花袭人嬉笑了一下,开口道:“她家中那棵跟她共命的梨树生了虫子,所以她一直都是病恹恹的。最近那棵去了虫之后又活过来了,所以她身体慢慢也好起来了。”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他们满意。 宋景轩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一时没有说话。 靖王轻笑一声,对宋景轩道:“景轩啊,你不是答应了本王要使用美男计的么?你只要对她笑一笑,本王觉得她肯定会愿意回答你任何问题的……是不是这样?”靖王转而看向花袭人,桃花眼眯成了一道缝隙,似乎心情很不错。 花袭人闻言立即点头,道:“王爷真是了解我啊,呵呵。” 宋景轩当然不会对花袭人卖笑。又见靖王和花袭人打趣,他神色间微微着恼。 花袭人笑着问宋景轩,好奇地道:“轩公子打听徐五小姐的病情,是想要迎娶她么?恩……”花袭人在宋景轩面上打量了几下,仿佛是在审视对比,道:“不错,很般配。虽然徐五小姐不如轩公子你生的美,但她善良聪慧,是个好姑娘。” 宋景轩恼道:“胡说什么!” 靖王哈哈大笑,对花袭人竖起拇指,道:“这个提议有意思,本王怎么没想到呢?那么,花妹妹啊,徐五小姐她到底好了没有,将来能不能生孩子呢?” 花袭人闻言乐了,道:“放心放心,她一年后必然活蹦乱跳的,生三五个孩子没问题!” “你们够了!”宋景轩俊脸黑沉,冷声喝道。 “唉,美人发怒了,我们小心一些。”靖王笑眯眯地对花袭人道。花袭人看着宋景轩,同样笑眯眯地不住点头。 宋景轩再也坐不住,大袖一挥,起身就要离去。 靖王连忙道:“哎,别生气了,我们道歉,道歉!我们今日来找花妹妹,可是有正事的!” 宋景轩又重新缓缓坐下,神色冷峻。 靖王不再用言语惹他,肃了一下脸色,道:“本王收到消息,皇上患了哮喘之症。原本他的身体还能撑三五年,但如今有了这个病,却是危险的很。一个呼吸没上来,老头子就要倒下了。” 如此杀头的言辞,靖王却说得十分坦白随意。 他看向花袭人,道:“而老头子现在还倒不得。在这场战争打完之前,他都不能有任何闪失。本王这几日让人打听这种病,于是就注意到了徐五小姐。” 靖王知道了老皇帝的病,那么也就意味着其他人也一样能知道。靖王注意到了徐五小姐,那么也就意味着其他人也一样会注意到徐五小姐。 从而找出她。 花袭人指甲轻轻在细腻清白的茶盏上轻轻扣动,发出一点儿轻微的响声。 “花妹子,你救过本王,救过景轩,咱们就是绑在一起的。”靖王轻笑道:“所以,本王开诚布公,希望花妹妹你帮助本王。恩,你不愿意嫁给本王为小,本王可以让王妃认你做义妹,给你一个身份。” 徐五小姐的病莫名其妙地好转,显然与花袭人脱不开关系。 万一她手上有什么特效药,对不希望老皇帝立即死掉的靖王来说,再重要不过。就算她没有别的手段……想想她能声音屏蔽让外人一无所觉,就足够有用。 靖王一向有魄力。 看中了人,就会下大本钱拿下来。靖王妃的义妹,这个身份无疑十分有分量。如今可是特权社会。 花袭人略一想,轻轻一笑,道:“王爷坦诚,我也不扭捏。只要皇上的身子没到油灯枯竭的地步,我的确有法子能保证他活的精神清醒,不会轻易倒下。” 靖王和宋景轩猛然坐直了身体,见花袭人还有话说,都没有打断她。 花袭人继续说道:“只是,要做义妹,我需是王爷的义妹。不需要多正式的声明,只要王爷摆明了态度庇护我就行。至于王妃那里,她如今身子贵重,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 皇室之人,哪能轻易认亲。 不过,放放话表示一下态度还是可以的。 至于靖王妃……她要想同她拉上关系,只要拿出玉牌找任平生表明身份也就是了,又何必饶什么“义妹”的圈子? 靖王沉吟一下,笑道:“好,本王答应你!” “王爷痛快!”花袭人大赞。 当即,在宋景轩的见证之下,两个人以兄妹之礼再次见过后,重新落座。 要谈正事,靖王收起往日的玩笑之色,慎重地道:“老头子是有本事,但这几年也有些力不从心,有些小方面难免顾及不到。这种时候,最怕是有铤而走险之人。” “我想在各方没有发现你之前,放出徐五小姐病情好转的消息给老头儿,直接让老头子来接你入宫。不过,你来历不明,老爷子怕并不会完全信你,说不定你要受些委屈。” 比如说失去点儿人身自由什么的。 花袭人不想入宫。 她摇头,道:“王爷不是说,他的病还不是严重时候么?兄妹之间明算账,我有一种花蜜,只要早晚饮用,便能起到奇效。一瓶花蜜用十日,一瓶五百两银子,如何?相信王爷拿到东西之后,应能送到老人家劝说他使用。” “成交!”靖王道:“这花蜜,什么时候有?” “三日吧,三日后,我亲自给王爷送去。”花袭人笑眯眯地说完,又补充一句,道:“另外,我想让韩清元这次去前线。他不能打,做做文书什么的还是可以的。作为交换,我告诉王爷一个消息。” 花袭人轻声道:“或许王爷心知肚明……王爷书房有个负责扫地捡叶子的缺指老头,只怕心思有鬼。” “老叶头?”靖王微微怔了一下:“怎么会?” 花袭人笑眯眯地,没有解释,而是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那个老头儿一天内无数次地经过靖王书房的窗前向内瞄……窗户前面哪有那么多的落叶需要他捡?显然很不对劲儿。 花袭人同靖王交谈的时候,宋景轩没有多话。听到这里,他抿了一下唇。 两人没坐多久,就离开了。 才过了小半个时辰,天黑下来之时,宋景轩孤身折返回来。 花袭人燃了烛火,隔了一个窗户,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老叶头的。”宋景轩站在夜幕中,神色柔缓,道:“但你今日抛出这个话,表现的有些过了。” 靖王府当然有别的势力安插的探子。但这并不是问题。问题是花袭人从未去过靖王府的书房,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老叶头,又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 这太诡异了,诡异到会让人失去安全感。 靖王是心胸宽阔,但他也是上位者。若是花袭人让他感到危险,他并不介意将花袭人杀掉。什么交情恩义之类的,都没有用。 宋景轩并不想花袭人死,所以才返身回来提醒。 花袭人点点微笑:“多谢轩公子提醒。我今日的确是冲动了。不过,我相信我如今还有用,王爷总不至于现在就杀了我吧。至于将来,将来再做打算。” 她当时的确冲动了。 从前的她,绝对是个强者。所以当她决定不再将自己能力遮遮掩掩的时候,对面靖王,她依旧不习惯做一个依附着,而且还是一个被轻视的依附着。所以,她冲动之下,爆出了那一条消息,想向靖王展示她的强大。 但,到底是冲动了。 让靖王重视她是一回事,引起他猜疑忌惮又是一回事。 不过,既然话都说出去了无法收回,花袭人便不再后悔纠结。她自信,这件事虽然会给她带来麻烦,但见招拆招,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 烛火微挑,带动了一片光影微动。 宋景轩站在窗外,看着花袭人一半被烛光照亮一半隐藏在黑影中的脸,突然觉得,今日的花袭人同从前很不一样。从前的她,不过是乐观、聪慧、狡黠……而此刻的她,却自信、骄傲、强大。rs 109 身份庇护 110 三滴露珠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0 三滴露珠 仿佛有璀璨的光。 这种错觉让宋景轩微微晃神。 再次回神,他又见到花袭人带着狡黠的笑脸,微微抿唇,轻声道:“你说的那个扫地人,王爷回去后让人查了一番。原以为他是孤苦无根的,没想到还有一个侄子活着。” 那就是他因这个唯一的后代而被人要挟了。 花袭人微微点头。 宋景轩道:“我会同王爷说,你今晚告诉我,你听见过那扫地人曾经暗巷中同人接头,谈论过靖王府三个字。” 这就是要替花袭人圆话了。 花袭人心中生出一抹感怀,看着眼前这绝美的面容仿佛比夜色还要皎皎迷人,嘴角不禁露出浅浅的笑,真诚地道:“谢谢你,轩公子。” 没有人会怀疑宋景轩和靖王之间铁一般的关系。没有人会怀疑有一日宋景轩会背叛靖王或是靖王会疑心宋景轩。但就是这样的关系,宋景轩却会因为她花袭人,小小地隐瞒了靖王一下。 这不能不让花袭人感动,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而真诚。 宋景轩轻声道:“王爷知道你能屏蔽一定范围内的谈话声,希望将来你能帮他。” “只要你开口,我就帮他。”花袭人微微扬起脸,笑容满面。 宋景轩闻言心中微微一荡,而后点点头,退后几步,从院中消失了。 花袭人心情大好。 她虽然有信心应对一切危机和风雨,但能减少一些麻烦也是再好不过的。更别说,这麻烦还是宋景轩这样一个大美人主动关怀她替她解决的。 这天下,哪还有比这美好更让人愉快的事情呢? 花袭人一夜美梦。 醒来之后,心情如秋日金色的阳光一样干净晴好。 她吩咐了前面,让老掌柜别让人来打扰她,便盘坐在石桌上,面前摆了一个她上次没用完的白瓷小瓶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院子都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许多星星点点的绿意聚集凝结,又如同水一般的轻轻流转循环,成为一个绿色的半球,护住了整个院落。 缓缓的。有绿意被轻轻抽离出来,压缩凝聚,最后变成一滴晶莹滴透的绿色露水滴,“叮”的一声,落入花袭人面前的瓷瓶之中。 同时,花袭人额头也凝成了一滴汗水,缓缓滑了下来。 她没有动。 缓缓地,在她面前的虚空之中,再次出现一滴透亮无暇的露水滴,轻轻地准确地落入了瓷瓶之中。 再看花袭人。面容已经苍白无比。 娇躯仿佛微微晃了一下,而后又稳住。 第三滴露水凝聚的仿佛格外艰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虚空中那绿意迟迟不能聚压成一滴水滴。终于,绿色越聚越多,越聚越多。滴水也终于凝聚出来,“叮”的一下,落入了瓷瓶之中。 就在水滴落入瓷瓶的刹那,花袭人娇躯一个摇晃,从石桌上一头栽下,又在石凳上垫了一下,才落到地面上。狼狈地躺着,不断吸气。 剧烈的疼痛让她额头汗水直冒,面色一片青白。而头脑之中又是一片针扎的疼痛,让她无法恢复,久久缓不过劲儿来。 半晌,她挣扎了起身。一只手扒在石桌边缘撑着身子,一只手摸出一个木塞塞住那个瓷瓶口,口中苦笑嘀咕:“幸好没倒,不然今日就亏大了。” 塞住了瓷瓶,她喘了一口气。没有将瓷瓶放在石桌上,而是将其拿在手中,在石桌下面找了个没有被青石板覆盖的缝隙,将瓷瓶摁在了泥土里。 瓷瓶入土三分,牢牢地立在地上。 瓷瓶脆弱,放在石桌上,难免滚落摔碎。如今她精力有限,放在身上也是不妥。只有放在这石桌下,若是石桌崩塌碎裂,它都绝对会好好的。 做完这些之后,花袭人手一松,狼狈地倒在青石板上,慢慢调息起来。透支能力自然不会好过,但如此极端,也应该能让她的能力明显进步一截。 ——靖王发现了她。 她便再不能优哉游哉,必须迅速强大起来了。 好在,她已经完全同这具身体完全融合在一起,再无一点阻塞。再修炼时,绝对比从前的四年要进步迅速,事半功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花袭人就这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金秋灿烂的阳光洒下来,将青石板晒的微微发烫,躺在上面并不难受。 而再看这院中花草,仿佛都如此时的花袭人一般,萎靡无力,耷拉着叶子,蔫巴巴的,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精神焕发、生机勃勃。 清风微动,花袭人颤了一下眼睛,又平静了下来。 一个白色锦衣飘飘的男子从后墙跳了进来。正是郭三少。 他看到花袭人倒在地上,当下大吃一惊,几步过来扶起花袭人,开口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躺在了这里。” “哦,我没力气了。”花袭人身体软弱无力,弱弱地道:“若是三少肯帮忙,将我搬到房间床上去吧。或者将短榻搬出来一张也行。” “好。” 郭三少闻言略一犹豫,将花袭人轻轻放下。他很快如花袭人所说搬了一张短榻过来放好之后,将花袭人抱起,安置在了短榻之上。又找了一个薄毯,给她盖上了。 “要不要找大夫?”郭三少摸了一下花袭人的脉息,摇头道:“我跟师傅只学了武,医术却是半吊子,没探出你生了什么病。” 躺在榻上,比躺在石板地上可舒服多了。 只是阳光有些耀眼。 花袭人眼睛眯了眯,摇头道:“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休息一下就好了。恩,三少现在别同我说话,我没精神。” 郭三少点点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 花袭人见他一脸担心地在石凳上坐了,没有再理会他的存在,再次闭眼开始调息。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之后便是顺畅起来。 缓缓的,院子中的花草渐渐又精神起来……最后,仿佛无形之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所以的花草都仿佛正熠熠生辉,发着宝光。 这种发生在他眼前的无形变化,让郭三少都忍不住大大惊讶起来,情不自禁地走到一株大理菊前,抚摸其美丽的叶子。 花袭人掀开薄毯,从榻上跳了下来。 她笑意盈盈,目光灼灼,走到郭三少身边,问道:“我这花儿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郭三少点点头,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瞧着他们蔫蔫的呢,怎么一下子就又这么精神了?” “那三少一定是看错了。”花袭人笃定地道:“京城知道暗香来的,谁不承认我的花儿格外的精神。” 郭三少没有多想,转而关切地问花袭人道:“你刚刚是生了什么病么?还是怎么了?” “算是旧疾吧,偶尔会晕倒片刻。休息一阵,又完全没事了。看了几个大夫,都说不出是什么病……反正也不痛不痒的只小片刻,我也就没管它了。”花袭人撒了个谎。 郭三少皱眉,诧异地道:“还有这种古怪的病?” “是病就不能不当回事。”他沉吟道:“回头我写信给我师父,问问他知不知道你这种病。你放心,师父医术高绝天下无人能及,一定能治好你的。只是,我也不知道他又云游到哪里去了,怕不能直接收到信,要耽搁一阵。” 郭三少目带歉意。 花袭人轻松地笑了笑,道:“没关系。反正我如今又觉得自己精神充沛了,没什么不适的。我不着急。” 郭三少的关心让她感动,不枉她开解他一场。 花袭人想到他就要去战场,便叮嘱道:“打仗不同于江湖打斗,你去了战场,一定要小心,别自己逞强横冲直闯的。” 郭三少闻言面色略显尴尬,摸了一下头,道:“我明白。” 顿了顿,他叹道:“昨日我娘见我醉酒,一直坐在我床前守着我醒来,跟我说的不少……”他的眼中变幻出许多复杂的情绪,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对花袭人坚定地道:“我去战场,一为国为民,不然枉费了我苦练出一身本领;二为建功立业,为父母家族争光……我会保重己身,活着回来的。” “临走之前,你不找孟小姐告别么?”花袭人笑呵呵地问道。 郭三少身体一僵。 显然,他心中并未放下孟如嫣,说不定还指望着建功立业归来得孟如嫣另眼相看。花袭人眯了眯眼,心中嘀咕道。 郭三少苦笑摇头:“她怕不想见我吧。” 花袭人闻言立即替他鼓劲儿,道:“嗐,想见她还不容易?以我观察,孟家的护卫并不厉害,以你我二人的能耐,溜进去再容易不过。” 她眼珠一转,怂恿道:“说不定,孟小姐她和孟夫人的心思不同呢。再怎么说,你也总该让她知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承诺……三少啊,你那么喜欢她,而她却未必知晓,是不是很不公平?对你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的。” 花袭人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让郭三少挣扎不已。 花袭人再次低声劝道:“我知道你是怕影响了她的闺誉……但三少,你难道会伤害她,难道是胡乱说话的人么?三少,你真的应该给她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呢。” 110 三滴露珠 111 摸进孟府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1 摸进孟府 对于回京之后,根本没有见过孟如嫣几次,更别说有所深入交流的郭三少来说,花袭人此时所言实在蛊惑。 “你悄悄地去,直接找到孟小姐,才能不受打扰敞开心扉地说话。”花袭人轻声道:“不然,她一个大家闺秀,又有孟夫人作梗,又哪有机会同你说真心话?说不定,她会感动于你的心意、你的努力呢。” 说罢这句之后,花袭人笑容灿烂,托着腮看着天空,声音如梦似幻:“女人嘛,总是会被纯粹的深情所打动的。而你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呢。” 郭三少眼眸一亮,一咬牙,道:“我今晚就去见她。无论是个什么结果,我走的也安心了。” “不正是这样么?”花袭人笑容灿烂,像是十分替郭三少高兴:“不就是要一个结果、求一个心安么?我支持你!” 郭三少本不想让花袭人参合进去,但被花袭人一番花言巧语一说,觉得的确应该有人替他望风,便点头答应了让她一起去。二人约了碰头的时间之后,郭三少才心思重重,微微忐忑,又一脸坚决地离开了。 唉,真是个傻小子。 花袭人坐在石凳上乐了一阵,也没有去娶放在石桌下的瓷盘,开始检查起自己的能力。 刚刚,她居然有了一个关键的大突破。 这实在让她欣喜不已。 而突破所带来的福利,就是这满院花草,全部在那一瞬间都沾染上了她的气息。也就是说,稍一施为,她便能拥有这一大批的眼睛。而不是像之前,费不少心思,才能得到三五株。 这批花草无论被卖到哪一家,对于如今单薄却眼看要暴露在权贵眼中的花袭人来说,都是及时雨。 迟早。这京城要被她用花草编织成一张大网。就像此时她费心经营的这小院子一般。 花袭人检查完自己的进步,嘴角露出一抹璀璨迷人的笑容。 唔,就连摔的那一跤也分外地值得了 她想要回屋上药,却发现这短榻还放在院中。不禁懊恼嘀咕:“忘了让那傻小子将短榻给我搬回去了……如今还要我自己出苦力,真是失策、失策。” 嘀咕归嘀咕,该出的苦力还是要出。 腰上被那石凳子一垫伤到了肉,一用力还疼的厉害。花袭人龇牙咧嘴,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将短榻弄到了屋里放好,再擦着自己弄出来的药酒,躺在短榻上休息了一番。 晚上冷焰煮了鸡汤面。 他最近总不忘与紫苏偷师,下厨的手艺进步很快。就像这一碗鸡丝面,也是香而不油。十分的美味诱人。花袭人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冷焰,吃了两大碗。 饭后,花袭人对正收拾饭桌的冷焰道:“我原来在大柳乡的时候,认识了一家人,一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生活不容易。她们一早说了要投靠我,之前我自己不自由,便没有答应。不过,前些日子我已经去信让她们过来,想必这几日就要到了。” 她当然不认为男人下厨是一件丢人的事。 但这个时空的习俗就是如此,她也得替冷焰想一想。 “我很喜欢你做出的饭菜。因为那是一片心意,无论味道如何,我都是喜欢的。再说,味道也真不错。”花袭人摸着冷焰的头,笑了笑,又道:“但你有天赋。心思还是多用在强大自身上面好。这样你以后才能更好地帮我护我。” “我懂了。”冷焰低着头,乖巧地道。 如果他足够利害,才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花袭人在夜里离去,而他自己只能无奈地看着。他甚至都跳不过那道墙,又怎么能跟着她! 夜色降落。 冷焰拉开自己的房门。走到花袭人门前,感受着里面空无一人的房间,目光深沉。 天是晴天。 弯弯的月牙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 想必明日会有不小的风。 花袭人和郭三少在孟府外面他们上次待过的梧桐树上碰了头。 郭三少应该来了很久了,站在树上一动不动的,身上衣衫都染上了凉意。他两道剑眉皱起,望着安静的孟府眼神明灭,仿佛依旧有几分迟疑。 看到花袭人也到了,他似乎松了一口,又握了一下拳,露出坚毅之色,对花袭人吐气,道:“你来了。” 花袭人含笑点头,同他并肩站立,看着孟府。 孟府灯火影影绰绰,但却并未有什么人喧哗走动,安静而祥和。 “咱们摸进去?”花袭人轻声说道,跃跃欲试。 郭三少点点头,顺着树干溜下梧桐树,道:“你跟我来。” 花袭人无所谓地跟在他后面。 其实,对于孟府,她比郭三少还要熟悉一些。不过,孟家并非老牌世家,更从未在军中待过,所以府上的护卫只是一般人。要瞒过这些人摸进府,有郭三少打头足够了。 并不用花袭人出手。 两人摸到了通往家仆居住地方的小门,郭三少用剑尖轻易地扒拉开门栓,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同花袭人一起闪身进去。两个婆子坐在一间小屋中坐着针线说着话,完全没有发现有两个人就从她们眼皮下溜进了府。 饶过了几拨巡视的婆子,两人没费太多心思便摸到了孟如嫣的院子。郭三少连连出手,打晕了院中所有的丫鬟婆子之后,却站在原地,望着那一盏灯火,没有行动。 孟如嫣已经沐浴梳洗,却并未休息,而是穿着白色中衣,散着一头青丝,站在桌前,对着窗,提笔写着大字。 她写的聚精会神,美丽的面庞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仿佛如夜晚滞留在盛放那一刻的昙花,美的惊心动魄,仿佛呼吸都要停顿了。 难怪,郭三少会喜欢她。 话说回来,整个京城有身份的贵公子,哪一位不想娶到她呢? 花袭人微微叹息摇头,轻轻推了郭三少一把。 不知为何,孟如嫣对今日的写字的状态十分不满意。她努力凝神,想要将心思凝聚在笔端之上,但写出的字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让她觉得有些郁结。 难道因为今日母亲所言,让旧日有些模糊的面面变得清晰,从而心头生出涟漪? 孟如嫣轻叹一声,放弃地放下笔。 她心中清楚,今晚是再难写出她满意的大字了。 “画眉。” 没有人应声,这让端详着大字的孟如嫣微微凝眉,心道:今日不是那个丫头值夜么?她不在自己身边侍候,跑到哪里去了? 画眉没应,孟如嫣也没在意,而是稍微提高了声音,道:“百灵,收拾一下,安歇吧。” 画眉不在,总有百灵。 无论什么时候,这二个忠心耿耿的丫鬟总有一个留在她身边。 但屋里依然静悄悄的。 孟如嫣终于察觉到不对,视线从米白的宣纸上抬起,对上窗外一双灼灼的包含着深情的双目,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突遭意外,她居然十分镇定,只退了半步就稳住了娇躯,就是开口呵斥,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的丫鬟怎么样了?” 因为背着光线,孟如嫣眼中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朦胧的月夜之下闪着光,未能认出郭三少来。 “放心,她们没事。”郭三少轻轻开口,说话艰难。 孟如嫣闻言怔了一下,突然再次退后一步,仿佛借着错开的距离将窗外之人看了清楚似的,迟疑地道:“你是郭桓?” 之后,她像是确认了郭三少的身份,道:“郭桓,你怎么会来!” 郭三少轻声道:“我报名参加了西征军,想同你告别一声。但伯母肯定不会让我见你……我便悄悄地过来了。” “你要去投军?”孟如嫣轻咬粉唇,目光闪过一丝复杂,又迅速地平静下来,道:“无论如何,你不该过来的。”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这样来,和登徒子有什么区别?你若是正经上门求见,我娘她……未必就会拦着。” 郭三少苦笑。 他回京之后,多少次想找孟如嫣,让家中嫂子姐妹帮忙下帖子请孟如嫣上门做客,但孟如嫣到了几次?仅仅两次而已!若不是孟如嫣见了帖子百般推脱,那就是孟二夫人将帖子都拦下,没送到孟如嫣手里了。 无论是为何,都是难见孟如嫣。 此时,郭三少并不想去追问解释这个。他弄晕了这院子里侍候的下人们,但时间久了,只怕会有意外。 他凝视孟如嫣,轻声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的承诺么?我那时说长大后要娶你,我的心意从未改变过。嫣儿,你……” 孟如嫣打断郭三少的话,平静地道:“四五岁时候说过的话,又怎么能作数?郭三公子,我感激你的心意,但我们都已经长大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后,请别再提起了。” 郭三少面上闪过一抹痛苦,孟如嫣微微低了一下眼睑,掩饰住其中的一抹怀念的印痕,而后又重新抬起双目,毫不避讳地注视郭三少,双眸中一片平静。 郭三少收起痛苦,又轻声问道:“嫣儿,如果我一战成名,立下大功……” 111 摸进孟府 112 大街狂奔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2 大街狂奔 “郭桓。”孟如嫣没有让郭三少的话说完。 她看着郭三少,轻叹一声,平静地道:“郭桓,孟家拒绝郭家提亲,同你郭桓是不是少年将军没有关系,真的。我知道你习得一身好武艺,此去战场必然崭露头角……你能建功立业,我会为你高兴,但这与郭孟两家的联姻无关。” 花袭人站在暗处,不禁赞了孟如嫣一声。 她的确可以打着为郭三少着想的名义,模糊她的态度,给出郭三少一个只要他身有功名他们之间还有可能的希冀,好让郭三少在战场之上努力拼搏又会惜命……但她却没有。 再者,面对郭三少的深情,她完全可以找出各种理由用各种言语手段温柔陷阱将郭三少网的死死的将来替她卖命……但她也没有。 孟如嫣清晰明确地断绝了郭三少所有的希冀和念头。 这或许会让郭三少一时痛苦,但怎么也比他真的从战场上归来,一颗真心更真,满怀喜悦之时再遭拒绝,承受剧痛的好。 这或许会让郭三少因为她的“绝情”而憎恨她,从此再不往来……但怎么也比郭三少被她哄骗玩弄一辈子好。 孟如嫣能如此坦诚,让花袭人心中生出叹服来—— 她同韩清元谈“分手”,虽然她的态度坚决,但她花袭人只是摆明了韩母的态度或又拉了郭三少当幌子让韩清元误会她别起了心思,却从未没有亲口告诉韩清元她不喜欢他。 或许,在这一点上,她花袭人不如孟如嫣干脆坦荡。 这边花袭人心思微转,那边孟如嫣沉默片刻又再次开了口:“时间不早了,郭三公子也该离开了。祝三公子旌旗得胜,平安归来。” 孟如嫣站在那里,娇躯挺拔坚韧、面容平静坚持,让郭三少心头纵有千言万语,面对此时的她,也再说不出口一句。 郭三少苦笑,点头道:“今日是我鲁莽了,对不起。孟小姐,再会。” 说罢,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踏进黑夜之中。 “小姐。”画眉从角落中走出来,低声道:“奴婢等没有保护好小姐,请小姐责罚。” 孟如嫣摇头道:“你刚刚没有喊叫没有惊动任何人,做的很好。恩,去看看其他人吧。记住,让所有人只当没有刚才昏迷之事,若是谁敢有半点议论,全部找个罪名撵出去。” “奴婢明白。”画眉后退一步,下去做事。 孟如嫣平静地走到了床榻边,放下帷幔,平身而卧。 外面传来画眉唤醒被击昏之人的嘱咐说话声,偶尔露出许多惊慌,都又渐渐平息了下去。 花袭人和郭三少并未遇到什么意外,顺利地出了孟府。 郭三少神色黯然萧索,同当初那个才回京的郭少侠简直判若两人。 花袭人有些后悔鼓动他今晚过来找孟如嫣了。 虽然这个结果,是她所乐于见到的。 如果不来,如果没有孟如嫣平静坚决地表示拒绝,郭三少心底或许还会有一丝希冀,三分积极。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从来不善于处理情感问题,此时亦不知如何安慰郭三少,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三少,我陪你喝酒?” 郭三少摇头,对花袭人道:“你一个小娘子,别动不动就醉酒。这样不好。行了,你别担心我。我师父说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勉强不得。虽然我现在心中有些难受,但是……” 郭三少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道:“我是谁?我可是九阳老人的关门弟子!怎么会为情爱所困!那岂非丢了他老人家的脸面!” 江湖传言,九阳老人当年纵意花丛三十年,上到皇室公主世家千金,下到小家碧玉清纯农女,又或者是青楼花魁楚馆名ji,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美娇娘与他有过情思缠绵,无数风流佳话直至今日还在说书人口中相传,为人津津乐道。 郭三少说罢,突然一纵身跃上长街屋顶,对着空旷的长街方面,放声嘶嚎! “啊——” 滚滚声浪状若长虹,惊醒无数睡梦中人,纷纷跳出来咒骂纷纷。 远处,长街尽头,有一队五人巡夜兵将正迅速地赶过来。 郭三少无视屋下咒骂,气息悠长,一腔浊气全部吼出来之后,那一队巡逻兵也已经近在眼前,手握刀柄,向着郭三少呵斥了。 郭三少不慌不忙,又深吸一口气,哈哈大笑几声,跳下屋顶,落到花袭人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肢裹挟着她全力狂奔,口中大叫道:“跑啊!” 这一跑,居然是饶了京城整整一圈,足足狂奔了大半个时辰。 巡夜兵士早就被甩的不见踪影,街道两旁红色的灯笼一闪而过。夜风渐渐大起来,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花袭人几次想要张口,却被那狂风倒灌,只能口眼紧闭,任由郭三少发疯。 发疯才好。 想必这一次发疯之后,郭三少还是那个爽朗侠气的郭三少。 当郭三少松开花袭人停下来一处不知名的墙根之下,已经是他耗尽了全身的体力加内力的时候。他松开花袭人之后,整个人便顺着墙滑到在地上摊做一堆,满头大汗,粗声喘息。 花袭人露出无奈之情,却换来郭三少低声地笑。 “真是痛快!”郭三少粗喘着说道。 花袭人揉了揉被夜风刮的生疼僵硬的面积,伸出小脚踢一下郭三少:“还能动弹不?一会我可拖不动你。” 郭三少呵呵傻笑:“一会儿也不需要你拖我。” 说罢,他干脆连墙也不靠了,直接将自己放平躺在地上,头枕双臂对着夜空,收敛了傻笑,安静地注视着天空。 花袭人沿着墙根蹲下来,蹲在郭三少脑袋边上,歉意地道:“对不住,三少。”她轻声开口道:“你因情殇而去征战,我想来想去总是不放心,所以才鼓动你去找孟小姐问个明白的。我其实希望她心存善意,会劝得你在战场上惜命一些,哪知道……” 花袭人摇摇头,一副十分替郭三少十分惋惜的样子,嘴角却噙着一抹古怪类似狡黠的不怀好意的笑。 “你也是为我好,并不必道歉。”郭三少微微摇头:“我喜欢嫣儿喜欢那么多年,如今被她断然拒绝,说不伤心那是骗人的……” 山中无聊,除了亲人的问候,对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的执念,早已是他的一部分。如今要将这一份执念割舍,又怎么能不痛? 郭三少遥望夜空,好像还能看见当年那个挂着富贵长命锁生的如小仙女一般精致美丽的小女孩,大眼睛中善良同情,对他脆生生地道:“桓哥哥,你都不能跑动吗?真可怜。那嫣儿陪你说话吧。”十多年过去,在他一日一日的回想描绘中,画面已经清晰无比,仿佛刻印在心中。 花袭人偷瞧了一眼郭三少,轻声道:“说真的,我觉得吧,三少你喜欢的,或许只是当初的小女孩,而不是今日的孟小姐……儿时时光永远美好,但人长大了,就会多了许多心思,人就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我听人说……” 花袭人眼角余光再次瞄了一下郭三少。 郭三少被她这一番话微微震动,下意识地问道:“你听说什么?” 花袭人叹息一声,伸手扒拉这墙根下的一颗狗尾巴草,迟疑地道:“三少,首先声明,我并不是在说孟小姐坏话。” 狗尾巴草在她的手下眨眼间长高粗壮了许多,缠绕子在花袭人手指上的叶子仿佛在诡异地发着光。 花袭人轻声道:“孟家身为英王岳家,自然是要全力支持英王为储君的。但万一,万一将来并非英王上位,那孟家就需要孟小姐去结交新君……孟大学士出身寒门,想要将孟家打造成世家,所以本着这双重打算,也是能够理解的。孟小姐被这样的孟大学士教导长大,必然已经认可孟大学士的想法,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孩子了。” 这些话,并没有指责孟如嫣什么,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孟家。这样说,郭三少心中就不会有抵触,便能够听进去了。 是孟家“毁”了郭三少心中的孟如嫣。 如果郭三少接受这一点,也就等于接受了“孟如嫣毁了”这个前提事实,从而放弃这份他这份感情。 郭三少听完之后,抿着唇沉默了许久。 花袭人轻轻笑出声,作怪地拍了拍他的脑门,嬉笑道:“三少,起来了!别在地上赖着!回头去了战场,给我意气风华,马踏草原!再回来时,就是威震西北的郭桓郭将军!” 郭三少挺身坐起,又缓缓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些筋骨,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同花袭人一起往回走。郭三少仿佛真的从这一份感情中解脱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兴冲冲地同花袭人谈起这一次军事行动。 “我师父曾经说过,威武侯耿老头已经老了,又被圈在京城养老二十年,被年轻貌美的小妾腐朽了身体好心气,早就没了当年的敢拼敢冒险的劲儿!而西北大将军任小子的确风头正劲也有些本事,他也急需一场大胜利封爵,所以未免会轻敌冒进!”rs 112 大街狂奔 113 卑鄙无耻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3 卑鄙无耻 “皇上将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一个稳阵脚,一冲阵杀敌,看似配合搭配的很好,但任何事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郭三少挥手放声,颇有几分指点山河的意味:“万一两人不能通力合作,这场战争怕就不能如皇上所想的那般迅速大胜!要知道,草原人绝不是弱者!” “而万一战争陷入僵持……”郭三少没有继续指点下去,而是摇摇头。 战争若是陷入僵持,谁都知道不是好事。 花袭人眼珠微转,笑道:“三少,你师父连军事也懂得?他打个仗没有啊?” 这个九阳老人,听起来就像一个传奇。武功高医术好风流潇洒都不说了,如今居然连军事都能指点了,是不是太厉害了一点儿? 郭三少闻言傲然笑道:“我师父当然懂军。当年,先帝开国之时,可是没少得到过我师父的帮助。若是论功行赏,我师父的功绩封个国公也是够的!只是他当年招惹了几家闺秀又不愿负责,惹了不少功臣恼怒,且师父出山只为天下早定,并非为荣华富贵,便在大梁初定的时候翩然离去了。” 花袭人想了一想,便相信了郭三少的话。 若九阳老人只是一江湖人士,怎么能惹了那么多的风流债后,还能逍遥至今?就算他武功天下无双,也架不住国家机器的征讨吧!他能逍遥,肯定有逍遥的本钱。 “那你母亲亲能将你送进九阳老人门下,还真不容易。”花袭人感慨道。 郭三少闻言点头,道:“是啊。那会儿不知有多少人想拜入师父门下,就连早年的几位皇子都动过心,但都通通被拒绝了。若非我娘砸下重金,我也到不了师父面前。” “收下我之后,师父更是再不出世,渐渐也就成为传说中人了。”郭三少有些感慨。 “那也是老人家淡泊名利修身养性了。”花袭人随口劝慰道。 郭三少点头。 两个人边说边走,到了暗香来和郭府的分叉路口,两人便挥手分别,各自回去了。 花袭人回到暗香来,轻易地发现冷焰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并没有睡。 她轻笑摇头,弄出一点动静告知冷焰她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同他碰面,一头扎在了床上。 折腾了这大半夜的,她也累了。 次日,花袭人赖在床上起的晚了一些,便发觉韩母和韩丽娘走进了铺子,神色之间有些不太好看,有着兴师问罪的意思。花袭人愣了一下,抓起衣服慢慢穿戴起来。 她才穿好,韩母和韩丽娘便出现在院子中。 没有花袭人的特别吩咐,老掌柜并不会自动做主阻拦韩母二人。 花袭人迎出门去,笑容灿烂地道:“伯母,丽娘,你们来了!” 韩丽娘见到花袭人,双眼通红怒气冲冲,上前一步就要质问花袭人,却被韩母拦住了。 比起韩丽娘,韩母面容平静许多。 她打量了一眼花袭人,皱眉问道:“你才起来?” 花袭人衣服是穿好了,但头发却还没有时间仔细梳理。她面色微红,羞赧地道:“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韩母眼中闪过一抹光,对花袭人皱眉道:“你这规矩未免也太松散了吧?说出去难免有人说我这个做长辈的没有用心教导……袭人,依我看,你还是回去住吧。有我看着,也不至于让你越来越不像话。” 这话是从未有过的尖锐难听,完全不像往日韩母对花袭人时候的宽容爱护的态度。 花袭人愣了一下,淡笑道:“伯母教训的是。” “你先去洗漱吧。”韩母声音冷淡。 花袭人笑了笑,让两人进去屋里坐,自己出去洗漱去了。 洗漱回来,花袭人给韩母和韩丽娘斟茶倒水,问道:“伯母有事情找我?是不是清元哥有事情?” 她才一问,便见韩丽娘再也忍不住地抢过话,道:“花袭人,你为什么要让哥哥去参军!打仗那么危险的事情,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啊!我哥哥哪点儿对不起你,你要让他去战场上送死!” 韩丽娘越说越是愤怒,青葱手指指着花袭人,几乎点在了花袭人的额头之上,到最后愤怒声中夹杂上了哭腔,悲声道:“花袭人!你倒是说话啊!你说你怎么能这样!” “卑鄙无耻!” 韩丽娘吐出这几个字,收回手,捂脸哭出了声。 韩丽娘一开口,花袭人便听出了她是为了什么来的。她并未辩解,安静地听完了韩丽娘的控诉,而后问韩母道:“清元哥怎么没有来?” “他估计还没有收到消息。是小刘管事将调令直接送到家里来的。但我已经让白果去找他了。”韩母见花袭人面容平静,像是谨慎了些,又像是放不下身段,没有跟着韩丽娘向花袭人控诉,而是皱眉回答了花袭人的问话。 花袭人闻言含笑点头,对韩母道:“伯母,的确是我向靖王建议清元哥加入西征军的。” 韩母坐直身子,紧紧盯着花袭人。 花袭人笑容平静,道:“没有同你们商量是我的不是,对不住。但我遇见王爷一次也不容易,机会稍纵即逝,才来不及同你们商量。而且,当时王爷也并未答应我……没有得到准确消息,我也就没有通知你们。” “恩,眼下看来,伯母和丽娘都不赞同此事……”她言语有些自嘲,轻声道:“我莽撞了一次,不能再莽撞第二次。关于清元哥入军中锻炼一事,伯母最好还是回去同清元哥商量一下吧。若是清元哥也不同意,我去想法子去求王爷,将此事作罢。” “真能作罢?朝廷的征调令都发出来了!”韩丽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 花袭人微微一笑,道:“清元哥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去的应该也不是关键岗位。相信少他一人不少,求动了王爷打个招呼,军备的人不会不给面子。” 韩清元连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都不是,相信靖王给他弄得位置也不过是那种跑腿打杂的小文书之类的职位,只要读书识字的人都能做,是不是韩清元,实在无关紧要。他不愿意做,随便拉个人换上就是了。 军中文书职位一向都十分安全。 花袭人相信,靖王也不会将韩清元弄到最前线脸文书也有危险的队伍中去,要韩情元承受大风险。因为靖王实在没必要那么对待韩清元。 说句不好听的,若非看在她花袭人的面子上,靖王哪里会理一个没什么出众才华的韩清元?笼络他或是陷害他,根本就没有意义! 所以,花袭人连靖王给韩清元安排了一个什么位置都没有问。 花袭人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韩母迟疑起来。 韩丽娘却没有多想,得到花袭人的答复后,显然就放下了心,虽然没有破涕为笑,但也擦干了眼泪,端起花袭人给她倒的茶水一口喝了,而后对花袭人道:“能推掉就太好了!花妹妹,你怎么也不想想,去了军中,安全哪还有保障?我知道你或许是好心才求了王爷给哥哥机会,但去战场太冒险了!” 若是韩清元有什么意外,让她们母女怎么生活! 韩丽娘道:“我不是像你能干。花妹妹,若是哥哥不在,我家就会跨的。反正我哥哥将来总能做官的,现在又何必拿命去拼。” 花袭人闻言叹息,道:“对不起丽娘,对不起伯母,是我鲁莽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应该同清元哥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抓这个机会。若是清元哥也不愿冒险,我一定去求王爷,将他的名字去掉。我保证。” 花袭人本以为心中有复仇大业的韩母会能清醒地看到韩清元进入军中实习的好处——无论这场战事如何进行,是雷霆大胜还是持久而胜,这场大梁对草原的战事必定是以大梁的胜利而告终的。那么,进入军中历练的韩清元必然能沾上一星半点的军功。而这一星半点的军功资历,绝对能让韩清元将来有个很不错的仕途开始了!就算没有沾到军功,有过这样的资历和见识,也是韩清元的资本和财富! 而韩母没有看到这些,让花袭人觉得微微失望和奇怪。或许是身为母亲,无论如何也不能拿自己的儿子犯险,哪怕这险只有万中而一的可能? 韩母一直没有怎么说话。 听到花袭人保证,她迟疑沉吟了很久,最后才微微抬头,断然道:“袭人,伯母知道你是为了清元好,才跟王爷求了这个机会的。伯母也明白,王爷不会给清元安排什么危险职位,也不会故意让清元身处危险之中……” 韩母话说的很慢,花袭人抬眼望了一下窗外,而后继续听韩母说话。只听韩母道:“伯母也知道,对于清元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但是袭人,韩家就只有清元一个男丁了,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让他去那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去。韩家冒不起这个险,我们不是你,也无法拿清元冒险。” 花袭人抿了抿唇。 以韩母这话的意思,她花袭人就是心怀恶意的故意拿韩清元冒险了?rs 113 卑鄙无耻 114 一个巴掌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4 一个巴掌 这种认知,让花袭人心生不悦。 她往窗外撇了一眼,抿唇没有做声。 “袭人,不必同清元商量,你现在就去求王爷罢了这个调令吧。”韩母目视花袭人,目光坚定下来。 韩家就剩下韩清元一个人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身涉险境,去她一点都顾不上的战场上。 花袭人目光闪动,看见那地上投进来的身影,微微叹息正要答应,终于见那影子移动了一下——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的韩清元终于走了进来。 “清元,你也来了。”韩母神色慈爱。 韩丽娘也起身,欢笑道:“哥,你来的正好!花妹妹说能去求王爷罢了调令呢!你不必去打仗了,太好了!” 花袭人看着韩清元,微微含笑。 这个少年,经过了一番变故沉淀,终于完全脱去了青涩稚气,也褪去了乡土的气息,成长了起来。他容颜清俊,面容平和,眼眸幽深沉静,周身生出一种淡淡的忧郁的气质,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他脱变了啊。 花袭人心中感慨,问韩清元道:“清元哥,你的意思呢?你也不想要这个机会么?” 韩清元看着花袭人,眼中有什么意味莫名,开口道:“我愿意去征西军。” “什么!” “不行!” 听到韩清元说话表态,韩丽娘和韩母同时出声反对。 韩母蹙眉,胸口微微起伏,抑制住心底的激动,断然反驳道:“我不准你去冒险!战场上瞬息万变,那里会有绝对安全的地方!韩家只剩你一个了,你难道要让韩家绝户不成!” 她绝不能同意! “娘。” 相对于韩母的激动,韩清元十分平静。 他看了一眼花袭人,仿佛想从花袭人面上看出什么,而后才移开目光,对韩母道:“娘,我看了调令。我的职位是在中军帐下做事。娘,您知道什么是中军么?就是主帅坐镇之处,帅旗所在之地。一场战争,若是打到了中军帅旗所在,也就意味着彻底地失败了……娘,您难道会认为大梁集国之力也打不过那参差不齐的草原人?” “别说我的职位没有任何危险,就是有危险,我也要去!”韩清元平静的声音中透出一抹坚决,道:“有了这个资历,我将来的起步就能比别人高几步!而高几步,就是少熬数年的资历!” “娘,您不是要我振兴韩家报仇雪恨么?”韩清元眼中情绪翻滚,轻声道:“既然如此,我就该抓住所有的机会往上爬!若是惜命顾险,当初我们一家老实安稳地待在大柳乡就是了,又何必来京城!” 韩母一时无语反驳。 “再者,娘,调令一下,我还有别的选择么?”韩清元轻声问道。 韩母下意识地道:“袭人说了,能求动王爷罢了调令。” 韩清元淡淡一笑,笑容中有少许苦涩,摇头道:“娘,您觉得这危险不愿意我去,却知不知道,学院中同学知晓我拿到征调令是多么的羡慕嫉妒我?人人都知道,我这是镀金去的!若我只因为那一点点的危险给推了,在同窗先生眼中我就是懦夫,就会再看我不起!而在王爷那边,他就会认为我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不值得他花心思培养重用!” “若是推脱了调令,我此生就再无前途可言!其他所有的仇恨抱负,就再也别提!” 韩清元声音不大,却是让人震动。 韩母眨了眨眼:“那就没办法了?” “我必须去。”韩清元道。 且不论他能否从这其中获益……调令下来,不,这话题一提出来,他就没有了选择。 至于母亲和妹妹说什么“推掉”……那就是将他的前程也一起推掉了。 如此浅显的道理,妹妹不明白他能理解,但母亲居然也不明白……韩清元心中生出一抹失望,又想起韩母不肯松口的出身,微微有些怔神。 而就在他怔神之时,韩母突然站起来,向前踏出一步,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花袭人脸上。 “啪” 声音不大,却是惊醒了一室人。 花袭人缓缓摸了摸脸,眯起了眼睛。她没有料到韩母会打她,而且还是打脸。她原本能躲,但她却没有躲。 “娘,您这是做什么!”韩清元震惊回神,上前一步挡在了花袭人前面,变色道:“您打她做什么!” “若不是她自作主张,你怎么会被逼着去打仗!”韩母用力抓住韩清元想要拽开。她力气那么大,硬生生地将韩清元拽了一个趔趄。她泪流满面,怒目圆睁,怨恨地盯着韩清元身后的花袭人。 花袭人摸着脸,面色平静,被韩清元挤着退后的半步,而后就没有再动。 韩清元稳住身体,双手按住韩母不让她继续发疯,对着她低吼道:“娘,您冷静一些!花妹妹是为了我好才替我争取这个机会的!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什么机会!”韩母情绪失控,叫道:“这哪里是什么机会!而是送命的机会!她怎么就不想想,韩家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再也经不起半点风浪了!你连柴火都砍不动,怎么去打仗!啊?” “娶个贵女,不比什么机会都强!” 花袭人闻言有些恍惚——原来韩母不是看不到这个机会的价值,而是存着别的执念,便看不起这样的机会啊……她勾了勾嘴角,不免露出一抹轻嘲。 韩清元却是身体一僵,双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而后松开了手。 他闭了闭眼睛,掩去面上的痛苦之色,对韩母平静地道:“娘,若是我本人没有一点可圈可点之处,贵女又怎么能看的上我?我总得有给人看中的名头,总不能只凭我这一张脸。而我这张脸,真就是绝色么?” 文不成武不就的,他凭什么娶到贵女。 韩清元觉得此时的韩母像是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智慧,而是变得分外的执拗偏激。但他此时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开口安抚韩母道:“不管此去有没有危险,我都会惜命的。” 韩清元转过身子,看花袭人那红肿起来的半边脸,眼中闪过痛苦疼惜和愧疚,对花袭人轻轻一鞠躬,痛苦道:“花妹妹,我替我娘向你道歉。她也是担心我,一时没能想开,才冲动了。” 花袭人勾了一下嘴角。 韩清元避开花袭人的眼神,轻声道:“我想,我娘将来一定会像我一样感激你的。你为我做的,我韩清元永远都铭记在心。” 他的娘亲只偏执地认为娶了贵女就能万事如意,而花袭人却从来都替他筹划让凭自己的本事努力。从从前资助他读书之用,到今日的征调令,他韩清元欠她已经太多太多。 但她却总是因他而受委屈。 她为了不让他与母亲之间有隔阂,而主动离开了韩家;今日又被母亲误解扇了一巴掌。 总是他对不起她。 韩清元眼神痛苦。 “不必了。”花袭人轻声开口。 此时,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只能什么都不说。 韩母的一巴掌,让她的心淡了下来。 她知道她是长辈,曾经真心疼惜过她,给过她亲情温暖……但她花袭人又绝不能原谅有人扇她耳光。她不可能扇回去,便只能告诉自己,这算是还了韩母对她的情分。 曾经的真心关爱,到算计隔阂,到今日的一巴掌。 花袭人从韩清元身边错开身,平静地对韩母一鞠躬,道:“伯母,我会保证韩清元三个月后平安返回。如果他死了,我也绝不再活——” “你凭什么保证!”韩母冷厉地打断花袭人的话:“你的命就怎么抵得过清元的命!” 花袭人没有辩驳,而是继续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韩清元回来之后,我也再不会干涉韩家任何事。” 她没有说出“恩断义绝”这种决绝的话。 因为不需要。 而且说出那样的话,难免会让人觉得她与韩家有恩转仇,她心存报复等负面之意。 花袭人不想报复。 冷淡,再不相干,成为路人,这样的关系,才是她想要的。 “您也放心,我绝不会同任何人说起任何关于韩家的坏话。”花袭人补充道。 花袭人神色间的清冷坚持,让韩母因愤怒而升腾起来的情绪有些平静了。而花袭人补充的话,也一下子让韩母想起了花袭人同王府有着比韩家更进一步的关系。 就像这一次。 韩清元几次求见王爷都只是见到了幕僚,而花袭人居然能见到王爷求到一个征调令。 若是没有花袭人做纽带,那韩家和靖王府的关系会不会疏远了? 她有些后悔愤怒之下甩出的那一个耳光,嘴唇动了动,理智上觉得应该道歉,却又觉得难堪,神色迟疑起来。 花袭人淡笑了一下,开口道:“几位请离开吧。” 韩母闻言面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见花袭人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脸上的红肿的巴掌印,淡笑道:“我还要处理一下自己的脸。若是毁了容,就不好了。” 韩母闻言,瞬间没了迟疑,再次恼怒起来。 一个巴掌而已,她居然扯上了毁容!真该再给她另外一张脸上来一巴掌,看看到底能不能毁了容! 她的命还是韩家救的,如今却是高高在上地威胁起他们来了!rs 114 一个巴掌 115 酒楼之前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5 酒楼之前 她的命还是韩家救的,如今却是高高在上地威胁起他们来了! 韩母胸口再次抑制不住地起伏起来。 花袭人只是看向韩清元。 韩丽娘这个时候开口道:“花妹妹,你什么意思!我娘打你一下,难道就打坏了!你金贵啊你!你——” 花袭人看着韩清元,眼神转冷,没有一丝波澜。 “闭嘴!” 韩清元心中大痛,头也不回地训斥了韩丽娘,对韩母道:“娘,我们走吧。今天大家都不冷静,以后平心静气了,再一起说话吧。”边说便拥着韩母往门外走。 韩母稍一迟疑,便顺势出了房间。 韩丽娘跺了一下脚,瞪了花袭人一眼,眼中掉着泪,留下一句“娘给你一点委屈怎么了,值得你狠心闹”之后,也走了出去。 花袭人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待韩家几人离开暗香来之后,花袭人走出铺子,吩咐老掌柜和吴贵儿:“以后有任何人找我,都必须通报,知道了么?” 老掌柜和吴贵儿看见花袭人脸上的巴掌印,想到刚刚离开面色难看的韩家几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老掌柜关切地问道:“小娘子,是不是他们找你有事情?” “若是钱财,不如就给一点儿。”老掌柜劝慰道:“钱可以再赚,亲情断了就不好了。” “不是钱的事情。”花袭人轻叹一声,也没有同老掌柜解释,冲他点点头道:“我进去敷药去了。” 老掌柜也是轻叹,道:“小娘子去吧,别耽搁了伤势。” 待花袭人进去后,老掌柜同吴贵儿感慨道:“到底不是亲生的啊……不然怎么往脸上招呼?唉!” 吴贵儿拉了一下老掌柜,低声道:“爷爷,小娘子有本事,心里有分寸着呢。您别总对小娘子说忍啊给钱啊什么的。那家人都将她给赶出来了,还有什么不会做的?也幸好小娘子没将自己的底细给透出来,不然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负压榨呢!” 在吴贵儿看来,无论是韩母还是韩丽娘。几次过来不说目中无人了,反正眼中就没有他们爷俩过。倒是花袭人,身为东家,对他们从来都亲切客气。 再说了,韩家牛气什么? 人家花袭人身为这暗香来的东家,又将这铺子的生意经营的红红火火的,根本就不用求着谁! 他吴贵儿就佩服花袭人! “别人家的事情,咱们不参合。”老掌柜叹息道:“咱们听吩咐做事就对了……贵儿啊,来,趁着这会儿没人。你打次算盘给我瞧瞧……” 爷孙两个在外面打算盘不提,只说花袭人回到房间,盘腿坐在床上,调动能力,只见她掌心仿佛泛着盈盈碧光。在红肿的面颊上轻轻揉了几回。 过了好一阵子,她的面颊就重新柔嫩白皙起来,再看不出一点红肿的痕迹了。 她没有起身下床,反而躺下了,盯着眼前的帐篷,开始琢磨自己答应过韩母护住韩清元性命一事。 她答应了,就必然会做到。 按理说。靖王打了招呼的职位,又是文书,韩清元十有*不会出事。但韩母有句话说的对,战场之上,什么意外都会发生。不怕一万,但万一呢? 再去求靖王将韩清元换下来也不靠谱……也不能让靖王看在自己面子上派个护卫给韩清元……那么。就只有自己跟在他身后了护卫了。 她说的时限是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有的是理由和机会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文书给调回来。而他本身又还是国子监的学生,并不属于朝廷官员呢,要调回来并不难。 恩,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也只在大柳乡和京城待过。有这么一个机会出去溜达溜达,看看这一路向西的风景,也是不错。 花袭人微微点头,又微微皱眉。 她离开之后,这个小院就没有了灵魂,自然也就没了那么明显的疗养效果。再者,徐二夫人紧张女儿,肯定不愿意放花袭人这个时候离开。 她如今已经将徐清黎当做好友,因而并不愿意同徐家闹出不愉快。 再说,她还答应了靖王给皇上弄“特效药”。 隐隐得知花袭人有些“诡异”手段的靖王,肯定也不愿意花袭人离开王府的视线。 大床柔软舒适。 花袭人躺在上面想着想着,觉得有些懒懒的,索性又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她起身梳洗完,换了衣裳,同老掌柜和吴贵儿打了招呼,便走出了铺子,信步往崇安候府走去。 大街上人潮涌动,十分热闹。 花袭人边走边看,自在悠闲。 “花妹妹!” 听到有人喊自己,花袭人转头看过去。原来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惠胜楼前面,正好被送客的柳成志看见了。 惠胜楼最标志的,就是其高达三十级的台阶。 柳成志一脸惊喜,从高高的台阶上快步走下来,问花袭人道:“花妹妹,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花袭人扫了一眼柳成志身上用料已经很不错的长衫,微笑道:“怎么样,成志哥有没有再高升?” 柳成志脸一红,摇头道:“没呢。我知客才做了没两个月呢。想要高升,起码要做满明年才行。不然,我真要被挤兑死了。”他虽然脸红,眼睛却是亮,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大大方方的,并不因为花袭人的打趣局促。 柳成志左右看了一眼,奇怪地道:“你一个逛街?没有人跟你一起么?对了,我最近才做知客要背要认的东西很多,就没顾得上去探望你们……花妹妹,你代我向伯母道个歉。到了中秋之后闲一些,我请到假,再去上门赔罪。” 知客并不容易做。 要八面玲珑不提,首先一点就是要将京城大大小小的人物,上至王工贵族下至商人掌柜,再到这些人府上的马车衣饰、跟班小厮。然后再有各家弯弯绕绕自己都能饶糊涂的关系,诸如此类,全部都要烂熟于心。不然,一不小心就能得罪人。 所以。这一阵子,柳成志当真是十分努力,全副心神都扑在了工作上面。他二叔对他寄予厚望,对他抓得紧,他难以抽出一天半天时间去探望韩家人。 想到此,他一脸歉意。 花袭人轻声笑道:“成志哥,我已经从韩家搬出来了。” 她说的轻松,柳成志却是一愣,继而愤怒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花妹妹,韩家怎么能赶你出来!他们难道忘了这些年你——” 柳成志惊恼之下。声音就大了起来。 不少路人开始驻足,指点议论。 花袭人拉了一把柳成志的衣袖,打断他说话,笑呵呵道:“成志哥,我都不生气。你那么生气做什么。呵呵,事情也不是你想到那样,是我自己要搬出来的。真的。其中因由有些复杂,但总之是我不肯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待在内宅拿针线绣花的缘故,而且也真的是我坚持要搬出来的,不怪他们,真的。” 柳成志眼中涌出一抹心疼。关切地道:“花妹妹,你都被赶出来了,居然还替他们说话!唉!” 花袭人闻言只能再次强调道:“成志哥,真的是我自己铁了心闹着要出来的!不是因为被赶!我若是不想着,他们还能拿我如何?成志哥,你看我是那种软弱被拿捏的人么?” 柳成志见花袭人说的笃定。面上半信半疑。 花袭人道:“再说,只要我听话,他们家养着我不过是多养了一张嘴,能费什么,至于赶我出门。让人指点他们无恩义么?你看,你知道了这个消息,都要指责他们……韩清元在国子监读书,将来是要做官的,名声很重要,绝不会做出被人指责的事情。” 而后,她苦笑叹息一声,道:“如今看你反应,我才觉得不像是他们对不起我,倒像是我给他们的名声泼了污水一样。” 难怪韩母会失控甩她一巴掌。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个影响。 花袭人回神,看着柳成志,道:“成志哥,你千万别再找他们指责什么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再说,我现在生活很不错,自由无拘束,正是我想要的日子。” 柳成志怒气渐消,沉默了一会儿,问花袭人道:“你那东家待你如何?” “其实没有什么东家,我就是东家呵……” 两人站在酒楼前的台阶边上说话,却没留心那酒楼二楼正对着的雅室中,有人正漫不经心地听着。 任大将军来酒楼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回京再离京之前,他都要来这里坐上一坐,同酒楼里的老账房说一会儿话。 老账房瘸了一条腿,没了一边耳朵,侧身坐在任大将军身边,眼神依旧锐利凶狠。 他曾经是任大将军身边的亲卫。一条腿和一只耳朵也是为了任大将军而在一次战役中牺牲的。那一次战役打的非常惨,虽然最后抓住了草原上的一个重要人物,给任大将军带来了大胜,但他手下的人死的死残的残,没剩下几个完整的人了。 任大将军凭着那个战果而声名鹊起,回京受封之后,偏开了这间惠胜楼。盈利所得,多半补贴了那场战役的家属,却也让任大将军因此有了一批死忠的后备人手,从而弥补了任家家底薄弱的不足。 ps: 看到亲们都说更得少~~额,惭愧,无地自容。 下个月争取能保持一直双更,许愿ing~~希望亲们不抛弃不放弃,多多支持~~ 115 酒楼之前 116 盘问身世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6 盘问身世 任大将军漫不经心地用茶,听着老账房低声向他汇报。 他像是坐的有些无趣了,起身走到窗前,拉开半扇窗,依着窗看大街上人来人往。 任大将军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同柳成志说话的花袭人。 他从上面看向去,看到花袭人微微抬起青葱般的俏丽面庞,阳光洒在她的笑容上,笑容柔和而纯美,让他情不自禁生出一种恍惚,想起了心底逝去的那一抹伊人影子。 “花妹妹……” 这个小娘子也姓花? 任平生怔愣一下,不禁眯着眼,细细打量起站在台阶下的少女来。 她约莫十二三岁,像是才抽条长个子,身形显得些微的细长,只是还很稚嫩,并未开始有少女窈窕的样子。面庞眉眼之间,仿佛有那一抹影子,再细看仿佛又没有,像原来的影子不过是错觉…… 姓花…… 任平生眼睛再次眯了眯,招过老账房,问他道:“那个小娘子好像是暗香来的小娘子?知道她什么来历么?” “哦,属下知道一些。”老账房往下看了一眼,道:“她姓花,闺名换做袭人,在富贵大街弄了卖花的铺子,叫暗香来,生意很不错。表面上呢,那暗香来是轩公子的产业受轩公子庇护,其实她应该还与靖王有关。上次靖王和轩公子在蒲城县山中打猎时遇刺,听说是她及时带人杀到,救了王爷和轩公子的性命。” “她原来在蒲城县就是卖花的,到了京城之后,就接手了暗香来的铺子。”老账房知道不少:“开始只有王爷名下的产业从那铺子中采买花卉,但后来因为她的花卉的确不错,加上给王爷面子,许多富贵人家也开始从那里下订单。惠胜楼也从她那里下了一些订单。” 老账房指了指一盆高几上安静开着幽兰小花的一盆兰花,道:“将军你看这盆兰花,买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花还开着,没有半点凋谢的样子,虽不是珍品,也实在难得。” “知道她的身世背景么?”任大将军问道。 “将军您这是?”老账房再看一眼花袭人,道:“跟她说话的是酒楼的知客,也是从蒲城县过来的。两人看起来很熟悉,一会儿王将军将他叫过来问话就是。” 顿了顿,老账房愧疚地道:“当年将军将小姐托付给属下照看,结果小姐走失几日后属下等才得到消息,实在失职。这几年属下洒下人手去找,却失踪没有线索……属下愧对将军。” 当年他收到那位小姐失踪的消息之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三日后再在偌大的京城找一个走丢的小丫头,哪有那么容易?虽然王妃言辞确凿地说那位小姐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与她无关,并出示了诸如银两首饰衣服一同丢失为证据,但他们这些忠于将军的人却并不相信—— 别不多说,这深宅内院的,一个小姐哪有能耐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找了一阵子未果之后,他们心中都认定,那位小姐怕是已经被害了。一位郡主,足以抹掉一切痕迹。 当年他们将这件事情告诉任大将军之后,任大将军只是让他们追查,却并未下死命令的态度来看,任大将军心中只怕是同样认为那位小姐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再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除了破坏将军与郡主的感情外,再没有别的意思了。 所以,他们这些的确查了一阵,却并未深挖。 哪知今日任大将军又因为一个姓花的差不多年纪的小娘子,又想起当年那位“离家出走”的小姐来。 任大将军没有责怪自己的老部下,而是安静地看着楼下那个少女娇柔巧笑。他记起来,就在没几日前,他还在暗香来的门口见过她。那时候,他不知道她原来也姓花。 姓花啊…… 任大将军不知是不是错觉,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孩儿和当年的她相似,都有着同样柔而明亮的笑,能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明朗欢快了起来。 楼下的少年少女说完了话,便分开了。 有人喊了少年进去,少女便摆了摆手,融入了街面上的人群中,背影愉快而轻盈。 “将那个知客叫上来,我有话问他。”任平生吩咐道。 老账房出去吩咐了一声,回来同任平生说道:“那个知客是酒楼二掌柜柳原田的侄子,叫柳成志,来酒楼近一年了,从打杂做起来的,扎实好学,人还不错。” “恩。”任平生对柳成志并未有太多兴趣。 他返回桌边坐下,没等片刻,便有人将柳成志领了进来。 待其行礼之后,老账房开口替任大将军问话道:“成志啊,你与暗香来的小娘子是同乡吧?” 柳成志听闻老账房要见他本就有些奇怪,此时认出屋里坐的是任大将军心中自然忐忑,正忖度着任大将军为何见他呢,听到老账房问起花袭人,心中一提,点点头,道:“正是。” “将她的出身来历说来听听。”老账房沉声吩咐道。 “是。是这样……”柳成志不敢有明显的迟疑,心中快速地想了一遍,一下子也想不出大将军问起花袭人的出身是什么原因,只好老实地道:“她与小的的确是同乡,不过她原来并不是大柳乡人,而是乡里一户人家收养的……” “收养的?”任大将军顿时冷肃起来,身上释放出滚滚血气,骇然扑向柳成志,将柳成志压的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体,头上全是冷汗。 “什么时候!怎么收养的!” 任大将军双目紧紧盯着柳成志,仿佛猛兽紧紧锁定了猎物。 柳成志顿时面色发白,再来不及思考。他艰难转动眼珠,开口道:“五年,五年前冬天,韩家从路边救回来的……她,她……” 老账房眼神一眯,见柳成志说话困难,便道:“你慢慢道来,不许有丝毫隐瞒。”他的声音缓和仿佛在给柳成志安抚,却又透着不容置疑。 任大将军浑身气势一收。 柳成志缓了缓颤抖的心神,将关于花袭人的事情慢慢说了出来。他不知道任大将军为何会对花袭人感兴趣,又想起花袭人和靖王府的关系,想到西北大将军府和靖王的关系,说着说着,心中渐渐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任大将军问起花袭人,不应该能对她不利。 而任大将军失态过一次之后,便没有再出声,只由老账房反复盘问了柳成志许多问题,最后才道:“行了,你去做事吧。听说你看账不错,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是。小的谢过将军,谢过申老。”柳成志诚恳地道谢之后,走了出去。 柳二叔正在门外远远派回,见柳成志出来,连忙将他迎到一边,关切地问道:“申老找你什么事?”柳二叔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将军找你?你没弄出什么事吧?” 柳成志面色才残存一些白,道:“没事。是申老考了我一些问题,我都答了。申老很满意,让我有不懂的问他……” “真的!”柳二老顿时一喜,用力在柳成志肩膀上拍了拍,道:“我是看你小子肯干有心,没想到运气也比你二叔强!你二叔熬了这么多年才是二掌柜,以后都要看你小子的了!” “都是二叔教我……”柳成志同柳二叔聊了几句,定了晚上再叙,柳成志便又到酒楼门边束手站着,一边干活儿,一边留意着,看花袭人是不是会再从这里经过。 但可惜的是,直到天晚下来,酒楼生意火爆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再看见花袭人从酒楼前面经过。 再说花袭人当时同柳成志分别之后,原本想去崇安候府的她,在一家铺子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想了想,放弃了去崇安候府的念头,折返回到了暗香来。 她回到小院,将一个银质扳指放在手中欣赏了一番,也不知她触碰到何处,“峥”的一声轻微声响之后,那扳指面上便探出了一道细细的银针。 银针约绣花针长短,针尖异常尖细,在阳光下仅有一点微光闪烁。 这样的银针,应该能轻易地扎透冬天穿的各种皮裘棉袄。 花袭人将指尖对着阳光眯着眼转动了一会儿,笑着点点头,拿着扳指走进房间,找到一包白色粉末,将那枚银针针尖往下,刺入粉末之中。 而后屏息调动体内异能。 很快,那刺入粉末之中的银针裹上了了薄薄的雪白的壳,仿佛是抹了蜜又在面粉中滚了一圈又一层蜜再滚一圈似的,看起来有些古怪好玩。 花袭人将裹了一层白衣的银针依旧放在白色粉末之中,小心地拉开抽屉找了一个小银盒,将戒指银针连同粉末纸包一起放了进去,而后放人抽屉藏了起来。 一夜之后,这枚银针炮制完成,随便划破一点血皮,绝对能瞬间放倒一头成年公牛。 这是花袭人给韩清元弄的保命利器。 她说过要保证韩清元三个月的命,就一定言而有信,保住她的命。 花袭人收好了扳指,盘腿调息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的铃声一阵阵地响了起来。花袭人“看”到铺子中人,不禁皱眉—— 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新的一个月,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中~~也希望所有的亲们能给作者君加油打气,多投投各种票子,正版订阅!祝祖国母亲生日快乐!所有亲们玩的开心,路上都不堵车!实在堵车的话,看看小说打发时间吧,嘿!)rs 116 盘问身世 117 捧出玉牌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7 捧出玉牌 暗香来被各种花草占据,因而并不宽敞的铺子中,此刻站着两个人。 一个桃花飞眼嘴角噙笑的青年美男,正是几日前才见面的靖王;一位剑眉玉面冷肃沉稳的中年气质大叔,却是西北大将军任平生。另外几人,便是这两人身边跟班护卫,被靖王挥手挡在了外面守着。 吴老掌柜点头哈腰、诚惶诚恐,额头都见了汗。 吴贵儿抹着脑门,不断地拉着门边的绳子。 他们这种小人物,在一位尊贵无匹的王爷和一个战场厮杀的大将军面前,根本不敢有丝毫违逆,甚至连面对的勇气都不敢。 “别太紧张,不会拿你们小东家如何的。” 靖王笑容亲切,但老掌柜却一点也不敢放心,口中只称“是是是”,说不出别的话。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不知响过了几遍,在吴贵儿甚至觉得连绳子都要被自己拉断了之时,他面前的两扇门终于被从内拉了开来,露出花袭人娇柔的俏脸来。 吴贵儿看到花袭人,心头一松,低声道:“小娘子,靖王和西北大将军非要找你。我和爷爷都不敢问为什么,你要小心些。” “没事的。”花袭人冲吴贵儿笑了笑,迎向靖王和任平生,屈身行礼之后,仰面微笑问道:“两位贵人莅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不知两位有何事需要小女子帮忙,还请两位明示,小女但能做到,在所不辞。” 靖王似笑非笑,冲花袭人挑了挑眉。 那神色仿佛在说:“唉哟,看不出来你挺会说的么,平时见到本王怎么不这么说?” 花袭人只做没看见,将目光落在任平生身上。 若她没有猜错,靖王是陪同这一位过来的吧。 有些牵扯。注定是躲不过的。 任大将军眼神深邃,看着花袭人,此时情绪也并不外露。他盯着花袭人的面庞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辨认了什么似的。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花袭人身后花草掩映的院中,出声道:“进去说话。” 说罢,抬头带头就向院中走。 花袭人本来正挡在他面前,此时见他仿佛没瞧见她似的直直压过来,嘴角抽动一下,只能低头侧身,让开了路。 靖王大摇大摆地跟着任大将军身后。经过花袭人身边时候,还用手中折扇不着痕迹地敲了一下花袭人的手。 花袭人握了握拳头。 侍卫跟班们都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花袭人随着两位贵人身后走进院子,返身掩上了门。 她收敛心中情绪。利索地取了茶壶茶碗放在院中石桌上,对正在打量院中布置的任平生礼貌地道:“王爷,将军,请用茶。” 靖王大咧咧地坐了。 任大将军却并未坐下。 他看着花袭人,问道:“你姓花?父母是何人。家住何处?我指的是你的亲生父母。” 花袭人微笑摇头,道:“回将军话,我早年重病失忆,父母家乡都不记得了。是韩家将我从路边救回,收留了好几年。不知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她扬起脸,笑容璀璨坦荡,像是一切真的不记得了。 任大将军闻言剑眉皱成了两把利剑一般。问道:“真的不记得了?” 花袭人摇摇头,笑容中微微有伤感一闪而逝。 虽然她这位生身父亲很可能已经认出她了,她却还是要挣扎一番,坚持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好替自己接下来的行为辩护。 “你的名字呢?是谁给取的?”任大将军的声音依旧平静。 花袭人扯了一下嘴角,心中叹气。果然。她才挣扎一下,就被问到了关键处。 就在她稍显迟疑的功夫,靖王抿了一口茶水,插话道:“岳父大人,这个问题本王知道。本王可以替她作答。”靖王看向花袭人若有所思,张口就将从前花袭人解释给他和宋景轩的话给复述了个干净。 任大将军在听到“百花玉佩”的时候,面上的冷肃之色终于有了波澜,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却依旧没有失态,耐心地听着靖王讲述。 靖王见任大将军如此,心中有些嘀咕,最后问道:“……莫非岳父大人认得花小娘子?” 任平生没有回答靖王问话,而是向花袭人走了一步。他高大欣长的身躯微微颤动,迫得花袭人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 “那玉牌呢?”任大将军问道。 花袭人心中叹息,伸手从衣服中拉出玉牌,从脖子上取下来,双手捧着,将玉牌捧给任大将军看。 有了这半块玉牌,她的身份已经是确认无疑了。 花袭人心中再叹,面上显出几分希冀激动来,迟疑地道:“将军认识我的玉牌?” 任大将军此刻的心神像是全部凝聚在那半块玉牌上,完全没有听见花袭人问话。 他那常年握剑的手指轻颤,轻柔地从花袭人手心将那半片玉牌拿起来摩挲着,眼神激动、温柔、痛苦、眷恋等情绪交织闪烁,久久不能平静。 花袭人眼中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这个玉牌,当然能证明她的身份。 她还记得当时在大街上初见任将军时候,这具身体所爆发出来的浓烈的感情。因而,花袭人原本以为,此时任平生因为有所怀疑找上来,再看到这玉牌,确认下她的身份之后,这位西北大将军怎么也要表达一下对流落在外的她这个女儿所生出的愧疚疼爱之情的,花袭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这位父亲,居然只是对着玉牌这种死物心绪澎湃,完全忽略了她,忽略了该是他亲女儿的她。 看来,任大将军对她这个身体的父爱,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多。 花袭人心中哂笑,很是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难过。 不过,这样也好。 亲情并不浓烈的话,她也能少一些愧疚之情。 花袭人默默站着,没有说话。 靖王端着茶盏,收敛了那漫不经心的笑。 时间过了许久,任大将军才才平静了心绪,看向了花袭人。 花袭人没有去在意任大将军的眼神,而是笑着开口道:“我虽然戴着这块玉牌,但我忘记了过去,也不知道这玉牌是不是我的。看将军如此喜欢,就送给将军好了。” 她大约记得这玉牌是她那个娘亲十分看重之物,估计是其与这位大将军定情之物之类的东西。只怕那缺了的一部分,也应该有某些意义。 若是任平生真的收下了玉牌,那两人今后就再无瓜葛了。 花袭人不禁猜想:她“失踪”之后,这位大将军不过是冲郡主妻子发一通火打杀了几个奴才灭口了事……说不定他并不愿意认回她这个女儿呢? 外室女而已,连妾生女的地位都不如。 任大将军又不缺女儿,认不认她这个失忆流落在市井的女儿,实在无关紧要。 如此也好。 花袭人想到此处,有些走神。 但她却忘了,这样的话,会是触怒这位大将军的。 任大将军眼神暮然冷厉,沉声道:“就算你不记得,但这也应该是你父母亲人留给你,能证明你身份的重要东西,你居然不珍惜?” 花袭人面色黯然,轻声道:“回将军话,我知道它很重要……只是,我有时会想,我是怎么从家中走丢、从父母亲人跟前走丢了的呢?一想到此,我便控制不住地去猜想,我的家只怕并不是我想象那般的温馨美好……不然,这玉牌也不会缺了一半。” “与其寻找那个很可能并不美好的家,不如就这样忘记了、不知道算了……这样,我还能相信一对完美的父母,想象一个温馨的家……然后,念着这个想法,好好的踏实的生活下去。” 她回到西北大将军府,回到任家,能得到什么? 嫡母?兄妹? 只怕是只有乱七八糟让人厌烦的东西罢了。 就连亲生父亲的疼爱,如今看来,也并没有多少啊。 任平生捏着玉牌,盯着花袭人,眼神迫人。 花袭人低着头,不去同他对视。 任平生盯了花袭人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么说,你是不想认祖归宗了?万一,你出自世家名门,是一位尊贵的小姐,衣食无忧仆妇成群呢?你就不心动?” 花袭人扯出一个笑,低头道:“将军说笑了,小女子不敢有那样的妄想。” 靖王坐在那里观察了这么久,此时不知为何轻笑起来,出声道:“岳父大人,您就别逗她这个老实丫头了。直接说吧,您认识这玉牌,不知她的父母是谁?尚在世否?” “若是岳父大人有她父母着落,就告诉这丫头吧。”靖王像是关切,又像是漫不经心,抿了一口茶水,说道:“别听她嘴硬。这天下人,哪有不想知道自己生身父母的。” 任平生听靖王说完,看着低头的花袭人,叹道:“我早年在西北置一外室,育有一女。小女于西北长到七岁回京,于万元十六年冬天走失……” 靖王抓着的茶盏没有送到嘴边。 他看看花袭人,惊讶地道:“岳父大人还另外有过一个女儿?本王怎么不知道?!”ro 117 捧出玉牌 118 不知好歹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8 不知好歹 靖王是真不知道。 不然,他在摸查花袭人身世的时候,早就将花袭人的底细给摸出来了,而不是现在。 今日任平生突然上门,请他一起过来说有事询问花袭人,靖王还当他是发现了什么,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花袭人居然是任平生的女儿? 他王妃的亲妹妹? 枉他前几日还说让王妃认花袭人做义妹……结果居然是亲妹妹。 王妃不是见过花袭人么? 若是亲妹妹,王妃为何没认出来? 靖王一瞬间想了不少,微微皱起眉,在花袭人身上扫视着。 “她的娘亲一直都在西北,从未回京。她死之后,我才带着袭儿回京。袭儿伤痛娘亲去世,一直抑郁有疾,进京后更是执拗不肯见人……又加上她在京城只住了几个月便失踪不见了,所以王爷不知,也情有可原。” 靖王的惊讶,让任大将军觉得微微难堪。他有些后悔找了靖王同来了。若此时只有他,他根本不必对谁解释他过去的家事。 靖王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没有多说什么了。 他想起自己这个岳家。 一个外室女,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多光彩的事情。且看花袭人的年纪,当年她都七八岁了才被带回京……再想想身为嫡妻又是下嫁的清和郡主被瞒了那么多年,定然觉得十分羞辱。就是勉强接纳了那个孩子,也不会大肆声张。那时候大将军自觉理亏,所以一时间也不会太声张,只是让孩子先进入家门了事。哪知几月之后,任大将军再回西北,孩子紧跟着就“失踪”了。 靖王没去猜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是怎么从深宅大院中“失踪”的。但他能想到自己岳母大人的想法——既然孩子不见了,那就当从不存在就是,当然不会主动提起她。 西北大将军府中上下,包括自己的王妃,都会当这个外室女为家门耻辱,当然也不会主动说起。什么“失踪”,估计都当是死了。 那孩子只在大将军府住了几个月,又加上几年过去了,王妃一时没能认出来,倒也不能怪她…… 只是,花袭人居然会是任大将军的女儿? 靖王想到此,瞄了一眼低头看不清面上神情的花袭人,依然觉得有些荒唐。他再次端起了茶盏,轻轻吹了一口茶盏中深浅沉浮的茶叶。 唔,这位花小娘子居然舍得用茶叶待客了?而且这茶叶貌似还很不错? 明明是父女相认的关键时候,靖王也不知怎么,心中居然想起了这个。 花袭人一直低着头。 她已经不想去装听到消息后该表现的动容、震惊活着惊喜、感动之类的情绪去应对了。她不是戏子,没有好演技,演不出这种高难度的大戏。 所幸就一直低着头。 她这般低头没有半点反应,看在任大将军眼中,让他忍不住颦眉。 “你母亲亲已经去了,我是你父亲。”任大将军对花袭人道:“你姓任,叫任袭儿。” 花袭人缓缓抬头,摇头道:“对不起大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任大将军皱眉,缓声道:“你不记得没关系,这玉牌就是证据。你母亲姓花。你给自己取名花袭人,也是冥冥中使然。” 花袭人将目光放在玉牌上,轻轻咬着唇,没有回应。 任大将军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花袭人还是不做反应,便断然道:“你跟我回去吧。你是任家女儿,怎么能抛头露面行商贾之事?我立即刻就要离开京城,早点安排你,也好放心。” 这也是他直接请了靖王上门质问花袭人,而不是派人去大柳乡沿途追查的原因。大战在前,他没有多少时间多少精神用在这事情上面。 “对不起大人,我不会跟您回去的。” 花袭人退后一步,摇头道:“我不记得您,也并不记得自己是将军之女。所以,我并不能心安理得地住进大将军府上去,请将军原谅。” “你这是什么话!”任大将军面容一冷,呵斥道:“你以为一个将军之女的身份是那街头的大白菜,是随随便便就能认的!本将军已经认了你是,你就是!” “这不是买卖,岂能容你如此讨价还价!” 任平生神态之中,已经羞恼起来。 ——他堂堂一介大将军,亲自过来认一个开花铺的小丫头为女,居然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任大将军周身陡然升起一股气势。粘稠迫人,血色杀伐。 花袭人面容平静,再次摇头道:“大人,这并非是我讨价还价……我只是在想,既然上天让我几年前险死还生,又如白纸一般重新活过来,意义何在?总不是让我再重复之前的路的。” 四年前她都死过一回,谁能保证她再回任府后,不会再死一回? 花袭人摇头道:“一个外室女,绝不会受人欢迎。比起被人鄙夷,我更觉得如今生活自在的很。所以,小女子恳求大人,不管我是不是您女儿……既然您早年已经认定她死了,就一直当她死了吧。” “我不想跟您回去。”花袭人再次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你——” 这个丫头,自打她娘离开之后,就开始执拗不听话了! 任平生心中恼怒无处发泄,看着花袭人,高高扬起手,眼中生出骇人的光。 靖王站起身,咳嗽一声,轻声说道:“岳父大人且消消气……本王知道您是思女心切,盼着她归家认宗,但您也得给这丫头反应的时间是不是?” “让她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消化一下自己从一个孤苦伶仃的卖花小娘子到突然有了一个大将军父亲这样的大消息嘛……您这样逼她,只会让她更执拗犯倔……” 对着花袭人平静的扬起的俏脸,任平生到底是打不下去。 他听到靖王说话,狠狠一甩手,冷声道:“不知好歹!” “岳父大人,我们且先回去吧。”靖王笑呵呵地道:“本王正好有重要的事情,找岳父大人商量呢。”靖王说着,伸手作态,相请任大将军离开。 任大将军见状,不能驳了靖王脸面,冲靖王拱拱手,请了靖王走在前面。靖王洒然转身,几步就走到了院子尽头,自己伸手拉开了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任大将军将手中玉牌还给花袭人,冷声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好好保管。” 花袭人接了玉牌,抿唇冲任大将军深鞠了个躬。 任大将军面色稍缓,却随即再次冷哼一声,甩袖向外走了出去。 铺子外,韩清元来了有一会儿了,却被大将军府的亲卫毫不客气地挡在了外面,只能焦急等待。直到靖王出来,看见了他,才挥手让护卫放他进了来,闲问了几句。 韩清元不敢问为什么,只能耐心回答。 任大将军走了出来,从靖王口中捕捉到韩清元的身份,上下打量他,道:“你就是曾经救过她的韩家小子?” 韩清元被问的一怔,愣愣地点点头。他是姓韩,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任大将军说的是什么。什么救人?难道是薛家?可薛家…… 靖王在一旁笑着补充道:“正是他。这次西征,他报名做了个随军文书,到时候岳父大人可关照一番。” 任大将军眼神凌厉地上下扫了韩清元几眼,淡淡地道:“若是不怕死,到时候我帐上找我。” 韩清元被任大将军这番气势,压得动也不敢动,手心一下子就冒出了汗。他明明听清楚了任大将军的每一个字,却一时难以理解。 靖王见状呵斥道:“还不谢过大将军?” 韩清元这才回神,心怀激动,不断朝着任大将军作揖。 任大将军没有再理他,淡淡地点了头,对靖王道:“王爷,请。” 两位贵人领着一群护卫先后离开了,身影都看不见了之后,韩清元才直起了身子,摸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恭喜韩公子了。”老掌柜走过来,行礼笑道:“军中有西北大将军照顾,韩公子这一次妥妥跑不掉一个功劳在身了。” 韩清元谦逊了几句,抬眼往后院看了一眼。 任大将军当然不会去给花袭人关上院门。此时,院门正大开着。 吴贵儿见韩清元往里瞧,想起花袭人上午挨的那个巴掌,又见这位韩公子刚刚又因为花袭人而得了好处,吴贵儿心中顿觉不爽快,跑过去麻利地关上了院门,堵住了韩清元的视线。 韩清元愣了一下神,见吴贵儿冲他扬起的笑脸就没有多想,相反觉得他勤快有眼色,懂的女子内院不能由人窥视的道理,便对吴贵儿赞许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又迟疑地问老掌柜道:“吴老,你可王爷和任大将军来做什么的?” 吴老摇摇头,道:“两位贵人没让人跟着,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来找小娘子何事。若是韩公子好奇,不妨询问花小娘子。” 老人家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想着花袭人和韩家能缓解关系,多一份依靠。 “吴老说的是。”韩清元想起上午之事,深吸一口气,道:“我也需要找她道歉。” 吴老闻言笑容更胜,殷勤地到门边替韩清元拉了铃。 待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一声“请进”之后,笑呵呵地替韩清元推开了门,笑道:“韩公子,请进去吧。”rs 118 不知好歹 119 谢绝邀请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19 谢绝邀请 西边涌上来一团浓重的云朵,将阳光遮了大半。 太阳又给云朵染上一层金边,让阴云也有了几分美丽。 花袭人坐在石凳上,心想:靖王有句话说的不错,这石凳坐起来的确不够舒服,的确要换上那宽大的摇椅才行…… 韩清元走近来,花袭人并未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韩清元坐下,看着神色间若无所事的花袭人,有些迟疑。 “清元哥,你来的早了。”花袭人漫不经心地微笑道:“我准备了防身的东西给你,但至少要明天才能拿到呢。” “没事儿,我明天再过来一趟就是了。”韩清元说罢,才有所反应,感激地道:“花妹妹,多谢你了。只是,你不必特意给我准备什么,真的。我……” 韩清元不由得想起从前,他的书本纸笔,不用他开口,花袭人总早早地将其准备的好好的,不用他再多操一点儿心。如今又是这样,他将要远行入军,她口中称“离开韩家”,但却依旧给他准备了东西。 这让韩清元觉得越发地愧疚。 他从未给花袭人做过任何事。就如他多少次答应的替她寻找身世,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耽搁下来,一直都没有行动。2 所以,花袭人并不欠他的,是他欠着花袭人的。 花袭人摆摆手,道:“我同伯母说了希望你平安归来,我就会尽一份力。虽然不知道那样的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但备下总是没差的。恩,过了今晚,你明天有空来拿吧。” 想到明天是徐清黎来的日子,花袭人又补充道:“还是下午这个时候吧。中午我有客人。” “恩。” 韩清元没有问是什么东西。 花袭人的心意,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用心珍惜。 他倒是很想问问是什么客人,但想到早上之事,想到自己母亲打花袭人的那一个耳光,又觉得自己此时实在没有立场过问。他心中深觉愧疚,又不能说韩母如何不是,只能对花袭人嗫嚅道:“早上我娘她……对不起,我代她向你道歉。” “没关系。”花袭人淡淡地道:“原本就是我自作主张,伯母教训我也是应该的。” 她会记住这个教训,从此再也不过问韩家任何事。花袭人心道。 韩清元听到花袭人如此说,越发地愧疚起来。 花袭人神色冷淡,不肯开口多言,这让韩清元有些不适应。从前,花袭人在他面前,同他谈话的时候,总是笑容灿烂真挚,也总能随便找到很多话题说的开心……此时花袭人不肯找话题了,这一会儿就冷了场。 韩清元调整了一下坐姿,问道:“刚刚王爷和任大将军过来……他们找你做什么?” 花袭人动了一下嘴角,道:“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你不必太在意。” 她不准备就跟着任平生回任府,去做任袭儿。至少现在不准备回去。 若是其他时候,她一个弱女子的细胳膊或许拗不过任大将军的大粗腿,但现在他不是正紧张准备着去打仗的么?那肯定是没有时间在京城滞留了。所以,她不答应回去,任大将军应该会妥协,暂且不公布她的身份,待其得胜归来再处理。 至于将来任平生得胜归来之后如何,到时候再做打算就是了。 韩清元看出花袭人的情绪不高,识趣地没有追问,而是开口说道:“我早上回去之后,同娘和妹妹又细细解释了一遍,算是将两人说服了。我娘说,想在我临行之前,请你到家中用饭,她好跟你道歉。” 既然军队一定要去,冷静下来的韩母便后悔了给花袭人的那一巴掌,后悔同花袭人闹翻。只是一时还拉不下脸来。再说,她也是长辈。 所以,韩清元便过来了。 花袭人闻言摇头,淡淡地道:“不是说过了么?原本就是我多事,伯母给我一个教训,又有什么值得道歉不道歉的。这个道理,丽娘都知道。那,让长辈道歉,岂不是更显我不懂事,没有教养?清元哥若是为我想,就该从此将此事揭过今后再也不提才对。” “那吃饭呢?”韩清元听花袭人这样说话心中难受的很,还是不放弃地道:“只当是给我送行了,好不好?”言语之中,有了一些哀求的味道。 花袭人看着韩清元,叹息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刚刚那位将军大人是不是亲口答应了照顾你?他是大将军,行军之时,只怕少不了率麾下冲杀在第一线。你若找他照顾到他帐下,所遇怕比在这中军帐下危险的多。当然,机遇也多很多。” “伯母十分紧张你,你还是回去同伯母再仔细商量一番吧。”花袭人道:“至于吃饭,我最近就不过去了。说实在的,我虽然清楚这教训是我应该得的,并不怪伯母,但若是去笑容满面地去同伯母一起用饭,我只怕是笑不出来的。” “以后再说吧。”花袭人道。 韩清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无法责怪花袭人,又觉得花袭人说的有道理,刚刚西北大将军答应照顾之事,他的确要考虑着跟韩母如何说……韩清元便起了身,对花袭人动容地道:“那我就不勉强你了。花妹妹,谢谢你。我和我们家,总是欠你的。” 花袭人扯出了一个笑容,对韩清元轻轻挥了挥手。 若说欠,她还欠着韩清元的救命之恩呐……呵呵。 送走了韩清元,花袭人百无聊赖趴在石桌面上趴了一会儿。很快,她又弯腰从石桌下拿出那装着三滴绿色露水的瓷盘,再次干起了活—— 她至少要给自己**一个户口出来,才能站的更稳当一些。 待到晚上,靖王从后院墙上翩然翻进了暗香来的院子,看到院子中一见就是等人的花袭人,折扇一打,走过去坐下,问花袭人道:“你怎么知道本王会来?” 花袭人将下午弄的装了三分之一满的瓷瓶往靖王面前一放,道:“这是缓解咳喘的花露。一天两次,一次一滴。直接滴入口中吞服也好,融入温水中饮用也罢,反正随便什么用,只要不将其过分加热就行。” “效果立竿见影,经得起御医们做的任何毒素测试。” 花袭人将那个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小瓷瓶往靖王边上推了推,问道:“不知王爷带了银票没有?我听说贵人出门很少带钱,银钱都放在跟班身上……希望王爷是个例外才好。” “本王当然是个例外。谁不知道,本王最爱银钱,哪能放心将银钱全给跟班拿着?”靖王一边回答花袭人的话,一边将那白瓷瓶拿过来,看着材质有些嫌弃,而后拔开软木塞,摇晃一下,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仿佛是雨后草木泥土的气息,很清新。 “只有这么一点儿,能够用五日的?”靖王挑眉,倾斜瓷瓶,想要倒下一些品尝一番。 一滴,不多不少,轻轻松松地滚落下来。 说是液体,表面却仿佛包裹着一层软软的膜,在靖王微显粗糙的手掌心轻松地滚动着,肌肤却没有沾到任何的湿气水分。 “这是?”靖王当真是好奇起来了。 “一滴的份量,不会多也不会少。”花袭人没有解释靖王心中的疑问,而是道:“一般入口或遇水才会融化,大约需三息时间吧。” 靖王见过熬到黑黑的药汤,见过黑色棕色的药丸子,也见过炼丹道士们弄出来的甚至有金色的金丹,也见过各种药粉……却从未见过这种软软的东西。 他原本还琢磨着如何让老皇上看重他进贡的东西。如今一见这滴花露的奇异之处,立即就有了信心。 任谁见了,都不会再将这滴花露是普通玩意儿。 靖王端详了一番,见花袭人不准备解说这是怎么弄成的,便将那滴软软的花露又装进了瓷瓶,收入怀中之时,顺便又摸出一把银票,从中抽出几张给了花袭人。 花袭人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当着靖王的面就开始数。 靖王见状鄙夷地道:“你这数钱的样子,倒是跟轩美人一般。” 他活了二十几年,也只见过两个人会当着他的面数钱。一个是宋景轩,如今又多了一个花袭人。 “怎么能一般呢?”花袭人一边盘点,一边信口说道:“轩美人生的美,想必数钱的时候也是极好看的。而我生的不过一般,数钱的时候只怕就只是贪婪市侩的丑态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靖王呵呵一笑,上下打量花袭人,问她道:“你真是任大将军的女儿?本王的妻妹?” “我哪知道?”花袭人数完了银票,一边将其收好,一边扬眉道:“我反正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恩,说不定是任大将军认错了,也说不定我那玉牌是捡来的呢?王爷您看,任大人可一开始并未认出自己的女儿来。” 貌似任袭儿在西北长到七岁。她见任大将军的次数说起来比在京城的靖王妃可还要多。 而对于这个一个女儿,不过是隔了四年多,任大将军面对面就认不出来了,岂不是能说明很多?rs 119 谢绝邀请 120 真失忆了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0 真失忆了 “本王觉得你根本没有失忆。” 靖王轻笑一下,冷不丁地突然说出这样一句。 花袭人微微一怔,摇摇头眨眨眼,无辜地道:“我真的失忆了。” 靖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估计当年发生了什么,让你选择失忆了吧。不过,花小娘子,你选择不回任家,以后不会后悔么?” 靖王突然热心起来,探身向前,笑道:“你看啊,除去老一代快要吃不动饭的老将们,将来一代军方大小将领中,能担大任的,也就是本王的岳父大人。今日的西北大将军府门第已经非常不错,待三年后你到了出嫁的年纪之时,西北大将军可能已经有了足够的军功封了侯爷什么的……” “一个侯府的庶女,想要嫁一个青年举子很快封一个五品六品的诰命还是很普遍的,且你婆家还不敢随便欺负你;而一个孤苦伶仃的卖花小娘子,就算你拥有十万二十万的钱财作为嫁妆,又能嫁到什么人家?到时候,你没有娘家做靠山,到了婆家之后,被侵吞了嫁妆钱,再害了你的命……到那时候,你可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靖王很热心地说完这些话后,就笑眯眯地看着花袭人。 花袭人于是也笑眯眯地道:“好像就在前天吧,是哪个王爷说要庇护我这个孤女,要认作义妹来着?难道这才两夜过去,那位王爷说过的话就不想认了?” “一个王爷的义妹,就算比不得一个大将军府的庶女,想必也不差太多的吧?” 靖王闻言微微愕然,随即又道:“但若是一个王爷庇护的大将军府的庶女,岂不是更妙?” 花袭人轻飘飘地道:“当然更妙。” 正当靖王笑容刚旺盛之时,花袭人又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道:“只可惜,我失忆了……啧啧。” 靖王笑容一僵。 他随即摆扇自嘲,道:“看来本王这个说客口才不够好啊,花小娘子硬是不动声色,果然厉害。” 花袭人不禁噗嗤一笑:“反正吧,大将军他最近要去打仗了,忙的很,真顾得上认女儿么?再说,我又不会跑了……说不定,待大将军旗开得胜之时,我就想通了,哭着喊着要进任家大门从此衣食无忧做个大小姐呢……王爷您说,是不是这样?” 靖王唯一沉吟,点头赞同道:“还真是这样。” 靖王真的不觉得花袭人是失忆了。 他认为,应该是当年在任大将军将她丢在任府之中交到清和郡主手上之后,大约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让花袭人一直赌气至今,在任大将军找到她时,硬是不肯相认。 但他同样认为,过个三两年后,待花袭人需要考虑终身大事,也玩闹自由够了之时,一定会点头回到任府中去,成为任二小姐,任袭儿。 西北大将军出发在即,也的确不是匆忙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不然,若是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岂不是很伤感情? 靖王心中有了定论,但也反应过来,哑然笑道:“你这个小娘子厉害……本王来此,没有说服你不说,反而被你说服了……行了,本王会按你的意思传话给任大将军,你自己也小心着。” “本王心情不太明朗,这就走了。” 靖王说罢站起身,毫不在意地在花袭人面前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下折扇,轻身一纵,离开了花袭人的视线。 他走之后,花袭人打了一个哈欠,也回去睡大觉去了。 次日。 天有些阴沉,眼看就要有一场雨。 徐清黎不仅没有不来,反而比往日来的稍微早了一些。 她见了花袭人,轻快地笑道:“回去的时候只怕有一场雨,但来的时候还是能不淋雨就不淋雨的!我娘说,我才恢复一些,可不能得一场风寒又生一场病!” 徐清黎正一次比一次地好起来,徐二夫人是怎么也不愿意徐清黎错过一次来花袭人这里的机会。熬了十几年,才看见了希望,她怎么会不分外慎重? 花袭人笑着保证了徐清黎不会因为淋雨生病,寒暄几句之后,紫苏一如既往地去给两人做饭去了,花袭人拉着徐清黎坐下,替她倒了茶水,道:“清黎姐姐,我正有点儿事情想麻烦你……” “你快说快说!”徐清黎一听十分高兴,轻怕手掌道:“袭人妹妹居然有事情麻烦我,真是太好了!不,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你不跟我客气……” 花袭人并不追究徐清黎在兴奋什么。 她将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你先听我说……清黎姐姐,你们家有没有功夫好一点擅长保护人的护卫家丁什么的?最好是能暗地里跟着人不让人轻易察觉的那种?” “暗卫?”徐清黎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这个……暗卫很难培养的。实话说,徐家应该有……只是我长这么大也没有真正见过,也不知道我娘能不能调动的了……” “没事,你回去替我问问伯母好了。”花袭人微笑道:“我并不需要多厉害的暗卫,只要擅长关键时刻救人就好了。” 徐清黎闻言略松一口气,道:“那我回去帮你问问。只是袭人妹妹,你要暗卫做什么?难道你有危险了?”说到此,徐清黎紧张地抓住花袭人的手,关切地道:“什么危险,快跟我说说,我让我娘给你解决。” 徐清黎说这话的时候,充满着对徐二夫人的信心。 花袭人心中微微感动,摇头道:“不是我。也不算是太大的危险。” 花袭人便将韩清元将要入军锻炼的事情简要地说了说:“……后来我才想起韩家只有一根独苗,去入军实在有些莽撞了。但既然征调令都发下来了,再说不去也不像话,我便想着怎么弥补一番。想来想去,便觉得找个功夫不错的人,暗中护着他的安危这个法子。” “他是文职,并不需要冲锋陷阵。安排一个护卫,也不过是想着万一的情况。”花袭人道:“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些。” 若韩清元去当大头兵,需要跟着大部队与敌人真刀真枪地去拼,那一个两个护卫根本没有意义。但只是做文书的话,一个护卫以防万一,还是很有用的。 徐清黎听完之后,看着花袭人感慨道:“袭人妹妹待人真是诚心……你放心,我会同娘说,让她找个不错的护卫派给你的。” 只是武功稍好些的护卫,徐家还是不缺的。 花袭人笑容满面谢过徐清黎,又道:“我会付雇佣银子的。” “随便你好了。”徐清黎本来想说不要,但又想到花袭人有些方面分的很清楚,便无所谓地改了口。 定下了这件事,花袭人便同徐清黎说笑起别的来。 中午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下了近一个时辰才小了些。趁着这个空当,花袭人送走了徐清黎。 她回到房间,取出抽屉里之前放入的扳指,轻轻用手敲掉那针上裹着的一层脆壳,见到里面格外雪白一些的银针,凝神查看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银针淬毒效果不错,达到了她轻易迷倒一头公牛的预期。至于迷药的份量,足能用十次,应该够韩清元用的了。 看了看外面如线一般的细雨,花袭人想了想,没有干等着韩清元来,而是找到下午因雨放假的冷焰,将扳指的用法解释了一番,让他给韩清元送去。 “我弄出这个,只是为了自己心安。所以你去找到韩清元,悄悄地给了他。你别声张,也让他不要声张了。”花袭人道:“若是伯母和丽娘问起我,你就说我最近很忙。” “哦。”冷焰转动了一下扳指,将那银针弹出来看了看,问花袭人道:“这真的能迷倒一头牛么?我怕韩大哥不会相信。” “他就算是不相信,也会戴着它的。只要戴着了,真紧急的时候,他就是不相信也要拼着侥幸地试一试的。”花袭人说着,心中闪过一抹怅然,立即又掩饰住,拍了一下冷焰的脑袋,叮嘱他道:“你可千万别乱试啊。很费事弄出来的。” “那姐,你有空的时候也跟我弄一个吧?”冷焰眼睛发亮。 “成。但不许乱说乱用。”花袭人答应了冷焰。 冷焰这才撑着伞出去了。 中午磅礴的大雨如今已经变成了缠绵如丝如线的细雨,不断有泛黄的落叶从树上不堪重负地坠落下来,天地间满是浓浓的秋的味道。 雨天无聊,靖王便陪着靖王妃坐在花厅上,听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一壶铁观音正泡到最好的时候,将空气中散漫了醇香的气息。 靖王慵懒地坐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惬意地品了一口,问正端坐在窗前观看细雨的靖王妃道:“王妃啊,你除了胞妹,是不是还曾有个妹妹?” 靖王妃愣了一下,才开口问道:“王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恩,除了嫡妹,我的确还有一个庶出的妹妹,是父亲从外带回家中的。不过,她已经走丢很久了。”rs 120 真失忆了 121 当年离家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1 当年离家 “走丢的?” 靖王轻声重复,眉微微一挑。 靖王妃皱眉,面上显出微微愠怒,道:“的确是走丢了。一个外室庶女而已,我没有必要说谎。虽然她突然出现打了母亲的脸,我当年还差点儿没一剑杀了她给母亲出气……但她确实是走丢的。不然,母亲想要她的命,有的是法子,没必要找这样的借口。” “哪家的深宅后院里,没有庶子庶女枉送的性命?” 靖王妃有些不屑。 她的母亲是清和郡主。那庶女不过是再卑微不过的外室女而已。 就算母亲真的动用手段害了她的性命,最好不过是无声无息自然而然地“病死”,又何必不讨好地说是走丢了? 靖王不置可否,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 靖王妃英眉微挑,想了想,仿佛是耐着性子一般说道:“说是走丢,应该是她自己离家出走了。她拿了一些金银首饰,扮作了小丫鬟,从府中混了出去。” “她有傲气要离家出走,母亲和我们当然要成全她。”靖王妃神色间有一种敢做敢认的坦荡,微微冷哼道:“所以,我们也就没有派太多人手找她。找了几次没找到,也就算了。” “在这一事件上,我娘的确是不够尽责,但那又怎样?”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能从深宅大院中离家出走,当然是有当家主母的纵容和故意漠视不管的缘故。但靖王妃说的也没错……难道要求清和郡主对一个突然出现打脸的外室女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待她比亲生女儿么?笑话! 由着那外室女的意思,任她出走离开自生自灭,已经是她作为当家主母的慈悲大度了!还想要怎样! “王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靖王妃再次问靖王道。 靖王微微摇头,哂然一笑,道:“本王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 靖王不肯多说,靖王妃也就没有问。 只是待靖王坐了一会儿离去之后,靖王妃才问红缨这个问题:“刚刚王爷怎么会问起我那个庶妹?谁在王爷面前提她?” 哪有几个人还知道任府曾有过一个外室女存在。 任府的二小姐,一直都只有一个。 若不是靖王问起,靖王妃也绝想不起自己还有多一个妹妹。 红缨闻言心中咯噔一声,想起花袭人,迟疑了一下,道:“王爷哪里会知道几年前任家的家事?奴婢听说昨日老爷曾过来找过王爷……或许是老爷随口一提吧。娘娘您也知道,老爷将那个女人视作青梅竹马藏匿多年,情分有些不一样。指不定是因为什么想起来了,提到那个小姐呢。” 靖王妃嘴角不禁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红缨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奴婢瞧王爷并未在意,大约是没听人提起过那个小姐,一时间有些好奇吧。娘娘无需过于在意。” 靖王妃摆了摆手,轻笑道:“我在意她做什么。就是她此刻站在我面前,我也懒得看她一眼,又谈何在意。” “我只是觉得,我娘当年就是心地太良善了。”靖王妃摇头:“只是看着她走出了京城怎么够?若是狠不下心弄死个人,总也要掌控住那丫头的下落,心中也好有数。不然,像现在这般,不知人的下落死活,万一冒出一个人说自己是任家的小姐怎么办呢?” “郡主不过是认为不值得在心中总惦记着她吧。”红缨轻声道。 靖王妃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于此同时,西北大将军府中,任大将军同清和郡主也谈起了同样的话题。 任大将军皱眉道:“当年袭儿交给你,你向我保证会善待她……夫人,你告诉我,她到底是死是活?” 清和郡主一怔,芙蓉面随即阴沉下来,轻轻扬起声音,问道:“夫君怎么又问起这个?妾身说过多少遍了,妾身当年不敢说自己待她如何好,但绝对是吃穿用不愁的,家中也不缺那点儿银子。而她自己偏偏扮作了丫鬟离家出走,夫君让妾身如何做?” “平生,我不怕明确地告诉你……”清和郡主决然说道:“她在这个家中杵着,就总是提醒我,所谓的‘夫妻恩爱’不过是场笑话!你让我怎么愿意善待她!我没有苛待她就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了!她不高兴,她离家出走了,我目送她离开京城,心中可是松快高兴的很!她一走,总让我这双手不用沾染血腥,你说我高兴不高兴!” “你现在问我她是生是死,我明确是告诉你,我不知道!” “我也不关心!” 清和郡主芙蓉面上升起一层寒霜,将手中茶盏往红漆桌面上轻轻一磕。 任大将军再次皱眉,道:“你这是作甚么?我不过就是问问,就惹你说这些?置外室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但那件事我已经与你解释许多遍了,你还要生气?再者,无论如何,那丫头总是无辜的,你看顾她,也不过是家中多一口饭吃的问题,也能彰显你贤惠的名声。” “笑话!”清和郡主一听更加恼怒,沉声道:“我真将她捧起来当亲女儿一般照顾,别人不会说我贤惠,只会说我傻!与其如此,我宁愿给你纳十个八个小妾贤惠,照顾那生在我眼皮底下的庶子庶女贤惠,也轮不上去捧一个外室女装贤惠!” 什么样的男人才会置办外室? 清和郡主只要一想,心头便是阵阵火起。又想到任平生一边同那青梅竹马的外室在西北恩爱有情,一边又在京城经营着夫妻恩爱的名声,她的愤恨之余,又难免觉得万分悲凉。 原来她看上的是这个一个男人! 原来她被当做傻瓜哄骗了那么多年! 清和郡主愤恨到了深处,眼中涌出了眼泪。她难堪地别过面颊,不想让自己的丈夫看见。 因为爱,才会恨。 她总是爱他的,不然也不会多年过去,依旧心中难受。 任大将军见状面色一缓,声音也柔和下来,道:“清和,你别这样。”顿了顿,他开口道:“无论如何,那是我女儿……我总想要找她回来。” 清和轻轻擦拭了一下泪水,抬头道:“你也不必再来试探我。当年,我就是怕自己面对你心软愧疚,所以才未让人留意她的下落。你若是想要找,就自己去找,我是没法子的。” 任大将军张了张口,想说自己已经见过了那个女儿想要认回她,眼前又闪过那女孩倔强的拒绝之色,再看清和郡主强忍泪眼,要说的话就没能说的出来。 “算算年龄,她今年该十三了。”任大将军道:“若是过一阵子我找到她……清和,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忍耐一些日子,让人教教她规矩,陪一副嫁妆找个不好不坏的人家将她嫁了吧。她有了归宿,你和我便都能安心了。” “清和,你也别再说什么帮我纳小妾的话……将来,我们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的,总不能一直赌气度过。” 清和郡主没有说什么,望着窗外雨丝,强忍着泪眼看出了神。 细雨缠绵徘徊,一时不能天晴。 朝廷大军定下的出发日子不能耽搁,京城内要走的人和军队冒雨集结起来,就要在中秋次日出发。 花袭人在铺子里整理花草,偶尔听见马蹄从街面上行驶过时,也会看上一眼。 突然,街面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踢踏声,花袭人随意往声音过来的方向一瞧,不禁站直了些。 她看到了代表着任大将军的银甲黑卫,正整齐迫人地急行而来。 花袭人一眼就看到了居中领头的那一身银甲——那是西北大将军,她的生身父亲。 银色的头盔将他显得有些儒雅清俊的面庞遮住了大部分,更衬得一双丹凤眼凛冽幽深,放着自信的运筹帷幄的强大光芒。 花袭人看到他时,他也正好看过来。 就在花袭人的注目之下,他的眼神全然没有半点变化,就那么经过了花袭人面前,而后迅速驶过去,冲向长街的另一边。 仿佛之前说什么“女儿”的话,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错觉。 花袭人目送那十几骑银甲黑卫消失不见,无所谓地摇摇头。 幸好,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离家出走千里寻父的任袭儿,并没有太过当真太过期盼。不然,真不知道该是怎样的伤心失落难过。 她视线才要收回,突然看到长街那边走过来几个人影,一个妇人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撑了两把伞,将两个包袱紧紧护住。那妇人在街边问了几句话,而后领着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起来。 花袭人笑了起来,吩咐道:“小贵子,看到那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没有?你赶紧跑过去将人接来请进铺子里,我去准备姜汤!” “哎!”吴贵儿答应一声,抓了一把伞就跑了出去。 花袭人回到后院,很快弄好了红糖姜汤,用一个水壶盛了,提到了前面。 吴贵儿刚好将人给带到了铺子里。 “赵婶子,你怎么能在雨大上路来了!别给几个弟弟妹妹折腾坏了!赶紧的,喝些姜汤去去寒!”花袭人摆开了碗,热情地招呼起来。rs 121 当年离家 122 赵婶来京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2 赵婶来京 一路艰难走过来的,正是许久不见的赵婶子和她的三个孩子。 此时,几人身上已经半湿,头上脸上全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气息,很是劳累疲惫。 吴贵儿挪过一把椅子在赵婶子身后,她也不肯坐,而是笑容满面地道:“唉,也是怪婶子舍不得那一两亩地的庄稼!待将庄稼收了卖掉,将地佃出去,可不就耽误了功夫,路上就遇到了大雨天!” “眼瞧着就要到京城了,这秋雨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我们一家几口总不能在客栈一直住着,琢磨了一阵,就还是往京城来找你了!” 这个时候,花袭人递给她一碗棕红色的姜汤,赵婶子感激地接过了,又点头示意几个孩子也接过吴贵儿递的姜汤,笑着对花袭人道:“我们庄户人身子骨硬朗,淋点儿细雨不算啥!病不了!” 花袭人只能笑着摇头,道:“婶子先别多说了,赶紧用了姜汤再洗个热澡换身干净衣裳要紧!你们真要生病了,看病的钱也不止那一点儿住宿费了!” 赵婶子直点头,笑的淳朴。 她三个孩子,大女儿最大也才八岁,名叫赵润润;老二是个儿子,叫赵厚生,才不过是六岁多;小女儿名叫赵苗苗,如今还不到五岁。她还记得花袭人,捧着碗咕咚咕咚将姜汤糖水喝了,对花袭笑的怯怯的甜甜的。 花袭人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洗澡换衣,一番忙碌之后,赵婶子领着三个孩子过来,对花袭人道:“花小娘子,你记得找婶子来,想着照顾提携婶子一家大小,婶子心中感激的很。婶子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一路上我也想过了,投奔就该有投奔的样子,小娘子你给我们娘几个写卖身契吧,定下了身份章程,以后才好相处生活。” 赵婶子言语诚恳,一看绝对是真心之语。 倒是花袭人怔了一下,随即不解地道:“婶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这个时空人口买卖是正常的,但赵婶子一家却是她很熟悉的人……她刚刚还看到赵婶子不大的包裹中,有两双做给她的包的严严实实的鞋子。 “小娘子,你就听婶子的,给婶子写卖身契吧。”赵婶子没有多说什么,神色间却是十分坚持,道:“这样,婶子带着孩子们才能住的心安。” 花袭人心中感慨,想了想,又看了几个孩子,便也同样诚恳地对赵婶子道:“婶子不会自己想,也要为几个孩子的将来想一想。这样吧,我给你们写十年期的雇佣契约吧,不入奴籍,将来润润和厚生他们出身也干净的。” 入了奴籍,虽然能脱籍,但总是一个污点。 赵婶子闻言眼睛湿润,拉着几个孩子突然间朝花袭人跪下来,将花袭人吓了一跳,连忙闪到了一边。赵婶子却是又跪着转向她,花袭人只好伸手去拉她,口中责怪道:“婶子这是干什么!” 赵婶子却道:“小娘子一片好心好意,我却不能不通情理。这样,三个孩子可以不入籍,但我的卖身契小娘子却一定要写给我的。不然,我心不安,宁可再回去种田去。” 花袭人见她坚持,心中万分感慨,只好道:“好,就依婶子就是。婶子赶紧起来吧。” 赵婶子这才拉着几个孩子起了身,又催促着花袭人赶紧写契约。 花袭人无奈之下,只能按照她的意思,写了三张十年的长工契约和一张终身卖身契,由着她们娘几个一一按上了手印。 赵婶子拿了自己的契约纸,转身又往前面去找老掌柜,让老掌柜给念了上面的内容,又问了如何将这张纸入了官府的档案,才放心地将契约收在了怀中,看来是想要盖上官府大印后才给花袭人了。 这让花袭人既感慨,又无奈。 她不再就此多说什么,而是给娘几个安排了住的房间,而后道:“家中琐事,都要靠着婶子帮忙了。几个孩子都先跟着老掌柜每日学半个时辰的字,明年春天的时候,让厚土跟着冷焰去学堂……” 花袭人见赵婶子想要说话,便打断她,道:“读书认字了,才能中大用呢。若是大字不识,什么本事没有,只能卖卖力气,能帮我什么?还有润润和苗苗,以后改名叫做润枝和苗枝,我也会拜托人教她们端茶倒水的规矩。” 她让赵婶子一家过来,也是真需要人手。 铺子里的生意要做大,客人多起来后,总不能指望着她这个东家忙东忙西端茶倒水的。润润和苗苗虽然一时不能上手需要培养,但这自己培养的也足够忠心不是么? 赵婶子点点头,道:“我听小姐的。” 她这就改了口。 花袭人听着有些不适应,但世情如此,她也没有矫情地说什么。 安置之后,赵婶难免问起花袭人同韩家之事,听花袭人简单说了之后,不禁一阵唏嘘。“我虽然知晓小姐您是有能耐的,也知道真的是小姐您主动要求离开……但即便是这样,我也觉得韩家为人有些不够真诚。” 赵婶子见花袭人淡笑不愿意多谈,也就终止了这个话题,道:“将来,有他们后悔的时候。韩小相公还是个有情义的,但小姐您帮过他这一次也就够了。以后,您要多为自己打算才是。” 赵婶子口中说着理解,也表示着对花袭人的信心,但花袭人还是能够看出来,她的心底还是有些没有底气,为花袭人的将来担着心的。 花袭人心中觉得微暖,便笑着宽慰赵婶子道:“婶子放心,我有分寸的。我亏了谁,也不会亏了自己不是?” 赵婶子便笑了,但估计也只是稍微安心了一点儿而已。 花袭人并不多说,问了一遍大柳乡的乡亲们之后,让赵婶子休息去了。 赵婶子走了,却是去洗起了衣裳。 靖王府。 靖王妃有了身孕,正是贪睡的时候。 细雨淅淅沥沥,也正催人好眠。 关嬷嬷替靖王妃检查了衾被,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吩咐了门口的两个丫鬟留心照看着,抬眼见红缨从左边抄手游廊走过来,便移步迎了上去。 红缨手中拿一把油纸伞,伞上不断有雨水滴落。 她悄悄地回了西北大将军府。 “怎么样?你见了郡主没有?”关嬷嬷递给红缨一方干净的帕子,轻声问道。 红缨接过帕子擦了一下额头,点头道:“我见了郡主。郡主说,老爷的确问过了那位小姐的事情。但只是问了,并没有明确地说找到了人。老爷人离京之后,也没有留下关于那位小姐的任何吩咐。” “我估摸着,是没有证据,老爷不敢轻易相认,应该是等着调查了以后再说。”红缨小声地说了自己的猜测,又道:“我按您说的,没有将那个小娘子说出来。但郡主的意思是她已经在查了,让我不要用这个事情来打扰娘娘,一切都不必过问。” “郡主这是疼惜娘娘。”关嬷嬷轻叹一声,道:“毕竟娘娘是出嫁女了。而且,娘娘已经担了匪悍的名声,若是再传出别的来,肯定很不好。这也是我让你装做不知道那位小姐的原因。” 外室女本就是对郡主的羞辱,王妃当年就差点儿一剑杀了她不说,对后来的庶出弟弟也同样是不假颜色看不都看一眼……王妃若是知道了外室女的身份,又想到那外室女还救过靖王,心中该有多堵! “那咱们就不管了?”红缨有些不甘心:“老爷若是要隐瞒,郡主不一样能查到那位小娘子头上。” 这么多年,西北大将军也并不是没有忠心的人手。比如那惠胜楼上下人等,就从来只认大将军一个主子,对郡主不过是面上恭敬而已。 关嬷嬷皱眉沉吟了一阵,开口道:“公子不是要办赏秋会么?那暗香来花儿侍弄的好,我们便给那小娘子拉些订单吧。这样将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管咱们娘娘的事。” 任家去暗香来下订单,一来二去的,难免会有能认出那位小姐的。 “只怕郡主依旧心善。”红缨摇头。 “若是郡主依旧心善,那也是那位小姐命该如此。”关嬷嬷轻轻挥了一下手,吩咐红缨道:“咱们如今要紧的就是娘娘和娘娘的肚子,其他的都不要牵涉多了。” “恩。我知道轻重。”红缨抿了一下唇,对关嬷嬷道:“娘,我先去换洗了,以免娘娘看出来。” “去吧。”关嬷嬷道。 再缠绵的秋雨也有停歇下来的时候。 中秋节后五六日清晨,东边终于升起了久违的太阳,天空散去了灰云,变得蔚蓝而高远,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心旷神怡起来。 花袭人站在院中,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感受着花花草草们因阳光而更加愉悦起来的情绪,她也深受感染,同样愉悦欢快起来。 烧洗都有赵婶子,润枝三姐弟一般都待在前面铺子中,跟着老掌柜认字识数,学着辨认花草,招呼客人。润枝是长姐,原本在家就非常能干,如今更是十分努力,人也聪明,很快就有模有样。另外两个小的,却是做不成什么,只能跑跑腿传传话。 后门上的铃铛依然在,但门却不再从内栓着。 这一日,一阵清脆的铃声过去,苗枝打开后门又机灵地掩上,而后飞快地跑到花袭人身边,一脸兴奋地道:“小姐,前面有几位公子过来,说,说要进来找您订花草呢。恩,他们还想看看这后院里的花儿……小姐,您要见他们么?” “恩,请他们进来吧。”花袭人无所谓地道。 前面发生的事情当然瞒不过花袭人的感知。铺子里的几名少年公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听说她的,前面铺子里有那么多的花草,可以说都是花袭人精挑细选的,盆盆都很有代表性,他们依然不满意,非要见一见她? 老掌柜婉拒了几次,依旧不肯放弃? 花袭人并不介意见人,见老掌柜应该挡不住,也就答应见了。 只是苗枝这个小孩子一脸兴奋期盼,让花袭人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苗枝得了话欢快地撒着小短腿跑了出去,传了花袭人的话。立即,由老掌柜引着,从那不太宽阔的两扇门内走进来三名锦衣公子。 花袭人身为主人店家,允许人进来,自然便不能过于怠慢,起身含笑,迎了几步。 几位少年公子略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就落在了花袭人身上,目光之中,不免有打量和评估,不够尊重,却也谈不上轻佻。 这样打量的目光,根本伤不了花袭人分毫。 她落落大方地站在路边相迎,巧笑倩兮,问道:“三位公子请了。三位公子可看不中前面的花卉,可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三位公子两位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约大上两三岁,有个十七八的样子,俱是束发冠玉,唇红齿白,英姿翩翩的少年郎君。 三人没有回答理会花袭人的问话。其中那一位大一些的少年公子看花袭人的眼神相比格外显轻佻一些,此时手中折扇一撑,挑眉笑道:“没想到,还真的是一位如此年幼的小娘子。我还以为传言夸张了呢。” “谢公子谬赞。”花袭人大方笑道:“不知几位公子如何称呼?” 那名少年见状仿佛对花袭人更多了一分兴趣,替她介绍道:“本公子姓薛,这位是孟二公子,这一位呢,是任公子。” 这几个姓氏,可都耳熟。 那薛公子介绍的时候,并不详细,但言语神态之中自然透着一股子自信,花袭人便也很快地猜测到了这三人的身份: 薛公子应该是乐信伯薛家的;孟二公子显然应该是孟如嫣的兄长? 花袭人目光流转,不著痕迹地在几位翩翩贵公子身上都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多看了一眼一身玄纹淡青色缂丝锦袍、与任大将军有五分相似的任公子……这位就应该是她那个兄长了? 倒是生的很不错。 “见过几位公子。”花袭人再次见了礼,也自我介绍了一下,道:“我姓花,公子愿意的话,称呼我为花小娘便是。”rs 122 赵婶来京 123 三位公子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3 三位公子 任大将军才找到她不久,后面这位出身尊贵的任公子便找上了门,这其中若说巧合,那就真的太巧合了。 hua袭人留意到跟来的几个仆人之中有一位中年管家模样的大叔一直盯着她看个不住,心中大约有了数——估计,清和郡主是从任大将军的行踪中察觉到了什么,所以遣人以购hua的名义过来查看了。 hua袭人装作不知,含笑问起几位公子购买hua卉的用途。 听说是要办赏秋会,hua袭人便介绍道:“赏秋会,一般都是赏菊,菊hua我这里自然是有的。又则文人墨客爱兰,我这里有一些兰hua为题的盆景,也能算的上有三分别致;另外,若有女眷在,再摆上一些盛放的茶hua也是极好的。” “我备下的一些茶huahua苞已经长的不错,两三日便能开的极好了。”hua袭人朝一处角落里一指。 几位公子信步而行,hua袭人却是挡住了几人后面的七八位随从,歉意地道:“院中路狭窄,人多转身行路不便,请大家体谅,只派出二三人跟随前行就好。” 说罢,她行了一礼,自己跟上了几位贵公子。 后面那些随从们院中道路实在不宽敞,也不为难hua袭人,各留下三人后,其余人便跟着老掌柜返回前面铺子中去了。 这让hua袭人很满意。 那位任家的管事当然留了下来。 他见几位公子正自行鉴赏着满院的hua草,便几步走到了hua袭人身边,介绍了自己之后,问hua袭人道:“这里就是小娘子全部的库存么?看起来并不太多。” 这个管事自我介绍姓任。 跟主子同姓,要么是被主家赏赐了姓氏,要么是任家宗族里远房靠着西北大将军府吃饭的族亲。 无论哪一种,能跟着任公子出门,都应该是任家的心腹忠心之人。 别的公子跟来的都是年轻小厮跟班,任家却来了一个年长的管事这中间只怕不止是任家需要采购hua卉那么简单。 此时。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不断地打量hua袭人,开口道:“说些冒犯的话,在下看小娘子的面貌有些面善不知小娘子是哪里人。家中可有父母亲人了?” hua袭人难免又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没有父母带着一个弟弟生活的话。她没有多提自己的私事,就着任管事之前问的问题回答道:“任管事现在看到的,都是稍显特别一些的hua草。若是任管事需要当季常见的hua卉品种,比如说各种普遍品种的菊hua,这里虽然只有一两株,但我的店子也是能够提供的。数量庞大的话,只需要任管事给我三五日时间准备就好。” 任管事见hua袭人将话题扯到hua卉上来,也就不好揪着hua袭人的私事多问。他呵呵一笑,还想再说什么,但见前面几位公子已经停下脚步。像是需要hua袭人去解说了,他便不再说话,而是伸手请了hua袭人先行。 hua袭人稍一客气,便快步走到了几位贵公子身边。 这一次,那位薛公子手打折扇。没有说话。折扇上一丛工笔兰hua,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瞧着hua袭人似笑非笑。 说话的是任公子。 他停在那些尚未盛开的茶hua面前,问hua袭人道:“你这茶hua都是些什么品种?眼下hua苞只才一点儿,三日后能盛开?”他瞥了一眼hua袭人,眼眸之中暗含警告,道:“hua小娘子。我说的是盛开,而不是只开个半朵一朵的。” hua袭人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大方自信地道:“三日之后,绝对能够盛开。若是任公子不信,我们可以立下契约,到时候我的hua儿不好。任公子只管索赔就是了。” “你能赔几个钱?”三人之中,只有孟二公子生的普通一些,气质也不出众。同样是锦衣华服,他同另外两人站起一起,总像是陪衬的。没有底气一样。 此时,他面上露出不屑,道:“若是你到时候供不出好hua儿,让任兄折了面子,你就是这个铺子陪给任兄,对任兄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hua袭人歉意地忙道:“是,是我说错了话。我那般说,也是想要几位公子相信我而已,并不敢耽误几位公子要事。” 任公子冷哼一声。 hua袭人笑容不变,继续介绍道:“说到品种,这里基本包括了所有的名贵茶hua” “十八学士有么?”任公子皱眉打断她,像是因为hua袭人如此夸大海口而深感厌恶。 他的厌恶来的如此明显,hua袭人却是笑了。 她含笑道:“若是别的hua卉,我并不敢说有绝大部分名贵品种,但今年我的店子主打茶hua,hua费了大量的心思在茶hua的培养上因而,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任公子,您要的十八学士,这里真的有。” 她笑容轻松,仿佛随意地往地上一指,道:“公子前面这一盆,正是十八学士。您瞧,我还贴了标签在上面。” 之前卖香水不是她的职业,而后治病啥的也不是她的职业,卖hua才是她hua袭人的职业。因而,她从韩家搬出来后,真的准备了一批名hua,首选就是茶hua。 所以,任公子跟他找珍稀的菊hua她不一定有,但茶hua却真有。 此时,就在hua袭人手指的方向、任公子的靴尖正前方,一盆茶huahua叶疏朗错落,颜色浓绿却生长的并不繁盛。枝叶间已经有了三五个点了颜色的hua苞儿,等待着盛放。而在这株hua的贴近盆土的主茎上,的确卷了个小纸条儿,上面大约可见“十八”两个字,极不显眼。 或者说,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真有“十八学士”或许是因为hua袭人轻松随意的态度,这个结果让任公子心中有些微的不舒服,盯着那一盆怎么看也不出众的茶hua直皱眉。 hua袭人又道:“公子若是不放心,后日下午再派人过来确认一番就是。这一盆十八学士是粉色的;而孟二公子面前的那一盆,原本该是纯白色,但我做了改良,希望能出一盆从未出现过的淡金色,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淡金色?” hua卉之中。哪有什么淡金色。黄色还差不多。 三位贵公子心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但心中依旧有些难以相信——若是十八学士,从未出现过黄色,无论是什么黄色。 “那我后日再来。”任公子很是果断。道:“若是你这真有淡金色的十八学士,我愿意出白银万两购买。” 白银万两,绝对是天价。 但若是一盆从未有过的金色十八学士,虽然任公子言语之中有八分赌气、笃定了hua袭人是说大话的意思,但他真的买到了,也只会让人羡慕议论,而不会有人斥责他挥霍败家,偷偷地骂他傻。 物以稀为贵。 一般茶hua的盛放季节在二三月份。此时有十八学士盛开已经足够珍稀,一盆价值千两并不算是太过分,更何况是一种全新颜色的十八学士。 只一盆。就足够让他的赏秋会轰动京城。 任公子订下了两盆十八学士之后,便不再对其余的茶hua感兴趣。而另外两位公子仿佛是想探究hua袭人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一般,几乎将摆在这里看不出什么的“名贵茶hua”问了一遍。 尤其是薛公子,听说了hua袭人介绍有几盆是茶梅品种,当即十分感兴趣。表示道:“我与任兄后日一起过来。若真是茶梅,且后日能开,我愿出一千两银子买下来。” “好咧。”hua袭人又见到有一千两银子妥妥地进账,笑容更加灿烂,问道:“不知公子喜欢什么颜色的?茶梅一般是红色和白色的。” “白色的吧。”薛公子并未要求别样的颜色,立即挑了白色。 孟二公子笑着搭了一下薛公子的肩膀,理解地问道:“薛兄这是想要往宫里送?” 薛公子颔首笑道:“不错。我姑姑别的都不喜欢。生平就喜欢茶梅。” 德妃受宠多年,地位稳固。她喜欢茶梅,这在大梁并不算是特别隐秘之事。富贵人家有心一点的,都知道。 “孟兄不订一盆什么?”薛公子笑着看了一眼hua袭人,打着折扇道:“我瞧这位小娘子十分自信笃定,说不定咱们后日过来。真能见到盛开的hua儿呢。” “我不急。”孟二公子摇头道:“待后日过来,真要有了hua,我再订不迟。难道一时半会儿还能卖光了?” hua袭人自然接口道:“回孟二公子,我今年只准备了这些珍品,若是孟二公子多犹豫。怕真会卖光的。不如孟二公子现在预订一盆?” 薛公子闻言呵呵笑了几声,拍着孟二公子的肩膀,冲他挤眉弄眼。 孟二公子依旧摇头,呵呵笑道:“若真没有了,那就算了。” hua袭人便没有再去向这位孟家公子推销。她转而看向将要举办秋会的任公子,问他道:“除了这两株茶hua,不知公子还需要什么?兰hua?菊hua?或是别的?” 任公子没有搭理hua袭人,骄傲地一仰头。 那位任管事见状对hua袭人道:“这样,小娘子,我家公子还需要这些你看看这个单子,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hua袭人接过单子扫视一眼,笑问道:“不知管事能给个什么样的价钱?不知管事是不是清楚,我这里的hua草是比别处要贵上一两成的。” 做出了名气之后,暗香来就提了价——她总不能完全垄断市场,不给其他人饭吃。那样太不道德了。 “知道,知道只要hua儿好,价钱没问题” 任管事这边与hua袭人商量着买卖,那边几位公子慢慢将院子看了一遍,口中不时议论点评一句,倒是将这院子当做自家hua园一般,逛的十分轻松惬意。 赵婶子中途曾经端了茶水放在院中唯一的石桌上,估计那几人既嫌弃茶水又嫌弃那石桌石凳子,也没有人去喝。 待hua袭人同任管事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确定了供货的单子之后,那三位公子像是也察觉了,没有再细逛,一边打着折扇一边走了出去。 hua袭人笑容满面地送走了他们。 不管这位任公子是为何来的,他照顾了她生意,给了她真金白银,总是不假的。顾客就是上帝,她当然要欢送。 hua袭人一直送到了铺子门口。 待这几位公子带着人走远了之后,街角转弯处才驶过来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马车停在铺子门前,一身低调打扮的徐二夫人和徐清黎下了马车,朝着hua袭人走了过来。 hua袭人连忙迎了几步,同二人见了礼。 “夫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hua袭人有些不解。 为了不引人注意,徐二夫人每次都是从这铺子前面路过,待徐清黎进来之后,就离开了。她自己并不进来。 徐清黎回答道:“刚刚我和娘过来,见你这铺子里有不少人。使人过来一问,才知道有几个公子哥儿在里面。我娘有些担心他们是不是找你麻烦了,所以一起过来问问。” “另外”徐清黎笑道:“我的身体大有起色,我娘也觉得不那么需要将我藏着不见人了。娘正准备规划路线,去京城附近各大寺庙填香油钱呢。” 徐清黎说着娇笑着歪头问徐二夫人:“娘,是不是这样?” “你啊。”徐二夫人食指一点徐清黎的额头,眼中笑意盈盈是说不尽的宠爱,口中却没有说是不是,而是对hua袭人道:“袭人,不请我进院中坐坐么?” “啊,是我的错!”hua袭人连忙笑着相请徐二夫人,道:“夫人,清黎姐姐,请里面说话!” hua袭人亲自领着徐二夫人和徐清黎进了后院,吩咐赵婶子去兑了hua露水,请了两位在石凳上坐了,歉意地道:“hua厅还没有改好,只能委屈夫人和清黎姐姐将就一下了。” “这里就挺好的。”徐二夫人放眼环视院中hua色绿意,面露真切笑容,又看向端了水之后又走到远处忙碌的赵婶,问hua袭人道:“你添了人?” “恩,是原来在乡下的乡邻,家中有些艰难,我便请了她一家过来帮忙。”hua袭人笑着解释道。 ps:还差一些~~加油! 123 三位公子 124 徐氏关切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4 徐氏关切 “只怕是你善心居多。” 徐二夫人想到前头多出来的三个小孩子,含笑摇摇头,道:“善心归善心,但契约规矩还是要立下的。你同她们将清楚了没有?现在说清楚了,也好过将来彼此难相处,甚至反目成仇。” 徐二夫人看着花袭人,目露关切,教导她道:“这人心啊,最是善变的东西。你其实最合适的做法应该是去人市上买……唉,不是清黎说你不会接受我们送的东西,我早就领几个得用的人送给你了。” 她说的都是及其实诚的话,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关切,让花袭人心中一暖。而此时,徐清黎正捧着茶盏,笑的纯美真诚,也让花袭人十分感慨。 她笑道:“夫人,多谢您教导。” 花袭人看了一眼赵婶,低声同徐二夫人道:“赵婶是明白人,她已经主动写下了卖身契……几个孩子我没让写卖身契,但也写了十年的契约。” “那就好。”徐二夫人听说赵婶子是主动要求卖身的,也就放了心,同时也高看了赵婶子一眼,对花袭人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需要,都只管来来找我,或者与清黎说就是了,我能办到,就一定办到。” 顿了顿,徐二夫人补充道:“上次听清黎说你需要一个护卫护着那个韩家小子,我已经派了两名护卫跟着他上路了。他们基本上每隔三日就会有消息反馈回来,你放心就是。” 徐二夫人显然一直在关注着花袭人的事。 此时提到了韩家和韩清元,她面上微微不屑,道:“袭人,我听说他这次能做随军文书是你讨到的机会,而他家人不仅不感激你反而来找你麻烦了?真是糊涂短视!真以为上了国子监就能一步登天将来铁定成朝廷要员了!没有大才还不抓机会,凭一点关系靠着靖王府难道就铁定能走远了!” “还有更愚蠢的是,明知道自家要靠着靖王府,还将你这个正儿八经地与靖王府有关的人给放走了!真真是……”徐二夫人直摇头:“蠢不可极!” “上回清黎还跟我说那韩家太太举止有度,没借着救人向薛家要恩……”徐二夫人不屑地道:“我看她就是那一回不知怎么的做对了,其根本就是个乡下没有远见的村妇!” 徐二夫人知道是花袭人主动求去的。她观察花袭人的性子,知道花袭人说这话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但同样的,以花袭人的性子,若不是韩家做了什么让她不舒服不能人受到事情,她会离开韩家? 无论怎么说,只要是有点儿头脑的,就应该是抓住花袭人这个靖王救命恩人且又能干的人儿不放,无论如何也不该放她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单从这一点上看,徐二夫人就觉得韩母真是蠢极了! 而现在呢,明明花袭人离开后还想保留着同韩家的情分,主动给韩家小子求了镀金的机会,却反被误解,被上门问责了一番! 就这样,花袭人还为了他的安全打算,让从不开口求人的她破了例,借了两个护卫为他保命……但徐二夫人估计,这应该也是花袭人最后给韩家做的事情了。 保证了韩家独苗的性命,在战场上转悠一圈回来,从此她与韩家再不相干。 若是花袭人知道徐二夫人心中的判断,肯定会不得不说徐二夫人果然是皇家盛赞的聪明才智,看人极准了。 但此时,徐二夫人说的痛快,虽然也是有替花袭人抱不平的意思,花袭人依然觉得十分尴尬。她不便置评韩母,便转了话题,道:“恩,我的确又有了点儿小事情求夫人……” “夫人刚刚也看到外面赵婶的两个女儿了吧?”花袭人道:“小的暂时不说,大的名叫润枝,还是很有灵性且十分好学的。我希望夫人能派个人替我教导她一下端茶倒水的规矩。将来侍奉贵客的时候,才不至于失礼让人挑了刺。” “你有这打算,很好。”徐二夫人道:“我听清黎说你心中其实有个大规划,但却是没有资金……我很看好你,但清黎说你都不肯借钱,怕也不肯接受我入股……” 徐二夫人有些不满地道:“其实我还真能指望你能替我赚些红利用呢。我在徐府是当着家,但人人都知道我娘家家境一般,陪嫁很少……就算我当家扣下了些银子,没个正经说的过去的来源,我都不敢明着大手大脚地花,说起来也实在憋屈。” 徐二夫人有些自嘲,又训斥花袭人道:“你既然想走商路,只指望自己怎么能行?说你聪明吧,这一点上你又犯傻犯倔……” “是啊,袭人妹妹,”此时徐清黎也跟着开口劝道:“我家本来就是做生意起家的,家中原来的生意我娘根本参合不上。至于京城其他的赚钱的营生,酒楼当铺银楼布庄之类的,又都是老字号有主人的,也同样不要外人入股……我娘手里捏着钱,只能小打小闹,银子生不出银子来,都不知道背地里唉声叹气多少回了。” “如今你有主意有能耐,我娘有钱有本金,为什么不能珠联璧合?”徐清黎耐心地道:“就说这铺子,你不买下来,就不敢有大动作。而你若是要买,单这铺子的五万银子,就一个人要卖多少花才能凑够?” 本金入股,甚至向银楼借钱……若是花袭人做的只是单纯的卖花生意,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甚至积极主动地去拉人入股。所以,花袭人十分认同徐清黎的话,承认她说的对极了。 但在花袭人的规划中,她将来要做的,却不仅仅是单纯的卖花生意。这让她在考虑外人参合进来的时候,必须慎之又慎。 此时,徐二夫人和徐清黎又提出来,花袭人略一沉吟,还是婉拒道:“让我再想想。”她又不想让徐氏母女想差了,又玩笑着自我解嘲道:“唉,也许我就是胆儿小,横不下心来借钱折腾呢?” “什么借钱折腾?”徐二夫人不满地道:“若是你收了我的入股钱,无论是赚是亏,我当然也要承担负责的。”她看了一眼花袭人,理解地道:“你也别因为我们的话就有顾虑……” “之前你说教导丫头的事情,不过是一点小事,我随时都能给你抽出合格的人手过来。”徐二夫人补充道:“但只是一个**岁的润枝够用么?买丫头花不了多少钱,我觉得你应该多教出几个,以免将来又短人手。”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 花袭人忙感激地道:“夫人说的是,那还请夫人给我介绍一个妥当的牙婆来。” 徐二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话题一了,徐清黎终于又想起了她们之前碰到的人,好奇地问花袭人道:“那几个公子哥儿怎么好像逛到你这院里来了?就是任公子要办赏秋会,让管家来下订单也就是了,怎么自己过来不说,还拉着两个朋友一起来了。” 徐二夫人的笑容也微微一收,沉吟着介绍了那三个公子的名讳身份:原来那位薛公子正是乐信伯的庶长子,名叫薛世光;任公子便是西北大将军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嫡子任少元;至于那个生的普通些的孟二公子,竟然是孟如嫣一奶同袍的哥哥孟如诲! 真不知道同一个母亲,怎么能生出两个如此不同的子女来——一个长相文采气质都只能是普通的儿子,一个确是国色天香钟敏灵秀各方面出拔尖出色的女儿! 花袭人听了不免感慨万千。 徐二夫人介绍完几人,对花袭人道:“他们估计也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吧。且他们一个个身份不凡,你开门做生意,挡不住,也不能挡……只是希望以后这些公子哥儿能少来吧。” 花袭人或者不怕,但今日也亏是那几人是在徐清黎没来之前就来了。不然,若是徐清黎正在这里歇息,被几位公子哥儿闯进来——徐清黎的闺誉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会发生第二次…… 徐二夫人琢磨着,以后徐清黎再来时,还是再多带一人,让付妈妈留下来守着好了。付妈妈是她身边的得力老人,京城多半人家都认得她。有她守着,京城绝大部分的富贵人家都会给徐家脸面,不会硬要往里面闯。 花袭人隐约也猜到了徐二夫人的担忧,就道:“我将自己的卧室和客房都移到了楼上,楼下只有我那弟弟和赵婶她们住了。” “这样也好。”徐二夫人仿佛迟疑了一阵,才看着花袭人,言语恳诚,语重心长地道:“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给你提个醒儿……那三位公子哥儿中,孟如诲是被管得紧没胆子的,任少元算的上是少年俊杰爱惜名声不会胡闹,但那个薛世光却……” 徐二夫人说到此,又看了一眼徐清黎,像是又下了一次决心,叹道:“乐信伯内闱不修,薛世光身为庶长子,下面的庶子嫡子都小他一大截,又加上他也算生了一副好容貌,长了一副不错的读书脑袋,所以颇为受宠。” “他这人于女色上有些荤不忌,又特别喜爱收集家境一般生长环境自由的小户正经女子……”徐二夫人看了一眼花袭人,其中含义不言而明,叹道:“你要小心一些,在他面前装作木讷老实些才是……” 花袭人被说了愣了神。 敢情那位薛公子有这爱好? “他没有成家么?”花袭人问道。 “没有。”徐二夫人叹道:“小户正经出身的女子,他就是强纳进门,也不是能随便玩弄的。总得给个名分养着。他才十八岁,家中已经纳了四房小妾了,哪家肯把娇养的女儿嫁给他?庶女出身的,他自己又看不上……以后,只怕还要指望着德妃给他做主……” “德妃因为有这个侄子,许多家中有女儿都不敢往她那里走动,也是冤枉的很。” “那是活该。”徐清黎撇了撇嘴。 徐二夫人嗔了她一眼,又再次叮嘱道:“总之,你不要招惹她就是。虽然你有靖王庇护,我也十分愿意帮你,但你到底是个女子,闹出来你名声也就不好了。” “我会小心再小心的。”花袭人谢过徐二夫人,想了想,道:“关于夫人您想入股我的生意一事,我再仔细考虑一下,过阵子就给夫人答复。” 万一惹上了薛世光那样的人,也的确会很麻烦。但花袭人会小心,却也并不十分放在心上,不会因此什么都不做。 她想起自己的计划,思来想去,觉得应该也有同徐家徐二夫人合作的法子。但一来不能随便突然就改了口,二来也是要再思量一番,写出一个大概章程给徐二夫人看,让其投资也能投资的心中有数。 徐二夫人闻言笑起来:“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花袭人笑笑没有回答。 徐二夫人没有留下来用午饭,但却是多留了一个付妈妈,嘱咐她仔细拦住了人,才离开了。 她走之后,徐清黎面上还有些红红的,眼中闪闪发亮,挨着花袭人小声地道:“哎,我娘从来都不跟我说刚刚那些哎,怎么今儿有你在,她就不让我避开了么?难道你比我成熟一些?不对啊,你都没我大……” 花袭人笑嘻嘻地在她胸前揉了一把,感觉她原本瘦成排骨的身材才没月余居然有了很大起色,尤其是胸前的那团,居然鼓出了小包子,不禁调侃道:“我的确没有你的大……” 徐清黎愕然,而后一下子面上涌血,狠狠掐着花袭人的手臂羞恼不依地道:“袭人你……你太坏了!” 可怜的姑娘,连这样嬉闹骂人的话都不会说。 花袭人嘿嘿几声不说话,惹的徐清黎更是羞恼不堪。 好半晌,她才整理了情绪,问花袭人道:“说真的,刚刚那几人来买了什么没有?你又赚了多少银子啊?”rs 124 徐氏关切 125 清和郡主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5 清和郡主 “只有二百两的定金。” 那几人没人相信那两盆压轴的茶hua会开,而且还是名品十八学士,所以根本没有付定金。 hua袭人也不介意,反正后日还能拿到钱也是一样的。 反而徐清黎听后十分羡慕,道:“真厉害。我娘弄的糕点铺子茶叶铺子和别的好几个铺子,一个月加一块儿都没有二百两的收入难怪我娘一心找你入股。” “你有什么好羡慕的?”hua袭人白了徐清黎一眼,将她的手腕一抹,露出上面一个通体粉紫的玉镯,问道:“你这一个镯子,就抵我许多日的忙碌了。” “这又不是我赚来的。”徐清黎抿了一下唇,大约是觉得讨论这个话题不太合适,就转了话题,说起徐二夫人接下来将要准备的京城全佛寺道观药王庙的行程来。 “我娘说请示了祖父,祖父答应了。”徐清黎面色暗了暗:“祖父大约是觉得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希望康复了,便由着娘的心意,最后任她折腾一次吧。” 不过,她怔神之后,很快又抿唇笑了起来:“我娘说要带着我去呢!袭人妹妹,你去不去?我们一起去玩吧!我长这么大,除了最近到你这里,就真没出过几次家门呢!” 徐二夫人对外一直还在难过地宣布徐清黎卧病在床,估计其这次遍拜神佛的举动,看在其他人眼中,都会认为她是最后的疯狂之举。同样因为如此,徐清黎明明知道是去游玩的,却不能邀请别人一起分享,实在不舒服。 只能找hua袭人。 hua袭人想了想,答应道:“行,不过我只能陪你走几处寺庙。” “恩!”徐清黎开心地道:“反正你肯陪我就好了!我回头让人将行程送给你!” 两个人在院内闲聊休息之时,从暗香来离开的任管事出现在了清和郡主面前。 清和郡主眉目端庄,举止雍容,正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用茶。 任管事是跟着任少元一起进来的。 清和郡主先是不紧不慢地问了任少元赏秋会的筹备琐事。听说他客人名单已经定下了,才满意地点点头,视线看向任管事,问道:“需要的hua草定下没有?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回夫人。已经定下了。”任管事将单子呈给了清和郡主看。 任少元坐在一边补充道:“那里的东家是个小娘子,年龄不大,语气却大。她有几盆茶hua苗,才打了一点儿hua苞,却说三日后能开出十八学士来,而起还说可能弄出淡金色的” 任少元淡淡摇头,言语不屑,道:“儿子看不惯她那样,就同她撂下了话。若是后日去,她真有淡金色的十八学士。儿子就出价白银万两买来。若她那茶hua不开,儿子也不准备怎么她,但总也要告诉她,什么叫大话不能说。” 清和郡主听到白银万两并没有半点动容,只是淡淡地笑道:“商贾之士不都是如此么?你同一个卖hua的小娘子计较什么。平白掉了身份。” “儿子就是看她年纪不大,才觉得应该让她明白做人的道理。不然,将来再发生什么后悔就晚了。”任少元道。 清和郡主含笑嗔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转眼,她见任管事没有悄然告退,依旧站在下面,一脸迟疑。不禁皱眉,淡淡问道:“任管事还有事?” 任管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任少元一眼,迟疑地点点头。 他这种作为让清和郡主有些不悦,沉声道:“有什么事情,是公子都不合适听的?” 清和郡主并不打算让任少元从军。除了督促他学习交往之外。她也已经开始让任少元接触府上内务外务等等,以免将来唯一的儿子成为一个不通俗物人群的傻子,被人轻易欺骗利用。 就算是有关内宅一些腌臜事,比如说她前阵子就刚处理过一个在任少元面前卖弄的丫鬟,她也不曾刻意避开任少元。 清和郡主实在想不出。任管事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支开自己儿子的。 任管事见状连忙道:“回夫人,是这样的关于暗香来的那位东家小娘子,她” “她怎么了?”清和郡主淡然呵斥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不怕丢了你任府二管事的身份!” 任管事将头再低了一些,口中清晰道:“小的瞧着,那位hua小娘同之前的那位小姐有七分相似!年纪也对的上!又姓hua只是时隔几年,小的不敢确认,所以才迟疑不敢乱说。” 西北大将军回来的时候,迁怒打杀了一批人是为什么,他们这些府中老人哪能不知道?临行前几日大将军像是又同郡主起了些纷争,这当然让他们又想起了那位小姐。 所以,今日在暗香来一见到hua袭人,听说了她姓hua,他便一下子想起了当年那位小姐。越想越看,就越相似。他本想调查一番再说,又怕耽搁错过了立功的机会。 清和郡主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消息。 果然。 清和郡主身躯一震,凤目逼视任管事:“你没有看错?仔细说说。” 她见任少元疑惑,便对他解释道:“你父亲回来的时候,打杀了一批老仆,就是迁怒她们不曾看好他那个宝贝女儿,只以为我将她给害死了。前几日,他又问起他那个女儿来,问我知不知道她的下落说不得,你父亲又有了关于她的线索。” 在任少元心中,他并不关心自己有没有一个庶妹。当年,他也不过是仅仅见过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一面,就再没关心了。后来听说她离家出走了,倒是惊讶了一番。不过也仅仅是惊讶一番而已,并未多在意。 但此时他才见过hua袭人,就听见任管事说她可能是他走失的庶妹任少元此时不禁多了一份好奇的关心出来。 他看向了任管事。 任管事将自己匆忙间打探到的事情说了说:“小的听说,她是因为失忆而被人在外地收养,而后辗转又回来京城的。关键是,小的打听到,就是前几日,老爷和靖王一同去了暗香来,遣开人找她问了许久的话。” 125 清和郡主 126 金学士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6 金学士 清和郡主想到前一日红缨悄悄地过来传话,说靖王同样问起了那个外室女——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巧合多了,就是必然。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再如何查证,心中就断定了任管事口中的卖花小娘子就是那个曾经离家出走的外室女任袭儿。 “你是说,她失过忆,忘记了前事?”清和郡主凤目微沉。 任管事谨慎地道:“的确。她自己同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据说,她巧合救过靖王之后,靖王曾经让人在她失忆的地方方圆探查,也没能查出她的出身。” 以靖王的能力都查不出线索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被任平生给撞见并认出来了?就是失忆,为何会取名姓花?而不是跟着收养人家的姓氏? 清和郡主并不知道有那块玉牌,也不知道之前关嬷嬷和红缨已经有所怀疑。此时,她心中转瞬想了许多,慢慢品了一口茶水,看向任管事,问道:“任管事,你也算是与她接触过了……你觉得,她像是忘记了过去的人么?” 任管事有些迟疑。 清和郡主并未催促他。 片刻之后,任管事低头道:“如果我忘记了父母出身,肯定会伤心迷惘时刻猜测想要找回亲人身世的。哪怕我的父母不过是一介奴仆,但那总是我的生身来处,是不一样的。但那位小娘子言谈之中却没有对出身亲人有任何期盼忐忑之处,这种态度很有一些古怪。” 他没有明确地回答清和郡主,却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由清和郡主自己判断。 任少元一直没有插话。 他虽然因为才见过面的卖花小娘子很可能是他的妹妹而心生一些好奇,但也仅仅是有一些好奇而已。 此时,他听出任管事言语之中指出那小娘子很可能并未失忆的话,这让他心中的好奇又浓郁了几分——当年母亲让她进门,已经是承认了她任家女的身份。她留在任府,就是任家二小姐。又怎么是一个要抛头露面的卖花之女的身份能比的? 若说从前她是没有安全感,怕回到任府被嫡母迫害,但她既然已经见着了亲生父亲,为何依旧不认任家女的身份?父亲总不会害她! “或许。父亲同她有过什么协议?只因为父亲如今又不在京,所以以后再相认?”任少元将自己心底的话说的出来。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也很能解释为何那位外室女会不认家门。 就算她的确失忆了,面对一个大将军上门认女,她一个市井无依无靠的小娘子,有什么理由会拒绝! “你去收集一下她的情况吧。先别采取什么行动。”清和郡主听完任少元的话后,对任管事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后,有些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娘。”任少元看着清和郡主,声音关切。 清和郡主轻叹道:“我没事。” 顿了顿。清和郡主又轻声地道:“一个外室女而已,并不值得我如何。只是……” 只是,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婚姻人生是那么幸福,却没想到只不过是一场被精心掩饰的笑话,让她无论如何。心中郁结也难以释怀。她不是残忍的人,并不想着对那位外室女如何……但那位外室女本身的存在,却就是一个证据,一个不断抽打在她脸上的响亮亮耳光。 她不想对其如何——背叛的对她不起的是任平生,而不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但她又不得不对其如何——不然,她心中的郁结何以疏通,心里的怨怒往何处发泄! 清和郡主回神。对皱眉的任少元微笑道:“你是男人,并不适合过问这种事情。去好好准备赏秋会吧。另外,别让你妹妹知道了。她还小,只怕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任少元闻言起身,道:“是。那娘,我先走了。” 他才走到门口。便见一个十二三岁的银红色锦衣少女从院门处迎面走了过来,正是任家二小姐任少容。只见她唇红齿白,面容娇俏,唇齿眉眼间带着快活的笑意,过来拦住任少元。而后又错身摇摇地向室内的清和郡主行了礼后,就拉着任少元笑道:“哥,你回来了!” “听说你为了赏秋会亲自去选花去了?都选的什么花啊?怎么不带我一起去!”任少容言语娇俏,也不等任少元回答,就又欢快地道:“娘说,我今年十二岁了,也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了!哥,我写了好几份请帖,你替我看看,然后要帮我准备接待的地儿啊……” “恩,恩,我来看看容容都请了哪家的闺秀……”在金秋的阳光下,任少元笑容温暖。他冲着室内的清和郡主颔首示意之后,便同任少容一边说着话,一边迈步离开了。 “到底是亲兄妹,公子待二小姐真好。”清和郡主身后的一个中年妈妈说道。 清和郡主没有说话,目送一双儿女离开之后,目光却久久没能收回来。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任少元同薛世光并孟如诲以及好几位听到消息过来凑热闹的公子哥儿挤挤地站在那一片茶花苗前,见到面前果然有三盆各自盛放了三五朵、又有半开的两三朵的茶花之时,都瞪大了眼睛,一起失了声。 三盆茶花,一盆是开的如雪玉一般洁白无瑕的茶梅;一盆是粉红如美人胭脂一般、层层叠叠花型完美的十八学士;而另外一盆同样是十八学士,却果真是淡金色的花朵! 淡黄色铺陈的花瓣如同被最好的画师细细描绘一般地完美地镶滚上了一道细细的金边,在午后的阳光之下仿佛有金色的光芒在花盘上流转变幻,美轮美奂,让人移不开眼睛! “真的是淡金色的十八学士……”任少元纵然心中因花袭人的身份而在再见她时难免有许多情绪,此时看到这盆十八学士也是震惊万分,一时忘记了其他。 花袭人站在一旁,束手淡淡微笑。 她的微笑淡淡的带着漫不经心的不以为然,仿佛一点都不为这盆花儿骄傲,看在人眼中。反而更觉得她的骄傲不凡来。 “有了这一盆十八学士,少元兄的赏秋会就是再无其他花卉点缀,也足够了!”有公子哥儿赞叹道。 “是啊是啊,我估计这一次的少元兄的赏秋会绝对会震惊京城!”有人叹息附和。又道:“若非是少元兄已经定下,且赏秋会就在明日,我不好夺人所爱……我怎么也要竞价一番的。” “万两白银,也算是给这盆绝世花卉正名了!” 这些公子哥儿的家境没有一个差的。此时,他们见到了实物,已经完全不觉得贵,反而觉得物有所值,万两白银只会同这一盆花一起,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美谈。 任少元回神,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淡定微笑的花袭人。轻轻一挥手,待任管事端了个托盘过来后,任少元道:“万两白银,全是汇通钱庄通兑的银票,还请花小娘收下。” 托盘上。放着一沓不怎么厚的银票,都是千两的大面额。 果然是有整整一万两银票。 花袭人嘴角含笑,愉快地抓起银票揣到了袖口中,笑道:“多谢任公子惠顾。不知这一盆粉红茶花,任公子还需要么?” 有了淡金色的十八学士,其他再名贵的花儿全都会黯然失色。 若是任少元不想再买这一盆茶花,花袭人也是能够理解的。 但这么多人看着。任少元怎么能说不要?他微一抿唇,道:“既然定下,自然是要的。虽然不在茶花盛放的季节,但我出三倍之价,三千两银子一盆,应该不算少了吧?小娘子放心。这一盆的银两,管家会在稍后同其他花儿一起结算的。” 花袭人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时候,那薛世光也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笑容斯文潇洒地递到花袭人面前,道:“本公子可比少元兄要看好花小娘子的能耐。喏。这是我定下的茶梅钱。稍后还请小娘子着人将我这盆茶梅送到乐信伯府上去。” 花袭人笑眯眯地去接银票。 而就在两人做交接之时,薛世光居然用手指轻轻挠了一下花袭人的手心。 花袭人恍若未觉,落落大方地将银票接了过来,并承诺道:“薛公子放心,花儿晚些时候就会送到贵府中去。” 薛世光笑意吟吟地点头,手中折扇翩然扇了几下。 这时候,孟如诲孟二公子面容古怪,不解地指着其他茶花,问花袭人道:“我记得三日前我们过来的时候,所有这些茶花的花苞长势都相差不多的……为何今日独有这三盆茶花盛放了,其他这些最多也不过是花儿半开的?这也太古怪一些了吧?小娘子能否解释一下?” 果然,除了这三盆被挑出来的茶花,其他的花儿真的不能算是开了,最多也就是将要开了。 原本其他人的注意力只在那三盆盛放的花儿上,此时听孟如诲问,也不禁好奇起来。尤其是前几日亲眼见过花儿情况的任少元和薛如光,更是用探究的目光不断扫视花袭人,等待她的回答。 花袭人淡淡一笑,对着众位公子团团拱了拱手,笑道:“这其中原因,自然是我的秘诀了。众位公子有见过哪家商人肯将秘诀轻易往外透露的么?” “请恕小女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花袭人这个理由是在冠冕堂皇,这些贵公子们三五人聚在一起,反而要讲究体面,不能不讲风度地逼问……花袭人如此回答,孟如诲只能作罢。 笑笑之后,跟来的一位不知哪家的公子问花袭人道:“不知小娘子可另有一盘这种新的十八学士?我同样愿意出价一万购买。” 花袭人遗憾地摇头道:“对不住这位公子,今年我只准备了这一盆,原来也是不知能否成功的。再者,物以稀为贵,若再有同样的一盆金学士,那金学士也卖不到万两白银的价格了。” “那真是遗憾。” 那位公子仿佛对花草极感兴趣,指着其他茶花一一问花袭人都是些什么品种,花袭人耐心地回答了他。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掏钱买下一盆来。 有万两白银在手,花袭人远也没指望其他的茶花能卖出多高的价。当然了,她也不会担心滞销——相信金学士在任府的赏秋宴上亮相之后,她的这些茶花全部都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一盆都留不下…… 花袭人只是对这位公子华服上挂着的一方黄水晶多看了几眼。那一块黄水晶足有小儿巴掌大小,棱面分明晶莹剔透,被几根极细的银丝编缠着,由一跟五彩丝线的福禄寿的络子系着,就那么挂在这位公子身上,任由他行走之间,流光溢彩。 这样罕见的极品黄水晶,就这么不太结实地挂着,也不怕人给顺走了去。 花袭人心中感慨了一番这位贵公子的富贵,偏移开了目光,不再多想。 又忙碌了一阵,花袭人才终于将贵公子们恭送了出去。 其他公子哥儿簇拥着黄水晶的公子在前面走,任少元和薛世光走在了最后。 任少元目光复杂地落在花袭人的清秀却也耐看的俏脸上,抿了一下唇,问她道:“花小娘子真的记不起从前的家人了么?你似乎也不想找到他们?” 花袭人怔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道:“记肯定都不记得了。至于家人……他们不曾找到我,或许是因为我不重要吧。而对于我来说,连自己从前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又如何找人呢?” “再说,我如今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花袭人笑容灿烂起来,道:“生活总要朝前看,纠结于记不得的过去,也没有意义。不如我多卖一盆花重要呢。” “说不定你出身在富贵人家。”任少元道:“你只要回去,就能衣食无忧,再不用为了银钱生活而犯愁。” 花袭人闻言理了一下自己散下来的一点儿头发,仰面道:“可是任公子,哪有那么多的假如和说不定呢?就算我出身富贵,但我已在市井抛头露面了许久,真回了富贵之家,想必也是会极不适应的吧。” (亲们放假回来了么?该订阅的都订阅了吧,啊?) 126 金学士 127 山之上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7 山之上 “你这想法,倒是特别。” 任少元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花袭人,淡淡说道。 “不过是无奈之下的自我安慰罢了,谈不上特别。”花袭人随意地笑了笑。 她对任少元的印象不坏。 这位少年有着这个时代名门贵公子所拥有的一切良好的家教,容貌清俊,言行得体,内心有骄傲,却并不会因为骄傲就目光一切,总是表现出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 而他也应该知晓了她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当然了,立场不同,外室女的地位放哪里也不是一个好名声,他当然不会对花袭人展示什么兄妹之情—— 但他有出言试探,却也不曾有过激的行为。 这让花袭人很满意。 她也同样不喜欢自己这外室女的身份。虽然这并不是她的错。相反,她真的比较同情清和郡主所爱非人。当年清和郡主选择了任由任袭儿自生自灭,在花袭人看来并不过分。所以她一点儿也不会为了原主的身死而恨清和郡主。 花袭人并不希望同清和郡主起冲突。 她也同样不希望同靖王妃和眼前这位任少元任公子起冲突。 或许,这只是她一方面的痴心妄想,但却是她的真实想法。她真的希望大家都能保持克制,你好我好大家好。 任少元听花袭人如此说,平静的俊脸上似乎有了些微的动容。他也不知为何地点点头,又将这当做了与花袭人告别结束谈话的动作,转身准备离开了。 薛世光一直都是笑吟吟地看着花袭人,目光之中透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温柔。待任少元说完,薛世光手中折扇扇了一下,向花袭人温柔笑道:“小娘子花儿养的不错。” 顿了顿,他笑道:“若是小娘子这里有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在京城,薛家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那就多谢薛公子了。”花袭人笑容纯净,礼貌道谢。 任少元似乎发觉了什么,脚步顿了一顿。他转过头,目光在薛世光和花袭人不同的笑脸上巡视一眼,最后对薛世光开口道:“薛兄,走了。” 薛世光最后给了花袭人一个温柔的笑容,微微颔首后,转身跟上了任少元,留给了花袭人一个极其潇洒的背影。 他比任少元年龄大上两三岁,个头闭任少元高上半头,目测大约有一米七八的样子,体格也宽阔却显瘦,高大健硕,卖相当真不赖。 若是花袭人是那天真纯朴的农户女子,比如说像大柳乡的柳叶儿那样的,或者是那精明市侩想要“上位”的市井小商女……如薛世光这般的贵公子留下如此温柔呵护的笑容,的确很容易引起小姑娘们的少女心思。 只可惜,花袭人是个例外。 薛世光的“媚眼”算是白抛了。 他一走出三丈远,花袭人立即转身回到铺子中,吩咐了老掌柜和吴贵儿一起将那盆价值千两的茶梅送去乐信伯府之后,就将薛世光此人完全抛在了脑后,再懒得想起了。 老掌柜和吴贵儿一路小心地去送花,赵婶子便到了前头铺子同自己的儿女们待在一起盯一阵子。 花袭人回到后院,看空了一些的院子,就找出纸笔写下让老掌柜接着去进的货源,放到前面,嘱咐赵婶子转交老掌柜之后,就打了一个哈欠,上楼休息去了。 任府这一次货物要的比较急,她也是颇花费了一些精力准备的。 八月二十八日。 西北大将军府任大公子在府上举办了一场赏秋会,遍邀了京城数的上名头的公子和闺秀。而在秋会上,一盆金学士盛放出现,光芒耀眼,夺走了所有公子和闺秀的风采。 才子才女们都围着这被摆放在汉白玉石桌上的金学士流连赞叹,纷纷写下诗词或是挥毫泼墨。 这还不算。 到了下午,更有许多盛名在外的风流名士闻讯而来。清和郡主不敢怠慢,连忙将人好茶好酒地招待了。这些老家伙和中年家伙个个名头十足才才华横溢,见到花儿之后同样是灵感如潮,挥洒泼墨。 有这些前辈在,公子闺秀们俨然成了配角。 但人人都不管抱怨,反而觉得见证了这些年聚在一起,见证了好几篇精彩诗作和美妙名画的诞生而兴奋自豪不已。而作为主人的任府,更是赚足了名声。 任府的盛况且不提。 花袭人在靖王过来拿“花露”的时候,就已同他报了备出门。此时,她正同徐清黎站在京城北郊的景山之颠,远眺京城繁华盛景,惬意不已。 原来梁京离周围的山还是有点儿远的。 挖护城河的时候,风水大师便将挖出的土堆在一起,混上山石移植了树,就成了景山。几十年过去,景山也差不多看不出人工山的痕迹了。 景山上只有一座皇觉寺。 这是皇家寺庙,建的恢宏大气,气象森然。虽然其并不禁止老百姓们来上香,但一般老百姓还是对这座皇家寺庙心存敬畏,宁愿往远处寺庙去走,也不愿意来这里上香。 因为是人工山,景色反而很好。 此时正值金秋,自上而下,一层层树叶染成红黄绿几种颜色,艳丽仿佛如后世的油画,景色十分美丽。而站在此处远眺京城,便能将纵横交错四方而立的京城景色尽收眼底,开阔而壮观。 “当年圣祖摒弃前朝旧都,从一无所有处建立新城,当真是有魄力。”花袭人不禁感慨道。 “圣祖信任九阳老人。”徐清黎居然清楚这一段历史,道:“当年,九阳老人说这里风水与大梁相宜,圣祖才下定决心排除困难,在此处建立新城定都的。而新城建成搬迁之后,大梁果然有了与之前不同的新气象……九阳老人果然有才。” 原来设计这个新城的,又是九阳老人? 他不仅是个武功高强、医术高强、懂军事的老头儿,而且还是个风水道人? 那老头儿懂的真多。或者说,他真的很能装。 花袭人心中感慨,瞧着徐清黎眼中露出的崇拜之色,没有说什么不应景的抨击之语,而是好奇地问道:“九阳老人该有不少年纪了吧?他到底多大来着?” 徐清黎怔了一下,而后笑道:“我家太祖留下的笔记中有记载说,在开国时期,九阳老人还不叫‘老人’,而是叫‘九阳子’。记载描写,他那会儿的面相年纪有些模糊,像是二十多,又像是三十多……反正还不老呢。” 若是老,也不会传出那么多的风流轶事,还能惹到公主闺秀什么的。 虽然萝莉爱大叔,但这大叔若是胡子都白了,萝莉还能爱的起来么? 徐清黎不知花袭人心中嘀咕。她掰着手算了一会儿,又摇头微微苦恼又钦佩好奇地道:“但我娘也说过,她二十年前见过的九阳老人同样没有显老,依旧是风度翩翩三十来岁的样子。那时他虽已被尊称为老人,但应该是因为他资格老吧……” 开国太祖打江山之时,那就是五十多年前。若其那会儿三十岁,那他二十年前怎么也有花甲了,怎么还能风度翩翩地年轻如三十岁? “唔,他怎么做到的?就是驻颜有术,也有个度吧?”花袭人明显眼睛睁了睁,笑道:“都说九阳老人已经有十几年不出山了。倒是忘了问问郭三少,他师傅到底有没有老?” “再不老,就成妖了。” 徐清黎闻言口中叹息、眼中放光,道:“其实有人跟郭家三公子打听了。但郭家三公子说是师傅有令,不准他往外透露关于其的任何消息……不止是我们,好多人都好奇着呢。” “当年我娘也想找九阳老人给我看病,可惜联系不上他。”徐清黎遗憾地道:“我娘也去求了郭夫人,但郭夫人推说她那点儿面子情已经全都用在郭三公子身上了,帮不上我……” 花袭人没有说话。 倒是徐清黎很快调整过来,理解地道:“估计郭夫人也怕是惹怒了九阳老人,他会将郭三公子一起给赶出来吧。唉,九阳老人辈分太高资格太老,他若是发火,整个大梁,谁也没法子。”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估计连皇上的话都不好使。”徐清黎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额发,一脸感慨地道。 花袭人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像这么一个人,都已经活成了一个传奇。 对于传奇,又怎么会在意世俗的权力? 花袭人此时反而对那郭夫人究竟是怎么让九阳老人欠下情分的感到好奇。不过,她跟郭三少是朋友,胡乱猜测郭夫人多少有些不礼貌。花袭人很快没有再想这件事,同徐清黎说起别的来。 皇觉寺建在景山的山腰靠上位置。 而花袭人和徐清黎所在的六角凉亭却是高高建在山顶,视野好的很。时值正午,山风虽然很大,但并不算冷。两人在山顶待的十分开心,并不想立即就下去。 就在两人聊天聊得正开心的时候,花袭人转眼瞥见下面离寺庙不远的山道上出现了几道人影。为首的那位锦衣少年仿佛有些熟悉……花袭人又看了几眼,尤其是看到他身上那块黄水晶在阳光下的光芒之后,才认出了人来。rs 127 山之上 128 六皇子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8 六皇子 这一位正是昨日在暗香来里那个问了花袭人很多却什么也没买的贵公子。虽然最近看多了俊美公子哥儿有些审美疲劳,但她对那块黄水晶还是很有印象的。 珍贵的黄水晶不是没有,但用来当做玉佩一样挂在腰上,还是很少见的。 “那是谁?”花袭人问徐清黎道。 徐清黎不如花袭人的眼神好。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道:“我往日不怎么出门……”而后看向付妈妈。 到今日,付妈妈已经从徐二夫人身边退开,基本上成了专心侍奉徐清黎的人了。 付妈妈轻声道:“若是老奴没有看错的话,那位是当今六皇子。” 六皇子,德妃的儿子? 有薛家血脉的那位皇子? “他来这里做什么?”不等花袭人问出来,徐清黎就出声问道。 付妈妈摇摇头,道:“老奴不知。” 这里是皇家寺庙。其实六皇子的来访并不能算是稀奇。只是撞见了,难免会好奇一些。 两人在山顶注视着六皇子礼貌地扣了山门,而后见院中的主持大师过来迎接了他。主持大师本该在替徐二夫人讲经吧,他出来了,徐二夫人当然也就紧跟着出来了,恭敬地向六皇子行礼问了安。 估计六皇子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徐二夫人,站在那里同徐二夫人寒暄了好几句,才被主持大师请进了讲经堂的内室。 “唉,清黎姐姐,你要不要躲一躲?”花袭人蹭了徐清黎一下,问她道。“这才第一站,你现在可还该是一个躺在僧房出不来的病人呢。” 徐清黎心知花袭人是揶揄,却也紧张纠结了一下。 付妈妈便过来道:“小姐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回僧房去。也免得有人瞧见您,需要解释。” 徐清黎想了想点头应下。 那六皇子才进内室,应该没那么快出来。而他的跟班们的都聚在别处,应该不会撞见她。 “但袭人你呢?”徐清黎问道。 花袭人摆摆手,道:“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一会儿再回去找你去。” 她不是徐清黎,需要避人。 秋高气爽的,她很想在山林之间独处片刻。她并不跟着徐二夫人她们在寺庙僧房中住——之前徐二夫人的计划就是出门的条件好的大寺庙就住两三天,条件不好的小寺庙就是住一晚或者不住,以时间来表达诚心。 徐家这一行人是打算在这里住上两晚的。 花袭人没那闲时间费在这里,看完了景山风景之后,当日就准备城的。待徐家到下一个目的地时候,花袭人才考虑着去不去汇合游玩。 徐清黎带着付妈妈和紫苏半夏两个丫鬟下去了。 四周顿时清净起来,耳畔只能听见微风流动的轻微声响。 花袭人坐在凉亭的美人靠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而后放空,什么都不去想,努力将自己融进这山风山野之中。 树林仿佛还在述说着对原来扎根的故乡的思念之情,山风之中充满了思念忧愁的味道。这种味道无法感染花袭人,她一动不动,仿佛没有了思维一般,什么都不想。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 花袭人睁开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皱眉朝下面的山路看了一眼:那位六皇子过来这座虽然高却很空旷的凉亭做什么?难道也是要登高望远? 花袭人微微皱眉,从那凉亭的廊柱下起身,沿着另外的一条并不怎么宽阔也没怎么休整过的小径轻盈地往下下山去了。 而在山路之上,六皇子无意间仰头向上看了一眼,见到一抹淡绿色一闪而过,不禁疑惑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刚刚上面有人?” 几个侍卫模样的人都摇摇头。 六皇子没有言语,而是加快步子往上走去。景山本就不高,几人很快登临山顶,六皇子细细往山下看去,果然找到了一抹淡绿色极不易发觉的影子在浓密的树林中时隐时现,不禁道:“之前果然有人!” 也幸得是深秋,树叶草木都已经泛红泛黄。不然,那一抹轻盈穿行的淡绿还真难以发现。 一个侍卫顺着六皇子的目光往下看了看,道:“应该是徐家的哪个丫鬟溜出来玩的吧。” 六皇子瞧着那身影有些熟悉,却没有多想,将视线从那抹淡绿上移开之后,在山顶站的笔直,向南眺望着繁华的京城,久久不语。 花袭人并没有在意六皇子的视线。 她回到了僧房,陪了徐二夫人和徐清黎闲话一阵,又在皇觉寺里外逛了一遍,不太诚心地拜了拜贴金的佛祖神像,便同徐家人告辞,离开了皇觉寺。 一个人的时候,花袭人行走的速度就非常快。 但她还没走多久,眼前就又看到六皇子一行人。确切地说,是六皇子和四名精神抖擞的侍卫。而山道上视野还算开阔,一行人也发现了花袭人。 “是你。”六皇子见到花袭人绿衣棕裙,想起之前发现的那个人影,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意外。 花袭人心中叹息,走进前,欠身行了礼。 六皇子此时心情仿佛很不错,微笑着示意花袭人同他一起走,开口道:“你是一早上山的么?想必你回去的时候,你那间铺子就已经名声大操、誉满京城了……那盆金进士,果真如预料般引起了轰动,连许多名宿大儒都专门赶到了任家欣赏,并写诗作画盛赞呢。” 花袭人笑道:“若真如此,那就太好了。” 暗香来有了名气,于她的计划有利。 “你倒是宠辱不惊的……”或许察觉到花袭人并未有那么高兴,六皇子好奇地问道:“是不是你预料到了会有这个局面?” 花袭人婉转谦虚道:“不敢。公子面前,我不敢过分得意的。” 六皇子闻言开怀地笑了起来。 “今日我本来是在要去西北大将军府的,没想到才一耽搁,就听说很多厉害的人都跑去了,本来只是年轻人的赏秋会,却没了年轻人站的地方……我已经赏过了金学士,便也就没去凑那个热闹……” 六皇子同花袭人描述了一下任府的盛况,说了不少闲话之后,问花袭人道:“不知花小娘子对别的花卉,如牡丹名品,可有什么研究?若是小娘子能出一种上品御衣黄,我愿出高价购买。” 御衣黄,是黄色系牡丹中的珍品。因为色泽金黄宛若龙袍的明黄色,花型也格外大气饱满,十分有天家气象,故称做御衣黄。 这种牡丹品种,要的就是哪一种俾睨天下的皇家气势。此种并非太难培育出来,但往往培育出来的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瑕疵,就仿佛是蟒和真龙的区别一般,看着相似,却总不到位。所以,白盆中,也难出一盆让人眼前一亮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珍品御衣黄来。 六皇子想要这御衣黄,怕是要讨万元帝的欢心。 不然,御衣黄已经“御衣”两个字,一般都用作贡品呈给皇帝观赏的,哪怕皇帝并不如何喜欢,其他人也不敢多留着。而作为皇子,若是老皇帝身强体壮的时候倒还罢了,如今老皇帝眼看没几年的时候,他一个皇子弄一盆御衣黄自己观赏是啥子意思? 没意思也会被想成有意思! 花袭人并不知道万元是不是喜欢牡丹花。 但大梁才算是安定富足没多久,各种吃渴玩乐的讲究才有抬头兴起的趋势。就拿这花艺来说,还真少有花几年大力气去培育研究各种珍品名花的。 毕竟之前国库都不丰,富贵人家就是有钱,也不敢挥霍着用。 像任少元这次砸出万两白银买一盆花,在几年十几年前,绝对想都不要想。真弄了,怕任大将军或者清和郡主就要被请进皇宫中喝茶了。 因而,大梁如今真的没有多少一心扑在名花上的匠人。 六皇子想找御衣黄,目前估计也就只能找她花袭人。 花袭人显得有些踌躇。 六皇子补充道:“价钱方面,你不用担心。起底五千两银子,若是花儿好,价格再翻番也没问题。比如说达到那金学士那种水准的。当然了,我并不是想要新品种,而是指那盆花的花型和气质。” 一盆花,就算是品种太好,花开残废了,或者蔫啦吧唧没精神头的,也就没了欣赏价值。 这个价格,真心很不错。 毕竟御衣黄是已有的品种,培育出来有经验可以借鉴,会容易很多。 当然,这经验不经验的,对花袭人都不是个事儿。 她踌躇一下,被这个价格打动了,便笑着问六皇子道:“请问公子什么时候想要呢?我或者可以试试看,但不敢保证。” 六皇子闻言忙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了。” 花袭人点点头,笑道:“我尽量试试。成或者不成,都会在今年底给公子您答复。” “今年底?” 这个答案让六皇子喜出望外。只见他当即眉飞色舞地道:“我听说前人能培育出不拘季节的名花……若是小娘子能在今年新年时献上此花,我愿出白银万两!”rs 128 六皇子 129 府门相遇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29 府门相遇 六皇子他们是骑马来的。 而花袭人原本却准备步行回去。 到了山下,六皇子有些想要邀请花袭人一同离去,面色有些为难,问道:“小娘子可会骑马?” 花袭人点头又摇头,道:“公子请自便。我同车行的人约了时间等着,想必人就快到了。” “这样啊。”六皇子并没有辨认此话真假,听花袭人如此说,便也就算了,闲话两句之后,就翩然上马,同花袭人告了别。 皇觉寺十分清净。 山下都没有等着载客的马车。 花袭人沿着路缓缓溜达了一阵儿,见前面六皇子白马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脚下才提了速,不紧不慢地回了城。 才一进城,她便发现了,到处都是议论“金进士”的人。 此时,天已经是黄昏最后的余光,那盆淡金色的茶花就有了新的消息:清和郡主在招待了名士大儒之后,很麻利地亲自护送金进士进了宫,将这盆稀罕名花呈给皇宫的几位大人们观赏。 进了宫,不说寻常人家,就是富贵官宦之家,一时也见不著这盆稀罕物了。 不少人捶胸顿足,遗憾不已,便将这盆子稀罕物吹嘘的越发神奇。 花袭人一路听着,俏脸上布满了笑容。 她没想到,只是一盘花而已,就能已发出这样的效果。 如此一来,她的暗香来生意如何能不好?! 花袭人想了想,觉得此时暗香来怕有许多打探之人,便没有立即回去,脚步一拐,朝着靖王府走过去。 靖王府门前的两个貔貅依旧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花袭人从正门前走过,正要往侧门去,正发现靖王那辆装修的奢华无比的亲王马车正好从远处缓缓行了过来,四架拉车的骏马通体黝黑,全无一丝杂色,行走之间,神骏无比。 如此神骏之物,却是用来拉车。 这位王爷当真是奢侈浪费……花袭人心中腹诽道。 花袭人不避不让,停在那里,十分显眼。 靖王很容易发现了她,让人将马车在花袭人身边稍停,伸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笑的魅惑的俊脸,对花袭人招手道:“上来。” 很多人看着——虽然都是王府的人,她一个小娘子大摇大摆地去上亲王的车驾显然不妥。 花袭人才一迟疑,但见这位王爷笑容之中多了几分挑衅之意,十分欠揍,差点儿一个冲动跳上了车架……但她立即又清醒过来,后退一步,咬牙切齿地道:“王爷车驾,小女子并不敢坐。” 可想而知,她若是此时上了车,同这些爷一起一坐,那就一定仿佛如坐在了麻烦窝上一般,只怕再难清净。而眼前这个笑的一脸欠扁的大爷,虽然答应了庇护她,但定然绝不会轻易出手,而只会站在一旁看戏。 枉他们还在一起欣赏美人来着,这人心思当真是恶劣。花袭人瞧见靖王眼中一阵毫不掩饰地“可惜”之意,暗中再次磨了磨牙。 靖王从车上起身,姿态潇洒霸气地下了马车,挥挥手让马车离开后,走到了表面上笑容满面暗中警惕的花袭人面前,对花袭人笑道:“走吧。” 竟然要亲自替她领路,陪她一起进去的意思。 这位爷心中是怎么想的? 花袭人略一迟疑,随即把心一横,跟着这位爷就从中门边上的侧门中进了靖王府。 这人应该是从宫中归来的,此时一身黑底滚金边的四爪黑龙蟒袍,威仪不凡。他已经过了二十,褪去了少年青涩,行走之间充满了成熟男人的蓬勃气息,带着肆无忌惮的侵略的意味。他离花袭人很近,近到行走之间衣袂摩擦,身上气息更是将花袭人整个地包拢裹挟住,让花袭人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这是故意在勾(引)么? 真是要命。 花袭人心中暗忖,十分想翻白眼。 她这副小身材还光顾着抽条某方面发育的痕迹还十分不显,但此时也被这一位的气息给弄的热烘烘的、蠢蠢欲动起来。 混蛋! 花袭人暗暗调动能力,将从心底涌上来的热乎劲儿冲淡下去,眯了眯眼。 靖王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光,随即笑容又深邃起来。 “你不是出城上香去了么?才回来就找本王,是有事?”两人前后而行,一边走,靖王一边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明明听着是一本正经的,但又仿佛很不对味儿一般。 花袭人笑道:“恩。有点儿小事情。” 她将徐二夫人欲对她投资的事情简要地说了说,道:“……虽然徐二夫人应该能够拿下暗香来的周围房产,但我觉得王爷您也该有所表示才是,也让徐二夫人知晓,我这个小娘子的靠山也是强大的。” “崇安候府?” 靖王没有多少震惊,但也有点而惊讶,问道:“你不是今日才出名么?徐二夫人就找到你了?她这先手倒是下的快。” 花袭人含笑,没有回答这一句。 她相信靖王肯定知道她与徐二夫人依旧徐清黎的交情。所以,她根本没有必要回答。 她没说话,靖王一时也没有说话。 两人从双燕厅中穿过,进入了王府内院。 才一进入内院,便见一身大红的靖王妃从正前方面姗姗而来,看样子应该是迎接靖王的。因为有了身孕,她并未束腰,也没有佩剑,此时挽着一个低垂略松的发髻,比往前多了几分柔美。 这几分柔美,在看到靖王身边陪伴的花袭人之时,立即消散干净。在花袭人的视线中,她的人刹那间挺拔凛冽起来,如同一条飘垂的丝带瞬间绷直如一把利剑。 杀气腾腾。 一半冲着靖王,一半冲着花袭人。 而花袭人身边这位,不仅不见半点收敛遮掩——花袭人反而感激到他离自己又近了那么一点儿! 花袭人只想翻白眼——您妻子是孕妇……您这么撩拨,合适么? 就这么一晃之间,两边人便遇上了。 花袭人错开身体,从靖王身边离开,老实地同靖王妃行礼。靖王妃忽略了她,自顾地同靖王见礼。见礼之后,便同靖王并肩而行。 花袭人自然被挡在了后面。 当然,这也有王妃身边的几个丫鬟故意挤她的缘故。 花袭人心中将前行同靖王妃问答似乎将她给忘了的靖王骂了个狗血喷头,但此时无法,只能当做没看到红缨极其不善的脸色,问她道:“敢问红缨姐姐,我怎么才能找到罗先生?” 她没有继续傻兮兮的跟着,对红缨笑得一脸坦荡天真,道:“我有些生意上的事情,同罗先生请教。”而又又有些疑惑道:“只是在门口遇上了王爷。王爷好心,便将我一起带进来了。” 红缨的面色缓了缓,问道:“花小娘子是来找罗先生的?” 花袭人点点头。 她当然跟愿意同靖王谈事情。 但今日也不知这位王爷哪根筋搭错了,变得太不靠谱。罗仲达作为王府首席幕僚兼管家,肯定比王爷靠谱多了。此时拉出他来,也能抵消一些来自王妃的杀气。 红缨往靖王那边看了一眼,见靖王继续缓步前行,同靖王妃问题,并不在意没有跟上去的花袭人,面色再缓,招手叫过来一个小丫鬟,吩咐了她给花袭人带路。 “娘娘身边不能离人,奴婢等就不陪花小娘子了。”红缨道。 花袭人便也跟着客气一句。 罗仲达平日当然不会在内院。 花袭人便又难免折回头,从那双燕厅又经过了一遍,再左转走了一会儿,进了一个院子,到了一个堂上。 那小丫头离开了,花袭人就在堂上等了片刻。 没多久,罗仲达便过来了,同花袭人热情寒暄了好些话。 同罗仲达商量事情,果然比面对靖王时候容易多了。 花袭人很快说明了来意,对罗仲达笑道:“……我总算是王爷一系的人。就是同徐二夫人有些交情,但这样的大决定,总要告诉王爷一声。” 这也是她先来找靖王的原因。 无论是钱还是势力,徐二夫人都出的起,也相信徐二夫人不会对她不利,两方能够合作愉快。 但有时候,这些大人物之间,总会想到看到更多更复杂的东西。花袭人对靖王的印象很不错,虽然他有些时候太随意了些,但这随意也正是花袭人觉得不错的——想来另外两个王爷不会与她这个卖花的小娘子“亲切玩笑”。 所以,她同徐二夫人合作之前,就过来打个招呼。 “崇安候府?” 罗仲达同样重复了这一句,略一思索便开怀笑了起来,赞叹地看着花袭人道:“小娘子果然了不得,竟然又得徐二夫人看重!” 他想了想后,欣慰地道:“小娘子尽管同徐二夫人商议吧。如是其中有任何困难,无论是钱财人物,尽管来找老夫就是。” 这个结果花袭人并不意外。 如今老皇帝对三个皇子的拉拢和臣子们的靠拢隐约已经开始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崇安候府在朝势力影响只是一般,但毕竟地位在那里,说话态度也是有份量的。一桩生意虽然不至于替崇安候府表态,但总也算是进步了。 再说,作为最心腹的心腹,罗仲达知道的可不少,比如说靖王弄来的“花露”,就颇见奇效,让靖王在老皇帝那里大大地加了分。 罗仲达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眼神却是淡然的小姑娘,心中感叹一声,又眉飞色舞笑容满面同花袭人说起了“金进士”引起的轰动一事。只说到了好一会儿,见靖王并未派人过来问,才将花袭人亲自送出了王府。 送走了花袭人,罗仲达在二门边不经意地经过了一次,看到一个小丫头从里面露头就对她招了招手,问她道:“王爷和王妃没事吧?” 小丫头一脸迷茫地摇头。 罗仲达见状,便打发了她,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内院。 靖王和靖王妃一直走到正院坐下了,待下人们端茶上水之后,靖王才笑着瞥了一眼靖王妃,懒懒地道:“生气对孩子不好。” 一路上两人都在谈天气啊什么的,这会儿可算是谈点有内容的了。 靖王妃面容冷淡,道:“妾身原本想着到明年小选才给王爷要两个新人,让这王府也热闹些……若是王爷忍不住,王爷也该告诉妾身一声,让妾身替王爷准备一番才是。” 说一个男人“忍不住”,难免不太中听。像是这人有多好色急色,离了女人不成活似的。 显然,靖王妃真心气的不轻。 关嬷嬷在一旁听的脸都变得色,连忙将王妃端了一杯蜜水打岔,免得她又该多说出更不中听的话来。 靖王神色不变,轻笑道:“王妃打算怎么准备?” 他桃花眼有些肆无忌惮地在屋里站在的几位丫鬟身上扫了一眼,轻笑道:“将这些奴婢洗白了给本王暖床么?” 靖王妃脸上一下子涌上了愤怒的潮红。 而与之相对,在场的丫鬟们全都面色一白,齐齐跪倒一地,脸都不敢抬一抬。 很多大妇的确会从奴婢中挑人给夫君做小。但聪明的主妇却绝不会将贴身大丫鬟给了夫君——这些贴身大丫鬟基本上都是同主子日夜相处,甚至比主子自己还要了解自己。一旦离心背叛,就太过危险了。 只有那二等三等并不上前的奴婢,才能会被挑中。 而对屋里这些得用丫鬟们来说,不提她们都被敲打警告过……都是聪慧人,当然看得出做一个不再被信任的通房丫鬟实在不是一个好前程。哪里比得上嫁给王府各级管事日子舒心。 靖王突然来这么一句,若是让王妃因此而怀疑她们怎么办! 靖王妃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她正要说什么,却见靖王一摆手,懒懒地道:“王妃要是别费这个心了。一群奴婢,没个意思。就是洗白了,本王也瞧不上。” 靖王妃心中好过一些,却也没好过多少。 她横眉问道:“那王爷觉得什么样的人儿有意思?妾身替王爷寻来就是。”她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有什么话差点儿脱口而出,却又生生地忍住了。rs 129 府门相遇 130 一场错觉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0 一场错觉 “得了吧。” 靖王睨了靖王妃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少华你既然心中吃醋,又何必故作大度。”他的视线落到了靖王妃的小腹上,目光柔和了些,道:“别让本王的孩子在酸水中泡着了。” “你——”靖王妃被这话气的胸口一阵起伏,但心中那酸醋之意也消散了许多。她像是一时不知要怎么面对靖王,便起身道:“妾身有些闷,想去外面走一走。” “嗯。”靖王没有起身,只是含笑关切地道:“王妃小心些。天晚了,早点儿回来休息。” 一双桃花眼,突然间又含情脉脉起来。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靖王妃暗自咬了一下唇,平复了呼吸,微一行礼,离开了正堂。 关嬷嬷忙搀扶了她。 几个丫鬟悄无声息地全都跟了上去,只留下两个二等丫鬟,远远地站在门口。 靖王妃走出了正院之后,被秋日将晚凉沁沁的空气一吹,人也慢慢冷静下来。 她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拉了一下披风,一边慢走,一边问关嬷嬷道:“嬷嬷,你说,是不是因为有了孩子,人就开始不得劲儿了?按理说,我并不该看到王爷带着那个小娘子就立即气愤起来的。” “那个小娘子对王爷有救命之恩。她今日又才弄出大动静,王爷碰到她,当然要问几句。”靖王妃补充道。 关嬷嬷一时没想起来怎么回答。 她收到郡主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这位花小娘子很可能并没有失忆的时候,心头不禁连跳了几跳—— 那人既然没有失忆,又装作失忆的样子,到底有什么图谋? 与王爷的恩情,到底…… 人若是想多了,很多巧合就会成了蓄谋。 关嬷嬷当时就想了许多。她还没有想明白打定主意,就收入了靖王领了人一起入王府的消息,心中更是咯噔了好几下。刚刚,她更是一直都在默默观察着靖王。 可惜,靖王心思,根本就不是她能猜到的。 此时靖王妃问起,关嬷嬷真的十分踌躇—— 不告诉王妃那花小娘子的身份,宽慰王妃不要多想?但万一那花小娘子是蓄谋已久心怀不轨地接近王爷的呢? 告诉王妃那花小娘子的身份情况,提醒王妃小心提防?可王妃如今又怀着身孕,又且性格直率,若是知道了冲动行事,那岂非是要同王爷生分了? 一时间,关嬷嬷十分为难。 靖王妃朝着晦暗的天空看了看,低头折了路边开的正好的一朵红菊,叹息道:“其实我心中明白的很。若非他不在意,我再要强,真能将原来府上的莺莺燕燕赶走?” “他对那些人都不上心,也因为尊重我这个王妃,才任由我折腾的。” 她剑舞的再好,也是一个嫁了人的女人。或者,她嫁的只是普通人的话,她的确能将自己的夫君压制的死死的。但她嫁的是一位王爷…… 她能打,难道还能同王爷打? 不能打不打的过,若她真敢动手了,只怕次日就会收到一杯毒酒,而她的得力娘家连话都不敢多一句。 她过得逍遥,那是因为靖王准她逍遥。 关嬷嬷心中踌躇,此时听王妃这般说,便宽慰道:“王爷在意王妃,京城谁不知道。” 王妃抿了一下唇,心道:其实她更在意他啊…… 看到王妃怔神,关嬷嬷迟疑地道:“正如您说,王爷这好几个月都无人侍候的,眼下尚无问题,但日子久了,总是不好。” 像王爷这般人物,哪能刻意忍耐自己的**。 微微一顿,关嬷嬷补充道:“王爷眼界高,看不上府上的丫鬟……若是待到明年三月小选又怕太远了……老奴觉得,不如王妃哪日进宫去向太后娘娘求个人情,让她老人家做主从官宦人家提前选一个。” 见靖王妃面色并无异常,关嬷嬷才继续说道:“也好显示娘娘您并非不贤惠。从前行为,只是因为府中莺莺燕燕出身太上不了台面,才不愿留下她们的。” “如今时候越来越关键,娘娘您总不能一直顶一个匪悍的名声。” 王妃的声誉如何,对王爷来说当然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并不只是仅仅是名声——侧妃庶妃的位置,也是拉拢人的重要手段。 这一点,靖王妃怎么会不明白。 她轻轻地道:“我总是想着,这样两个人的日子,长过一日算一日的。” 关嬷嬷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娘娘,那位花小娘子瞧着年纪小生的也不是绝色,但瞧她弄出这些子动静,又有那样的胆大活泼的性格,加上之前有的一点恩情……” “娘娘还是防着些。”关嬷嬷婉转地提醒道。 靖王瞧不上那些空有皮囊的老实丫鬟们,但却很可能被那样能干鲜活的市井小娘子勾(引)住。若那位花小娘子真的被弄进府中,再爆出身份,对王妃来说,该是多大的羞辱! 说不定那花袭人化名接近靖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关嬷嬷越想,越觉得是,拳头不禁握紧起来。 靖王妃一直没有回答关嬷嬷的话。 她站在晦暗的夜色之中,抿着唇,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朵红菊,凤眼平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站了许久,她才丢掉红菊,轻声道:“夜了,回去吧。” 花袭人回到暗香来的时候,铺子已经歇了业,留了半边门。 廊下挂着大红的灯笼,老掌柜还没有离开,正在教几个孩子打简单的算盘。 看见花袭人进来,苗枝立即欢呼一声,冲花袭人行了礼就往后面跑去,估计是去通知赵婶子和冷焰去了。 润枝低声斥责了一声,也忙起身同花袭人行礼。老掌柜一脸乐呵呵的。吴贵儿也格外兴奋,小脸都发着光。 “小姐,咱们今日的生意好极了,卖出去许多现成的盆花不说,还接了不少大订单。”老掌柜拿过一个册子,给花袭人看,道:“有些贵人想要订购一些名品花草,但老头儿我没敢说满。只说若是有了确定消息,先通知他们。” “嗯,辛苦吴老了。”花袭人接过册子翻了翻,又将其中一页记着谁家想要什么珍品花的纸张看了看,对老掌柜道:“麻烦吴老再将这一份清单抄一份给我明日看。” 老掌柜乐呵呵地应下了。 吴贵儿忙道:“小姐,今天来的太多人,差点儿就将我们的铺子给搬空了!就是后院那里,也卖掉了大半!若不是我们早早说打烊,只怕所有的花草都要被搬光了!” “几乎全京城的人都要进铺子里看看!”吴贵儿道:“若不是公子派人请了几个衙役大叔过来维持秩序,今天说不定会出大岔子!” 花袭人一进来就发现这铺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了三两盆不开花的绿色植物,连一朵带颜色的花儿都看不到了。只一想,就知道今天人来的有多凶。 “辛苦大家了。以后大家的工钱都加倍,这个月额外再多一倍。” 花袭人心情很不错,查探了一些后院花草还留了不少,就招呼着老掌柜和吴贵儿进到院子里去搬。在夜色掩盖之下,除了听到消息从屋里出来的冷焰,谁也没有留意到很多原来只是含着花苞的花草悄无声音地绽开了。 比如说那几十盆茶花。 赵婶子听到要忙碌,又在院子里挂上了好几只灯笼,将院中照的亮堂堂的。她要帮忙,花袭人没让,而是让她想法子多弄两个菜,让老掌柜祖孙也留下吃个饭。 所幸几乎没有太重的盆花。就连苗枝也能帮忙搬。 众人一通忙碌,前面铺子里的货架摆台上又一片绿意盎然鲜艳夺目起来。后院却是空了大部分。 “老头儿已经联系了一些花农,一会儿吃了饭就去运来新盆。”老掌柜乐呵呵地道。 他一点都不担心这后院空了。 在他眼中,这后院就是风水宝地。任何花草,在这后院待个一晚两晚,再经过花袭人的手一摆弄,就会脱胎换骨,全不一样了。 “只是怕扰了小姐休息。”老掌柜不好意思地道。 “没事儿。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花袭人无所谓地摆摆手。 众人忙活之后,才坐下用饭用到一半,紧锁的侧门就被人拍响了,已经有花农前来送花了。 花袭人示意一切交给老掌柜,自己放了碗筷上了楼。 赵婶子对润枝使了一个眼色,润枝端起一碟栗子糕跟上了花袭人。 放下了糕点,润枝低声对花袭人回禀道:“小姐,下午的时候,润枝看见韩太太和韩小姐了。” 如今,她称呼“小姐”已经十分习惯,但说“太太”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有些别扭。 花袭人愣了一下,道:“她们来帮忙了?” 润枝摇摇头,道:“没。她们没有进来,而是在对面街上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万两白银同金色十八学士一起,加上那些文人大儒们的追捧……韩母和韩丽娘听说了风声也不奇怪。但她们只是在街对面观察了一阵子就离开了…… 花袭人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恍了一会儿神,对润枝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润枝。”、 “啊,我……” 润枝原来就同花袭人十分熟悉,在大柳乡的时候虽然家务重,却也没少找花袭人玩儿。 但进京之后,“花姐姐”成为要小心对待的“小姐”,又被自己母亲千叮万嘱地说要守尊卑规矩……大家一起的时候还好,单独面对花袭人的时候,她总有些不自在。 特别是花袭人说“谢谢”的时候,她总是会憋红脸,手足无措。 花袭人递给她一块栗子糕,笑道:“家里就这几个人,你也自在些。赵婶子要求严,在外人面前注意就是了。咱们可都是从大柳乡出来的。” 花袭人让润枝接了糕点,同她说了一会儿话,不过是问了一些她生活学习琐事,而后就让她下去帮忙去了。 新搬来的花草会全部都密密麻麻地堆在墙边特意安置的一些高大的多层木架上。之后才会由花袭人慢慢规整安置。所以,这会儿,下面在忙碌,她又不能睡,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不由得又想起今日被靖王靠近之时的异样来。 那种热烘烘轻飘飘的感激,花袭人虽没经历过,却也知道那是什么。就像此时,她才一回想,这小身板的心底又涌动起那种动静来,烧了面颊通红。 花袭人抓过镜子瞧了一眼,见镜子小人脸果然十分娇艳,连眼神都变得格外黏丝丝的……花袭人不禁暗自诅咒一声。 那位爷就是不靠谱。 平日对着轩美人乱发(春)也就算了,没想到对她这么一个要啥没啥的小丫头片子也发(骚)放电,不对,是搞体味攻击…… 花袭人丢掉镜子,看见桌上让冷焰买来一直没用道的纸笔,她眼前一亮,麻利地摆弄好纸笔,开始尝试起来。 用毛笔画画,果然十分不习惯。 慢慢适应了些之后,花袭人抽出纸张,翘着嘴角,在纸上勾勒起来。 良久,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她才有些不太满意地收笔,欣赏起自己的大作来—— 她画的是小画,只有一尺见方。 画面上,是两位男子。一个霸气不羁,一个容颜绝美,妥妥的正是靖王和轩美人。图面中,靖王一手揽住美人香肩,霸气中含着柔情,而美人侧面,冷酷中藏着无奈。 正是这样! 这个感觉才对嘛! 花袭人打了一个响指,嘴角弯起一个斜斜的弧度。虽然画技有些差了,但两人的神韵有了嘛…… 这两个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花袭人欣赏了好一阵子,再想起下午靖王靠近的情景,那种见鬼的热烘烘的涌动的发(浪)的感觉,果然一丝都不见了。 果然,之前全是她的错觉。 花袭人得意地吹了吹自己的大作。 又欣赏了一阵,才将作品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下面送货的人已经走了,侧门再次锁紧。老掌柜和吴贵儿几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花袭人下了楼,让老掌柜和吴贵儿回去休息,自己也愉快地去洗漱了。rs 130 一场错觉 131 古怪殷勤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1 古怪殷勤 突然想起来,轩美人似乎好久都没见到了。 花袭人最近很忙,也没顾得去轩美人家的墙根下溜达,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京城。 昨天虽然有人去叫了衙役,说是听从了轩美人的命令,但也不代表他就在京城。 恩,明儿有空再欣赏一番自己的大作。 花袭人迷迷糊糊想了一会儿,抵不住席卷上来的困意,进入了梦乡。 一连几日,金进士的热潮都没褪去。 暗香来的花儿,尤其是那一批茶花。若非花袭人每日只让搬出去三盆,估计那几十盆会在一日之间被抢光。一时之间,弄得京城谁家没有暗香来盛开的茶花摆在显眼位置,就掉了身价一样。 原本是菊领的秋天,硬是被茶花抢去了全部的风头。 暗香来也因此狠狠赚了一笔。 花袭人也因而格外忙碌疲倦,出城陪徐清黎观光散心的时候,瞧着气色越来越好、颜色越来越娇嫩的徐清黎,总是格外羡慕。 她这阵子要弄货,要修炼,要弄“花露”(旧有的植物被卖出去,新搬进来的植物需要花袭人费精力调理不说,抽取其中蕴含的活力也特别不容易一些),累惨了。 但每当几日的疯忙之后,榨干自己的能力精力之后,再雇一趟车出城与徐清黎在各个寺庙中汇合休整之后,她的能力也会涨那么一丁点儿。 痛,却很值得。 “哎,袭人妹妹,你这是最近数钱数累的吧?”京郊一个小有名气的寺庙中,徐清黎接到被人用软轿抬上来的花袭人,开着玩笑道。 花袭人此时的脸色的确有差点儿,累的。 她见紫苏已经去付轿夫的工钱也没有拒绝,同徐清黎一边走,一边疲倦地道:“可不是数钱数累的?若是这阵子风再不过去,我真要累坏了。” “真累了就别过来了啊,我和娘又不会怪你。”徐清黎见花袭人这样有些心疼。 她和徐二夫人一直没回城,却也知道了花袭人弄出一盆金色十八学士轰动了全城的事情,自然也能想到暗香来生意的火爆场景。花袭人会累,可想而知。 花袭人摇头道:“就是累,我才出来喘口气。在京城我可没法子彻底休息一番。得了,清黎姐姐,你替我同伯母告个罪,说我先饱饱地睡一觉再去给她问安赔罪去。” “行。” 徐清黎知道花袭人的确很需要先休息,也没多说,将她带到禅房中后,叮嘱了两句,邀了次日一早看日出,就离开了。 花袭人几乎一下子就进入了休整。 徐清黎隔着窗子看了一眼,摇摇头离开,找徐二夫人去了。 徐二夫人正好听完了经文。 听徐清黎说了花袭人的状况,徐二夫人叹息道:“她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娘,您怎么又这么说了?”徐清黎好奇地问道。 徐二夫人道:“清黎啊,娘调查过她的情况……之前她卖的花儿精神头儿很不一般,还能说是她精心养育的结果;那现在呢?现在她几日每日都要卖掉百来盆各种花草,并且额外还要交付各家的订单,为何她还能保证盆盆花草都精神?据我所知,那些花草不过是她那店里的老掌柜才同花农们购买的长势普通甚至不太健康的花草,然后在她手底下养了一两天,最多三四天而已……” 徐清黎闻言也是若有所思。 她眼中一亮,道:“很多武功不错的人都能动用功夫蒸干湿衣服,甚至还有传言有人能将水冻成冰的……娘,您说袭人她是不是也练了什么功夫,能让花草一夜间长精神了?” “应该吧。”徐二夫人顿了一顿,叹道:“这种功夫,说出去难免让人觉得古怪。你袭人妹妹不是高调张扬的人,你也四处去说。” “娘,我才不是多嘴的人。”徐清黎嘟起嘴,佯作不高兴了。 徐二夫人嗔笑。 花袭人虽然在修炼,离这母女二人也不远,且将自己的全副身心都融入到这山林绿野中去了,但此时她放空了心神,并没有刻意去留意谁在做什么说什么。 只要没有危险,这个状态下的她什么都不会注意到。 因而她也不知道,徐二夫人和徐清黎已经算是洞悉了她的秘密。 当然,就算听到了,也无妨。 除非这母女二人要对她不利。而这种假设,眼下看来,不太可能发生。当然,以后……以后再说。 花袭人休息了一晚,次日就起了个大早,同徐清黎汇合之后,朝着山顶观日出处进发。 早上很冷,一行人都穿了不少。 此时的山林格外沉寂,夜晚活动的虫儿都去睡了,早起的鸟儿还没有起,人被这种沉静包裹着,也发自内心地安静下来,连说话也想不起来了。 直到到了地儿,两个人站在护栏边,静静地看完了朝阳升起,心中震撼翻滚的情绪变得平静,阳光也渐渐变得不能直视,才算是缓回了神。 两个人对着东方感慨了一会儿,正要下山去寺庙之时,花袭人拉住了徐清黎。 “怎么了?”徐清黎问道。 这里的山路比景山曲折蜿蜒的多,她往下看,视线也被山林挡住,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花袭人问徐清黎道:“最近不是上香的旺季吧?这一大早的,那位六皇子又来了。” 徐清黎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付妈妈。付妈妈递给徐清黎一个帷帽。也不知她之前藏在哪里的。 徐清黎戴上后,付妈妈上前扶住了她。而这个时候,徐清黎仿佛像是站不住似的,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付妈妈身上,装出了一副病怏怏没气力的样子,问花袭人道:“他人在哪儿?” “进庙里了。”花袭人好奇地打量着徐清黎。 徐清黎身子僵了僵,却还是让付妈妈扶着,对花袭人无奈诉苦地道:“你不知道,他都巧遇我们好几回了,借口是为太后娘娘祈福,唉……” 这话听起来有些意思。 花袭人笑问道:“所以你装作了这个样子?” 徐清黎似乎很烦恼,没有理会花袭人的问话,缓缓地倚着付妈妈开始朝寺庙中走。 花袭人同她说了一句不太想见六皇子,便留在了后面,远远地缀着她们。 很快花袭人就知道了徐清黎为何烦恼。 徐清黎还没下到寺庙,那才进寺庙内的六皇子就又走了出来,带着两个人朝山上进发。看样子,目标正是徐清黎一行。果然,没用多久,他就看到了倚在付妈妈身上假意休息的病歪歪的徐清黎,满脸关切心疼地免了徐清黎的问安行礼,道:“徐小姐已经看过日出了?我本想来早一些相陪的,但城门那里耽搁了一下,没想到就来迟了片刻,真是该罚。” 说的好像他同徐清黎之前约好的似的。 这让躲在后面偷听的花袭人扬了一下眉:这才多久,就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了么? 只听徐清黎弱弱地道:“殿下说笑了。” 徐清黎也聪明,知道这个时候解释不解释都不对味儿,干脆装弱气喘,又像是很费力次才忍住似的轻咳两声。 她一咳,对面那六皇子仿佛比她还要难受似的,满眼满脸的疼惜,想要去拍徐清黎,又意识到不妥,急的有些手足无措。“山风凉,徐小姐还是赶紧回僧房吧。” 徐清黎忍住了咳,弱弱地点头,而后就那么病怏怏的慢腾腾地朝寺庙中移过去。六皇子护在她身边,一脸的紧张关切,时不时说一句满含情义的话,又总是换来徐清黎更难受的咳喘,而后六皇子就再跟着纠结难受。 如此循环。 花袭人瞧了片刻,看这六皇子除了言语有些让人吃不消的过分殷勤了些外,并不会对徐清黎如何,便没有再去偷窥他们,而是折返往上,朝山顶爬了上去。 山林有山林的风景,但山顶的风光绝对不能错过。 既然徐清黎被这位殷勤的六皇子给绊住了,她就是自己逛会儿。靠近山顶的地方有几颗枣树,上面的枣子已经熟了,红红的。花袭人上去摘了一些,擦干净上面的露水,咬了一口,很甜。 有人陪着固然不错,但花袭人其实更喜欢这样在山林独处。 很放松。 是一种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担心任何人目光,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的轻松。 花袭人在山林中游荡了一个上午,准备同徐二夫人和徐清黎蹭个斋饭就回去呢(她这次来,都还没同徐二夫人碰面,实在失礼),往寺庙里一留神,那六皇子居然还没走。 不过,他也已经与徐氏母女分开了。 花袭人见状,没再耽搁,悄悄地溜进了徐家租下的僧房。 徐二夫人和徐清黎的面色都不太好。 看见花袭人过来,她们也没有太意外。待见礼闲话几句之后,徐二夫人收拾了一下心情,吩咐了人去弄斋饭。 花袭人不太明白自己需不要问徐家关于这六皇子的事情。 倒是在等饭的时间里,徐二夫人先同花袭人讲述了起来:“……那一位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毛病,自打那次在皇觉寺见到徐清黎后,明明知道清黎是重病之身时日无多的,却还是缠了上来。今日还跟我说要求娶清黎……” 花袭人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若说六皇子这人,对外真没传出啥不好的名声。出声够尊贵,长的也不错,性格瞧着也不错,而且如今看来还对徐清黎“一见钟情”。 说什么? 徐二夫人也没让花袭人表态。 她再叹一口气,说道:“皇家子嗣最重。就算不是皇家,哪家人会想娶一个病恹恹随时会死的人为正室?那六皇子明知清黎的情况,还一心求娶,我实在没办法不想多一点。” 她看着徐清黎,面色复杂,道:“若是几个月前,六皇子这般开口求娶,我明知道他心思不端,也会开心地将清黎嫁出去,而且会格外感激他……但现在,清黎的身体眼看就好了,我这个当娘的,总要为你多打算一些。” 徐清黎眼圈有些红。 “那六皇子想要娶你,肯定是看重崇安候攒下的钱财……”徐二夫人叹道:“但那到底是六皇子,许的也是正妃之位。若是拒绝……” 一个王妃,而且六皇子就算是着崇安候府的钱财支持,本人却没有太多可挑剔之处。 那毕竟是一个王妃。 京城有多少名门闺秀,想要这个王妃之位?! 若是拒绝,将来徐清黎康复之后,又能嫁给什么人?比得上王妃的位置么? 这也是徐二夫人复杂纠结的地方。 这个时代,人们总是将皇室看的很神圣。仿佛只要与皇室沾边,就能高出许多等似的。 徐清黎一直低着头坐着。听到徐二夫人不说了,她咬了几次唇,才开口道:“但他也太虚伪了,虚伪的让人恶心!娘,我……” 她说不出“我不想嫁给他”这种直白的话,但神情之间却已经将这个意思表达的清清楚楚的。 徐二夫人又是一叹,道:“我怕他直接去找你祖父。到时候你祖父直接答应下来,我也没有法子。” 反对总要有反对的理由。 而徐二夫人找不出能反对的理由。她都不知该如何反对,更何况是老侯爷。 徐清黎将唇咬成了青白,尚未恢复太多的脸也更加灰白难看了。 花袭人想了想,开口道:“既然夫人无法决定,何不拖一拖?清黎现在对外不还病着呢么?无论如何,这个理由足够拖到夫人这次拜神佛行动结束之后了。” “到时候会有其他转机也说不定。” 徐二夫人闻言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花袭人见徐清黎依旧心情很差,便劝慰她道:“清黎姐姐,你现在的职责是恢复健康……不管将来如何决定,你若不健康,是不是只能对不起自己和自己的亲人?” “再说,你才多大?”她轻松地道:“若你好了,为何要草草成婚?以夫人疼惜你的程度,将你留到双十也是可能的。这么一算,足有五六年的时间呢,你又何必现在烦恼?”rs 131 古怪殷勤 132 西征初捷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2 西征初捷 花袭人这么一说,徐清黎觉得好过了一些。 这个时候,斋菜送了进来,三个人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说来说去,也就那么点儿意思。 但花袭人可以看出,徐清黎的情绪还是被影响了。 午休后花袭人离开会城的时候,六皇子还没有留在山中没有离开,显得极为“诚心”。 花袭人也有想过是不是替徐清黎尽点儿心……但再一想,这个时空,男婚女嫁重的又不是一个“情”字,就连疼惜女儿的徐二女人,不也在做权衡,而不是全心站在女儿这一边,不管对方是皇子还是平民? 所以,她估计难以帮上什么。 也幸好,如她劝慰徐清黎那般,还有好几年的光阴可以转圜,一切都并不太急迫。 回到京城,花袭人又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皇室众人在观赏了几日金进士之后,老皇上心情一好,准备与你同乐,下旨将那盆美丽绝伦的花送到皇家名下的百花别院内,并开放百花别苑给所有百姓们自由出入观赏一个月。 于是,暗香一直十分热闹。 直到九月底,这热闹才随着远征军初战告捷的消息所代替,而随着捷报之后商队运送而来的一批新鲜腌制的牛羊肉,更是让人们打心底的欢呼不已。 这一批才腌制的牛羊肉,数量并不太多,除去送进宫中和被皇上赏给亲近臣子的一部分,剩下能出售给京城百姓的只有一千斤。这一千斤,老皇上给定了价,价格只在上个月牛羊肉价格的八成。 不说这个价格。 单说其是大梁军的战利品这一点,就注定会受到热捧。 商队才到东门圈定的买卖点停下,立即就被热情的京城百姓们围上,你两斤他三斤的,不到半个时辰,就销售一空。 而又因为皇上派了御林军守着,就是富贵官宦人家来买也不敢放肆,很多富贵人家居然连一点肉腥都没有买到!于是买到的百姓们更加高兴不已。 随即,有酒楼打出高价收购这些“凯旋肉”,硬是又将这些肉的价格提上原价不说,又翻了一番……而后酒楼跟着打出嘘头,退出将军菜凯旋菜之类的,又吵吵的十分热闹,如同过节一般,分外热闹。 除了肉,就是各种皮毛。 收到消息的这一日,赵婶子同花袭人说了声,取上了银子,早早地去东门候着了。但无奈的是,跟赵婶子这般提前的也有好多人,她甚至没看到肉在哪儿呢,就被人抢购一空。 幸好,她见机也快,眼瞧着买不到肉了,就直接往人少些的卖皮毛的摊位上挤过去,让她手快地买回来了好几张不错又便宜的皮子。 这样的收获,让赵婶子很开心。 她宝贝般地抱着皮子回到暗香来,向花袭人一一展示她的成果,道:“之前我去那些铺子里看过,问了这些皮子的价……这几张都是不错的皮子,足够给小姐您和冷公子做几件上好的冬衣了。” 花袭人笑呵呵地道:“我哪里穿的了这么多。” 赵婶子只当没有听见花袭人的话,在那里自顾自地比划着哪家皮子适合做什么,十分开心。 花袭人被无视了,摸了摸鼻子,也就去忙其他事情了。 没忙一会儿,润枝从前面过来,说靖王府派了人在前面,说靖王请花袭人过去,有事相商。 前头来的是靖王的那个跟班破冰,居然还派了马车来。 花袭人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打扮,重新梳理了头发,系上新做的披风,就随着润枝出去了。 破冰嘴巴严实,花袭人试探几句,也没问出靖王为何找她。 花袭人也无所谓,没让谁跟着,就上了马车。不多时,马车直接驶进了王府,直到一处院落前,才停了下来。 花袭人下了马车,抬头一瞧:白辉院。 这貌似是靖王府几个正经办公地儿之一? 花袭人心中嘀咕了一下,跟随着破冰进了院子。 院门两侧有双人守卫,一动不动一看就是颇有功夫的。而在花袭人的查探之中,这院落周围各处,又隐藏了十来个暗卫钉在暗处,守卫着这处院子的安全。 院子装饰不多,只有几颗高大古老的银杏树高高直立着,此时已是寒露,树上的树叶都落的差不多了。 靖王和宋景轩在东厢一书房内靠窗对面而坐,正谈笑风生、饮酒作乐。 花袭人跟着破冰走进去行礼之时,破冰已经悄悄地退了下去。屋里再没了别人,只有他们仨。 花袭人当然是不介意看美男子的。 她许久不见了倾国倾城的轩美人,此时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同狂放霸道的靖王爷在一起,更是格外的开心。 但这么将她与这两位美男子单独放在一起,合适么?该不是让自己倒酒侍候吧? 花袭人心头才这么嘀咕一下,便见靖王对她招招手,又晃了一下手中的酒盅,道:“来,满上。” 花袭人扯了一下嘴唇,上前拿起了酒壶,给靖王倒了酒。但倒酒之后,她并未如奴婢一般站在两人身后,而是拉了一把椅子,打横坐了下来。 靖王才将要将那美酒入喉,见到花袭人此番动作,不禁愕然,而后转动酒盅,往椅背上靠了一靠,道:“你倒是胆大。” 听不出是个什么语气想法。 花袭人笑道:“今日商队第一批战利品被抢购一空,足以能说明商队运作成功了……难道王爷请我来,不是来庆贺,顺便再谈谈别的事情的?王爷和轩公子占股份,我也同样有股份……难道我这个股份人连坐都不能坐了?” 当然,若是四周有外人,她还真不敢坐。 但此时不只有他们三人么?没旁人在,相信这个王爷没有那么小的肚量吧?花袭人心道。 果然,靖王嘴角含笑道:“你说的,貌似有些道理。” “得了,你坐着吧。” 靖王再次将空杯送到花袭人面前,让她斟了酒。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快地将其喝掉,对一直没有开口的宋景轩道:“你同她说说吧。” 说什么? 这架势不对。 这位爷没有调(戏)轩美人,而是这么一本正经着……这不对。 花袭人立即看向宋景轩。 她已经知道,宋景轩跟了商队西去,所以才一直没在京城出现。而此时,他的面容依旧莹白如玉完美无瑕,半点都没有沾染西北路途中的风沙,依旧完美的让人赞叹。 宋景轩见花袭人盯着她,以为她是紧张了,便轻声道:“只是商队的一些小事,你知不知道都无妨。随着捷报进京的这只是一丁点儿货物,大宗都还在后面慢慢往京城里运呢。我回京的时候,商队已经收下了近万斤牛羊肉,正在加急处理之中。这才首场大胜,以后这个数字会更多。” “商队从士兵们手中按未处理百斤一百文的价格收取,而百斤能得肉五十斤左右。五十斤肉运到京城,一斤肉卖五十文到八十文……去掉人工处理各种成本,利润在十五倍左右……另外还有各种皮子的账目,利润更高。我让人誊抄了一份账本,回头给你一份,你带回去看看。” 也就是说,一两银子投进去,至少能赚回十五两。 那像她这样连银子都没投的,啥事不用操心的,岂不是就等着坐在家中收钱? 花袭人坐直了些。 既然商队良好,赚钱跟捡钱似的,为毛这二人今日表现明显不对头? 难道觉得她分的多了些? 但那却是她应该得的! 花袭人皱眉。 但貌似又不太像…… 不等花袭人想明白,宋景轩就说道:“商队那边,你了解一下就好,没太多好说的。我们今日找你来,虽没什么大事,却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宋景轩眼中闪过一丝不喜,随即又平静地道:“韩清元立了功。” 韩清元立功了? 花袭人愕然。 韩清元不过是去做个军帐中无关紧要的文书,他本人又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才去就立功了?值得宋景轩特意说给她听的,应该是不小的功劳? 怎么会! 花袭人惊讶问道:“韩清元立了什么功?” 宋景轩尚未回答,靖王插话好奇问道:“咦,你从前不是叫他‘清元哥’,叫的很亲热的么?现在怎么改口了?” 花袭人不禁给了这位王爷一个白眼,根本不答他的问话。 的亏是她,若是换成其他这个时空的小姑娘,岂非是要羞愧死了?说的像她已经同韩清元有了私情不知检点似的! 宋景轩也皱眉望了靖王一眼,而后对花袭人道:“他才到那边办好手续没多久,在城中闲逛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可疑人物向他搭话……他将人给抓了一审,没想到竟然逮了一个敌方一个重要人物。且这个人物交代不少情报,其中就有敌方得到我大梁西征的消息,准备趁大梁还在整军立足未稳之时纠结精锐来一场突袭……” “这个消息价值巨大。于是任将军将计就计,提前压下埋伏,一举击溃了敌方来犯的精锐骑兵……虽然因军队尚未立足而没能趁机扩大战果,但韩清元这一份大功已经是跑不掉的了。”rs 132 西征初捷 133 清元立功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3 清元立功 若是没有这份情报,往最好的方面想,就算大梁军队戒备足够森严,敌方的冲击没有太大的战果,那也是大大地打了大梁的脸面,从而影响到军队的士气。 而只要这份功劳记在韩清元头上不被人冒领打劫,韩清元能捞到的好处可想而知。而任大将军估计会看在韩清元曾救过她花袭人并收留她的情况下,替韩清元保住这份功劳。 “是这样?那他真是运气。”花袭人也替韩清元高兴。 有这么个结果,她也算是对韩清元有所交代了。 “听说韩清元手上有一枚扳指上抹了秘药,顷刻间就让一名壮汉倒下,醒来之后如傀儡一般有问必答……”宋景轩看向花袭人,眼中有莫名之意,轻声道:“任大将军征用了那枚扳指,但韩清元却不肯说出扳指的来处,惹了任大将军发了一通脾气。” 花袭人闻言怔了一下,回头再想一想:她弄出来的强力迷药似乎有这样的副作用?她从前倒没有留意这一点……回过神,花袭人便起身对这两位美男行礼,道:“韩清元功劳也立了,保命的东西也贡献出来了,又惹了上司不太高兴了……请王爷出手,将他给捞回京城来吧。” 她将韩清元弄过去原本是镀金的。如今他运气好捞到了大功劳,再在那边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万一他抓了人的事情被敌方得知,针对他进行报复袭杀,徐二夫人派去的两个护卫估计起不了什么用。 万一韩清元出了意外,那她真是要愧疚抓狂,一生难安了。 靖王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碧玉酒盅,对花袭人玩味地道:“本王怎么也没有想到,你还有这种好东西。”随即他又点点头,道:“唔,本王其实应该想到的……除了你,估计别人也弄不出这种东西……” 花袭人没有否认。 她买那个扳指时候是大大方方去的。以靖王的能力,查到韩清元手上的扳指是出自她手绝对是轻而易举之事。她否认也无用。 靖王突然欺近花袭人,沉声道:“本王也不问你要那药物配方……本王只要求你今后那玩意儿只供给本王使用,不得对外泄露,如何?” “成。”花袭人答应的很痛快,道:“我泄露的首尾还请王爷处理,且王爷需要保证韩清元的安全。” “你倒是时刻不忘护着那小子。”靖王挑眉道。 花袭人轻笑道:“韩清元救过我的命。” 靖王闻言呵呵一笑,道:“你丫头的意思,是在讽刺本王忘记了你的救命之恩,还无耻地要挟你?”桃花眼中似乎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哪里……”花袭人面不改色,道:“咱们可是一伙儿的,我还等着王爷庇护呢。” 宋景轩此时拿起酒盅同靖王示意了一下,从容轻易地将靖王和花袭人之间显得有些诡异的气氛给搅散了,淡淡地道:“花小娘子,你那药粉有多少?好制么?” 他想起年前的那场大雨之中,他被花袭人及时救下的情景来。 花袭人抿唇笑道:“其实我弄出来的不过是迷药。至于为何有那种效果,我也不太清楚。轩公子大概可以理解成是那些人因为脑袋迷糊而放弃了戒心……不过,既然发现了这种作用,我会好好研究一番,早日有结果的。” 她本来想说让靖王有需要刑讯之人不如直接找她,话到嘴边就放弃了——通过药粉这两位尚能放心,若是见到她能不知不觉地让人中招,未免太诡异了些,会让人不安的。 看,今日的靖王神态不就与往日不同么? 花袭人觉得,她还是表现的“可控”一点儿好。她现在能力虽然恢复的不错了,但离巅峰时候还有距离。恩,不说个人不能和国家机器敌对,就是有那样的能力——不累么? 她过来是要活的开心的,而不是愣给自己找折腾。 有宋景轩在,又有花袭人这样的话,靖王眼中那一抹危险暂时消失了。他抓起酒盅饮了一盅,对花袭人道:“韩清元的事情本王应下了,年前一定保证你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人。” “一个男人,想要出人头地,却又不肯冒险,啧。” 靖王言语之中对韩清元露出明显的瞧不上,但花袭人在乎他,靖王也不介意拉他一把,给他点实惠。这对他一个王爷来说,半点都不难。 花袭人含笑不语,殷勤地给靖王斟了酒,神态间露了三分讨好。 靖王见状大笑,摇头嗔道:“你这个丫头……也是个胆大能折腾的。”他看着花袭人,眯着眼睛笑道:“真不愿意给本王做小妾?” 花袭人赶忙用力摇头——开什么玩笑! 她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给人做小! 靖王见状十分遗憾,把玩着酒盅,道:“可你这样的丫头,瞧你折腾出来的这些事情,内里就不知道还有多少手段……你不给本王做小妾,本王总是难以放心啊。” 这话,像是玩笑吧,还真不能当做玩笑。 花袭人连忙表忠心,道:“王爷放心,我一定忠心!大大的忠心!绝对的忠心!” 宋景轩插话对靖王道:“知道她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手段,你还敢将她收入后宅做小?不是我说,你看她可是能被束缚老实做小的人?” 凭着花袭人的手段,若是她看中了靖王,宋景轩十分相信:无论靖王妃剑术有多厉害家世背景有多强,也一定拼不过花袭人,将来只能乖乖给花袭人让路! “你该庆幸,她不想给你做小!”宋景轩冷哼道。 这个话题,让他心头无端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就算他清楚地知道花袭人不会成为靖王的小妾,也依旧十分不舒服。 花袭人冲宋景轩笑笑,眼中明晃晃的写着“你真懂我”的神情,殷勤地给他倒酒。 宋景轩心头的难受一下子消散,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唯有靖王,面露可惜,但也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 他便同宋景轩说起了最近一个多月的朝廷之事。也不知道那罗仲达是怎么把握时候的,就在几人转变话题的时候,他从对面厢房内出来,躬身进了屋。 但他瞧花袭人正大咧咧地坐在,也是吃了一惊。 他默默地行礼之后,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并不与靖王他们同坐。 “……老头子虽然最近身体很不错了,没有动不动就生病难受,但只要是人,就挣不了命。他怎么也就只能活个三五年的,顶多活着的时候精神些、舒坦些。所以,他已经开始考虑立太子的事情了。” 这是件大事。 “如今只要不采取暗杀手段,不耽误前线的战事,拉拢打压什么的,老头子都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约是想要看看,自己生的几个崽子,哪个能咬残其他人杀出来。” 靖王说的混不吝,但面容严肃,透着一抹凛冽。 “老大人虽然蠢了点儿,但他有贵妃娘,是半嫡,又是长,名正言顺。如今耿老又挂了帅印,打胜了这一仗,影响不容小觑。若不是他为人曾经说过蠢话惹了一般子文人记恨,我和老二联合起来怕也搞不过他。” “他今日又拉了老六,宫里有贵妃和德妃,外面有耿老……听说六皇子为了给他捞钱连自己的正妃之位都拿出来了,要求娶声传病的要死的徐五小姐,好得徐家钱财支持?” 罗仲达此时点点头,补充道:“属下收到消息,老侯爷已经十分意动了。徐家在宫中没人,早年开国的影响已经没多少,族中又没有惊采绝艳的后辈,如此下去,必然衰落。一个皇子妃的位置,徐家很重视。” 这让花袭人不禁想起了对徐清黎“殷勤痴情”的六皇子。 这件事情,她说是管不着,但也琢磨过一阵。 此时,听到罗仲达提起,她不禁开口问道:“既然六皇子拿出皇子妃作为对徐家的诚意,为何要指定是徐五小姐?人人都知道徐五小姐重病难治,若是将来嫁过去人没了,那又有什么意思?联姻既然是纽带,应该不拘徐家哪位小姐就可以的吧?” 徐清黎排行五,她上头还有两个嫡出的堂姐,一个只比她小几个月的嫡出堂妹没有出嫁呢。她们可都健康的很,人长的也不丑。无论怎么说,也比徐清黎要合适。 按理说,谈正事的时候,花袭人插话实在有些不合适。 罗仲达就皱了眉。但他见靖王和宋景轩都未有所表示,便也对花袭人解释道:“六皇子正妃的位置,一向都是被薛家人视为已有的。” “六皇子同重病的徐五小姐定亲后,自然就能换来徐家的支持。就算不是鼎力支持,但拿出几百万的银子对宁王一系来说,也是极大一笔财富。而几年后大势已定,到那时候徐五小姐正好重病一去,这个王妃的位置自然还是得回到薛家人手中。而且,依旧是原配正室。” “换成了徐家其他嫡女,可就没有这种好处了。”rs 133 清元立功 134 对面王妃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4 对面王妃 徐家三小姐和四小姐都年过十六,随时都能嫁人。 若是成亲之后,就算将来她也能“死”掉,可让一个原本健康的人突然死了,当徐家人是好打发的? 再则,继室哪有嫡妻好听? 花袭人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这六皇子这些人,真让徐家人将傻子一般算计呢。她一个外来人士一时没能明白其中弯弯绕,但徐家人久在庙堂,难道也不明白? “既然如此,那老侯爷为何会意动?”花袭人虚心请教道。 来了这么些年,她还是不太明白这个朝代贵族老爷们的想法。没办法,毕竟代入感不太够。 罗仲达再次看了靖王一眼,见他依旧没有表示,便给花袭人解释道:“眼下局势,宁王为长,很占优势。虽然很多文人对宁王有些意见,但一些文臣却是认可‘立嫡立长’的。” 顿了顿,罗仲达又补充道:“其实前几日,已经有人暗中向皇上上折子,提出立嫡立长了。” 果然事态已经如此严重了? 花袭人不禁抿唇:难怪今日靖王一改做派,不再调戏轩美人。 “所以崇安候就算是猜到了六皇子的打算,也会踌躇不敢如何。若是宁王上位,此时若是拒绝这桩亲事,将来徐家遭到打压是显而易见的。所以,老侯爷还在装糊涂,想着能不能让六皇子换个徐氏女,但六皇子坚持对徐五小姐动情,并一再承诺会尽全力医治……” 花袭人点头。 可以想象,若是六皇子一再坚持,老侯爷定然会妥协——徐清黎“重病”,牺牲了她,换得徐家将来同上位者搭上关系,也是值得的。 “这么说,徐家是看好宁王爷了?”花袭人问道。 靖王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老侯爷还以为这是开国当年,谁有了徐家的几百万银子谁就能得天下了呢,狂妄可笑!” “但若是宁王有了徐氏这一笔钱财支持,实力无疑会大涨的。”罗仲达委婉地道:“若是能破坏他们联合,也会省许多功夫。” 罗仲达看向花袭人,想起花袭人曾提过同徐二夫人合资做生意的事情。但他转念又一想,这种生意小事,且只是以徐二夫人的名义,就是弄出来,也起不来太多作用。 就算是花袭人对徐清黎有大恩,那也是个人私事,左右不了家族决策的态度。 想到此,罗仲达便没有提。 接下来,罗仲达接替靖王说了不少京城动态。花袭人认真的听了。但她也只是听了,存在了脑子中,没有总琢磨,也再没有再插话。 这种政治层面的博弈,她初来乍到,既搞不明白,也没有兴趣。 但她还是相信靖王的。这个人,他应该不会输。 或许是因为花袭人在,罗仲达总是不适宜。在讲述了京城局面之后,他就没有再多做商量,弄出什么计划打算什么的。说完了,罗仲达也就离开了。 花袭人也想走了。 她念头才起,便见破冰走了过来,偷偷看了花袭人一眼,低头禀告道:“王爷,娘娘说要请花小姐过去叙话。” 靖王看向花袭人。 花袭人摇摇头,不愿意过去。 靖王妃听说脾气不太好。花袭人才不愿意去受气赔笑脸。 靖王略一皱眉,便对破冰道:“告诉王妃,安心养胎就是,别想多了。” 破冰苦着脸离开了。 他走之后,花袭人也站起身,道:“王爷,那我也走了。倒了这半天酒,我也累的慌。” 靖王没有留她,指了人让人送她离开。 只可惜,花袭人才出这白辉院,抬眼便见一袭正红盛装的靖王妃迎面而立,芙蓉面白如玉,定定地看着她,沉静,压抑。就是有风吹来,都吹不动她的裙。 花袭人微微一怔,走上前,行礼道:“见过王妃娘娘。” 靖王妃打量着花袭人。 深秋了,她不过是一件石青色缠枝纹的缎面小袄子,下身衬一件素色襦裙,全身上下简单至极,不曾绣半点花;金银宝石也没有,只有耳边两粒圆润的洁白珍珠做点缀…… 她站在那里,简单,纯粹,而又干净。 让人实在没法子对她生出恶感来。 靖王妃回神,微笑道:“平身吧。” 她的神色柔和,眼中却仿佛藏着什么,让人一时看不清晰。 “本宫几次想见见王爷的恩人,却总是不得空。几日听到花小娘子到府上,便使人来请……没想到王爷不肯放人。”靖王妃语气淡然,微笑道:“本宫左右无事,就亲自过来瞧瞧了。” “不敢劳烦娘娘。”花袭人当真有些不知如何回话才好,只好装作谨小慎微,少言讷语。 靖王妃仿佛也十分意外于花袭人的沉默。 她微怔之后,朝白辉院看了一眼,摇头淡笑道:“白辉院可是府中重地,平日王爷都不肯轻易让本宫进去的……没想到花小娘子却能被王爷请了进去……真是难得。” 花袭人道:“王爷行事,花袭人不敢猜度。” 靖王妃再次一怔,而后又微笑道:“不知小娘子肯不肯陪本宫走一走?本宫一直对你当初立即带人救下王爷一事好奇呢。本宫也问过人,但他们讲的干巴巴的,实在不中听。” 花袭人不能拒绝,微微点头。在靖王妃缓缓开始踱步之时,花袭人便在其身边跟着,讲述起当初的情况来。 她讲的更是干巴巴的。 “……我怕王爷和轩公子被雷劈中,就领人过去了。没想到正好碰上有人要伤害王爷。然后,罗先生和碎玉他们就上去打败了黑衣人,救下了王爷和轩公子。” “实在当不起娘娘再说‘感谢’和‘恩情’。” 花袭人连谦逊都说的干巴巴的没有滋味,道:“而且王爷已经给了我义兄一张国子监的入学贴,已经是天大的回报了。” 花袭人没有说错。 靖王给出一个帖子,让韩清元一下子从不知何年何月才是中举的乡下小子成了有王府依靠的后备官员,这对于韩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足够还了当初她及时领人过去的恩情。 只是后来她和靖王以及轩公子之间另外有交集罢了。 “那一点回报,怎么能够。”靖王妃淡笑道:“更何况我听说,你同韩家闹翻了……补偿了韩家人,但却没有补偿你呢。” “……” 花袭人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而她心中,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个女人明明心中怕有无边的怨气,却偏偏还要装作云淡风轻地跟她说话,连花袭人都替她觉得累。 不是说郡王妃习的一身好剑术,脾气火爆作风匪悍么? 怎么完全不像她的风格? 难道是因为坏了孩子,所以才改变了? 花袭人的视线轻轻往靖王妃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瞄了一眼,而后又恭谨地看向远处地面。 有一片黄灿灿的银杏叶子,轻飘飘如蝴蝶一般,落地,又盘旋而起。 花袭人不说话,靖王妃也一时没开口。 待那片美丽的银杏叶终于落在了地面上,再难随风起舞的时候,靖王妃又开了口,轻声道:“本宫知道你如今大约是不太缺钱了……恩,本宫瞧着王爷似乎很喜欢你……” 花袭人猛然抬起头。 靖王妃瞧着她的眼睛,眼中露出一抹苦涩,笑容却依旧柔和,轻声道:“本宫做主,替王爷纳你进门如何?” “娘娘!”红缨在边上失礼叫了一声,神色大急。 靖王妃淡淡地看了红缨一眼,制止了红缨说话,而后又柔和地看着似乎震惊了的花袭人,柔声道:“如何?就是亲王侍妾,也是从五品的命妇……你出身青白来历可靠,将来你若是有幸诞下儿女,成为侧妃也不是不可能的。侧妃,可是二品大妆,朝着绝大部分官员的家眷,都是要向你行礼低头的。” “娘娘真的这么想?”花袭人神色复杂。 走了这一段,她能够感觉到,靖王妃心中对她有怒意,但却没有太多的恨意。此时其说出这番话时,那些子怒意也淡了。 完全不像她模糊的记忆之中,一身红衣的她用一把锋利的剑尖指向她喉咙、杀气腾腾的模样。甚至都不像上次她来府中的时候。 这让花袭人有些奇怪。 难道靖王妃还不知道她其实与她有血缘关系,她是她亲妹妹的事情? 花袭人目光扫向红缨。 只见红缨此时面色惨白,急的脑门出汗。对上花袭人的视线时,目光凶狠,满含愤怒和警告,又暗含着一丝懊恼。 看来,靖王妃并未认出自己,而且她身边的人替她做主隐瞒了关于自己的身份消息。 花袭人转过视线,再次看向靖王妃,依旧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靖王妃淡淡一笑道:“本宫当年嫁给王爷之时,便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痴心妄想。就连从前父亲声称那么爱母亲,而且还不如母亲出身高贵,不也是暗地里偷了人,藏了十来年?” 靖王妃也不知道为何会同花袭人说起任家私事。正如同花袭人听了之后很是怀疑她其实根本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一般。rs 134 对面王妃 135 我是你妹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5 我是你妹 靖王妃没有留意到花袭人的神情。 她仿佛为了讲述而讲述,继续说道:“本宫初进王府,看不惯那些出身不明的莺燕,便将她们一口气都赶出去了,落一个匪悍善妒的名声……恩,本宫倒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只是当年王爷给本宫脸面,加上那些人的确上不了台面,赶了也就赶了,不值得计较……所以,本宫便过了几年轻松舒适的好日子。” 花袭人微微颔首。 靖王妃继续说道:“但本宫也不能总是不识趣。”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淡笑道:“宁王府有正妃一人,侧妃一人,侍妾五人;英王府有正妃一人,庶妃一人,侍妾两人……靖王府总也要添人的。” “本宫有孕,王爷总要有人侍候。” “可娘娘为何看重花袭人?”花袭人问道。 靖王妃淡笑道:“你救过王爷,王府总要给你赏赐,此为一;王爷喜欢你,此为二;至于这三么……”她仿佛是说通了自己一般,语气显得轻松起来,道:“三是本宫的私心。” 她看向花袭人,笑容倒是有些发自真心了:“你年纪小,距离十五还有一两年,不能真侍候王爷,却能替本宫堵住那些说本宫善妒人的嘴……本宫要你,对内能讨好王爷,对外能堵住人嘴,赢得名声,且本宫相信,本宫也能掌控你成为本宫的人……如此多的好处,你说本宫为何看重你花袭人?” 靖王妃说这句话的时候,靖王已经接近了二人谈话处。 所以,靖王妃的这番话,靖王绝对能听的清清楚楚的。 而靖王妃也已经发现了靖王,却依旧说了出来,神态中突然有了一种坦坦荡荡的骄傲,半点不曾避讳她的心思。 红缨几人都被靖王摆手退到了一边。 花袭人窥到靖王妃眼中的一抹苦涩,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原来,她这个看似彪悍的大姐,在夫妻问题上,也不能永远地彪悍下去。从强势赶走王府所有的莺燕到主动替丈夫寻觅女人,也真的是…… 花袭人暗自摇头。 靖王走过来,止了靖王妃行礼,似笑非笑地对花袭人道:“如何?如今有王妃亲自相邀,答应了侧妃之位……不知花小娘子意下如何?要知道,就是三品大员家的庶女,都会瞧着本王的侧妃之位眼馋呢。” 看惯了靖王同轩公子情义绵绵相得益彰,此时看见他和王妃站在一起,花袭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她心中正别扭着,此时听见这位爷这般问话,不禁眉头高高一挑。 啥意思,是要告诉她,就算她将来成为任家女,一个侧妃也是对她的恩典么? 若不是他某些时候还很有可取之处,且轩美人力挺他的缘故,花袭人听到他再次这么如施舍般问话,真想掉头就走,不再跟他唧唧歪歪。 “王妃娘娘……” 花袭人没有理会靖王,而是歪头看向靖王妃,头一次在她面前不再谨慎恭谦,露出一个生动迷人的笑容,道:“难道都没有人告诉你,我花袭人很有可能是你那走丢的妹妹任袭儿么?” 花袭人就这笑着说出这番话,笑的十分真诚。 靖王妃怔愣一下,不禁后退半步,而后娇躯挺直,凤目中闪光一阵震惊难以置信之后,刹那间目光如刀如剑,逼视花袭人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是那个任袭儿?!” 花袭人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将军大人说我是,但我不记得了。而后大人匆匆出征走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呢……不过,总有**分吧。” 红缨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此时谁也没有看她。 花袭人见靖王妃变幻莫测的神色,轻声道:“虽然娘娘您和王爷都看中我一个卖花小娘子,但我觉得娘娘还是知道全面些才好。”她没有去看靖王突然平静下来的面色,坦然说道:“天不早了,我该走了。” “王爷,王妃,花袭人告退。” 花袭人从容地行了礼,退后三步,转身离去了。而且,她还毫不客气地点了一个人,让其为她备下了车驾,让王府的马车将她送回了暗香来…… 什么侍妾侧妃的,总是说来说去让她觉得烦躁的慌。 相信靖王妃知道自己是她那个特讨厌的庶出妹妹之后,绝对会不再让她进门的。靖王妃是个有脾气的人,她会为现实的世情所妥协,却绝不会一味的妥协。 花袭人也相信,只要靖王妃一心坚持不同意,他也不会强行拂了靖王妃的脸面和意愿——因为不值得。 花袭人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暗香来,翻开带回来的账本誊抄本看了几眼,便将其找个地儿放了起来,懒懒地午休去了——暗香来的生意正常下来,她也没有必要那么拼了。 一觉睡醒,花袭人精神奕奕,弄了一会儿花草,她抬头见润枝领进来的人,讶然迎上去,笑道:“清黎姐姐拜完了满天神佛、功德圆满回来了?” 后来,听说六皇子总是去堵徐家人,花袭人就没怎么去跟徐清黎汇合观光了。算起来,她也已经足有十来日不曾见过徐清黎了。 徐清黎没长什么肉,但精神头已经十分足,再也没有了往日命不久矣的模样。只是,她此时见到花袭人虽然依旧十分高兴,但笑容背后,藏着掩不住的轻愁。 “我和娘昨日就回来了。在家休息了一日,才过来看看你。”徐清黎深吸一口气,叹息道:“还是你这个院子舒服……置身于此,连烦恼都暂时没有了。” 花袭人过去挽着她,告诉润枝不要再让人进来打扰,拉着徐清黎坐在石凳上,笑着问她道:“这么说,清黎姐姐还是有所烦恼了?说出来听听。” 进入深秋,石凳上早已十分沁凉。 因为花袭人常坐,赵婶便在上面套了厚厚的锦垫。 待赵婶过来上茶之后,徐清黎挥退了紫苏,手握微微发烫的茶盏,叹息道:“还不是因为六皇子的提亲。” “娘之前一直向祖父隐瞒了我好转的消息,所以祖父一直都试图让六皇子选择我的两位堂姐。但六皇子摆出对我一往情深的虚假嘴脸,一直坚持着不肯松口。我祖父心中固然愠怒,但是……” 徐清黎脸色难看,对花袭人轻声道:“在我和娘没回来之前,他已经让人知会我娘,说是抵不过两位皇妃和两位皇子的压力,准备应下这婚事了……” 也就是说,徐老爷子明知道宁王一系是只为利用徐家,贪图徐家的钱财,却依旧是同意了。而徐清黎就成了牺牲品。 难怪徐清黎难过。 花袭人不知如何安慰,便轻声道:“现在呢?你现在病已经好了,你祖父怎么说?” “祖父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徐清黎苦笑,道:“如此一来,这亲事已经算是板上钉钉,起不了什么变故了。” 徐清黎身体好了,对有意同宁王靠拢的徐老爷子来说,的确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一个稳稳当当健健康康的皇子妃,徐家就是花掉大半家产也是值得的! 六皇子既然“情深意重”,反倒有些被将住了! “祖父已经准备广发喜帖办花会,宣告我受上天眷顾病情症愈的消息,让我在宴会上好好地露露脸,活蹦乱跳地给人看。”徐清黎显然心情很不好,将花袭人不怎么文雅的“活蹦乱跳”这样的词都用出来了。 花袭人想起了罗仲达的那些相关之语。 她想了想,问道:“我听人说,六皇子妃是乐信伯徐家看重的?原本属意的,是伯府的哪一位?” 这么一问,让徐清黎更加难堪了。 她心知花袭人是好意关心,偏也就不准备隐瞒——不说花袭人对她的救命恩情,就是两人之间的友谊,也让徐清黎不会瞒着花袭人。再则,连花袭人这里都不能自由说话的话,那她还能找谁谈心去? 别人就是肯听她说,也当她是在假惺惺地炫耀。 只有花袭人才会相信,她真的不想嫁给那个虚伪的恶心又明显不怀好意的六皇子。她好不容易治好了病,虽然不知道将来有什么样的人生在等着她,但她绝不想此时就写下了这样的答案。 徐清黎苦笑道:“我娘都告诉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薛家内宅乱了一点儿,适龄的嫡女有好几个。其中你上次见过的那位落水的嫡女薛世净,比较得老伯爷和宫里德妃娘娘的看重,若无意外,人选必然是她。” “但其他嫡女同样是谁也不肯放弃王妃之位,明争暗斗很厉害。上次薛世净落水,只怕就是有人要她不好过……我娘又说,六皇子好像对薛世净不太满意,心中属意另外一个嫡女,那个长的很漂亮的薛二小姐,叫薛世玉的。另外还有几个庶女无不参与其中……” 如此乱七八糟的状况,她一想就觉得恶心。 徐清黎深吸一口气,握拳道:“我如今病突然好了,只怕要被薛家几女恨上了。” 谢谢所有支持的书友们!rs 135 我是你妹 136 清黎回城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6 清黎回城 从前她因为身子弱被养在深闺,参加的聚会屈指可数。 无论哪家的,都不会对她如何恶言冷语挤兑使绊子。所以,她虽然身体难受,却从未经历过闺秀之间的各种阵仗。 听人说,闺秀们在一起,各种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一样十分精彩残酷。 如今她挑了一个敏(感)的时候好了,加上六皇子传出来的意思,只怕崇安候府将要办的这个花会上,她徐清黎将要面对的是一场硬仗。 更加让她难受的是,徐府姐妹们根本不能信任怕只会不遗余力地给她填麻烦,而这些年与她交好的不过孟如嫣一人…… 偏她自己又是个没经验的。 “我娘希望说服祖父,将花会的如期往后推一些。”徐清黎笑容苦涩,摇头道:“她这些日子集中教给我许多东西……可我还是没有太多信心。” “你心中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所以才觉得没有信心吧。”花袭人一言指出了徐清黎的心结,想了想,道:“对了,你不是下个月十五岁生辰么?让伯母借口你身体需要巩固疗养,将花会与你及笄礼合二为一不是很好么?” “多一点儿时间留给你学习……且你到时候也能不想太多,只将那日当成自己一生的大日子好了。”花袭人微笑道:“想必不会有太多人没有教养,挑这个一个大日子对你如何的。” 徐清黎深呼吸,道:“我娘也正在这么劝祖父。但祖父他……不知道会不会答应。” 徐老侯爷心中只怕对六皇子很有些意见的。如今见徐清黎身体康复了,估计在坐等着瞧六皇子如何选择?愤怒下有些微妙的痛快、幸灾乐祸之感? “应该会。”花袭人道:“老侯爷一定会冷静下来,做出好一点的选择的。” “但愿吧。”徐清黎叹道。 随即,她想了想,犹豫很久,对花袭人轻声歉意地道:“关于上次生意之事,我娘觉得,是不是暂时缓一缓……”她看着花袭人的神情,很是有些紧张,咬唇难受地道:“我娘说,祖父不知怎么知道了风声,警告了她不准有动作……我……” 徐清黎深吸一口气,道:“袭人,我们对不起你。我娘拿了一万两银子,这比钱祖父不知道,她让我交给你……什么干股也不要了,只算是对你的谢礼。” 徐清黎说这些的时候,无疑是愧疚难受的。 她原来身子弱,所有人都保护着她,她接触的,都是美好的简单的。而如今,她才病好,才满怀热情地想要迎接新的生活,却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是那么的复杂难懂,让人困惑和难以接受。 徐老侯爷见到健康的她,高兴之后,就立即命令她不准外出,派人将梨清院保护了起来。而她今日能出来,还是徐二夫人费心瞒下人将她偷偷弄出来的。 “我该走了。”徐清黎将一个塞得鼓鼓的双鱼荷包放在石桌上,对花袭人苦涩地道:“不然,被祖父知道我偷跑出来……祖父如今不舍得罚我,但我娘肯定要难受的。” “回京之后,祖父已经让我娘去亲自打扫了一次家族祠堂。” 花袭人看了荷包一眼。 那里面应该装着徐二夫人给她的一万两银子。 花袭人给徐清黎调养身体,让她从濒死到如今基本健康,若说费什么大功夫,也不见得。而且之前,她已经陆续从徐二夫人那里收了三千两银子……但对于徐清黎的性命健康来说,三千两又实在太少了些。 而这额外的一万两,花袭人就是拿着,也心安理得。 徐老侯爷想往宁王一系靠拢,当然不想见到徐二夫人以及徐清黎再同靖王庇护的花袭人有太多联系。 于是,这一万两,就意味着从前她们之间,只是交易,而并非有人情。就像徐家以后已经能从暗香来购买花草一样。 花袭人转念明白了这个道理,便没有不要这荷包让徐清黎回去不能交差,笑着宽慰了徐清黎几句,就看她戴上了帷帽,送了她和紫苏出了门。 又起风了。 北风带着从北地而来的凉凉的空气,让人觉得有些冷。 花袭人才在难得安静些的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见长街对面,一身宝蓝缂丝锦袍的薛世光向她径直走了过来,发冠上一块璀璨鲜艳的红宝石足有拇指大小,熠熠流光,以至于那潇洒又温柔的笑容也变得格外迷人起来。 俊美,温柔,富贵…… 花袭人看着他含笑注目自己,目光中满是情义和欣喜,仿佛自己是他最重要最爱慕的人儿一般……花袭人站在那里眨也不眨地同其对视着,心中琢磨,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幅被打动的样子呢? 金学士一出,这位薛公子没少出现在她身边左右,明里暗里地勾引挑逗,将**玩的炉火纯青,让花袭人明确地收到了他传达的信息,但外人依旧觉得他风度翩翩、礼貌而亲和…… 这功力,当真是不错了。 听说这位薛公子收到几房小妾全部都是心甘情愿上门为妾的,还因此在贵公子中传出了一个风(流)的名声——这个时代,风(流)绝对是个褒义词呢。 也亏是花袭人了,换一个卖花小娘子,只怕已经沦陷了吧。 正在花袭人胡思乱想之时,薛世光已经翩翩走到了近前,眉目含情,对花袭人道:“小娘子怎么站在了门口?”他看了一眼铺子,笑问道:“今日铺子里生意不忙么?” 站在门口,街上人来人往的,的确不像话。 花袭人移身走进铺子,一边回答他道:“恩啊,铺子里的生意火了许久,淡下来也是应该的啊,谁让我的花儿很好,花期又长呢?总不能花儿尚未开败,大家就来光顾买新的。” 像那一盆备受瞩目的金学士,至今依旧同当日才从暗香来搬出去的差不多。区别就在于,最初在盛放的一朵已经有了凋谢的迹象,原来的一个半开的花苞已经开成了八分满。 虽然从前暗香来的花儿被人言传花期久,但那毕竟没有实证。如今这金学士可是全城瞩目,人人都看着的,正好为暗香来做了证。如今,再没有人对暗香来的普通花卉也比旁人贵上三成而有异议,反而众口称好起来。 生意的冷淡只是暂时的,以后的平静增长可以预期。 薛世光听花袭人这般说,笑意温柔地颔首点头,在铺子中观赏了一会儿,看向花袭人,希冀期盼之中满含深情,开口道:“既然小娘子有空,不如到伯府走上一趟,指点一下府中的养花人?” “另外,我的几个未出阁的妹妹们也希望见一见你……她们都很好奇,能养出珍贵名花金学士的小娘子是什么样子的。我告诉他们你也不过豆蔻年华,她们却不肯信,说非要见到本人才信。” 薛世光目光灼灼,看向花袭人道:“小娘子放心。你若是愿意满足一下她们的好奇心,我愿意以白银百两相赠。” 这是薛世光头一次如此直白的邀请。其意义,大约和前世有男生头一次邀女生出来看电影一样? 花袭人下意识就要拒绝,脑海之中突然想到了才离开的徐清黎……于是,她低下头,让清秀俏丽的面颊染上些微微的红云,贝齿轻咬下唇,神态迟疑。 薛世光见她如此,眼中闪过一抹喜悦,立即道:“府中老人也培育出了几盆不错的菊花……小娘子顺便去瞧瞧,交流一下经验?” 暗香来中的菊花大多都是普通货色。薛世光就认为花袭人并不擅长于菊花的培育。而她卖花,应该是爱花的、自然也会对菊花的培育方法经验感兴趣的? 这个薛公子,当真是很用心了。 花袭人心中感慨一声,无法拒绝,微微点了点头。 薛世光大喜,道:“那明日,不,后日,后日我派人来接小娘子!就这么说定了!” 花袭人再次点头,仿佛是因为害羞,没有说话。 薛世光得到答案喜不自禁,却也知道拿捏火候分寸,没有这这里多待,同花袭人说了几句关切之语后,偏告辞离开了暗香来。他再次翩然自得地从长街上走过,步入了斜对面的一间茶楼。 茶楼名字直白,就叫茗香楼。 规模不大,却十分清净雅致。 具体是哪家的产业,花袭人并未关注。 薛世光从那里出来,又回到那里去,应该是那里有他的狐朋狗友在等着了?不知道任少元在不在? 花袭人心中嘀咕了一句,同吴贵儿交代几句,就回到后院去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茗香楼中在座的,还真有任少元。另外一人,依旧是那天的孟如诲。 待薛世光进入雅间之后,孟如诲的笑容透着点儿意味深长,问道:“如何?看世兄红光满面,应该是拿下小美人了?” “孟兄玩笑了。” 薛世光往座位上坐下,表达了对孟如诲的轻浮之言有些不满之后,面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自得,笑道:“不过,小娘子已经答应了去府上……”rs 136 清黎回城 137 夜凉风起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7 夜凉风起 任少元神色一动,问道:“薛兄这话当真?” 他们三人虽算不上是挚友,但也颇有交情,聚会时也会一起走动的。任少元和孟如诲知道薛世光的特殊爱好,薛世光也不曾刻意掩饰过对花小娘子的兴趣。 近两个月没有得到进展,孟如诲摆明了在看戏—— 花小娘子本身有背景,受轩公子庇护,也就意味着受靖王府的庇护。找混混儿到店铺闹事而后再英雄救美的招式不能用,薛世光也没捞到其他“救美”的机会能得到小美人多看一眼……薛世光这次的行为效率可比前几回差远了。 任少元更是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这件事情。 之前花袭人不咸不淡的反应,也让他对这个“妹妹”有了些印象……没想到,薛世光此时会宣布,花袭人答应了他去乐信伯府。 任少元眼中闪过一抹恼怒,对花袭人不够自珍自爱的恼怒,又很快掩饰了住。 薛世光笑容得意,道:“怎么敢欺瞒两位世兄?日子也定了下来,就在后日。” “恭喜薛兄!”孟如诲向着薛世光拱手大笑道:“将来薛兄小登科之时,别忘了请我等痛饮美酒!” “那是自然。”薛世光同样大笑,又矜持地道:“只是事情尚未敲定,还请孟兄嘴下留情,不要大肆宣扬才是。” “我明白。”孟如诲理解地道:“美人鱼尚未咬钩,我自然不会大声喧哗,将美人儿给吓走了……不过薛兄的品味真是独特……” 耳中听着薛世光和孟如诲欢声笑语你来我往,任少元捏着手中精美的莲花茶盏,一声不发。 也好。 若是她忍不住诱惑成了薛世光的人,想必将来父亲再回京时,纵然确认了她的身份,怕也不会认她这个女儿了。 丢不起那个脸! …… 冷风从午后而起,到夜间不仅不见停歇,且越刮越大。陡然下降的冰冷寒气让人忍不住瑟缩哆嗦,一时不能适应。 热闹的长街上早早地没了人。 入夜之后,暗香来一片静寂。 仿佛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温暖的梦乡。 或许是因为高高的院墙挡住了肆虐的大风,暗香来满是植物的院中只有轻风吹拂,在夜色之中,格外的安宁静谧。 如此安宁,让那从后墙跃进来的人影不仅迟疑了一番。他看着屋檐下轻轻晃动的,散着微微红光的灯笼,仿佛是迟疑,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才一个轻盈地纵身轻提,人如同夜幕之中无声飞翔的鸟儿一边,稳稳地落在了二楼的回廊上,只发出一声微微的声响。 就像是吹过了一阵风。 但随着这阵风吹过,他面前的格子窗户内“嗤啦”一声有火石声响起,几次火花闪烁,而后点燃了一根白色的蜡烛。烛光融融,很快将这一片夜晚照亮起来。 “吱呀” 窗户被推开半扇,露出花袭人睡眼惺忪的俏脸来。 她有些不雅观地打着哈欠,对站在外面的宋景轩道:“轩公子,你能不能不要总半夜上门?扰人清梦是很不好的行为。” 廊下的宋景轩面上一热,一时没有说话。 “玩笑话。”花袭人没有请宋景轩进屋——宋景轩应该也不会进屋,两人隔着窗户对面而立,花袭人也精神了些,好奇地问道:“轩公子找我有事?” “无事。”宋景轩道。 他在王府待了一日,回家之后,看到那盆剑兰,心头突然兴起,很想来暗香来看一看。念头一起,便按捺不住。又想到这院中填了佣人,白日再翻墙而后似乎不合适……于是等到了这个时候。 至于这夜晚是否合适,他心中下意识地避免了这个问题,想都没有想。 或许,他原本只是想无声无息地来看一眼就走,不想惊动谁? 却没想到,他自认为武艺高强,绝不会惊动谁时,花袭人的屋内就燃起了烛火,仿佛是正在等着他一般。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这里是否安全。”宋景轩想起之前不知怎么倒在了这院里的三个混混儿,看着花袭人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没有没有。”花袭人连忙摆手,笑的比她亲手弄出来的花儿还要灿烂似的:“轩公子关心我,我十分高兴,万分荣幸。” 今夜没有月,也没有星。 宋景轩站在廊下,美人面在夜幕中朦朦胧胧,烛影微摇,美丽的不似真的。 花袭人全不在乎他站在廊下有没有说话,只欣喜地欣赏着美人。 有美人在眼前,她觉得这整个世界都亮了。 仿佛被花袭人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宋景轩微微侧身,目光不在朝向屋内,轻声道:“你真的是任大将军的女儿?” 又是这个问题。 花袭人因看到美人深夜前来探视而生出的灿灿心情郁郁了一些。这个问题,很重要么?或许,当真是很重要的吧…… 花袭人并不想敷衍宋景轩。 她敷衍任平生,敷衍任少元,敷衍靖王……但她不想敷衍宋景轩。 或许是因为宋景轩比这些人都生的倾国倾城的缘故? 花袭人没有深究这些。 她有些意兴阑珊地倚在墙边桌前,淡淡地道:“不是很多人认为,外室子女不算是子嗣后裔么?既然不算,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当做不知,当做不识,岂不是更好?” “我失忆忘记了过去,难道不是给很多人解决了麻烦?” 花袭人的语言并没有太多的讽刺,也不会让人听起来觉得悲伤。 但不知为何,就是她这般轻飘飘的态度,让宋景轩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仿佛被揪在了一起,不很痛,却极不舒服。 “你不该这么想。” 宋景轩从花袭人的话中,确认她并不曾如她说的“失忆”,再想起她的生平—— 她小的时候,肯定不知道自己是让人鄙夷唾弃的外室之女。有父亲有母亲,那时候的她无疑是幸福的,幸福的足以让所有人羡慕。西北边陲并不繁华,但在她心中,那一定是最美好的地方。 然后,她的母亲去世了。 她被父亲带到了京城,顶上了一个外室之女,要在一个陌生的大宅子内生活,寄人篱下的生活,被人鄙夷唾弃忽视的生活。 幼小的她无法接受这种巨大的转变,倔强地出走了。 她肯定是想回到西北边陲那个镇上,回到家中去。但奈何她的脚步走不了那么远,就倒在了路边上。 然后被人救起,假意忘记了一切,在韩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韩家贫困,却没有人看轻她,而是待她很好。 而后,一年一年,最后阴差阳错,她又回到了京城…… 宋景轩有些恍惚,回过神来,觉得心头又难受了一些。他想劝花袭人不要执拗,回到任家做任家女对她有诸多好处,但他发现,在面对花袭人那淡淡的笑容时,他劝不出口。 宋景轩又想起今日花袭人离开后,靖王妃过于震惊愤怒差点儿以至于差点儿惊胎之事,想起靖王铁青难看的脸色,心中不禁担心起来。 “你几日那般时候揭露身份,会让王妃误认为你在故意羞辱她。”宋景轩看向花袭人,真诚地道:“靖王也有些不高兴。你不该冲动行事。” 花袭人撇撇嘴。 “一个个都将靖王妃瞒着,有意思么?”她道:“我若不将这身份揭出来,难道要拒绝她抛的橄榄枝,从而同样让她觉得我不识好歹?不如说出来大家心中敞亮。” “想必通过今日之事,以后什么侍妾庶妃的问题就再不会提出来了吧。”花袭人有些漫不经心地冷静,道:“恩,我的态度是不是表达的足够明白了?” 宋景轩点点头。 今日之后,怕不会有人再以为她是玩“欲擒故纵”什么的。 有这份清净,就是靖王妃愤怒靖王不悦了,花袭人也觉得今日不算冲动,她认为很值得了。 当然了,这也同她的性格有关。 她真的不喜欢磨磨唧唧地憋屈着。 夜风在城中呼啸。 而这片天地仿佛是被这橘黄色的烛光给保护着,又像是夜风忘记了这个角落一般,宁静,有几分温暖。 “你冷不冷?”花袭人将白日之事放在了一边,笑容重新又快活起来,关切问宋景轩道。 宋景轩才突然发现,这院中与外面的不同。 他诧异地看向花袭人,问道:“为什么你这院中没有风进来?” “秘密。”花袭人抿唇,笑的狡黠,反问宋景轩道:“这么说,轩公子是不冷的了?” 见宋景轩又陷入了沉默,花袭人想了想,问道:“你知道韩清元是怎么立功的么?怎么让他逮住了一个大人物?” “一个敌方的中层,类似与军师幕僚,不算大人物。”宋景轩下意识地回答花袭人,道:“那人仗着一口熟练的京话,准备在战前在城中多收集一些消息。他见韩清元得到过任将军的召见,以为韩清元有什么价值,就去与韩清元搭讪,后来又威胁于他。” “没想到韩清元手中扳指有蹊跷,那人反而将自己栽了进来,给韩清元送了个大礼,也给任将军送了个大礼,给西征军送了大礼。”rs 137 夜凉风起 138 半夜探视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8 半夜探视 这么一说,韩清元当真运气不错。 花袭人了解了一下详情之后,就没在说起韩清元,转而说起暗香来的账目来。 “……你欠我的银子,已经抵干净啦,而且到整个月底还能结不小一笔呢。”花袭人笑的很开心,微微抬起下巴对宋景轩道:“怎么样,你这笔投资是不是很值得?” 宋景轩不禁微笑起来。 花袭人一转眼,开口道:“如今徐二夫人放弃不再与我合作,结果我的大计划又要难了一些。你那商行的分红暂时指望不上……我就只能将这暗香来买下经营,而不是再一举扩大了。” 她看向宋景轩,道:“轩公子同郭夫人有交情么?你觉得她这铺子,能不能分期付款?她如是愿意分期,我多出一成价……恩,其他的钱,我想将这纵深的几个相邻的院子买过来,并在一起,改建成我要的样子。” 花袭人寻思过了,纵深有两家院子并不临着大街,住的都是并不太富裕的普通民众,或者出粗出去……而已价格比临街的位置远远不如,将她看中的几个位置弄下来,一万两绝对够了。 只要郭夫人愿意将这份房产分期,那么,就算没有了徐二夫人的注资,她的计划也一样能运作起来,而且并不算艰难。 其他她并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大才,对于生意经也是兴趣缺缺。她的天赋不在这上面,不然,她肯定能像后世那些精英们一般,只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描绘出的美妙前景,就能拉来大把的投资壮大己身,而不是像她现在这般,一文钱一文钱实实在在的攒。 有哪一位商界大鳄,是靠着攒钱发家的呢? 花袭人之所以一心想要将脑海中的设想运作起来,只是因为那是让她安身立命且是今后的消遣之地吧。 花袭人回过神。问宋景轩,道:“另外,我还希望轩公子能帮我上一个**的户籍。户籍上有我和冷焰的名字便好。若是不便,加上赵婶一家也成。” “我原本是有人相托的。但他们一个个的,都去打仗去了。”花袭人微微摇头。 若是柴通还在,她相信柴通愿意帮她解决这个问题,无非是花钱而已;若是郭三少在,郭三少也应该愿意帮忙……但这两个人居然都打仗去了,实在郁闷。 “不知轩公子能否帮我?”花袭人看向宋景轩。 宋景轩动了一下唇,微微颔首,却又问道:“你说的,我都可以帮你。但,你真的不打算回任府了么?” 他原本同靖王的想法一样。觉得花袭人此时撑着不回任家,不过是觉得任平生不在,且想着多一些筹码罢了。但花袭人却说要立一个户籍。 一个户籍将来未必能经得住如任大将军和王爷之类的压力,或者根本起不来什么实际上的作用,但足以说明花袭人的坚持。 花袭人笑问宋景轩:“回去做什么?” 随后她摇摇头。道:“咱们不说任家成么?说点儿别的吧……” 宋景轩话很少,花袭人却说的挺开心的,什么花卉啊,冷焰啊,同赵婶的往事啊之类的,想到哪里算是哪里,有一句没一句的。 美人在前。不借机多欣赏一会儿,岂不是暴殄天物?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宋景轩才翩然离去。 花袭人站在窗前,打了个哈欠,满足地趟床上补觉了。 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宋景轩一阵不适。 他回头看看那座在夜幕下十分安静的小院,心头再次闪过一阵震惊和诧异。俊美至极的脸上几次变色,而后又平静下来,脚下踏着冷风,往前方那一点灯火处而去。 靖王一身玄色锦袍,毫不介意四周盘旋的冷风。一杯又一杯地灌着冷酒。冷酒如喉,立即化作一阵火辣辣的热流,从喉咙间一直灼烧到心里去。 靖王领口拉开,露出一片麦色铜肌。 “如何?”靖王抬眼看向宋景轩。 宋景轩在靖王对面坐下,淡然道:“我才进院中,她就发现了我,而后同我谈了一些闲话。”他看向靖王,皱眉问道:“你不在家安抚王妃,怎么在这种天中出来闲逛?” 宋景轩目光往靖王身后的几个劲装黑衣人身上一扫,挑眉,仿佛有些讶然,道:“你想派人去探一探她的底细?” “幸好他们没有来得及去。” 宋景轩提醒靖王道:“王爷别忘了,之前那三个暗斧帮的小混混是怎么倒下的。王爷的手下当然不是混混儿那般没用,但王爷你同样小瞧了她。” 他自认为武功卓绝,算的上是一流高手了,但前脚落在她窗前,后脚屋内就亮起了烛火……难道他还能安慰自己说是巧合? 若是让她知道靖王派人试探她,天知道她心中会做何想法。 “你真的才进去就被发现了?”靖王揉了一下眉心,道:“那丫头果然有古怪。” 靖王心知宋景轩对他说话绝不会掺水分,心中也同样庆幸自己的人及时发现了宋景轩的潜入而止步,不然,场面怕真的有些难收拾。但想到白日被她当面将了一下,害王妃震怒差点儿流(产),靖王又难免感慨叹道:“性子也爆,倒是同王妃是亲姐妹。” 他也没有想到,王妃她根本不知道花袭人的身份。 他的消息显示,任家清和郡主和任少元还有几个心腹奴才都知道了,自己府上王妃身边的关嬷嬷和红缨也是心知肚明,哪知这些人都默契地瞒着王妃呢? 白日时候,他只以为王妃是要找花袭人晦气,给她点儿教训。没想到王妃是要替他收揽花袭人为侍妾……而那丫头也是火爆脾气,愣是爆出身份给了王妃一个大大的难堪! 她就不能看在王妃的肚子上,忍一忍算了! 靖王暗自咬牙,再一想花袭人的各种古怪之处,同宋景轩碰了一下酒盏,开口道:“你们聊了半个时辰……看来那丫头果然是同本王一样是喜爱美色的,对王爷就敢甩脸子,对你这位美人却夜半迎接聊的开怀……” 靖王说到此,也不管宋景轩微变的脸色,用空闲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俊脸,古怪道:“本王只是有些不明白……本王这张脸虽然不如你生的美,但也阳刚英气十分有魅力的,她怎么就不待见本王呢?” “你已经成亲了。” 宋景轩本不想说这句话,但想到花袭人那一闪而过的厌烦和苦闷,鬼使神差地就将这话给抛了出来,并且补刀道:“而且你娶的还是她亲姐姐。” 靖王一个窒息,差点儿被酒水呛住,咳嗽了两声,随即肆意地笑了起来。 夜风很大,靖王的笑声很快就被掩埋在了风中。 笑过了一阵没有互动,靖王便也歇了。 他饮下一盅酒,眼睛突然一亮,靠近宋景轩,喷着酒气,说道:“本王成亲了,你不还没呢么?不如,你替本王收了她如何?有你栓着她,本王才能真正放心。” “她看似一个普通的小娘子,但本王总觉得瞧不透她,不能踏实。”靖王靠在桌子上,用捏着酒盅的胳膊拐碰了宋景轩的手臂一下,笑容发亮,道:“如何?为了本王,景轩你就牺牲一下美色?” 宋景轩直接给了靖王一个白眼,抓了酒盅饮了一口。 气死风灯的灯光在夜风中明灭摇晃,以至于靖王都没有发现宋景轩面上一闪而逝的亮光。 “你不迫她,她又有何理由背叛你?”宋景轩美人面恢复平静,淡淡地道:“从她对韩家的态度看,她也绝对算的上是恩怨两明的,行事出乎本心,也有自己的坚持。当然了,她也很骄傲。” “有本事的人,当然骄傲。” 宋景轩想起花袭人小院中的古怪,想起花袭人的生意经,再想起花袭人提过的那个王府扫地人……他眼中光彩明灭,酒盅在唇边磨了许久,才一饮而尽,道:“王爷想要收服她,不妨以诚心待她。” 宋景轩也不同靖王多说什么,正色道:“你不是一向遗憾为何我不肯找你借钱么?那么,王爷,今天我就希望你能借一笔钱给我。十万两银子,三年后还给你十二万两,如何?” “你这么看好她?”靖王讶然,道:“你就笃定她一定能替你挣钱?要知道,这花草市场可是会饱和的!除非她能退出更多像金学士一样的名品!不,也不行……” 靖王于生意上的头脑是十分清醒的,皱眉道:“花卉不是珠宝首饰,难以保值……所以,京城虽然贵人多,但能在一盆花上砸万两银子的并没有几个。再则,若是这珍稀品种层出不穷,又怎么能值高价!无论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靖王断然说道:“或许她暗香来这一两个月的销售成绩很可观,但你要明白,那并不是常态!各家在花卉上的采购数目是一定的!” 靖王想来想去,也不明白宋景轩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解地问道:“你又哪里来的信心?” 138 半夜探视 139 入伯府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39 入伯府 靖王很不解。 他心中清楚,若非宋景轩有将来还钱的把握,绝不会同他伸手借钱。三年连本带利十二万,一年就是四万!就是醉月楼挣的也不比这个多了! 宋景轩神色不动,仿佛将靖王的话听了进去,颔首沉吟道:“你说的对,十万两银子的确有些多。不过,她说自己有五万,那么我从你这里借出五万应该足够了。三年,三年后归还六万……王爷觉得如何?” 五万也很多。 而依照投资分成,在那丫头十分照顾宋景轩的情况下,他至多也只能占四成。用这四成三年赚回六万……很困难。 靖王心潮起伏,皱眉看向宋景轩,十分不解。 宋景轩淡淡一笑,道:“我不是还有商行的分红么?将来总有钱还给你。” 这个态度,足以表明了宋景轩的坚持。 靖王捏着酒盅往后靠了靠,道:“景轩,你其实并不用以这种方式维护那丫头。我是王爷,还不至于没有肚量地同她计较什么。你弄点银子不容易,别打了水漂了。” “不会。”宋景轩淡然说道:“或许赚不了那么多,但总是赚的。你也知道,有那么一位父亲,我有再多的钱也剩不下,不如投给她。” “我父亲从前亲手将暗香来转让了给她,相信他不会想到再去暗香来闹事。” 实际上,他那个父亲听说前阵子暗香来生意好的时候,还端着鸟笼子过去看过。但他认为那铺子再不与他相关,于是再没有提要银子的事情,反而与有荣焉,发话说照顾那店铺。 虽然,谁也没将他的话太当那么回事儿。 靖王听后恍然想通,道:“既然如此,回头你直接找老罗去拿钱吧。婶娘和锦绮妹子也多两样好首饰。” 宋景轩面色微暖,再次啜饮了一杯冷酒。 花袭人睡的很放松,并不清楚这里的谈话。 眨眼又过了一日,到了与薛世光约定的日子。她安抚了担忧的赵婶和老掌柜,乘上了乐信伯府的马车。 暗香来后院,赵婶子见到依旧冷静地盘坐修炼的冷焰,迟疑了一下,还是叹道:“冷焰少年,说句婶子不该说的,小姐她今日行事未免也太轻浮随意了一些。那个薛公子,一看就……太殷勤了些……”她觉得花袭人这么上门,实在不合适。 “冷焰少年,您多少也该劝着小姐一些。” 冷焰眸中有危险的火焰跳动,冷淡地道:“赵婶放心,姐姐她绝不会出事。若她出半点差错,我会将伯府焚成平地。” 赵婶闻言一惊,随即又觉得冷焰只是这么一说——冷焰才多大,能做什么!她想到出去的花袭人,心头挂念担忧,又是长长地一叹,去收拾厨房去了。 她没有发现,就在她转身离开之后,冷呀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碰,一簇火苗便在他指尖轻轻跳动,散着幽蓝色的光芒。 薛世光虽然一直表现的温柔深情,但也不会真如何讨好花袭人。这个年代,就是讨好,就不过是送点儿首饰珠宝什么的,名曰“赏”,绝不会自个儿如何,更不会将自己摆在比女人底下的位置了。 所以,薛世光派出了马车,却并未亲自出面去接花袭人。 马车从一个乐信伯府的一个角门进入,又行驶了一阵,才停了下来。 花袭人下了马车,便发现自己应该已经进入了伯府的后园中了。 阳光遍洒,秋意正浓。 入目不远处是正一座七八丈高的堆叠小山,俏丽俊秀;绕着山脚下是一道约半丈多款的小溪,将叠山和其下面的一片开阔草地绕城了一座小岛,草地上点缀着一个竹屋篱笆水车之类,有开的正艳丽的菊花满满地摆在了竹屋前面,绚丽迷人。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而“南山”之外,沿着水道蜿蜒之处,假山奇石,花木将亭榭半掩,当真是满眼都是景致,足堪入画。 她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园子的东北角。花袭人视线打量之中,偌大的地儿,就没有见到什么人。而赶车小厮趁花袭人打量的功夫,就已经悄悄地离开了。 古琴音突然铮铮而鸣,花袭人的耳边响起了动人的深情音符。 花袭人惊愕了一下,嘴角翘起,轻快地顺着那琴音寻了过去,一路走一路赏着后世已经少见的景致园林,饶到了那竹屋前面。 东篱之下,菊花香中,薛世光一袭白色锦袍,正专心致志地弹奏着古琴。 都说专心的男人最有魅力。 更何况薛世光这样的贵公子。而且,他谈的还真挺不错的。 此时,这阳光这轻风,这景致这菊花这白袍,揉在这无比婉转动听又情深的古琴声中,真的将薛世光打造成了最有魅力的男子了。 他倒是真用心。 花袭人心中感慨,没有继续上前,只是停在了离薛世光十几丈远的地方,翘起嘴角瞧着他。 他费力弄出这些,她也得给面子不是? 幽幽一曲终了,薛世光双手停在琴弦上回味了一会儿,才抬头发现了花袭人,起身笑道:“花小娘子来了?” “我本来在这里等你,但看到这古琴技痒,就拨弄了一番……花小娘子不要笑话我才是。” 花袭人摇头抿唇而笑:“怎么会,薛公子琴艺卓绝,是我今日有福。”她终于走到了琴边,看了那古琴几眼。 薛世光以为花袭人对古琴敢兴趣,目光灼灼地道:“花小娘子也懂琴么?” 花袭人摇摇头。 薛世光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又道:“古琴其实很容易的。从前我……”他像是觉得话不合适,就住了嘴,微笑着将花袭人请到了一边木桌椅边上,请她用茶。 闲话了一阵,花袭人便问起了身边生长的菊花来。薛世光介绍几句之后,便从远处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介绍说是府上的园丁。薛世光让那婆婆同花袭人交谈,又同花袭人说了自家几个妹妹一会儿要过来,会招待她,他便适时离开了。 花袭人试探了老婆婆几句,便觉得这婆婆于园艺上水平有限,根本不像是能培育照看珍贵品种的人……而其言语之中总是提起薛世光如何好,又不着痕迹地透露了关于薛世光几个小妾入府之后的幸福生活…… “姨娘们原也不懂琴,但公子肯教她们呀。”那老婆婆乐呵呵地道:“如今她们已经弹得很不错了……老婆子从姨娘院子经过的时候,总能听到几位姨娘那美妙的琴音呢。” 花袭人“呵呵”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走到一株如珠如玉般颜色的垂丝菊花之前蹲下,伸出一只手,屏气凝神,在这株菊花上摆弄着。仿佛有什么从那株菊花上掠过,让其绽放出灼灼光华。再一看,那株菊花依旧美丽如夕,不曾有半点变化。 在那白发婆婆不解的目光之下,花袭人足足摆弄了这盆菊花有盏茶的时间,而她根本不明白花袭人在摆弄什么,又有什么好摆弄的。 就像她将那株花的每一片叶子每一丝花瓣都详细看过了一样。 终于,花袭人放过了那株花儿起身,笑着问那婆婆道:“老人家,我能到那边看看吗?”花袭人朝着水渠边指了指。 在那边,沿着岸,几块堆叠的矮矮的假山石旁边,卖着一些叶形纤细的兰草。此时并不是兰草的花期,它们伴在山石边上,并不起眼。 “那不是是铁骨素。”老婆子摇摇头,想起薛公子的吩咐,又笑的一脸褶皱,道:“小娘子想看,只管去看。” 花袭人也不管这老婆婆疑惑不疑惑,笑吟吟地快步走了过去,又蹲下摆弄起来。 如此,在薛家两位小姐过来寻她之前,她已经将这座不小的园子给转悠的差不多,也摆弄过不少株花花草草了。 两位薛家小姐缓步过来之时,原本空寂无人的园子开始走了丫鬟婆子走过做活儿。可见之前,是薛世光发了话,将她们给支开了吧。 花袭人没有多想,束手瞧着走来的两位娇女。 走在左边的,据老婆婆介绍,是薛家二小姐,只见她体态轻盈纤侬合度,生的十分娇俏美丽,尤其是一双灵动的眼眸,盼顾之间十分有神,仿佛是会说话儿似的,引人心神,让人难以忘记。 她是薛家二房嫡女薛世湘,今日穿一件秋染红枫色的掐腰锦袄,娇俏而灼灼。 恩,这也是那日薛世净落水之后,第一个去关切薛世净的少女。花袭人瞧着有一分面熟。 走在右边稍后一步走着的,据介绍是薛三小姐,身子有些纤细显瘦,生的一张精致的瓜子小脸儿,仿佛时刻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惹人怜惜。 她是薛世光的胞妹,名叫薛世依。 此时,她穿着月白色绣两三朵绣粉色芙蓉花的小袄,下面是浅竹叶青色的襦裙,脚步款款,真是又娇又软。 “你就是培育出了金学士的花小娘?”见礼之后,薛世湘闪动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花袭人,疑惑道:“我好像哪里见过你似的。恩,到底是哪里呢?”rs 139 入伯府 140 薛家小姐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0 薛家小姐 当时不过是暗夜混乱之中的一瞥,这位薛二小姐居然对自己留有印象?记性真不错。 花袭人心中感慨一番,也配合地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薛三小姐眼眸流转、柔弱动人,带着羞怯好奇的笑意,没有开口说话,安静耐心地等待着薛二小姐思索出一个结果来。 花袭人也一边迷惑,一边不忘留意薛二小姐的神情。 只见片刻之后,薛世湘俏脸闪过一丝惊愕,灵动的双目在花袭人身上迅速扫视一番,而后俏皮地歪了一下脑袋,摇头笑道:“唉,想不起来,或许是我记错了吧。” “花小娘,你真的是培养出金学士的小娘子么?”薛二小姐自然地转了话题,好奇地道:“你年纪可真小啊……不知道满十五岁了没有?” “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四呢。”花袭人含笑,笑容从容,一点不见局促。 “呀,二姐,那她可比我还小一些呢!”薛三小姐依着薛二小姐,羞怯的目光中满是惊讶和好奇,抿唇道:“那你可真厉害!二姐和我都特别喜欢那盆花儿,好几次去百花别苑去赏花呢。就是可惜,那里总是太多人了!” “三小姐早前去的吧?”花袭人含笑道:“听说最近人多了很多,毕竟一个月又过半了,新奇劲儿少了许多。” “是这样。”薛二小姐道:“所以这最近准备邀请一些闺秀们再去好好的观赏一番。不得不说,那盆花儿真的很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难以找出半点瑕疵。” “难怪哥哥对小娘子特别看重几分。” 薛家这两位小姐对花袭人的态度很不错,只是好奇多了几分,并没有表现出高高在上的倨傲来。只是偶尔提起薛世光,说着薛世光好话的时候,笑容难免有些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想来,薛世光是特意叮嘱拜托过她们了。 花袭人只当是听不明白其中的调笑**之意,随意地应酬着,并在到了薛家花房之后,刻意地表现出了对花草的痴迷,将精神全都关注在花草之上。 薛二小姐和薛三小姐陪了花袭人一阵,见她全副心神都在花草上面,连同她们说话也显得心不在焉,便觉得有些无趣有些着恼,找了个借口撇下花袭人,离开了花房。 花房挤挤挨挨,各种植物的气息混杂,又不甚通风,人在里面,难免会觉得憋闷。 “这小娘子,也太傻气了一些。”出了花房,薛二小姐撇了撇嘴,嘟囔道:“瞧她眼中怕只有花儿了。养花种草本来是一种雅趣,她这么努力为生,也实在沉闷可悲了些。” “谁让大哥就喜欢这样的呢?”薛三小姐柔柔地道:“若她不特别一些,大哥也不会找我们帮村了。他啊,就是喜欢这种调调,没法子。” “也是。我们左右无事,既帮了大哥,也图个乐子。”薛二小姐神色间闪过一抹抑郁,站在水榭之上,随手摘下一朵菊花,将花瓣儿一片一片地扯下来,再洒到水面上去。 有锦鲤闻香而动,一个吞吐,将花瓣儿吞下去。而后又觉味道苦涩,一拍尾巴,将花瓣儿吐出来,悠悠闲闲地游走了。 薛三小姐神色微动,轻柔地道:“二姐可是又想起表哥了?” 所谓表哥,指的当然就是六皇子。 平日人前她们不敢这么称呼六皇子,但人后无人的时候却拿这个称谓当做一个代号。尤其是薛二小姐和薛三小姐谈话的时候。 看来,她们两人在一起时,没少说起六皇子。 此时,薛二小姐没有一点被揭穿心思的异样,吐气如兰一般叹道:“大姐今日又被姑姑邀请进宫品茶了。而且,姑姑还留下了表哥陪她……” “也不知道姑姑为什么看重她?竟然会亲自安抚她……”薛二小姐轻吐一口气,扯下许多花瓣丢入水中,道:“她若是连大局都不顾,为了表哥也不肯受一点委屈,她又凭什么配的上表哥!” “难道就凭她是嫡长女!” 薛二小姐言语之中多了许多怨气,猛地将手中的已经残了的花儿丢到了水中。 薛三小姐颦眉,道:“是啊,祖父和姑姑为什么都看重她呢?表哥明明喜欢的是你啊。倒不是我说,只是大姐平日也未免太冷淡了些……来往的闺秀们,也总说她高傲瞧不起人,连累我们在宴会上也受人排斥……” 她言语中多了一抹轻愁:“我本来就是庶女不被人看重,再被人排斥……”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薛二小姐也没有说话。 薛三小姐颦眉自怜了一会儿,又轻声道:“二姐就不担心那徐五小姐?万一她病愈了呢?”她说的小心翼翼,仿佛是替薛二小姐担忧。 薛二小姐脸上闪过一丝难看,道:“徐五小姐重病能活几日?就是她撑着不肯咽气,最后时候姑姑也不会愿意看着她活着。谁也不愿意自己儿子娶一个病秧子。” 但薛世依的提醒还是让薛世湘更加的心烦意乱,俏脸颜色也分外难看起来。正好此时,花袭人终于在花房中做够了足够的手脚,正被一个小丫头指引着朝这边走过来,薛二小姐眼眸一亮,面上阴郁渐渐散去,嘴角又同往常一样翘了起来。 “三妹妹,想知道我在哪儿见过这花小娘吗?” 薛世湘这一问,让薛世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地道:“二姐说什么?” 薛世湘嘴角含笑,没有回答她,朝着花袭人迎了上去。 薛世依蹙眉,怔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花小娘子,你在花房之中可有什么收获?”薛二小姐原来就俏丽明媚的笑容更添了几分热情,看向花袭人目露赞叹,欣赏道:“难怪你能培育出如金学士一般的名花……原本我还不信,但今日瞧你对花草如此痴迷认真,我就再不怀疑了!” “正像先生曾经说的,有付出就一定有回报!” 花袭人闻言忙客气地道:“二小姐过奖了。” 她羞涩地道:“我这也是天生的,看见花草就有点走不动道儿,没有办法……让两位小姐看笑话了。” “小娘子谦逊了。”薛二小姐拉过花袭人的手臂,亲热地笑道:“我那小院中种了些花草,总是长的不对劲儿,不是黄了叶子,就是蔫巴巴的,小娘子去瞧瞧可好?也好指点我一下这其中的窍门,也省了我看到总觉得心情不好,怎么样?” “小娘子帮帮我吧?” 花袭人不便拒绝,当即就爽快地点了头。 薛二小姐见状十分欣喜,亲自引着花袭人往自己的院子走,一边走一边替花袭人介绍着沿途的景色,时不时说一说其中的典故,让人不免觉得的受宠若惊。 到了薛二小姐的院子,花袭人并未见到院中有太多长势不好的花草——薛二小姐是主子,不顺眼的花草哪儿又能留在她的院子里呢?但这位二小姐指着院子的菊花芙蓉之类的询问了不少问题,花袭人便也老实地答了。 她正好想要在这院中做些手脚。 在摆弄了一株长在角落中的美人蕉之后,花袭人眼前微微眩晕,面容也泛起了白——她今日用的太疯,能力已然见了底。 薛世湘大约一直在注意着花袭人。 此时花袭人摇晃苍白,她立即就发现了,挥手让丫鬟让人搀扶着花袭人,并关切地问道:“小娘子是不是太累了?坐下歇一歇吧。” 花袭人没有拒绝,虚弱地道了谢, 薛二小姐让丫鬟们将花袭人扶到待客的房间内,招待她在窗前坐下了,又让人上了茶水点心,招呼着花袭人用了一些。 茶很好,点心精美又美味。 花袭人用了几块之后,面色立即就好了一些,再次向主人说了歉意。 薛二小姐摆摆手,示意花袭人不必如此。 同时,随着她这一动作,房间内众多的丫鬟婆子都退出去了大半,只留下薛二小姐的两个大丫鬟和薛三小姐的一个丫鬟。 清场之后,薛二小姐巧笑倩兮看着花袭人,道:“初一见面,我就觉得小娘子眼熟……刚刚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小娘子……”她莞尔一笑,道:“上次中元节的时候,你刚好就在救起姐姐的那家人中吧!是不是?” 花袭人一怔。 她没想到,薛世湘真的记住了她这个一眼扫过的小角色。 薛三小姐同样愣了愣,而后更好奇地打量着花袭人,想要说话,却没有说话。 “对了,那家人不是姓韩么?”薛二小姐微微疑惑一下,而后就道:“我想起来了,那家有一个养女……花小娘子就是那位养女对不对?” 花袭人回神,微笑道:“回二小姐问话,花袭人已经离开韩家,自立生活了。不过经二小姐一提,我也想起了,中元节那日韩家人的确救过一位小姐……但那日灯火昏暗,我才没能认出二小姐来,还请二小姐原谅。” “离开韩家自立了?” 薛二小姐微怔,随即就并不纠结这个——她对这个没有兴趣。只见她神色一动,从自己手臂上推下了一个赤金镶宝的精美镯子,抓过花袭人的手将镯子套到了花袭人的手腕上,笑意盈盈地问怔愣的花袭人道:“小娘子同我说说当日情形可好?我很关心姐姐到底遇到什么呢。” 这个镯子,金灿灿的,镶嵌着红红的玛瑙石,做工又精美,一见就是价格不菲的。 薛二小姐是钱多了还是怎么地,居然用这样大价钱的手镯来砸她?只为了问当日薛大小姐落水获救一事? 花袭人心念一转,面上神色惶恐,不由分说地将镯子从手上退下来,推辞道:“这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见薛世湘不肯接那镯子,花袭人忙道:“二小姐关心姐姐,想知道当晚之事,我说与二小姐听便是了。” 花袭人将镯子推回给薛世湘,将自己当日之事说了一遍,连韩清元救人都没有隐瞒。毕竟薛二小姐当时在场,虽然是后来到的,但也清楚地瞧见了韩清元的浑身湿透才救人的样子,她说谎或是含糊不清没有意义。 “你义兄叫什么?”薛二小姐像是对韩清元十分好奇,赞叹道:“他能勇于救人,真是了不起!后来我听说祖父只是给了一些银子布匹做谢礼就将这救人的义举抵消了去,也真是太小气了!”语气中像是为韩家抱不平。 花袭人回答道:“他叫韩清元,是国子监的一名学子。” 薛二小姐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简单的答案,追着花袭人问了韩清元许多底细,连同韩母和韩丽娘的事情都再三问了个仔细。 花袭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一一回答了。这些消息不是机密,只要稍微一打听,便能打听清楚了,并没有隐瞒的价值和必要。 她说了好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便提出了告辞。薛二小姐见花袭人坚决不收那镯子,便让人取了一张百两银票塞给花袭人,又悄悄地让人知会了薛世光,而后才着人领着花袭人出去了。 待花袭人离开之后,薛二小姐又重新落了座,捏起一块玫瑰糕,轻轻放入口中,慢慢品味起来。玫瑰糕美味,她那双灵动无比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二姐姐。” 薛世依久不见薛世湘开口,于是迟疑地问道:“二姐姐是想旧事重提?”她抿了一下唇,小心地道:“可祖父早早做主将事情压下去了,我们也没有办法的。” 薛世湘咽下口中的美味,一边思索,一边开口道:“我们当然不能惹祖父不高兴了。但若是姐姐自己的意思呢?” “不能吧?”薛世依闻言仿佛是受了惊吓,瞪着无辜的眼睛,疑惑地道:“大姐怎么会?就算大姐念着当日的救命恩情,但这差距也太大了!大姐不可能糊涂的!” “那是三妹妹你还是不了解大姐啊。”薛世湘灵动的目光看向远方,笑容娇俏而美好,道:“大姐姐这人呢,瞧着冷淡严厉的很,其实内心柔软着呢。” 谢谢“紫色回味”亲的大礼包。 谢谢“xuan20052005”亲的支持! 谢谢之前所有打赏的亲们!以及投小粉红的亲们! 谢谢每一个正版阅读的亲! 作者君不爱多话,但亲们的情义都记在心中的!爱你们所有人!rs 140 薛家小姐 141 破土动工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1 破土动工 “二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薛三小姐听不明白。 薛二小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没有回答她。 薛三小姐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她明白没有,而后又不解地道:“二姐姐给那花小娘那么重的谢礼,会不会太多了?” “你不知道吗?她一盆花就卖出了一万两,钱少点人家怕是看不上的。”薛二小姐笑道:“这次你哥哥眼光算是厉害的,若是以后真收了她入府,那真要人财两得了。那花小娘居然还谈什么分家自立了,真真是……”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轻叹。 薛三小姐眼眸清亮,瞧着重新被薛二小姐带回手腕上的精美镯子,抿着唇没有多说。 再说花袭人离开薛二小姐的院子,一边“收听”着这两位小姐说话,一边心中琢磨着:听薛世湘的意思,是想要将薛世净同韩清元凑成一块儿?且还有那么点儿成功的把握?唔,倒是有意思想法,不嫌异想天开了…… 就在花袭人琢磨的时候,她又在出府的路上遇到了薛世光,收了他几句问候,才坐上伯府的车子出了府,一路回到了暗香来,又被担忧的赵婶关切地问了一番,见她真的没出什么事情,才算是作罢。 冷焰从院中出来,沉默地同花袭人行礼之后,才往私塾里去了。 这小子,又逃课半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先生罚打手板子。花袭人看着他远去的身板儿,好笑地摇了摇头。 宋景轩办事很有效率。 这一日夜里,花袭人尚未睡下的时候,他跳进来找到她,将一个写着花袭人和花冷焰的户籍本送到她面前,道:“是真东西,官府有档案可查的。上面你母亲的名字是真的,父亲的资料是虚构的。户籍地也是真实的。” 花袭人接过户籍文书,看着上面详实无比的记载,怔了一会儿,随即又着实感慨了一番,对站在窗边的宋景轩,道:“真要谢谢轩公子。”这声谢,很真诚。 宋景轩将她的生母外祖并在一张户籍纸上,又将生父编造成一个上门女婿……真的很贴心,让人感动。换她自己去疏通,也能弄来户籍,但却绝没有如此详尽贴心又经查了。 而美人的贴心之举,更是让人温暖。 不待花袭人更多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宋景轩再次从窗外递过来一叠纸张过来。花袭人顺手接过,见全是一千一张的银票,不禁吓了一跳,问道:“轩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投资你的生意。” 宋景轩面色不改,道:“我听过你的计划,觉得很有价值,认为以后必有大回报。你的计划大约涉及投资十万两,这里是五万两,要占四成干股。” “庇护加资本,四成很合适。我也不会参与任何经营方面的事情。” 花袭人真的是感动了。 有那么个败家父亲,宋景轩真的很缺钱。听靖王说过,他平日连一文钱都不舍得浪费……而如今直接将如此一笔巨额财产投资给她,不是对她的信任是什么? 花袭人心中感慨,将银票收起,对宋景轩道:“轩公子放心,你绝不会后悔这次投资的!” 不为别的,只为美人信任,她也要用心经营好了。 花袭人心中暗暗发誓道。 “明天王爷会派刘管事带着众人来协助你将你想要的宅子以合适的价钱买下来。郭府那边,也同郭夫人打了招呼,她会派出人带着房契过来,到时候银钱两讫,这里就属于你的了。” “另外,刘管事被我借来协助你做事……你所有的改建方面的事情都能找他,他人头熟。人手方面的要求也一样。” 宋景轩看向花袭人,道:“你改建的时候,记得留出方面出入的密室。你不便去王府,王爷以后肯定还需要找你做事。” 花袭人通通点头。 靖王派人将所有的琐事都包揽了,她很乐意回报他的投资。 “那我走了。” 宋景轩再次看了一眼花袭人,干脆利索地转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花袭人无语。 送走了人,她回到床上,开始认真地盘算起来。 次日一早,刘管事就过来向她报到了。 于是,花袭人便忙碌起来。 暗香来且不论,之前就打过招呼的,很快就交易完毕,偌大的地方归了花袭人。然后,或许是靖王府的名头管用,其他花袭人看中的地儿也都顺利地谈好了价钱签好了契约,且原有的住户也都答应了三日内搬出去。 如此爽快,花袭人也没有太吝啬,房价上也给人家添了些安家费。如此双方都是皆大欢喜。 然后便是设计改建图。 改建图由花袭人亲自画出来,交给施工者又详细解释了一番。刘管事年轻不大,人却机灵,很快就完全领会了花袭人的意思,花袭人便将事情交由他负责了。 暗香来的房子也同样需要小小改建一番,花袭人便半关了铺子,贴出告示称只接订单,在附近安静处租了个大院子,暂时凑合住下,并开始培训人手。 花袭人买了十六名十二到十五岁之间的少女和四名八到十二岁的小少年,另外粗壮有力的妇人四名,让刘管事找来相关的人一起做培训。 如今一忙起来,她露面的时候就少了许多。 却不知道,有人在惦记着她。 这一日,任少元几人从富贵大街走过,见暗香来和隔壁的点心铺子都突然关了门,后面像是格外忙碌似的,不禁有些诧异。 “薛兄,你的小美人儿呢?怎么将铺子给关了?”孟如诲问薛世光道。 薛世光同样疑惑,摇头道:“我外出了一阵时间,昨日才回来呢,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后,他面带得意,潇洒微笑道:“孟兄有所不知,这对付小娘子,凑的太紧了反而会让小娘子得意拿乔,需要冷淡一阵,这患得患失之后,再到手就容易了。” “薛兄高见,是我等所不及也。”孟如诲笑着赞了一句。 任少元留神看了一会儿,见到小刘管事的身影,觉得有些眼熟,便对身后的小厮道:“却问问,怎么回事儿。一会儿到茶楼找我们。” 小厮领命而去,三位贵公子便近了对面的茶楼。 不一会儿,小厮直接将刘管事带进来,一一拜见了三人。 “小的刘奇,不才是靖王府的三等小管事,见过三位公子。”刘管事心眼明亮,当然认识这三位公子。尤其是任少元,那可是王妃的亲弟弟,他不敢怠慢,就亲自过来了。 “原来是王府的,怪不得本公子看着眼熟。”任少元挑了一下眉,问道:“你年纪轻轻就得看重成为三等管事,想来是极能干的。不在王府做事,在那暗香来做什么?” “回任公子,小的正是受王爷派遣,帮暗香来东家做事的。”小刘管事恭敬地道:“暗香来整改,东家不方便出面,王爷便指了我过来处理杂事。” “王爷派的?” “暗香来要整改?” “东家?” 任少元道:“你仔细说说。” “是。”小刘管事便将自己所知粗略地说了说。他反正就是一个听命令行事的,并不知道太多事。在任少元问起靖王同暗香来花袭人的关系时,他并不能回答。 “据说,是轩公子向王爷借了我。”小刘管事诚恳地道。 “恩,你去做事吧。”任少元打发走了小刘管事,不禁蹙眉:她这妹妹,不是才去薛府转悠了一圈,出来就有了这样的大动作?她哪来的本钱! 就算她上阵子颇有盈利,也弄不出这样的大手笔! 十万两银子的硬投入! 任少元正思索着,那边孟如诲就开始同薛世光说起了玩笑,道:“原来人家花小娘真的有王爷做靠山,看样子还如此受宠……薛兄之前的功夫怕是要白费了。你这一趟出门,真是颇为不值啊!” “之前薛兄真的不该讲究什么风度,当趁着小娘子踏入薛府地盘时候,一鼓作气想法拿下的……啧啧,如今算是可惜了,唉。听说她原来可就有好几万两银子的身家,若非顾及薛兄先看上,本公子都会动心的。” 孟如诲想起前段时间暗香来生意的火爆,想起几万两的银子,不禁心痛不已——就是一般富贵人家嫁女,又有几家能给出几万两银子做嫁妆的?而若是收了那小娘子,也不过是一个妾室之位! 如何不可惜! 孟如诲此时也后悔起自己早早不曾看清其中利弊,让薛世光占了先。但如今瞧着薛世光也没戏了,他这心中,可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的得意。 薛世光在小刘管事报出来历的时候就僵了脸,有点儿笑不出来。此时再听孟如诲毫不客气地这么一说,他面上就更挂不住,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 片刻之后,薛世光不禁任少元道:“哎,任兄,那暗香来的小娘子到底同靖王爷是什么关系?刚刚那管事说,那小娘子可是真正的东家,而不是属下掌柜什么的。王爷如此给她撑腰,是个什么意思?” 顿了顿,薛世光意有所指地道:“靖王妃可是你亲姐姐。她知道这事儿么?” 任少元心中同样抑郁,不停地啜饮着茶水,没有理会薛世光的问话。 孟如诲察言观色,伸手一怕薛世光的肩膀,怂恿道:“薛兄,你刚刚不还说那小娘子并非王爷的属下人么?她既然人身自由,薛兄完全可以继续争取嘛!只要薛兄有本事将人给拿下,靖王爷难道还为了这个人为难薛兄、不给伯爷和德妃娘娘面子?” “薛兄又非是那逼良为妾的,这你情我愿的事情,王爷也不好多说什么嘛!是不是?”孟如诲道:“若是薛兄退缩了,我可就上了啊!只是我不如薛兄俊美……有薛兄做比较在前,小娘子怕就眼光高了,瞧不上我这个孟二公子。” 薛世光瞥了任少元一眼,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道:“孟兄也不必激我。我是真心喜爱那花小娘,可并不因为她有多少钱财……”他眼中闪过一抹坚定,道:“我薛世光,没那么容易放弃。” “只要花小娘愿意,相信靖王爷不会干涉。” 人家你情我愿的事情,靖王凭什么蛮横干涉?师出无名!而他薛世光也不是无名小卒,道理还是能说一说的! 若靖王当时候真蛮横不讲理……从前大臣们不敢状告他什么,今时今日,怕就能在其声誉上大大地黑一把!就算乐信伯府不能挺他,宁王他们一定会挺他! ——若是他将这么一个靖王大力支持的小娘子给拐入了内宅,不仅能得一大笔钱财,而且能让靖王闹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听说那小娘子还曾经是救过靖王的!相信宁王一定乐于看到这件事成! 薛世光一时间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刚刚的担忧实属是多想了,主意也越发定了起来,琢磨一会儿就去与那最近不怎么出门的小娘子来个巧遇什么,采取些什么手段,加快一下进度? 再拖延下去,不知又要拖延出什么变故来! 薛世光想通之后心中大定,看向显然不愉快地任少元,笑道:“任兄,花小娘一定还不是靖王爷的女人吧?我若是一会儿去找她一叙相思,任兄可有意见?” 任少元淡淡冷哼一声。 薛世光潇洒向后一靠椅背,得意一笑,道:“说不定,我也是为王妃娘娘解忧呢!听说花小娘可是救过靖王,如今又如此得王爷看重,直接将三等管事派给她使唤了……这将来待花小娘再长大几岁,说不得就被接进王府中了呢?” “王爷私事,也是你等能议论的?一个市井卖花的小娘子,也配进靖王府?”任少元冷淡地看了一眼薛世光,道:“她又不是绝色,也只有薛兄才当做心头好吧!” “你若是真能将她收入内宅人财两得,本公子届时自然提着厚礼上门相贺!”任少元神态淡然,剑眉微挑,道:“只怕人家花小娘瞧不上你薛大少!” “这世间不慕权贵的女子,并非没有!”rs 141 破土动工 142 姨娘训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2 姨娘训女 任少元也得到了那日hua袭人直接爆出身份讥讽王妃的消息。 他虽然因其放肆而分外恼怒,但回神之后,也算是清楚了其不想攀附王府的决心——嫡姐为正妻、庶妹同嫁为妾的,在权贵之中并不稀罕! 她连靖王之妾都看不中,难得自甘堕落愿意给薛世光为妾! 任少元冷冷地道:“但我在此也劝告薛兄,万不要对其耍些卑鄙手段!不然,王爷若是要教训你,怕没人能保得住你!” 说罢,任少元长身而起,撇下二人,径直出门而去! 罢罢,若万一那hua袭人是个傻的,心甘情愿入了薛世光的内宅,也正好解了任家的不痛快!正如薛世光所说,王爷看重那hua袭人,此时暂时放弃了将她接入府中的意思,但将来几年她再大一些,并未就不会旧事重提! 王爷本身喜爱经济之事,自然不会介意她市井出身! 而那hua袭人今日不愿入王府,待将来她年龄渐大亲事破壁,怕那时候她的想法就变了! 这一点,也不得不妨! 任少元径直扬长而去,让薛世光和孟如诲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孟如诲端起茶,啜了一口,酸涩地道:“任少元这也太傲了些。也难怪,西征初捷功劳全被任大将军的部下捞了,其他人根本就没来得及喝口汤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在朝堂上就对任大将军大为褒奖,根本没提耿帅的名儿。” “这若是西征顺利,任大将军再出这么几次风头,再回来可就了不得了。”孟如诲道:“你我府上虽然不差任大将军多少,但你我兄弟多人,在家中地位可不比他是唯一的嫡长子身份尊贵啊!” “哼!” 薛世光不禁冷哼,却没发泄地胡乱说话,虽然孟如诲这“嫡长”二字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神经——庶出的身份,绝对是薛世光心头永远的刺! 孟如诲感受到薛世光不快。哂然一笑,又道:“这军国大事的,还轮不到咱们操心。哎,我说薛兄。你真不想放弃那hua小娘?不怕惹了靖王爷暗自不快?” 薛世光平静一下心绪,慢慢地道:“能的实惠才是要紧的。” “万一那hua小娘正如任少元所说,瞧不中薛兄呢?”见薛世光面色又变,孟如诲忙道:“我不是看轻薛兄我是觉得,拿下那hua小娘,薛兄还是速战速决才是。万一靖王得知后警告了hua小娘,她怕是不敢忤逆一位王爷的。” 薛世光神色一动,若有所思。 “只是警告还是小事情,万一靖王真看中她许诺了她什么”孟如诲感慨道:“这市井之女最是市侩。她就算心仪薛兄,比较之下。怕也要弃了薛兄、转投王府了。” 孟如诲说罢啜饮一口茶水,而后将口中茶叶轻轻往桌面上一吐,再用手指一弹,便将那茶叶远远地弹到了地面上去,道:“薛兄若是再要欲擒故纵。说不得人家就只得纵了啊。薛兄三思。” 薛世光冷笑一声,道:“孟兄说的有理,我的确得抓点紧才是。行了,今日就到这里,我也该听孟兄的,却瞧瞧人家小娘子去。” “那就祝薛兄心想事成了!”孟如诲大笑,道:“我也得回了。最近老爷子查课业查的紧着呢!真羡慕薛兄,轻轻松松就取了秀才功名!” “我同孟兄不同,若不有点儿拿手的,在家中哪还有站的地儿?”薛世光谦逊地道。 两个人闲话吹捧间出了茶楼,也就拱手作别了。 薛世光在茗香楼前稍站了片刻,指了路边一个乞者。吩咐小厮道:“去,探探暗香来的情况,那hua小娘搬哪儿去了。” 此刻,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大意,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这市井小娘子也会像从前他那些妾室一样轻易被他打动,且他也没意识到她居然是那么得靖王看重,才没有着人看着hua袭人,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幸好,还有的补救。 小厮丢了十来个铜板出去,很快就得到了薛世光想要的消息。获得了hua袭人的住址,也得知hua袭人近日都不怎么出门之后,薛世光有些犹豫——他总不能直接找上门去! 踌躇了一会儿,薛世光登上马车,道:“回府。” 乐信伯府的气氛最近有些不好。 ——就算是崇安候府还在若有若无地瞒着,关于徐五小姐得神佛保佑病体症愈的消息也还是被传开了。只是有人问起之后,徐府之人只说“大有起色”但依然没让徐五小姐见客。所谓空穴来风,既然有了风声,那就表明,薛五小姐就算没有症愈,但估计真是好转了。 这对于乐信伯府来说,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之前他们听了德妃娘娘的,任由六皇子去向徐五小姐表达情意,是因为笃定徐五小姐活不到拜堂之时但若是徐五小姐身体好了,没那么快死掉了,真的当上了六皇子妃,薛家女怎么办? 那是一个皇子妃位!让薛家舍去,那可就跟割肉一样疼! 但六皇子声称对徐五小姐“一见钟情”的事情已经算是众所周知,徐家甚至放出留言说因是神佛看在六皇子真情的份上才开恩让徐五小姐好转了若是六皇子此时反悔,就会彻底得罪崇安候府不说,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和天大的嘴巴子! 如今来说,弄巧成拙,德妃娘娘和六皇子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坚持求娶徐五小姐! 而发生这种变故,对于德妃娘娘和六皇子他们来说,虽然觉得憋屈了一些,却也并没有多难受,目的反正也是达到了;对于乐信候府整体来说,这变故虽然跟挖肉似的憋屈难受,但事到如此他们也只能接受:皇子妃位丢了,德妃娘娘膝下不还有一位公主呢么?就算公主也娶不到,将来下一代不还有许多联姻机会的呢?退后一步,也愿意大局为重。 但对于薛家几个动过心思的娇女来说,这种变故,实在让她们难以承受——无论是公主还好下一代的联姻机会也好。都跟她们再没有关系了! 可她们是闺秀,心中再多不愿不甘不满,都必须揣住了,依旧要在人前强颜欢笑。外在不能有任何表现。 几位小姐的饭量没减,但她们身边的贴身大丫鬟,每餐却是吃少许多了。显然,小姐们的饭菜,多半都到了她们的肚子里。 薛世光回到伯府,先是如常在前院停留了一会儿,才信步慢慢回到了后院中去,找了自己姨娘说话。 薛世依也在。 两人的生母姓葛,是乐信候年纪最大资格最久的姨娘。虽此时因为年纪也不再多么受宠,比不得新人新鲜。但因为有一双儿女,伯爷总算跟她面子,一个月总有一两日在她这里过夜,谁也不敢小瞧了。 母女二人一边刺绣,一边在说话。 一番见礼之后。便听见葛姨娘继续责怪薛世依道:“让你哥哥也看看这才几日,你将将自己弄的瘦了好些?这女人啊,纤细婀娜的体型才好看,但若是瘦成了竹竿挂布,还能有什么颜色可言!又指望着谁喜欢你!” 薛世依受不住这么直白的话,尤其又在薛世光面前,当即满面通红。讷讷地道:“姨娘,您” 薛世光笑着替妹妹解围,道:“的确瘦了。”又对葛姨娘道:“姨娘,依依面皮薄,您哪能这么教她。” “我不教她,要怎样教她?”葛姨娘瞧着薛世依又是心疼又是恨她不争气。道:“你们两个命不好,托生在姨娘肚子里,能有什么法子?姨娘出身市井,连去争那扶正的机会可没有!” “姨娘”薛世光不太想听这个。 但葛姨娘却继续说道:“光儿你是长子,又是男儿。就是庶出,也能有个好前程,但依依却是没法子。”她面向薛世依,道:“你既然心高不想嫁给寒门子弟或是同样的庶出之人,你想嫁到天家王府,就只能做妾!” “既然注定是做妾,你此时伤的是哪门子的心?”葛姨娘恨道:“你对六皇子有心,那六皇子正妃出自谁家,又同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出之后,葛姨娘又立即摇头,道:“不对,关系还是有的。但却是对你有大大的好处!你别以为姐妹同嫁一人能相互扶持,真到那时候,姐妹间的刀子才最狠!你同二小姐走的近,只当她成了六皇子妃后,将来能照顾你!” 薛世依咬着嘴唇,目中含泪,不能说话,惹人怜惜。 薛世光刚想替妹妹说话,葛姨娘又继续说道:“而那徐五小姐,谁不知道她是个药罐子!就算是好转了,又能好到哪里去!她身子那么弱,能不能理事管家受累?更重要的是,她能不能有孩子?若是不能,就都是侧妃庶妃们的机会!” “六皇子既然也表现出喜欢你,那就是你的机会!”葛姨娘道:“他要娶一个病秧子正妃,你此刻该万分高兴才对,有什么理由伤心!” 不能不说,葛姨娘说的十分有道理。 而对于薛世依来说,她是真的心有六皇子,就是心中明白这些道理,见心中人大婚,总会黯然神伤地吧。 薛世光见到薛世依垂泪,不禁劝慰道:“姨娘,依依她心中明白着呢,你又何必这么说她呢?小女孩儿嘛,落个树叶子还要掉几滴泪呢,依依闹点小情绪,算的上什么。” 葛姨娘却是摇头,道:“她哪里清楚!她就是被迷住了眼!” “光儿你说,以你父亲的做派,这将来不管谁登基上位,是不是都得送个女儿进去?”葛姨娘恨着薛世依不争气,道:“你爹他同我赞了几次依依,让我好好教她,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看中她资质好,再好好教一教,将来新帝登基后送到宫里去!” “父亲真有这样打算?”薛世光惊讶道。 “咱们乐信伯的爵位哪里来的?”葛姨娘淡然地道:“你们父亲有过什么大功劳?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姑姑在皇宫受宠,诞下了六皇子有功!你们说,他会不会这么打算!” “乐信伯爵位又不是世袭,仅仅是三世而终,你们说他会不会这般打算!”葛姨娘道:“只有宫中常有薛家女,这爵位才能长长久久地传下去,甚至更近一步!” “光儿,你一向聪慧,居然看不到这个理儿?”葛姨娘看向薛世光也带着点儿不满,道:“若是依依将来进了宫,有你姑姑的经营和伯府的支持,难道成就都不如你姑姑?皇宫中可是最不讲究嫡庶的地方!而一旦依依成为娘娘受到宠爱,难道就不能加封我这个生母你这个亲兄长?” “我若是得了诰命,你们身上庶出的痕迹就淡了!有作为妃子的妹妹撑腰,光儿你就能顺利地得到这个爵位,根本不用顾忌你那嫡出的弟弟!” “这些道理,原本我还等着你们自己琢磨出来,也对依依暗示过许多次”葛姨娘再次生气地道:“但依依你这几日表现,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薛世依眼泪挂在脸上,已经愣住了。 薛世光也有些震惊,皱眉坐在那里思考着葛姨娘的话。 “可是,姨娘我以前说,说您不是也没反对么?”薛世依擦了一把眼泪,开口问道。 她对六皇子有意,瞒着别人,却没有瞒的过自己的姨娘和兄长。葛姨娘一直都并不反对。这也是为什么薛世光一直不曾将薛世依往他处想的原因。 葛姨娘闻言神色柔和下来,看着薛世依慈爱地道:“你是我女儿以你的家世,在王府生存,做个侧妃,要比进深宫打拼容易多了真要是进了宫,你不知道得hua多少心机手段才能拼到你姑姑那样的位置我这当娘的,其实也想你将来活的容易一些。” 薛世依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哽咽地道:“姨娘” 葛姨娘将薛世依揽过,让她靠在怀中,摸着她的头发叹息道:“姨娘这辈子过了大半,诰命不诰命的,也就那样了你哥哥他是家中长子,又争气,总能有前程所以,姨娘也算是顺着你的心思。但你自己也要想开” 142 姨娘训女 143 你来帮我?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3 你来帮我? 薛三小姐眼红了一场,而后坐在葛姨娘身边,神色恍惚着。 葛姨娘不再批评她,问同样拧眉思索的薛世光道:“光儿,昨儿你不是才来过么?这会儿又来找姨娘做什么?你是男儿,白天里少来后宅,更不要经常到姨娘这里来。” “若是被人抓住了话头,总是不好的。”葛姨娘道:“也省的惹夫人多思多想了。能好好过日子,姨娘还是希望能好好过日子,少生是非。” 薛世光点点头,道:“姨娘说的是。” “不过,我的确有点儿小事,想问问姨娘的意思。”薛世光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花袭人的情况和相关的牵扯向葛姨娘说了一说,问道:“姨娘,你觉得该怎么来?” 他表达了自己不会放弃的心思,却有点儿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那个小娘子就是个花痴。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了,并不曾开窍。上次我将她约到府上来,她却只对满园的花花草草感兴趣,我总有万般手段也无奈。”薛世光道:“她又不缺钱财,又不能用手段逼迫……” 让人为难。 葛姨娘慢慢地将手中丝线分成了更细的几丝,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如此急躁?她年纪小不开窍,你就小火慢炖,等着她开窍就是。而且,她那铺子正在改建,应该是将所有的银钱都投在了铺子中并欠了外债……你若是此时将她名分定下,接她入府了,那铺子只怕就成了个烂摊子!而你若是不将人接入府……这伯府公子的小妾还抛头露面做生意,脸面都不够丢的!” “至少,要等着那铺子重新开业在走上正轨经营成熟了一段时间,你才好最后行动。”葛姨娘叹道:“若是到那时候她还不开窍,使点儿小手段也就是了。这女人啊,一旦被收了身子,这心也就跟着沦落了。” 薛世光仔细思考着葛姨娘的话,迟疑地道:“暂时真不行动?” 葛姨娘摇头道:“人才不满十四岁,着急什么?你只要照常做了功夫,也太刻意,是不是去照顾一下生意,同她说些话,保证她不将你忘记了就是。” “如此,也不会引起靖王爷那边的警觉。”葛姨娘道:“这事儿,你应该早同姨娘说。你之前那几个小妾,都是个玩意儿,唯有这个有几万身家,才值得在意。若是早说了,姨娘也能让人想法子在她身边插点儿人手,好掌握着动静。” “姨娘放心。”薛世光也想明白了,觉得葛姨娘这份不急不躁很有道理,道:“虽然如今再插人晚了点儿,才她总是要开门做生意,是能监视着的。我会派人长日留意着。” 葛姨娘闻言点头,道:“不要舍不得花钱。这笔生意,值得你花钱投资。若是你缺钱,姨娘这里还有一些,给你拿去用。” 葛姨娘也是果断的人。 金学士的消息如此轰动,她当然知道能培育出金学士之人的价值。因而听薛世光所言之后,她立即找出了了五百两银票给薛世光,道:“上点儿心,别到时候鸡飞蛋打了。” 她自己是市井出身的,这些年已经在外面有一些小生意。 以她的精明,完全能够估算出,那暗香来再次正常开业、运营平稳下来的巨大价值——那是近十万两的银子,比的上伯府一年收入了! “待姨娘哪日找个由头出去,亲眼看一看。”葛姨娘将银票给了薛世光,最后说道。 薛世光没有推辞,点头道:“姨娘,你放心,不会有意外的。” 葛姨娘颔首,对依旧恍惚着有一句没听一句的薛三小姐柔声道:“依依,你先回去吧。姨娘有事儿单独跟你哥哥说两句。” 薛三小姐闻言恍惚着起身,被丫鬟搀扶着,恍惚着走了。 她离开之后,葛姨娘叹道:“但愿你妹妹早日想通一些吧。” “姨娘,你故意跟依依那般说,用情分逼着妹妹上进……是父亲那里给了确定消息了吗?”薛世光轻声问道。 “六皇子没有高坐御座的机会,咱们薛家总要同新帝有更巩固的关系。”葛姨娘道:“你父亲其实更想将机会给大小姐和二小姐留着。但如今说这些有点儿早了,依依她同样有很大的机会。” “无论如何,她如今为了一个男人黯然神伤是不行的。”葛姨娘摇头,冷声道:“无论是正妻还是小妾,太感情用事,就会失去分寸理智,伤害的还是自个儿。” “你有空多劝劝她。”葛姨娘对薛世光道。 待薛世光答应之后,葛姨娘又一并嘱咐了薛世光好些话,最后让他没事少来她这儿,才让人送他离开了。 …… 院中圈出了一块地供女孩子们培训,剩余地方,便被花袭人的花草所代替——小刘管事告诉她,改建绝对能在三个月内,也就是年前完成。为了一炮而响,对得起轩美人投资的五万两银子,她必须弄出些压轴的好花儿才成。 另外,开业后的茶水点心,她也得备下货。 偶尔夜间,她会出去转一转散散步,溜达到各家墙根下找一些八卦听一听乐一乐……日子唰的一下就过的飞一样似的。 如今京城议论最多的,是六皇子以诚心打动神佛,求得了久病多年的徐五小姐身体症愈的消息——谁都知道徐五小姐身子骨不好,难以活到双十的,之前徐二夫人一心去各个地方上香求拜的事情还被人们拿来唏嘘感慨了一番,但谁也没想到,这一拜归来,徐五小姐真的就好了! 这件事情未免过于神奇和匪夷所思,而徐五小姐又久不露面,又让这事儿更添了几分神秘,让人克制不住地议论揣测,想着什么时候也去拜一拜上柱香。 只待崇安候府给徐五小姐办及笄礼的那一日。 若她真的症愈出现在众位宾客面前受礼,想必这京城内外的各家大庙小庙的香火会立即旺盛几番了。不知徐二夫人再去时候,那些主持会不会给打点儿折扣? 花袭人正摆弄着一盆水仙。 水仙如仙子凌波立于一方绿玉碗盏之中,优雅而迷人。它含着花苞低垂,花苞色如白玉,淡淡幽香散出来。站在它面前,大约说不上其到底哪里美,但却会一下子被吸引了心神,久久不能回过来。 如赵婶等人,第一次看的时候,足足呆愣了一炷香的时间。 “小姐,柳家成志小哥来了。”赵婶走进来,对花袭人道。 花袭人没有抬头,道:“让成志哥到这里来吧。” 赵婶谨慎守着规矩,此时正将柳成志留在了前面小厅上。 没一会儿,赵婶引着柳成志走进院子,将他引到了花袭人面前。 柳成志见花袭人正专心致志地看手下水仙,他没有开口打扰花袭人,将目光投在了那水仙花上。 而这一投,柳成志的视线便一下子被黏在了水仙花上,目露恍惚痴迷,一时再移不开。 过了好一阵,柳成志才恍惚回神,不禁问花袭人道:“这是你新培育的水仙花吗?真美啊。” 花袭人得意地点头,道:“很美吧……它可是我暗香来再开业时候的压轴花品呢。我给取了名字,叫白玉仙,你觉得如何?” 柳成志赞叹地点头,道:“花与名相得益彰,再合适不过了。如今才是花苞就如此迷人,待花开之后,只怕京城又要被你这一盆花儿给轰动了。” 说到这里柳成志神色一暗,盯着花儿,再次失了神。 他在大柳乡同花袭人告别并约定三年的时候,是想着自己三年后一定能衣锦还乡配的上她……没想到没多久她也来到了京城,才从韩家自立,这一眨眼间,就到了他追赶不上的地步。 尽管他很努力。 尽管酒楼上下都说他很有潜力,将来前途远大。 可前途再远大……三年还是五年还是十年,他柳成志才能成为醉月楼的大掌柜?而那么多年以后,她又会走到什么地步? 一盆花,一万两。 柳成志偷偷去见过那盆金学士,也远远见过花袭人,却一直没敢当面对她说一声恭喜。 仿佛,她已经站在了很远很远的远处。他想要奋力追赶,脚下却没有路。 天知道今日他在路口徘徊了多久。 若非被出门玩耍的赵厚生瞧见,他怕依旧不敢上门来。 她有今天,他很高兴,但心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花袭人闻言灿烂一笑,道:“若不轰动些,怎么能有效应?关了三个月的店门,若没点儿真东西,再开业只怕会被人砸喽。” 花袭人将水仙放在一位石桌上放好,又招呼柳成志道:“成志哥又得了假,有空看我来了?来,瞧瞧的这几盆梅花……” 梅花是大件,直接放在了廊檐下。 两个人走过去,又是一阵闲话。这时候,花袭人见柳成志问起那些正在受训的少女和小孩儿,向他介绍解释了一番,再次打量若有所得的柳成志,道:“成志哥,不如你来帮我如何?”rs 143 你来帮我? 144 不辜负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4 不辜负 柳成志一愣。 花袭人笑容灿烂,很真诚,但语气轻松的像是玩笑。让柳成志不敢确定自己刚刚是否听到了那样的话。 花袭人笑道:“是这样的。我这次呢,弄的摊子挺大的。” “一楼门面有隔成想通的两份,一边是个小的点心铺子,右边依旧卖花。点心铺子规模不大,主要是为了供应二楼贵客的;卖花铺子依旧是原来的生意。我这次主要弄的是二楼和一个纵深进入的花园。” 花袭人让润枝找了图纸给柳成志看,道:“这园子被简单设计过,假山溪水少了点儿,但各种美丽的花草和清新怡人的空气足够弥补其他不足。园子中,我留出了六处座位点,用以接待前来休息的闺秀们。” “恩,这园子最主要的卖点呢,除了各种花卉为主题外,便是除特殊公告声明的日子外,平日里就只接待女子客人这一点了。要知道,如今这京城,无论是茶楼酒楼都好,这些能歇脚之处,基本上招待的都是男子,女子进去,难免觉得不方便。若有一个专门招待女子的类似于茶楼之地,相信会有很多闺秀贵女们愿意光顾的。” 当然会有。 而且贵女们难免会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且里面所用都是女子,跑腿也是小童,更是投中了那些闺秀贵女们的心思。 柳成志听了不禁点头赞同,对如此别处心裁的花袭人感到佩服。难怪她敢如此大手笔地扩建。 花袭人又道:“恩,三楼还有包间,这就不提了。” “我这里的所供应的茶水呢,也是有些特点的花草茶,糕点也会有一些鲜花糕点,算是嘘头了。” “大约就是这样。”花袭人没有提自己将来准备伺机卖卖消息八卦的打算,再次问柳成志道:“成志哥,你想不想来帮我?吴老年纪大些,吴贵儿还跳脱不堪重用,需要打磨……而成志哥已经在惠胜楼待了一年,我相信成志哥负责前面花铺和点心铺一定能游刃有余的。” 柳成志难以回答。 花袭人笑道:“没关系。成志哥回去仔细想想再做决定。若是你来,我保证一年后提供给你不低于醉月楼大掌柜的薪水。” 醉月楼大掌柜,一年连红利绝对有一千两银子。 而他柳成志如今的工钱才不过是一个月二两,一年加红包和平日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两。这已经是他得任大将军看重后的特别待遇了。 差距如此之大,让柳成志有些发懵。 “我……” 花袭人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成志哥,回去想想。想好了,就告诉我一声。无论怎么都好。” 吴老和吴贵儿就是原来宋景轩随便买到的两个可怜人,之前都是庄户种地的。就是锻炼了这大半年,所谓经济的本事也是有限。 相反,花袭人了解柳成志,觉得他经营很有天赋,值得花大钱投资,将人给从惠胜楼挖来。 花袭人冲着赵婶一个眼色,赵婶便过来将柳成志给请着离开了。路上,赵婶难免又同柳成志说了些话,但这么大的决定,柳成志到底不能一时就拿下了主意。 他混混沌沌地回到了惠胜楼自己同柳二叔合住的屋子,盯着书桌上那株仿佛一年都不曾变化过的仙人球,脑子空空,什么都想不起。 直到室内外都陷入了黑暗。 柳二叔今日应另外一个掌柜的相请,一起弄了两个菜,喝了会小酒儿,交流了一下交情,便回到酒楼后面的自己的屋里。他在京城也租了个小院有了家人,但平日里不休息的时候,多半还是要住在这酒楼里。 柳二叔哼着小曲儿进了屋,摸索着点了灯,才看见柳成志在窗户边上直愣愣地坐着,不禁吓了一跳,道:“成志,你这坐着干嘛呢?怎么不点灯?” 柳成志这才回神,道:“二叔,你回来了。” 坐的太久,身体有些僵硬,眼睛也是酸酸的。 柳二叔瞅着僵硬的柳成志,拉过椅子住下,问他道:“你这是怎么了?今**休息……难道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叔可告诉过你,这京城遍地都是贵人,你出去逛的时候可千万眼睛放亮些。若是得罪了什么人,酒楼虽然为面子能保下你,但你给酒楼添了麻烦,这以后对你还能有多少好脸儿?” “你如今有二叔我提携又得了老账房的青睐,已经不知道比二叔当年顺利了多少倍!二叔当年一个人进京打拼,光是打扫卫生就做了三年!”柳二叔道:“你有现在这个局面,可不能不知天高地厚,不懂珍惜!” 柳二叔这一通训诫,算是将柳成志的思绪彻底地拉了回来。 他起身给柳二叔倒了一杯水,恭敬地道:“二叔训诫的是。您先喝口……” 待柳二叔喝了一口水后,柳成志重新坐下,沉吟地道:“二叔,我今日出去,的确遇上了些事……并不是闯祸得罪了什么人,而算是好事儿吧。” 柳二叔闻言放松了些,又重复问道:“好事?什么好事?” 柳成志沉声道:“二叔,您听我慢慢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是跟你说过,那暗香来的东家小娘子是我在大柳乡的同乡么?她那暗香来准备扩建增加些东西……” 柳成志没有将花袭人如何改建说出来,道:“……她想让我给她当掌柜的。” “就她?”柳二叔皱眉道:“那暗香来才多大点地儿?她就算是扩建了,能比得上惠胜楼?成志,我告诉你,惠胜楼虽然还比不上醉月楼,才也是京城排在前三的酒楼!” 柳成志抿了抿唇,趁着柳二叔话间的空隙连忙插话道:“二叔,她答应一年后至少给我开出一千两的年薪,比照着醉月楼的大掌柜来。” “噗……” 柳二叔一口白水喷了柳成志一脸。只见他瞪大眼睛问道:“你刚刚说多少?” 柳成志默默地擦了脸,平静地道:“一千两,比照醉月楼的大掌柜的收入给。” 再次听到这个数字,柳二叔瞪大的眼睛许久难以合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喘一口气,摇头道:“成志啊,你怕别被她给哄了……二叔在惠胜楼做了多少年,一步步地做到了二掌柜,这经营酒楼的方方面面可以说是无一不知无一不精,一年各项收入一起,能有三百两银子那就是很肥的年景了!就是大掌柜,一年最多也不过六百两!” “惠胜楼可是能赚钱的算的上是日进丢金的地儿,那暗香来是的确火过了一阵子,但难道能继续火下去吗?” “这就不说,只说这报酬,就算她出的起这薪水……”柳二叔摇头道:“醉月楼的大掌柜要负多少责任做多少实事?而你去坐一个卖花铺子的掌柜,又才需要负多少责任做多少实事?” “二叔别的不说,就说她出得起这薪水,你柳成志一个才进京一年才当上知客的小年轻,你自己想想你对不对得起这薪水!” 柳成志眼中迸发出一抹光,抿唇道:“她说了,是一年后。一年后,我相信我一定不会辜负她给的薪水!二叔,我听了她的计划,知道她那暗香来前景一定不差,我想过去帮她!” 什么都不为,只为她说需要他帮忙。 什么都不为,只为能时常看着她。如果注定他再也不能同她并肩的话,那就让他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吧,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前行吧。 柳二叔闻言,上下打量着韩清元。 韩清元身体绷直,迎着柳二叔的视线,毫不退缩。 良久,柳二叔叹道:“成志,你是个好苗子。哥嫂将你交给我,二叔就要对你负责……二叔怎么看,都觉得你如今是脑门在发热,做出的也是冲动不合理的决定。而你如今这般坚持,二叔又不能与你做无所谓的争吵。” “这样吧……”柳二叔道:“你与我同写一封信给你的父母送回去,听从他们的决定,如何?” 柳成志想了想,点头道:“好。” 他感激地看着柳二叔,道:“这一年,成志多谢二叔栽培。” 柳二叔拜拜手,道:“明日,明日我悄悄地暗香来,找做活的人聊一聊。” 很多东西,从建筑格局上,也是能看出些东西的。 冬月(十一月)初五,持续了整个十月的秋阳终于耗尽了气力,京城飘了今年头一场小雪。 锯末一般的小雪夹杂在雨水之中,才落地就已经融化不见,只有在那依旧深绿的各种叶子上,才能找到一点儿小雪留下的痕迹,薄薄的,朦胧的一层。 少女们的训练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花袭人面前的桌子上放了许多干花,正在向少女们讲解这些干花的潜在的效用,和各种可行的搭配。 讲了一半儿,她停了下来,对少女们道:“你们先记住这些吧。回来我会考校的。” 她将少女们留在房间内,独自出了屋,站在了廊檐下。 远远的,对面廊下,赵婶从月亮门穿过,正往她这边走来。而在她身后,在被那花墙格挡住视线的前厅内,韩清元正站在那厅堂上,忐忑,喜悦,意气风发。rs 144 不辜负 145 清元回京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5 清元回京 花袭人迎了上去。 八月离京,冬月而返,韩清元文人体弱,此时难免显得有些疲惫。但再多的疲惫也难掩那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蓬勃的劲头,青春逼人。 “韩大哥,你回来了。”花袭人含笑道。 韩清元同样也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花袭人。在他的注目之下,她眼神明亮,笑容清浅,如同从前大柳乡三月里从田野麦田拂过的清风,透着轻松和清和。他一路的疲倦,此时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我回来了。”韩清元身上再没有离京而世时候郁郁的影子,看着花袭人,含笑道:“本来,我还想继续在军中待一阵,但大将军说要保护我,就让我回来了。” 见花袭人含笑倾听,他便立即又补充道:“我碰巧遇到了一个探子,他想抓了我打听消息的,却被我用你给的扳指给放倒了。一审讯,他还是个头目……” 韩清元将当时的前后因果以及后来那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同花袭人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遍,最后道:“任大将军说,已经在战报上替我请了功。本来是能封个什么职位的,但我觉得我年纪还轻,至少要将国子监的学业继续完成,就没接受。” 事实上,若是此时他受官,必然是军方一系的位置。 鉴于他母亲临行前那么大的反应,若是入了军方以后肯定要与战争常做接触……韩清元思考一二,就以继续学业为由拒了。 “不过,有功得赏……”韩清元笑容满面地道:“罗先生已经托人给我带了口信,说是王爷会帮我争取一个虚职,六品或者七品的,先领几年俸禄。” 若不是有了这个保证,他就是回来,心中肯定大有遗憾。 而就算是虚职,他韩清元也是又迈出了一步。是官身了。韩母便成了官家太太,韩丽娘也就是官家小姐,身份都大不同了。 “我能有今日,多亏了都是你的帮衬……没有你。我读不了书;没有你,我进步了国子监;没有你,我去了战场;没有你,我这次就不一定能从战场回的来……” 当时那个探子头目功夫那般厉害,他连反抗都没有就被制住了……若非那个惹了迷药的扳指,他怕是已经被抓走折磨,能否保住小命还是另外一说,更别提什么立功。 韩清元看向花袭人,诚心道:“花妹妹,你跟我回去好吗?我……”他眼中露出一些挣扎。道:“我发誓,会将你同丽娘一般看待,给你找一个好人家嫁过去,真的。我发誓。” 他说这些话时候,发下誓言的时候。肯定是真诚的。他要忘记自己对花袭人的情义,再不说什么妻妾了,虽然他会很舍不得,很不甘心。这一路天地开阔,他想通了许多东西。 “你这样在市井打拼……拼到最后又能如何呢?”韩清元道:“无论如何,花妹妹,你总要一个娘家。你放心。娘和丽娘都会欢迎你……她们都很想你,只是不敢来找你。” 花袭人微笑倾听着,一直没有多说什么。此时,他见道韩清元如此恳请,不禁叹道:“韩大哥,你这样的话。为何当初不说呢?” “花妹妹……”韩清元心中突然紧张起来。 花袭人道:“对不起韩大哥,我已经说过,从此再不过问韩家之事,自然不会再跟你回去。我不是不相信伯母和丽娘会再次接受我,也不是不相信你说的话……但有些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再回头便不再能坦坦荡荡自自在在。” “韩大哥,你心中清楚我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不委屈自己,就是不会再忍让妥协。 花袭人摇摇头,淡笑道:“你立功回来,我很替你高兴。至于你说感激我,也大可不必,因为那都是当初你将我从雪地中救起的回报……若是要感激,就感激自己当初的一片善心吧。” 韩清元不禁后退一步。 他难以相信地看着花袭人,问道:“为什么?” “你以为你很能干,能挣大笔的银子,就能解决一切事情了?”韩清元道:“我知道你在我走之后赚了很多钱,上千上万两,是我韩清元无法想象的数目!可士农工商,商人能有什么地位!你……” 花袭人面上笑容褪去,断然打断他的话:“这是我的事。” 花袭人冷声说完这句之后,缓和了一下脸色,道:“韩大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将来如何,我心中也很有数。我尊重你选择的路,也希望你尊重我选的路。” “我并不喜欢有人干涉我的生活,哪怕他是不是心中认为是为我好。” 韩清元面色微白地听完,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他沉默了一阵,像是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缓声开口道:“花妹妹,你如今年纪小,会这么想,我不怪你。而无论你心中怎么想,我都会将你当成亲妹妹。将来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花袭人从韩清元眼中看出了痛苦,心中微微泛起酸涩。但她并未说什么。 “那我走了。”韩清元道:“改日再来看你。” 他指了指桌面上堆放的一些物品,道:“这是我一路上给你带回来的特产……你不要拒绝。” “多谢韩大哥记着我。”花袭人抿唇道。 韩清元笑了一下,再看花袭人一眼,也就离开了这座花袭人暂时居住的院子。 他走之后,赵婶子从屋外进来,看着沉默的花袭人惋惜道:“韩家这小相公,人真是不错的,知道感恩……小姐,不是婶儿多嘴,只是您刚刚说话真的不该说的那么硬的……硬话伤人心啊!这为人处世,那能非黑即白了?小姐您又不是不懂这个理……” “赵婶,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花袭人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道:“看看都有什么吧。” 正因为韩清元待她是真诚的,所以她才要那样说话。不然,两个不可能的人,她要怎么面对他? 远远的,各不相干,彼此才都能有更好的生活。 韩清元带的东西价值不高,但一见都是用心挑选的。有草原特色的首饰,各个地方的特产……而且还有一大包种子。 这一包种子,让花袭人立即忘记了其它。 她亲自打开一一辨认,发现其中一部分是蔬菜水果种子,如南瓜冬瓜和辣椒等,一部分才是花卉种子,多是石蒜科的百合风信子等等,另外,她还发现了一些棉花种子。 这让花袭人十分欣喜。 这些植物,其实真要细细在大梁寻找,估计碰巧也能找到。但却因为很多人不认识不知其种植方法,而不曾传播开来。就如同棉花一般,民间不是没有,据说南方一带就有,但北方却并不多见。 还有辣椒。 想想,就流口水。 花袭人整理了一番之后,找来花盆配上土,将所有的花卉种子都种了下去。而留下的作物种子,暂时放在了一边——现在并不是播种的季节。 再说韩清元回到家中,韩丽娘立即就迎上了他,问道:“怎么样?花妹妹怎么说?” 韩母在后面打量了一下韩清元的脸色,拉住韩丽娘道:“进屋说吧。” 屋内燃了一个炭盆,阴冷初雪的寒意被挡在了外面。 韩清元脱掉了披风,接过韩母递过来的热茶喝了几口,对上韩丽娘期盼的神色,摇头道:“你花妹妹还是觉得在外面很好,不肯跟我回来。” 韩母皱眉。 韩丽娘立即嚷嚷道:“她怎么能那样固执!哥哥你都去求她了,她就是不肯软一点儿么?难道要娘亲自去跟她陪不是!” 韩清元闻言沉声道:“丽娘,你别胡猜乱想!她不是小心眼的人!她之所以离开,还不都是为了我们一家能更和睦!” 若非当初韩母坚持反对他和花袭人,若非当初他们鬼迷心窍地提什么妾室之位,花袭人怎么会这样避开他们!之前,她就是住在外面,人却是同这家亲近的! 她总是为他着想的! 韩丽娘被韩清元如此呵斥,当即更加着恼,道:“那她为什么不回来!都说了要她当小妾了!从前我们家没钱没办法才花她的钱,如今又不用她的钱了,她又怕什么!” “有些钱就了不起啊!” 韩丽娘不明白花袭人为何能不顾多年的情分一去不回要同她们断了个干净。她此时唯一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花袭人她比从前有钱无数倍,所以吝啬了怕韩家夺她财产了! 韩清元皱眉道:“丽娘,不准你这么诋毁她!她啥什么时候是看中钱财的人了!” “她什么时候都是看中钱财的人!”韩丽娘恼怒地反驳道:“从前她赚十两的时候也不过是给我们花一两!她自己手中赚了大把的私房钱不给娘不给你,不是要我们看她脸色过日子对她感恩戴德是什么!” “她就是吝啬!”韩丽娘道:“如今她赚多了,当然更怕我们要她的!要不大哥你说,她为什么不回家来!我们一家人是虐待了她还是怎么了,啊?” 145 清元回京 146 不回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6 不回 “她能因为什么!你都去求她了!” 韩丽娘说到这里哭了起来,哽咽道:“她怎么就能那么绝情……” 韩清元离开的这几个月中,她真的是很想花袭人能回到韩家,能看看韩母,能跟她说说话,像从前一样。暗香来出了名,她和韩母远远地往那边看过好几回,却都是羞怯恼怒以至于一直都没站在花袭人的面前。 但天气专寒之后,她却是用心地给花袭人做过好几件衣裳,只想着哪一日只要花袭人对着她灿烂地笑一笑,她就欢欢喜喜地将衣裳拿出来给她送过去。 如今,韩清元回来,他立了功,韩家有了脸面……韩清元今天出门去找花袭人,韩丽娘一心盼着他能带回来好消息,却没想到花袭人依旧不肯回家。 为什么! 花袭人的心怎么就能生的那么硬! 韩丽娘想不明白,又是恼怒又是难受,哭了起来。 她从前妒忌花袭人能干、妒忌花袭人藏私房钱是不错,但她一直都对花袭人那么好,一直都当她是亲妹妹的呀! 花袭人她的心为什么就能这么硬,多少年的情分说不要就不要了! 韩母听着韩丽娘的低泣,再看儿子沉郁的面色,缓缓开口道:“或者,我去像她道歉?想来我去求她,她总是肯给面子的。” 韩母心中很清楚,花袭人绝对不是吝啬银子的人。韩清元将来的仕途交际需要银子,花袭人却有很多银子。更重要的是,花袭人依旧得靖王看重——若非靖王看重,她哪来那么大的手笔折腾?若非靖王看重,怎么会将府中管事都派给她了? “那小刘管事被王爷派给她好些日子了。”韩母道:“她能折腾到出今天的场面,那是因为有王爷替她撑着。” 这样一想,韩母真的不愿意同花袭人将关系闹僵。而为了韩清元的前程,她将脸面拉下来又算是什么? “她从前说培育不出名品来,如今看来是有所保留了。” 也就是说。花袭人从前对他们撒谎了。当初在大柳乡的时候花袭人说弄不出名品,初来京城之后她特意买来牡丹花苗给花袭人,花袭人依旧说弄不出名品……而她才从韩家自立多久,就弄出了金学士那样的极品名花? 就因为想到这个。韩母心中一直都很不舒服,也一直都没同韩丽娘一起去找花袭人缓和关系。 如今见韩清元亲自去找花袭人依旧得到了冷面拒绝,而她的傻儿子依旧一心一意地相信着那花袭人有任何举动都是为了他好,韩母就不得不点出这样的话。 她要慢慢教会韩清元,在花袭人相关的事情上,他不能总是以感情行事,而是要冷静地从利益地角度,去看花袭人。 “从前我们那样的情况,没有靠山,哪敢刻意张扬?”韩清元本能地替花袭人解释道:“没有靠山。她若是弄出了金学士卖了一万两,只怕要将所有的小偷强盗都招来了。而她自己怕也要被权贵人抓走,成为花奴。” “我们韩家哪能护住她?” 韩清元理解且十分支持花袭人藏拙的做法。 韩母无法反驳,便沉默了下来。 花袭人有培养极品名花的手艺,那用来换银子也太糟蹋了。韩母很能想象。若是关键时候,从韩家向关键人物献上一盆投其所好的名花的作用。 为此,她也不愿意韩家同花袭人的关系断了。 “明儿我便上门,找她赔礼吧。”韩母叹道:“只要她能原谅,我拉下脸面又如何?” “娘,您别去。”韩清元犹豫了一下,断然摇头。道:“您别去。您去,就是强逼她,只会让她为难。” “她并不是因为娘您打她的缘故才不肯回来的。”韩清元摇,面色黯淡,道:“我能看出来,她是真的想从商。想做点儿事情,而不是待在内宅绣花。” 韩母闻言怔愣了一会儿,叹道:“那丫头,从来心都大。” 回过神,她对韩清元道:“她不喜欢见我。我就不去打扰她。清元,你多留意她那里,有事没事多看看她吧。” 韩清元点头应下之后,韩母又拍了怕啜泣伤心的韩丽娘,柔声道:“傻丫头,你别总是哭。你不是给她做了衣裳吗?让人给她送去吧……这将来啊,若是她有个大事小事儿的,咱们家帮到她啊,难道她还能继续硬着心?” “没事的。你若是去看她,她肯定还跟从前一样待你。” “我才不去!”韩丽娘面上挂泪,却没说不将衣裳送去。 “好了好了,不说她了。”韩母拍了拍韩丽娘一边安抚她,一边将目光转向韩清元,问道:“你去拜访王爷,王爷那里怎么说来着?能得一个六品官职?” 韩清元也放下了心思,道:“不一定能有六品,或许是从六品、七品,不过都是只挂职有俸禄,并无实责实权的。” “那也很好了。待你国子监结业,最好能考中了举人,将来的前程就格外明朗一些了。”韩母十分欣慰。 韩清元归京之后的第三日,靖王在朝堂上公开替韩清元邀功,尤其点名了韩清元国子监学子的身份。皇上心情很不错,当即就下了口谕,点了韩清元为承直郎,正六品,以示且格外看重这场战争,并不吝军功赏赐的决心。 韩清元真的很走运。他的功绩,是直接带来了首战大捷,开了好头。而双方军队士气又此消彼长,首战大捷直接就为接下来一场场胜利拉开了大幕! 若是战争开始之后他弄到这差不多的情报,就没有这些效果了。 韩家上下,喜气洋洋。 韩清元也不吝摆了宴席发了请帖,请国子监师生们热闹了一场。而中途靖王府和任大将军府都派人送来了贺礼,也是让在场众人都羡慕了一番,连声恭贺韩清元不提。 花袭人也提前让人给韩家送了贺礼——一套文房四宝和五十两的封包。想了想,她又让加上了四张好的皮毛料子,算是格外给韩丽娘的吧。花袭人心想。 “丽娘呢,心眼耿直实在,手艺又巧,是个好姑娘啊。” 赵婶见花袭人将韩丽娘送来的衣裳摆在桌上一遍遍地看,不禁开口感慨道。花袭人能让人给韩家送贺礼,赵婶觉得很开心——这人与人家与家的,不就是你送礼我回礼地来往着吗? “韩家最让人瞧不明白的,就是那位太太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赵婶也没那么恭敬着,道:“你瞧她真吧,她又透着股假味儿,你说她假吧,她有时候也挺真诚的,古怪的很。” “她想什么,咱们可琢磨不明白。”花袭人将衣裳收了,问赵婶道:“赵婶,苗枝她可还跟的上课?她才多大?你逼她太紧了。” 赵婶闻言便也将思绪转到儿女上来,摇头道:“刘管事找来的先生都是有真本事的人。若是苗枝错过了这一次,以后上哪儿找机会去?再说,有她姐姐给她补习,她勉勉强强也能跟得上。” “就是性子还太活泼了些。才过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过去吃的苦头,没心没肺的。”赵婶笑道。才来几个月,几个孩子明显就胖了不少,气色好了太多太多。 而若她不来京城投奔花袭人,就是她省啊累啊的,也不能让孩子们吃饱了!所以,她心中总想着,将来她可不管什么十年的契约,她想着,只要孩子们能帮上花袭人,就让他们替花袭人做一辈子的事! 花袭人总不会亏待他们的! “她还小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花袭人笑笑,道:“一会儿路上好走一些,赵婶你替我将那盆梅花给崇安候府送去吧。无论是徐家给多少钱都没关系,我只当这是我送给徐清黎的及笄礼。” “也当时接着她的大场面,提醒着那些贵人们,别将咱们暗香来给忘了。”花袭人欣赏着这盆凌寒而开的红梅,枝干虬虬,如墨如画,相信它定然能给徐清黎挣来面子。 赵婶应下来,想说什么,见花袭人含笑而立,便没有开口。 初雪冷雨才停,天也寒的吓人。 韩清元从马车上跳下来,进了翰墨书局,才觉得好过了一些。他虽然宴请了国子监的师生们一场,却还没有正式销假,所以还没有住进国子监去。 这西行往返一路,他也都没有静下来读书。 此时难免要来书局寻一些时文看看。 天很冷,书局里烧了铁皮炉子,使得室内并不太阴冷,但此时也没有几个人。 韩清元沿着书架朝前走了一阵,一边回想着书局这几个月的变化,嗅着墨香,一点点地找着感觉。 在军中待了一个多月,又跟随商队两个月,他几乎都以为自己是个粗俗武人加行商商人了。 “请问……” 就在韩清元走神之时,一个好听的少女声音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韩清元不禁回头,便见一个头戴帷帽的少女正看着他,见他转头,顿了一下,便又开口悠悠地道:“请问是韩公子吗?” 146 不回 147 书局冷香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7 书局冷香 “鄙姓韩。”韩清元温和而有礼。 仿佛是确认了要找的人,那少女优雅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精致美丽的少女面庞。少女面容半满如玉,肌肤如水,淡淡的柳叶眉间,长长的睫毛扑闪,带着点点忧郁的轻愁。 “没想到,真的是韩公子。”那少女轻启朱唇,露出一丝喜悦,见韩清元神色疑惑,微笑道:“上次中元节之夜,多亏韩公子舍身相救,小女子一直铭记于心。只是一直不曾当面道谢,实属不当,请韩公子见谅。” “薛、薛小姐?”韩清元讶然之后,再看薛世净,神色间便不免露出一抹复杂。因为心中藏着事,他一直都刻意避开薛家人。他不曾后悔过救薛世净,也想过再次二人对面时候的场景,以为自己会冷淡离开,但此时…… 此时,面对这样的薛世净,他真的没有办法将韩家的仇恨都套在她身上,从而憎恨于她。 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吧。 韩清元心中如是想着,将复杂掩去,神色平淡下来。 “小女子薛如净,清净的净。”薛如净说话间郑重地向韩清元福身行礼,口中道:“世净别无所报,唯有再次行礼,显示心中感激之情,望韩公子恕罪。” 她居然报出了自己的闺名。 这个名字,再次让韩清元心生一抹涟漪。他侧身半避开薛世净的大礼,淡然说道:“薛小姐不必如此挂怀,举手之劳而已。” “于韩公子是举手之劳,于世净却是救命大恩。”薛世净白面微红,没再坚持向韩清元行礼,而是问他道:“韩公子几时从战场折返的?世净听闻韩公子立下大功,深深为韩公子欣喜。这时间,果然好人好报……纵使世净不曾相报,上天也是不会薄待好人的。韩公子说是还是不是?” 今日天冷。就是白日,天也昏沉阴暗。 除了他们二人和各自带的丫鬟小厮,翰墨书局之内没有别的顾客。而那服务的店员在见到二人相识聊起之后,也识趣了退到了远处。偶尔才留意一下这里的动静。 整个书局分外的安静。 只有薛世净如湖水一般的声音,缓缓在这一方小天地中,绕着他们二人轻轻流淌着,同她身上散出来的淡淡的冷冽的梅花香一起。 韩清元觉得自己没有办法面对薛世净的目光。 她的目光那么清透干净,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其中的喜意又是那么的真诚,让韩清元难以负重。 “薛小姐过誉了。”韩清元错开薛世净的目光,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神态冷淡一些,因而并未回答她的任何问话。 薛世净仿若未觉,继续问道:“韩公子能同世净说一说这一路西行的风光民俗吗?世净生而未出过京城,虽是喜爱一些地理杂记。但书中所言,总不如双目所见。韩公子能满足一下世净心中的好奇之心吗?” 一个美丽中带着轻愁的少女如此软语相求,只怕时间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拒绝。韩清元也不例外,尽管他一直提醒着自己,这是仇人之女。 但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也不能告诉她。他和她家族间的深仇。 于是,韩清元开了口。 薛世净无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应该是做足了功课。她含笑又认真,总是适时回应,也能在关键处轻声提问……韩清元不知不觉间,便将西行见闻绘声绘色地说了许久。 甚至,他还说到了花袭人。对花袭人言行的疑问和不解。薛世净虽然不能真的回答,但也温言细语,也能让人感觉舒服不少。 “原来暗香来的东家小娘子,与韩公子有如此渊源。”薛世净微笑道:“她那株金学士世净见过,当真是当世之珍宝,让人为之目夺神迷。很了不起。” 说到此处,薛世净恍然道:“那株花推出之时,韩公子恰好已经离京……想必韩公子还不曾欣赏过那盆珍品吧?” “没。鄙人才回京不久,尚未来的及。”韩清元此时也觉得有些可惜和遗憾——世人提起花袭人的那盆金学士无不真心称赞,而他说是关心花袭人。却没有真的见过那盆花。 而在他心底,貌似也有几分对那盆花儿的不以为然?认为这不过是京城贵人闲来无聊才有的追捧?而其被追捧,也不过是因为其一万两银子的天价? 而此刻,眼前这少女也如此推崇……难道是他错了? 韩清元陷入了沉思。 薛世净笑了一下,道:“如此,韩公子可一定要去观赏一番。这伯牙子期、名马伯乐……韩公子不见这世间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者,都想着有知音知己么?想来那花小娘子虽醉心于花草,但也希望有那懂的欣赏的知己吧。” 韩清元闻言微微怔然。 是啊,花袭人那么喜爱花草,而自己却并未多少兴趣,如今更是连她最得意的作品都没有看过,又怎么能了解她的想法呢? 想到此处,韩清元对薛世净道:“多谢你点拨之言,薛小姐。改日我就去百花别苑去观赏那盆花。” “若是韩公子有意,那就要快些了行动了。”薛世净微笑道:“世净得到不确定的消息,说宫中贵人听闻那金学士经历风霜甚至冬雪依旧璀璨夺目之后,想将那花儿收回深宫去呢。” “那我明日就去。”韩清元道。 “恩。”薛世净含笑面对,眼底流淌着对韩清元的欣赏和鼓励,后退行礼道:“不知不觉已经出来了好些时间……韩公子,希望改日再会。” “再会。”韩清元道。 薛世净微微含笑点头,带上帷帽遮住容颜,脚步款款,在韩清元的目送之中走向门口柜台,会了账,离开了。 留在韩清元看着她的背景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神,心不在焉地挑了几本书,也出了书局,离开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韩清元问白果:“白果,你去看过那金学士吗?你觉得如何?真的值一万两银子?” 那花儿就算是以白银铸成的,也没有一万两吧? 白果忙道:“回公子,小的跟着太太小姐去那百花别苑瞧过一回。但公子有所不知,一开始人叫那一个多啊,这里里外外根本就挤不透。官府派了一组衙役维持秩序让人排队来着,但那队伍排的太长,小的和太太小姐只能远远看了一眼,就回转了。” “所以,小的也不知道它到底值不值一万两银子。但是,”白果强调道:“有真瞧了一会儿的人个个都说值得,甚至说只有万两银子才能衬出那花儿的珍贵……小的想着,大家都这么说,那就应该真值得吧。” 韩清元微微颔首,便没再说什么了。 值与不值,他明日就到那百花别苑去一见就知晓了。 再说薛世净上了伯府马车,摘下了帷帽,轻轻往背靠上一靠,面上的笑容再也不剩一丝,玉面清冷起来。 她的丫鬟拿了一个百花牡丹纹的薄毯给薛世净盖了腿,口中关切地道:“小姐,仔细腿疼。” 顿了顿,这丫鬟又轻声迟疑地问道:“小姐,您明天真的会去百花别苑吗?今日书局里还能挡住冷风有个铁皮炉子,但那别苑内可没什么人气,冷着呢。” “太医也说,您体质虚寒,冬日里还多保暖少外出走动的。” “冷梅啊,也只有你还记得我体质虚寒了。”薛世净轻笑一声,摇头道:“至于明天我们去不去百花别苑,这就要看我那两个妹妹她们的想法了。若是她们卖力邀请,我也不能扫兴拒绝,不是吗?” “回府之后,不管有没有人来找你打探消息,你都要将我今日遇到韩家公子并聊了近两柱香的事情告诉她们,特别是二小姐。当然了,你也别忘了找她要报酬……她手中有钱,不怕你多要一点儿。” 冷梅眉目秀气,神色间有同薛世净一样的冷意。 她听到薛世净如此吩咐,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小姐,您……您这又是何必呢?” 薛世净微微闭了一下眼,轻声道:“冷梅,你不明白啊。” 遂没有再多言。 冷梅抿唇,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不知怎么开口。 这几日,原本因为徐五小姐受天神垂怜病体症愈的消息而刺激的怏怏的薛二小姐,在接到薛府发来的邀请帖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就重新又精神了起来。活跃起来的薛二小姐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过来“悄悄地”告诉薛大小姐关于韩清元西去立功的消息。 然后,又第一时间告诉了薛大小姐,其救命恩人被金口御封为“承直郎”,正六品。虽是恩职,不算真正任命重用,但可以想象,待两年他从国子监结业之后,肯定能有个不错的起点。 不说以后,就是这六品承直郎,已经很不错,很不错了。 同样,薛二小姐也告诉了许许多多关于韩家的消息:比如说,韩家人口简单,生活朴实安宁诸如此类,再比如说韩母的颇有见识和蔼可亲。 147 书局冷香 148 两条路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8 两条路 当然,薛二小姐也绝不会忘了说,韩清元奋勇救人的善良仁义和救人之后低调不求回报的高尚品格…… 说的薛大小姐都深深觉得,她若是不亲自向韩清元道谢甚至于更近一步,都是愧对所有人了。 没想到,她不过是出门散心,居然会遇到韩清元。 而一番交谈之后,薛世净真的觉得,这韩清元是个很不错的少年人。他目光清正,举止有礼,谈吐也是生动有趣。加之他曾经救过那花小娘子,也曾救过她,足以说明他是个善良正直的人。 更重要的是,从他身上,她看不出多少小家子劲儿。 就比如在谈及那花小娘子时,他明显只是在关注其为什么不愿意回到韩家生活,而不是注意到花小娘子拥有的万贯之财。 真的难以想象,一个乡下普通寒门出来的子弟,能有这样坦荡大方的气质。甚至,比世家名门中的许多公子哥儿还要优秀,因为至少他绝不会纨绔风(流)。 薛世净心中开始了迟疑和摇摆。 乐信伯府这样的环境,她有一个那样的父亲,那样些子亲人,人人都笑颜暖语,但却没有一个是真诚的。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一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捅人一刀踩人一脚甚至要了人的命。 活的太累。 为了活着,她清楚地知道了权势的重要,也千方百计地讨好了父亲,讨好了宫中的贵人姑姑,才给自己挣了一个活的的空间,才能好好活下去。 若是在那落水当时,她绝对不会往当时的韩清元身上多想一星半点。甚至,若有人往这方面提及,她会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反击,不让人往那方面有半点牵扯。 但今日,真正面对面见过韩清元之后。再加上他的六品官身,她有心头难免有些迟疑了。 她心中,未尝不想过朴实平淡而殷实自在的日子。 没有虚伪,没有争斗。没有各种栽赃陷害,只有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她看得出来,韩清元并非那种聪明绝伦的大才,也绝非是那种贪婪的野心之辈。他将来的路,应该十分平稳,难有巨浪波折。 两种选择,两种生活。 薛世净无法做出选择。而一旦她选择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那么,看看吧。 或许。她的二妹妹,会比她更加积极呢? 薛世净回到伯府,挥手让其他丫鬟换过了冷梅,由人服侍着梳洗沐浴,又用了一盏滚热有些烫口的普洱红茶之后。才靠在了软榻上,拿了今日买回来的书,慢慢翻看着。 天色阴沉的厉害。 太阳缩在铅云内出不来,瞧这样子,说不定夜晚将要再次落雪。她软榻离窗户并不远,都觉得有些看不清书上的字。 冷梅也梳洗换过了衣裳,悄然到了她身边。提了一下衣袖,露了露手腕上又粗又宽样式却普通至极的银镯子,轻声道:“二小姐身边的紫蕊借着找花样子的由头来找奴婢套话……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将事情都说了。紫蕊给了奴婢一个二两的银镯子。” “你收了吧。”薛世净没有在意那银镯子,只是嘱咐道:“你小心一些,别让她们疑了你。下去歇着吧。” 冷梅下去之后。薛世净继续在窗前翻着书。 不多时到了午饭时候,她夹了几口菜,略用了些汤,便将剩下没怎么动过的菜品赏了丫鬟,自己靠在软榻上。眯着眼睛歇着了。 冬日白日短,她没有多睡,不过是略眯了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醒来之后,便见窗户已经不知何时被关上,但外面天光却感觉亮堂了许多。 她漱口净面,问道:“外面下雪了?” “是呢,小姐。您歇下后就下起来了,下的可大了。”进来侍候的叫暖桃,小脸圆圆的又喜欢笑,容貌并不出众,但薛世净却觉得她笑起来就像是那四月里的桃花一样,让人觉得有一种暖暖的味儿,便给她取了暖桃的名字,渐渐成了大丫鬟。 薛世净闻言微怔,随即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户拉开了半扇。冷气迎面而来,暖桃立即给她披上了一个滚着白色狐狸毛的披风,又塞了一个暖炉给她。 雪下的果然很大。 不同于之前初雪的湿冷遇地即融,这一场雪却是仿佛是扯了绒絮一般,纷纷扬扬,已经将屋顶地面落了浅浅的一层白。 这样的雪,比往年早了还是晚了呢?应该是正常时候吧,只是不知道那西征的将士们会不会因寒冷而陷入作战的困境。想到西征,薛世净又想到韩清元,想到了她的两个妹妹。 她才想到这里,便见远远的,有丫鬟引着她两个妹妹沿着被雪侵染的廊檐向这边走了过来。薛世湘裹了一个火红色白毛边的斗篷,薛世湘裹了一个淡银红色白毛便的斗篷,美丽的如同在雪中行走的精灵。 薛世净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嘴角弯出一个笑容,对暖桃道:“去,替我迎一迎两位妹妹。” …… 冬月十三日,大雪初晴。 路边还堆着厚厚的雪堆,而大街上被清扫干净的青石板的路面没多久就没太阳晒了个半干,半点也不影响出行了。 这一日,也正是崇安候府徐五小姐徐清黎的及笄礼。 据说,崇安候老侯爷亲自去求到了太后面前,给被神佛眷顾了才得以病愈新生的徐清黎求了一个如意白玉簪,用于这一日的及笄。也像京城证明,这崇安候府,已经受皇恩浩荡,天家眷顾。 这一日,崇安侯府广迎宾客,热闹不凡。 而同样在这一日,花袭人也有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柳成志终于再一次上门,答应了她的邀请。 “太好了,成志哥!”花袭人欢喜地道:“等了这些日子,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柳成志摸了摸脑袋,笑道:“我二叔不知内容,不太愿意我来投奔你。他没坚持劝,只是说让我和他一起写信给我父母征求意见。我是等了父亲的来信,才耽搁了这些日子。另外,惠胜楼待我很好,也是要交代一番的。” “也幸好任大将军和靖王府关系亲厚,账房老先生才愿意放我来此……不然,就是这离职,怕也要折腾好些日子呢。”说到这里,柳成志一拍脑袋,道:“对了,我差点儿忘了。几个月前,你同我曾经站在惠胜楼下说了会儿话,你还记得不?” 花袭人点点头。 柳成志道:“就是那天,你走之后,账房老先生就派人喊了我上楼,见着了惠胜楼的东家任大将军。那天,老先生当着将军的面,问了我好些关于你的问题……他问起你做什么?” “我惦记着告诉你这件事儿,后来一忙就忘了。”柳成志关切地道:“你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原来,她就是这么在她生身之父那里暴露的啊。 “没啊。”花袭人含笑摇头,道:“如是真有事情,成志哥你隔几个月后才告诉我,有什么也都晚了!” 见柳成志一脸歉意后悔,花袭人忙笑道:“玩笑话。真没出什么事情,就是任大将军觉得,我可能是他早些年走丢的女儿。” 花袭人轻飘飘地说出来,却是将屋里赵婶和柳成志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两个人同时震惊问道。 赵婶子首先回神,也不顾往日恪守的尊卑了,直接激动地拉着花袭人的手臂,问道:“您说的可是真的?小姐您真是任大将军的女儿?任大将军还有一个女儿?” 柳成志也回了神,皱眉思索,道:“我有一次的确听账房老先生说起过,说将军在边陲时候曾置有一个外室,养育了一个女儿……”柳成志看向花袭人,心想,难道花袭人就是那个女儿? “别多想了。” 花袭人有些不耐这种状况,而这个消息又不好总是对赵婶子和柳成志瞒着,便道:“赵婶,成志哥,不管我是不是任家外室女,如今都不重要不是么?任大将军如今可正在西边激烈地打着仗呢,现在说来说去也无法去找他求证是不是?” “现在我们的事情,就是要将暗香来重新运作起来。” 花袭人深吸一口气,对二人道:“刚刚我说的那个可能,你们心中有数就行了,别对外张扬去。恩,我们还是谈谈暗香来再次开业的事情……” 如今是冬日,原本一楼想要露天席位的,难免要再斟酌一番。雅间的布置,琴棋书画作为主题,怎么突出出来,也都要再找靠谱的人瞧一瞧。 “那后园已经被花草填的差不多了。正好今日天气晴好,我们一起过去看一看。” 花袭人如此不愿意说那个话题,赵婶子便同柳成志对视了一眼,也暂且将其放下,点点头后,配合起花袭人的行动来。 暗香来的大工程差不多已经加急做完了。只待花袭人看过之后,看看需不需要再做小的修改。 花袭人一行人到达之时,小刘管事已经在暗香来门口等着了。 看到花袭人,他忙过来一番问候寒暄,之后就挥手让人移开了临街的几扇门板,道:“小娘子,您觉得如何?” 148 两条路 149 明日开业!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49 明日开业! 铺子里,所有的家具不是全新的,就是才经过重新打磨抛光的,看起来十分光鲜。而难得的是,尽管是才下了铺门,里面空气也不见沉闷,更没有半点油漆味儿。 只有绿色的植物的新鲜气息,在这才落过大雪的冬日入目不见几点绿意的冬日,眼前这一片绿色,格外让人精神一震,情绪也跟着放松欢喜下来。 为了除味儿,眼下花袭人在这被分成一大一小两部分的铺面中,塞满的绿色的白掌、文竹、吊兰、龟背竹等吸毒杀菌的绿叶植物。果然,效果真心不错。 花袭人走到铺子内,对吴老道:“吴老,既然没有了味儿,这室内就不需要是满眼绿色的。按照我们能供应的花草,重新摆过,就能开业迎客了。” 她已经将柳成志介绍给了吴老。吴老也没有表示出什么意见,十分高兴地欢迎了柳成志,只是请柳成志以后多照顾吴贵儿。 吴老掌柜颔首捋须,道:“这原本两个铺面一想通,看起来宽敞多了。东家,咱们将来的生意一定会更好的。” “那是自然。”花袭人含笑相应。 花草铺子整个儿往一旁移了一些。而在铺子的原来地址上面,也同样是花草铺子最边上的部分,原本对着铺子后门之处的位置,又空出了一个能够供两匹架的马车行走的一条通道—— 这样的话,乘坐马车而来的闺秀们便不必在外面下车,可选择在此处通道内下车,或者直接将马车继续赶往里面去,到了园子,才下车来,算是大大减少了她们抛头露面的机会。 而马车行驶进去之后,便会在前方影壁处转弯,行驶到另外的停车处。在停车处。拉车的出生会得到休息照顾,而赶车的车夫也同样有座位歇个脚,喝口水,吃点儿简单的糕点。 花袭人甚至还准备将纸牌给弄出来。供这些人消遣。 总之,车夫会得到招待,但他们却一眼也见不到园子内的景象的。正如她对外宣称的一样,若非特殊情况有告示说明的,园子内仅仅招待女性顾客。 而特殊情况,当然也有。 比如说,在重新开业当日,花袭人准备广发邀请帖,邀请一些京城的闺秀贵公子们前来赏花观景,并给贵女们送出会员卡。至于邀请人的名单。自然不能太多。她准备从之前在暗香来消费过的各个府上去选…… 一行人顺着这条供马车出入的通道往前行,很快到了前面的新立起来的雕刻百花图案的白色不透的浮雕影壁,先是玩左转到停车处转了一圈,看了看布置,而后又折返回来。才走回影壁处,外面属于小刘管事名下的一个跑腿小厮截住了她们,禀告道:“靖王爷和轩公子来了。” 他说完话后就赶忙避到一边。 在他后面,同穿玄色锦袍的冠玉束腰的靖王和轩公子同行而来,一高大英俊霸气外露,一容颜精致眉目清冷,又穿的一色衣裳。真的万分的登对儿。 花袭人笑着欣赏了一番,忙带人上去行礼,问道:“王爷和轩公子怎么来了?” “景轩借了本王五万两银子投在你这暗香来上面……那可是他将来的娶媳妇钱,本王不放心,听说你们今日来验收了,就过来瞧瞧把把关。也指点指点你这个乡下妞儿。” “别到时候房间布置的太乡土,让闺秀贵妇们嫌弃。” “那真是太荣幸了。”花袭人忽略了他的毒舌,正好她也对此时贵女们有些什么奢侈的摆设爱好不太了解,想让小刘管事找人给再设计一番呢,此时有这么一个富贵窝里长成的王爷主动来给她做活儿。她怎么能不高兴? “王爷,轩公子,这边请。”花袭人解释道:“闺秀们的马车走到此处停车,人往左走,车往右行。右边是能停大约十二辆马车的车棚和车夫的歇脚地儿。” “不错,想的很周到。”靖王往右边看了一眼,没有过去,而是一马当先,带头走向了右边。 花袭人和宋景轩分列两边。 百花的影壁约有三丈长,影壁尽头处,山墙和影壁之间,朝南开了两扇门。要进入园子,必须从这扇门中经过。 “这里会有两到四人守着,进出都能得到控制。”花袭人道:“往前,进了园子,顾客们就能随意走动了。” “这里太空了,找副画挂上。”靖王一指那空白的山墙,笑道:“这画呢,本王不会,你可以求景轩。本王写个字倒还可以,就跟你这两扇门的写个匾额吧……” “……” 花袭人其实想说,她这两处地方都已经准备好了书画匾额,但人家王爷话都说出口了,她哪能拒绝?当即只能欢喜地点头道:“谢谢王爷。” “怎么,你已经有打算了?” 花袭人面上一瞬间的变化居然没有逃过靖王爷的眼睛。他挑了挑眉,摇头道:“既然如此,本王不多事就是。” 小气的,这就有些不开心了。 花袭人忙解释道:“回王爷,这挂画呢,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只是一副仿前朝名家的赝品,能换上轩公子的大作我肯定是求之不得的……” “不必。”宋景轩冷声道:“我并不善画。” 花袭人忙道:“别啊,轩公子。这地儿可有您砸的五万两银子呢,您多少得出点儿力吧?” 宋景轩看了一眼花袭人,没有出声。 花袭人只当他是答应了,道:“十八日就要开业,轩公子可记得在这之前将大作送来!”搞定了宋景轩,她又对靖王说道:“这里的匾额呢,我是准备留作嘘头,让闺秀们比拼书法,胜者的墨宝将挂在这上面呢。” “王爷的字,想来就是霸气非凡的,只有外面大门上的那块匾额才合适,王爷您说呢?”花袭人陪笑道:“这个位置对您来说,难免秀气小气了,是不是?” “这话本王爱听。”靖王洒洒一笑,当先从那两扇门中走过,从云朵状太湖石的台阶上走进园子,留下话道:“成,就听你的。” 众人都是心气一松。 园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园子。 原来的西厢做了马车棚,东厢的几个房间都被拆除了墙面,成了四面透风的长亭,一眼能望见更深处的景象—— 明明是白雪覆地不曾清扫,但入眼却是一副春色满园之景。各色花儿色彩缤纷琳琅满目,更有那红的紫的美丽的大花盘上盛了一些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美如画卷。 似乎所有的寒意都被挡在了外面,此种已然进入了最美的春天。 一行人不禁微微呆住了。 花袭人也很满意:若真是春日百花盛开之时才开业,到处都是乱花迷人的时候,她这园子还不能给人以震撼人心的效果呢。 “以本王瞧着,皇家那百花别苑的名头实在有些名不副实,不及你这里,冬日也有满园春色了。”靖王脸上玩笑笑意稍收,不禁赞叹了一阵,而后一拍宋景轩的手臂,赞道:“本王如今觉得景轩你眼光真不错……你那娶媳妇的银子,肯定能大大地挣回来了。” “恩,你长到十六年,穷了十五年,也就是今年才翻身开始走了财运啊!”靖王道:“真的,本王有些后悔……怎么没跟着投些银子沾沾财运呢?” 单单这雪映满园春之景,这一整个冬天,这个园子绝不会寂寞。 靖王略一想,遂当机立断地道:“花丫头,你也别等什么十八日开业了,就明天。看看黄历,明天也是个好日子。碎冰,你回去把老罗给本王叫来,看看这里少什么,从王府库房中找来先垫上。” “是!” 碎冰领命转身就走,让花袭人这一些人不禁有些凌乱。 明天就开业,这连帖子还没有写呢! 吴老赵婶他们都急的直冒汗,却又不敢开口插话,只对花袭人不断使眼色。 花袭人没有理会吴老他们。 她眨眨眼,道:“王爷,您真的想要帮我在明日开业?倾王府之力支持?” “本王说话,一向再算话不过。”靖王一打手中折扇,当即前行,往那被改成了亭子的地儿潇洒地走过去,看见有备下的红木桌椅,当即大咧咧一坐,吩咐小刘管事道:“你,去准备笔墨,本王要题字,景轩要作画。” “哎,是。”小刘管事忙抬腿就走,花袭人让吴老和吴贵儿跟上了他去帮忙。 “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一并提出来。”靖王用折扇打了打桌面,地花袭人霸气地说道。 花袭人也不客气,当即开口道:“明日开业,我准备请些京城名人雅士,并公子贵女前来。我有一绝品水仙白玉仙,品相保证绝不次于金学士;又有红梅腊梅君子兰雪海棠诸多珍品,绝对能够撑得住场子。王爷如今看到的满园春色,不过是些普通常见花卉,看似热闹,却是经不住细细品味的。” 花袭人都不必骄傲。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空,绝对没有比她手中精心培育而出的花草更优秀的。 ****** 感谢“jiuhezhi”亲的平安符! 感谢“lulu2014”亲的打赏! 感谢“xuan20052005”亲的支持的一块钱钱! 爱你们,么啊~~ ps: 谢谢“ruxiaohui”投的两张小粉红!谢谢亲! 149 明日开业! 150 帖子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0 帖子 “哦?”靖王挑眉,有些不信:“珍品难求……这才多久,你就有了新的珍品宝物!本王今日去崇安候府,见到你送的那株红梅的确品相难得……你居然还有更好的?” 原来靖王和宋景轩是从崇安候府过来了。 花袭人心念一转便将这个念头放下,淡然地道:“有或者没有,王爷一会儿派人去小院,看能否取来就是。” “忘了告诉王爷,我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枚雪莲子,种下之后已经半含了三朵花苞,即将盛开了。”花袭人很是享受靖王俊脸上此时露出的惊诧动容之色,淡淡一笑道:“王爷着人搬运的时候要格外注意,那雪莲花可是长在一座大石的石缝之中的。若是搬运,必须要连那整座石头一块儿运。” 花袭人说的言辞灼灼,惹的靖王差点儿就要亲自去那小院子观看。 “同喜,你再去找老罗,让他带上一对侍卫。那个……”虽然靖王真去有坐不住的嫌疑,但不妨碍他叫人将东西搬来。此刻,他朝花袭人身边一行人看了一眼,看到面生的柳成志微微一顿,而后目光落在冷焰身上,道:“冷焰,你去给老罗他们带路去。” 冷焰闻言看了花袭人一眼,见花袭人对他点头,便默默地行了一礼,跟着同喜也出去了。 将两人派出去之后,靖王抿了一下唇,问道:“现在这里难道连杯热水都没得喝?” “……”花袭人无语,对赵婶道:“麻烦赵婶子,去烧点开水来。杯子洗干净了。” 这就又派走了一个。 “花花啊……” 这是什么鬼称呼!花袭人不禁翻了个白眼。 靖王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你既然有这么多压轴的东西,尤其是能培育出雪莲这种宝贝,这请帖的事情,你就不必担心。本王让老罗亲自给你写!保管你这里再轰动一回!” “这马上就要过新年了,京城需要热闹!” “恩,多谢王爷。”花袭人拱了拱手。笑道:“但如今这点心铺子的人员还没有到位,明日糕点茶水的供应都有问题,还希望王爷一并支持了。” “还有人手上,我那十来个才培训过的小丫头。怕是经不了那么大的场面。” “放心。这都不是问题。” 靖王一挥手,道:“明日到场之宾客,贵精而不贵多。本王让老罗斟酌把关,一共只请三十人入场,最多五十人,你放心就是。” “也行。”花袭人点头同意了。 就算有靖王府全力支持,明日开业也难免仓促。所以,人少一些,也能少一分意外。 这时候,小刘管事终于找齐了笔墨绘画之物回来。靖王用了一盏热水之后,便提笔凝神,写下大气磅礴又有几分内敛含蓄的“暗香来”三个大字,吩咐小刘管事立即去找人制作牌匾。 而这边宋景轩一直没太在意几人的谈话,在靖王说“当场作画”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走到远处,倚在廊柱边,又走到二楼满园眺望了一阵子。在看到笔墨过来之后,让人将笔墨送到了二楼走廊上,他在那里画了起来。 “不必打扰他。”靖王笑道:“景轩一旦应下事情,做起来都是非常靠谱的。” 罗仲达还没有来,小刘管事也出去帮忙做事去了。 于是。靖王和花袭人反而一时闲下来没什么事情了。 靖王再次倒了一碗热水在手中捧着,再次将目光投向柳成志,问花袭人道:“这人是你新找来的?” 花袭人忙抓住这个机会将柳成志介绍给靖王,道:“这是我在大柳乡的同乡,名叫柳成志。在经济上有灵性,算盘打了非常不错。比我们早一年来京城。在惠胜楼当知客。” “我弄这么一摊子,吴老管理起来可就力不从心了。所以,我便将他喊过来帮我了。” 柳成志连忙见礼。 靖王淡淡地点点头,没有再看他,而是同花袭人道:“花花啊。明日这请帖,给不给你那清元哥留一份?” 花袭人闻言有些发愣,疑惑地道:“王爷不是说请一些名人雅士显贵名媛吗?怎么问起了韩清元?他应该不够资格吧?” “你不准备让他沾个光,替他制造机会?”靖王慵懒地道:“正因为明日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他过来才有价值嘛。明日这里的花会,可比今日乱糟糟的崇安候府机会多多了。” “什么意思?”花袭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讶道:“难道韩清元去了崇安候府?” “你不知道?”靖王见花袭人如此也惊讶了一下,而后摇头道:“本王和景轩去的晚了些,在宾客中见到了韩清元……而后我们没有多耽搁就离开了。原来不是你替他求的帖子……看来,这一个承直郎,份量不小嘛。” 原来,韩清元受到了邀请。 一个承直郎不值得崇安候惦记着,也许是徐二夫人或者是徐清黎看在那一盆梅花的面子,给花袭人的回礼吧。韩清元这个承直郎,如今也有那么一点儿名气,在被邀请之列,也不会让人大惊小怪。 “之前王妃提过要捎带着那韩家小娘子一同去见见世面……本王没上心,倒是不知王妃后来请了还是没请。”靖王在想:不是花袭人拜托徐家请的,难道了王妃给捎上的? 那王妃又是个什么意思? “关他那么多。”花袭人不在意地笑笑,道:“韩家得王妃提携,那是他们的机遇。我很为他们高兴了。” “不过,明日这帖子王爷还是请罗先生谨慎发出去吧,韩清元那里就算了。”花袭人道:“若他想来见识,接下来还有机会。” 靖王点了点头,将那放凉了些的茶喝了下去。 接下来,罗仲达当着带着一队十二个侍卫,赶了两辆车,从王府出发,当先将那雪莲花给运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摆在花袭人制定的位置。 其他放的凌乱的花草需要清理重新摆放。珍品名品要突出其珍惜的地位…… 靖王和宋景轩一直都没有离开,连午饭都是让人从醉月楼送来的席面,看着这整个园子一点一点地成型,不曾离开一步。 宋景轩更是再三重画了自己的化作,才满意下来,吩咐人送出去装裱。 而后又是雅间的摆件装饰等等等等。 再回头说这一日,靖王并未表示是否去崇安侯府,早早离开了王府;靖王妃心中就有些不愉。直到关嬷嬷将韩清元和韩丽娘兄妹领了进来,靖王妃才按捺住了不愉快,有了些精神。 “你们母亲呢?”靖王妃问道。 “母亲让我们兄妹代她给娘娘您问安。”韩丽娘娇俏地行礼回答,道:“我娘说,她寡居之人,又不曾见过大世面,怕丢了娘娘的脸面,就不跟来了。” “娘说,谢谢娘娘您给我们兄妹争取了名帖……”韩丽娘十分感激,道:“娘娘放心,我们兄妹不会给您丢脸的。” 韩家接到了名帖? 靖王妃看向关嬷嬷。关嬷嬷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靖王妃眼中掩饰住眼中讶然,微笑着宽慰韩丽娘道:“哪有丢脸不丢脸那么严重……不过是去坐一场而已,能有什么。你们这样的好年华,以后赴宴的时候多着呢,习惯了就知道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韩丽娘仿佛被宽了心,轻舒一口气,目露真诚,道:“娘娘真是可亲,待丽娘真好。” 靖王妃便轻笑了起来,挥手让丫鬟捧来自己的首饰盒子,从中挑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凤蝶金簪向韩丽娘招招手,亲自给她别在了发髻上,笑道:“花一样的小姑娘,就该打扮的好些。” “你们兄妹且等一等,本宫一会儿就来。”靖王妃摆手阻止了韩丽娘的行礼,含笑道:“然后我们一起走。” 靖王妃返回内室换了出门的大衣裳,包裹严实了之后,关嬷嬷见外面的堆起的一个雪人儿,不禁又劝道:“娘娘,这天冷路滑,您又何必非出门不可?不过是一个侯爷府的小姐及笄,您让人送份礼过去,已经足够给其体面了!” “多日不出门,总是闷的慌。”靖王妃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淡淡说道:“本宫总要出门露个脸儿,免得会有传言说本宫太娇气,一匪悍之妇,坏了孕就成了娇花儿了。” “嬷嬷放心,我会谨慎留意的。”靖王妃道:“也不会多留,坐一坐就回来了。” “若是有王爷陪您……”关嬷嬷话到此处,打住了话头,忙转弯道:“娘娘这是要提携韩氏兄妹?似乎,没太大意义吧?” “算不上提携,不过是日子无聊,找点儿调剂罢了。”靖王妃淡笑道:“我那妹妹也不知怎么想的。若不想回恢复任姓,又为何连养母家人也都抛弃了,自个儿去卖什么花?” “卖了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商贾出身!地位低贱!”靖王摇头道:“难不成,她还想凭着自己白手起家,奋斗成郭夫人?呵呵,郭夫人背后可是有个积累的上百年的郭家!” 150 帖子 151 崇安候府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1 崇安候府 “真真是天真。” 靖王妃微微摇头:“嬷嬷你说,若是她看不起的韩家小子仕途顺利,她抛弃不理会的韩家女嫁入高门……而她只能是一个抱着银子过的市井小妇人……那在她心中,会不会有一丝后悔呢?” “那肯定会后悔的。”关嬷嬷肯定地道:“这做女人的,再有本事不算,家庭美满了才算是美满了呢。否则,就是闹的再厉害,也不过是让人背后指点笑话罢了。” “而她如今使力的方向也不对。”关嬷嬷鄙夷地道:“她若是有能耐,也得往琴棋书画使劲儿,成为真才女才对。一个女商人,一个卖花儿的,能闹出什么出息来?” “怎么的,也不过是给贵人们逗个趣罢了。” 靖王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将右手搭在关嬷嬷的手臂上,由她扶着,走出了内室,而后出发往崇安候府去了。 到了崇安候府后,自然是一番应酬。 让靖王妃满意的是,她特意带在身边的韩丽娘虽神色间有些兴奋好奇,但并不怯场,礼仪也十分到位,身上浑没有太多小家子气,倒是有些让人意想不到刮目相看了。 若真是上不得台面扶不起来的,她也懒得花费那个心思。 靖王妃心想。 她才因为韩丽娘的表现心情好过一些,正同人寒暄着,便见宁王妃款步而来,扫视了一眼她的小腹,见礼之后,宁王妃笑意盈盈地道:“没想到三弟妹倒是早来了。我刚刚同宁王爷一同进来之后,见三弟落后几步同景轩一起到达,而不见弟妹的身影……” 宁王妃笑的很开心,眼波流转意外深长地道:“我以为弟妹是在府中养胎不来了呢。没想到弟妹没等三弟,倒是一个人先来了。” 靖王妃脸色当即极为不好。 她和靖王是夫妻。如此场合,靖王不陪她一起来也就算了。没想到他却是陪着别人一同到了!而那个人还是传闻中靖王的那个人!就算靖王妃心中清楚明白地知道靖王同宋景轩并无那一层关系,此时也只觉得像是被人当场扇了无数个耳光! 耻辱至极! 她当即就往腰间往日挂剑处一摸。愤而想如从前一般用长剑刺向宁王妃的喉咙刺破此时她那样让人恶心的笑脸,却是一下子摸了个空。 原来,她有孕之后,关嬷嬷收起了她的长剑。 靖王妃面容再次一白,脑中空空如也,一时失了言语。 而宁王妃像是欣赏完了靖王妃的脸色之色,遂转向了徐二夫人,微笑道:“这么说。是本宫来的迟了,还请徐二夫人不要见怪。” “无妨,王妃娘娘能来,是小女的荣幸。”徐二夫人见靖王妃情绪不对,不敢再让其再受刺激,忙对宁王妃道:“王妃这边请。今日府上得了一盆红梅,开的甚是娇艳,娘娘瞧瞧。” 宁王妃没让徐二夫人为难,舍了靖王妃,往徐二夫人示意的地方行走。边走边道:“夫人请了谁做正宾?” “是族中一个有福气的长者。” 听到徐二夫人这样说,宁王妃便道:“不知本宫有没有这个福气给夫人女儿插簪?像她那样得到神佛眷顾的可不多,本宫也想要沾点儿福气呢。” “娘娘若是肯出手。才是小女莫大的福气,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徐二夫人连连说道,当即招呼了人吩咐准备,自己又陪了宁王妃赏了会儿花,才告罪离开。 之后,她又难免回去重新问候了靖王妃不提。 只说靖王没有摸到长剑,当即仿佛如没了依仗一般,头脑不禁空了一阵。但她也很快恢复了回来。尤其是在清和郡主领着任少容过来之后,她便已经神色如常地面对清和郡主的开解了。 这样的打击。还击不倒她。 “王爷也真是的,依旧如今故我。”清和郡主叹息。道:“他那样的人,从来就不太将儿女情长太放在心上……少华你要适应,看开些罢。” “宁王妃有侧妃侍妾几人,而靖王府却至今只有我一个。”靖王妃淡淡地道:“娘,您别担心我。我心中分得清呢。” “你能这样想,那就好。”清和郡主拍拍靖王妃的手,叹道:“多想想你肚里的孩子……这其他啊,都不重要了。” “嗯。”靖王妃应了一声。 清和郡主看了一眼与任少容正在对答说话的韩丽娘,心中知晓了其身份,拉了靖王妃的手,轻声道:“我之前不让人告诉你那任袭儿的情况,就是怕你听了后脾气冲动,去找她麻烦。当年你拿着把剑冲上去找她,可将娘吓的不轻。” “一个外室女死了不要紧,但你若是背上了亲手诛杀庶妹的名声,那就太不值得了。”清和郡主道:“如今她又凑巧与王爷有过交集,王爷心中难免想着她几分,将她当成弱者看待。你若是真对她做什么,岂不是引了王爷下意识地去维护,从而伤了夫妻情分?” “这男人啊,天生就喜欢保护怜惜弱者,认为她们会离了他们不能活似的。”清和郡主而后又微微欣慰地道:“你耐住了脾气,什么事也没做,这很好。娘也算是真的放心了。” 靖王妃从来与你有矛盾时,只管武力相向,从不做口舌之争不耐言语之利,这一直都是清和郡主的心病。如今瞧着靖王妃怀了孩子,算是稳下来了,她自然高兴些。 “至于那任袭儿,她既然不接你父亲的好意,不愿回任府做大家小姐,只管在市井折腾……那就任由她折腾去,我们只当她不知她身份就是。”清和郡主摇头道:“一个卖花小娘子,就是任由她折腾,又如何能伤的了你我的半点利益呢?” “不如我们高台在座,看着她在台上表演呢。” “娘说的是。”靖王妃点头道:“她越是折腾,我们瞧着就越高兴,权当是娱乐解闷了。娘放心,我不会去找她麻烦的。” “呵呵,你这样想就好了。”清和郡主笑道:“倒是我听你弟弟偶尔提起,说是薛家那大公子一早就瞄上她了。如今见她有此财力,更是不会放过这人财两得的好事……” “若她一不小心中了那薛大的陷阱道儿,那真是有的瞧了。”清和郡主淡淡一笑:“不知到时候你父亲还肯不肯认一个作风不端的女儿?” “还有这等事?”靖王妃闻言怔了一下,随即轻笑了起来,而后又道:“唔,只怕她若真是经商成功,将来有此等想法的人会更多起来吧。到时候,怕王爷也难以保住她。” 若是她不小心失了清白身,王爷又有何理由保他呢?父亲也只会以她为耻……靖王妃想到此处,摇摇头,对清和郡主道:“听说她今日也给这徐家送了一盆红梅,品相十分不错……咱们也去瞧瞧。” 一行人过去赏梅,倒也正见着了刚刚到达不久的靖王和宋景轩。不咸不淡地打过招呼之后,靖王便同靖王妃和清和郡主道:“我本没想来,但路过此处见着热闹,才进来转一圈。” 这算是给靖王妃解释。 而后,他就又道:“如今花儿也赏过了,主人家也打过了招呼,我这就走了。”又对着清和郡主一施礼,诚恳地道:“少华身子不便,还请岳母大人多加照看些。” 说罢,他又对靖王妃放柔了些声音:“坐一坐就回去吧。” 靖王妃微微一礼,算是收到了他的叮嘱,眼看着靖王和宋景轩折返往外,一路偶尔同宾客交谈寒暄两句,最后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王爷总是关心你的。你坐一坐,待观了礼后,就回去吧。”清和郡主安抚靖王妃,又道:“你身子不便,谁也不会说什么。” 靖王妃没有多言。 不多时,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的徐清黎出来向在场众位长辈贵妇一一见礼。只见她面色虽略显苍白,但已经不见病态的青灰之色;神态纤细消瘦,但也不似那枯瘦如柴,整个人的精神气儿十分不错,很难想象她不久前还是病重卧床之人;而且还是是病了十几年的。 众位贵妇小姐不禁都细细端详徐清黎,见她果然症愈之后,都是不禁哗然,议论纷纷,惊讶不已。 徐二夫人对此很满意。她让徐清黎素衣素颜先出来供人打量端详一番,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徐清黎真的是症愈了,而非是那华衣锦服、浓妆粉黛所强撑出来的。 徐清黎徐五小姐,真的好了。 徐二夫人拦下了所有的疑问笑容满面从容应对,徐清黎再次回去梳妆打扮。待徐清黎上了淡妆再次出来时,长发及腰,姿容清丽如二月在春寒中早开的梨花,自然又引发了一阵恭喜议论。 太后赏赐的及笄吉祥玉簪,宁王妃做正宾……这样的阵容,京城贵女有几人有此荣幸?瞧着徐清黎换掉采衣,依次穿上襦裙深衣,最后是红黑相间的大袖礼衣,长发挽起,戴上各种明珠金玉配饰,最后由宁王妃将那御赐玉簪插入其发髻之中,礼成之时,徐二夫人眼中的掉下了泪来。(未完待续) 151 崇安候府 152 母女同车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2 母女同车 “二姐姐,徐五小姐真的病愈了。” 观礼的人群之中,薛世依同薛世湘靠在一起,轻轻对她说道。 这样打探情况的机会,她们怎么能不来。 薛二小姐此时已经差点儿咬碎了一口银牙,见盛装之后的再也不见半点病态的徐清黎,又见宁王妃也同她温言笑语十分看重,心中当真十分不是滋味。 薛三小姐又瞧了一眼站在一边神色清冷全无一丝在意的薛大小姐,目光回转,轻声道:“瞧宁王妃那般热情,倒像是看中了徐五小姐,要收入王府似的。” 薛三小姐这句话,让薛二小姐一个激灵回了神。 对呀,宁王不才一个侧妃,还有一个侧妃位置无人呢么?一个侯府嫡女,又不是嫡长女,成为王爷侧妃,难道不是正般配? 薛二小姐手心握拳,口中却轻声训斥薛世依道:“三妹妹,别乱说话。让人听见了,以为我们乐信伯府的小姐都长舌呢。” 薛三小姐缩了一下,便也不说话了。 再说靖王妃观了礼,听徐二夫人说了些如何诚心求神拜佛,去了那些地儿,捐了多少功德的话,感觉到一丝倦意,便找到徐大夫人告了辞,离开了崇安候府。 清和郡主也没有多待,倒是任少容见着人多热闹,又见了玩伴,便央求着多留了一会儿。于是清和郡主便要同靖王妃一同走,一车坐着说话。这么一来,靖王妃索性也将韩丽娘留下了。 母女二人坐上了王府的马车,一路轻言细语,说着孕期和生产的经验事项,平实而温馨。 靖王妃听着母亲说话。无意间打了一下车帘,没想到马车正好路过暗香来门口,见那里开了几扇门有了人在。便不禁多瞧了一眼。 “怎么了?”清和郡主也跟着看出去,见是暗香来。以为靖王妃又有心结,便宽慰道:“少华,你在意一个外室女有什么意思?平白丢了自己的身份。你心中当她不是你妹妹,便一点都不难受了。” 靖王妃本来只是下意识地瞧一眼,听到清和郡主如此说正要放下车帘,眼中突然看到一个人,不禁皱眉,道:“停车。” “关嬷嬷。你看那店子里忙碌的,是不是王府侍卫?那几个人瞧着面善的人。”靖王妃皱眉,道:“嬷嬷你下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嬷嬷闻言顿时一惊,赶忙下车去查看。 清和郡主顺着车帘看了几眼,惊讶道:“真是王府侍卫?” 靖王妃此时面容已经沉静下来,道:“娘,我看见了罗仲达在里面。” 罗仲达会在这里,那就绝非是他个人的主意,而一定是靖王派他过来的。 “说不得。王爷此时也在里面呢。”靖王妃放在车帘,往身后靠背上一靠,露出几分颓然和疲倦。 清和郡主皱眉抿唇。 “娘。你怕还不知道……”靖王妃疲倦地道:“上次我好不容易决定贤惠一次,想主动给王爷纳一个他喜欢的侍妾……那时候我还不知她的身份,就天真地想纳她入府……” 这个事情清和郡主知道,因为靖王妃当时震惊气愤之下差点伤到了腹中胎儿,让清和郡主好险没有直接冲到那任袭儿面前不管不顾地让人杀了她,最后费了好一番心力,才按捺下来,调整了心理,才没去找任袭儿麻烦。 “娘却不知道。在我犯傻之前,王爷已经亲自同她提起过要纳她进府。而且还是为庶妃……”靖王妃闭了闭眼,道:“王爷明明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还依旧向她提了出来……娘,您说,这说明了什么?” 这无疑说明,那任袭儿在靖王心中份量很重,重到了靖王甚至会为了她忽略自己这个王妃的地步。 “任袭儿拒绝了王爷,王爷却只有遗憾,没有半点恼怒。”靖王妃说到此处十分疲倦,道:“娘,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一边努力说服自己跟花袭人计较有*份不值得,只有忽略她冷淡她才是最好的办法,一边又琢磨着从与花袭人有过交集的韩家人身上找些乐趣,转移注意力…… 但花袭人的存在,就仿佛是头顶上总是悬着一柄利剑一般,让她难以安宁。而理智又压迫着她,不让她肆意,难受的她整个人都觉得恍惚了。 清和郡主握住了靖王妃的手。 关嬷嬷去那边看了一眼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靖王妃挥手没让她当场回话,而是道:“先回府吧。” 一路车中全是压抑的静默。 清和郡主本来是会在路上与靖王妃分开的,此时再也不提回将军府,一路握着靖王妃的手,回到了王府。 一番梳洗之后,靖王妃又缓缓地用了一碗热的燕窝粥,待人收了碗筷之后,才问关嬷嬷道:“罗先生在那里做什么?” 一碗粥之后,她仿佛添了些精神,问话的时候,也心平气和。 这让清和郡主看在眼中,不由十分心痛,心中更是难以原谅远在西北的任平生,也再次对任袭儿的存在起了杀心。 果然如人所说,都是她当年太过心软仁慈,留了那小丫头一命,才换来今日自己亲生女饱受折磨的苦果。若是那会儿要了小丫头的命,那任平生最终不也是拿下人发泄一通了事了吗? 而那小丫头也是找死! 她既然不想做任家女,又为何再回京城!并缠上了少华的丈夫! 她非要找死,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清和郡主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伸手端过了茶盏,啜了一口,看向关嬷嬷。 关嬷嬷噗通一声跪在了二人面前,低头道:“娘娘,郡主,您们可千万不能动怒啊。” “你说就是。”靖王妃伸手摸了摸小腹,平静地道:“我知道轻重。”关嬷嬷都跪下了,显然事情小不了。可到底能大到什么地步?她可要听仔细了。 关嬷嬷便小心回禀道:“奴婢一进去,便见到了罗先生。罗先生正在指挥着府上侍卫们搬运花盆等物……奴婢数了一下,是外院的侍卫,一共有十二个。” “奴婢问罗先生话,罗先生并未瞒着奴婢,说是那暗香来本来十八日重新开业的,今日王爷突然到了视察,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敲定了明日开业。” “如此一来,暗香来尚未准备妥当之处,就全要靠着王府支持了。奴婢打听了一下,王爷不止让罗先生过去张罗,还从名下点心铺子和醉月楼抽调了人手,另外还从府中库房挑出许多摆设物件借给了暗香来撑场面。” “据说,是因为那花小娘子又培育出了奇珍。明日开业,王爷会以王府名义邀请些名人雅士公子贵女到场……帖子会立即送到各方手中。想必再过一段时间,满京城都会传出消息来了。” 关嬷嬷几乎是一口气说话了话,俯身跪在那里不敢抬头。 清和郡主闻言深吸一口气,担忧地看了靖王妃一眼,问关嬷嬷道:“不是说,那暗香来没有王府股份吗?” “他想要参合帮忙,哪里会在意是不是有王府股份?”靖王妃代关嬷嬷做了回答,平心静气地道:“嬷嬷,你起来吧。你又没有做错事,你跪什么。” “是。”关嬷嬷爬了起来。 靖王妃神色淡然,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让我跟母亲单独待一会儿。” 清和郡主却是站了起来,也将靖王妃从椅子上扶起,柔声对她道:“少华,你应酬了半日有些累了,娘陪你到内室歇一会儿。” 靖王妃没有拒绝。 清和郡主扶着靖王妃到了内室,同靖王妃一同坐在了床榻上,替她出去了发簪首饰,将她揽在怀中,叹道:“少华,你从小就倔强强势,打从三岁那么丁点儿大时候起,就再没有在人前落过一点眼泪了。就是在娘面前,也从来都没哭过……” “但娘知道,你今日心中肯定特别不痛快……”清和郡主声音柔缓,轻轻拍着靖王妃显得十分僵硬不自在的身子,轻声道:“少华,孩子,哭出来吧。为了你肚子的孩子,你也别在撑着,痛快地哭一场吧。” “在亲娘面前,难道还不能放开吗?” 靖王妃闻言肩膀轻颤,而后身子慢慢软下来,伏在清和郡主身上,终于流出了眼泪。就是此时,也不见她哭出半点声音。 泪水浸透了清和郡主的衣裳,贴在她的肌肤上,只是温热,此时在她的感觉中,却就如烧红的烙铁一般滚烫。清和郡主慢慢地拍着靖王妃的身子,眼中迸发出一抹凛冽的冷光。 …… 忙碌了一天,暗香来终于布置完毕,只等明日客人上门了。 花袭人送靖王离开的时候,当真是十分感激。别的不说,就说靖王肯出如此大力,当然是表明了他强硬庇护的态度……如此,今后谁还会在暗香来捣乱撒野呢? 他如此卖力,真让花袭人十分感动。 想到中途关嬷嬷过来询问,想到王府中她的王妃姐姐……花袭人不禁提醒靖王道:“王爷,您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同王妃解说才是。真的,我真的不是在觊觎她的夫君,让她一定要相信我。” (求订阅支持!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ps:感谢“32423423423”亲和“鱼031269”亲的小粉红! 拜谢! 152 母女同车 153 她的领地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3 她的领地 靖王瞬间面色一青,脚步一个踉跄。 他咬牙回头,看花袭人那灼灼的希冀目光,当即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留下,跳上马背之后,就打马疾驰而去。 冬天黑的早,这时候路上已经没了多少人。 靖王连人带马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花袭人见状,也只能无奈摇头:她真的说的是真心话啊! 宋景轩没有立即跟着靖王离开。 他目送靖王郁郁而走,眼中光芒闪烁,而后对花袭人道:“你自己多加小心。风头太盛,并不是太好的事情。” 宋景轩的声音温和语带关切,花袭人听后自然连连点头,心情又一下子美好起来——如此美人真心关切,她真是太值得了! 只是,什么是风头太盛呢? 如今这局面,她若是老实低调懦弱做人,难道就能顺利地过日子了么?不如将风头出在明处,谁要朝她动手,就要谨慎安排一番,暗暗地来。 而暗中小动作,在她的地盘上,她相信自己能够完全能够应对。 再说,如今靖王不是被绑在了她这里吗?他那么威武霸气又骄傲自负之人,总得显露出来他的“尊严不容侵犯”一类的吧。 送走了宋景轩,留下都是自己人。 花袭人又同所有人一起再次将铺子里外检查了一番,见没有问题了,才关上了门。花袭人晚上休息的房间是在最东面三层小楼的第三层。其他人则都住进了这小楼后更东边在园子外的一个大院子里。 那处院落另外有通往外面的门,生活很方便。 是夜,花袭人盘腿坐在空旷的地板上,放出精神,缓缓笼罩整个圆子。笼罩过之后,在她的精神力分出一个个细微的触手同园子里所有的大小植株,甚至连地缝中没有清理干净的小草接触之时,天地间仿佛一颤,她的整个精神便同这整个园子融为了一体。 纤毫毕现。 整个园子的一切,哪怕是从花蕊上凝结出的一粒霜晶,也在她的心眼之中,不曾逃离。 花袭人心念一动,一面围墙上原来攀附不动的藤蔓突然无声疯长,瞬间长出几尺长,缠上了边上安放的一个假山。缠紧之后,尖锐如金针的硬刺突然爆出,狠狠地扎在了假山石上。 硬刺收回,藤蔓放在假山,而后无声间缩短,很快恢复了原样,攀附再墙上,偶尔随着清风摆动叶子,仿佛没有任何威胁。 再看那假山石上,密密麻麻,留下了许多针孔。 夜色寂静,草木欣悦地生长着。 仿佛连夜间的寒风,也难以侵袭这片领地,只无奈地成了舒缓而柔的微风,又哪里还有那如刀般割人的寒气。 花袭人又再次尝试了一下,便睁开眼睛起身,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这是她精心打造的领地,她只要身在其中,这里的一切便都能了然于心,根本不必她多花一点精神掌控。而迟早有一日,借助于这个领地,整个京城都将在她监控之中。只要她想,这城市中的任何人,就于她将再无一点秘密。 呵。 只是花袭人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夜晚,就真的有人会来打扰她的睡眠—— 后半夜,花袭人走出房间,瞬间出现在最南边的那截墙边,见到被紧紧裹住陷入昏迷的一个黑衣人,叹了一口气。 黑衣人人高马大,腰间配剑,再看藤蔓被他砍断了好些……显然这人并非第一时间中招,连她的强力迷药也能熬住一会儿反抗……很不简单啊! 只见她心念一动,便见那黑衣人睁开眼睛。若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眼中浑浑噩噩,并无焦点。 “谁派你来的?派你来做什么?” “清和郡主。郡主派属下来杀掉这里的东家小娘子。” 有了这个答案,其他都不必再问。 花袭人心情郁郁,使动藤蔓露出硬刺将这黑衣人扎了无数针孔当做报复,最后轻叹一声,摆摆手,只见那藤蔓将人拽了起来,啪的一下丢出了墙外。 她还不想杀人,真的。 不是她心软还是怎么的。她前世没少见过血,也亲手终结了很多人的性命。只是来到这个时空,她第一次出手要命,总要矜持一些。 若是再闯一次,她就再不客气了。花袭人心想。 翌日。 天光晴好,天高而蓝,连风都收敛了起来。 只是夜间依旧上了冻,青石地面也被冻的硬硬的,车轮行驶而过,咯吱吱地响。 暗香来既没有鸣鞭也没有挂稠,只是早早的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店门,将花草往外摆放了一些,告诉路过的人们,这里已经开始营业。点心铺子同样摆出了新出炉的糕点,漂亮地摆在铜盆上。铜盆下方槽盘中注了滚烫的热心,维持着各种糕点热腾腾的气息。 只有在门口新挂出来的上书“暗香来”三个大字的烫金匾额,才昭示着全新的开业的气息。 暗香来的铺门朝北,本该阴暗。 但花袭人让人在南墙上头高高开了一整排漏窗,让南北光线通透起来,置身其中,便觉十分舒适了。 而在那马车通道处,前面束手站了两个一身新衣的少年,一是柳成志,另一个就是同喜——他被自己主子留给了花袭人使唤几日。当然,考虑到这铺子有他主子的一份,他来帮忙也不冤枉了。 因为考虑到放不下,今日车棚不准备使用。 通道另一头,站着靖王从醉月楼调过来的两个少年知客。再往内,便是花袭人培训出来的十几名少女并调用过来的其他少女——有那脂粉铺子裁缝铺子里,还是有服侍的少女的。 阳光才照在对面铺子的山墙上时,暗香来终于有了头一位客人。 一个须发皆白满面红光的身材矮小老头儿踱步前来,现在看了一下暗香来的牌匾,摸须颔首,而后背着手走进了暗香来的铺子。 只见他鼻翼抽动,在点心铺子内转悠了一圈,查看了每一样点心,像是满意地点头,而后踱步到了花草处,在中间那一盆红梅上细细瞧了一会儿,开口赞道:“不错。只是这屋里花草太多了些,扰了人欣赏的水准。” 吴老瞧不出这老头儿深浅,只能拱手应酬。 而打从这人进来,站在门口的同喜就忍不住地去瞧他。开始他也没瞧出来,又见他先从点心那边先进了铺子,心中还有些纳闷。此时听他大模大样的说话神情,同喜连忙同柳成志一个示意,而后走过去,问道:“请问您老人家可是周老?” “老夫周长寿。”那老头儿抚须不在意地道,目光依旧不离那一盆红梅。 同喜一听忙道:“哟,真是您老人家来了,快往里面请!” 这为周长寿,听这名字一般(也不肯同比的文人墨客起个字号,落笔就是这大名儿),瞧长相打扮也不出奇,论气质也不过是尔尔,但却实打实地是一名书画大师,尤善工笔花鸟画,水平当世无人能及,一副画在世面上价值千两。 上次,他在欣赏了金学士之后,回去之后将自己关在书房整三日,才画出一副《金衣学士》,传闻被人直接叫价一千两银子收藏,他也不肯出让,只肯给几位老友欣赏。 这老头儿有个脾气,就是不是他自己满意的作品绝不留下。甚至有那卖出去之后被他又看见觉得有瑕疵达不到心中要求的,他都会高价买回来,一把火将那旧作给烧了。 如此以来,他虽然人还活着,所出画作却十分少见,名气更费一般。他早年画作因为稀少至极,如今已经涨到了三五千两银子一副,但买卖双方都不敢高调,只怕被这老头儿瞧见又给毁了。 此时,他人站在这里,仿佛是没听见同喜说话,不断地围着那盆红梅转悠着。 同喜静候了一会儿,察言观色找了个空当,道:“周老,您现在瞧的这红梅,在今天可排不上号。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后面园子里呢!而且,您是第一个到来的,这会儿园子里可没人……” “园子里真有好东西?”周老指着红梅问道:“一定比这个好?” “一定比这个好!有只能在高山雪线上才得一见的雪莲花,您说好不好!”同喜爆出了猛料,加大自己的说服力。 周长寿一听眼中迸发光亮,一把抓住同喜的衣襟,道:“快,快带老夫去!” 同喜忙示意老头儿松手,亲自将老头儿给引到了园中,也没检查他的请帖,就将人交给了园内的侍女。他重回岗位之时,便听见从后面传来一阵疯狂又得意的大笑声,久久不息。 同喜理解地颔首—— 任谁看到那雪莲花时候都会激动难以自已。虽然大多数人是会因为震惊而久久说不出话,但有人会欣喜狂笑也是有的吧。 他正在胡乱想着,突然又听到后面通道内一阵动静。转头一瞧,却是那周长寿老头儿又重新从里面冲了出来。只听他一边激动奔跑一边难以自抑地道:“居然真的有雪莲花!” “真乃神气之地!” 同喜怔愣之下,那老头儿就已从他面前跑过去了。同喜连忙喊道:“周老,您这是要去哪儿!” “此等神奇之物,老夫怎能独享之!”老头儿话留在当地,人已经跑出老远了。 153 她的领地 154 夫妻僵持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4 夫妻僵持 靖王府。 靖王妃一身正红朝服,按诰命大妆了,端坐在软榻上。她一夜未睡面容疲倦,却是一脸倔强地端坐着,冷肃而毫不妥协。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着她的随身宝剑,宝剑已经从剑鞘中抽了出来,雕刻着睚眦的剑柄就在她的手边上,随时都能将其掌握。 而那明晃晃的锋利的剑刃下,正压着一叠烫金的帖子。 这些帖子,正是由罗仲达亲自拟定,本该在昨晚连夜送出去的,关于“暗香来”重新开业的邀请帖。全部在这里,一张都没有少。 室内,在靖王妃的前方几步远的书桌边上,正坐着靖王和宋景轩。这两人也像是一夜未睡。靖王一脸沉静,宋景轩面容平静。 “太阳已经出来了,王妃是否该为腹中胎儿想想,去传太医进来了?”靖王声音低沉,透着些冷,道:“少华,本王一直以为你会是个好母亲,却没想到你会拿孩子来要挟本王!” 昨日他回府之事,清和郡主已经离去。 他正与平日一般,与宋景轩待在书房说话之时,靖王妃就是这一身打扮,提剑梗在罗仲达的脖子上,将罗仲达一步步逼入了书房。而在罗仲达怀中抱着的,就是那一叠尚未来不及送出去一张的请帖。 随即,靖王妃让罗仲达将请帖放在这桌上,而后用长剑一压,发下狠话道:今晚,谁若是敢将这请帖送出去一张。就要从她剑下走过!先打倒她! 她今日怀着身孕,谁敢同她动手? 靖王千般解释劝说也无用,只能冷声答应不送请帖。他没想到的是。他就是应下,靖王妃也依旧不肯开,硬生生地这么守着他和宋景轩,坐了一整夜。 她还怀着孩子。 靖王的心情从最初的无奈愤怒,到最后难免冷硬失望。对于此时靖王妃,已经是半句话也听不进,靖王只得让人请了不在宫中当值的相熟御医进府候着。 靖王妃听见靖王如此说。也同样冷声说道:“王爷既然顾着妾身是孕妇,在做事之前是否有顾着妾身和妾身的肚子?王爷明知道妾身恨那贱人之女。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她在一起……王爷您这是置妾身于何地?” “您要侧妃!行!您要庶妃!可以!您要多少侍妾!都没有问题!” 靖王妃决然说道:“但您要同那贱人之女混在一起,妾身绝不同意!” “荒唐!”靖王长身而起,冷声道:“少华当任何女人都是要上赶着给本王做小的!本王已经说过,本王看重她。是另外有因!少华你要本王说多少次才相信!” “什么另外有因!”靖王妃激动地道:“妾身不相信!她一贱人之女,又有何处值得您一个王爷看重!妾身不相信!” 靖王紧紧抿唇,冷冷地盯着靖王妃。 靖王妃也同样站了起来。虽然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摇晃,却很快稳住,毫不退让地同靖王对视着。 宋景轩站在二人之间,一躬身道:“王爷,王妃身体重要……她熬了一夜了,必须立即让大夫诊看。至于你们二位就是有话要交谈,也不急于一时。是不是?” 靖王闻言错开目光,重新坐下,缓声道:“来人!请太医进来!” 靖王妃摸了摸小腹。也重新坐了下来。 宋景轩走出房门,迎上太医,轻声叮嘱了几句后,错身让太医进去诊脉,又示意王妃身边的丫鬟进屋服侍,他便离开了几步。也没走远。就在廊下候着。 廊下罗仲达从角落里走出来,对宋景轩见礼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昨夜王妃为何动怒?能否让老罗知道?”他也是一夜未睡。 府中男主人女主人闹矛盾一夜不睡,他这个做幕僚兼大总管的哪里敢睡。 罗仲达也是琢磨了一夜:按理说,王妃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啊?就算王爷看上了那花袭人花小娘子又如何?王府之中难道永远只有她一人不成?再者,之前王妃就曾亲自找过来,请他看着替王爷寻觅侧妃庶妃侍妾人选呢,又怎会如此? 想不明白,那就要问。 不然,不知道原因,他这个幕僚兼大总管就做的太失败了。不知道原因,他也无法化解调节,只能一头雾水地干等着……这样不行。 宋景轩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那花袭人花小娘子,其实是王妃的流落在外的妹妹,外室出身的。因为任大将军和清和郡主的原因,王妃对其有心结,因而见到王爷帮扶她,才会略失常态。” 宋景轩见罗仲达愕然,也没有说的太细,轻叹道:“先生,这事情,你心中知道就好了,别传与他人罢。” 罗仲达心中还有许多疑问,见宋景轩已经闭嘴,便没有再问,只是心中琢磨着回头就让人去查个水落石出。 一会儿,靖王将太医送了出来。看太医的样子,靖王妃应该并无大碍。靖王送了太医后,就再没回书房去,招手让宋景轩和罗仲达同他一同离开,道:“陪本王用餐吧。” 此时,太阳已经南移越过了高高的树梢。纵有什么请帖,再送也没有意义了。 “暗香来并未燃炮鸣鞭,后园乾坤也并未公开过。”罗仲达轻声说道:“就算今日无贵客上门,那就只当是其悄然开业了就是,并无丢人之处。” 就是那暗香来没有一震名声,会暂时失了些生意罢了,于王爷这里,实在算不上有什么损失。 靖王斟了美酒,摇头道:“老罗,你不必劝慰本王。本王虽然因失信于人心中有些难受,但并非是纠结此等小事之人。” 虽然他觉得,今日失信于花小娘,让她瞧了笑话,心头着实很不舒服。像是特别愧疚了那花小娘一般。 而愧疚这种感觉,他多久不曾有过了? “本王从前听说这有孕之妇人脾气古怪,原本还不当回事,但没想到王妃也是如此。”靖王摇头道:“本王曾喜爱她爽直大气的品格,却没想到她此时倔强起来,实在让本王头痛。” 再坐下来,靖王的情绪也舒缓了一些,少了几分冷硬。 “若是从前,本王提剑与她捉杀一场、将她降服就是……”靖王苦笑,道:“此时,本王真的没法子。唉!女人啊,真是麻烦!” 这种感慨,罗仲达可不敢接茬。正好此时有人提了食盒来,他赶紧起身帮助端粥上菜、拿碗摆筷。 “既然暗香来有我一份,用饭之后便以我名义再次发帖就是。”宋景轩同样不接靖王感慨,冷静地道:“我宋景轩生平第一次发帖请人,想必会有人捧场就是。或许请不来那些老家伙,但请几位公子小姐还是能的。” “那个园子你们都见过……”宋景轩四下看了一眼,道:“那样的园子,那几样可堪珍宝之花……只要有人进去了看过了,难道还怕那园子的名声起不来?” “这个绝不用担心。”罗仲达忙接话,对宋景轩拱手笑道:“那园子绝不会被埋没的。轩公子将来财源滚滚,可喜可贺啊!” 宋景轩淡然应答。 两人一对一答,都不顺着靖王说话,让他面上又继续郁郁难看,唉声叹气,用起了饭菜来。 这个时候,破冰从前头小跑而来,面上欣喜难尽,跑到几人近前,一个礼过去,就兴奋地道:“王爷,公子,先生,暗香来场面大火,外面围的都走不通,同喜他们快拦不住人了!” “什么?”靖王夹着的一个小笼包又掉回了盘子中,惊讶地问破冰道:“怎么回事?哪来的人?” “请帖不是没送出去吗?” 破冰喘了一口气,才兴奋地回答道:“是周老一早逛到了铺子,被同喜认出来,然后请到园子里后,周老万分欣喜,而后就又跑了回去,将万公、柳公还有几个老先生都请过了!” “不止如此,周老还一路失态喊话,将人都吸引过去了!” “哦?周老头喊了什么话?”靖王好奇问道。 破冰道:“周老一路上不断重复说,说‘如此神奇之物,老夫怎能独享之’!” 靖王微怔,而后失笑道:“那个周老头,果然是癫狂之人!”言语之中十分欣慰,又哈哈大笑道:“那花小娘总能遇到贵人!真是让本王无语了!” “是啊是啊……” 谁能想到,原本该冷清开业的,谁也不知道。但就这样,就能误打误撞地碰见了周长寿!这周长寿一介大师,却见猎心喜会倒了癫狂的地步! 她真是好运气! “王爷,因为人人都没有帖子,同喜他们放了一些人又去拦其他人,师出无名,快要支持不住了!”破冰忙回禀道。 昨晚,王妃发下狠话,任何人胆敢走出王府大门,她就仗剑相杀!于是,为了避免王妃真的发狠,谁也没有通知暗香来那边,帖子出了变故。 所以此时,周老的癫狂给暗香来吸引到了那么多的人气,却也带来了麻烦——你开业做生意的,之前又没个告示,又没个邀请名帖的,凭什么有人给进有人不让进!(未完待续) 154 夫妻僵持 155 三步解局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5 三步解局 “本王过去瞧瞧!” 靖王将一个小笼包一口吞入口中,站了起来。 宋景轩同样站起,对靖王拱手道:“王爷,想想王妃娘娘。你还是留在府中不要参合了……我过去也能挡得住。那铺子,到底是有我一半儿的。”宋景轩眼中闪过一抹光:谁知道事情还会有这种转折呢? 罗仲达也道:“是啊王爷,您就别参合了。” “您今日留在府中,多陪陪王妃娘娘吧。她可是有身孕的人,昨晚已经危险,今日再不能有意外了。” 靖王面色有些难看。 若是他昨日没有参合进暗香来的筹备工作,没有让暗香来提前开业日期,没有他同花袭人兴致高昂做下的保证……他不会在意一个店铺的是否成功,是否有危机之类。 但他偏偏做下了那些事情。 已经失信一次,若是此时在暗香来需要他而他却不能出现,这无疑让一向骄傲的他心中十分窝火。 但靖王妃那里又不能不顾及。 王妃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小的。就算是王妃往日身体康健保养也好,昨夜静坐一个通宵后,身子也大受影响。就像那太医所言,若再有什么致使王妃不能好好休息心情舒畅,那她腹中胎儿只怕要危险了。 靖王无论如何也不能不顾着孩子。 想到此处,他仿佛觉得刚吞下的包子梗在喉咙口。堵在心窝中,难受的很。 宋景轩再次对他拱了拱手,道:“王爷替我拜别王妃吧。我走了。” 他面容平静言语寻常,但靖王却仿佛在宋景轩眼中瞧到了一丝同情怜悯。靖王苦笑,颓然扶着桌子坐下来,摆摆手道:“走吧走吧,唉!” 宋景轩见状,大步离开了这里。 破冰赶忙跟在了他身后。他自己的主子不能动,他这个小跟班怎么也要替主子弄清楚后续发展才是。 宋景轩到了暗香来的时候。但见暗香来门口果然围了不少人,却并无相信之中的大肆喧闹不满情况。围观民众似乎还乐呵呵颇为情愿地隐约以中间通道为界分立两旁,一个个兴奋地同身边之人交谈着什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宋景轩没有立即过去。 破冰也傻了眼,瞪大眼睛道:“怎么成了这样?小的刚刚去求援的时候。这些人可是愤怒的很,差点儿就要联合起来往里面冲了!他们怎么就突然安静老实了呢?” “你去打听打听。”宋景轩站在远处,一边让破冰过去打听,一边运气目力,向那边仔细打量着。 这些围观之人中,不仅有普通百姓,同样更有多少京城大大小小的各家公子哥儿。其中有一些拿着折扇摇头晃脑聚在一起的,可算的上是京城比较难缠总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纨绔哥儿。这些人往日无理时候尚能搅合三分,今日抓住了几分理。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如何能善罢甘休,老实不闹事的? 而这些人往日多半是聚在南城胭脂巷附近寻花问柳逗猫遛狗的。今日齐齐聚在此处,若说是巧合来此,那暗香来的运气也未免太差了些。 宋景轩心中不住思忖,自然也看见了很多人手中提着一小盒精致的点心,看样子是暗香来发出的,但他绝不会认为。只凭着一小盒没几口的点心收买,这些纨绔公子哥儿们就会收敛下来。 破冰很快回来了。 他喘着粗气。兴奋地对宋景轩道:“轩公子,这花小娘子可真是神了!之前那些公子们哄闹想要硬闯的时候,花小娘从铺之中露面,端了个板凳站在上面之后,那些人就都傻了,鸦雀无声!”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关键是没有人看到她动用任何手段! 那些人公子是什么德性破冰怎么不知?别说是一个铺子的小娘子出面,就是靖王爷亲来,只怕他们也敢起哄不惧!一个小娘子出面,他们本应该闹腾的更欢甚至说出许多污言秽语让羞辱小娘子让其下不了台才是! 但诡异的是,花袭人往那里一站,无论任何人,都再也提不出一丝火气,兴不起任何一丝哄闹之心了! “我拽了一个大爷问了,那大爷说,那小娘子又亲切和善又能干,小小年纪就**谋生不容易,他不能坏人好事!”这样的话,从一个朴实的老大爷口中说出来并不令人意外。但破冰又轻声道:“但是公子,就在小的过去之中,也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心中各种急躁各种不爽快的情绪全都没有了,只觉得心情舒畅,看什么都无比顺眼!夸张一点说,就是有人说脏话骂小的,小的也会跟听了仙音似的,生不起一点儿气来!” 这太古怪了! 宋景轩心神震动,迟疑了一下,对破冰道:“你这感觉,别到处去说。恩,然后呢,然后她又怎么做的?” “然后,那小娘子就开口解释了今日开业,里面都有什么样的文人泰斗在,而里面空间不大,不能所有人一起进出等表示了歉意。”这些并不是主要的——若非人人都心情舒爽生不起的那种状态,她人微言轻的,这解释能有几人肯理会? 破冰道:“而后,随即,她又贴出一个对联在铺子门口,说只要有人对出了那副对联,今日她便恭请人进入,同那些泰斗名人一同赏花论道。” “若是不能对出,也不要紧。午后她将从往日暗香来顾客中截取消费银两排名前二十之人,让人送去邀请名帖。于此同时,再赠送出二十名帖由各家转给他人……这些人作为明日客人。” “同时,今明两日暗香来将公开发放号码纸条各三百,共六百份。这六百人,除了能在暗香来领一份四样糕点小礼盒外,不限身份,都能在后日起三日内进入园子内参观,且每个号码能额外携带两人。只是,因为考虑到人多拥挤,一批只进入六十人,这六十人必须再半个时辰内离开,替其他人腾出空间。” “这一共五日之内,暗香来园子将不收任何招待费用。” 破冰说罢,也不得不佩服那花小娘子的魄力—— 六百份糕点赠送出去,份份精致实在,按照昨日定价,一份半两银子,六百份就是三百两!六百份能供这暗香来卖多久!更别说五日招待所费的茶水点心,一进一出,又不知是多少钱! 她竟然舍得! 宋景轩心中无疑是震动万分的。 就算没有那诡异的情绪影响,只要有这对联甄别、老顾客优先,到最后照顾到平民百姓的凭号码先来先入的参观,虽然有些不太容易,但最后也肯定能平定这次的纷乱。 就算是有人故意捣乱也没有大用。 ——你想进,可以啊,对上那对联嘛! 宋景轩慢慢向暗香来走了过去,想看一看花袭人到底出了个什么样的对子。 他才走近,便听见身后有马蹄车轮声响缓缓而来。宋景轩本没有回头去看,却听见旁边人群盯着他瞧了一阵后,就交谈议论道:“看,轩公子来了!他不是从不凑热闹的吗?怎么来这里了!啊,后面是西北大将军的任大公子来了!听说他文武双全,不知能不能对出这副对联来呢!” “恩啊,终于来了个有能耐的!” 还有人回答了先前的疑问,低声道:“听说暗香来这铺子可是轩公子所有的!今日开业,他肯定要来看看!” 宋景轩容颜绝美神色冰冷气势迫人,盯着人的时候目光凌冽如刀,往哪里一站,自然就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冰冷威仪,倒是没有人敢多当面哄闹议论他—— 从前有对他出言不逊的,无论是何身份,全部被他出手毫不留情地打了个半死不活,至少要养伤三月。若再议论,再打个半残不废,却能让人痛足几个月,无论谁来说话赔礼他都不理会。 如此折磨谁也不能吃消,几个例子之后,渐渐谁也不再他面前提与他相关之言了。就像这一群纨绔,就有早年被他修理过的。 这一群纨绔公子见到宋景轩只当没看见,而是齐齐朝着后面到来的任少元嬉笑围上去,道:“任兄,你来的可太好了!” “这暗香来的小娘子出了个对联,可是将我们这些人都困在了外面!”其中有纨绔公子道:“任兄文武双才,可一定要替我们争口气才是!” “对上之人能邀请三人同入,任兄,我们能不能进,可全靠你了!” 任少元闻言略一皱眉,遂面容带笑翻身下马,朝着围过来的公子哥儿一抱拳,道:“只怕要让众位失望了。我今日是陪着母亲妹妹过来涨见识的,诸位在此徘徊,不若将那对联四下散开,还怕无人能对上?” “它如今挂在此处,只是因为许多人不知晓罢了。” 任少元抬眼朝那挂着条幅望去,一眼见那上面大字不过尔尔,眼中不由露出一抹冷淡之意。 如此字体,也能出来丢人现眼?当真是不知所谓! 今日一早,他刚刚被清和郡主叫去,听清和郡主说起暗香来行如此哗众取宠之事,心中难免生出鄙夷不满。他本不想理会,没想到清和郡主却是非要来看。(未完待续) 155 三步解局 156 对联太难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6 对联太难 任少元无奈,便陪着过来了。 说罢了那些话,任少元便回转身,打了车帘子,请了母亲和妹妹下来。 清和郡主显然听到了任少元之前的话,扫了一眼闹哄的几个公子哥儿,淡淡地道:“少元说的很有道理。你们但凡将这什么对联抄了去问人,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进不去!自己没个学问,脑子也不知变通,连玩闹时候的机灵都没有了!” 清和郡主是郡主,又是长辈,这些公子哥儿就算是再纨绔,此时也只能乖乖受教,过来行礼之后,就讪讪地退到一旁了。不过,他们也没有离开去寻人帮助,大约是想看看任少元到底能不能对出那对子来。 他们就算是贪玩不肯用功读书,但自幼也是被管教了基础的。在他们瞧着,那副对子,当真不太容易对。这大梁城肯定有人能对,但未必就是任少元。 再说清和郡主训斥了这些公子哥儿,带着任少容和任少元,就到了宋景轩身边。一番见礼之后,清和郡主暂时也没去瞧那对联,而是问宋景轩道:“听闻这铺子是景轩名下的产业,不知是真是假?” “若真是景轩产业,不知景轩能否让我们三人进去瞧一瞧?” 宋景轩抿了一下唇,随即行礼道:“回郡主,这铺子景轩虽然沾起边,但经营方面却是从不管的。郡主所求,景轩不能应承。还请郡主见谅,不要为难小侄。” 宋景轩的祖父,如今的安平郡王。其实与当今皇室是远枝旁亲,血脉并不亲近。老郡王一辈子没有能耐,只会吃喝玩乐捧戏子,但早年却是机缘巧合救过太祖皇帝的命。 因此,在开国之后,没什么能耐也不怎么亲的老郡王才被封了安平郡王,赏了他土地金银府邸。以供应他几世富贵。当然,这些东西也没经得住老郡王的花销就是了。 但安平郡王这一支和皇室这一支。血脉又实在有些远了,基本上不过是同姓了宋姓罢了。所以,宋景轩从不称呼靖王等人王兄王嫂、称呼清和郡主姑姑之类的那般亲近,但自称小侄。只是代表晚辈,还是合适的。 清和郡主听宋景轩如此拒绝,再想到他和靖王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花袭人,不当她的面子不当靖王妃的面子,清和郡主心中当即十分着恼。 她面容一冷,才要说话,便听宋景轩又缓缓说道:“想必区区一副对联,当难不住郡主和少元才是……不是么?” 这言下之意,就是说。若是清和郡主再逼他通融开后门,就是承认任少元和任家无才无能,连一副对子都对不出了。那样的话。就是他真放人进去了,也只会被人暗地指点耻笑。 清和郡主脸上又是一僵。 在她身边,今日格外乖巧羞怯的任少容不时偷偷地瞧宋景轩,瞧着他俊美的比任何女子还要完美,仿佛不该生在人间的面庞,眼中不禁有些着迷。直到宋景轩好像同她母亲僵着了,她才回了神。 任少容忙挽住了清和郡主的手臂。娇声道:“娘,咱们赶紧看看到底是什么对子,让这么多人头疼呢!” 她还不知道花袭人的身世。 花袭人离开的任府的时候,她更是才五六岁,根本就记住过府中有过这么一个人。 所以,她有些不太明白母亲的做派——这出个对联出个字谜的甚至摆盘残棋什么的嘘头手段,其他店铺又不是没用过,母亲何以隐隐逼着宋景轩破例呢? 人们摆出了道儿,你便要破例,那可不够光彩! 任少容手臂用了力,硬是拥着清和郡主朝前走了几步。清和郡主在宋景轩这里碰了软钉子,又无法发作,只能由着女儿走。 宋景轩对任少元做了一个相请的姿势。 对联一看就是仓促写就的,不仅书写的字体一般,而且字体还嫌小了,稍离远些,就不容易看清楚。 这也是他们走到这里,一直没留意对联内容的原因。 对联上只有五个字:烟锁池塘柳。 清和郡主本来尚不以为意,才是见到这五字对联,便蹙起了眉,问道:“这是上联是谁出的?” 同喜是一旁伺候的。 他忙道:“东家小娘子说,这是她当年听人说起的一句诗,但那人想出这一句之后,便再能想出下句合适的来。因而小娘子今日将其当做一副上联,征求下联。若有人能将诗作补齐,更是大善。” 这上联之中,有金木水火土五行,若一时间找出下联相对,极不简单。至少,清和郡主想不出。 任少元也变了脸色。 如他这般贵公子,不必走科举一样出仕为官,就难免在科举文章上研究的少些,而在诗词一道能显示文采风流的地方多下了许多功夫。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文采不错,也有几首得意诗词被人称赞传唱,但今日一见此对,一时头脑竟然空空如也! 任少元抿唇,死死地盯着那五个写的一般甚至有些丢人的五个大字。 任少容平日也只爱琴,对诗词对联少有研究。此时见母亲和哥哥都像是被难住了一般,再偷瞧了一眼宋景轩一向冰冷的俊脸上出现了惊讶之色,轻轻握住双手,鼓起勇气问宋景轩道:“轩公子,这对联很难吗?” 宋景轩回望了任少元一眼,点点头,道:“很难。” “若是静坐苦思,或能得一佳对。但若在闹市之内,又是一时之间,想要得一对仗工整又附和意境之联,实在很难。” 宋景轩如今有些怀疑花袭人的意思:出这样的对子,这是要难倒一城人吗?据说如今园子里只有几个老人儿,这样一点不给年轻才子机会,合适吗? 当然,他此时说出此话,也有替清和郡主和任少元解围的意思。在他看来,清和郡主不提,就是有才子之名的任少元,怕一时之间也要被这对联难住了。 也幸好,这二人之前并未说出什么大话。明白的人一看这对联就知困难,到头来也不至于丢人。 宋景轩不知道的是,花袭人出这副对联,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她前世又不是搞古怪文化研究的,头脑里差不多也就只记得这一副说是“千古绝对”的对联了,当时心想只要够难能撑住场子就是了,哪想过太多? 开始没有来什么有份量的文人才子,她只当那些人水平不够呢,此时听宋景轩如此点评,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不过,她随即也想通了:这是花会不是文会,没人对的上就没人对的上吧…… 大家都对不出,就谁也别笑话谁,统统怪对联很难就是;若是出的容易了,很快就被人对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懊恼怀恨不说,她头脑中哪有那么多的对联出? 就算有,她一个对联还能说是从别处听来的,十个八个别人不晓得的对联还能用一样的借口?谁信啊! 她又不想弄个“才女”的名头! 所以,难就难吧。 花袭人才能将这对联处撇下不管,让清和郡主和任少元他们纠结去……她头脑中看到一个人接近,连忙从园子里走了出来。 来的是宋景轩他爹爹,宋名祈。 这位宋大叔迈着八字步,肩膀上站一个通体亮蓝色的才没多大的金刚鹦鹉不断地挨着他的脖子,十分亲热。据说,上次宋大叔花掉五千两银子买来的一对儿金刚鹦鹉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喂养不当亦或是被关在笼子中抑郁了,只活了一个多月就双双死掉。那一次,可真是要了宋大叔的老命儿,痛哭流涕了好几日,才依依不舍地将一对儿鹦鹉给厚葬了。 但厚葬了鹦鹉,他依旧茶饭不香很不开心。也幸好那一对儿鹦鹉临死之前产了三枚卵,宋大叔胆战心惊地盯着母鸡孵化,最后三枚卵中,只有幸孵出了一只小鹦鹉来。宋大叔从此与这只小鹦鹉同住同睡,片刻不离开,甚至连其他鸟儿都失宠了。 此刻在他肩膀上亲热蹲着的,正是那只小鹦鹉。 “哦,你们都在啊……”宋大叔言行随心,半点不严肃。 而他肩膀上的小鹦鹉接着他的话道:“在干什么?在干什么?”声音竟然同宋大叔一模一样。若非宋大叔嘴唇没动,问话又重复了一遍,根本就无从分辨。 “蓝蓝啊,别插话,插话不礼貌。”宋大叔笑的一脸灿烂,满堂开花。 “回父亲,我们在看这副对联。”宋景轩平静施礼,看那鹦鹉时候,目光柔和——有了这小家伙,他父亲再没有见到自己没有的鸟儿就要买的嗜好了。真真是省了不少开销。 虽然养这么一个鸟,也很贵就是了。 宋名祈“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对联,不敢兴趣。 这时候,清和郡主看着他,微笑道:“世子可知道,这家铺子是景轩开的?好几万两银子呢,真是好魄力。” “郡主说的是。”花袭人从后面走出来,冲着众人一施礼,而后对着宋大叔眨巴眨巴眼递了个眼色,将大叔勾到一边,摸出一张银票塞给宋大叔,低声道:“大叔,这是我请您儿子撑明面的费用……给您老拿着。”(未完待续) 156 对联太难 157 少元之才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7 少元之才 宋大叔了然掉头。 他也没看银票的数目,自然而然地就收下了,又略显关心地问道:“小丫头,开个铺子很不容易吧?”他睨着眼看围观的人群,抬眉道:“有人捣乱?” 此时,许是这里的消息已经扩散开去,店铺前面围拢来不少学子举人。倒是并没见多少衣着华贵之人,想来是探听了仔细,没有想到那对联之前,是不会鲁莽过来的。 像清和郡主一般困在这里,就太不妙了。 花袭人扫了一眼那几个组团过来的极快的几个纨绔公子,摇头道:“有您儿子在呢,一般人可不敢捣乱。” “那是。”宋大叔有些自得,道:“他虽然生的有些太娘了些像个女人,但动起手来可真狠的。那些小子们,早年可没少被他修理。” 宋景轩每每将人打的哭天喊地月余不能下地,那受害者家人前来找安平郡王府的长辈评理,但无论是老郡王也好还是这宋大叔也好,全都是混不管的性子,理都不理告状之人。 这也是后来没人敢找宋景轩麻烦的原因之一。 只要没出人命,人家长辈根本就不谈什么体面尊严家风之类的,告状没用,不按理出牌,能如何?挨打也就是白挨了,最多得点儿医药费! 宋大叔说这句话的时候,花袭人瞧见,宋景轩的耳朵不禁动了动。 她没有再拉着宋大叔多言。而是让人招待他,自己走到清和郡主身前,笑着行礼道:“请问郡主瞧中了什么没有?我给郡主介绍。” 这么说。就只当清和郡主是来捧场开业的,而是为了那对联。如此,便解了任家人的尴尬之境。 清和郡主抿唇,冷冽的目光有些肆意的盯着花袭人上下打量着。 花袭人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面带微笑,任由她审视。 她目光干净,笑容平和。生的不怎么太好看却有一种让人觉得舒适的耐看来,让人瞧着容易信任。不知不觉地生出好感来。 这是清和郡主五年后头一回见到花袭人。 她隐约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姑娘伤心、惶惶,和在倔强掩盖下的不安、自卑、以及无所适从。她冷眼看着她将自己关在院子中,又冷眼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出了任府。 清和郡主一点一点地看花袭人。有些难以想象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是怎么长成今日这番模样的。 两个人的眉眼间甚至都没有多少相似之处。若非种种证据证明,她怎么也不会认出她来。 清和郡主久久不语,花袭人也不急躁。她又笑道:“说起来,西北大将军府是从前暗香来最重要的贵客了,我按理应该请郡主进去,但今日本就是只请了几位老先生来此花会,本不曾声张,却不知怎传出了消息去……我无奈之下。只能临时找了对联来做幌子。但立下的规矩,就不能再轻易更改,还请郡主和小姐见谅。” 花袭人说话的时候。任少容也有注意听。 此时,她听花袭人不卑不亢,又道理充分十分诚心,便一下子对花袭人生出许多好感来——是啊,人家本来只是悄悄地想请几个大儒名士的,哪知却走了风声来了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呢? 一个花园子。哪容得下来看热闹的所有人! “没关系啊,我们本来就是只是来买花儿的。哪知道会碰到这个热闹。”任少容对花袭人笑道:“不过,你那对联真的很难,连哥哥都被难住了呢!” “我这也是胡乱抓一个印象深刻的就拿来用,其实也是半点不懂对联的。”花袭人柔和笑道:“小姐没见我的字写的也是马马虎虎的吗?” 花袭人道:“我只喜欢花。” “我也不喜欢吟诗作对的。”任少容一听就觉得十分亲近,道:“我只喜欢琴。”她喜欢抚琴自乐,却只喜欢太平热闹喜庆的调子,听不来那高冷孤雅的味儿,也不爱弹。因而,她弹的虽然不错,但说她“好”的却没有几个。 这一直让任少容很介意。 她撇了自个儿心思,道:“你上次卖给大哥的金学士真是漂亮的不的了,放到百花别苑后我还去瞧了好几次呢。上次下了雪,天那么冷,那花儿依然开的好!” “只可惜,那花儿随即就被送进了宫里,轻易瞧不到了。”任少容有些可惜地道。 “任小姐可以跟着郡主去宫里请安啊?”花袭人闲话般地支了一个招,而后又从柜台上那个一个红底烫金的请帖和一个红底烫银的请帖,给了任少容,道:“这是明日花会的帖子,还请任小姐赏脸前来。这银色的,可以送来赠人。都是不拘多少人的。” 任少容很愉快地接了帖子,问起花袭人那花园都有谁在。 两个人就轻松地交谈起来。 宋大叔让人端了凳子,坐在那点心铺子那边,买了些点心同那鹦鹉小蓝一起吃,一时没有走的想法,自得其乐。任少元和宋景轩分立那对联处不远,只是任少元明显在苦死,而宋景轩则依旧一脸冷淡,似乎心思并不在对联上面。 清和郡主一直在一边看着花袭人同任少容说话。 任少容平日里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也不会刻意同谁亲近。她有几个交好的小姐妹,都是自幼长大的情义。对于新认识的,她总是先自动带了审视,而后才决定是讨厌还是喜欢。 无论对方的十分是公主贵女,还是丫鬟仆妇。 从来没有谁,能初一见面就得到她好感。 但今日,才一见面,她就同花袭人如此投契。 清和郡主再次沉默地注视着花袭人,便发现这小姑娘当真是眼神清澈平正、神情不躲不闪……清和郡主心中不禁想:难道她真的不愿意成为任家小姐,真的不再想与任家相关了?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之前她在大柳乡生活平淡从没出过远门。结识宋景轩从而恰巧与靖王牵连上,绝不会是她的刻意谋划——她没有那样的手段和本事。 至于进京之后,她想要开铺子,不靠着宋景轩和靖王的庇护又靠着谁呢? 她若是但凡有一点想要回任家的心思,就不会如此高调地出现在人前——赚钱可以隐在幕后,并不一定需要本人亲自出面。而瞧瞧她,她却像是玩的很开怀似的,从来都没替自己的将来想过…… 清和郡主慢慢觉得,好像这个同任少容说的愉快的小姑娘,挺不容易的,并不是起着坏心非要和谁作对。 这么一想,清和郡主的脸色就慢慢缓和了下来,甚至开始有了心思听任少容和花袭人在聊着什么。 “我大姐从不拿针线,只会舞剑,不也能王妃了?从前那些瞧不上她的,可没有她过得舒心……如今大姐有了身孕,王府还是没有一个侍妾,谁不羡慕?”任少容语气中满是骄傲。 她的大姐一直都是她的榜样。 为此,她也学了拳脚。虽然没有姐姐厉害,但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她一个能打好几个。 “是啊。我在民间,都听说皇上夸王妃贤惠呢。”花袭人附和道。 清和郡主突然一个激灵,头脑中响起一道炸雷一般,又觉得自己像是孤身站在荒芜人烟一片孤寂的狂野中,再听见周围的半点动静—— 她昨晚才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杀掉花袭人给靖王妃出气,怎么才一见到人就能为她着想了!这是什么缘故! 清和郡主突然想起清晨她派出去的人手回来说,莫名其妙就栽了跟头在这宅子后墙根边酣睡了一夜;她同样也想起,在听说暗香来依旧开业之时,她刻意拐了个弯使人诱使了那些纨绔公子们过来闯门捣乱……还有任少容一见面就对花袭人生出的好感,和自己刚刚升起来的莫名其妙的那种感觉。 十分古怪。 清和郡主不知是哪里古怪,但绝对有古怪。她面容一白,视线四下乱看之时,突然落在了铺子中正盛开的各种花卉上。 听说,这些花花草草地最是难说清楚。这古往今来的,用花草香味害人的还少吗?其中也不是没有影响人心的东西! 心中存了想法,再看这开的格外娇艳的花草时,就觉得那原本只是寻常品种的花草,此时就透着一股子妖异。 清和郡主心中凛然,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下去了。 她正要喊了任少容回去,却听到许久没出声的任少元开口说道:“拿纸笔来!” 声音中透着一股子骄傲和自信。 有人忙将作案纸笔铺好,便见任少元挽袖提笔,饱蘸了浓墨,仪态潇洒地在纸上写了几个俊逸非凡的大字。 “烟锁池塘柳秋熔湖堤枫” 所有人都围拢了过去,口中念念这几个大字,品味一番,连连称赞不已。有学子们一边称颂,一边分析,各种声音就轰然炸开来,不断地同任少元说话。 任少元神采飞扬,口中连连自谦。 “哥哥太棒了!”任少容分外高兴,拉着花袭人道:“我就知道,哥哥一定能成的!”(未完待续) 157 少元之才 158 雪莲花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8 雪莲花 花袭人也笑着恭喜了任少元,行礼相请道:“任公子大才,所对之联得到大家一致推崇,小女子也是钦佩不已。公子,请里面进。按照规定,公子一行可以请四人相伴……” “不必了。”清和郡主猛然打断花袭人的话,拒绝道:“我们本来也并非为了非要进那园子而来……这天下园林,又有什么是我们没见过的?少元既然对了对子证明了自己,我们就离开了。” “娘!”任少容不解地道:“为什么要走啊?咱们回府又没有什么事儿……”她不愿意这么早就回去。 花袭人微笑道:“启禀郡主,园子里稀奇并不多,只有一样,怕是您也没见过的。” “是什么?”清和郡主不问,任少容却十分好奇:“之前说那画画的周老先生失态说有宝物,是不是真的?” “是几朵雪莲花。”花袭人道。 “雪莲花!” 不止是任少容吃惊,就是被任少元那副好对子吸引了心神的围观人群,也全都“嗤”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是那只能在雪山上才能生长的雪莲花!”任少容又是惊讶又是激动,见花袭人笃定点头,她一下子抓住了清和郡主的衣袖,道:“娘,我要去看!咱们去看看吧!”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雪莲花呢!” 不止是她,在场这么多人。又有谁真见过雪莲花的。 当即,就有两个公子哥儿挤开他人,忙向清和郡主作揖行礼。道:“郡主,带上小侄,让小侄跟着沾沾光吧。小侄长这么大,只听说过雪莲,以为那等宝物都只在传说中呢。郡主……” 其他尚未反应过来的公子哥儿当初懊恼不已。一副对联进五人,任家有三人,另外还能带两人呢。却被别人抢了先。 任少元也想进去看看。 别的不说,只说如今园子里有几个大儒名士在。他如今靠着真本事进去同那些大才们在一起,什么“雪莲”,都是为他添花添彩。 清和郡主收到任少元眼中的期盼,便没有再反驳。 花袭人含笑再做邀请之时。清和郡主便顺势被任少容拥着,跟在了花袭人身后走。 园子里有许多老人。 这小娘子纵有妖异手段,也不能对所有人一起用。清和郡主想。她心中也更想知道,到底是她的一场错觉呢,还是这个小丫头真有不知名的手段! 任家人和两个见机的快的公子被请进了园子。 而“雪莲花”三个字和任少元留下的对联更是越发被人们议论起来。学子们更是冥思苦想,想造出押韵工整的对联来一显才华,被请进园子内。 京城便哄传了开来。 韩清元得了信,站在人群之中,盯着那副对联。却怎么也想不出差不多的下联来。 花袭人再没有从里面出来。 而后又有人对出了一副不错的下联,也都选了几个同伴一起兴冲冲地进去了。 韩清元捏了捏手中号码纸条,目光有些幽暗。 又站了一会儿。他将手中提着的那盒糕点给了身边一个被大人带来看热闹的七八岁的小姑娘,挤开人群,离开了。 暗香来开业当日,无疑是成功了的。 只是,送走了客人之后,花袭人的面色也白的跟那纸片似的。差点儿没晕了。稳住那么多人的情绪,并不容易。对如今的她来说。还很吃力。 若非后来再有人都变得守规矩了,她真的吃不住。 关门之后,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直接回房将自己关在了屋里,躺在床上,修补自己的精神,而后大睡了一场。 众人只当她是累的,次日见她精神头又缓过来许多,便没有多想。 宋景轩昨日留下来没有走。看到花袭人面色依旧有些发白,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将开业花会撑过去,再谈其他的。而前日靖王妃的异常将请帖扣下一事,花袭人没问,宋景轩也没细说。 第二日,来的都是贵人。 她认识的,差不多都来了。 就是那店铺掌柜因为在暗香来消费排上名而拿到帖子的,也都将帖子给了各自背后的主人,并不敢就自个儿来了。虽然,消息已经传出来,那园子真有雪莲神花,又有一盆水仙仪态真宛若凌波仙子一般,且那整个园子内姹紫嫣红,就跟春天里的园子一样…… 贵人们聚在一起,彼此身份相当,最是要顾及脸面,反不会太找店家的茬。而进了园子之后,园子名花春景也都让觉得很值,挑不出什么来。他们大多是要问那雪莲花药性是否真的如传言般神奇,又是否会出售之类的。 当然,也有贵女们听说这园子以后日常只接待女客,就动了心,询问细节等等。 徐清黎抽了空当,才来到花袭人身边,看了看花袭人的面色,叹道:“花妹妹,你也别太累了着了。你看这城里,那个东家是你这样亲力亲为的?这么多人使唤呢,自个儿的身体才最重要。” 她有些感慨,道:“我自个儿病了这么多年,最明白身子健康的重要。再了不得的事情,也不能亏了自己身体……不然,纵有万般想法,也是不能的。” 六皇子也来了。 薛世光正陪着他,赏了花后,围着一个棋盘对弈。 花袭人顺着徐清黎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那薛世光突然抬头朝她温柔一笑,肩膀不禁抖了一下,错开了目光。今日薛世光没少关心她。若说从前还只是搞搞高高在上的**,如今就十分露骨了。 这让花袭人觉得很不舒服。 “你没瞧刚刚薛二小姐碰到我的眼神……” 那边,薛二小姐和薛三小姐也同样围在六皇子身边旁观,偶尔娇言细语。 徐清黎摇摇头,道:“她面上又那么热情,我真是受宠若惊,心中怕的很。幸好如今我还能借着身体不好,找个地儿一坐,轻易有事儿也找不到我头上。” 刚刚薛二小姐拉着徐清黎一起去瞧那雪莲花,相互还鼓励怂恿着一同去攀爬那假山石……虽然那假山石抬脚就能登上去,并不会不雅观,但大冬日的,石头被冻得硬硬的又还有那么一点儿高度,万一狡猾就跌了呢? 徐清黎只推说自己久病胆儿小,任薛二小姐百般劝说激将就是不肯上去,反而离开假山远远的。薛二小姐只好作罢,自己上去瞧了一眼下来了。 当时,花袭人清楚地看到薛二小姐嘴角勾起的那抹子遗憾和瞧不起。 估计,若是徐清黎真跟她上去了,怕多半要出丑的。 徐清黎若是万一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花袭人要有大麻烦的。大庭广众之下,若那薛二小姐铁了心要冷不防地推徐清黎一下,花袭人也没法子及时阻拦。 幸好,徐清黎足够谨慎。 “你和六皇子的亲事定下了吗?”花袭人开口问道。 徐清黎面上微微不自在,但却也点点头,道:“已经在走八字了。” 那就算是定了。 如今徐清黎只能认了命—— 六皇子出身高贵,长的也俊美,虽然虚情假意了点儿,但也没听说有什么坏的嗜好脾气。且有“钟情于她”的声音在前,将来无论如何不能待她差了。待她差了,那是掌自己的嘴巴子。 如今徐二夫人只需要她能多出来到人多的场合露面,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徐清黎真的症愈健康了,她并不是那病秧子,而是神佛庇佑的有福之人,有个好名声儿。 花袭人便无话可说了。 事已至此,基本算成了定居。 她原本想在薛府弄点儿耳目掌握些动静看能否将这份姻缘给毁了的,但结果却发现,她并没有机会和出手的理由—— 这些贵女们一个个都被教养的很好,虽然有些小心思,但真敢胆大包天做出什么事情的,还真没有几个。也没有机会下手。完全不像那话本小说中写的那样,动不动就有狗血剧情出现。 薛二小姐心中真的很不甘心,很恨,但她也没有好法子能如何。甚至,她娘也告诉她,做不成正妃,暂时做侧妃也是不丢她身份的。她只是伯爷的侄女,并不是伯爷的亲女。 就是伯爷亲女,给亲王做侧妃,也不丢身份。做正妃,是高攀了。 这些小姑娘,真的被“教导”的很好,如此轻易地接受了长辈们的安抚,如此轻易地就妥协了。如徐清黎,再如薛二小姐。 徐清黎默了片刻,也不想再提六皇子,便问花袭人道:“你那雪莲花开了三朵,都打算如何处置了?我娘同我说,若是你愿意出售,她愿意出高价购买其中一朵。价钱任你开。” “你也别觉着过意不去,得了这花,怕要由祖父献给太后的。为了能给宫中找到拿得出手的稀奇贡品,这些达官贵人们花多少钱都愿意的。” 顿了顿,徐清黎又道:“也亏你靠上了靖王庇护。不然,你这花一有风声出来,就会立即保不住了。要知道,雪莲可是传言中的神药,能起死回生的。” “没那么夸张。”花袭人摇头道:“不过是因为长在高原雪山上比较难得一见罢了,药效是有一些的,但并没有那么神,据说也是看年份的。一年人参和千年人参的区别,不同样是大了去了么?” 她可不想这雪莲被风传成神药。(未完待续) 158 雪莲花 159 宋妹妹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59 宋妹妹 “总归是稀奇的,不是么?”徐清黎道。 “对了,前一日我及笄,难为你想着送了花儿去。”徐清黎微笑,遂又有些遗憾,道:“我让娘给你那义兄也发了帖子,本以为会看到你,没想到你反而没到。” 那帖子果然是徐清黎特别发出来的。 只可惜,韩家人根本不曾邀请她花袭人。大约是觉得她如今的商贾身份已经人人皆知,再难登高堂了吧。就像徐清黎不会直接给她帖子做邀请一般。 花袭人说不上有多介怀。 她微一耸肩,也没有多说,只是到了谢,也没解释为什么没去。 “你坐着,我到厨房看看去。”花袭人微笑道。 上午来的时候也有各家尊长之辈,但大人们都有事情,赏了花后也就离开了。而少女男女们并不愿意早早离开,留在这里逗留消遣。 宋景轩人在厨房。 外面那么多的公子贵女,似乎他一个都不相熟,也不想理会一般。太冷酷。 花袭人分明看见有不少贵女偷偷地着迷地看他,却没一个胆大能鼓起勇气接近他的。这点很古怪。他长得那么俊美,这么多的贵女,居然没一个敢上前的。 京城这么大,居然就不出一个花痴女? 难道宋景轩与靖王的关系就那么地让所有人都相信,谁也没怀疑? 花袭人心中有点儿好奇。到了厨房边,找到正在独自坐在廊下的宋景轩,也让人端了板凳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挺不错。 地方隐秘。且视野开阔。目力好一点的,基本上整个院子里的动静都能把握住。 看来,这一位还是很负责的,并非躲懒来了。 花袭人端了一杯白水润了润唇,嗅了一口厨房内飘来的糕点的香味儿,望着那边或坐或站的少年男女们,开口问道:“轩公子。你为什么跟他们一个都不交际?难道是怕王爷吃醋?” 宋景轩俊脸一黑。 “虽然你和王爷天生一对,但你们之间并无那种关系呀?” 头一句差点儿让宋景轩坐不住身子崩起来。后一句峰回路转,又让他的心从云端直线回落。大起大落之间,万般难受之后,又生出一种飘然的喜意来。 她竟然看的清楚。这让他十分意外。 “你知道什么?”宋景轩冷淡地道。 花袭人神色从容。笑容浅淡愉悦,就像全不曾发觉到宋景轩的情绪起伏一样,也完全地忽略了他的冷淡。 他的冷脸,吓的住别人,可吓不住她。 只见她理所当然地道:“我什么都知道呀?”说罢,她又重重点头,肯定毫不谦逊地道:“只要我想,我什么都能知道。” 借助这片园子为依托,只要再能有一小小的媒介。她便能掌握一切想要掌握的动静。比如说,她刚刚就抽了个空,从靖王府书房窗台上的那盆剑兰上。知晓了前夜靖王夫妻的对持。 孕妇内分泌紊乱,她能体谅。 花袭人眼中闪过一个流动的光。 这抹光,落入宋景轩眼中,让他不由十分惊讶。 宋景轩并不十分相信花袭人的所言。他惊讶过后,神色便重新淡下来,也并不质疑花袭人的话。淡淡地道:“那薛世光不怀好意,你小心别被他的表现迷惑了。他府中已有两房小妾……你如今这般身份。他并不能明媒正娶。” 花袭人嘴角翘了起来,道:“多谢轩公子关心。” 宋景轩就没再多说。 花袭人翘着嘴角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将一杯白水喝完,正要走开,便见又有新的客人拿了红底银色的请帖进来,却是一对儿少年男女,只带了一个丫鬟,衣着光鲜,行走说话之间,颇有情意的样子。 她本只是神识扫了一下并不在意,但听到那少女说出的一句话后,就惊讶地挑起了眉—— 只听那少女道:“父亲说,我哥哥他在这里帮忙呢……万一被他撞见你我的话……”她咬着唇,模样又柔弱又还怕。 难道是这轩美人的妹妹? “唉,轩公子,你是不是有个妹妹?”花袭人一边继续留意尚在前头铺子迟疑的一对儿少年男女,一面问宋景轩道。 那少女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但却比自己发育的好多了——这个时空,女孩子都比较早熟,一般到了十三岁,就有了少女风情,胸前要多少鼓起来,亭亭玉立了。 她生的实话说还算是不错的,皮肤白皙,面容柔美,眉眼中带着几分娇柔,性格有些和软的样子,也十分惹人怜惜……但却根本不能与宋景轩的美貌相比。 若说宋景轩的美貌能有一百分,属于绝美无双倾国倾城人间难寻的那一种;这名少女的美貌就只能打个七十分的样子,仅仅属于通常意义上人们多留意就能发现的那种范畴了。 真难相信,他们是一对儿兄妹。 那边,那少年安慰少女道:“景怡妹妹,你怕什么?他都不肯主动带你和姨母过来看新鲜,难道你自己来也不成吗?外面都说这园子里花草有多好多好的,我找了好几个人才弄到了这张帖子呢。难道你今儿不来看,明天要同那些人一起挤吗?” 花袭人听到这里,问依旧冷酷的宋景轩道:“你妹妹叫宋景怡?对了,你没有给自己家人留个帖子?” 宋景轩对花袭人知晓妹妹的闺名显得有一丝惊讶,但并未多想,淡淡地问道:“她对花花草草的兴趣并不大。” “你这话不对。”花袭人摇头道:“来这里的,有几个是真爱花花草草的?不过是来瞧个稀奇热闹罢了。喏,你妹妹不是来了么?” 这个时候,那宋景怡就已经在少年人的劝说之间,由侍女引领着进入园子里来了。从花袭人他们坐在的位置,能够清楚地看见那边场景。 宋景轩往那边看了一眼,当即面色一冷,浑身上下涌起一股子如有实质的杀气,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花袭人,“刷刷”几下便绕过花草,转瞬间就出现在了那一对儿少年男女面前,冷冷地盯着二人。 花袭人连忙跟了上去。 那二人一见宋景轩出现,就明显地吓了一个哆嗦。那少男,恩,细看之下,他也称不上是少男了,看样子应该有近二十来岁的样子,正身一挺立在了少女面前,迎着宋景轩的压力道:“表弟难道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这句话一出口,他像是找到了勇气,左顾右盼,大声道:“这里的东家呢!我们可是持帖子而来的,并不是闯起来的!” 宋景轩冷哼一声。 花袭人忙将宋景轩挤开,对那男子和少女道:“轩公子只是见了妹妹有些惊讶吧……我是这里的东家。一号二号,好好招待两位贵客。” “是。”有两个侍女过来应声。 她的这些子侍女她也懒得起名字,只给她们编了号,告诉她们表现优秀脱颖而出后,才能被她记住名字,各种待遇都高一截,甚至成为这里的小管事。连润枝也一样。 “景怡……”宋景轩缓缓吐出声。 那少女此时已经不慌了。她绕开男子,直接站在宋景轩面前,问道:“哥哥,你喊我做什么?若是没有事,我就同表哥看花去了。”同宋景轩说话时,她神色间的娇弱去了八分,连口气中也听出了些娇蛮来,有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与这种情况相对的,是宋景轩原本冷的渗人的神色和缓了下来。 他开口道:“你想要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家中姐姐妹妹那么多,你不找她们陪着,怎么同他一起来了?景怡,你出来,母亲知不知道?她若是不知道,又要伤心。” 居然是花袭人从来没听过的温柔声音。 此消彼长的,宋景轩的声音柔下来,那少女的神色就更硬气了几分。只听她不高兴地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姐姐妹妹们有哪个是同我好的!她们就只会跟我显摆新裙子和新首饰!哥哥你不想着我就算了,刘家表哥想着带我出来散心,你不感激他就算了,你还吓唬他!” 提也没提母亲,估计是背着母亲来的。 宋景怡理直气壮,宋景轩沉默下来,全没有刚刚的冷冽煞气,仿佛是无言以对,又有几分无奈。 花袭人留意到,那“表哥”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花袭人对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再次出声相请之时,那表哥就对宋景怡道:“景怡表妹,我们逛去吧。” 宋景怡又威胁地瞪了一眼宋景轩,就跟随男子沿着小径走了。她才转身离宋景轩没两步远,神色间就又立即恢复了柔软有几分怯的神色,在看到园子里还有她人之时,更是有几分不太自在地红了脸,想要同那男子靠近几分,但这么多人看着,她又露出不敢的样子。 那男子柔声指点着身边花草,宋景怡慢慢也像是从他的话语中汲取了勇气一般,神色间自在起来,脸色就带了少女欢快的笑。 “轩公子放心。”花袭人留意到宋景轩的面色,安慰道:“这园子里没有什么僻静处,又有人看着,出不了什么事儿。”(未完待续) 159 宋妹妹 160 郡王府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0 郡王府 花袭人这个话,让宋景轩面色当即又滚黑如冰墨。 他紧紧握了一下拳头,盯着那慢慢走远的刘表哥,眼中毫不掩饰地杀气四溢,手指咯咯巴巴只响。 片刻,他像是回复了一下心神,重新回到那厨房前面,眼睛不眨地盯着刘表哥和宋景怡,没有再坐下。 花袭人一时也没多话。 这个刘表哥,显然对宋景怡有所图谋。并且,瞧宋景怡这状态,他貌似已经很成功了。 只是,一个二十来多岁,大约比薛世光还大一点的,一个只不过十三四岁,这其中有五六年的差距,似乎大了一些。难怪宋景轩会不高兴。 哪个爱妹妹的哥哥看到这种情况,都会不高兴。更何况是这样的时代。 “唉,我说,你妹妹和这刘表哥是怎么回事儿呢?”花袭人道:“说不定我能帮忙呢。” 宋景轩转头看她。 她瞧出来了什么,但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看笑话热闹的意思。 宋景轩只觉得心中灼热翻滚的情绪莫名一平。他神色稍柔,轻声问道:“你能帮忙?” 花袭人点了点头:“能的。” “怎么帮?”宋景轩说罢,想起刚刚花袭人说出的大话,又想到刚刚自家妹妹似乎还没进来时候她就仿佛知晓了她来一般……宋景轩抿了抿唇,道:“那个男的是我二婶的娘家侄儿。名叫刘贯义。我要他的一定消息。” 这正是她的强项。 花袭人自信笑道:“保证什么事情都给你挖出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宋景轩突然对花袭人有了信心,说起了安平郡王府的情况来。 安平郡王这个爵位是世袭并不罢黜的。原本该是十分尊贵,混的十分好才是。奈何老郡主是个吃喝玩乐捧戏子的,将原来太祖皇帝赐下的赏赐金银财产赐下田产等等,这么多年,除了郡王府不能卖,其他基本都卖光了。 只会花不会赚,他给大儿子也就是同样只会花不会赚的宋名祈娶妻的时候。那时候家产还有一些,就给娶了个读书翰林家的姑娘。也就是宋景轩他母亲梅氏;到给二儿子娶妻的时候,家中就不那么宽裕了,老郡王索性就给二儿子娶了一个盐商之女,也就是宋景轩的二婶娘刘氏。 盐商豪富。刘氏的陪嫁自然丰厚。 老郡王败光了积蓄产业之后,只剩一点俸禄能起多大用?于是刘氏就迎合了老郡王,供起了老郡王花销,二房一家也得了老郡王的偏爱。 刘氏有钱,但她也不会养了老人,再养一个同样花起钱没个底线的大哥。大房虽然得了世子之位,但世子的俸禄更少,又那能经不住没个限度的世子花销?梅氏读了不少诗书,却是不怎么会经济。性格也软,一点嫁妆很快就被世子爷宋名祈也同样花了光。 二房生活富贵,大房捉襟见肘。 若非是宋景轩很早就出来这弄一点钱那弄一点钱的。大房只怕连吃饭买菜的钱都没有。 而小姑娘在一起有事没事,就爱攀比显摆。宋景怡也就跟着受了许多的委屈。她受了委屈,爹爹懒得管,娘亲管不了,她的委屈就全冲着宋景轩发了。 养不起家人,让家人生活困难。宋景轩心中更是十分愧疚。尤其是在他逐渐长大之后。 这么一来,面对宋景怡时候。他根本就冷不脸来,毫无办法。家人是他的责任,他总是觉得自己欠家人太多。 刘贯义作为刘氏的娘家侄儿,打从两年前进京之后,就住在了郡王府。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盯上了宋景怡,与宋景怡有了不好的苗头。 “若他人品清白,我虽然不喜欢他,但多少也能放心一些。我常年不在家中,家中上下仆人也多为二婶娘把持,他虽然住在府上外院,我一时也查不出什么。” 主要是因为没钱。 之前,他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维持大房的院子,在父亲母亲的身边上的忠心上,至于府中其他地方,他就无能为力了。 没有钱,真的难以成事。 宋景轩心道。 “轩公子放心。”花袭人道:“我定然能将那刘表哥挖的干干净净的。”她总觉得,那刘表哥不像怀着好意。他看宋景怡的时候,眼中根本就没有几分看心上人的爱意柔情。 欺骗小姑娘的感情是十分不道德的。 更何况,帮一帮轩美人,她心中也挺乐意。 宋景轩看了花袭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晌,宋景轩突然问道:“你没有给那韩家送帖子?” 花袭人坦然大方地摇摇头。 “看王妃的样子,是想要提拔他们家的意思。”宋景轩道。 “那是他们家的造化。”花袭人无所谓地道:“韩家人总是有运气。” 宋景轩点头。 遇到花袭人,真是他们家的大运气。如今就算是花袭人从他们家离开了,王妃也同样是因为花袭人,不管是因为花袭人什么,也是因为花袭人,才提拨了他们。 “冬日草原上冰雪难行,大梁军队想要扩大战果并不容易。”宋景轩又突然说到了战争上,低声道:“这场仗,怎么也要等到明年五月开春,最后狠狠地决战几场,才能结束。就算是每场都顺利,要待大军凯旋,最早也得要明年夏末秋初了。” 花袭人表示明白。 她有个疑问:“郭家三公子都去投了军,轩公子应该也是知晓军事武艺高强的,你为何不去参军?” 去军中,不仅能立功,而且能捞钱。战利品大把的。 而且,花袭人还记得有一日清晨,宋景轩和两个跟班穿了软甲来着。 说是战场刀枪无眼,但对于宋景轩这样的武功高手来说,上战场的风险是有,但风险并不致予就丢了命。 宋景轩闻言移开眼睛,沉默了许久,才道:“这个世上,想要打仗,难道还怕没有机会?并不急于这一时。” 宋景轩这么说,花袭人就了然了。 只怕,他在靖王那里,另有使命安排。为了靖王,他甘愿背了“小倌儿”这样的名头不说,还能忍得住建功立业的心。当真是情深意重啊! 花袭人心中十分感慨。 韩家。 韩母坐在炕上,正凝神绣着手中的绣品。看样子,是一个荷包。绣的的是五福图案,针针精美非凡。 韩丽娘坐在她对面,手上拿着同样的荷包,却有些心不在焉,针扎的也有些凌乱。 屋里里烧着铁皮炉子,炉子上坐了一个铁皮水壶。铁皮炉子虽然放的远,但今日天气好,阳光从窗户能直直地照进来,因而屋里并不觉得冷。 水壶里的水就快开了,听声音咕咕地响。 韩丽娘将荷包往炕桌上一丢,神色烦躁,正要说话,却听见韩母抢先呵斥她道:“扭来扭去做什么呢!用点儿心思!” “你瞧瞧你自己绣的东西,能看不能看!” 韩丽娘神色更恼,抓起荷包乱扯一通,像是要拆了重做。她乱抓一通,丝线当然拆不下来。于是,韩丽娘更恼了,直接将整个儿抓在手中乱揉了一通,随即狠狠往地上一甩,道:“我不做了!” “娘,您怎么还能静得下来!” 韩母此时反而不训斥她了,淡淡地问道:“我为何静不下来?” 韩丽娘张了张嘴,一时有些答不上来。片刻,她眼圈微红,道:“娘,花袭人她开业办园子呢!昨日不给咱们送帖子也就算了,为何今天也不请咱们!” “人家崇安候府都给咱们下帖子了!” “说什么暗香来的顾客,我们都还是她亲人呢!她送个帖子来怎么了!损失了她多少东西不成!” 韩母任由韩丽娘发泄,只静静地看。 韩清元此时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十分不好,冷声道:“你只说她不想着你,前日去崇安候府时候,你有想过她没有!” “你只怕半点没想起来吧!”韩清元冷声道:“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要求她想着你!” 韩清元这么一说,韩丽娘不干了。 她从炕上跳下来,红着眼睛道:“谁说我没想着她!我跟娘说,要带上她了!可娘说她是身份不对,不合适登侯府的门!我问了王妃娘娘,娘娘也说抛头露面从事商贾活动不合适!” “谁让她一心要抛头露面来着!” “现在不合适登人家贵人府邸,怎么能怪我!” 韩丽娘觉得委屈极了! “王妃娘娘说,那样的贵人府邸,花妹妹她就是去了,也是自个儿丢脸被人瞧不起来着!” 韩清元冷冷地瞧着韩丽娘,听她说完,才开口道:“既然你瞧不起她做的事情,又何必去参合,要什么帖子?你瞧不起她,就该从此离她远远的就是!要什么她的帖子!” “说不定,她也是怕你们都瞧她不起,送来的帖子也会被丢出门去,所以才不送的!” “你——”韩丽娘被韩清元如此说,当即又恼又急,心中觉得韩清元说的不对,一下子又不知怎么反驳,当即掉了眼泪来。她掉了眼泪之后,头脑又有些清楚了,恼道:“我没有瞧不起她!” “我哪有瞧不起她!我瞧不起她,我给她做什么袄子!”(未完待续) 160 郡王府 161 念再起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1 念再起 花袭人收下了她做的衣裳,韩丽娘就自动将其作为和好的表示。 所以,她在家闲着的时候,就又开始给花袭人做袄子,做裙子,做大氅。只是最近韩母要她给王府绣五福荷包,她才暂时放下了。只是放下了,她一定会做的。 韩丽娘心底绝没有瞧不起花袭人的意思。 但韩母那么说,王妃娘娘那么说,她觉得她们说的很有道理。一个商女,进那中地方,会被人瞧不起。 而今日这帖子是不一样的。 暗香来的赏花会,根本就不会有这样那样的门槛。花袭人无论如何,都应该给他们送帖子的。不然,就真的不将她们放在心上了。 韩丽娘想通了这一点,心中又恼了几分,抹了一把眼泪,别过了脸去。她心中很恼,恼韩清元误会曲解她,也恼花袭人那冷硬心肠,总是伤人。 韩清元绷着脸,不想开口。 他的母亲和妹妹都总是认为花袭人一直该想着她们,不然就是心肠硬。可花袭人为何总该是软的那一方?她对韩家已经付出的够多了!花袭人也是个骄傲的人! 韩母此时轻声开口道:“她或许是因为太忙罢了。” “一个小姑娘家,非要绝强打拼,并不容易。”韩母缓缓说道:“你若是想她,就只管找她就是了。她难道还能不见你?若她不见你,那就说明她的心真的很硬。你知晓了,也就不必再黯然伤神了,是不是?” “我不去!”韩丽娘跺了一下脚。赌气扭身,跑出了房间。 韩母没有留韩丽娘。 她放下手中绣的差不多了的荷包,凝神正色,看向韩清元,指了指对面,道:“清元,你坐。娘有话问你。” 韩清元坐下。神色也微微缓了一些。 韩母望着他,迟疑片刻。才开口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又几次碰到了那薛家大小姐?” 韩清元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抿了唇。 韩母见他如此,神色几变。最后长叹了一口气,道:“她是薛家人。” 她是薛家人。 只这一句,就包含着万千意思。 韩清元心中陡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本能否认地道:“娘,我和她只是偶遇,并无太多瓜葛。” 一次是偶遇,这二次三次,就绝不会再是偶遇。 “若是别的女子,娘自然是无比欢欣的。”韩母缓声道:“但她是薛家人。一个小娘子。伤心落水,你恰好救了她,她心中自然会有涟漪。若是以往。你只是一个国子监的学子前程渺渺倒也罢了,偏你又有运气,尚未学成,就有了身六品禽服在身……” “娘知道你心中有数。”韩母道:“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你,总是不妥的。” 她没有说太重的话,只是道:“你在国子监是请了一个学期的假。但学业也不能拉下。不去学院,不如就去王府找罗先生。跟着他打个下手跑跑腿儿,也能学些本事。你去,想来罗先生不会拒绝你。” “王妃娘娘喜欢丽娘,这也是丽娘的造化。”韩母又道:“明日你们兄妹就一起到王府求见……”她不想说的太多引起韩清元的反感,只是为韩清元找到事情做。进了王府帮忙,也能避开那薛家大小姐一些。 “娘!” 韩清元打断韩母,而后缓声道:“娘,我想回蒲城县替花妹妹找找亲人。这件事情本来是一早要做的,但却一拖再拖。如今我正好有空,正好将这件事情给办了。” “希望能有好运气。” 他看过那金学士之后,才真的了解到,花袭人在花草上的造诣有多高。 任何一个在某一方面极其出色的人,都是十分骄傲的。哪怕只是一个捏糖人的师傅,也是可以骄傲的。 那盆花儿,让韩清元觉得,他好像真的从没去了解过花袭人。 他又不知道如何去了解花袭人。 薛大小姐告诉他,他可以替花袭人做些事情,从而让花袭人感受到他的心意。韩清元一下子想起,花袭人的身世这件事情来。 想到这件事,他更加内疚。 便是一刻也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如今他有钱有时间身份也有了保障,他有何理由再不去行动呢?他再没有理由了! 韩母听到韩清元的话,微微怔了怔。 她没想到,韩清元会从薛家小姐的事情上一下子想起花袭人身世这上面来。怔愣之后,韩母语重心长地道:“清元,你要去做这件事情,娘并不反对。” 韩清元闻言心中一松,道:“我已经收拾好了,明日一早就走。” 韩母忙道:“你听我说完。” 韩清元顿住了脚步,神色微变。 韩母道:“清元,你看她将暗香来弄出那么大的阵势,王爷还给她亲题了牌匾,是不是对她异常的看重?王爷既然看重她,难道就不曾用心调查过她的出身?” 韩清元抿了唇。 韩母继续说道:“就是一般人家要用个下人,都还要打听一下其出身品格呢,王爷用人,自然是慎之又慎,岂能有半点马虎了?所以,娘觉得,王爷肯定用心调查过她。” “你这漫无目的地去找,有什么意义?不如直接去询问王爷。” 韩母缓声说道:“王爷那里有了答案,自然免得了你一通乱找;王爷那里若没有答案……他那么大的势力那么多的人手都没找到线索,你就是出去找了,能找的到吗?” 她说的很有道理。 但韩清元就是觉得心中十分难过。 靖王是否找人怎么找人的。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找到弄清楚了,那也是靖王的功劳!他韩清元并没有出半点力! 就是这样。 他想不起,是他的错。他承认。 但每一次他想要行动的时候。他的母亲总是有理由阻止他。就像这一次。而她偏偏说的极有道理,他无从反驳。 “王爷高高在上,他未必真的在意。” 韩清元说完这一句,又道:“不过,我会去打听的。”总要了解一下,哪些地方已经找过,哪些地方没忽略了。 韩母微微颔首。没再多说,道:“你去吧。” 这种情绪状态下的韩清元。估计也不会带上韩丽娘。 韩清元走出院门,没有乘车,缓缓步行一阵,走到了靖王府求见。他没有求见靖王。直接求见了罗仲达。 罗仲达很快见了他。 听韩清元前来打听的事儿,罗仲达诧异了一下,问韩清元道:“你怎么又想起这个事情来了?” 韩清元神色间有些羞愧,道:“我最近正好有空。也想借着这由头出京走走。上次西行往返,才知道读万卷书走万里路是十分有道理的。我既然半只脚已经踏进仕途,就不想再读死书,想观些实怔,为将来做准备。” “学院先生也说,只读书。是不行的。” 在他心中,主要还是想替花袭人寻亲。但在罗仲达面前,他又不想让罗仲达觉得他是一个只重小感情不关注大方面的人。毕竟的话。他如今算是有些钱,找人这种事情,可以托人去找。 罗仲达闻言微微点头,道:“只读书研究学问,能做个大儒,但未必就能办成实事。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不过。清元啊,你去替花小娘子寻亲这事情呢。你来问我,我没法回答你。你最好直接去问花小娘子本人。” 韩清元愣了一下,疑惑道:“先生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慢慢反应过来,震惊地道:“难道王爷已经帮花妹妹找到了出身?!那她为什么不说?又依旧什么事情都没有一般,依旧在忙的铺子生意?” “难道说,她的父母亲人都已经不在了?!” 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韩清元心头立即替花袭人感到难过心痛,口中喃喃道:“她居然都不告诉我们……” 这种事情,她都选择不告诉他。 那么,她拼命做事,也是因为想要压抑住这种痛苦难受了?可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母亲和妹妹还在计较她为什么不给她们送帖子! 韩清元闭了一下眼,面容十分痛苦。 罗仲达见韩清元会错了意,动了一下嘴角,出声道:“这个呢,花小娘子那里是很清楚的。你想知道,就去问她。我不方便告诉你实情。” “多谢先生。”韩清元起身向罗仲达行礼告辞,道:“那学生先走了,还请先生代学生向王爷问好。” 罗仲达迟疑了一下,本想另外有些事情问他,但见韩清元此时神思不属的,就暂且放下,唤过了人,让人送韩清元出去了。 待韩清元离开他视线之后,罗仲达返回桌边写了几个大字,折好之后,换过一个侍卫,吩咐道:“去,将信送到暗香来,给轩公子,脚步快着点儿。” 侍卫拿了信纸抱拳走了。 他不敢耽搁,换了马出府,没多久就到了暗香来,让人传话给了宋景轩。 一切尽在控制。 这么贵客们也不至于非要来找她不可。 花袭人上了三楼,准备恢复一些昨日有些耗损过度的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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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xuan20052005”亲再次打赏鼓励!亲是好人!)(未完待续) ps:多谢“紫色回味”和“火焰之心”两位亲的小粉红!感动~~ 161 念再起 162 风寒夜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2 风寒夜 瞧见宋景轩上来,让花袭人很是诧异了一下。 园子里宋景怡和刘表哥还没有离开,他不是一直在看着,不让自己妹妹离开他的视线呢吗?怎么上来找自己了? 难道刚刚有人送的是一封很重要的信? 花袭人起身,给宋景轩拉开了门。 “罗先生让我转告你,说韩清元去王府问起关于你身世的寻访结果,看样子是想尽一份力量。罗先生没有直接说出你的身世,让韩清元来找你了。他估摸着一会儿不到,近日也会来寻你……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宋景轩温言说道。 花袭人愣了一下,嘴角扯了一抹笑,有些感慨道:“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件事情……” 韩清元不是一个特别有心的人。如这种内容,耽误一下他大约就会忘掉脑后了。就像之前的几次一样。他每次说行动的时候都是真诚真心的,懊悔愧疚也是真诚真心的,但被打断不能立即行动之后,他就会忘记,专心于忙眼前的事情了。 不知这一次,他是怎么想起来了?又是谁提醒了他? 花袭人感慨过后,有些迟疑。 她不知道怎样说。 如今她的身份已经在小范围暴露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他要去行动之时,再隐瞒韩清元似乎说不过去——很多人都知道了,还要瞒着他说不知,再看着他满地儿去找去。这不是耍人玩吗? 花袭人做不出这种没有底线的事情。 而直接告诉韩清元实情…… 花袭人依旧想着韩母想替韩清元娶一个贵女的愿望。而时至今日,她真的不想再做韩母眼中的“贵女”。 宋景轩看到花袭人的迟疑,没有多说。转身下楼去了。 花袭人的心情被打扰,休息不成了。 她在三楼上等着韩清元,却没想到韩清元当天居然没有来。他不仅当日没有来,而且在接下来三日暗香来园子供人参观的时间中,他也没有来打扰。 花袭人有些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却是松了一口气。 热热闹闹忙过了几日,花袭人将那三朵雪莲采下一朵让人找了玉盒装了送到了靖王府。让靖王转交宫中——她雪莲花的名头那么大,不往宫中表示一下。似乎过意不去。 剩下的两朵,一朵经过几家竞价,让崇阳候府买了去,一朵花袭人发话留作种子。并不出售。 那盆起名为白玉仙的水仙也同样引了许多人震惊,纷纷出价。花袭人又留了那花儿几日,而后就卖了出价高的人家,给自己添了一笔不菲的收益。 这一日,经过了几日调整,花袭人总算是精神饱满,能力比往日又更上了一筹。她记起答应过宋景轩的事情,就准备在这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安平郡王府墙根上去溜达一圈。 才一出自己的地盘。花袭人就被寒风刺了一个哆嗦。 这种月黑风高的冬日夜晚,当真不合适出门啊。若非是答应了轩美人,她才不会出来受罪! 真的! 那刘表哥也太小气。居然只买了一束插瓶的鲜花送给了宋景怡,连个带盆的活的植株都没要!不是说富家子有钱吗?怎么如此小气! 他若是给自己买了盆花,她完全可以躺在被窝侦探嘛! 花袭人口中嘀咕着,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张嘴打了一个阿嚏,随即拧了一下鼻子。往安平郡王府那边去了。 路边的树木都光秃秃的,落光了叶子进入了休眠。 这让她的感知弱化了许多。几乎就成了普通人。希望这安平郡王府中有那多些子常绿植物吧,不然她真的觉得很不舒服。 花袭人低着头沿着墙边背着风前行,走的有些困难。一路无人,她顺利地到了安平郡主府的墙根下,才打算转悠一圈看能不能摸进去呢,却突然感觉到脑后有人,于是猛然回头。 夜黑的很,二人不隔三步相对而立,却只能看向对方各自的轮廓和一双发着亮光的眼眸。 花袭人站立不动,凝神戒备,随时准备撒腿逃跑。 “谁!”对方沉声开口,声音放的很轻。 “轩美人?这么巧!”花袭人听着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话脱口而出。 她话音未落,只见对面那人迅速出手朝她面前抓过来,要将她一招制住。花袭人刚刚听到宋景轩的声音后难免有瞬间愣神放松,一时来不及防备,被被宋景轩牢牢抓住了肩膀。 花袭人面色一变,肩膀往下一矮,欲脱离对方掌控之时,手中扣上一包粉末抬手就往对方胸前领口砸过去。两人离的太近,这一砸对方也同样躲闪不及,侧身避让了一半,那粉末还是砸在了他的右肩膀上。 来人冷哼一声,并不当那粉末一回事,而是手抓用力,牢牢地扣住了花袭人的右肩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抓的,花袭人一下子觉得浑身没了力气,肩膀那个疼啊,她忙开口喊道:“轩公子轻点,疼!” 花袭人只觉得右肩膀上的铁爪控制不住地再一用力,而后才慢慢松开,最后放了她。 花袭人也没后退逃跑。 她已经认的很清楚了,对面就是宋景轩宋美人。这样的味儿,这冷哼声,不是他是谁。 “我说轩公子,你那么用力做什么?”花袭人揉着肩膀,抱怨道:“肩膀都要被你抓出五个窟窿了!” 宋景轩没理花袭人的抱怨,问她道:“你夜里不在你房间待着,出来做什么?”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厉声道:“你难道就是这么挖消息的?夜探他人府上?简直就是胡闹!” “若今日遇到的不是我,你难道还能有个好!” 他知道花袭人胆子大,却不知道花袭人胆子这么大。一个小姑娘,这黑乎乎的夜里,不知道怕就算了,会点儿三脚猫的江湖手段,就想玩夜探的戏码了! 真真是胡闹! 宋景轩冷声道:“那刘贯义无须你再过问!你别在夜里出来,赶紧回去!”他也是的,居然真相信花袭人说的大话! 花袭人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安静地听宋景轩训斥说话,没有反驳。心中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花袭人才轻声道:“轩公子,你再试试,你是不是有些头晕眼花没力气什么的?” “嗯?” 宋景轩一阵惊愕,连忙运转功力,当真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内力正在凝滞难以运转,头有些发晕,身子发软,甚至连体力都没多少了。 这种情况让宋景轩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他狠狠一咬舌尖,眼中瞬间冰寒,猛然扑向花袭人,双手出击,沿着她肩膀两边紧紧扣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用力扯向自己,问道:“你用的是什么药!”。 脖子,是花袭人最敏感之处。 此时脖子落入他人之手,花袭人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完全忘记了对方是相识之人,分寸早已大乱,只想本能地挣扎摆脱这致命掌控,手脚乱踢乱抓无用,就握拳狠狠朝对方腹中一击,再脖子后仰而后猛然向前,一头撞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宋景轩头脑已经因药而有些迷糊,更加下意识地抓紧双手不肯送。腹部受击下巴吃痛,他有了片刻清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要将花袭人绊倒。他本人同样站立不稳,跟着倒下去之余,还凭着本能地将花袭人压在了身下! 花袭人只觉得喘不过气了! 她觉得她就要死了! 眼泪刷刷地往下直掉! 眼睛已经看不见,嘴巴也不知道碰上了什么,她不管不顾,猛然咬了上去。 鲜血的味儿,让花袭人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 此时,她觉得卡在脖子上的双手终于稍松了几分,花袭人松了牙,哭着喊道:“宋景轩!你难道要掐死我不成!” 泪水崩溃而出! 她真的非常非常害怕有人掐她的脖子!真的真的很怕!仿佛是立即会死下一秒就死生命不再的那种怕! 毛骨悚然! 恐怖至极! 她宁愿有人拿刀子抵住她喉咙!那抢抵住她脑门!也不想有人这么卡主她的脖子! 花袭人大哭出声,一边用手狠狠地去推宋景轩。 奈何宋景轩也被她迷药所迷,一时没了行动能力。七八十公斤的重量,根本就不是惊慌恐惧之下的她所能推开的! 幸好,宋景轩的双手也松了几分,不再用力。 而没有力气的他,依然有半边身子压在了花袭人身上。 花袭人哭了很久。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今晚这般毛骨悚然的感觉了。真的。她杀过人见过血山残肢,也几次生死一线被追杀,最后死在了爆炸中,但她从未恐惧过害怕过。 今日却让她惊悚了一回。 此时宋景轩放开了手,花袭人的心中胡思乱想,又生出了许多委屈来,大哭成了低泣,断断续续不能停。 “别哭。” 不知什么时候,宋景轩开了口。 他见花袭人不理他,沉默了一阵,又道:“我没力气。你将我推开吧。” 花袭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还有一半压在自己身上,而地上又冰凉冰凉的,寒气都渗透衣服了。她一个哆嗦,回神之后,猛然用力,将宋景轩掀在了一边,自己坐了起来。 ****** (感谢“青儿20105”亲的打赏!么!)(未完待续) 162 风寒夜 163 问旧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3 问旧事 寒夜风紧。 流出的热泪很快冷掉,冻在面皮上,成了冰褶子,凉的吓人。 有雪花慢慢飘落下来,是一种又细又碎的粉末,却纷纷扬扬的,稠的很。 花袭人护住自己的脖子,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搓了几把脸,转头看还伏在地上的宋景轩,才发现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的身上就被细雪覆盖了一层。 花袭人从地上起来,解了大氅,盖在了宋景轩身上。 今日这事情,不能只怪宋景轩。 宋景轩听到她说话还攻击她,大约是想告诉她她的小聪明小把戏无用,碰到武功高点儿的依旧会吃亏;她洒一把药,也一样是想告诉宋景轩,任他武功再高,也要不知不觉地着了她的道,可不能小看她的药…… 她忘记了宋景轩当日曾吃过一次迷药的亏。他也不知道她的脖子就是她的命门。于是,两个人都失了控。 当然,最后还是她赢了。 不过,花袭人也明白,这也是宋景轩并非她的敌人。若是敌人,就是不能趁着最后的力气拔剑把她捅了,也能手指用劲,捏碎她的喉咙。她十有*要遭殃。 当然了,若不是知道对方是宋景轩,她只会站的离他如此之近,以至于都没有反应时间呢? 这是扯也扯不清楚的问题,扯起来没有意义。 而她的药她知道。这宋景轩一时半会儿估计动不了。这天寒地冻的,两人这么在外面,很是受罪。 花袭人抱着胳膊蹲了一会儿。问道:“轩公子,你还能走不能?你不是厉害吗?连点儿迷药也抗不过?” 宋景轩冷哼一声,道:“你自己的迷药,你解不了?” 她根本就没备解药。 天很冷,她没了大氅,冻的直哆嗦。 听宋景轩如此说话,花袭人心头有些气恼。她四下看一眼。从地上抓了一把雪花,到倒地的宋景轩边上。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将那一把冷雪就往他脸上敷去。 “你!” 他何时被人这般对待过! 宋景轩咬牙切齿,气血冲脑,感觉身体内突然有了那么一丝力气。便一下子推开花袭人,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用了大力,花袭人不曾防备,被他推倒坐在了雪窝里。 下了雪,夜里的光线就有了那么一丝的灰白。 宋景轩见花袭人抱着腿缩在一起一小团,身上只有一个小袄儿,单薄的很,再见自己身上堆着的皮毛大氅,顿了一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道:“对不起。” 中了迷药,用冰雪摩擦来解。是最直接又有效的办法。他明明知道的,却还推了她。 宋景轩将那大氅递给花袭人,声音不知不觉间柔了下来,道:“今日是我不对,我很抱歉。” 花袭人没有客气,接过大氅披在身上系好。 宋景轩中了迷药。需要在这寒风雪地里多冻冻,才能清醒恢复的快。她朝着宋景轩伸出手。道:“就算你武功厉害,你身上的药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的。你现在不好回家去了,跟我回暗香来吧。” 宋景轩迟疑了一下,搭上了花袭人的手臂。 花袭人将他扶了起来架在肩上,扶着他回走。 时至今日,她的体力也很不错了,闭一般人都多上一丝。撑住一个宋景轩的重量,并不难。 只是路有些长。 两个人靠在一起,倒不觉得冷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花袭人是没有心情,宋景轩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两个人才回到了暗香来。 花袭人开了角门。 两人进去之后,随便找了一间房子,将宋景轩丢在了那待客用的软榻上,又翻出了干手巾,丢给了他。 而后,花袭人出了屋子,自己在厨房用热水洗了脸,整理了一下仪表,才拎了一个铁皮炉子,一壶半开的水,回到了那房间里。 拔开火塞,炉火很快旺了起来,将水壶里的水烧了汩汩直响。 水开之后,花袭人塞了炉子,洗了个茶碗,给宋景轩倒了一碗水。而后坐在一张椅子上,瞪着眼睛看他。 屋里有烛火的光芒。 花袭人这才发现,宋景轩那弧线完美的下巴上青了一大片,单薄的唇破了一块,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疤。 她大约是咬人了。 花袭人有些后知后觉,心中有些懊恼羞愧,抿了抿唇。她居然咬人了。这真不可思议。花袭人错开目光,胡思乱想。 “那个,今晚的事情呢,我们两个人都有错,算是扯平揭过吧。”花袭人一本正经,开口道:“也许我的责任多一些,但你轩公子是公子,是男人就该大度一些,别斤斤计较的。” 宋景轩抬起头,诧异的看向花袭人。 她洗过了脸,整理了衣服,但却没有来得及梳理头发。此时,她头发还乱糟糟的,发丝上还残留着细雪融化后的雪水。 “我弄消息的方法,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关于这一点,花袭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而有些苦恼。她拧了一下双手,道:“总之,并非你想的那般,需要冒太多风险。只是这是我的秘密,不好同你解释清楚。你知道你想错了就是了。” 冬天果然不是她的好时候。 宋景轩依旧没有说话。 花袭人又道:“那个,你中的迷药应该很快就能解了。这暗香来的高墙也拦不住你……你在这休息一会儿吧,我回去了。” 花袭人说完,从座位上起来,然后开门走了。 她就走了。 她还替他关上了房门。 宋景轩眼见着她染了雪水使得颜色变成棕黑色的裙子从视线中消失,怔愣之后,眼中涌出一抹复杂的光芒。 他不禁摸了摸那被咬破了的唇角,缓缓地歪在了软榻上,睁大眼睛,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道外面天色微亮,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行动力。宋景轩起身环视,抹除了房间内他待过的痕迹,最后将那炉子送回了厨房,放好。 他本来想要从南面翻墙离开,突然迟疑了脚步,折了方向,往东面冷焰赵婶他们所住的院子走了进去。纷纷扬扬的雪已经铺了一地,宋景轩走过之后,只留下微微一点痕迹。 这一点痕迹,又很快被继续落下的白雪掩盖住了。 宋景轩很快找到了冷焰的房间。 他才拨开门进入房间,原本熟睡的冷焰一下子掀开被子从床上做了起来,低声喝问道:“谁!” 宋景轩讶然了一下——这么小的孩子,貌似听说才开始练功没多久吧,居然能发现他进来了?真是警觉。 宋景轩没有多想,从容地返身关上门,走到一张方桌边住下,打量了冷焰一阵,道:“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冷焰从床上下来,警惕盯着宋景轩看了一会儿,尤其是看到宋景轩的嘴巴之后古怪了一下,便站在那里,连个袄子也不穿,不动声色地道:“你问吧。” 一大一小,都同样冷淡冷酷的神态,倒是有几分兄弟的模样。 宋景轩道:“你今年几岁?” “七岁。”冷焰答道。 “听说,是你姐姐从人市将你收养了,没做奴仆,反而认了义弟?为了你的问题,你姐姐还同韩家发生了第一个冲突?”宋景轩扫视冷焰。 冷焰闻言拳头握紧,眼中有什么在暗中翻滚,仰面看向宋景轩道:“是又怎样?!” 宋景轩道:“不怎样。” 他没有如何太在意冷焰的神色,稍微一顿,再次开口问道:“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直接导致了你姐姐离开韩家?想来,总不会是因为你的缘故。” 前有花袭人的供给,后有靖王的几次赏赐,韩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差,不会介意再多养一个冷艳。宋景轩虽然知道花袭人一直心很大,应该是她主动离开占多数,但没有一个确切的直接原因,她也走不了。 她瞧着心硬**,但其实却是重感情的人。 宋景轩想知道她当初离开的契机。 冷焰咬了唇,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别把我当小孩子!” 宋景轩正了正神色,道:“因为我想知道。” 冷焰经历虽多,心智早熟,但到底还是小孩子。且宋景轩并没有恶意,在很认真地看着他。在这样又认真又无恶意的目光下,冷焰很快妥协下来,开了口,虽然言语间有些勉强。 他道:“韩大哥喜欢姐姐,但韩伯母却想要替韩大哥结一门贵亲。然后韩家姐姐提出要纳姐姐为妾,姐姐恼了,就搬出来了。” 冷焰本来还想提一下郭三公子,但转念又想,花袭人很可能喜欢郭三公子,他便没有提。他只是告了韩家人的状。 冷焰一边说,一边仔细留意着宋景轩的脸色。此时见宋景轩脸色一冷,神色难看,心中便隐隐得意起来——他说对了。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韩家人。 他觉得那韩母假惺惺的,韩丽娘分明就是个自私鬼。韩大哥虽然人还不错,但却太笨,太容易被自己娘摆布了。 冷焰知道宋景轩厉害,所以就告了状。(未完待续) 163 问旧事 164 狠揍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4 狠揍人 那韩家人当真是痴心妄想! 花袭人连靖王那般人的示好都不喜,侧妃都不愿做,怎会答应做一个小小六品官的小妾!更何况当时韩清元还不是六品官呢! 那韩家人当真就觉得花袭人就该一辈子给他们做牛做马呢! 真是不知所谓! 宋景轩心中生出许多愤怒,人却越发地冰冷平静。 他用手轻轻敲击桌面,淡淡地问道:“韩母想要替韩清元娶贵女?” 冷焰点点头,道:“韩母房间里有个柜子,柜子里藏着许多死人牌位,都是姓韩的。平日里都不给人瞧见。我猜,韩家肯定有秘密,说不定是想要报仇什么的。” 冷焰眼神闪烁,毫不客气地将韩家的秘密爆了出来。 宋景轩微微颔首:韩家自然想报仇。 韩母自以为自己柜子里的东西锁的隐秘,没想到当日在大柳乡他们上门要住宿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就被看了个一清二楚。进而再查到与当年南顺侯造反一事,那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南顺侯的后人,怎么会不想报仇。 宋景轩能够理解韩母和韩清元的选择,却不能容忍他们作践花袭人。 想到那韩母怎么也想不到,花袭人其实是位高权重声望极盛的西北大将军之女,靖王的妻妹吧! 呵呵。 宋景轩又想起了早两日罗仲达送信提醒。再一回想这几日那韩清元居然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居然没去找花袭人问个清楚明白,嘴角笑意更深。 花袭人对韩清元一向宽容。若是韩清元问起,她十有*就会告诉他。然后,一些事情十有*要发生。 然后,难免会觉得恶心。 如今,是那韩清元错过良机,宋景轩当真很想大笑几声! 冷焰一直在留意着宋景轩的脸色,见他笑的嘲讽而意味深长。大约觉得是自己爆出的秘密有用,心下大喜。见宋景轩也顺眼起来。 他想了想,佯作疑惑道:“但古怪的是,中元节那天,韩大哥明明救了一个贵人家的小姐。但韩伯母却一点没有声张攀附,古怪的很。” 宋景轩抬了抬眉。 这件事情,冷焰不提,他都忘了。 冷焰又转头问宋景轩道:“轩公子,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宋景轩转瞬想到了一个主意,心情大好,难得含笑道:“自然是有大用的。” 他站起身,摸了一下冷焰的脑袋。道:“冷焰,你如今跟着姐姐姓了花,就要担负起保护自己姐姐的责任。对于任何一个不坏好意接近她的男子。一定要心怀警惕,知道吗?” 冷焰点点头,道:“那薛大公子不是好人,骗姐姐去过他家。而且对姐姐笑得好恶心。” 宋景轩点头道:“我记下了。” “以后有什么这样的消息,都要告诉我。”宋景轩又交代一句,道:“你没穿衣服。赶紧回被窝里去。我走了。” 冷焰心中一暖。 送走了宋景轩,他回到床上躺下。盯着顶上的帷幔,心中不禁想:这轩公子,为何这么问起呢?难道,他也是自己口中的“不坏好意”之人? 我是花冷焰。 冷焰眼中闪过闪过一丝黯淡,道:“先生说,同姓之人,是不能成亲了的。不过,既然冠了同姓,那就是同血脉至亲一样的一家人了……” 而那厢再说花袭人离开之后就回房钻进了被窝,什么也没想,就进入了梦乡。就是宋景轩没有直接就近翻墙走,而是借道了东面院子,她也没有留意。 就像是那后世中安装的监控录像。虽然一直都在监控着画面,但若是不刻意去看,也同样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在花袭人的“监控思想”中,给自己设定的提示是“异常”。 宋景轩翻哪面墙离开,显然不能算是异常。 再说宋景轩翻墙离开暗香来,没有在雪夜中耽搁。他仿若踏雪无痕,没多时便回到了安平郡王府。 就是自家,他依然没有从门进入,而是从容地翻过墙头。落地之后,他顿了一顿,而后便朝着府上前院客院中无声无息地走过去。 客院中最大位置最好的那座院子,正住着那刘贯义。 宋景轩稍一辨认,便潜入了院中,轻松地进入了内室。他走到床前,伸手拉开床幔,朝其中看了一眼,见床上躺着的正是刘贯义,便迅速在他身上指点几下,而后,他一把将那人提了起来。 刘贯义半点没有挣扎,显然是没有意识。 宋景轩提了人,没有在在这房中耽搁,很快将人给提到了府外。此时天已经有了朦胧的微光。只是雪越下越大,路上还没有人。 宋景轩提着中穿有单薄中衣的刘贯衣,找到一僻静处,丢开他三脚两脚在他身上爆踢好几下,期间那刘贯义几次痛的都醒过来,却又因更距离的疼痛而重新昏了过去。 到最后,便只见他鼻端无意识地哼哼,身上控制不住地哆嗦。 宋景轩打完了人,皱了眉,再次提起他,在雪中纵奔而行,到了一处街上。此时约是四更天气,白雪皑皑,这街上依旧有灯火璀璨,丝竹嬉笑之声传出来。显然,这里正是那烟花之地。 宋景轩皱了皱眉,随便找了一个院子,找了一个厨房无人的空当,将刘贯义往那茅草堆中一丢,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他本来还不想对这刘表哥怎样。 但刚刚,不知为何,想到花袭人今夜出门是为了替他查这刘表哥的,宋景轩便觉得心中气血不畅,于是就提了这刘贯义出去。 一顿拳打脚踢,再将他扔进勾栏厨房之后,宋景轩这才觉得,他那被堵住的气血,终于畅了。 做完这件事后,宋景轩见天色已经差不多了,大雪也有了停下来的趋势,便没有再回安平郡王府,而是径直回到了靖王府,拍开了门后,直接到了前院罗仲达的住处,自己在外厅等着,让人去叫罗仲达起来。 罗仲达作为王府首席幕僚加大总管,一直将王府为家,住在王府外院。 听到小童呼唤,他直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连忙起身,简单梳洗,到外厅见了宋景轩,当即一惊,问道:“轩公子,你遇袭了?是什么人做的?” 宋景轩下巴青紫、唇角破裂,发丝也有些凌乱,样子很像是经过了一番打斗似的。且罗仲达细心发现,这宋景轩的衣裳依旧是昨日那一身,此时已经显得很是脏乱了。 宋景轩神色平静,道:“先生这里有伤药吧,给我一点儿。我的并未带在身上。” “有,有。”罗仲达忙让小童去找。 宋景轩神色平静,也就意味着并无大事。至少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这么一想,罗仲达也不着急了。 小童拿了药膏来,宋景轩擦了一些。 药膏很快见效,散着阵阵舒适的冰凉。这药膏是宫中花大价钱制成的,想来到明日他下巴上的青紫就看不见了。只是嘴角的伤,要得一天半天的。 想到嘴角的伤,宋景轩不禁有些走神。 微怔之后,宋景轩放下药膏,对罗仲达道:“先生,我并未遇事。恩,我这模样,还希望先生不要告诉王爷知晓,以免王爷分心他顾。” 罗仲达微微迟疑,道:“若是王爷不问,老夫自然不提。” 若是靖王问起,他当然也不会帮着靖王隐瞒自家主公的。 宋景轩明白他话外的意思,略一点头,道:“我这会儿来找先生,是想问问,先生是否已经查到了那南顺侯韩家的旧事?查的如何了?” 罗仲达摇头,道:“并不理想。” “因而当年南顺侯府一门死绝,所以虽然很多人怀疑其中事有蹊跷,但并未有人详细追查。时隔二十余年,再想回头探寻旧事,很难。” “至少,很难再找到什么确切证据了。” 小童上了茶水,宋景轩用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道:“如今南顺侯后人不是出现了吗?先生为何不找其后人助力?若是翻案,他的得益可是最大。” “公子是指那韩家?”罗仲达皱眉道:“韩家是当年南顺侯与前朝公主的血脉遗孤不错,但今日这样的韩家能起什么作用?之前那韩父查找证据结果自身横死,韩母这人不过是当年侯府一家生丫鬟侍女而已,又能有什么大见识?” “韩清元更是什么都不知,能力也只是一般……”罗仲达摇摇头,道:“在这事上,他并不能帮助什么。” 原来那韩母,却是侯府得用的大丫鬟。 难怪她当日身居大柳乡之时,瞧举止做派好像那么一回事似的。那般世家自幼培养出来的得用丫鬟,拉出来同许多小贵之家的小姐也是能比一比的。 但丫鬟出身毕竟是丫鬟出身,眼光格局还是有限。不然,也不会不喜韩清元去军中镀金了。 宋景轩了然之后,对罗仲达道:“先生忘了,那韩清元虽然没有大才没有能力,但却是个有运气之人。” “哦?”罗仲达探身求教。 宋景轩道:“中元节之时,韩清元不是救了薛家长女吗?”(未完待续) 164 狠揍人 165 做闲子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5 做闲子 “好像最近,这二人又有过几次频繁巧遇来着?” 宋景轩轻轻触碰了一下茶盏,容颜清冷,道:“当年安顺侯府一案,初一看来应是与乐信候脱不了干系……但如此大的案子,当年皇上真的没有查过吗?皇上是仁明之君,并不至于因一个宠爱的女子而颠倒黑白罔顾人言。” “最后皇上没有深究,这其中不定是因为谁的缘故。” 宋景轩道:“所以,这件旧事,值得一查。哪怕仅仅是将乐信伯给爆出来打压下去也是值得的。” 罗仲达当然知道这事情值得。 乐信伯和六皇子加上宫中德妃娘娘抱在一起,给宁王加了不少实力。至少的话,皇上还是喜欢看到储君能友爱兄弟的。 但还是那句话,韩家人能起什么用?! 再着,这事情并不是最近他们抓的重心重点。消弱对方实力重要,却远不如增加己身实力重要。而且最近皇上龙体安康,头脑清楚,立哪个皇子为储君,皇上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之前,因为与韩家有关,宋景轩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件旧案。 罗仲达头脑迅速转动,回想宋景轩刚刚谈话,神色一动,探身轻声问宋景轩道:“轩公子的意思,是将那韩清元于薛大小姐做成一对,打入薛家内部?只是……” “不错。”宋景轩不待罗仲达说罢。便承认下来。 “乐信伯府不会将这般重要的往事说给姑爷知晓吧?”罗仲达还是继续提醒道:“韩清元也算是王爷的人。就算是两家结亲,乐信伯也绝不会轻易信任韩清元。” 这一步走的,根本就没用处。 就算那真有韩清元取得乐信伯信任那一日。估计至少也要三五年后。到那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无用了。 “先生这么想不对。”宋景轩道:“韩清元平庸之才,于王爷并无甚用处。这么一个废人,不如给安排别的地方,做个闲子。形式变幻无常,万一有那一日。他就能起了重要作用呢?” 很多时候,安排各种人的时候并无特殊目的。 靖王也深谙此道。 他布下的闲子不知凡几。平日不用不动。但万一需要用到,就能中了大用。 所以,宋景轩这般解释,并非没有道理。只是。罗仲达听后,自觉宋景轩肯定有什么原因没有开口——让韩清元接近其仇人之女,这种安排,未免有些……不够道德。 当然了,罗仲达也不是纠结这个。 他略想了想,道:“这么安排,应该报告王爷吧?” “不,你先让韩家人选择。”宋景轩眼中闪过一抹冷光,缓缓道:“你告诉他。他想要报家仇,就该积极主动一些。而不是像如今这般碌碌无用,只想坐享其成。” “哼。” 想恢复南顺侯府的荣光。不付出代价怎么行! 让他们去选择! 罗仲达抿唇——这韩家人,不知怎么又得罪了这个无双公子,竟然引了这位公子这般怒气,想出了这么一个安排!唉!真真是……作孽! 韩家怎么选? 若是韩家选择不作为,那难免会在王爷这边失分!若是按宋景轩的选择娶了仇人之女,将来就算有一日大仇得报。也同样将是一出悲剧! 罗仲达心中感慨了片刻,颔首道:“老夫明白了。老夫今日就会相请韩清元来府。同他分说明细。” 他心中难免有些同情韩清元——在他眼中,韩清元除了无甚大能力之外,身上也真瞧不出有什么劣迹缺点,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少年人了。让他面临这种抉择,绝对是一次异常悲惨的人性考验。 但同情归同情,比起韩清元,罗仲达自然更在乎宋景轩的态度。宋景轩的重要性,是一百个韩清元都抵不上的。再者,宋景轩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不是么? 罗仲达表了态,宋景轩满意地点了头。 又留在罗仲达这里用了早点,也没去寻靖王,便就起身告辞走了。 这一次他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只惊动了同喜迎接,洗漱之后,补眠去了。 他时常不在府中住,亲人也一般都不找他。 一觉醒来,时间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宋景轩起身梳洗完毕,换了衣裳,去父母的院子里请安。父亲依旧不在家,听说是带着那蓝鹦鹉去鸟市上转悠显摆去了。妹妹宋景怡却是在,不过是在摸眼泪。 “怎么了?”宋景轩给世子夫人行礼之后,问宋景怡道。 世子夫人娘家姓车,温柔文雅,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与人脸红。就是对方有不对,也都是忍气吞声,谅解别人,委屈自己。好在,她人也心宽,就是委屈了,也能很快找到理由释然。 或许就是因为她心宽的性格,她虽然年过四十,容颜依旧十分年轻,根本不见有什么老态,是难得一见的美妇人。 从面容上看,宋景轩集合了父母双方的面容上的优点,而且长了副倾国倾城貌;而宋景怡却没这么走运,容貌就逊色了母亲三分。 车氏眉宇之间有些哀愁,回答宋景轩道:“是这么个事儿。你那刘家表哥外面被人误认为是贼人打了一顿,身上什么东西都给抢去了,只给剩一件中衣,才让你二婶将人给赎回来。你妹妹这是受了惊吓。” 宋景轩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遮掩之处。 他也明白,宋景怡这惊吓也是因为刘贯义。他心中不悦,缓声道:“我怎么听说,刘贯义是在那种勾栏之地被打的?去那种地方,被打也是活该!娘,景怡,你们就不该同情他!” 车氏闻言面容微红,立即训斥宋景轩道:“你胡说什么!怎么在自家妹妹面前提到那种肮脏之所!”她首先关注的却是这一点。 随即,车氏才又重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表哥真的是在那种地方被人打的?” 这边宋景怡鼓着脸道:“我不信!我不信表哥会去那种地方!” 宋景轩才要说话,车氏却对宋景怡淡然说道:“男人去那种地方,也是为了交际应酬,不值得什么。只是,刘家家财丰裕,怎么会没有带足钱财?那地儿也真是的,怎么随随便便就打人呢!真是的。” 车氏是对那打人勾栏有着一脸的不满。 宋景轩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拳头。 他的娘居然这般想法,而他居然无法改变什么。如今,自己妹妹也是是非不分,轻易就被人蒙蔽。他的爹全没有一点用处…… 宋景轩不着痕迹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算是控制住自己不露出太多情绪,开口道:“逛烟花之地还赖账的,挨了打也是活该。那刘家不过是有些钱,在京城这地儿算是什么?那些开勾栏赌场的,哪家背后没有权贵?他去胡混,挨打也是白挨。” 他总是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但面对这样的娘,和这样的妹妹,很多时候,他真的是无能无力,不知该如何做才好。他能做的,暂时是勉强保证她们的安全而已。其他的,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他娘亲明知道妹妹可能对刘贯义有意,却依旧不觉得刘贯义去勾栏烟花之地的行为不对!如今,看样子,宋景怡也要这般认为了! 这时候,宋景怡抹了一把眼泪,问宋景轩道:“哥,那表哥这顿打就白挨了吗?哥,你不是跟靖王熟吗?难道你就不能替表哥报仇,主持公道!” 宋景轩彻底地黑了脸,冷声道:“妹妹也是糊涂了!王爷怎么会管这样的事情!” 他一说重话,宋景怡就大哭起来,嚷道:“我不管!我就要你替表哥讨公道!你不是武功厉害吗?你去帮表哥打回来!你去砸那店子!你砸了,人家也不敢去跟靖王要你!” “胡闹!” 宋景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冷声道:“为一个胡混不给钱的人去闹勾栏,我还丢不起那个人!” “你跟着靖王就不丢人了!”宋景怡哭道:“你甘愿当个兔子,难道就不比什么都丢人!” 宋景轩面冷如冰。 车氏也急急变了脸,她不断地对宋景怡道:“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啊?那是你哥!” “我情愿自己没有这个哥哥!”宋景怡大哭,道:“你知不知道,我一出门,所有人都嘲笑我有一个长的比女人还美的哥哥!就算在家里,她们一个个的也都嘲笑我有一个当兔子的哥哥!” “我就只能窝在自己院子中不敢出门!”宋景怡委屈哭诉:“只有表哥他不嘲笑我!他也会让姐妹们都不嘲笑我!但现在他被人打了,你居然有脸说看不起他!” “你有什么脸看不起他!” 车氏急的跟着掉了泪,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宋景轩闻言心中怒意全消,面色也缓了下来——他一向都知道,他同靖王之间的传言会让给家人带来很大伤害。但此时听自己妹妹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心痛难忍,又如何能继续愤怒下去? 他缓了缓心绪,耐心说道:“妹妹,刘家表哥这件事情,是丑闻。二婶她们肯定是掩饰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愿意闹?不然,二婶娘就不是去交赎金,而是要向他们讨医药费了……”(未完待续) 165 做闲子 166 家中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6 家中人 “他们这想法子遮掩,恨不得咱们都不知道呢,我若是再去大闹一场,岂不是让全城人都知道了,于是更笑话表哥?” 宋景轩如今别无他想,只能先安抚住宋景怡的情绪。 车氏连忙附和道:“是啊,你哥哥说的对……刚刚我们听到消息赶过去探视的时候,你二婶娘的脸色是不是很不好看?她是不是不让我们见到人也不让我们多问,你将我们赶出来了?他们那就是想遮掩呢。” “景怡啊,你若是不想让你表哥尴尬,如今就别提这件事情了。以后就是在你表哥面前,也别再提,知道吗?这么丢人的事儿,他们肯定巴不得人人都不知道呢。” 宋景怡的情绪才算是稍微平静了一些,依旧在那里抽噎,但再不说话什么了。 宋景轩心中颓然叹息,看了一眼抽噎的宋景怡,转而对车氏道:“娘,我有话跟您说。” 车氏应了一声,就跟着宋景轩到了门外。 宋景轩向内探视一眼,同车氏低声道:“娘,您也多教妹妹点儿。那刘家表哥瞧着不像是个好人家。” 车氏摇头不解,问道:“刘家怎么不是好人家了?虽说不是官宦之家,但也是当地望族的。又有你二婶娘在中间的,这……” 这说着说着,眼看就要说到宋景怡真嫁入刘家之后的好处了。 宋景轩连忙打断车氏的话。道:“娘,我的意思是,妹妹年岁还小。日常行为总要多注意些。姑娘家闺誉很重要……万一出了点什么传闻的,就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大事儿。” 车氏闻言正了正神色,道:“你说的这一点,娘明白的。你妹妹虽然胆子大了一些,但也是知道轻重的。同那刘家表哥相处,也是‘发乎情止于礼’的,规矩的很。另外。娘也会让人盯着……你就放心吧。” 宋景轩心中也明白,按照母亲的心性。她肯定跟宋景怡一再强调过的。且他也对宋景怡的贴身丫鬟提点过的,她们也会注意。只是,那刘贯义…… 没等宋景轩多想,车氏小心翼翼地低声对他道:“轩儿。如今王妃已经有孕了,你是不是……是不是……” 她小心翼翼,说话为难,却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是不是”三个字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完整。 宋景轩此时心中平静,对车氏道:“娘,您别胡思乱想的。我在靖王那边是有正经事要做,并非外界传闻那般。”见车氏并不太相信。宋景轩顿了顿,轻声道:“娘,您放心。不出三年。我一定会给您娶回一个媳妇回来,让您当上祖母的。” 车氏这才放心,欢喜地笑起来,道:“你娘就真的放心了。哎,娘就等着早日当上祖母!真是太好了……” 她其实并不相信宋景轩说什么“正经事”的话。毕竟,这么多年了。外面那么传言,不止靖王亲自承认过。就连宋景轩自己都不曾否认过。车氏也管不了那些。 她只是希望,无论如何,宋景轩能娶妻生子传递香火,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再奢求太多了。 如今亲耳听到宋景轩说会娶妻生子,她的心便放下了许多,欢欣地落了泪。 宋景轩没有再多言解释什么。 他让母亲进去陪着妹妹,又将母亲身边的丫鬟和宋景怡身边的丫鬟分别叫过来问了话。问话结束,屋内宋景怡也不再抽噎啼哭,已经重新梳洗过了。 宋景轩陪着二人用了午饭,才离开了母亲的院子。 他回到自己的寝室,本欲坐下,却看到窗台上放着的那盆虎皮剑兰,便朝着植株走去,驻足停在了窗前。 这盆植株,他并未如何打理。不过是偶尔回来的时候,洒上几滴清水。它放在窗台上,已经这许久也没有人动过。在他离开跟着商队去西边的时间内,他都不曾交代谁来照顾过。 但它依旧长势很好,生机勃勃的,透着精神劲儿。 好像,它比从前多长了一片叶子? 宋景轩凝神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在靖王府的书房窗台上也有这么一盆差不多的虎皮剑兰。听说,那是很久以前,花袭人第一次去王府拜会的时候,她送给王妃的。 那时候,她还在韩家没有离开。并且是跟着韩家人去的。 而后,王妃便将那盆剑兰转送给王爷,放在了王爷的书房中。因为它的长势一直很好,虽然也一直都被放在那里,不曾更换过。 花袭人曾经莫名指出过负责那院子打扫的人有问题。 上次那帖子突然没发出去的事情,她问也没有问一句,神色间却像是了然于心,知道了是王妃阻拦似的。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宋景轩深深地皱了眉,伸手摸了一下那剑兰肥厚挺拔的叶子。半响,他才松开眉头,往书案那边去了。 花袭人不喜欢冬天。 尤其是昨日被冷风吹过一场又被大雪淋过一场之后,她就更加讨厌冬天了。 那么折腾一番,虽然她身体好没有生病,但鼻子也是塞塞的,十分不爽快。 大雪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又被冻的硬硬的。 似乎园子里的绝大部分的花草都在向她传递着“冷”的感觉。这让花袭人觉得更加的冷了。很不舒服。 才下过雪,外面的街道还没有被清理干净。贵妇小姐们都不会在今日出门。暗香来注定了今日不会有客人。 之前的开业过后的几日,暗香来的经营情况还不错,来了不少大家小户的闺秀们在园子里停留休息。很多人也开始准备发帖子邀请人,办小型聚会,自得其乐。 这些都不提。 花袭人站在三楼上临街的窗户边,突然看到街上韩清元步履蹒跚走在厚厚的雪地中,身后白果驾着马车他也不坐,就那么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的,仿佛是失魂落魄一般,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他最近挺风光的吗? 在韩清元平安从边境归来之后,花袭人便再没有去探过韩家的情况。那些留在韩家的特殊花草,也被她主动屏断了联系。如此,就算她离得很近,那些信息就不会如从前一般自动传递给她。 除非花袭人再次去触发联系。 因此,花袭人此时瞧见这样的韩清元,十分诧异。就算当年他府试失利回来,也没有这样失魂落魄过吧? 更何况如今,他已经算是很有前途的少年才俊了? 花袭人注视着韩清元的时候,韩清元突然从雪地中抬起了头,往暗香来的牌匾上看了一眼。那神情,纠结、痛苦、失落、挣扎等等混在一起,让花袭人的心不禁震了一下。 韩清元没有看到站在三楼窗边的花袭人。 但在铺子里帮忙的柳成志却是看见了他。只见柳成志从铺子中走出来,几步到了韩清元身边行了礼,关切地问了一些话。而韩清元摇摇头,苦笑一番,拍了一下柳成志的肩膀,就又继续前行,离开了。 他走远之后,花袭人想了又想,还是下楼到铺子中找到了柳成志,问道:“刚刚韩清元怎么回事?” 柳成志摇头道:“我也问了他。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迟疑了一下,见花袭人皱眉,试探道:“要不,我去打听一下?看方向,他这应该是从靖王府走出来的。” 花袭人摇头道:“不必打听了。” “或许,他只是知道了我任家女的身份,一时没想好怎么面对我罢了。”韩清元是个要面子的人。他若是知道自己就是韩母眼中的“贵女”,肯定会觉得一时无颜面对她的。 “也许吧。”柳成志抿唇道。 花袭人和柳成志怎么也想不到,韩清元的失态,是因为罗仲达告诉他,希望他能借势攀上乐信伯府,为韩家的报仇出力,也为靖王的大业出力。 在王府,韩清元一时做不了决定。 罗仲达也没有逼迫他,让他回家仔细想过之后再决定。罗仲达是这么说的:“这个安排,其实还是老夫个人的想法,并未同王爷讲述。若是王爷知晓,绝不会让老夫再这般给你出难题。王爷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 “但韩清元你自己也应该明白,你若是能再这中间立下功劳,将来王爷自然是不会亏待于你的。” “如何取舍,你细想之后再决定。”罗仲达诚恳地道:“你若是不赞同,老夫也不会别起心思。该你的前程,老夫也不会故意为难于你。” 而后,韩清元便被人送了出来。 他选择步行,没有乘车,也是希望这般在寒冷中步行,能给他清醒头脑,做出选择。但可惜,寒风也并未起到什么效果。 他回到了家。 他靴子和衣袍上还都沾着雪,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就那样直直地闯到了韩母面前,让韩母吓了一跳。 她正紧闭着内室房门,正给韩氏家族的牌位上香。 “你这是怎么了?”韩母急急将香插进香炉,问韩清元道。“还是因为花袭人身世的事情?上次你回来说她的亲人可能没了,说你没尽到力,你伤心愧疚不敢见她……今日又是因为什么?”(未完待续) 166 家中人 167 抉择难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7 抉择难 花袭人的冷淡,让韩母越发地心中不喜。 若说从前她还对花袭人感激怜惜,但渐渐地,她心中就只剩下不满了。就算韩清元入西北军中,不仅没有出任何意外,反而迅速荣耀归来得了六品官阶,成了京城小有名气的少年才俊,她的心底态度依旧不曾有所转变,更别谈有感激之心了。 为什么? 因为花袭人太冷淡了。 在韩母看来,韩清元如今有了成就,花袭人一个孤女,就应该赶上来巴结,借着这由头与韩家人重修旧好才是明确的选择,但花袭人却只是让人送了点普通贺礼,本人却连面都没有露一下。 韩清元上门相邀,她也拿乔不来。 这让韩母觉得想不通,也觉得心中十分难受——花袭人她凭什么呢?她不过就是一个孤女罢了! 后来崇安候府给韩家发了邀请帖,韩母自然不会提出带花袭人去。她自认为自己没错儿。韩清元受捧、韩丽娘得靖王妃娘娘喜爱,韩家还没多高兴一会儿呢,那暗香来又折腾出来了许多道道儿。 这一回,花袭人真的没给出半点消息给韩家。 韩清元不高兴,韩丽娘更不高兴…… 这让韩母心中如何好受? 那花袭人就不能消停点儿吗?!总是这样那样的事情!将一个卖花铺子弄出的风头还未过去,韩清元回来又说花袭人的亲人可能都不在人世了。将自己关起来内疚自责了好些天! 他的那阵子情绪还没过去呢,今日又这般莽撞失态地闯了进来!韩母下意识地就以为又是花袭人不定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心中愠怒。说话就难免带着怨气。 韩清元此时根本没留心这一点。 他摇头,在那密密麻麻的牌位前呆站,眼神黯然,口中喃喃道:“娘,你同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二十年前,这世上还没有他。 就是对父亲的记忆。也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父亲逝去之后。家中的生计变得艰难,他甚至不能读书……直到他救回花袭人,他的生活才重新出现了亮色。 他无法想象,自己是公侯之后。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那南顺侯府的大仇与他有什么关系?他父亲连族谱都没入,更一日不曾享受过侯府的荣光!而他韩清元更是一样不曾与那曾经极其光鲜的侯府有过半点交集! 他感受不到那一切! 他的确因为父亲的死而悲伤难过,但却无法真切地感受到南顺侯府一府灭口时候的仇恨。那离的他的生活太远了,远到就像在韩母说起时,他像是在听那茶馆中说书人的故事一般。 “关于南顺侯府的那些话。”韩清元轻声问道:“天下姓韩的何其多……我真的是那个南顺侯府的血脉吗?” 韩母面色一变,指着牌位厉声道:“清元,你抬头看看这些牌位!他们都在看着你!你说这种诛心的话,不怕先人怪罪么!” “我只想知道,他们真的是我的先人吗?”韩清元摇头道:“我不知道。娘。我感受不到他们。娘。” 韩清元神色痛楚。直愣愣地盯着那些牌位,茫然又哀伤。 檀香味儿在幽闭的空间内,徘徊不能散开。 韩母见状心中咯噔一声。想要继续开口训斥,但她忍了下来。她仔细打量着韩清元的神色,眼中惊疑不定。一阵静默之后,韩母才轻声开口问道:“清元,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有如此想法?” 韩清元此时也稍微平静了些,却依旧盯着那些冷冰冰的牌位。许久不发一言。 直到那贡香燃尽,他才如呓语一般轻声说道:“罗先生说。希望我能假意投靠乐信候府。将来有朝一日,能中上用场。” “什么?”韩母怔了一下,摇头道:“罗先生怎么会这么想?你是王爷提拔进国子监的,你在军中立功也是在任大将军帐下……你去亲近乐信候府,他们怎么会信你!” “若是有了姻亲关系,他们自然就信了。”韩清元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转身看韩母,轻声道:“娘,您不是一直想要我娶一个贵女吗?一个伯府嫡长女,她这样的身份,您可看的上吗?” 韩清元笑得那般难看,让韩母不禁后退了两步。 听韩清元如此说话,她的面容刹那苍白无比,脑子更是嗡的一声,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你说什么!”韩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努力地眨了几次眼,道:“他们既然知道探明了你的出身,就知道韩家与乐信候府是有大仇的……他们怎么会这样安排你!” “唯有这样,我们才不能背叛王爷,不是吗?”韩清元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摇头道:“不然呢?如何能保证我们的忠诚?” 若不是有世仇,靖王又如何放心他靠过去? 换做他人,既然靠过去,怕索性就彻底靠过去了! 韩母哑口无言。 她再次后退几步,失态道:“不能答应。清元,咱们不能答应。你的仕途还没有起步,若是将来背上了坏名声,那一辈子就算是毁了!你妹妹才得娘娘提携呢……咱不能答应!” “但娘,您不是说,只要能翻案报仇,皇上必然会补偿韩家,归还爵位的吗?有了爵位,还要什么其他的仕途前程?有了爵位,您的身份,妹妹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韩清元“提醒”韩母道。 韩母闻言愣住,胡乱地抓了一把椅子拉过来,浑浑噩噩地坐上去,游离无措。 是啊,若是能恢复南顺侯的爵位,名声沾染一点灰尘又能算的上什么呢?真有了爵位,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名声,只对那没有根基要一直努力往上爬往上挣扎的人才重要吧? “我听说,当年南顺候府的府邸被一把火烧光,祖宗牌位什么的,更是不复存在了。”韩清元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问韩母道:“娘,这些牌位,是您和父亲后来重新刻的吧?” “家中的族谱还在吗?” 韩母不能回答。 当年南顺候韩家出事,自然什么都没有留下。祠堂也被烧了个彻底,一张牌位都没有抢出来——主子们因造反罪名全部被关在了大牢中,稍有体面的奴仆下人们也都被看押起来,人心惶惶的,谁会记得去祠堂抱走牌位! 至于族谱…… 韩母手中的确有一份族谱。 但族谱上面却原根本没有韩父的名字!那上面韩父的名字和韩清元的名字都是后来韩父自己加上去的!根本不足以为证! “天下韩姓人那么多,到哪里找不到韩氏后人继承爵位呢?”韩清元轻声说道:“我们没有从中出过一份力,这馅饼又凭什么落到咱们头上呢?” “你才是南顺侯唯一的血脉后人!他们明明知道的!”韩母闻言一个激灵,忙出身喊道。她的嗓子不知为何,已经哑了。 韩母这般喊过之后,看韩清元抿唇露出嘲讽的笑,再次颓然,眼中有泪涌出来,不能说话。 谁知道都不重要。关键是要看贵人们的意愿。 若是贵人们愿意,随便从街上拉一个无名无姓的乞丐说他是南顺侯后人,那,那个乞丐就能是南顺侯后人。或者,一口咬定南顺候无后,拉一个不知哪里的韩姓人充当韩氏旁支远亲。 若是得罪了贵人,什么证据说法的,都没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母子二人都默然无声。 中途韩丽娘似乎过来问了话,但母子二人都选择了暂时不对韩丽娘说,打发她走了。 天色暗下来。 屋里炭盆的火光已经黯淡下去,散不出几丝热力,再无法驱散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冷意。 韩母似乎冷静下来。 韩清元也恢复了一些神智。 外面青橙又来请示用饭。 韩母出声吩咐她送热水进来,自己从椅子上起身,关上了那放满牌位的柜门。 “用了饭再做商议。”韩母冷静地道。 这么多年,她经过了许多风浪。虽然今日韩清元带回来的消息让她难以接受,但也并不至于就将她打到了,从此就一蹶不振惊慌失措了。 韩清元默默地点点头。 一顿饭吃的静悄悄的。 韩丽娘瞧着母亲和哥哥有古怪,随口问了一句,二人都不与她说实话,只告诉她无事。韩丽娘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声,也就作罢不再关心了。 “娘,咱们非要绣够九百九十九个荷包才能显示诚意吗?”韩丽娘问道:“要做那么多的荷包,可要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就算咱们能做,难道不应该先同王妃娘娘通个气儿吗?” “万一她要是不喜欢我们选的花样子,那咱们岂不是白做了?”韩丽娘琢磨着道:“娘,不如我明儿拿一个荷包给娘娘看看吧?她若是喜欢,咱们就继续做。她要是不喜欢,咱们也来得及换花样。” “娘,您觉得呢?”韩丽娘问韩母道。 她们准备的荷包,还要准备九百九十九个,才能足够用不说,寓意也好。韩丽娘喜欢靖王妃,除了偶尔因花袭人而生气的时候,大多时候都做的很认真。(未完待续) 167 抉择难 168 做不了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8 做不了 上次见王妃的时候,王妃可是嘱咐了她,要她有空多到王府走动。 韩丽娘今日再做荷包的时候,就惦记着这件事情了。王妃和蔼可亲,她想多去陪陪呢。将来再出去聚会,旁人也要多看她几眼。 不然,人人都只当是从乡下升上来的,无依无靠呢。 但韩母此时哪有空琢磨这个。 韩母耐着心对韩丽娘道:“这贵人府邸,去的勤了反倒惹人厌烦,认为你心急不经事儿。再过几日再说吧。” “哦。”韩丽娘闻言有些兴致缺缺,嘟囔了一句什么,便放了碗,道:“那我回去了。” 她又不满地看了韩母和韩清元一眼:“你们说的事情,我才懒得知晓呢。神神秘秘的”她想不了太复杂的事儿。不然,她脑袋壳疼。 韩母闻言内心轻叹,摆手让韩丽娘走了。 吴妈妈同碧橙过来收拾了桌子,又送上来了茶水。见主子家有话说,二人便不打扰,让白桃远远在外面守着,她们去收拾厨下去了。 周围没有了人,韩母沉默了一阵,便开口问韩清元道:“清元,你是怎么想的?这种时候,咱们更要平心静气的,可不能愤怒意气做决定。” 韩清元道:“娘,我做不了那种事情。” 自打听到罗仲达提议之后,韩清元眼前就不断地晃动着那一抹倩影。她是那样的温和大方又善解人意。又有那样一抹轻愁……她在他眼前不断地走动着微笑着,徘徊不去。 他无法说服自己去伤害这么一个少女。 接近、利用、欺骗,最后残忍的抛弃。可想而知。若真的按照那种节奏发展,到最后她将面临什么样的悲惨之境。 他的理智他的道德,都告诉他,他做不到。 韩母没有说话。 韩清元抱着头,希冀地看着韩母,神色间甚至都带了哀求,道:“娘。您说,咱们就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不好吗?我如今也算是有了前程。将来总能顺遂富足地过日子,娶一个媳妇,养几个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您也能不用费心算计操心,只要操心一下您媳妇是否做的好,享天伦之乐……这般日子,难道不好吗?” “那个南顺侯府离咱们太远了,娘。”韩清元轻声道:“当年那个韩家都不认父亲……咱们就只当与其无关,不行么?无论是那家仇大恨也好,还是那显赫的富贵爵位也好,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好不好?” “娘?” 韩清元真的是这么想的。 从前。他愿意将那南顺侯府的仇恨接在自己肩上,是因为他想着,那案情不对。总有一日他能凭着自己实力让案情真相大白,还一个公道。但今日,若必须以这种行为去实现报仇之路,他真的无法接受。 他不想毁了自己,又毁了他人。 他希望自己的母亲能支持自己的想法和决定。 但默不作声的母亲,让韩清元热切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下来——他已经能预感到。自己的母亲,将不会赞同自己。 韩清元低下了头。伸手抓住了面前的一个茶盏。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点什么,才能稳下身子,才能继续坐着。 烛火的光芒打在韩母那不见多少细纹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她静坐了许久,轻轻叹息道:“清元,你自幼在乡下长大,从不曾了解什么是贵族生活,不曾做过侯府公子,于是对那侯府有些排斥……娘能理解,娘不怪你。” 没有得到过,又谈何失去。没有失去,又谈何因此而痛苦仇恨。 “但你却真的公侯之后,血脉高贵啊!”韩母痛苦地道:“你的祖母是前朝公主皇家血脉!你本该锦衣玉食,本该是如那任少元一般的贵公子!你以十五之龄得中秀才功名,本该人人称颂你少年英才!” “你本来该是天之骄子啊!清元!” 韩母眼中含着悲痛的泪:“你本该是天之骄子的啊!可你如今却只甘心做个普通人!才一点点成绩,就满足了!什么踏实的过日子,你只是为自己不思进取找借口!” “多少人为了金钱前途而不择手段!” “多少人想有个不择手段的途径却没有!” “你呢!”韩母眼泪流下双颊,道:“你却否认了自己的血脉!是,你高尚,但那是薛家人!薛家害了韩家几百口人,薛家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而你是不是同情那个薛大小姐,啊?”韩母道:“可你怎么忘了薛家犯下的罪孽!你父亲有一个妹妹,她才两个多月大,什么都不懂,就被害死在大牢中!” “他们薛家人,身上躺着薛家的血,享受着薛家从韩家抢过来的荣华富贵,他们个个都不无辜!”韩母悲愤地道:“他们生在薛家,就注定有一日要为薛家还债赎罪!” “而你韩清元从前没有机会为家族报仇之时,娘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如今你有了机会,你却反倒退缩并同情起薛家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愧对韩家祖先!” “你不配姓韩!” 韩母的眼泪不停了掉下来,像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韩清元深深地低下头,不发一言。 韩母抹了一把眼泪,猛然间站起来,进了里屋。 韩清元心中不敢放松,忙跟了进去。 进入内屋的韩母打开那摆着牌位的柜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牌位叩首道:“我韩氏织锦对不住韩家列祖烈宗!我本只是一介奴婢,如今教养了不孝子孙,更是不配为韩家妇!” 奴婢? 韩清元听的愣住了。 没等他多想,便见韩母叩首之后起身,满面泪水地对他说道:“清元,既然你不想替韩氏报仇,娘是你的娘,就只能支持你。那么,就让娘多替你做些事情吧。” 韩母说罢,转身到柜子前,将放在最外面的韩父的牌位先轻柔的放在一边放好,而后又将那柜子中的牌位抱出三五个来,看也不看,全部将其丢进了炭盆中去。 炭盆中之前加了新炭,此时烧的正旺。 那牌位上过桐油,一落入炭盆之中接触高温,立即轰然燃烧起来,发出咳咳啪啪的爆声。 韩清元被韩母这一番举动弄的愣住,完全不明白自己母亲想要做什么。她刚刚怎么说来着,在痛斥了自己一番后,又说支持自己的想法? 这牌位上的人名他半点不熟,就是此时烧起来,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他只是怔愣着想:母亲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不等这几个牌位燃烧殆尽,韩母转身又拿出数个牌位出来,再次投入了炭盆中。 如同是添了薪,炭火轰然大了起来,火苗燃起了一尺多高。 人站在炭盆边,很快便觉得热浪灼人,烤的难受。 韩母不再流泪。 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半扇,以免屋里空气被烧薄了难受。 开了窗子之后,她便神色平静,继续烧起牌位来。 一柜子的一百多的牌位,终于慢慢全部都燃成了一盆灰烬。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上面书写着韩父名讳的牌位,放在桌子上。 在焚烧牌位的这断不算短的时间中,韩清元一直没有行动。这些牌位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个写着陌生名字的牌位而已,他从来不知道那上面的是谁,生的什么模样,脾气是好是坏,做过什么事儿,与他又有什么关系等等这些,因而,牌位着了火,韩清元实在难以有太多的感觉。 他沉默着,看着韩母从愤怒到平静,将牌位烧了个光。 韩母最后拿起了韩父的牌位。 韩清元心一颤,正想要开口阻止之时,却见韩母只是抱着那牌位朝着那炭盆跪下,便又没有动。他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想做什么。 只听韩母冷静对炭盆中红红的残烬开口说道:“织锦无能,愧对韩氏祖先,愧对夫君恩情。祖宗先人若有怨怒,夫君如有不满,织锦都愿意承担。” 说完之后,她对着炭盆叩了三次头。 叩首之后,她站起身,看着韩清元,目光有些不舍,有些慈爱。这种目光,让韩清元心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韩母对他开口道:“清元……娘已经将你与那南顺侯韩氏所有的关系都付之一炬。今后,你就再不用背负这些仇恨啊、富贵啊什么的了。” “只可惜,娘无法陪你同娘所说的安稳日子,怡儿弄孙,享乐天伦。” “娘,您这是什么意思?”韩清元心中不安越来越剧,赶忙问道。 韩母轻轻一笑,道:“清元,祖宗那里,你父亲那里,总要有人去交代。” 她轻声说完这一句,再次冲着韩清元笑一笑后,就毅然决然,抱着韩父牌位猛然往那床边木柱子上撞了过去! “砰!” 韩清元双眼刹那血红! “娘!” 他悲吼出声,忙向着倒地的韩母跑过去,将人给揽在怀里。 拔步床沉重,床边柱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韩母这么毫无保留地撞过去,当即额头就碰出了鲜血,不断不断地淌下来! 触目惊心! “来人!快来人!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韩清元双目血红,发疯般喊道。(未完待续) 168 做不了 169 险生死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69 险生死 殷红的血浸上韩父的牌位,在从牌位上淌下来,染上了韩母紧握着牌位的那只苍白色的手。 韩清元目中通红,忙掏出手帕去堵那额头上的伤口,却并无大用。没一会儿,素色的手帕就被染成了殷红色。 “娘要走了。”韩母仿佛察觉不到额头鲜血涌动一般,神色安详,目光慈爱,轻声道:“祖宗那里,你父亲那里,一切诘难,有娘背就足够了。娘走之后,你就带着你妹妹,随心所欲地过日子吧。” “不!娘!”韩清元眼中落泪,心头大悔,道:“娘!您不能走!您好好活着!只要您活着,我就什么都听您的!您不能走啊!” 这个时候,韩丽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家内室情景吓的惊呼一声,跪倒在韩母身边,身体直哆嗦,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大夫!”韩清元再次发疯地向外喊道:“快去请大夫!吴妈妈!白果!都去请大夫来!” 血糊了半边脸,韩母的面色变得灰白起来。 “娘!您坚持住!大夫要来了!你坚持住!”韩清元颤抖地道:“娘!都是儿子不孝!以后儿子都听您的!都听您的!” 韩母却仿佛没了力气一般,勉强一笑后,合上了眼睛。 韩清元难以置信,大声痛苦嘶吼着。 韩丽娘眼睛一直直愣愣的,像是被吓懵了。韩母眼睛一合。她突然哆嗦一下,猛然爬起来,直直往外面冲了出去。 她冲着院子。冲上街,路上跌了好几脚,终于冲进了暗香来的铺子,流泪大喊道:“花袭人!你出来!你出来啊!你快点儿出来!” 柳成志惊愕过来招呼,韩丽娘理也不理,只大声喊叫着花袭人的名字。 花袭人在韩丽娘一踏进铺子台阶时候就发现了韩丽娘。她被韩丽娘这样子吓了一大跳,忙迅速从楼上下来。立即到了韩丽娘,问正在流泪喘息的韩丽娘道:“丽娘。你怎么了?” 韩丽娘一把抓住花袭人,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道:“快!我娘她要死了!花妹妹,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柳成志在一旁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不已。他刚想说花袭人又不是大夫,韩丽娘此时来找她有什么用之时,便见花袭人面色一变,二话不说,拉着韩丽娘就往韩家奔跑过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就跑出了老远。 柳成志忙嘱咐吴贵儿一声,自己从柜上取了些银子,往街上一家医药馆跑过去了。一边跑,他还一边想。韩母身体一直都挺好的,怎么会突然要死了? 这边,韩丽娘已经没有力气。此时全被花袭人架起来拖着飞奔。寒风扑面而来,呛的韩丽娘咳嗽了好几声。眼泪也冷在了脸色,冰的很。 花袭人拖着韩丽娘赶到韩家的时候,大夫还没有到。 韩家的院门也敞开着,没见人在守着。 花袭人冲进内室,看韩母满头满脸的血。也是面色一惊。她忙过去,探了一下韩母颈上动脉。触手温热。她当即松了一口气。 脉搏依旧在跳动,只是显得有些微弱。 照这么看来,韩母并没有生命危险。 当然了,她指的的是护理得当,伤口不会感染的情况下。 “清元哥,别担心,伯母还活着。”花袭人对木然失魂不断流泪的韩清元说道。 韩清元转动了一下眼珠,却仿佛是没看见花袭人,没听到花袭人说话一般。 “我娘真还活着?没事的?”韩丽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激动地抓着花袭人道:“太好了!我就知道花妹妹一定有办法的!我就知道!” 花袭人抿了一下唇。 其实,她不来,韩母应该也不会丢了命。 其额头上的伤口瞧着吓人,长长的一道,流了很多血,但伤口并不深。此时,流出的鲜血凝固成了硬壳,阻止了更多的血流出来。更走运的是,韩清元也没有怎么摇动她。而且如今又是冬日,伤口一般不会感染的。 一会儿大夫请来了,再给她清洗敷上止血药,静养着就不会有事的。 花袭人只是摇摇头,对韩清元道:“韩大哥,地上冷,将伯母移到床上去吧。丽娘,你去弄点热水来,给伯母擦擦。” “哎,我这就去。”韩丽娘抹了一把眼泪,出去了。 韩清元这才醒了些神,看了一眼花袭人,再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韩母,自己先从地上起来蹲着,再费力地将韩母抱上了床放好,小心地将她紧握着的牌位取走,替她盖上了被子。 “我娘她……”韩清元声音嘶哑,小心地问花袭人道:“她没事的?” “没事的。”花袭人肯定地对韩清元道:“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只要醒过来,再养养身子就好了。” 韩清元握紧的拳头这才松开。他没再说话,就站在床边上,目视着韩母。 花袭人四下打量一眼,很快发现了床柱上的血迹。结合韩母头上的伤痕,花袭人很快判定出,韩母这是撞了柱子。 韩家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韩母为什么要撞柱子? 吴妈妈这时候终于领了附近的一个大夫到了。花袭人和韩清元让开身子,由那大夫上去把脉诊治。 大夫说了些寻常人听不懂的有些模棱两可的医理,给开了补血益气的方子,又留下了外敷的药膏。 “这样的伤口,怕将来要留下疤痕了。”那大夫年纪不小了,有着花白的胡子。他环视在场众人,叹息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寻死呢?唉!这世道……” 只差没有明说韩清元他们不孝顺了。 韩清元臊红了脸,对那大夫拱手,送上了诊金,让吴妈妈将人送了出去。 韩丽娘弄来了热水,韩清元亲自给韩母擦净了脸。 擦到那伤口处的时候,他的手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花袭人见状从他手中接过毛巾,道:“让我来吧。” 韩清元默默让开。 花袭人轻轻擦拭干净血迹,手心有绿意一闪而过——她费了些能力,唤醒了些韩母体内的生机,同时也让这伤口不至于感染了。 而后,她又给韩母敷了药膏,将伤口包扎了。 剩下的,就是养着。 “怎么回事?”弄完这些之后,花袭人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到底是同这家人生活了好几年。那些年中,她感受到的关爱和温暖也是真切的。此时此刻,见此情景,她有些做不到漠不关心。 韩清元闻言猛然抬头看了花袭人一眼。 他没有回答花袭人的话,而是缓声道:“今日多谢你了。都是丽娘慌了神,才去叫了你来……花妹妹,多谢你。”他抿了一下唇,眼神错开,道:“花妹妹,我送你吧。” 这竟然就是赶花袭人离开了。 花袭人愣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好吧。” 她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道:“这钱,留给伯母买些补身子的。” 韩丽娘见状不依,一把抓住花袭人的手臂,冲着韩清元吼道:“哥!咱家有什么是不能跟花妹妹说的!今日可不多亏她赶来了!你不感激不说,还立即就要赶她走!” “难怪娘都被你气的撞了柱子!” 韩清元脸又是一白。 花袭人轻拍韩丽娘的手臂,对她道:“丽娘,你不要这么说。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伯母受伤,肯定没有人比韩大哥更伤心的了。再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韩丽娘闻言就冲着韩清元逼问道:“那他怎么不说!娘本来一直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她之前还跟我说给王妃娘娘送荷包的事儿呢……” 韩丽娘再一次哭了起来。 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她无法想象,若是没有韩母,她会怎样。 韩清元的脸色一会儿灰白一会儿阴沉,像是有无限痛苦一般。他任由韩丽娘哭着指责他骂他怨他,但在花袭人面前,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花袭人安慰了韩丽娘几句。 在柳成志又领了一个大夫来,再次替韩母把脉,说的差不多的话肯定了之前的药方后,花袭人借着这个时机,同柳成志随着大夫离开了。 出了街道口,花袭人送给了大夫些诊金,客气谢过,送走了人。 “怎么回事?”柳成志问花袭人道。 花袭人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韩丽娘不知道,韩清元并未同我说。或许,他是有难言之隐吧。” “要不,我打听打听?”柳成志迟疑地道。 花袭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阵,摇头道:“不用了。他不肯说,肯定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就别刻意打听了吧。京城这么点地方,真有什么事情,很快我们也就能知道了。” 她若是想知道,刚刚在韩家,她只要心念一动,应该就能知道个*不离十。 但她看的出来,韩清元是真的不愿意同她说这件事。 毕竟,谁看到那种场面,都只会认为是韩清元忤逆,才致使了韩母的过激行为。 或许,韩清元会因心中愧疚而激起了更强烈的自尊心,不想让她看到他“不堪”的一面吧。(未完待续) 169 险生死 170 都听您的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0 都听您的 韩母这一失血昏迷,就直到次日正午才醒了过来。 她身上染血的衣服已经被换掉,韩父牌位上的血迹也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就连那焚烧了诸多牌位的炭盆,韩清元也让人给换了个新的。除了躺在床上额头缠着素色布条的韩母,这室内再也瞧不出之前那激烈的痕迹。 椅子就靠着床,韩清元就坐在那椅子上,盯着眼前自己的母亲出神。他已经坐了整整一夜,动都没有动一下。 韩丽娘受不住,同韩清元哭闹累了,就让人搬了软榻来,自己歪在上面稍歇一歇。而无论她怎么闹,韩清元就是没有告诉她是发生了什么。 直到韩母醒了过来。 她一动,韩清元的目光立即就有了焦距。 “娘,您醒了。”他的声音很干很哑,探身问自己母亲道:“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儿水?” 韩母不答。 她的神色间还有许多恍惚,目光艰难地转动着,望着床上素蓝色的帷帐,像是尚未清醒,不知身在何处。 “娘,您放心。”韩清元轻声说道:“您没事儿,就是流了不少血,可将丽娘吓的不轻。大夫说,您今后多歇息,多用点阿胶什么的就好了。” 韩母仿佛这才彻底地清醒过来。 她的眼中又流出了泪。 “为什么?”韩母流泪哑声,道:“为什么阎王爷没有收我?我要给你父亲他们交代的啊。不然,他们若是要怪在你头上,那可让我死了也不能安生吧……” “娘……”韩清元眼神黯了黯。缓声道:“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这么说,让儿子哪里还有容身之处立身之地?您这么说,当真是要逼着儿子去死了。” 这话说的。 韩清元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对,连忙又道:“儿子以后都听您的就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垂下眼睑,对韩母道:“只是妹妹还一心想着王妃娘娘的宠爱提携呢……娘您要好好安抚她才是。” “清元,你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韩母挣扎着要坐起来。痛心难过地道:“难道你认为,娘是故意用命来逼迫你的!”她身子虚弱。没能坐得起来,挣扎着又倒在了床上,泪流满面,喘息着道:“清元!你怎么能这般看娘!你这么看娘。让娘怎么有脸活!” “娘已经无颜面对你父亲,如今又……”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说不出话来了。 韩清元摇头道:“娘,您想多了。真的。我只是后悔自己没有及时醒悟,愧对祖先,又不孝地惹了娘受这一通罪罢了。” “娘,您才醒,别多说话。”韩清元道:“您的药一直都温着呢,儿子去给您端来吧。” 说罢。他就转了身,离开了床前。 不多时,他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汁回转。自己先尝了一口,而后舀了一勺放到韩母嘴边,柔声道:“娘,您用药吧。不管怎么的,您总得给儿子以后孝顺您的机会,是不是?” “用药吧。娘。” 韩母眼中噙泪,很想看清楚韩清元面上是个什么表情。但却总是看不清。勺子碰到唇,她终于张开了嘴。 喂完了药,韩清元止住了韩母说话,道:“娘,您歇着,儿子这就去王爷府上,告诉罗先生我已经想好了……” 他就去应了罗仲达的安排就是。他能做的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清元……”韩母喊出了身。 “娘,您还有什么话吩咐吗?”韩清元看着韩母,目光很认真。 韩母嘴唇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韩清元再次垂了垂眼睑,替韩母掖了一下被角,起身离开床面,到那软榻边叫醒了韩丽娘,吩咐了她仔细照顾之后,人便大踏步出去了。 他一直到天黑才回来,拿出了从靖王府替韩母求的一瓶药膏,道:“这种药膏用上,娘的额头就不会留下痕迹了。娘,儿子外出有些累,先去歇一歇了。” 韩母依旧说不出话,只又流出了眼泪。 待韩清元礼貌地告退之后,韩丽娘拿着那药膏,皱眉问韩母道:“娘,您和哥哥到底是在闹什么?您撞柱子,他又阴阳怪气的!问你们,又谁都不说!” “我还是韩家人呐!”韩丽娘不满地道。 韩母动了动唇,似乎是叹息了一声。韩丽娘见状更恼,咬着唇,生起了闷气。 韩母眼中全是泪,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这个时候,她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韩家的大仇,她当年留在候府的父母亲人一大家子的仇,怎么能就算了呢?偌大的一个侯府…… 一场雪就有一场晴。 老天眷顾大梁,今年冬天气候十分不错,雪下的不少不多。 一场雪后,又是一段晴朗的日子。 街道早已经清扫了干净。只是清晨的时候上面难免有些薄薄的冰,发着光亮。到太阳升起之时,这冰又化成了水,沾湿了行人的鞋底和马车的轱辘。 暗香来又重新开始有了顾客。 大大小小的闺秀们三两结伴上门,在园子中看看花说说话坐一坐,用些别有滋味的花草茶和一些香甜美味的点心,又有满目的姹紫嫣红赏心悦目,轻易就能消磨半日时光。 这些女客们上门之时,花袭人已经基本上不出面了。 毕竟不是哪家开店的,东家兼掌柜的总在外面当小伙计使唤。客人们也没有在意,问了一声东家不在后,反而更显的自在些。 临街铺子里的花卉也卖的不错。 甚至那点心铺子的几样新奇点心,卖的也格外的好。 在花袭人面前,放着几颗绿豆粒大小光泽仿若黑珍珠一般的种子。她这一段时间的心神全部都集中在这三颗种子上面——上次夜离出门栽在了宋景轩手中,让花袭人心中十分恼火。 以身犯险的事情决不能再轻易去做。 就像宋美人所说,万一当日遇到了不是他而是别的厉害的人呢? 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 常沿河边走,难免落了水。 所以,花袭人琢磨了很久,琢磨出了一个法子,正在用心尝试。 ——在她眼中,种子也是有生命力的。有生命力,属于植物的范畴,那就应该能被她改造所用。为此,她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也找到了成功的希望。 中间有薛世光送薛二小姐和薛三小姐来消费,表达了想见她的意思,花袭人都没心思同他们玩儿,懒得理会他们。 转眼就进了腊月。 而这一日,在花袭人依旧不准备去见薛家兄妹的时候,薛二小姐说出的话,让花袭人愣住了。 在薛世光送他两位妹妹从那通道往园子中走的时候,只听薛二小姐莞尔笑道:“听说这里的花小娘子可是跟那韩家颇有渊源的。哎,若是待大姐嫁入了韩家,是不是就要有这一个亲戚了呢?” “有这个亲戚也挺好啊。”薛三小姐道:“花小娘子手中握着这暗香来,可是有钱人呢。” “纵然有钱,还不是要便宜大哥?”薛二小姐冲着薛世光笑着打趣,又瞪大眼睛道:“大哥,这花小娘可是有两三次不肯下来见你了吧?哎,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大哥的魅力在花小娘这里碰了壁?” “没眼看要煮熟的鸭子,可别飞到别人家喽。” 薛世光闻言却是十分有风度地道:“二妹妹就爱操这些心。” 花袭人直接过滤了后面将她比喻成“熟鸭子”的话。她心中琢磨:这薛二小姐刚刚说薛大小姐要嫁入韩家? 怎么回事呢?! 看她说的如此随意的,倒并不像是再造谣生非! 花袭人琢磨了一会儿,心中觉得十分古怪,便在薛家两位小姐在园子里赏花之时,下楼绕到二人面前行礼,笑道:“二位小姐近日安好?” “听闻乐信伯府可是有三位金枝玉叶的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果然传言一般聪颖美丽,但怎么从不见大小姐上门?”花袭人含笑问道,语气轻松随意。 薛二小姐闻言噗嗤就笑出了声来,声音中的欢快喜悦就像银铃儿一般悦耳。只听她笑道:“花小娘倒是不必太惦记着大姐……这说不定啊,大姐很快就能成为了花小娘的嫂子哩!” 花袭人真是惊讶了。 她瞪大眼睛问道:“二小姐怎么这么说?” 薛二小姐却只管笑的动听,贝齿咬唇矜持不肯多言。 花袭人忙又将求救的目光盯向薛三小姐。 薛三小姐没有多卖关子。她笑容柔弱可人,向花袭人解释道:“承直郎韩公子是小娘子的义兄不是?我家大姐得韩公子两次相救之恩……嗯,这个呢……” 薛三小姐说道此处红了俏脸,有些难以启齿的羞涩。 薛二小姐又噗嗤一笑,接话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韩公子两次救了大姐,这是怎样难得的缘分?怕不多日,你义兄就要向咱们伯府提亲了!” “真的!”花袭人听这二女说“两次相救”,傻愣住了。 她不过才闭关不问外事没几日,就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了?韩清元第一次救薛世净她知道,这第二次救人又是怎么一回事!(未完待续) 170 都听您的 171 新鲜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1 新鲜事 薛二小姐薛世湘谈性很不错。 她很快就给花袭人讲解了其中缘由。原来,就在没几日前,城外开福寺腊月初一做道场,很是盛大。又因开福寺后山有个大的腊梅林,正值腊梅盛开之时,所以开福寺那一日去的很多,很是热闹。 韩清元和薛大小姐薛世净都去了。 山上积雪未融,道路难免湿滑。 梅林有高有低处。当时,薛大小姐等人正站在高处,韩清元正避在下面低处,中间隔了有两三丈远。当时在场人不少,本来也是各安无事。 “哪知啊,大姐突然脚下一滑,就从上面跌下去啦。”薛二小姐言语活泼,十分有神采。只听她说道:“山岩陡峭,又有大石梅树阻扰,这若是大姐一个劲儿的滚落,那怎么得了?幸亏你那义兄义勇果断,当即卧倒在大姐下面,拦住了她的去势呢!” “小娘子你说,这算不算是救了大姐的命呢?”薛二小姐问花袭人道、 花袭人赞同点头。 不说她滚落会带来的伤势,只说万一这碰破了容貌,岂不是要了女儿家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这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人也就算是有了肢体接触了。虽然不是只是一般无奈的接触……但这不是瞧见的人多吗?更者,若是彼此再有意……那结亲就是水到渠成了。 花袭人眨眨眼,还是不能相信。 无他。韩清元视薛家为家族仇人,他怎么会再与薛世净有过多的接触!如今又传出了将要定亲之事! 他这是准备要做什么? 花袭人突然想起之前韩母那诡异的一撞而受伤。难道,从那时候。就发生了什么她想不通的事情? 花袭人又应付了这两位小姐几句,顺口婉拒了二人的到府邀请,带着疑惑到了外面。 外面,柳成志正在看一本前人写的《兰赏》。也不知道这种书他是从哪淘来的。 花袭人过来,问他道:“成志哥,你知道城里最近都有发生些什么新鲜事儿吗?” “花妹妹指什么?”柳成志放在书本,看向花袭人。缓声开口说道:“最近呢,京城周边的肉价降了不少。百姓们无不欢喜的。咱们大梁军人虽然最近没杀多少敌人,但东西可没少弄。” “大伙都说,咱们这会儿夺了西蛮人口粮,来年那些西蛮就得吃不饱!吃不饱。饿的腿软,这两军交战,就只能任由我大梁兵将宰割了。如此一强一弱,咱们的兵士也少死些人,都能平安归来。” “西北大将军如此策略,大善啊!” 打仗嘛,自然是能不死人的胜利才是大胜利。任平生制定了这样的迂回策略,让仗变得容易,让更多人都能得胜而归;又加上有商队收购这些战利品。只要能胜利归来的,哪一个不是肥了腰包! 这仗打的,当真是百姓兵士齐称颂! “任大将军和商队居了大功。其他人那里就难免黯淡失色。”柳成志缓慢地道:“不过呢,宁王通过六皇子拉拢了崇安候,自己的钱袋子也丰了不少;英王虽然日子有些紧巴,但他和孟大学士带领下的翰林院众位大人们也终于修成了太祖本纪,经过了国子监和青松书院的考证无误,正准备刊印天下了。” 也就是说。靖王实力涨的同时,另外两个王爷也都各有成就。 花袭人关心的不是这些。 她有些不耐烦地对柳成志道:“成志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柳成志抿了一下唇,这才开口道:“都说,韩小相公要向乐信伯大小姐提亲了。” 柳成志关切地看向花袭人。他其实隐隐察觉到些什么,也怀疑过什么,但一直也同样不能确定什么。 花袭人皱起了眉。 她往外走了几步,想要去问问韩清元为何这般做……但渐渐又顿住脚步,走回到了柳成志身边。柳成志起身,将椅子让给了花袭人坐。 花袭人恍惚着坐下了,眉头拧的很紧。 “花妹妹,你……”柳成志迟疑,试探着呼唤花袭人。 花袭人“哦”了一声回神,道:“没事,我在想别的事情。” 她相信接触仇人之女并以婚姻利用之,不该是韩清元的本意。上次韩母那一撞的意外,很能说明问题。若是韩母以死相逼,韩清元也没有法子。 她只是想不明白——从前,第一回薛世净落水的时候,韩母认出了那是薛家人之后,当时可是十分避讳地离开了。时隔这么久,韩母怎么突然间改变了主意? 又是什么,导致了她改变主意?且又以那种激烈的法子逼韩清元就范? 花袭人觉得,自己似乎应该问问到底中间有什么曲折? 但她又觉得,事已至此,几乎全城人都知道了韩清元欲向乐信伯府大小姐提亲,她就是知道了究竟,貌似也于事无补? 想到韩母那血淋淋的一撞,花袭人真的觉得不能再去干涉韩家的这件事情——韩母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就绝不允许事情再有意外曲折。 她正犹豫纠结着,柳成志往外面看了一眼,抬眉道:“花妹妹,韩家小姐过来了。” 花袭人抬头,向外看过去。 铺子外,站着一脸憔悴的韩丽娘。她的丫鬟碧橙正跟着她。 韩丽娘似乎本来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此时瞧见花袭人看见了她,便不由自主一般地走进了暗香来的铺子。 花袭人从来没有见过韩丽娘如此憔悴失落的样子。就是当日韩母出事的时候,她也只是惊惧不安,得知韩母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也就平静了。并未憔悴。 她眼下皮肤发青,头发就算是梳理过,似乎也显得暗淡无光。而之前,韩丽娘一头乌压压的头发一直都是花袭人所羡慕的。 “丽娘,你怎么来了?”花袭人将人接入了铺子后面的隔间内,关切问她道:“伯母好些没有?” 韩丽娘道:“娘她已经能起身了。” 说完这一句,她便克制不住流出了眼泪,抓住花袭人的手臂问花袭人道:“花妹妹,我该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别慌。丽娘,别慌。”花袭人轻轻拍了拍韩丽娘,柔声道:“慢慢说。什么怎么办?” “我哥要娶那薛家女!”韩丽娘不敢大哭出声,低泣道:“我哥他居然要娶薛家的女人!而且娘她也同意了!他们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韩丽娘只能怨道:“他们怎么能做下那样的决定!我想不通!花妹妹,我真的想不通!” 她想不通,心头难过,除了来找花袭人,她不知道该找谁。 花袭人尚未说话,韩丽娘抓住她的手臂,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哀求道:“花妹妹,你同王爷熟悉,你去找王爷说说情吧!你去求王爷,别让我哥哥娶那薛家女行不行?” 花袭人愣了一下。 她安抚了一下韩丽娘,疑惑地问道:“丽娘,你是说,你哥哥要娶薛氏女这件事情,是受到了靖王的分派指使?这是真的吗?你哥哥这么告诉你的?” 韩丽娘含着泪眼连连点头。 “你先坐。”花袭人面色沉静,眉头轻颦,柔声道:“跟我慢慢说说。” 韩丽娘低泣道:“他们都不让我同你说。我是找了个借口才出来的。我娘说,靖王要与宁王争储位,需要翻南顺侯韩氏一门的案子做突破口。但时隔多年这案子难以找到证据,就让我哥去娶薛家小姐,佯作亲近薛家进去做探子……” 韩丽娘擦了一把眼泪,道:“这样的事情,怎么好做得?我们家同那薛家是仇家,我哥怎么能娶那薛氏女做妻子?我都觉得不能做的事情,我哥怎么会愿意做?但我娘说,王爷逼着哥哥上头,若是哥哥不肯去出力,就是将来南顺候的案子平反了,王爷也能让咱们做不成南顺候府的后人。” “哥哥说不想那南顺候的爵位了,不给就不给了,他总能供养娘,总能护着我过安稳日子……但我娘却烧了宗族牌位,然后抱着父亲的牌位去撞了柱子。” 韩丽娘一开始真的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家中的情况越来越诡异,她几次追问,最后不依不饶,直到韩清元前几日在开福寺又同薛大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接触了,风声传了出去,韩母才同她解释了这前后的因由。 韩丽娘听过以后,十分不能接受。 她懂的道理不多,也知道这么做是违背道德良心的事。 她辗转几日都没有吃好睡好,今日到底是熬不住了,找个空跑出来找花袭人。 韩母同她强调了是靖王逼迫,韩丽娘便天真地以为,花袭人能去求情——花袭人可是救过靖王命呐,这暗香来的匾额还是他题的呢! “花妹妹,你去求靖王,让他换个人,成吗?”韩丽娘含泪哀求花袭人道。 花袭人点了点头。 娶仇人之女只为复仇证据,如此为复仇不择手段的行为,花袭人瞧不上。而若真是靖王相逼,她也会瞧不上靖王。 ****** ****** 隔了二十天再见儿子,差点被儿子给帅瞎了~(未完待续) 171 新鲜事 172 悄无息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2 悄无息 韩丽娘当即十分欢喜,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来。 她正要谢谢花袭人,这个时候,韩清元进了铺子来,找到了她。 韩丽娘欢喜地对韩清元道:“哥,花妹妹答应帮你找靖王去说了!靖王说不定就不再非让你娶薛氏女了!” 韩清元俊脸一沉,似乎想要训斥韩丽娘,但见到韩丽娘此时的神色之后,他眼神一暗,只是缓声说道:“丽娘,你胡乱说话了。那件事情,是我心甘情愿的,并未有谁逼迫。” “娘那么说,只是想让你心中好受些罢了。”韩清元微叹道:“这原本只是罗先生的一个提议,并不一定非要我照做不可。我没答应之前,罗先生都不曾同王爷提起过。” 所以,这件事情,跟靖王其实没有关系。 “王爷不屑于用这种强迫手段。”韩清元缓缓出声道。 罗先生一提,他的母亲先做出了选择,他便就只能做出选择。 韩丽娘瞪大眼睛怔住,难以相信地道:“怎么会这样?哥,你骗我的是不是?” 韩清元没有回答她。 不回答,就说明他所说真实,不需要再辩解。 韩丽娘摇摇欲坠,看看韩清元,再看看韩丽娘,眼泪一合,晕倒了。 韩清元接住了她。 他没有惊慌。 他一边扶住韩丽娘,一边对花袭人道:“花妹妹。又让你费心了。丽娘说的事情,真的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自古但凡成就大事的人杰,哪一个在成功的过程中没做过一些违背道德之事?” “若有一日我继承了爵位。纵有太多非议,也不过都是旁人的羡慕嫉妒罢了。”他说话时候语气平缓而认真,听起来像是他就是那般想的一样。 花袭人看着韩清元,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少年,曾经是那样稚嫩而热情善良。到了京城才想蜕变的优秀成熟,却又要经历这个。 她眨了一下眼,轻声道:“韩大哥。你和伯母又如何认定,最后得储位的。就是靖王呢?你们如何能认定,你们一定能找到证据为南顺候府翻案?” “万一……我说万一,”花袭人道:“万一没有成功呢?” “或者说,成功并不是三两年的功夫。而是十年八年,甚至二十年后呢?韩清元,你当如何?”花袭人定定地问韩清元。 韩清元稍微一愣,而后道:“我想不了那么想。我只知道,我目前需要这般选择,这么去做。至于十年八年后的将来,那就十年八年后再决定吧。” 花袭人无言以对。 “我们走了,你保重。”韩清元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花袭人,搀扶着韩丽娘离开了隔间。出了铺子,离开了花袭人的视线。 花袭人没有出去送。 她留在隔间,深深地皱眉。一只手轻轻敲击桌面,眼神不断变幻。坐了许久,她哪儿也没去,回到上了三楼自己的办公间,将怀里的三粒种子拿了出来,凝神继续努力起来。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小年。 这期间。听说乐信伯府其实瞧不上韩清元,不准备允亲的。但不知怎么的。中元落水相救一事也被人传了开来。这一下,双重恩情,且韩清元怎么也算的上一个少年俊杰,除了出身寒微,人品相貌都很不错,乐信伯府就再无反对的话说了。 再反对,那真要被狠狠指点议论了。且薛大小姐怕今后也再寻更好的也难。 而就算乐信伯府不再反对,这结亲一事,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办成的。从有意向默许到提亲定亲最后成亲,快的也要大半年的时候。若想慢着办,那三五年时间走完这一程也是有的。 这个时空,到了过小年的时候,所有在外的游子都要归家的。商家也都关门歇业,到来年初六之后,有的甚至要到十六上元节之后,才会开门营业。 柳成志离家已经二年。 今年,花袭人给他放了长假,包了一个大红包,让他回了蒲城县去。 园子里只有花袭人住着,只在白天赵婶会过来打扫。有时候,冷焰也会过来园子里连功,陪伴花袭人。而在夜间,园子里基本只有花袭人一人在。 她并不需要有人陪夜。 这一日,暗夜不见无指,也难得的没有风。 花袭人依旧将心神沉浸在那三粒种子之中,感受着其脉动,正小心分析着其中一粒种子突然发生变异的状况,突然察觉到不对,抬起了头。 从那空旷的外墙之处,一霎那涌上来了许多人。 这些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仅露双眼,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宛若幽灵一般。 竟然足足有二十人。 至于吗? 这个园子才多大一点儿,需要派二十人来探这么多? 花袭人挑了挑眉,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待这二十人完全踏进园子里,彼此分开些距离时候,才开始了行动。 空气之中,悄然升起一抹甜香。就好似那随处可见的花香的味道,那般的熟悉,熟悉到让人难以在意。 噗通。 一个黑衣人倒在了前行的路上。 他倒下的动静让剩余的更衣人更加警惕,有人查看了倒地之人一眼后,便用手捂住了口巾,朝着花袭人亮灯的小楼一挥手。 噗通、噗通。 又有几人倒的无声无息。 那领头之人见势不妙,忙低声道:“撤!带上人,撤出去!” 低沉的说话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起很远。 花袭人认出了这个声音。这个黑衣人,曾在暗香来开业前一日闯进来,说是来杀她的。 花袭人面容一肃。 园子里的甜香更浓烈起来。 突然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却原来是他脚边的兰花草的叶子突然疯长起来,捆住了他的双脚。他骇然拔刀,冲着双脚疯狂地乱砍,全不顾自己的双腿也被自己砍出了血。 兰草叶子脆弱,他很快就砍断了所有缠在他脚上的叶子。 但不等他欣喜,却已经晚了——他手中大刀颓然落地,整个人软倒了下来。 同样的惊惧的惨呼声从园子各处不断响起来,也不时有人倒下来。 “集中!” 那领头之人额头冷汗直冒,警惕地拿着剑缓缓后退,想要向其他人靠近。 终于让他聚集到了三个人。 “注意身边妖花!注意闭气!”领头人冷静地道。他一边说话,一边挥剑砍烂了身边的一盆看不清什么种类的花草。 花袭人站在窗前,默然注视着这夜色。 少时,只见她双眸一道微光闪过,那夜色中弥漫游荡的甜香突然如有实质地聚在了一起,入云海雾霭般翻滚着,将那最后四人紧紧包裹住,裹成了一个浓白色的茧。 到雾霭散开之时,这四人最终也没多走出五步远。 花袭人没有下去查看。 她面无表情,站在夜色中看了一会儿,也不见她有何动作,便见有许多各种各样的植物根茎从地底冒出来,各自拉扯了一个黑衣人,缓缓地将人拉入了地底。 地面翻滚,很快平静下来。 仿佛这就是一个平常又静谧安详的夜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连刀剑都消失了。 花袭人心情平静,返身回到桌边,又再次凝神于那三粒种子上——那一个变异的种子,似乎很有古怪的? 花袭人不曾注意的是,在离园子不远的一个屋顶上,正趴着一个黑衣人。 更深寒露重,滴水都成冰。而这个人趴在屋顶冰凉的瓦片上,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当天空中有星光渐露时,他摇摇晃晃爬起来,最后看一眼那寂静无声的园子和园子里那如豆粒般的一盏孤灯,转身踉跄着离开了。 小年一过,就一日有一日的说法讲究。 于是,除夕就一下子到了跟前。 除夕前一日,靖王领着宋景轩,大摇大摆地登了门。 “哎,稀客啊。”花袭人微微半礼之后,睨着眼睛看靖王道:“今日貌似都没有风……王爷的大驾怎么到了我这贱地了?” 靖王老脸微红,随即又光棍地道:“不就是上回请帖之事失信于你了吗?你后来的开业不也挺成功的?况且有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倒还惦记着?” “小气不小气。”靖王道。 花袭人歪着头,道:“女人天生就小气,王爷不知道吗?” 她说完这一句后,也不至于真抓住上次那请帖失信之事向靖王不依不饶地发难。她将目光转向宋景轩,笑道:“轩公子,你来的正好。我刚刚将这一两个月的账目给算了出来,备好了该分给你的银子,正准备让人给你送去呢。” “恭喜轩公子,能过个肥年了。”花袭人笑眯眯地道。 “咦?有多少钱?”靖王颇感兴趣地问道。而后,他又摇头鄙夷道:“你这个时候分红,让轩美人哪里去买年货去?傻吧,你!也只有本王才是真替轩美人打算的,早早地让人直接备下年货,给他府上送过去了!” “而且,他可是还欠着本王其他帐呢。”靖王笑容得意,道:“所以,你这账目分红的,必须得给本王看看。” “喏,爱看看。”花袭人并不介意,从抽屉里拿出了备好的账目来。 ****** ……… 唔,花花开始埋人了~~(未完待续) 172 悄无息 173 探仔细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3 探仔细 账目是柳成志临走前准备好了的。 花袭人只是检查了一下。这个时空账目记账比较简单,也多亏这暗香来的生意进出也简单,一目了然的。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除去开业酬宾时候的花销以及其他成本,再除去赋税,剩下的净利益数额也不小。按照分红分配,宋景轩能够分到近千两银子。 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 靖王看了账目连连赞叹:“景轩你真的赚了。你看看这账目,若是除去那几盆珍品名花的收入,剩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如此可见,咱们的花小娘子当真了不得。如此的话,只要这铺子园子的生意不景气,只需花小娘子捣鼓出一盆名花,这地儿就是稳赚不赔的了。景轩啊,你当真给自己找了个好项目。” “那徐二夫人若是看到这账目,怕是要懊悔死了。”靖王啧啧,将账本交给了宋景轩。 宋景轩随便翻了翻,看了花袭人一眼,没有说什么。 几人又说了一阵闲话,花袭人难免问道:“明日就是除夕,两位贵人到我这里,有何贵干?” “的确有些事。”靖王迈着潇洒的步子,一边在园子中欣赏这姹紫嫣红含苞待放的风光,一边说道:“昨日本王的岳母大人找到本王,同本王说起了一件事。” 靖王停在那栽种着雪莲的山石边上,回头目光直视花袭人道:“岳母大人说。她在小年夜时候,曾像你这园子里派出了一队人。恩,她并不否认她当时的确不坏好意……但让她惊恐疑惑地是。那一队二十人,个个都是身手不错的好手,进入你这园子中后,就再无一丝声息了。” 花袭人挑了挑眉。 靖王对花袭人道:“岳母大人坦言自己对你心有怨恨不对在先,但希望花小娘你能看在那二十人背后都有家室亲人的情况下,能放过他们。当然了,岳母大人愿意出赎金。赎金任由小娘子开。” 他没有说是清和郡主。而是一直一口“本王的岳母大人”。 这也就是暗示花袭人,他在此事上站在了清和郡主一方。希望花袭人能多多掂量一下。 靖王话音落定,花袭人轻快地欢笑起来。 她歪着头,问靖王道:“王爷觉得我能够悄无声息地拿下二十个功夫好手?我怎么不觉得自己能有这种本事呢?” “本王也不觉得你有这种本事。”靖王扫视花袭人,道:“不过。本王知晓你迷药很厉害。你既然有厉害的迷药,想必再弄出其他什么药也是容易的。” 他言下之意,花袭人用了毒。 而对付善于用毒之人,若非早有警惕的,的确来多少人都不一定有用。 花袭人笑了一下,没有辩解,道:“王爷说的挺有道理的。恩,我其实倒是挺想挣这一笔银子的。只可惜,我并未发现有什么来我这园子。当然我也不可能扣着人不放。” “王爷不相信的话。大可以让人在此地搜一搜。就是拉来人来查也是可以的。二十个人不少了,我就是杀人逆尸,也不好隐藏不是吗?”花袭人无所谓地道:“只是。希望王爷查的时候,小心一些。我这些花草可是娇贵的。” 靖王闻言,当真回头吩咐了破冰一声,唤了好几个侍卫进来在各处转悠起来。 花袭人面色平静地瞧着,什么也没说。 “清和郡主说,她手底下有人亲眼在外面守着。看那些人进了你这园子中,再没有出来。之后好几日。她也同样派人守在了这里周围监视着,同样没有发现有那二十人出入的踪迹。所以,清和郡主才确定说,人还在你这里。”宋景轩补充解释道。 花袭人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理解,并不气恼。 她这园子虽然不小,但一无暗道,二无夹层暗室的,连那些花草摆放都一览无遗的,很容易就找遍了。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 靖王在园子中走动几步,指着一处地面道:“来人,将这里挖开。” 立即有侍卫将那地面上的花草搬开,很快挖出了一个两尺深的洞。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花袭人撇了撇嘴。 靖王并不气馁,又指了一处,准备让人继续挖。 宋景轩拦住他,摇头道:“王爷,你觉得她一个人能挖够埋二十人的坑吗?而且还在自家园子里?王爷,算了。” 靖王没有听宋景轩的,而是认真地道:“景轩啊,你此时阻止本王,实在不妥当。本王今日既然选择来了这里,就该彻底将事情做完做全面,给清和郡主交代的同时,亦更是给花小娘子交代。” “若是半途而废留有空白,岂非要让清和郡主继续怀疑花小娘的吗?” 靖王转眼,用难得一见的肃然神色,道:“花小娘子,若是本王一会儿检查完全后真的找不到人,本王会向你道歉。” “成。”花袭人无所谓。 经此一事,花袭人真的对靖王的行事方法更多了一份欣赏。如此光明磊落,考虑全面的,果然不愧是当今靖王。 听闻,他最近正整顿商业税来着? 唔,希望他能有所成绩吧。花袭人想。 接下来,原本好好的园子,被挖出了十来个地洞。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再挖下去,那就是故意找茬了。 靖王吩咐人将挖出来的洞填平,而后果然向花袭人诚心作揖行礼,道:“是本王误会小娘子,本王向你道歉。” 这个时空,特权阶级是高于常人几等的。靖王能拉下身份向花袭人诚恳地道歉,当真是不错。 花袭人便笑道:“王爷只要替我同郡主解释清楚,也就是了。如果可能,王爷还请转告一声,我花袭人真的不想去做那任袭儿。如果郡主不再心存恶意,并在将来劝住任大将军,花袭人将感激不尽。” “本王必然将话带到。”靖王正色道。 说完这些之后,靖王正经的脸色很快一转,恢复了一贯的洒脱不羁,笑问花袭人道:“花花啊,你那韩大哥要娶新人了,你有没有不开心啊?” 花袭人没好气地白了靖王一眼,道:“我当然不开心。你们这是要将韩清元一辈子给毁了吧。你告诉那罗仲达,待我花袭人找到机会,一定会给他留个深刻的印象!他挑起的这叫什么事儿!” “借着与仇敌之女的婚姻作为信任过去做卧底间人,如此不道德之事,也对亏他想的出来!”花袭人面露鄙夷,十分不屑。 宋景轩微微侧了一下脸。 靖王瞄了宋景轩一眼笑容灿烂,点头赞同道:“花小娘子说的很是。本王哪至于要用这种手段了?就算是弄不倒乐信伯,难道本王就会输掉不成!” 说到最后,就仿佛是霸气宣言了。 “不过本王听说,罗先生不过是试探性地一提,也清楚地表明了这应不应都是韩家人自己的选择……没想到,你那义母一下子将此提议想的太深严重,竟然答应了罗先生的提议。” “人家都答应了,本王总不能拒绝不是?”靖王道:“安个闲子,总是利大于弊的,指不定哪一日就用上了呢。” 花袭人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可悲。 果然。 韩母视作重于泰山不得不翻来覆去多想深想的提议,在靖王这等人眼中,却不过只是安一个可有可无的闲子而已。当真是可悲可怜的很。 这让花袭人无法笑出来了。 她沉默了一下,问靖王道:“关于南顺侯旧案,不知王爷查到了何处?有没有查到什么关键人物?” “你问这个,是想帮忙?”靖王挑眉道。 花袭人毫不避讳地点点头。 靖王看了宋景轩一眼,对花袭人道:“这桩旧案呢,本王都交给了景轩。小娘子若是想知道,就求问他吧。嗯,本王过来的事情已经办完,岳母大人还在府中等着本王回信……本王就不在此多留,来年再见了。” 他说罢,也不让花袭人相送,就带着人离开了。 园子里只剩下花袭人和宋景轩。还有一个同喜,远远地佯作努力想要踩平那被挖了一遍后的浮土。 花袭人并不忙着问案,请了宋景轩坐下后,给他拿了分红的银票。 宋景轩接过银票,对花袭人道:“那是提议,是我先同罗仲达提出来的。” “嗯?”花袭人顿住倒水的手,看向宋景轩。 宋景轩淡淡地道:“那韩清元不是视薛氏女为敌吗?为何几次三番不知避讳,反而与其屡有见面相谈甚欢?打从那韩清元回京之后起到我提议之前,这二人可是见过了有四次之多,多次相谈超过了一刻钟。” “既然他们一个有情一个有义的……”宋景轩冷哼一声,道:“我推了他们一把,他们当感激于我。” 他从来就看不惯韩清元,从一见面起就是。 这一回,他得知韩清元因欲娶贵女而放弃花袭人,甚至羞辱一般地提出要纳花袭人为妾之后,他心中更是对韩清元十分愤怒。他原本打算着满足韩家人的愿望,给韩清元介绍一个“贵女”认识,本没想到薛氏女,却没想到稍一打探,韩清元几次与薛世净见面的消息就到了他面前。(未完待续) 173 探仔细 174 道昔今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4 道昔今 如此,他又何必客气? 当然是顺水推舟,成全他们一对有情人了。 花袭人听的微愣,皱眉道:“怎么会如此?韩清元怎么会?” 韩清元应该是知道他自己身世的啊?怎么会真的对薛世净生出情意来? “怎么不会?”宋景轩毫不客气地道:“伯府嫡女薛世净,美貌多情又善解人意,品格气质无一不大方出众……韩清元少年热血,为何不能生出情义来?” “若他真能做到避薛氏女如蛇蝎,就算当年有落水救人旧事,也不会有今日!” 花袭人沉默了。 她相信宋景轩不至于用这种借口来骗她。他既然承认了是自己主导了那件事,就没有必要再在细节上有所谎言。且之前,柳成志也同她提过那二人几次相会之事。只是那会儿,她并未太在意。 如果真如宋景轩所言,花袭人当真无法再说什么“不道德”了。宋景轩一直瞧不上韩清元,听闻他与薛世净的事儿后,顺口推一把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宋景轩心头则是更恼—— 那韩清元,韩家人居然又来花袭人面前装受害者说不得已,简直不知所谓! 他看向花袭人,道:“你别管这件事情。”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硬,他缓了缓,道:“听说那韩母曾以死相迫……若那件事当真不作数了,只怕她反而会怨你多事。再者,风声已经传了出来,薛家和韩家都同样承担不起再反悔的后果了。” 花袭人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就让南顺侯旧案早点儿真相大白。” 花袭人断然说道:“案子爆出来,两家亲事自然不能再继续了。靖王那里,得到的效果和好处也是一样的。” 她还是看不得这种行动。 她看不得,若韩薛二人真行到一起,而后再爆出往事时候,两个人必然都受伤的场面。不是她心软或是怎样,她只是看不得这种虐心又狗血的事情。 让热闹看都不觉得痛快。 不说韩清元,那薛世净也不该稀里糊涂地栽进这种狗血情节中。 宋景轩抿了抿唇。 他看着花袭人,问道:“你当真要干涉?” “我只是想要帮忙。”花袭人肯定地道。 “并非为干涉而干涉。”她说。 宋景轩缓缓舒出胸口气息,道:“因为时间太久,所以查起来有些困难。目前线索并不多。只韩清元提出,当年很可能害过他父亲的那个县令身上有疑点。我们准备将其作为突破口。” “如何突破?”花袭人问道。 宋景轩沉默了一下,轻声同花袭人说了起来。 再说靖王回到靖王府,到了客厅之后,他直直踏入其中,往高座上一坐,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向前面一摆,道:“向郡主禀告吧。” 有一个王府侍卫打扮的人跟了进来。 他跪倒在地,问安之后,低头回话道:“回郡主,小的同王府大人们一起进入那暗香来,四下全部都看过了,并未发现有兄弟们活动过的痕迹。小的们更是在那园子中多处挖掘,个个坑都有二尺,也不曾发现地下掩埋过的痕迹。小的无能,请郡主宽恕。 这个侍卫,就是那日趴在屋顶上,终于清和郡主的侍卫。他说罢之后,就安静地伏在地面上,不敢稍动。 他的话,比靖王说话更真实。 “怎么会如此?”清和郡主面容微变,责问道:“你不是说,亲眼看到那些人进了园子的吗?二十个人,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就跟没存在过一样?” 一个人好藏,但二十个人却并不好藏。 清和郡主开始打听到的是,园子里除花袭人外根本再无人住,所以才觉得花袭人能将二十人给藏住。但今日,可是有十几人光天化日之下进去搜了。 掘地搜过,没找到一点痕迹。 那侍卫无法回答清和郡主的问话。他只是惶惶强调道:“属下那日是行接应之值,却是亲眼看到众人从墙头进了园子。” “墙头了检查过了?”靖王妃听到此时,开口询问道。 “检查过了。”那侍卫声音中满是沮丧之意,道:“没有一点痕迹。小的亲自检查过,就连那墙头藤蔓上被踩伤踩死的叶子都没有能找到一片。” 清和郡主坐在那里,神色恍惚。 她不会怀疑这侍卫的忠诚。她相信他当日是一定看到过他的那些同僚们进入过那园子。她同样也相信,他今日混在王府侍卫中跟着去检查,也一定仔仔细细检查过的。 “二十个人,难道能凭空飞了不成?”清和郡主呐呐说道。 她亲自对那二十人下了命令。她府上的侍卫少了二十人。那些人的亲人朋友们都活生生地还在……这一切,绝不会是她的幻觉。 靖王妃想了想,安抚清和郡主道:“或许那些人就在这位侍卫离开的时候,被她给送走了。所以娘您再派人监视她时,就已经晚了些。” 这中间只有这一会儿的时间。 清和郡主摇摇头。 二十个人,无论死活,都不是好弄走的。若出了暗香来的范围,必然会留下行动的痕迹,绝不会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清和郡主心中有个直觉:那些人,怕再也找不到了。无论是死是生,都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了。只怕,他们已经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想起那暗香来的种种古怪之处,清和郡主恍惚之中一个激灵。 她看向小腹隆起的靖王妃,勉强微笑一下,道:“娘娘说的是。或许人当时就被运走了,所以才会找不到。” “娘娘,天色不早,你歇息吧。”清和郡主从座位上坐了起来,准备要走。 靖王品了一口茶,起身道:“岳母大人且慢。” “那花小娘让本王转告岳母大人,她是真心不愿意做回当年的任袭儿。她说,若是岳母大人能阻止的了岳父大人,她将十分感激。”靖王将花袭人的话念完,道:“本王能够瞧的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针对一个小姑娘派出二十侍卫之事,本王希望岳母大人以后都能再慎重一些。她就是一开商铺的市井之人,仿佛不值得岳母大人摆下如此阵势。” 靖王不太明白的是,清和郡主都能允许庶子存在,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庶女呢?一定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她花袭人连自己任氏女的身份都不要了,将来又能碍着她们什么事? 清和郡主闻言面色微白。 她没有多说,只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后,安抚了靖王妃两句,便告辞走了。 靖王送到了门外。 清和郡主突然顿住脚步,转身问靖王道:“不知靖王如何看待这次事件?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派了二十人去杀她。这二十人,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结果。” 靖王道:“岳母大人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如今的结果,是没有任何有力的物证证明那二十人的确进了那园子,到了那花小娘子跟前。” 清和郡主沉默了一下,再次往前走之时,缓缓开口说道:“她当年回第一次回京城之时,人才七八岁,只是一个突逢大难从而变得有些倔强将自己缩成刺猬一样的,可怜的小女孩儿。” “她大约会一些针线,但却连绣花的针法都不怎么会的。认得的字加起来,也没有几十个。”清和郡主道:“她的娘亲是个一般农户,家中不过只十来亩地。所能认识的几个大字,也都是在闺房之中同任平生处学到的。” 说到这里,清和郡主的声音中难免透着一股子酸涩恨意。*夜教书,那种情趣,要胜过画眉许多吧。而任平生同她在一处时,连画眉都不曾有过。 她唯一记得的一次,就是任平生有一次赞她的肚兜儿好看。她那时候面容红的就像是那赤霞一般,身上滚火一样的烫,羞涩的说不出话来。 只有那一次。 而后,就都是平淡。礼仪周全的,规规矩矩的平淡。 清和郡主回神,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她是在西北边陲一个小院中长大,平日都难得出院子,更从未有过养花种草的本事。” “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她为何栽倒在雪地中后,不仅没有丢掉小命,反而病过一场后如何换了个人一般,有了种种本事了呢?” “王爷,你大约以为,她能读书记账,都是她那义兄教的吧?”清和郡主嘴角露出一抹讥讽似的微笑,摇头道:“王爷想错了。我派人去那大柳乡仔细寻访过,她可是病一好,就能读书断字,就能同她那义兄讨论科举呢。大柳乡有许多小孩子都缠着她教过算学和大字……王爷若是不信我说的,就只管去打听。” “然后,就是她那养花种草的手艺。”清和郡主摇头道:“一早时她在蒲城县小打小闹不说,只说前一年深秋时候,王爷您遇刺那一回。” “这世上,真的有梅花能一夜间从稚嫩的幼枝长的纵横遒劲的吗?后来,同样的事情,在她搬出那金学士的时候,又演绎了一回……”rs 174 道昔今 175 鬼狐妖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5 鬼狐妖 清和郡主离开了靖王府。 靖王回到厅上,问靖王妃道:“王妃今日觉得如何?” “挺好的。”靖王妃摸了一下鼓起的小腹,淡笑道:“小家伙最近挺调皮,总喜欢动来动去的。娘说,这是小孩子健康呢。” 靖王点点头,往靖王妃的小腹摸了一下。 他也对这一胎寄予厚望。 他要挣储位,若是能有个嫡子出世,显然能给他正加一些份量。毕竟,他年纪并不比两位兄长小多少,但两位兄长却谁都不止一个两个儿子。只有他,膝下空虚。 他找了杏林高人看过,说是一个男孩儿。这个小男孩儿来的无疑正是时候。因而,他此时十分愿意迁就王妃,怎么都可以容忍。 堂堂男子,何必同孕妇一般见识。靖王心中这般想。 “有些话,想必我娘同王爷说过了吧?”靖王妃神色平和,倒是没有愠怒,道:“娘是觉得,她仿佛是变了一个人,突然与平常不同,难免太诡异了些。民间有借尸还魂于鬼怪俯身之传说,娘她难免就想多了些。” “那王妃又怎么以为?”靖王继续抚摸靖王妃的小腹。似乎里面的胎儿正好踢了他一下,靖王不禁欢喜微笑起来。 靖王妃沉默片刻,轻叹道:“若她真的再不是那任袭儿,若她真的不想再入任家生事,我肯定不想再去惹她,彼此相安无事也好。因为不论她是鬼也罢是妖也罢,她的手段,总不是我等寻常妇人能惹的。” 那花袭人既然不是任袭儿,从前之事也与她无关。 且自己如今有了孩子,并不敢有一点冒险——听闻那鬼妖之类,都有怪异本事。她倒是不怕,伤了她也不要紧,但孩子却是脆弱。若万一伤了她的孩子,那怎么也无用了! 想到孩子,她就是再要强,也能学会了忍让。 再者,靖王如今依旧在意她……娘说的很对。她不能为了不相干的人,将这份在意给磨尽了。 “但王爷平日与她来往,总该小心些才是。”靖王妃关切地对靖王道:“妾身知晓王爷是要用她那些妖异的本事成就大事,也知道王爷人中之龙,能够驾驭她……但多一份小心总没错的。” “鬼妖精怪来到人家,总是有所求。”靖王妃问道:“不知她所求什么?” 靖王听完靖王妃说的这些,洒然一笑,道:“小说传奇里不都说了吗?女鬼狐仙之类的来到人间,不就是图人间繁华且有美貌郎君吗?本王虽然俊美,但比起景轩可差的远了。” “她若真是鬼狐之类,定然会傍住景轩,而不是已经成了亲的王爷我。”靖王言语半真半假,也不知他是玩笑,还是真话。 靖王妃于是就莞尔一笑,轻轻抚了一下胸口,道:“虽然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够仗义的嫌疑,但听王爷这般说,妾身就放心了。” “只是,王爷多少提醒一下景轩才是。” 靖王摇摇头,玩笑般地道:“这如何能提?提了,万一她怪罪于本王呢?二十人如同人间蒸发无影无踪,刀剑衣服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本王可不敢惹恼了她。” 靖王妃便嗔笑:“景轩为你遮掩人耳目背了那么多年的那种名声,王爷也不心疼他些子。” 靖王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万元二十二年的除夕,花袭人同冷焰以及赵婶子她们一起守了岁,给所有工作的使女小童人人都发了个红包。 韩家没有来邀请花袭人。 除夕就在说话之间过去,鞭炮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万元二十三年的头一日,又是瑞雪封住门。 如今这时空年味儿热闹的很。为了能出门拜年,所有人家一起出人出力,很快就将街道清理了一空。继续纷扬的大雪也不能阻止人们出门的热情,积雪堆积的墙根边上铺上厚厚一层红红的纸皮,喜意浓烈。 这一日,花袭人依旧在东边院子陪着众人度过。 她本来能给韩家拜年去……但如今的话,估计韩家也不太愿意看到她了。她如今这般过年,倒也算是和乐融融。 薛家薛世光居然没忘在这一日来关怀问候花袭人,遣了身边的小厮过来拜年。花袭人乐了一下,收了礼物,赏了那小厮后,就将人打发走了。 到初五这一日,花袭人才让吴贵儿领了一个小童给人去送拜年帖子去。她写下了很多帖子,包括靖王府、任府、薛府、韩家等等等等,在暗香来买过东西的,她都拿了帖子让去送了。 就同其他商家做的一样。 过了初六日,京城内外就更加的热闹非凡了。暗香来也开门营了业。 花袭人没怎么出来露面,依旧在弄着她的那三颗种子。她有一种感觉,自己就要成功了。 薛世光亲自来铺子中要见她,邀请她一同去城外梅林赏雪赏梅,花袭人却一样没有见他,让润枝谢过了他的好意。薛世光走的时候,有些不悦。 花袭人并不在意。 到了正月十六这一日,韩家正式遣了官媒登上了乐信候的大门,向薛大小姐提了亲。薛府收下了韩清元的生辰八字帖子。若是二人八字相合,这亲事也就算是定下了。 也就是这一日,花袭人对那三颗种子的研究终于有了成果—— 在花袭人的注视之下,其中那颗似乎变异了的种子晃晃悠悠地冒出了两片绿色的胚芽,仿佛如同调皮的孩子,偷偷摸摸地探出了头。只见它两片叶子一上一下,伸缩不定,仿佛是再偷偷地打探这新鲜世界似的,调皮可爱的紧。 花袭人盯了它一阵,没有发现太多了,便将注意力放在另外两颗种子上。这两个种子应该达到了她的预期——若是有人将这种子携带,一定范围内,花袭人都能够感知到携带之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目前来说,这个范围,能达到惊人的十里。 京城才多大,这个范围足够用了。而且,闭那只能被动固定摆放在那里的“特殊”盆花要有用且方便的多。不愧是她花费了数个日夜研究出来的。 这两颗种子能研究出来,花袭人觉得极为运气。她有一种感觉——若是她目前的能力等级不突破,她将再弄不出同样的道具了。这玩意儿,可比以前那些都厉害高级多了。 花袭人正要收起这两颗种子时候,那个出芽的种子突然一跳,跳到那两颗种子前面,拦住了花袭人的手。 花袭人惊讶。 她的精神中只有对这已经算是幼苗的小东西若有如无的一丝联系,她还以为是自己没把握好,致使这粒种子发育过度出芽了呢……如今看来,她好些无意间弄出了了不起的小东西? 花袭人盯着那小东西,精神包裹上去,道:“小东西?” 小东西如同受惊一般,嗦了一下子将两片小肥叶子缩进了种子中。也不知它是怎么弄的,那种子又滴溜溜圆,从外表上居然又恢复了一粒种子模样,再也看不出一丝别的痕迹了! 花袭人挑了一下眉,将那粒种子种子捏了起来。 前世时候,她不是没见到有厉害异能人士带着各自有特色的“宠物”,她一直努力也想得到一个,但总是不着头脑,似乎总是隔着什么一层,不能成功。 难道,换了个时空,她成功了? 如今这时空,没有大气污染等等各种污染,草木苍翠葱茏的,不比前世在钢筋水泥,就连那生命力顽强的野草都只能在挣扎残喘着生存的恶劣环境。环境大大改善,所以她才成功了? 有了这个一个小东西? 花袭人将那粒种子捏起来仔细打量一番,嘴角微微翘起,用力一捏。 “啊,痛死了痛死了!”花袭人的精神感知中,这小家伙明确地传出来它的话,委委屈屈,苦瘪瘪地:“主人不要捏人家啦!” “现在知道我是主人了?”花袭人十分开心,将那种子上下抛动一番,听着脑海中那小东西不断可怜兮兮地嚷嚷着“头晕”,不禁乐了起来,开心异常。 玩闹了一番,花袭人才将其重新安放在手心中,询问其它有什么本事来。 这小东西给自己取了名字叫“花芽”,若说本领,其实也就和花袭人如今的本事差不多——它天生就有同草木交流的本事,尤其是经过了花袭人“摆弄”过的草木,交流起来得心应手不说,所能得到的信息似乎比花袭人还要多还要详细。 花芽强调它是“她”,见花袭人心情颇好,就格外蹦跶的欢实,叽叽喳喳地同花袭人嘚瑟了好些话。恩,她的意思,同她一起的那两颗种子是她手下,她能比花袭人自己指挥还要灵活。 只是有些懵懂。 当然,这懵懂不过是表象——没多久以后,当花袭人再听到从花芽口中蹦出各种各样劲爆之语时,很是后悔没自己好好教一教其正确的是非观人生观时,就给了她任务,让她自己去折腾去了。 花袭人给了她一个任务,也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她被花芽各种懵懂无知的问题给问烦了,让她自己去通过与这京城从自己手底下出去的花草联系,去学习这个时空的知识去了。rs 175 鬼狐妖 176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6 注意注意!本章为重复占坑章!连夜更改!订阅的亲也不要着急,不会重复花钱,只要稍后再看就可以了! 这两日被儿子久不见面的热情给弄晕了头脑,完全没有找到码字的空闲时间,精疲力尽!更无奈的是,老公的弟妹预产期到了,婆婆要过去照顾不能再帮忙作者君领小孩了!呜呜! 所以,悲剧地预告说这个月只能单更了! 此时到十点半儿子才睡,作者君头昏脑胀完全不在状态,容作者君去弄杯咖啡提提神! 码字不易,带娃码字更不易,请亲们体谅! 最后,厚脸皮求订阅! 码字稿费连奶粉都不够了! 靖王妃神色平和,倒是没有愠怒,道:“娘是觉得,她仿佛是变了一个人,突然与平常不同,难免太诡异了些。民间有借尸还魂于鬼怪俯身之传说,娘她难免就想多了些。” “那王妃又怎么以为?”靖王继续抚摸靖王妃的小腹。似乎里面的胎儿正好踢了他一下,靖王不禁欢喜微笑起来。 靖王妃沉默片刻,轻叹道:“若她真的再不是那任袭儿,若她真的不想再入任家生事,我肯定不想再去惹她,彼此相安无事也好。因为不论她是鬼也罢是妖也罢,她的手段,总不是我等寻常妇人能惹的。” 那花袭人既然不是任袭儿,从前之事也与她无关。 且自己如今有了孩子,并不敢有一点冒险——听闻那鬼妖之类,都有怪异本事。她倒是不怕,伤了她也不要紧,但孩子却是脆弱。若万一伤了她的孩子,那怎么也无用了! 想到孩子,她就是再要强,也能学会了忍让。 再者,靖王如今依旧在意她……娘说的很对。她不能为了不相干的人,将这份在意给磨尽了。 “但王爷平日与她来往,总该小心些才是。”靖王妃关切地对靖王道:“妾身知晓王爷是要用她那些妖异的本事成就大事,也知道王爷人中之龙,能够驾驭她……但多一份小心总没错的。” “鬼妖精怪来到人家,总是有所求。”靖王妃问道:“不知她所求什么?” 靖王听完靖王妃说的这些,洒然一笑,道:“小说传奇里不都说了吗?女鬼狐仙之类的来到人间,不就是图人间繁华且有美貌郎君吗?本王虽然俊美,但比起景轩可差的远了。” “她若真是鬼狐之类,定然会傍住景轩,而不是已经成了亲的王爷我。”靖王言语半真半假,也不知他是玩笑,还是真话。 靖王妃于是就莞尔一笑,轻轻抚了一下胸口,道:“虽然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够仗义的嫌疑,但听王爷这般说,妾身就放心了。” “只是,王爷多少提醒一下景轩才是。” 靖王摇摇头,玩笑般地道:“这如何能提?提了,万一她怪罪于本王呢?二十人如同人间蒸发无影无踪,刀剑衣服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本王可不敢惹恼了她。” 靖王妃便嗔笑:“景轩为你遮掩人耳目背了那么多年的那种名声,王爷也不心疼他些子。” 靖王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万元二十二年的除夕,花袭人同冷焰以及赵婶子她们一起守了岁,给所有工作的使女小童人人都发了个红包。 韩家没有来邀请花袭人。 除夕就在说话之间过去,鞭炮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万元二十三年的头一日,又是瑞雪封住门。 如今这时空年味儿热闹的很。为了能出门拜年,所有人家一起出人出力,很快就将街道清理了一空。继续纷扬的大雪也不能阻止人们出门的热情,积雪堆积的墙根边上铺上厚厚一层红红的纸皮,喜意浓烈。 这一日,花袭人依旧在东边院子陪着众人度过。 她本来能给韩家拜年去……但如今的话,估计韩家也不太愿意看到她了。她如今这般过年,倒也算是和乐融融。 薛家薛世光居然没忘在这一日来关怀问候花袭人,遣了身边的小厮过来拜年。花袭人乐了一下,收了礼物,赏了那小厮后,就将人打发走了。 到初五这一日,花袭人才让吴贵儿领了一个小童给人去送拜年帖子去。她写下了很多帖子,包括靖王府、任府、薛府、韩家等等等等,在暗香来买过东西的,她都拿了帖子让去送了。 就同其他商家做的一样。 过了初六日,京城内外就更加的热闹非凡了。暗香来也开门营了业。 花袭人没怎么出来露面,依旧在弄着她的那三颗种子。她有一种感觉,自己就要成功了。 薛世光亲自来铺子中要见她,邀请她一同去城外梅林赏雪赏梅,花袭人却一样没有见他,让润枝谢过了他的好意。薛世光走的时候,有些不悦。 花袭人并不在意。 到了正月十六这一日,韩家正式遣了官媒登上了乐信候的大门,向薛大小姐提了亲。薛府收下了韩清元的生辰八字帖子。若是二人八字相合,这亲事也就算是定下了。 也就是这一日,花袭人对那三颗种子的研究终于有了成果—— 在花袭人的注视之下,其中那颗似乎变异了的种子晃晃悠悠地冒出了两片绿色的胚芽,仿佛如同调皮的孩子,偷偷摸摸地探出了头。只见它两片叶子一上一下,伸缩不定,仿佛是再偷偷地打探这新鲜世界似的,调皮可爱的紧。 花袭人盯了它一阵,没有发现太多了,便将注意力放在另外两颗种子上。这两个种子应该达到了她的预期——若是有人将这种子携带,一定范围内,花袭人都能够感知到携带之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目前来说,这个范围,能达到惊人的十里。 京城才多大,这个范围足够用了。而且,闭那只能被动固定摆放在那里的“特殊”盆花要有用且方便的多。不愧是她花费了数个日夜研究出来的。 这两颗种子能研究出来,花袭人觉得极为运气。她有一种感觉——若是她目前的能力等级不突破,她将再弄不出同样的道具了。这玩意儿,可比以前那些都厉害高级多了。 花袭人正要收起这两颗种子时候,那个出芽的种子突然一跳,跳到那两颗种子前面,拦住了花袭人的手。 花袭人惊讶。 她的精神中只有对这已经算是幼苗的小东西若有如无的一丝联系,她还以为是自己没把握好,致使这粒种子发育过度出芽了呢……如今看来,她好些无意间弄出了了不起的小东西? 花袭人盯着那小东西,精神包裹上去,道:“小东西?” 小东西如同受惊一般,嗦了一下子将两片小肥叶子缩进了种子中。也不知它是怎么弄的,那种子又滴溜溜圆,从外表上居然又恢复了一粒种子模样,再也看不出一丝别的痕迹了! 花袭人挑了一下眉,将那粒种子种子捏了起来。 前世时候,她不是没见到有厉害异能人士带着各自有特色的“宠物”,她一直努力也想得到一个,但总是不着头脑,似乎总是隔着什么一层,不能成功。 难道,换了个时空,她成功了? 如今这时空,没有大气污染等等各种污染,草木苍翠葱茏的,不比前世在钢筋水泥,就连那生命力顽强的野草都只能在挣扎残喘着生存的恶劣环境。环境大大改善,所以她才成功了? 有了这个一个小东西? 花袭人将那粒种子捏起来仔细打量一番,嘴角微微翘起,用力一捏。 “啊,痛死了痛死了!”花袭人的精神感知中,这小家伙明确地传出来它的话,委委屈屈,苦瘪瘪地:“主人不要捏人家啦!” “现在知道我是主人了?”花袭人十分开心,将那种子上下抛动一番,听着脑海中那小东西不断可怜兮兮地嚷嚷着“头晕”,不禁乐了起来,开心异常。 玩闹了一番,花袭人才将其重新安放在手心中,询问其它有什么本事来。 这小东西给自己取了名字叫“花芽”,若说本领,其实也就和花袭人如今的本事差不多——它天生就有同草木交流的本事,尤其是经过了花袭人“摆弄”过的草木,交流起来得心应手不说,所能得到的信息似乎比花袭人还要多还要详细。 花芽强调它是“她”,见花袭人心情颇好,就格外蹦跶的欢实,叽叽喳喳地同花袭人嘚瑟了好些话。恩,她的意思,同她一起的那两颗种子是她手下,她能比花袭人自己指挥还要灵活。 只是有些懵懂。 当然,这懵懂不过是表象——没多久以后,当花袭人再听到从花芽口中蹦出各种各样劲爆之语时,很是后悔没自己好好教一教其正确的是非观人生观时,就给了她任务,让她自己去折腾去了。 花袭人给了她一个任务,也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她被花芽各种懵懂无知的问题给问烦了,让她自己去通过与这京城从自己手底下出去的花草联系,去学习这个时空的知识去了。rs 176 177 强相邀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7 强相邀 “我看啊,人家韩公子可没当你是一回事儿。” 花芽继续在花袭人头脑中轰炸,那种八卦自得的语气,简直与两几日那懵懂胆小的小东西判若两人。她圆滚滚黑亮亮的身子在花袭人头发间抓来蹭去:“你看他都只肯和自己未婚妻说话,提都不提你呢!” “你被人不怀好意地围着问话,他都不护着你!”花芽也不知是站在哪一边的,完全幸灾乐祸:“从前说好的要做个好兄长的呢?这会儿只管一边旁观了!以我说,你就不该去参合什么了!闲的慌呢你是!” “若是闲的慌,你就该多赚银子!我喜欢白花花的银子!”花芽叫嚣。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小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喜欢银子做什么?花袭人心知不能问,不然她只会有更多的话不停地轰炸出来,便道:“你闭嘴!吵死了!” 说完也不理会她装可怜撒娇的乱蹭,切断了同她的言语联系。 几位少年公子打量了花袭人一阵,就**不明识趣地到一边去指点游玩,将空间留给了薛世光。 薛世光再次对花袭人歉意地道:“对不住小娘子,舍妹说错话,都是我的错。”他言语真诚,申请说道:“只是我几次去暗香来也不曾得小娘子召见,情急之下举止难免失当……我今日听闻小娘子出城便忙追随而来,舍妹她其实是在笑话我。” “薛公子找我有事儿?”花袭人笑问道。 “没有太大的事儿,只是想见到小娘子。”薛世光言语越发地大胆,直视花袭人,目光中荡漾的是满满的深情。“虽然话说出来难免冒犯到小娘子,只是在下心中,真的十分惦念小娘子,难受的紧,望小娘子见谅。” 花袭人眨眨眼,摇头轻嗤道:“难道你们薛家人都爱说笑的吗?”她面容一肃,道:“薛公子请自重,也尊重我一些。本人实在不敢得薛公子惦念。” “铺子中事忙,我先离开了。薛公子,再会。”花袭人心中并不太反感那若有如无的暧、昧,却并不喜欢被调戏。她转身欲走,不曾想那薛世光突然间抓住了她的手腕。 “薛公子自重。”花袭人寒了脸。 “薛公子!”韩清元并非如花芽说的漠不关心。他一直留意着这边情况。这个时候,他立即从旁边疾步窜过来,猛然粗暴地扯掉薛世光的手,瞪着眼睛,面色铁青,挡在了花袭人面前。 韩清元如此用力,以至于在薛世光的手背上抓出了几道红痕。有细小的血珠从他白皙的保养的极好的手背上冒了出来。 薛世光当即大怒,面色涨红双目喷火,怒视韩清元道:“滚开!”这话说的极不客气。 韩清元面色变了变,缓声道:“薛兄,这光天化日之下,敢问薛兄这是什么意思?” “承直郎未免太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做什么,与你何干!”薛世光面带微嘲,冷眼道:“别忘了,你还不是我薛家人,管不了我薛世光的事!” 如薛世光这样的贵公子,什么时候将一个六品虚职的承直郎放在眼中过?他此时这般称呼韩清元,其中嘲讽不言而喻。而他又点出韩清元不是薛家人,难道不是同样暗指韩清元是在高攀薛家,警告韩清元得罪他薛家大公子是得不偿失? 韩清元面容又青又白。 薛世净连忙过来,半挡在韩清元身前,对薛世光道:“大哥!你都吓到花妹妹了!”一边说话,一边对薛世光使眼色。 花袭人面色平静,眼睑微垂,看不出内心做何想。 薛世光微微一顿,面色微缓,无视韩清元,对花袭人道:“冒犯小娘子,请小娘子见谅。我留小娘子,只是想对小娘子说,过两日府中要请堂会待客,希望小娘子能帮忙打理一下府中的花草。” “不知小娘子肯不肯赏脸帮忙?”薛世光问完花袭人道。 他看着花袭人,目光时不时地又从韩清元身上经过。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又道:“那日也是薛府正式回应韩家提亲的日子。不过答应与否,就要看八字是否相合了。” 薛世净首先就变了脸。 她正要说话,却接到薛世光凛冽的眼色。她微微一顿,暂时按捺住了。 韩清元面容再次变色,问薛世光道:“薛兄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薛世光淡淡一笑,微微扬起了下巴,看花袭人,再次问道:“小娘子可想好了吗?” 花袭人点点头,道:“一百两银子。” 韩清元当即焦急起来,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薛世光笑了起来,笑容俊朗得意,目光中重又充满了情谊,道:“没问题。小娘子肯到场,再多银子也是值得的。” “那就这么定下了。回头还请薛公子告知具体时间。”花袭人施礼告退。 韩清元忙道:“我送你回去吧。”他也不容花袭人拒绝,同众人行礼之后,就跟上了花袭人的脚步。 这么多人在,花袭人并未多说什么。 他们离开之后,薛世净这才冷言问薛世光道:“大哥,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你莫非是拿我的终身大事当做儿戏不成!若真如此,我倒要问问父亲,这是不是他的意思!” 刚刚薛世光那般说,显然言下之意是在威胁花袭人,若是她当时不肯答应,那送去不知哪里去合的、韩清元和薛世净的八字说不定就会是不合的了! 若是不合,两家结亲之事就不会再继续! 不继续,韩清元攀附薛家的打算可就是落空了! 而在薛世光看来,无论他对薛世净这个嫡长女观感如何,这桩亲事,绝对是韩清元在攀附薛家。薛家有德妃有六皇子且有伯爵之位,他韩清元有什么!韩家有什么! 一个虚六品的承直郎吗?笑话! 说起薛世光对薛世净的观感,从前两人关系也是十分友好的。薛世净没有亲兄弟,她无论将来嫁给谁,也都是薛世光得益。但如今,薛世净要嫁给一个毫无根基的乡下人,薛世光心中就难免觉得有些失望。 他皱眉低声训斥薛世净道:“世净,你是女子!你如今看看你自己,你身为贵女的矜持哪里去了!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嫁给那韩清元不成!” 薛世净面皮刹那血红。 薛世光见好就收,缓声道:“世净,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若是不让那韩清元多点危急感,知道自己是高攀了你,他以后说不定觉得咱们薛家是求着他,从而对你的态度也不够尊重呢!” “再者,那花袭人说是韩清元的义妹,但两人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小子在言谈之中没少提起他那义妹吧?你心中就没有多想一点?” “万一将来那韩家小子薛家得了便宜,而后又与那义妹不清不楚呢?你又将如此自处!不早做打算,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我如今还不是一样再为你打算!” 这一通话,硬是让薛世净的面皮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咬着嘴唇,神色间挣扎半晌,才问道:“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薛世光面色缓了缓,低声道:“我也真是在意那小娘子……如今她不识抬举,我难免要采取些小手段。” “你……”薛世净面色再白。 “放心。将来她入了我房里,哥哥我也有多些银子给你添嫁妆不是?”薛世光安抚薛世净,又道:“两日后堂会,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老实听戏就是。” 薛世净迟疑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再说花袭人和韩清元离开桃溪,往城中而行,俱是沉默。 走了好一阵,韩清元才开口道:“花妹妹,薛家那堂会,你就别过去了吧。两家亲事进行到这一步,那八字也不是说不合就不合的。你找个借口不去,薛世光难道还能做的了整个乐信伯的主?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庶子罢了。” “没事,我去瞧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花袭人淡淡地道:“他那样的公子哥儿,容不得我这种身份的人不听话。若他不针对我做什么还好……若是他真的不怀好意,总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他才会收敛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又怎么能知晓他会采用什么阴险办法?”韩清元并不愿意花袭人去冒险,担忧地道:“你一个小姑娘家,碰到什么事情,都是吃亏。” 就像今日,她就被薛世光强行抓住了手腕。 今天这光天化日之下的他能给挡住了,但若是在伯府之中,到处都是薛家的人,那薛世光想要做些什么,谁会去拦他!花袭人就危险了! “薛大小姐她……”韩清元斟酌了一下,轻声道:“她心中是很感激于我的。这桩亲事,并不会因为薛世光说了什么就会起变故。” 花袭人摇头道:“躲得了一次哪能躲得了二次三次?韩大哥忘了,我可是给过你那种扳指的。我有防身的东西。你放心。” 那个扳指自然是厉害。 但韩清元还是不能放心。他侧过头,看花袭人风轻云淡般的侧脸,一阵恍惚。 **** **** 关于176章占坑的问题,作者君再次说抱歉。作者君这里点开已经是能看的了,若是还有不能看的亲,请返回目录页,在作品相关中找一下,不收费的。 再一次,非常抱歉!以后尽量不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让作者君难过的是,查看订阅时候,176比175的订阅数多了许多许多~~真的泪了。也许求订阅没有用,但还是呼喊一下,求订阅!什么打赏粉红都不奢望,只求每天几分钱的订阅!有没有!滂沱泪!)rs 177 强相邀 178 露警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8 露警示 从前她总是笑颜如花般灿烂。 而今却总是平静淡漠,就是笑起来也是轻轻淡淡的。 从前她有许多主意,总是能说服他。如今她更加的自立,似乎连说服他的时候都不怎么用心在意了。 韩清元心头突然间又是一痛。 他很想冲回去告诉那薛世光他爱怎样怎样那亲事不谈也罢,但他的眼前却立即又晃过自己母亲满头鲜血的模样,和薛世净那总是带着轻愁笑容。 他已经做下了决定……如今能再反悔吗? 韩清元想要继续劝说花袭人警惕警醒,突然又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他沉默了一路,最后只能对花袭人道:“花妹妹,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花袭人含笑应下,同他做了别。 “唉,好好一个阳光少年,如今忧郁成这样子了,真是可惜唉。”屏蔽时间一过,花芽就自动跳了出来。她将花袭人的一绺头发给编成了个小辫子盘成花瓣模样,自己坠在中间当花蕊装饰。 花袭人奇怪:“你怎么知道他从前是阳光少年?” “我是花芽啊。”没有外人注意,花芽在花袭人头发之间蹦跶了一下,十分得意:“主人你的性格就喜欢阳光羞涩型的嘛,其他气质的也觉得不错,但主人你绝对不会喜欢忧郁型的,是不是?” 花袭人不禁郁结了一下:“就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花芽得意洋洋,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忧郁起来:“这么一想,我又觉得你的确应该帮他一下唉……不然,这么一个少年人,太可惜了哦。” “你这立场,变得真快。”花袭人揶揄。 花芽毫无节操地反问:“我一小芽儿,要立场做什么?” 花袭人不再同她说这种问题,便转变问题,问起了别的来。只要花袭人肯同她说话,花芽总是有话说,喋喋不休的:“你那个轩美人太狠啦……他自己妹妹不会管教,一转眼就又将那位刘表哥再揍了一顿呢。可怜刘表哥,才能在过年时候起身玩乐了两日,就又躺回床上起不来啦!” 那个轩美人生的美,身上的煞杀之气也不是一般的重。自幼下手就狠。花袭人心中为那刘表哥鞠一把同情泪,颇感兴趣地道:“他是怎么揍的人?难道又将人给丢到勾栏里去了?” “没。”花芽回答:“他夜里到人房间,直接用将人揍了一番。用了内力,外面还看不出来,只会觉得全身上下都疼。” 花袭人找了个机会,将那两颗种子其中一颗放在了刘表哥身上,让花芽有事没事儿的去监听着动静儿。这也算是实现了当初对轩美人的承诺。 但显然,轩美人并不相信她能如何,反而更相信自己的能力,简单粗暴,也很有用—— 人都躺在床上呢,除了骗取那宋静怡同情泪外,他还能干什么呢? “轩美人要跟一趟商队。”花芽对宋景轩简单粗暴的行为充满了崇拜和喜爱:“如此一揍,应是能撑到他回来了。果然是我最爱的轩美人啊!” 只差没有眼冒红心了。 花袭人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她。 隔日,宋景轩果然在晚膳后睡前十分,跳进来与花袭人说话道别。 花袭人便笑问他刘表哥又病了的事情。 宋景轩难免惊讶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花袭人,目光在她发辫间的“珠子”上多瞧了几眼。他也没有否认自己的行为,只是问花袭人道:“你怎么知道了?” “猜的。”花袭人表示着自己的无辜和神秘,玩笑道:“若是你刘表哥这么总受内伤又查不出来的,会不会觉得自己最近在犯小人,与京城犯冲,都不敢在京城久留了?” 宋景轩眼中一亮。 花袭人歪头笑道:“难道这就是轩公子的目的所在?这么将人给赶走?” “我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宋景轩淡笑道:“不过,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多谢你提醒了。” 顿了顿,他道:“既然你的确能得知他那儿的动静……我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内,还请小娘子多多替我看顾一些。” “明白。”花袭人答应下来。 宋景轩没少替自己在靖王那里遮掩转圜,作为合伙人,她自然也会替他看着家人一些。 说完这个话题,两人之间有了片刻的沉默。 片刻之后,宋景轩开口道:“清和郡主的那二十个人,到底去了何处?我能知道吗?” 花袭人轻笑了一下,无辜地眨眨眼,道:“什么二十人?我不知道的。他们没有来我这里呀。”她耸了耸肩膀,笑意盈盈地道:“或许,他们是自己心中起了别的心思,结伴离开京城,到别处闯荡去了呢。” 宋景轩抿着唇没有说话。 花袭人就扬面看他,问道:“难道轩公子真以为,是我扣下了他们?” 宋景轩有一瞬间没有回答。 花袭人一直注视着他,不急不躁地等着他答话。 终于,宋景轩开口道:“无论如何,那件事同我是没有关系的。” 花袭人挑了一下眉。 所以,他其实还是相信那些人是被她弄不见了的?(虽然实情就是如此?) “我只是想告诉你,清和郡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宋景轩转目不再与花袭人对视,轻声道:“王妃因为腹中胎儿心有顾虑,又碍着王爷存在,所以轻易不会对你采取如何行动;同样是为人母亲,清和郡主却要为王妃打算,为自己多想些的。” “她同王爷说,如今的你与当年那初回任府的任袭儿除了面容仅存三分相似外,其他绝对是天差地别。”宋景轩顿了顿,道:“出了这二十人消失不见之事,她心中已经认定你是女鬼狐仙附身之类的邪祟。” 说道这里,他看了花袭人一眼。 花袭人挑眉道:“所以呢?” “所以,清和郡主绝不会放弃对付你。”宋景轩道:“但因为这二十人之事,她也轻易不会有动作,一有动作,就将是一击必中。我听说,她已经有计划去拜访名寺古刹,去寻访有道高人了。” “她难道不知道,我在去年的时候,就没少到那些寺庙中敬香拜佛?”花袭人笑了,颇觉有趣地道:“得道高僧也见了一些,也没见有人如何啊?” 她有趣地笑道:“我道行高深着呢。轩公子可以提醒她,务必找到那厉害活佛圣僧。别让一般人来了,治不住不说,还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宋景轩又看了花袭人几眼,仿佛觉得花袭人如此这般,实在挺让他无语的。他本还想说:世人敬重神佛,一旦她被传出了有邪祟附身的名声,必将人人避她如蛇蝎,会一直叫嚣着烧死她才甘心……她将在京城无法生存停留,更别说开什么铺子,像如今这般快活生活了。 她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厉害。 宋景轩想要提醒花袭人,但看着花袭人这般笑容,话饶了一圈没有说出来,只是道:“总之,你多小心些就是。若是那二十人的下落你知道,无论是死是活,你最好将他们丢出来吧。” 或许清和郡主并不愿意传出那种传言。毕竟有靖王的存在,她应该会克制一些。但若二十人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一个女人,胡思乱想之下,难免会做出什么决定来。 花袭人再次耸了一下肩,摇摇头,道:“真可惜,我真的没有见到你们所说的人。” 那些人,深深陷入她所能指挥的花草根系所能达到的地下深处,此时怕已经只留下些骨头兵器了……她就算是想交,又能交出什么来呢? 或者,她应该将那些兵器饰品什么的翻出来,远远地丢离京城,制造一个那些人被害的现场? 她并非如宋景轩所言,是不知道那种邪祟之说的厉害。 当年冷焰不就是因为他身边总是有东西被烧坏,连有证据证明是他干的都没有,他的父母亲人就将他当做了不祥之人丢弃了?那可是亲生的! 愚昧又陷入恐慌之中的人们,绝对能干出格外疯狂之事。若真是被证实了她是邪祟,烧死她都是轻的了。 再者,她真的不太愿意继续与清和郡主撕破脸。但她已经忍过一回,若是这第二次不有所震慑,只怕人人都将她花袭人是好欺负,任由着拿捏搓扁捏圆呢。 花袭人心中琢磨着:丢掉那些没有毁坏的能证明那些人身份的东西?只是,丢在哪里,也不好解决啊…… “哎,我的主人哎,你为难,怎么不借机试试这位轩美人呢?”花芽怂恿花袭人道。她一见宋景轩被花袭人花痴多了:花袭人只是欣赏美,花芽基本上就一直呈痴呆状态,话都忘记说的。 花袭人皱眉。 试试宋景轩?试试他对自己这个“邪祟”的接受能力? 花袭人想了一下,就断然否决了花芽的提议:“你不如改名叫花痴好了!就算这位轩美人不怕你我古怪,但你我这一试岂非是将把柄交到了他手中?” “被轩美人攥了把柄又有什么!”花芽有些恬不知耻:“能为他做点儿什么,人家可巴不得呢!”rs 178 露警示 179 进伯府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79 进伯府 这小东西已经没有救,花袭人干脆就屏蔽了她。 小东西在花袭人头发间用力地蹭着找存在感,却终是不敢真像她说的一般,从花袭人的头发间跳出来,向宋景轩展示她的不同寻常之处。 她究竟还是胆小的。 宋景轩见花袭人走了神,以为她是心存顾虑,便不再说什么,道:“我离开的时间里,你若是有什么事,大可以去找罗仲达。相信他一定会替你处理好的。” 这也算是委婉地表示,靖王并不会因为那清和郡主的二十人而对花袭人有任何地不悦和看法。甚至说,若是知晓了花袭人还有这种本事,他很可能会十分高兴。 就像他宋景轩自己,知晓她能在二十人的袭击下保存己身时候,心中第一感觉就是十分欣慰一样。 花袭人收到了他的好意,点头表示了明白。 临离开之前,宋景轩神色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拜托花袭人道:“我母亲一向心软,手中若有银钱,轻易就会被父亲或是妹妹给要了去。而我父亲和妹妹用钱又是没有计划的,以至于有时候手头就难免为难。” “我从前将一些银子托付给忠仆以防万一,但忠仆身份为难,主人家开口,就难免为难。”宋景轩眼神四顾,尴尬微显,对花袭人道:“我离开京城时候,若有一个自称蓝姑的人来找你,希望你能将属于我的分红中酌量抽出一些交给她使用。” “没有问题。”花袭人愉快地应下来,道:“不过是小事。” 宋景轩神色更缓,再次谢过了花袭人。 又说了几句话后,他便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安平郡王府之后,宋景轩找到了蓝姑,同她交代了这件事情。 蓝姑是世子夫人车氏的人。她比车氏还要大一两岁,自幼就跟在车氏身边,只将车氏当成了自己亲妹妹一般看顾操心,在二十五岁的时候自梳了,始终都不曾嫁人成家。 车氏性格温柔绵软没有主意,蓝姑性格就必然硬气能干一些。这些年,都是她里里外外操持着世子这个院子,费尽了心力。 蓝姑不解地问道:“公子不是才给奴婢一些银钱吗?老爷和小姐都不知道这笔钱,偶尔开口要,奴婢就如从前一样为难地拿出一些,老爷和小姐也就满意了,并未发现有蹊跷。” 宋名祈和宋景怡并不知晓如今宋景轩多了两项大数目大数额的收益,只当他手头像从前一样不富裕呢。 “奴婢有把握呢,用不着求助外人吧。”蓝姑道。她听说过暗香来,也听说过暗香来中有个花小娘子,知道那里是公子真有股份的,而不是像老爷以为的那样,只是借个名头摆个架子。 但即便如此,那花小娘子对于安平郡主府来说,也是个外人。 宋景轩美目微微一眯,道:“只是以防万一。” 万一有情况,不是还有靖王府吗?蓝姑心头疑惑,见宋景轩不欲多谈,便也就咽下了疑惑,迟缓地点了头,道:“奴婢记下了。” 宋景轩道:“辛苦蓝姑了。” 他同蓝姑说完话,向母亲房中走的时候,心中难免想:他再尊重蓝姑,蓝姑的身份也尴尬。这个家,还是需要一个有能耐的女主人…… 宋景轩离开京城的这一日清晨后不久,乐信伯府的马车便到了暗香来的门口,接走了花袭人。 “明日是堂会的日子,但花卉摆设今日就该布置起来了。”薛世净赶走了薛世光,亲自招待起了花袭人,轻笑道:“花妹妹先看看这府中花房中花卉可够用。若是不够用,再从暗香来添置一些也来得及。” “明日的主题是听戏,并非赏花。”花袭人微笑道:“想来府中备下的花卉也够用了。并不一定要另外再买。” 像是她多贪财,能被这点儿小恩惠收买了一样。 “戏台上,摆些子鲜花就是了。”花袭人一边走一边道:“想必府中并不少水仙和百合了?有红梅也是可以的。鲜花色美,再配上精美相衬的花瓶,就极好了。” 薛世净赞同地点头,一边同花袭人说话,一边走向府中暖房。 花芽居然一道上没有同花袭人说话,只是不断地发出惊叹的“哇啊”之音,咋呼的很,也不知道都在这府中发现了什么。她每日可消遣的地方太多,若不是花袭人特意招呼,她并无目的,有精神就四下里乱“逛”,没精神就懒懒不动的。 乐信伯府花袭人并未特意告诉花芽什么。 京城那么多的人家,估计花芽之前也没特别注意到在一家人。 如今知道薛世光对花袭人有那种心思,花芽果然就八卦了起来,摆出了一幅瞪大眼睛瞧热闹的神情。从前花袭人在乐信伯府留下的痕迹,如今正好方便了她瞧热闹。 花袭人随着薛世光到了花房,果然见到这里有不少粉的白的百合在。百合好养,但花盆大而单薄,并不是东方人所欣赏的那种拥有繁复花瓣如牡丹茶花一样的花卉,顺着也就嫌弃其香气过于甜媚,难以欣赏百合的美了。 花袭人让薛世净找些花瓶来。 “慢慢来。”薛世净吩咐丫鬟端上了茶点,请了花袭人自便,她便离开去找花瓶去了。 花袭人在石桌边坐了下来。 丫鬟便过来给她斟了茶。 因为没看见花瓶之前,并不好做花束。花袭人就有这一会儿的空闲时间。 那丫鬟斟茶之后,就行了礼,说了声有事儿吩咐她后,便远远地站到了一边去,像是并不留意花袭人一般。 “唔,那丫鬟偷瞧你呢。”花芽这会儿算是将心收了回来,仿佛是朝着茶盏中“瞧了一眼”,十分好奇地问:“你说,这茶里加了什么?” 茶水像是加了花蜜,散着一股子甜腻腻的香。 花袭人端起来粘唇碰了一下,也就呵呵了——这真是她来到这个时空头一遭遇到有人在姑娘家的茶水里下迷情yao的。只是主角居然是自己,让花袭人觉得有些怪异。 花袭人手掌轻轻一动,便见那微微泛着蜜黄色的茶水顷刻间变得澄清。她端起茶盏,慢慢地将白水喝完了。 就在她用完茶水没多久,薛世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直接打发走了丫鬟,到了花袭人身边坐下,见到花袭人空了的茶盏,笑意盈盈地道:“小娘子觉得这里如何?” “伯府的花房,自然是极好的。”花袭人替他倒了一盏茶推给那薛世光。 薛世光笑的意味深长,谢过了花袭人,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花袭人也笑的很开心。 她站起身,对薛世光笑道:“公子稍坐。且容我失陪一下。” “小娘子请便。”薛世光笑容中带着运筹帷幄的笑意,颔首应着花袭人。这里是伯府。他上下都打点过了,这小娘子已经是他嘴边的香肉,又能走到哪里呢?什么时候吃,还不都是由着她! 花袭人出了花房,问了丫鬟去净室的路。 那丫鬟本要领路,但却被花袭人问清方向后拒绝了。那丫鬟也没有坚持。 待花袭人走了一段,薛世光便也背着手从花房中出来,带着一些得意的笑意,目视着花袭人的背影,缓缓地跟着她走。她今日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缎面小袄和姜黄色的裙子,在早春的没什么颜色的园子里,很好辨认。 他很笃定,因而也并不着急。 这次他弄来的药,可是高级货。一炷香之内,就会缓慢发作。尤其是走动之时,发作的更加快而不知不觉(到警醒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说这药物高级,在于这药并不至人心智迷失,而却会一直清新地感受着本能的一**的快gan,且将那种感觉铭记于心,无法自拔。 走了一阵,薛世光开始清晰地感受到了血液的燥热。他**而笑,看着前面花袭人青涩的背景,舔了一下唇,暗道一声可惜:她这身子,也太青涩一些。不知一会儿会不会承受的住? 恩,他既然已经有所发作,那小娘子比他饮下茶水的时间更早,想必也差不多了?这光天化日之下的,虽然刺激一些,但并不够痛快。而且这早春也冷的很,实在不如芙蓉暖帐之中来的肆意。 薛世光加快了脚步。 他想将自己的小香肉给带到自己用足了炭火的房间里去,才好安安心心的享用。 哪知他加快了脚步走了一阵,却是离前面小香肉的距离还是一样的远,根本就没改变! 那小香肉沿着小路走,仿佛就是走在自家园子里一般,当真走得自在极了! 血液已经沸腾,**也已经高昂,薛世光脑门子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跑了起来。 他前面,小香肉依旧走得轻松自在。 但薛世光已经大步跑起来,却仍不见靠近她一些。 薛世光满面通红,只觉得自己就要爆炸了!真是见了鬼了!她怎么能走的这样快!此时此刻,身体内叫嚣的**已经让他无法思考,只盯着前面那青涩的身影,剧烈地奔跑着,全然不辨方向。 不知不觉间,他就追着那抹身影进了一个院子。rs 179 进伯府 180 小教训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0 小教训 薛世光只觉得全身犹如火焚,眼中心中只有那一抹湖蓝色,再无法思虑分辨别的。他甚至连这其中古怪也无法思索,只恨自己跑的不够快。 他连院门处的门槛也没瞧见,经过的时候被绊了一个踉跄。薛世光连忙扶住了门柱,依着门框喘了几口粗气,猛地眨巴了几下已经有些视线模糊的眼睛,朝着院内踉跄着走去。 那抹湖蓝停在那里,再没有动。 薛世光心中狂喜,当即顾不得太多,几步跑过去,猛然将人给整个儿圈在了怀中。女人身子又香软又温凉,薛世光只觉得自己仿佛心中的那种饥渴仿佛是啜饮了一口琼浆玉液一般,舒坦无比。他不顾一切地扯着怀中人儿的衣服,将自己的脸自己的唇往那温凉香软的女人面上贴上去啃上去,欲如长鲸汲水一般,痛痛快快地满足自己饥渴**。 “啪” 一个耳光用力地甩在薛世光脸上,将他扇了一顿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 “畜生!” 熟悉的愤怒声音让薛世光的神智有了片刻的清醒。他才清醒些,尚未看清楚眼前出声之人,便又被狠狠地踹了两脚,伴着有人大怒道:“你这发的哪门子疯,吃错药了不成!” 说话的正是他的父亲乐信伯薛士信。此时,他面容铁青,犹如怒目金刚。 自己怎么走到父亲院子来了?薛世光摇了摇头,想要清醒,奈何自己弄来的药物太过霸道又是过了这么久不能释放……如今,他实在难受的很,只本能想要抱着一个女人。 任何女人都成。 薛世光继续向那抹湖蓝色扑去,口中用最后一丝神智喊道:“父亲见谅,儿子身中邪药,才至于行为失当……” “混账!”乐信伯再次一脚将薛世光踹飞,大怒道:“你中了邪药,去找你那些女人去!你瞪大你那畜生眼睛看清楚,那是你亲妹妹!” 薛世光闻言犹如冰水入髓,**顿时消退不少。他定睛一看,愤怒又屈辱地躲在乐信伯身后的,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又是谁?!而且,在这大堂上,也不止乐信伯和薛世净二人,还有伯夫人和他的其他弟弟妹妹…… 薛世光萎顿在地,当即百般欲念全消。 此时,花袭人在乐信伯府外一处僻静角落,接应了回归的花芽,大大方方的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暗香来。 花芽累脱了力,回到花袭人发间之后,就陷入了深深的休眠之中。幻化出一抹如有实质的影子迷惑神智不清的薛世光,绝非容易的。花芽就是从花袭人这里借了力,如今也是支撑不住了。 不过,效果也是不错的。 想必,这次对薛世光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以后再不会想着再对谁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了? 花袭人信步走在长安大街上,一辆马车从她身边经过之时,停了下来。 花袭人礼貌避让,正要离开,便见那车帘被从内掀开,露出清和郡主带着淡淡笑容的亲和面孔,对花袭人道:“花小娘子,这是要到哪里去?” 花袭人行了礼:“郡主安好。我只是随意走走,并无目的,让郡主挂念了。” 清和郡主微笑道:“上次小女少容与小娘子一别之后,总是提及小娘子,说是十分想念。” 说道此处,清和郡主顿了顿。 她并未说谎。 任少容属于认准一个人好的时候无论怎样都好的人。她对花袭人第一印象不错,回家之后便总是在清和郡主提起花袭人,希望清和郡主能请花袭人到家中玩儿。 “少容很希望小娘子能到府中玩耍一番。”清和郡主说话时候端庄又亲切,就仿佛对待自己女儿的其他闺中好友一般。 花袭人才从乐信伯府出来,并不想另受人邀请到谁府上去。更别提是任府了。 她便婉拒道:“多谢郡主和任小姐抬爱。只是春日在即,在下近日多半繁忙,难有太多闲暇时间,还请郡主和任小姐能够见谅。” 这样的话,几乎就是睁着眼在说瞎话了——她刚刚还在说,自己正随意闲逛。 清和郡主面上的笑意差点儿挂不住。 花袭人又好歹补救道:“若是任小姐不嫌弃,到暗香来坐坐也是极好的。春日花开,园子里准备了一些不错的茶花。虽不及金学士那般珍贵,也算是能赏心悦目。” 清和郡主闻言微微一笑,道:“我会转告少容的。” 她说罢,冲花袭人点了点头,就放下了车帘。之后,她的马车便缓缓行动起来,很快驶的远了。 花袭人总算是顺顺当当地回到了暗香来。 冷焰又没有去学堂,冷酷着小脸坐在铺子门口拐角处。见花袭人平安归来,他才背了书包,也不等着与花袭人照面招呼,也不管时间如何,酷酷地转身就去往学堂去了。 估计又得挨竹板。 花袭人无聊地想。 次日。 乐信伯府请堂会邀请几家亲近朋友时,伯府大公子薛世光并未出面。有人问了一句,只说是感染了风寒病倒了。有人提出要探视时,却被主人家婉拒。 跟着乐信伯迎客待客的,是如今伯夫人所出,才八岁的嫡子薛世立。 客人们见状,眼神闪动了一下,不再问什么了——伯府可是一直都没有请封世子呢。 韩清元心中同样多想了一些,但他更多的心思却是放在了寻找花袭人身上:不知她今日来了没有?此时人在何处,是否安好?薛世光此时未露面,不管是真生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再没有找花袭人麻烦的心思了? 韩清元心中反复思量着,到看见女座那边薛世净从座位上暂时告退离开之时,他也同样对左右拱拱手离了席,追着薛世净的身影去了。 薛世净并没有走太远。 韩清元追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一株梅树下发怔。离的近了,韩清元便轻易地发现了她眼中有红丝,眼下微肿,像是狠哭过一场。 韩清元不禁惊愕,一时忘记了上前。 她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他们这桩亲事在此时关头有了变故?rs 180 小教训 181 小定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1 小定下 韩清元站的有些久,以至于发怔的薛世净也发现了他。 薛世净抬头看了他一眼,泪眼蒙蒙的。她没有同他说话,远远在在树下冲着韩清元微微一礼,扭身离开了。 韩清元追了两步,顿下了脚步,没有再追过去。 ——若是这亲事到此时作罢,应该是天意吧?那么,无论是他母亲那里,或许是靖王府那边,他应该算是有了交代了?他很努力也很忍耐过,若是还不成,那也并非是他的错误吧。 只是……韩清元目送那一抹消瘦单薄的背影缓缓走远,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他抿了抿唇,将目光从那抹背影上移开,又随意地走动了几步,看见有一个小丫鬟,便招了她过来,问起了花袭人。 “昨日的确有一位花小娘子到府上来了。不过,她并未留一会儿,就又走了。”小丫鬟答完,接了韩清元给的赏钱,很是开心。 韩清元放下了心,再看那歪着头圆脸大眼的小丫鬟,突然记起这个小丫鬟有一次跟着薛世净出去过。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那小丫鬟道:“你家大小姐近日可好?” 小丫鬟闻言竟然吓的脸一白,一句话也不答韩清元,攥着那银钱撒腿就跑开了。 这让韩清元心中不禁咯噔一声。 他缓缓踱步回到席上,神思有些恍惚。女座那边,薛世净不久后又回来一次,稍坐了片刻,就再次离开了。而后,就再没有出现。 堂会唱过了上半场,伯府命人倒了半框铜钱从台上洒了下去,哗啦啦的很是喜庆。戏台上便有班主带着一些玩杂耍的小孩儿出来叩头说吉祥话。 乐信伯抱拳离了席。 没一会儿,有丫鬟过来对韩清元道:“伯爷请韩公子到书房说话。” 韩清元默默起身,跟着丫鬟到了外院的伯府书房。 “伯爷说什么?”有一瞬间,韩清元都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抬起眼,有些失礼地看向乐信伯。 乐信伯笑眯眯地再次对他说道:“钦天监回了消息,你与小女八字相合,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儿人……清元可是高兴傻了?呵呵,这下半场的戏你也别听了,早日回家告诉亲家母这好消息,早日过来求娶吧?” 韩清元愣了一愣,忙露出一个笑容,低头道:“是,多谢伯爷成全!” 面对着乐信伯所需要的表情,韩清元在家中练习过无数遍。此时听到确切消息时候应该露出的喜悦之情,他也练习过好几遍。因而此时,他喜悦的表情很是真诚,一点儿也不勉强。 乐信伯对他这表情十分满意,又嘱咐了他几句,便让人直接送韩清元离府了。 韩清元出了府,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人还有些晕晕的。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暗香来所在的富贵大街,站在街角瞧着姹紫嫣红的那间铺子,鼻端似乎闻到了那花草的清香和那糕点的暖香,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天黑下来,从接口卷过来的冷风钻进了他的衣领,刺的他打了一个冷颤。 远处,那暗香来中出来一个人开始搬动放在铺子外门边展示的花草。韩清元认出了那是柳成志。不知为何,他就又定定地站在那里瞧着柳成志。 柳成志似乎有所察觉,往韩清元这边看了一眼。 韩清元下意识地侧身躲了一下。 他因为这个行为不禁羞愧,怔愣了片刻。待他再往暗香来那边看,准备迈步过去时候,却发现那暗香来铺子的门板已经上齐,已经关闭起来了。 韩清元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富贵大街。 倒春寒的时候,又下了一层薄雪。或许是因为人们心中有了对春日温暖期盼了的缘故,这倒春寒就显得格外的冷和难以忍耐。人人又瑟缩起来,不愿意出来走动。 街上又重新空荡了起来。 幸好,这样的寒冷终于是不敌从东南吹来的暖风。薄雪细雨之后,天终于又晴了起来,阳光暖融融的,舒适极了。有那爱俏的少女们遍又迫不及待地甩掉了臃肿的冬装,换上了轻薄鲜艳的春衫。 这一日,花袭人又收到了韩丽娘让碧橙送来的、绣花精致的春衫,不禁有些怔愣。 她没有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尤其是在韩清元与薛世净的婚事敲定之后,韩丽娘依旧给她做了新衣裳,就像是往年一样。新衣裳是里外各两套,不必试,花袭人就知道会很合身。 她摩挲了一下裙角上绣出来的一朵朵浅金色的茶花,那形态简直同去岁她弄出来的那盆金学士一模一样……花袭人心中生出许多酸涩的感动来。 她问碧橙道:“你家小姐做这个,夫人知道吗?” “夫人应该不知。”碧橙回答道:“夫人身子依旧有些虚软……小姐她都是躲在自己房间内偷偷缝制的,时间也多半是在夜里。” 花袭人甚至能想念的到韩丽娘一边流泪一边口中嘀咕一边认真下针时候的样子。 韩丽娘是一个简单的人。 如今,韩母逼着韩清元去娶那仇人之女,让她简单的价值观定然是不能接受。而又因为这件事,至于丽娘她觉得不能也无颜面去面对靖王妃……韩丽娘怕也是要恼怒韩母的了。 “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这几日随便什么时间,我想请她过来坐一坐。”花袭人抿唇道:“我这园子落成之后,她都没有来逛过呢。” 碧橙抬头飞快地看了花袭人一眼,应下后,离开了。 韩丽娘或许是在家中难受的很了,碧橙回去之后的次日,她就到了暗香来找花袭人。 一阵子没见,韩丽娘又清瘦了许多。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蛋儿瘦成了个尖儿,显得眼睛格外的大了些。原本只是清秀的面容,忽而因此惹人注目、深刻了起来。 韩丽娘一见花袭人,双眼就迷蒙起来。 花袭人挽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扶住她坐到了窗边。 窗外正对着一片蔷薇,红的白的小花朵开的很是热闹。阳光照在那粉白的花朵上去,只影射到人心中都觉得格外温暖了起来。 “丽娘,你且放宽心。”花袭人对韩丽娘道:“伯母的病,总有好了的时候。” 韩丽娘摇摇头,神色凄然地道:“我就是不明白我娘是怎么想的。娘说要上进,要光耀门楣,要替哥哥结一门贵亲……这些我都能想明白。但娘说要哥哥去娶那薛家女,我就是释怀不了。” “人怎么能那么不择手段呢?”韩丽娘眼泪几乎落了下来:“以后,一日一日的生活,难道就靠着欺骗和谎言了?那样的日子,我过不了!真的,花妹妹,单是想一想,我就要发疯了!” 她认同韩母送亲手绣的屏风图给靖王妃,也认同她绣五福荷包讨好靖王妃她绣的也很开心……但她实在无法认同这种为报仇不择手段的作法。 她真的很受不了。 而她这种难受又无处与人诉说,憋的她吃不下睡不着,真的就快疯了。 就是这样,她依旧给花袭人做了衣衫。 花袭人神色缓了缓,道:“不是婚期还未定下么?或许不出许多日,这亲事就能起变故也说不定呢。” “都下了小定,哪还能有变故。”韩丽娘先是沮丧地接了话,随即反应过来,眼前一亮,一把抓住花袭人,希冀地道:“花妹妹,你是不是有办法?” 随即,她也不等花袭人回答,就欢喜地掉了眼泪,惊喜地道:“我就知道,花妹妹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是不是!你告诉我!” 花袭人略一犹豫。 就是这一犹豫,就被紧紧盯着她神情的韩丽娘捕捉到。她欣喜的有些忘乎所以,从座位上起来走动了好几圈,才满面绯红,对花袭人摆手道:“花妹妹不必告诉我了!我知道我是心中存不住事情的那种人!只要知道会有变故就好了,别的我就不要知道了!免得帮了倒忙!” 她自顾自地说的快活:“我就知道,若是你没有得到什么消息或是有什么打算,你肯定不会找我过来的!我就知道如此!” 花袭人张了张口,看韩丽娘高兴的绯红的笑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有点儿不忍心让韩丽娘扫兴。 韩丽娘心中十分相信花袭人的本事。哪怕从前她有时候会不喜欢花袭人,会生花袭人的气。如今瞧着花袭人没有否认自己的猜测,韩丽娘仿佛吃下了定心丸,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容光焕发起来。 有了精神,韩丽娘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抖掉了那些日子的负担和包袱,又兴致盎然地让人陪着去逛了园子,留下来用了中午饭,才带着花袭人回赠给她的布料丝线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时候,韩母正坐在廊下晒着太阳。 那一场病,到底是让她的身子受损极多。此时,她比之前老了好几岁的样子,头发间也多了根根银丝。 韩丽娘见着韩母仿佛在这里等她一样,不禁脚步一缩。随即,她又大踏步地朝韩母走过去,毫不避讳身后碧橙抱着的一些布匹,大大方方地唤了一声“娘”。 “你这是去哪儿了?”韩母皱眉道:“娘教过你的规矩,可有不告尊长就独自出门的规矩?或者你是觉得娘如今病了,就管不得你了?” 韩丽娘缩了一下,随后立即撇了撇嘴,对韩母道:“娘,您这样说话这样的态度,对哥哥有用,对我可没用。”这么动不动就阴晦地用孝道压人的……韩丽娘嘀咕道:“有意思吗?娘?” 韩母气的浑身发抖。 她身体比从前虚弱面容也比从前苍老之后,也不知为何,就同样不能如从前一般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总是轻易就动了肝火,恼怒起来。 就如同韩丽娘今日这种话这种态度,换成往日,她纵然心中不悦,但只会想着法子去教导她,而不是自己就先气恼到失了态。 韩丽娘挥手让碧橙将那布料送到自己房中,让吴妈妈搬了椅子坐在了韩母身边,在午后温暖的春日阳光中轻轻往椅背上靠了靠,不看韩母,道:“娘,我也不是不告诉你……我去找花妹妹说话去了。” “你找她做什么?”韩母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问韩丽娘道。 韩丽娘笑的很开心:“当然有好事……她告诉我,不要太担心,我哥哥和那薛氏女之间的亲事,很快就有转机了呢。” “她是这么告诉你的!”韩母闻言心中警醒,直起身体说道:“她真就那么不安份,什么事情都要掺一脚!她能有什么本事给什么转机,只怕还是耍些什么手段将事情给搅黄了!” “事情黄了,你哥哥就哪儿哪儿都交代不了,前程也就毁了!”韩母怒斥韩丽娘道:“也就你这个不长心眼儿的,才以为她会是好意!” 韩丽娘也恼火了,站起来冲韩母道:“娘,您这就是无理浑说!以前你总说咱家能有现在,都是花妹妹带来的好运气,怎么这话您自己如今都给忘了!您就是被那与薛氏女结亲的事情给蒙蔽了头脑心机了吧,您当哥哥娶了薛氏女,以后就是如您心中想的一样一帆风顺,就能报了那家仇,得了那爵位了?” “娘,您醒醒吧!”韩丽娘再次坐回椅子上,道:“花妹妹什么时候对咱们家不好过了!她就是从前攒私房钱,那也是自己挣来的钱!我从前说她攒钱不好,那是因为我妒忌她恨自己没有她的本事赚不了她那样多的钱!但我从来都认定,她对咱们家一直都是好意,是帮着我们的!” 一码归一码,她韩丽娘不会因为觉得看不惯花袭人某些行为,而否认花袭人对韩家的贡献和付出。就算是今日,她也同样会说花袭人小气心硬,但却也依旧会记得给她做新衣裳。 就像那亲姐妹之间难免有口角甚至动手撕打的时候,但该有的姐妹情,也一点都不会少。 韩丽娘想到此处,断然说道:“花妹妹说有转机,我相信就是好的转机,而不是像您说的‘搅黄’这么难听!我相信她!”rs 181 小定下 182 母三人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2 母三人 韩母额上青筋毕露,双目突出,怒视韩丽娘,不断地喘着粗气。 韩丽娘吓了一下,忙用手扶住了韩母的后背顺了几下。而后,她仿佛是回过神,却也没未松开手,轻声道:“娘,您这是怎么了?您从前不是教女儿,就是心中再愤怒,也不能失态吗?如今您瞧瞧您自己……” 韩丽娘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对于自己能用这一点来刺激反驳自己的母亲心中感到十分得意。她一边替韩母抚着后背顺着气,一边含笑道:“娘,您还是多休息休息吧。来,我扶您。” 她已经有些后悔告诉韩母自己去见了花袭人的事情。她的母亲在薛韩两家的亲事上有了执念,是已经说不通道理的了。 韩丽娘将韩母硬扶进了屋,给她整理了床铺,让她躺了下来。又自言自语般地同韩母说了会儿话,便也就吩咐白桃机灵点儿照顾后,离开了韩母的房间。 韩母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想了一会儿,对白桃道:“你悄悄地去找你哥哥,让他去学院,让大公子回来一趟。” 韩丽娘所说,她不得不重视。为了这结亲之事,她已经牺牲了太多付出了太多——这头上的伤势身体的虚弱且不说,听话的儿女都同她离了心。韩清元恭敬听话的背后是冷淡了的心,而韩丽娘干脆就开始反抗了自己起来。 这样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 如今事情已经开始,怎么也要做成功才行。不然,她又如何有脸在一对儿女面前活下去? 这桩计划,容不得任何破坏。韩母心道。 韩清元新学期已经消了假,入了国子监继续读书。国子监与别的书院又不同,因为这些学子正式结业之后几乎都能入仕,因而所教授的内容不单单是如何应对科举考试上,更多的是为官一方所需要的实际本事。因而,就算是前程有保证,其学子们也很少缺席。 他很快回了家。 尚未见到韩母时候,韩清元就被韩丽娘拦在了一边——韩家院子并不大,白果去叫人,真的难以瞒住人。 “娘叫你回来的?”韩丽娘不满地撅起嘴,懊恼地道:“我就不该跟她提起那信儿……” “什么信儿?”韩清元还是一头雾水。 “我前日去找花妹妹说话了……”韩丽娘说道此处一脸警惕地看向韩清元,盯着他的眼睛道:“哥,你如今不是真心觉得你和薛家的亲事是好事儿吧?” 韩清元眼神闪了一下,回避了问话,追问道:“你找花妹妹做什么了?” 韩丽娘狐疑地看了一眼韩清元,嘟囔道:“算了,我就是现在不说,娘也会添油加醋地跟你告状的。”她道:“我去找花妹妹,她给我透了个信儿,说是你同薛氏女的亲事很可能会有变故。娘现在不相信花妹妹是好心好意的,就一口咬定花妹妹是要耍手段将事情给搅黄了。” “我反正是相信花妹妹不会害我们家人的。”韩丽娘说罢,问韩清元道:“哥,你现在还相信不相信花妹妹呢?” 韩清元听到韩丽娘这一番话,心中生出了许多波澜来,却一时又弄不明白这波澜的意义。见韩丽娘盯着他回话,他忙道:“我当然是相信花妹妹是为我们好的。” 顿了顿,韩清元又道:“只是,这种事情,花妹妹又如何能帮的上忙呢?她那么跟你说,想来只是看你神情不好,在安慰你罢了。” 韩丽娘闻言眼中露出失望,撇嘴道:“我听白果说,你之前同薛大小姐几次见面,都是她很主动借口恩情找你的……她生的好看,出身又好,性情又好,对你又好……哥,你不是真喜欢上她了吧?” 韩清元心头一惊,忙道:“你想到那里去了!” 韩丽娘扭头道:“总之,哥,你别忘了,她是咱们仇人家的女儿。将来若是花妹妹真的将这桩亲事给解了,你心头可别舍不得。”说完,她也不等韩清元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留下韩清元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之后,他收拾心情,去了韩母房中。 韩母半歪在炕上,发髻半散着。内室晦暗,床头燃了一盏烛火。几根灰白的发丝在烛火的倒映下显得格外的显眼。 韩清元眼神跟着一暗。 他在韩母床边坐下来,轻轻替韩母掖了一下被角。 韩母眼中一下子涌出了热泪。 “娘,您这是为何?”韩清元忙关心问道。 韩母淌泪道:“清元,你是不是也还在恨着娘?恨娘逼你了?不肯相信娘那一撞是真的,真没有逼你的意思?” 韩清元拿出帕子替韩母拭泪,轻声道:“娘,我是您儿子。儿子就是心中有怨,又能持续几日?您且放宽心吧。” 也没说韩母那一撞是有心还是无意,是真的冲动之下行事,还是为了逼自己听话。 韩清元垂下眼睑,不去看韩母眼中的痛苦失望,柔声问道:“娘,您找我回来,可是因为花妹妹对丽娘那番话的缘故?娘,您多心了。花妹妹她如何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花匠罢了,或许手上有些银钱,但并不能做出什么大事……她那样说,只是在安慰丽娘而已。” “丽娘当真了,您怎么也当真了?” 韩母流着泪,道:“娘再怎么多心,不也是为了你!她手中有钱,若是真存了心思,天知道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你和丽娘自幼活的简单,哪里知道女人为了目的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当年,我也是夫人最看重的丫鬟,为何要被发配到一个从未谋面的外室子身边去?还不是另外有丫鬟向夫人偷偷告密,说我对大公子有意!” 韩母不知为何口不择言,竟然说出了当年自己做丫鬟时候被发配离府的经过。韩清元闻言神色又是一暗。韩母仿若未觉,又道:“大户人家,姐妹间亲亲热热的,转眼就能在背后捅刀子!” “你当你第一次救薛大小姐的事情是怎么被人爆出来的?”韩母教训韩清元道:“我敢说,十有**是她的姐妹们让人传出来的!伯府小姐之中,肯定是有一个要嫁到皇室的,能找个机会排除一个嫡长女,是谁都不会介意推一把的!” 韩母说到此,还想要继续说下去,但韩清元却止住了她。 “娘,您说这些,是想对我说人心难测是吗?”韩清元淡淡地道:“但花妹妹并非那样的人。若是在那大柳乡之时,她肯定愿意为我做很多事,但今日此时,她已经不会再为我如何,更别说用娘您所暗示的那种手段了……” 他已经不值得了。 韩清元心中涌出一点酸涩,又很快压了下去。他对韩母道:“娘,您说的,儿子都记下了……您放心,我会当心的。这段日子,我只在学院中哪里也不去,不会让人有机可乘的。” 韩母本来还觉得被自己儿子打断说话难受窝火,此时听到韩清元表态,勉强觉得满意了些,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娘多少也能放心一些。” 韩清元沉默地点点头。 母子之间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坐了片刻,还是韩清元当先开了口。他再次掖了掖韩母床上的被子,迟疑地道:“娘,妹妹心思简单,您多教导她,别与她生气,不值得。另外,之前您不是说要在国子监中看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吗?我最近倒是结交了几个人品还不错的好友,娘您参考参考?” 韩母闻言怔了一下。 她是许久没有想起来操心韩丽娘亲事的事情了。 此时,她想了想,摇头道:“丽娘的事情不急……你先好好替她多看看。不然露出点儿什么风声,对你妹妹的名声也是不好的。再者将来……” 韩母顿住了话头:“总之,如今是你的事情要紧。丽娘三两年也是能等的。” 韩清元默然点头。 韩母不说,他也能猜到那“将来”二字之后的意思,无非就是他地位改变,甚至爵位回来之后,丽娘更能嫁的好一些之类的。从前他听到一直觉得母亲说的对,如今…… 如今,他再听到时候,心中仿佛已经反感起来了。 他心中最近难免有一种消极悲哀的想法,觉得韩氏旧案不一定就能平反了,而他总会因为如今这事情坏了名声被人所诟病。因而,他想着,在这之前,先将韩丽娘给安排好了,无论将来面对什么,他少一分牵挂,总是好过一分。 母亲却是不这么想。 韩清元没有与韩母分说,心中默默轻叹,不再继续说这件事情了。 吏部三年一考,今年恰好就是考核之时。 从过了正月开始,京城陆陆续续就多了许多三年任满等待再安排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回来的。能回来的,多半是找好了门路,能留在京城六部衙门,或是分到京郊附近的官员们了。 清平府同知周晖周又白,便就在这批得意的官员之列——他已经得到了准信儿,户部的一个郎中空缺,已经给他留好了。rs 182 母三人 183 如梦游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3 如梦游 清平府离京城并没有多远,就是优哉游哉地行,也不过是三五八日的光景。因而,周同知出发时候并不焦急,直将家中妥当安排了一番,才轻车简从,一个人带了个两个家丁,骑马缓缓而行,准备好好再赏一赏沿途这早春的风光。 这一日,主仆三人来到沿途一个小镇。天才过午,周同知便不欲再赶路,找了个客栈要了上房住了下来——听说,这个小镇上有一青楼花魁,模样儿冰清玉洁又媚骨暗生,凡有幸春风一度之人,事后无不赞其中事是绝对的**无双。当然了,那缠头资也是不少就是了。 周同知早就听人多次提起,心中痒痒的慌。只是之前人在外任轻易不能离,才难以成行。如今正好卸任路过,扮作了富贵员外郎,若不一尝所愿,岂不格外可惜? 周同知虽是心痒,却并不焦急。 他叫了一桌饭菜,自酌自饮,微醺之后,便打水沐浴,之后便又美美地歇了一下午,养足了精神之后,才踏着落日的瑰丽光彩出了客栈的门。 两个家丁,他都没让跟着。 这个小镇,他并不算完全陌生的。三年前他就从这里经过一趟,住了一日。只是那时候美娇娘的名声并不显,他也没有那种闲情逸致。 周同知饶有兴趣地在街市上穿行,看到人们多是面带生活富足的笑容,也难免受到感染,背着手跟着笑了起来。 西征军虽然并无大胜仗,如杀敌多少人等等,但马牛羊的战利品却没少往回里弄。士兵们得了大便宜,腰包鼓起来的同时,更盼着这仗能打的久一些,好为家人为自己多赚一些。只是听说,草原上的部落民众已经承受不住,去岁冬天损失了好些,如今即便开春,留下的牛羊也难够口粮了。 吃不饱,就没有力气打仗。 如今大梁士兵们冲起来比他们草原人更狠,抢起东西来比他们还要厉害。他们草原之子也只能退让,听说已经是准备往西迁徙了。不迁徙,只能饿死。 再者,靖王进言,用俘虏来的草原人去开矿开耕晒盐并修桥修路挖水渠等脏活重活,草原上更是人人危急,再不肯多停留观望了。 这一场西征,也差不多算是大胜了。虽然这胜利显得尤其诡异一些,连场惨烈的血战都没出现过。 靖王那是一位狠人。周同知心想。若是有他出任储位,将来成为新君,大梁必然雄踞一方,让周边所有蛮夷附属都颤抖难安。但读书人,那些大儒们却一直都讲究以德服人,靖王种种举止过于功利狠辣,就要让文人不喜了。 天下太平之时,文人都喜欢听话耳根子软的君主。 周同知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抬头见了那竟然十分幽静宛如谁家别院一般的青楼小院儿,暗暗点头赞赏,迈步走了进去。 当他悠闲惬意,心中又带着微微的痒意,进入这座园林小院之时,绝对想不到,自己将面对什么。 小院二楼拐角的一个房间里,杂乱地放着一些旧的用品用具,显然是一间杂物间。在房间中的收拾出了一个空地,站着一对儿人。其中一人,面如美玉,就是站在这杂物间也如同身在高雅之地般熠熠生辉,正是宋景轩宋大美人。 而在他身前对面,矮她一头的,正是花袭人。 她今日做了少年打扮,跟在宋景轩身边有点儿掉价,就像个小厮。 宋景轩一直并未回京。几日前,他让人通知花袭人说,周同知会从这个小镇经过,且十有**对来此处。于是,两个人便尾随周同知到了门口,而后悄然进入了这个杂物间。 “如何?”宋景轩问道。 花袭人轻声道:“人已经进来了,我随时都能下手。什么时候开始?” 宋景轩的意思,是周同知毕竟是官身,能在路上不引人注意的下手弄走才是稳妥的。对于这一点,花袭人表示赞同,并不介意赶路过来。 “这就开始吧。”宋景轩拿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面具戴上,推门走了出去。 杂物间外面自然是没有人。 恩,总体来说,这家青楼的人都很少的。灯光昏暗,场面幽静,只有淡淡的脂粉香气和美人低低的笑语声,算是雅致的所在吧,很难让人联想到那庸俗的皮肉生意所在。 宋景轩神态自然,脚步随意,按照花袭人指点的方向,沿着长廊往前走去。 路上遇到小丫鬟行礼,他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很快迎上了周同知。 花袭人看到人,神色一肃,手指之间一把粉末就悄然洒了出去。 宋景轩一直注意着她。此时看到那如雾般飘荡的粉末,面上不禁露出些讶异,当即下意识地闭气。他可是吃过花袭人这迷药的亏。但随即发生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宋景轩的认知。 只见那白雾如有意识般地绕过他,全部向那引路的小童和周同知。只是一个照面之间,那二人便如同失了魂一般,双眼中没了焦距。 花袭人从暗影中走出来,对那小童道:“你累了,回去睡一觉吧。” 就在宋景轩的注视之下,那小童点点头,就离开了。他离开之后没走多远,便遇到一个同伴。那同伴似乎关切地同小童交流了两句,却半点没有发觉异常,两人就又分开了。 宋景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童离开之后,花袭人又对那周同知道:“你应该连夜赶路进京去,不应该在此逗留。” 那周同知犹如傀儡一般点点头,口中道:“是,我应该连夜赶路,早点儿进京。我这就走。”说罢,他便干脆地转了身,向门外走去了。 花袭人身子一个踉跄。 她只是会一点儿浅显的催眠术,同她的药粉还有异能相结合,才勉强能达到如此这般的效果。而用出这种效果来,对她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花芽脱力能够一睡不醒,而她花袭人却只能撑着。 宋景轩忙扶住了她。 花袭人稳了稳身子,摇头道:“我没事。如今这位周同知正处在梦游状态,会别不理会径直孤身往城外走……我们赶紧跟上。到了城外,这夜深人静的,无论做什么,也都方便了。” 宋景轩点点头,却没有放开花袭人,带着她也出了院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周同知后面,一直出了城。 在花袭人的暗示下,周同知走到城外一处破庙中,才停下来。 破庙之中,有几个人正在接应。见周同知自己走进来了,无不诧异万分,装作路过的行人,不敢多话,以免露出破绽惊走了人。哪知这周同知去默不作声地站在破庙中央,向个木偶一般不说不动。 几人正惊异之中,宋景轩和花袭人相携进来了。 这些人看到二人如今亲密相偎依,心中难免又是一阵惊异。直到看到花袭人明显苍白的脸,才恍然了解了一些。 一个中年人很有眼色,忙让出了自己的地方给花袭人坐。 宋景轩向他投了一个赞赏的眼色,那人当即十分高兴起来。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知道这位头儿手段如何之人,心头早是又敬又畏的了。 花袭人不客气地坐下,开口道:“要从何问起,你们跟我说,我来问他。”她当然也能问。但二十多年的事情了,其中又牵涉很多,她资料不足,问起来想必有些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 宋景轩站在花袭人身边,微一抿唇,开了口。 花袭人一一复述。 宋景轩开口的时候,那周同知一动不动,仿若未闻。而花袭人开口之时,那周同知却是有问必答,老实配合的人。 那些人看的呆住,惊的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本事!如此邪门! 直到宋景轩冷哼一声,那些人才摊开纸笔,埋头记录起来。 宋景轩的问话很有章法,问过了周同知的出身来历之后,很快就问到了他与乐信伯薛士信的关系上。 “……我有个妹妹,从小失散的不为人知的,是从前德妃娘娘身边的大丫鬟。如今是娘娘宫里的首领姑姑。她年纪大了不想出宫嫁人,我便过继了一个儿子给她……” 周同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有时候会啰里啰嗦地说很多。有的有用,有的没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同知渐渐说到了当年崇安候的案件上来: “那时候,前朝旧人暗中联络前朝旧人,找到了崇安候,也找到了伯爷。侯爷贪恋富贵是自己主动向大梁投诚的,就没有答应。但伯爷本来就是前朝反贼的人……” “可有证据?”宋景轩不禁喝问出声,打断周同知的讲述。 周同知一个激灵,挣扎了乱动了一番,几乎就要清醒过来。花袭人连忙加重心神,费了好一番手段,才将周同知安抚住。 她的脸色愈加苍白如纸,难看至极。 花袭人缓一口气,埋怨地对宋景轩道:“你难道不知道梦游的人受不得惊!无论他说出什么消息,你们都要保持冷静!” “若是再来一次,我就交代在这里了!”花袭人咬牙。 这位轩美人,往日冷酷无比万事不起波澜的,今日怎么被一个消息就惹炸了!rs 183 如梦游 184 一把火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4 一把火 京城。 比起小镇,京城的夜晚无疑要热闹许多。今日天暖,落日之后,街边更是涌出许多摊儿,卖面皮儿的,卖馄饨的,卖糖糕儿的……炉火支起来,热水热油滚起来,空气中满是食物诱人的味儿,将这早春之夜烘衬的愈发地温暖起来,让人们流连其中,不想归家。 直到下半夜,这股子热闹温暖的劲儿才散了,街面上终于空旷了。 “准备!” 本该幽静的暗香来的墙角下,突然出现了许多人影。人影忙碌来回,将一桶桶暗色液体倾倒在墙根之下,又抛入围墙之中。稍远一些,一个人撑着一个火把,默默观看。 很快,液体抛倒了个干干净净,空气之中涌动出一抹古怪刺鼻的味儿,迅速地弥散起来。 忙碌的人影聚集在执火把之人身边,拿起准备好的火把,引燃起来。 昏暗的角落里,刹那变得十分光明。 火把随着 “放!” 随着那人一声低喝,人影迅速跑散开来,并随着那人的动作一起将火把同时远远近近地丢入了院墙内外! 火光瞬息蔓延而起。 “撤!” 人影们迅速撤离,留下身后漫天的火光,映照了整个夜空,宛如白昼。火舌翻卷,瞬间烤焦了周围的花草植株,并一起燃烧了起来。 “噗!” 远在京城外破庙之中的花袭人猛然喷口一口鲜血,当即昏死过去。 “喂!”宋景轩顾不得其他,当场双目通红,抱住花袭人,对其他人匆匆道:“这人交给你们,我立刻回京!来人,备车!” 怎么会这样?! 她之前虽然是面色苍白,但言笑自如,精神尚可,问话也在平静中进行不曾再有波折,她怎么突然间如遭受了重创一般! 宋景轩探了一下花袭人的脉息,发觉其脉息已是若有若无,心中一惊,连忙向花袭人输入内力。只可惜,他的内力进入花袭人体中,仿佛如石沉大海,像是没有起半点作用。 宋景轩心一凉,将怀抱中的人儿抱的紧了些。 在他等候备车的那点儿功夫,之前那个很有眼色给花袭人让座的中年人凑过来对面色阴沉的宋景轩道:“公子,之前我们来这里附近摸排的时候,在旁边村子里见过一个年轻大夫,是从江南来暂住在村中的,传闻医术十分不错……公子是不是先将这位小公子送去看看?” “小公子情况不好,怕是受不得车马颠簸。公子先让那大夫试试,同时再让人快马去京中寻觅良医,这样更稳妥一些。。” 宋景轩一直摸着花袭人的脉搏。 这阵子,她的脉搏虽然很弱,断断续续的,但到底是没有断。宋景轩镇定了一些,微一沉吟,道:“待我去找那大夫。” 这人说的很有道理,花袭人如今这样,真的不合适剧烈移动。有个大夫,只要不是那蠢不可及的庸医,能稍微稳一下她的病情,等京中的大夫过来,就足够了。 “你叫什么名字?”宋景轩吩咐了人进京找大夫之后,问那中年人道。 “小的高满仓,给公子见礼了。”那中年人神色中惊喜一闪而过,弯腰在前面疾行引路。 村子不远。 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在村头一座三间的院子前停了下来。远远的,就瞧见那屋里有灯,显然人并未睡。 高满仓上前叩门。 堂屋内很快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隔着门问了一声情况,高满仓连忙表明来意,态度急切却也有礼。 小厮没有回去禀告主人就给他们开了门。 宋景轩抱着花袭人正要朝正屋而行,却见那小厮指着右手边两间厢房中的一间,道:“请公子这边来。这边是我家公子专门给人看病的地方。” 宋景轩顿了一下脚步,便跟着小厮走。 那小厮打开厢房门,宋景轩先是一嗅,觉得其中仅有一些淡淡的药草味儿十分清新,心中就满意了一分。再借着灯笼的一看,屋内有桌椅,靠墙有一软榻,软榻上铺着淡青色的软布,很是干净。再往里,便是几个药材架子。 高满仓点了灯,随着小厮去找主人家。 宋景轩稍一迟疑,将花袭人平放在软榻上,接下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这么看着,她真的很瘦弱。尤其是此时面唇皆白,就像是纸片儿似的。宋景轩瞧着,不免怀疑,若不是有他的披风压着,是不是从屋外进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了去。 原来没有了平日厉害能干的样子。 宋景轩有时候会怀疑,当日比今日更小一些的她,是怎么将他从一群地痞之中救下来,又将他背到了那酒楼之中的。而后,她又…… 宋景轩抿了一下唇,微定了一下心神,指尖在花袭人的手腕上迟疑不动。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宋景轩回神,打量了一下来人,便道:“拜托这位先生了。”他并没有为见到的人仅有十七八岁如自己一般大小而吃惊。世间俊杰何其多,这少年人如此年纪就敢行医,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鄙姓吴。” 少年大夫对宋景轩点了点头,目光投在花袭人身上,怔了一下,又迅速回神,坐在踏边凳子上替花袭人把脉。 他足足品味了约一刻钟的脉象,才收回了手。 随着他的动作,这房间内原本寂寂无声有些凝固了的气氛也再次流转起来。 “吴先生,如何?”高满仓当先开口问道。 吴大夫沉吟道:“不知她是如何有此一劫的?以在下看来,她这并非是病症,倒像是修炼了某种力量不当而引起的重创反噬。” 宋景轩心中一惊。 他和靖王早就认为花袭人可能精通某种特殊的能力,类似于武功内力,又有不同。如今听这位吴大夫一说,便了然点头,问道:“可有办法医治?” “武功内力,多有不同。而她体内的力量又格外奇异一些,不同寻常。”少年大夫摇头道:“想要恢复,只怕只能等她本人清醒后运功治疗。目前,在下只能用银针疏导其体内爆裂之气息,促使她早些时日苏醒。要不要施针,还请公子决定。” “有劳先生。”宋景轩并未犹豫多久,就做下了决定。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此人年纪虽轻,但谈吐之间自信从容,病因也说的有理有据,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那吴姓少年见状淡然点头,离开床榻转身在一铜盆内洗手,一边道:“请公子除去外衣,露出中衣。”顿了一顿,他又道:“公子若是不便,让下人去村中请一妇人也是可的。” 宋景轩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不必。我来就是。” 高满仓和小厮闻言避到了屋外。 吴姓年轻大夫也转过身并不注意宋景轩的动作。 宋景轩将花袭人身上披风拿开,将人从榻上扶起来,顿了一顿,开始动起了手。 花袭人穿着男式的衣裳,一个交领三层厚布的长袍,很实在暖和;里面又是一见细密软布的内衬……宋景轩正要将那内衬除去,才解开领口一个缎带结,手突然僵硬了下来—— 在他手下,竟然就是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那微微的温度,却几乎让他觉得如烙铁般烫手,不断细微的颤抖起来! 宋景轩之前怎么也没有料到,她居然只穿了两层衣服。如他这么不怕冷的人,如今也是穿了三四层的。女子衣裳更是繁复,就是夏日,也有穿五六层之多的。 他的小指肚突然间意料之外地轻轻触碰在那一片如雪肌肤上,仿佛被黏住了一般,僵住了。 似乎有什么又古怪又奇特地感觉从小指肚上传递过来,让他一时心神恍惚,不能忘怀。 房间内突然传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将宋景轩惊醒回神。 他漫不经心地朝那少年医生看了一眼,只间他正背对着这里,正极力隐忍,但依旧咳得十分辛苦。 医者难自医。 宋景轩回神,轻轻将那洁白的缎带重新系好,又替花袭人整理了一下领口,掩饰住那微微泄露的一点白玉颈脖,待那吴姓医生咳嗽稍歇,才对他道:“先生可准备好了?” 那少年转身,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少年人身上有着长期浸染而形成的药香,身体消瘦,眉宇之间有些许病态。他整肃了一下心神,从医包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制起来。 他的手很稳。 行针的过程中不见神色严肃,心无旁骛。 宋景轩站在一旁默默观看。他其实准备着若是这少年人一有咳嗽的迹象,就立即出手,将人拉开,以免扎错了地方。 但直到扎针结束,一共三十六根银针都颤抖抖地扎在了花袭人的身上,他收手后退之后,才再一次闷声咳嗽起来。 见宋景轩望过来,少年人微微自嘲道:“天生不足……想我吴济努力十几年读书破万卷,医得了许多人的病,却医不了自己的病。正如我这名字一般,百般努力,也无济于事。” “或许,先生机缘就在近前了。”宋景轩看了一眼花袭人,见她面色已经微见平复,少了许多痛苦之色,就知是这少年人银针有用,于是就对少年人说了这么一句话。rs 184 一把火 185 入休眠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5 入休眠 少年略显诧异,却只当是宋景轩客气,没多说什么。 又闷声咳嗽几声之后,他再一次净了手,凝神起了银针。 花袭人只觉犹如火焚一般。 她的头脑中心神之中,全都是疯狂肆虐的大火。火舌带着放肆的狂笑,铺天盖地地将她裹了起来,不能逃走不能离开,只能在绝望之中被灼烧被焚毁,痛苦地死去,一遍又一遍。 每一株花草生命的死去,就如同她自己经历了一次死亡,精神力同时跟着消散一分,直至无比衰弱,如同在火焰蒸腾下的一滴寒露,随时都要被蒸发殆尽。 一次次的焚烧死活之苦,让她的意识涣散,无知无觉。 终于,脑海之中的大火熄灭,她的精神和能力不再崩溃,陷入了深沉的休眠之中。 于此同时,京城。 一个小小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身影从满园大火中走出来。他所到之处,所有的火焰都争先恐后地投入他的身体之中,又在他的体表外若隐若现,吐露着火舌。 不多时,场地再无一丝火焰,只剩下他四尺来高的矮小人形上正翻滚燃烧的熊熊大火。有人们嘈杂而来,他双臂一张而后用力一收,盘绕在他体表的火焰像是被吸附了一般,露出冷焰冷酷的稚嫩面容。 只见他身上衣裳已经被烧的破破烂烂,只勉强蔽体;头发被烧掉了枯卷了大半,显露出来的脖子上脸上,清晰可见一些难看的烧伤同黑灰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凄惨难看。 只有那一双眼睛,仿佛暗藏着小火苗,在暗夜之中闪着光。 他向见到动静拿着盆捅赶过来的人群处看了一眼,眼睑低垂,掩饰住眼中那明亮的光芒,朝着另外一个方向中的黑暗之中走了进去,再也没有出现过。 次日一早,顺天府收到报案,前来查看。 “这家店的东家是谁?人呢?”来的是一个身着深绿官袍的八品小官。他领着几位衙役背着手顺着燃烧坍塌的墙根走了一会儿,又在那被烧掉绝大部分已经一片焦黑的园子中走了几步,诧异地道:“火是怎么灭掉的?” 从墙边和靠前的园子里的废墟看,这火起的绝对凶猛剧烈,小不了。而地面上和四周残存的刺鼻难闻的味儿,像是很少见的火油残留,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 火油烧起来了,水是根本灭不了。 像昨夜这火势,任这里有什么也都将被烧成白地,并波及四邻……但眼下诡异的是,园子里那二层木质小楼居然还完好无损地在那里,连小楼周围的花草也没死透——虽然是半死不活的。 柳成志向这位年近花白的八品小官塞了一锭银子后,才开口道:“回大人,在下是这里的掌柜,东家去了外地,不在京城,尚不知这家中发生如此让人痛心又丧心病狂之祸。劳烦大人仔细查看,定要将那纵火凶手抓捕归案。不然,这天子脚下,怕要人人自危,睡不安寝了。” “也多亏这园子中平日无人居住,不然这……”柳成志面容十分沉痛,一时难言。 “年纪轻轻,就当上掌柜,想来是很不错的。”那八品官抚着自己花白稀疏的胡子,不满意地道:“既如此,小掌柜怎能如此说话?说什么人人自危,是在威逼本官吗?本官瞧着,这不过是场不知怎么失手烧起来的小火,只不过是毁了些花花草草,不说人员伤亡,就是连房屋财产都没有大损失……值得你口中所言那般严重?” 柳成志当即神色一变。 四周围着的群众神色也哗然起来。 虽然不知这场大火是怎么灭的,但昨晚那冲天的火光可是人人都瞧见了。那火光,仿佛是要将天给烧一个窟窿似的,怎么也不会是一场小火!就算是没看到那火光的,就是瞧着这被烧的断裂坍塌的围墙,就该知道火势到底如何! 这个官员,分明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柳成志正要再说,那官员抬手一按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彷如教导般地说道:“小掌柜啊,你看看这场火才毁了这点儿东西,要本官怎么能重视起来?顺天府一天不知要处理多少案件纠纷,本宫和属下们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掌柜多体谅我们,也多体谅体谅自己,替你家东家想一些。” 此时,他将柳成志之前塞给他的银子从袖子中取出来,拍在柳成志手中,语重心长地道:“说实话……有这打点官府衙役的银子,都能将你东家这园子重新修缮一新了。小掌柜说是不是?” “就这么着吧!”那官员冲着柳成志一挥手,对衙役们道:“回去干活了干活了,赶着有命案要破呢。” 他挺胸昂首,迈着八字步,背着手就离开了。 他走得是那么的自然而安心理得,围观的百姓们居然一时恍惚,就纷纷给他和衙役们让开了道路。直到人走远了,人群们才又重新哗然起来。 有指责这个官员老油条故作糊涂不肯作为的,有觉得他虽然不作为但却说得有道理而辩驳的,也有那昨日亲眼看到火光之人情不自禁地嘀咕:那样的大火,到底是怎么扑灭的? 瞧着现场废墟,可一点也没有烧水或者撒土的痕迹。很多草木都是烧到一半留下了,就好像大火突然凭空没了一样。 这些人越想就越觉得诡异,最后面色也古怪起来。 但渐渐的,再有后来之人,就不肯再信有什么大火了——真有那么凶猛的大火,这可有几日没下雨了,这园子里还能留下这么多东西,而不是烧成一片白地?! 谁信啊! 在那官员之后,柳成志眼神明灭不定,并未坚持同其辩驳。周围百姓议论纷纷,他也不曾参与。任由吴老和吴贵儿以及赵婶他们在那里长吁短叹地落泪。 柳二叔离得近,得了信儿立即就赶过来了。 他见柳成志人无恙,当即松一口气。粗粗地看了一下现场之后,他将柳成志往一边拉了几步,皱眉道:“成志啊,你那东家娘子是得罪了贵人?”rs 185 入休眠 186 诡异夜火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6 诡异夜火 柳成志沉默不语。 他心中浮现出花袭人那日不经意间告诉他她的出身。 来京城这么久,他已经了解了富贵人家各种明里暗里斗争的残酷。 柳二叔显得有些痛心疾首,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说的那小娘子是乍然走运,只以为能借着有一位王爷另眼就能在京城横行无忌的吧!殊不知这什么样的靠山都有靠不住的时候!” “你想一想,若她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贵人,一个王爷难道还能为了她一个无名轻重的小人物如何不成!而她倒好,不肯老老实实做生意不说,偏弄出各种花样!如今看看,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了吧!” “瞧见没?”柳二叔弯腰从地上摸了一把那黑色的燃烧残留物,低声郑重道:“这种渣滓,这种味儿,分明是那种极少见的黑油燃烧后留下的!黑油那种东西,一般人都不认识,见都没见过,更别提有途径弄回来这么多了!这分明是哪位大人物的手笔!” “听说刚刚顺天府有官员来了,只将这当成一场小火,劝你别追究,认栽算了?”柳二叔丢下手中残渣,用手帕擦了擦手,语重心长地道:“二叔劝你也别在这里自作主张了。你不过是个掌柜的,又不是东家。该怎么办,就等你那东家小娘子回来再说吧。唉。” 他对柳成志道:“你将来若是没地儿去,二叔我就再求一求账房先生,送两瓶好酒,多半也能让你回惠胜楼继续干下去。” “多谢二叔。”柳成志此时终于说话了,道:“二叔说的对。眼下我不会再多事,一切就只等东家回来了。” “这样才对。”柳二叔满意了,道:“二叔惠胜楼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这里没了一段墙,还是想法子遮挡一下吧。” “嗯。”柳成志点头应下了。 才送走了柳二叔没多久,柳成志便见到了匆匆赶过来的韩清元。他是从学院赶过来的。韩丽娘也亲自过来看了一眼,眼红红的。听说花袭人出门在外不在家,才没有失态。 “没有让人告知王爷吗?”韩清元问柳成志道。 柳成志摇摇头:“那么大的火,王爷怕已经收到消息了。我们就是上门,也见不到什么有份量的人。若是王爷有心,必然会暗中排查,给小姐一个交代的。” 若真是如他想的那般,靖王府怕是查出什么,也只会当做没查到吧。柳成志心想。 韩清元也看着这一片废墟一时无言。 他知道这是花袭人的心血和理想,他也很想替花袭人做些什么,比如说追查纵火之人之类的,但他却发现自己面对此情此景,完全是无从着手,什么也做不了。 客套了几句,柳成志只表示一切都由花袭人回来再做决定之后,兄妹两个也就离开了。 两人都没有问起冷焰。 直到看热闹的人散了,赵婶才问道:“小公子人呢?他不是昨晚住在这里的吗?这小楼还好好的,他人呢?怎么一直没见?” 因为他暂时住的小楼奇迹般地还留着,所以一时倒没有人担心他会如何。这会儿一直不见人,赵婶才问了出来。 柳成志也有些疑惑,摇头道:“一直没有瞧见他。” 他朝着园子的废墟扫视了几眼,安慰赵婶道:“他人应该没事的,只不知道跑去哪儿了。这样,咱们散开人手去找一找。” 但十几个人找了一圈,又将园子仔细盘查了一番,依旧没有找到人。值得安慰的是,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好的痕迹。折腾了一天一夜,众人无奈,便值得去歇了。 柳成志和吴贵儿结伴留在园子中守夜不提。 下半夜,正是黑暗夜浓之时,两个人心有所感,一下子醒了过来。醒来之后,就隐隐听见有嘈杂一声远远传来。两个人下床出门,立即就发现了远处东南方向有火光冲天而起,火光直直窜起两三丈之高,映红的半边夜空。 就彷如昨夜暗香来的情景重现。 柳成志和吴贵儿相互看了一眼。 柳成志对吴贵儿道:“你赶紧回那边院子一声,让吴老和赵婶她们都不要出来乱走。我赶过去看看。” 柳成志说罢,急急向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人流从各处汇集起来,有空着手呼喊的,也有随手掂了个盆准备去救火的。 但眼下这种火势,人人都知道是救不回来了。 如今只能看着火势不蔓延,波及太广……今晚上可是有不小的东风的。 众人一边急急赶路之时,一边又难免提及了昨夜暗香来的大火,都是心中惶惶的——这连起两场大火,人们哪能还有安全感? “哎,我想起来了!”其中有一拿着木盆的中年人突然顿住了脚步,失声喊道:“昨天那个去暗香来查探的那个大人,他好像就住在那个方向哎!该不是他家着火了吧!” “真的假的!” “你认识那大人?” 那中年人又飞快地赶起了路,一边走一边说道:“那个大人姓胡。之前我有一个朋友犯了小人要打官司,我帮着去打点,也将那位胡大人打点到了。当时我们是找到了他家的,因而记得。” “那该不是有报应吧!”有人闻言就又道:“大家看,这火势一起,按理说该迅速蔓延开呢,但你们看看,它就在那一地儿烧!这会儿可有风呢!” “哎,还真是!” 众人难免议论纷纷,口中各种流言猜测。赶路还是在赶,但神色间却没有那么焦急了,更像是看热闹的。 也有人认出了韩清元,纷纷与他说话,问起他话。 韩清元只能含糊搪塞。 这一场火,却完全不像暗香来的大火,冲天而起之后,在人们赶过去救火之前,就诡异地自己熄灭了。 这一场火,足足烧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将这家院子当真烧透烧烂成为白地,才熄灭了下去。 围观的人们,从猜疑纷纷谈性很浓,但最后沉默不言,盯着这一处诡异的火光,明明他们离大火只有几丈远的距离,却几乎感觉不到被炙烤的热意,甚至还有寒意从心底冒出来—— 这么大的火,居然不散热? 这么大的火,这么大的风,居然只孤零零地烧这处院子,左邻右舍连半点波及都没有? 众人活到现在,谁曾见过这般诡异的火势! 再看那胡大人一家大小十几口,倒是都逃了出来。但他们却半点东西都没能救出来,只有身上穿着和裹着的里外衣裳。此时,他们眼泪已干,满面惊恐,又呆愣愣的,如同木偶一般站在了家门前。 直到火焰褪去,那应是胡夫人的妇人才大喊一声“烧光了”之后,抽搐一下,倒头晕了过去。 柳成志在了解了大火诡异之后,只看了一会儿,便开始在人群中穿梭,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找谁。有片刻,他好像在人群中看见了有一个小孩身影很像是冷焰,但再去找时,人却不见了。 就仿佛本就是他看花了眼。 柳成志回到暗香来,同好奇的吴贵儿解说了几句,一夜没能睡着。 次日一早。 通红着眼睛的那位年近花甲的胡大人带着十来位衙役就赶道了暗香来,当场就喝问柳成志他们,昨夜是不是他们报复性在他家中纵火。 柳成志沉着脸道:“大人,您是官,草民是民……但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的,您说话得有证据。除了草民,他们昨晚可都没出家门半步。就是草民,昨夜也是听到动静才敢过去的。关于这一点,草民有人证。” “再者,请问大人说是草民等参与了纵火,请问草民是拿什么纵的火?或许就像大人前日在此处说的一样,不过是就是大人家中什么人不小心倒了蜡烛罢了!” “你——”那胡大人一听气的胡子直抖,右手颤颤威威地指着柳成志道:“大胆刁民,胆敢狡辩!来人啊——” “大人千万别气坏了,说出什么不当的话才是。”柳成志打断那胡大人的命令,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这漫天神佛可都看着呢!” “你……”那胡大人身子一颤,不禁踉跄几步。他红着眼睛盯着柳成志看了半天,到底是没有将“抓起来”这几个字说出口。 京城民众本就胆大,此时见这位大人如此更加是嘈杂起哄起来。尤其是昨日同柳成志一处赶路的,都站出来纷纷拍着胸脯,口中言道愿意替柳成志作证。 “大人为官稀里糊涂嫌麻烦,之前不肯为这家铺子追缴纵火之人也就算了,今日还想要胡乱冤枉小柳掌柜,这天下走到哪里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啊!这说不定啊,就是有那么一个人,烧了这家烧那家,在烧着玩儿呢!” 有人看着那些跟来的衙役,口中道:“几位差大哥夜里睡觉可得小心一些,说不定今晚就轮到你们家了呢!” 能在京城当衙役捕快的,肯定都有见风使舵的本领,该横的时候横,该软的时候软。 听到有些这么说,当时就有衙役陪着苦笑对众人道:“也不是我们不想查,这一来不好查,二来嘛……”衙役苦笑对众人团团拱手,道:“我们都是小人物,家中可经不起一烧。众位邻里大爷大哥们,有怨可别找我们发啊。” 言下之意,怕是上头有人不让查。 众人没有听不出这意思的,一时间又是议论纷纷。 那胡姓官员站在那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灰一阵,到底也不敢将柳成志如何,半响甩袖走了。留下身后一阵嘘嘘声,以及衙役们团团抱拳告饶叫苦的声音。 没办法,连日两场大火都颇有诡异之处,他们这些小人物,只是听命行事的,哪里敢粘上一星半点儿。 “不知道今天晚上,还会不会起火?” 众人围聚在一起议论了许久之后,有人感慨问出这么一句。当即,就有人莫名兴奋起来,七嘴八舌,讨论了很多。 柳成志没有参与。 他雇了几个泥水匠人,开始砌起简易围墙来。 二月十八日夜晚,不知多少京城百姓没有睡觉。 到了下半夜,不知是谁带头大喊了一声“烧起来了”,百姓们一下子就从家中冲了出来。 “烧起来了!” 这四个字被你传我我传他,其中竟然夹杂着莫名的兴奋之意。 “谁家的谁家的!”有人问道。 很快就有人回答说:“那是那胡大人的上司朱大人家的。他可是六品官呢,顺天府的老资格了!除了府尹大人,就是他最大!而且,府尹大人经常换人,至多也就干个三五年的,这朱大人可是在顺天府呆了一二十年了!” “哎,你们还记得不?白天时候那些差大哥说是上头不让管……应该就是这朱大人不让管的吧?也不知这朱大人是收了什么好处?府尹大人是不是也有份儿?” “还真是邪了门儿了!”有人感慨道。 “什么邪门,这是老天有眼!”也有人反驳道:“若不是这些当官的不拿我们这些老百姓们当一回事儿,家中被人放火也都不管不问的,老天爷也不会看不过眼,让这些当官的也尝一尝被烧的滋味儿!” “是啊是啊!” “而且老天爷还是仁慈的,就是是烧,也没有烧死人!更没有牵连无辜!你们瞧瞧,这朱大人的家人可都逃出来了!” “……” 这位朱家的大火同胡家一样诡异,就在众人眼皮底下轰轰烈烈又安安静静地燃烧着,一直将整个宅子烧成了白地才平息下来。只是朱家比胡家更大,也烧的更久了一些。 中途有人调来的水龙,大股大股的水浇下去,却半点用处也无,火势连减都没减弱一下。 “下一家,是谁?” 若说暗香来起火的时候,京城权贵们只当这消息是耳边风,听过就算了;到胡家火起,权贵们听到议论声,也没当做一回事儿,只当做是笑谈,巧合而已。 但一连三日诡异夜火,到朱家被烧成一片白地的时候,权贵们就不能不重视起来,仔细询问就里了。rs 186 诡异夜火 187 清和打算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7 清和打算 “查清楚了吗?”书房中,靖王问罗仲达道。 罗仲达神色略显迟疑,言语却并未犹豫,即刻答道:“回王爷,查清楚了一些。头一日那暗香来的大火,确实是有刻意而为,现场残留不少原油燃烧后的残渣,纵火的痕迹很明显。而原油味道浓烈刺鼻……属下查了一下,今日只有西北大将军府悄悄运来一批二十个橡木桶,十分可疑。” 靖王面容阴沉,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敲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仲达顿了顿,又道:“那么大的火势,按理说完全不可能被扑灭,但却悄无声息地灭了。至于后来胡家和朱宅的大火,则完全看不出那火势因何而起从何而来,水浇土掩都无用,倒真像是百姓们口中传说的天火。” 谁也无法解释这样的情况,只能心中敬畏,将其归结于上天之火,惩罚人间。如今所幸三场大火都无人伤亡,不然都不知道百姓们会疯传出什么样的话来。 而且,那顺天府的朱推官暗中可是早就成了靖王的人。这点儿关系没人查会显得隐秘,但一旦有人查也就难瞒住。若是有人借此散风点火的,舆论将与靖王十分不利。 老百姓就是敬畏这些天罚一类的神秘事件,并且深深地详细这些。 罗仲达心中也是为难。 暗香来的大火,不用多细查,就知道十有**是不死心的清和郡主做下的。如今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逼着官府追查出那幕后真相一般,这让王爷该如何决断? 给暗香来交代,那就扫了清和郡主的面子,进而会见怪于王妃;默不作声暗中包庇的话……就算靖王愿意包庇,只怕很多人都会推波助澜,让靖王包庇不了! 恶意纵火,勾结官府脱罪,从而引来天罚! 宁王和英王怎么也不会放过这种打击清和郡主的机会!消了清和郡主的面子,影响的就是在西北的大将军任平生,进而就能轻而易举地波及到王爷身上!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老皇帝身体不太行了,但神智却清醒的很。没有好的借口和由头,几位王爷可都不敢暗地里行栽赃陷害之举。但问题是,西北大将军府动用了原油纵火一事,可是很轻易就能找到证据的! “老罗啊……”沉思许久的靖王终于开口,桃花眼向罗仲达望过来,沉吟道:“你说,那花小娘突然走火入魔吐血昏迷,是不是与那场大火有关?她吐血之时,也正好是火起之时……” 罗仲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微怔了一下才跟上了靖王的思路,迟疑点头,道:“世上远没有太巧合的事情吧。” 他也想起了花袭人—— 那个周同知在花袭人的控制下已经招供了许多了不得的东西。后来就算花袭人昏迷他人清醒回神,对面已经被问出的口供也面若死灰,只差最后一点理智还在心存侥幸,不肯完全配合。但已经没关系,随便吃点儿苦头,拿下一点都不难。 有了周同知,这官场少不得有一场大震动,不知到时候有多少人头落地。这桩事情无疑对王爷是极大的帮助,而那位小娘子绝对在其中居功至伟。 而那小娘子当时显露出来的手段,绝对让人震撼。 罗仲达一时间想了很多。 “属下已经让人去安抚朱推官,让他暂时不要到府上来找王爷,也不要同郡主联系……”罗仲达心中其实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犯嘀咕,不敢让那朱推官这个时候到靖王府来。 哪知靖王又突然问道:“听说,那个叫冷焰的小孩,在起火当晚走丢了,一直都没有找到?” 罗仲达点点头,神色又顿了一下。 靖王没有给罗仲达以反应时间,道:“你去找任少元,告诉他这些事情,让他赶紧给我找个有份量点儿的替死鬼出来,明面上给暗香来以交代。若是他不愿意,你再来告诉本王。至于那姓朱的……自作主张的人,本王也懒得再要。让他背了贪污渎职罪,远远地发配出京吧。那推官的位置,给有用的人上去。” “交代人准备车马,本网要出京一趟。” 罗仲达闻言一阵惊异,问道:“王爷您这是准备去……” 靖王没有瞒他,看向窗外清澈的蓝天,背手道:“本王亲自去瞧瞧她去。” 她在京,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热闹折腾着。没想到她不在京之时,京中却更是如惊天动地般地热闹。 值得他靖王走这一遭。 不说这边靖王出京,只说罗仲达亲自约见了任少元,酌情地传达了靖王的意思和要求离开之后,任少元返回内宅,找到了正跪在佛前敲着木鱼无声念经的清和郡主。 檀香袅袅。 让任少元皱了一下眉。 大约有一刻钟,清和郡主才求拜完毕,起身给佛前进了三炷香。 “娘,您从前不是不信佛道的吗?”任少元开口道:“还是娘心中有了什么挂念,需的求佛主安慰?” “这临时抱佛脚,未必有用。” 作为儿子这般说话,显然是有些失礼了。 清和郡主并未同任少元计较这些,面容平静地问他道:“你找娘是有事要说?”她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任少元抿了抿唇,没有动脚跟上,而是道:“刚刚罗先生亲自来找我了,跟我说了一些事情。”他看向清和郡主,不解地道:“娘,她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就算是将来回到任家也不过是个不光彩的庶女,您不喜欢早早就陪几个银子将人嫁出去就是了……又何必非要如此不容她呢?” “如今京城接二连三诡异起火,百姓们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她人都没在京中,您烧个园子有何意义?” 任少元真的不懂得自己母亲这种做法。在他瞧着,那花袭人并无甚过分之处,就算是看在靖王和宋景轩的面子上,不接受她,也不该动她。 要动手就立即将人弄死才是。 纵火去烧一个园子,而且还挑她人不在的时候……任少元真的不懂自己一向明理睿智的母亲是怎么想的。难道,仅仅是为了泄愤? 清和郡主叹道:“你不懂。” “那就请母亲为我解惑。”任少元坚持道。 “也罢。”清和郡主转身站定,凝视着眼前的观音大士像,开口将鬼狐附身的怀疑和之前二十人凭空消失的诡异说了说,叹道:“……我访问了许多高僧和道人……其中不乏有人表示,若要对付这种法力高强之人,必须先毁掉其经营的巢穴。” “那暗香来的园子那般不同一般,不是很符合巢穴一说的吗?”清和郡主平静地道:“动手之前,我也并不知此举是否有用。她人也不再园子里。若是没有用,就只当是我这个妇人心眼小气,为纵火泄愤吧。” “本来不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至今日状况。”清和郡主并不沮丧,弧线优美的下巴微微抬起,道:“事实证明,那园子的确诡异。而且,她远在京外,竟也因为一把火就倒下,死活不知了。” 证明了这一点,其他再多麻烦也都是小事。 她自身是皇室郡主,她丈夫领兵在外颇有功劳,她女儿贵为王妃……她就是承认是她为泄愤吩咐人故意纵火,又能怎么样呢?又没有出人命,最后至多也不过是赔几个钱罢了。 她赔的起。 清和郡主将目光转向被她的消息弄得尚未有所反应的任少元,平静的问他道:“王爷是怎么要求你的?” 任少元答了。 清和郡主笑笑,道:“王爷有心了。” “如此,我们也不好不表态。”清和郡主轻笑道:“你也别找什么人来背黑锅了。本郡主还不至于敢做不敢任。你去告诉罗先生,说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去宫中向皇后娘娘领罪。顺天府那边,也会有西北大将军府的大管家前去担责任。” 不过是一场纵火案……就算她清和郡主真杀死了人,难道顺天府还能请了她去吗?说句不好听的,她若是真去了,那府尹怕就不好做了! 任少元沉思了一会儿,道:“母亲准备如何说?”不知不觉间,他的语气态度又重新恭敬起来。 清和郡主眺望着外面的晴空,道:“到底是你父亲的血脉。我这个做大妇的,发泄过了一回,也该显示些贤德来,就将人接入府中来吧。” “不然,你父亲将来也要怨我不慈。” “而且你说的对,容她回来,心中不舒服,就赶紧将人给嫁出去就是了。” 无论那花袭人是鬼狐还是什么,附了那任袭儿的身,就注定是任家卑微的外室女。如今她被一场大火破了法力,回到这府中,还不是只能由着自己当家主母搓扁捏圆? 更何况,她是倒在外面的! 能不能醒过来还不一定呢! 她不想回任府,只想在市井之中逍遥快活,也要问过自己做嫡母的答应不答应! 清和郡主对任少元道:“一会儿你去回了罗先生的话后,再问一问她如今人在何处。你是做兄长的,就亲自去将人给接回来了吧。也显得有诚意些。”rs 187 清和打算 188 宫中诉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8 宫中诉 清和郡主说是这么说了,但却并未立即就去执行。 吩咐下去了,无论是她自己,还是任府管家,都准备次日才行动。在他们想来,他们愿意主动认罪,已经是给足了任何人的面儿,又何必火急火燎地赶? 就连罗仲达听到任少元回话后,也没有在意这一日半日的时间。更别说监督催促着去做了。 这一日,京城又难免流言纷纷,气氛古怪。 宁王英王两府也听说了这件事情,聚集幕僚属下讨论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如何使得行动效益最大化;百姓们则是敬畏之中带着隐隐的期盼,密切地关注着京城,尤其是顺天府的一切动静。 只可惜,顺天府显然没有能立即就采取什么措施。 到了夜晚,京城中的百姓们早早地熄了灯,却并无半点睡意,俱是瞪大着眼睛,盯着那安静中涌动着诡异的夜空。 “烧起来了!” “天哪,官府衙门烧起来了!” 随着一声声惊惶中带着兴奋的呼喊声响起,夜晚顿时热闹起来。霎时,无数灯笼被点亮,涌入了街道上。 这一次,顺天府的府衙大门几丈方圆内,被烧成了一堆白灰。 “这真的是有老天爷在看着呢啊!” 不知是谁带头向着那安静燃烧的大火跪拜。 而后,更多的人跪了下来。 府尹面容铁青,站在寒风中只打哆嗦。烧了暗香来不过是芝麻点大的小事,提都不值得一提;烧了胡家烧了朱宅,也不过是能引人注目罢了,到底并不严重;但如今府衙的大门都着火,就如同是大梁的面子被扇了一个耳光,那就是了不起的大事! 他的官帽十有**是保不住了! 这还是好的! 若是……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府尹大人心中惶惶,一把抓住呆愣愣的朱推官,咬牙切齿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出事情吗?再不识相一些,任谁怕也救不了你了!” 连多几日不下雨或是多下了几日雨,皇室都要向老天告罪呢。如今老天爷都如此这般“显灵”了,皇上会如何做,那是可想而知! 朱推官眼皮一翻,萎顿在地,晕死过去。 西北大将军府。 清和郡主听到府衙大门火起之时,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裂开,失手打碎了一个茶碗。 次日一早,早朝尚未到时辰,宫中就来人宣了清和郡主。 清和郡主一身宫装品服,没有多说什么,就跟着宫中天使进了宫。 她的父亲是太祖之弟,死的及早,膝下仅有清和郡主一人。清和郡主自幼长在太后跟前,同太后和皇上都十分亲近熟稔,颇有体面。 她进了宫后,直接被带到了太后宫中。 太后年老体弱,往常都是起身的稍晚,连宫里人的请安都能免则免的。今儿她却早早地起了身,歪在大椅子上,看着进来清和郡主。 待清和郡主大礼参拜之后,太后也没叫她起身,只是缓缓地道:“本来是皇上要亲自问你的……哀家将他给劝下了。清和,你说说,这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去烧人家的铺子,而后居然没能善后,居然到了如今‘老天爷降下天火惩罚不公’的地步?” “你可知道,这么说法出来,就是在说如今皇上是个昏君不仁!是要你皇兄去祭天告罪,下罪己诏的!你皇兄即位这些年,不说年年风调雨顺了,但也从未出过大灾难需要他去下罪己诏同老天爷认错!” “这临到老了老了,却硬是被你给搞出个这么个事儿来!” “硬是将他这些年的努力毁去了一大半!皇上震怒,可想而知!” “若非哀家拦下他……”太后痛心地道:“清和,哀家需要你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清和郡主面上流出了两行清泪,开口道:“都是清和不孝,给太后您添麻烦了!但是,不是清和狡辩不认,只是清和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到这一步!” “当年清和看中任平生,成亲后也算是恩爱相得,清和只因为是遇到良人了,没想到那任平生娶我不过是为进阶罢了!他纳什么样的小妾不成,难道我有说过不让吗?他偏偏将自己的早年的心上人给接到身边,过起了恩爱的小日子!只瞒着我!” “我清和堂堂皇室郡主,成了天大的笑话!” “……” “她好好的不回府中,只管勾搭着靖王爷和宋景轩护着她,弄出了个暗香来不说,还常来常往的!本来我也能只当她死了,但她如此,我总要为王妃想一想!” “难道我一个皇室郡主连朝着一个身份不堪的外室女泄愤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我又没有害了她的命,不过是不满王爷资助她,在她的铺子中放了一把火罢了!” “清和做了,就敢堂堂正正的承认!不惧谁来指点!” “这自古以来的嫡妻正室,哪一个处在我这样的位置,能真的能贤惠大度,暗中什么都不做的!” 清和郡主哭诉许多。 太后面容渐缓,待清和哭诉完毕不再说话了,便皱眉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后来几场大火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如今还烧了府衙的大门?” 清和郡主取出帕子擦净面,委屈悲伤的神色收了起来,低声道:“清和收到这些消息之后,思来想去也是觉得不对劲儿。暗香来的大火是我放的,那几场火又是什么人放的?” “又是谁引导了这些言论?” “清和以为,定然是有人不坏好意,才会如此,望太后明鉴。” 太后微微颔首,对跪在地上的清和郡主道:“你起吧。” 清和郡主借着宫女搀扶的力道起身,站起来的时候难免歪了一下有所不稳。太后心中升起疼惜,又让人赐了座。 待清和郡主恭谨落座之后,太后思索片刻,对她道:“这件事情因你而起,影响很不好,因而你难免要受些委屈,表出态度出来……” “清和知道。”清和郡主低声道:“清和已经让府中管家去府衙认罪销案了。暗香来的损失,清和愿意赔偿。另外,清和昨日也让少元亲自去接他妹妹回府了。” “你能这般做,哀家很欣慰。”太后赞许地道:“一个外室女而已,将来接回府中,只当是多养了个小猫小狗的吧。但表面功夫要做足了,才能给自身添名声,让人无法说嘴。” 太后没有女儿,心中一直将自幼养在身边的清和郡主当成了是亲生的,因而这教导都是实实在在的。 清和郡主心生暖意,恭敬地受了教,眼眶再次湿润,道:“劳太后替清和操心,是清和不孝。清和有些日子没来宫中了,不知您最近身子可好?” “好,没出什么毛病,总还能照看你们几年。”太后挥手吩咐了人说请皇上下朝后过来一趟,同清和郡主说起了家常:“之前皇上不是总咳吗?也不知老三打哪儿弄来的软露,谁也没说,只悄悄地进献给了皇上。皇上用了几瓶之后,居然真的心气平顺不再咳嗽了,说是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老三说那软露难得的很,也不知是真是假,竟然不肯多献。”太后说到此,眼角带笑,半点儿也没有怪靖王的样子。 清和郡主便道:“能使得龙体舒泰的东西,想来肯定是极难得的了,不然哪能有如此神效?靖王孝顺,断不敢在这上面蒙骗皇上的。” “谁说不是呢?”太后和蔼地道:“皇上竟然还要责怪老三,哀家看不过眼,给拦下了,皇上这才作罢。” “要说这软露也真是稀奇,外表一层竟然是从未见过的软软的东西,放入水中,很快就能融化了……”太后笑眯眯地道:“那老三也真实的,一边告诉皇上说是遇到了奇人只讨到了给他的那些没有多的;一边悄悄地也给哀家送了几瓶来,还嘱咐哀家不要让他父皇知道了,弄得像是他父皇知道后会来抢一样的……” 清和郡主也配合地笑了起来,道:“靖王孝顺太后您,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他有此举动,清和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呢。” 太后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皇子皇女中口中总是说孝顺,但真心孝顺的又有几个?只有靖王,有了像软露这样的神物之后,悄悄进献给皇上之时,才会记得扣下一点儿来,悄悄地给她这个太后,不让说…… …… 花袭人只觉得自己仿佛是睡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一切一切都忘记了。因而,当她有一日从最深沉的沉睡之中被唤醒时,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碧绿轻纱的帷帐,久久没能清醒过来。 她呆了许久许久。 头脑中仿佛还有人在同她说话,她明明听到了,却给不出反应,像是不会动作反应了一般。 直到一个黑珍珠一般的珠子上挂着两片肥叶子在她的脸上鼻子上眼窝上来回地弹跳踩踏,她才闭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睁开了来。 “喂!” “主人你不是真的傻了吧!完了完了,你的能力基本上废了个净,如今人又傻了,我怎么办!不行不行,我得另外找个主人投奔才行!”r1152 188 宫中诉 189 初清醒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89 初清醒 花袭人真想一巴掌将这小东西给扇开。 但她的手却半点跟不上她的意识,居然只是动了一下,连抬都没有抬起来。 如此状况,让她清醒了一些。 花袭人再次尝试着移动自己的手足,便发现自己并没有几分力气,当真是万分虚弱,举手仿佛是举大山似得,艰难无比。 花芽见状更是“噢噢”出声,直嚷嚷着花袭人已经成为了废人,她要再觅新主云云。 “我这是在哪儿?”花袭人懒得理会花芽的瞎嚷嚷,问她道。 看样子,这四周环境还不错,并无生命危险的样子。 帷帐锦被都是好货,房间内的空气也清明洁净的,有点儿淡淡的药香,并无其他古怪的味儿。她甚至闻到了莲花的味道。 莲花花大色美,但味道真的一般般。 花芽在花袭人脸上跳起来叫嚷:“我怎么知道!我也是才清醒的!我本来只需要休息最多月余就能清醒了,怎么这会儿醒来却发现已经是夏天了!” “夏天了?”花袭人呢喃一声。 也是,若不是至少初夏了,哪来的莲花。 缓了这会儿后,她觉得身上有了那么丁点儿的力气,便慢慢坐了起来。花芽嘟囔着,倒没有冲着花袭人再说什么。 这是一间装饰的不错的屋子,就像是大户家女儿们的闺房。装饰淡雅简洁的。正对着窗户的桌面上一个宽肚细口的花瓶中,插着几只盛开的红莲和几只碧绿的莲蓬,给房间内平添了几多颜色和生趣。 看阳光射进来的角度,此时应是正午午后时光。 外面十分安静。 坐在床上往窗外看,能够看到院中一处假山上爬满了盛开的单瓣小小的粉白色的蔷薇,有蜜蜂在上面振翅飞舞,在安静的午后发出嗡嗡的细微声响。 花袭人观察了片刻,就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能力上。 果然,正如花芽所言,她的异能几乎损毁殆尽,仅仅剩下最后一丝了。此时,她几乎感受不到这夏日植株们在阳光下的蓬勃生机。生平头一回,这些植物在她眼中变得如此的陌生。 比她初来这个时空的时候,还要糟糕。 她甚至不能连同花芽发信号都有些艰难了。 而当她试图再重新凝聚异能时候,直觉身体头脑俱是剧痛不已,偏是勉强凝聚出来的一些感觉也很快就逸散了——她的身体表面看是完好的,内里经脉已经变成了一个塞子。 剧痛使得热汗滚滚而下。 花袭人无奈,只得暂时放弃,重新躺了下来,扯了枕巾擦了一下脸。 “主人,你可还好的了吗?”花芽蹦到了花袭人的额头上,很是担心。只是这担心背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袭人郁闷地道:“你有这关心我的功夫,不如去打探一下,这几个月中,都出了什么事情。” 花芽两片肥叶子一缩,讪讪道:“我只是一粒种子啊,没有主人带着,怎么能乱走?”她胆怯的慌。 花袭人骂了一声没出息,没再理她。 花芽仿佛也觉得是自己没用,躲在花袭人头发之中,不再嚣张蹦跶了。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花芽往花袭人头发深处钻了钻:“主人,有人来了。” 花袭人怔了一下,眯眼装做未醒,往门口看去。 来的是赵婶。 赵婶穿得还算是体面,神色也尚可,只是眼角眉梢之间有掩藏不住的忧虑。走路时候,有微微的走神。 她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了一个碗,用盖子盖着,看不到里面盛放的是什么。 她进了屋子,转头看了躺在床上的花袭人一眼,也不知为何并未留意到枕巾的凌乱,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从怀中小心地摸出一个瓷瓶来。 瓷瓶很眼熟。 直待赵婶从瓷瓶之中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浓绿软软的的圆珠之时,花袭人才想起来这是什么——这正是她给靖王的花蜜。一开始她给的少,后来暗香来改造成型她弄起来容易了,就陆续给了靖王不少瓶。 恩,其实也不算多。因为花袭人也知道多了就不算是宝贝了。而且她告诉靖王,以后都没有了的。后来连宋景轩也委婉地问过,花袭人都说是没有了。 没想到,靖王手中还有剩下的。 而且给了她用。 花袭人睁开了眼睛,轻轻唤了赵婶一声。 赵婶手一抖,那粒软露一下子就掉到了托盘之中,弹跳了几下,几乎弹跳到了托盘外。 赵婶紧张地去捡那软露,忽然如才反应过来一般猛然转身,看向了床上的花袭人。 对上花袭人有些疲倦却晶亮的眼睛,赵婶立即泪流满面,双手颤抖地扶住了桌面,才能站稳了。 “赵婶,您别哭。”花袭人心中被酸涩的温暖填满,轻声对赵婶道:“我有好多话想要问您呢。” “是,不哭,婶子不哭。” 赵婶这般说着,取出帕子擦了好几次眼泪却还是没能止住眼泪往下淌。 让花袭人惊讶的是,她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动静,更别说像是常人应该有的表现——见到久病苏醒的病人下意识就冲出去喊人了。 赵婶这种表现符合花袭人的心中想法。但同时,她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她如今的境遇,果然是不好的吗?这几个月,果然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情? 赵婶终于忍住了眼泪。 她清理了自己,才又将那软露捡起来放入茶碗之中,晃了两晃融化了,端给花袭人,笑中带泪地道:“来,小姐,快将这宝贝神仙水给喝了吧。” 花袭人无语。 这玩意居然被叫成了神仙水? 赵婶见她没有动唇,以为她是疑惑,便道:“小姐,您都昏迷不醒三个月了。如今已经是五月底了……三个月中,小姐您是什么都吃不下,全靠靖王送来这个撑着……您靠着这些水撑了三个月醒过来了,不是神仙水是什么?” 如今又没有各种盐水输液维持人的机理。三个月昏迷,只粘水自然是难活下来的。这东西却能一直维持了她三个月性命……果然能称得上是神仙水。r1152 189 初清醒 190 京中事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90 京中事 所以,她命不该绝吗? 花袭人坐起来一些,张嘴将那碗神仙水啜饮干净了。自己的出品果然不凡,花袭人当即就觉得舒服了一些。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 “婶子再去给你弄点吃的来。”赵婶起身欣喜地道:“这宝贝只剩这最后一粒了,老天保佑小姐可是醒了。” 花袭人摇头拉住她,道:“不忙。你先告诉我,我这是哪儿?” 赵婶子顿了一下,重新坐下来,神色有些沉重地道:“小姐,这儿是西北大将军府……你病倒时候,京中接二连三发生了不少事情,郡主她,便将你接回来了。” “她说你是西北大将军遗落在外的血脉,要将你接回,我们谁也无法子拦着不让。” 原来,这是在西北大将军府。 花袭人心中有了数,道:“婶子,你慢慢跟我说说。” 赵婶便同花袭人低低述说起来。 原来,那一日,她身若火焚,死去了许多回,正是因为清和郡主往暗香来投了一把大火。暗香来内植株同她心神相连,它们被火烧死去之时,她自然就跟着心神遭受重创。 若非那一把火并未将整个园子烧干净,而她还有花芽和卖到其他府上的一些花草做支撑,她怕是那一瞬间就能被打击的死了,而不是还能留一个千疮百孔的经脉,由着她苟延残喘。 清和郡主倒真的是聪明啊! 花袭人感慨道。 若非清和郡主当真聪明,损失了一些人手后就不再派人直接攻击花袭人,而是直接放火烧了她的园子给她致命一击!而她如此做。明明差点儿将花袭人弄死了,别人知晓也依旧会当其是心有仁慈。当真只是仅仅想让花袭人这个外室女破财泄愤呢! 谁也不会想到,那趁花袭人不在时候的一把火。正是对花袭人无比狠辣的一击。就是说出去,也没人肯信的。 “然后呢?”花袭人问道。 “次日就有官府的人过来问话,说是没人伤亡给定了个小事故,不给报案。”几个月过去了,赵婶子再提这种事情时候也早已经没了怒意。她虔诚恭敬地将后来几场诡异“天火”同花袭人说了说,道:“……有那几场火逼着,尤其是府衙大门也被烧了之后,听说是皇上都大大惊动了。于是郡主对暗香来做下的事情就没法子再瞒下去,于是郡主自己去了宫中请罪。府衙那里去了个总管大人。” “本来婶子以为,事情闹得这么大,郡主怎么也要受点儿惩罚的。哪知道,在郡主说出小姐您外室女的身份之后,又说后来几次大火肯定是有人借机生事……”赵婶子摇头叹道:“百姓们的舆论就被转移了。郡主只是承诺修缮暗香来的园子,而且因为她将您接回府的举动,人们不仅不再谴责她,反而称赞她贤惠了。” 赵婶子神色晦暗。 她觉得这种结果是对花袭人的不公平。但显然公众却都并不是这么认为。 花袭人了然点头。 清和郡主这一手玩的漂亮。百姓们虽对天神心存畏惧,但能吃饱穿暖的人们则更容易被名门大户里的**和朝廷上大人们之间的阴谋斗争更感兴趣。比如天降神罚。清和郡主的说法显然更容易被百姓们理解接受—— 皇室也会制造引导舆论让这种说法被接受。不然,这天罚什么的,岂非是打了万元帝的脸面? 再者,一个是正室嫡妻。郡主之尊;一个是外室女……两者相较,只要正室嫡妻没有将身份卑贱的外室女给逼死了(古往今来,将外室女逼死在外不让进家门的还少吗?)。观念正常的人们都会站在正室那一方的。 有此结果,实在不算什么稀奇。 如此这般。皇上那边也满意于这个说法,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外室女去如何惩罚郡主之尊的嫡妻;而靖王那边。显然也不会说为了她而伸张正义什么的—— 清和郡主的解释猜想不仅完美地解决了她自己的形象名声问题,没有带累任大将军没有带累靖王府,而且还往宁王英王那边泼了一瓢解释不清楚的脏水……靖王他们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因为万元帝的意愿,宁王和英王二人必须有一个人要背下这黑锅。也就是说:在三位皇子竞争储位的这一局,必须有个人要出局了。 “后来几场火……皇上处罚了哪位王爷?”花袭人问道。 赵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花袭人问的是什么,道:“后来刑部抓了一个人认罪了,查出是英王的人。皇上在朝上训斥了英王一顿,罚了他一年俸禄,并让英王闭门思过三日。” 也就是说,英王出局了。 花袭人叹息一声,摇头替英王觉得憋屈——为大局硬是被冤枉背了黑锅不说,更是连将来可能登顶的机会都没有了,真是个可怜人。 果然,像万元帝这样经历过开国之战的君主,心底其实还是不大能瞧得上文人故作优雅的那一套吗? 如此,靖王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花袭人想到自己临昏迷之前问话的周同知。 “除此之外,朝廷上还有其他大动静吗?”花袭人开口问道。 赵婶子想了想,道:“说是西征军要撤军了。草原人都被赶到更西的西边去了,没仗可打,只能撤军。倒是那些军人不想回来,其他的军队也想去西边参一脚,后来吵来吵去的,最后像是说轮流驻守。” 这件事情,要不是因为她身在西北大将军府,人人都在议论关注这个,她也不会知道了这么清楚。 “其他倒没有听说什么了。”赵婶摇头道。 那就是说,靖王并没有将周同知这张底牌给用出来。不然。赵婶再怎么不关注,也不会不关注韩家的事情。毕竟是一个村里住过了。且与她也相关的。 花袭人摇摇头,没再想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赵婶,冷焰呢?你一直都没提起他呢。” 赵婶脸色一紧,迟疑地道:“小姐,婶子告诉您,您可千万别紧张。冷焰公子他……打从那日园子起火的时候就不见了。小姐放心,他那晚虽然睡在园子中,但他睡觉的地方并没有烧掉……” 赵婶紧张花袭人,说了好些话。 花袭人安静地听着。 果然。 她如今能苟延残喘的,多亏了那日冷焰正巧替他守园子吧。他能压下那火油燃烧的大火。又弄出后来几场“天火”,应该是突破了吧?他初练火焰异能不久,想必突破之时遭受了很多罪…… 而自己没醒,他应该是自己藏起来了吧。花袭人心道。 冷焰既然突破,她便再不需为他担心。 赵婶子见花袭人听到冷焰消息后十分冷静,便也放了心,道:“我去给小姐弄些吃的来。” 她很快给花袭人弄来了一碗参粥。 “这人参是轩公子亲自送来的。”赵婶说道:“之前那神仙药也是的,小姐您放心用。” 言语之中,存着对任府和清和郡主十分不放心的样子。花袭人久久不醒。她难免怀疑是不是清和郡主让人动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手脚。 花袭人对此持保留意见。 之后赵婶又絮絮叨叨地同花袭人说了许多话。 原来,清和郡主派任少元将花袭人高调接回任府的时候,是赵婶得到了消息,收拾了个包裹在大街上拉住了车队的马车。说自己是花袭人的奴仆,要跟进府中照顾花袭人。 当时很多人看着,任少元便应下了。 进了大将军府。清和郡主也没有为难她,准了她照顾花袭人。除赵婶外。清和郡主还将花袭人训练的那些侍女都叫了进来,由着赵婶安排。同时表示自己并不在花袭人所住的院落中派一个人,以表明自己的磊落和不屑之心。 赵婶留下了两个侍女平日里帮忙做活,一个小厮好往外面跑腿打听说话,其他人都让她们回去待着了。赵婶想着,人手手杂,说不定会有什么。且暗香来修缮之后总还要继续开的…… 所以,花袭人苏醒了这一会儿了,才来了赵婶一人。 赵婶子是真的将她当成了亲人晚辈,所以才这般谨慎吧……花袭人心中感慨着。 用了粥,花袭人觉得疲倦,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是什么时辰,花芽在她头脑中叫道:“睡睡睡!主人你睡死算了!赶紧起来,轩美人来看你了!” 下午赵婶不是还说,他这几日不在吗? 花袭人睁开眼睛,果然瞧见外面走廊下伫立着一个欣长的身影。她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才一动,窗外那人影立即有所察觉,迟疑了一下,将半开的窗户无声推开,低声道:“你醒了?” 花袭人点点头,虚弱地说了一个“是”。 几个月不曾说话,她的嗓子难受的很,说话声音也不好听了。 “感觉如何?”宋景轩轻声问道。 花袭人惨淡一笑,也不知宋景轩能不能看见,摇头道:“你若是问我,我会回答你死不了。你若是问我从前的那些能力……实话跟你说,我已经废掉了。” “就像你们武功高手被废掉一样,再难有什么出息了。”她笑道:“我记得,自己还答应过六皇子,给他培育一株御衣黄来着。那株苗其实已经长成了大半,只可惜毁在火中了。” 她并没有怨宋景轩的意思,不过是多少有些不平,提上一提罢了。 她能理解这整件事情的经过,也能理解所有人的反应做法,但这不代表她就没有不高兴——不说她落到今日这凄惨柔弱境地所受到的苦……问题是,她根本就不想回这任家来,而她这会儿却躺在了任府的床上! 除了赵婶几人,这府中没有什么东西是她的! 她不稀罕,只眼瞧着就觉得不痛快! 这话听在了宋景轩耳中,却是让宋景轩起了内疚。他目露歉意,望着花袭人……只可惜的是,花袭人没法自己看到了。 “哎哎,轩美人内疚了呢。”花芽叫嚷道。 虽有花芽帮助播报,花袭人却并未在意。因为这小东西本来就有三分不靠谱,一见到轩美人,说话就十分不靠谱了。 “园子正在修缮,很快就能好了。”宋景轩道。 “能一样吗?”花袭人摇头,自嘲地道:“我如今成为了任家女,在人屋檐下,能有出入自由?就算能出入自由……意义也不一样了。” “不过,暗香来的园子还是有新意的。想必轩公子让人经营好了,您投入的本钱也总有收回的那一日。”花袭人淡然说道。 宋景轩沉默。 他很想说,他在意的并不是那些银钱——从前他在意,是因为家人需要用度,而并非说他是贪财之人…… 但他去不能说出口他在意的是什么。 “任大将军月余就会回京了。”宋景轩想了想,道。 花袭人“哦”了一声,没有兴趣说什么。 任平生回来,也只有感激清和郡主到底是识大体将她弄了回来了吧……难道他还能替自己向清和郡主讨公道不成?! 且在任平生眼中,自己也没有什么公道要讨的吧!花袭人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她看向窗外,却难以再在黑夜中欣赏到轩美人完美的容貌,轻“呵”一声道:“多谢轩公子这些日子照看于我,送来的药材等物。夜深了,公子请回吧。” 说了这么会儿话,她感觉到了累。 宋景轩地看了花袭人一会儿,道了一声“保重”,很快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花袭人重又躺了下来。 “哎哎主人,你怎么这么快就赶美人走了!”花芽在花袭人头脑中懊恼大叫:“人家头一日回京就来看你,你怎么一点好意都不领!” “之前那些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落到现在这个惨样子,又怪不上他!” 花袭人道:“芽,别闹!让我静一静,想一想。” 她要想一想以后。 以她千疮百空的身体,想要再重新修回异能,显然不是短时间就能办成的事情。这种虚弱状态需要持续很久,她需要有所心理准备。 虽然有花芽这个小东西在,她的处境也不至于太糟糕。 但更重要的问题是:她明显不可能再甩掉任袭儿这个任家外室女的身份了,暂时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府邸了。那她需要好好想一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何同这个府中人,尤其是清和郡主相处。(未完待续。。) 190 京中事 191 任府中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91 任府中 她曾经也有想过自己有回到任府这一日。 毕竟她这个具身体是任氏血脉,而她的生身之父任平生还好好活着,是一位权贵。她预计自己之后恐怕会拗不过任平生的坚持,除非是硬来。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回到任府,成为眼下这凄凄惨惨的破烂样子。 说不怨恨,那是假的。 她花袭人没有那么大度高尚。她当然要报仇。 但问题是,如何报仇,报仇的度是什么?这是个很值得思量的问题。 花袭人想来想去,也没有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头脑倦怠,就那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候,已经是清晨时分。 赵婶不在。花袭人披上衣服下了床,缓慢地走出了她躺了几个星期的房间,站在廊下,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深深做了一个深呼吸。 两个丫鬟打扮的人本来正在远处给花草浇水,看见花袭人都十分震惊,一个人赶忙走过来,一个人神色微变,脚步也是顿了顿,才立即疾步追上了先前人的脚步。 花袭人只是认得这二人是那匹侍女之中的两人,却并未有太深的印象。 “小姐,您醒来了!”两个人一脸激动欣喜。 花袭人淡淡笑着点头,道:“是,我醒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两个侍女都连连表示道:“就是心中总替小姐担心。” 花袭人颔首,含笑问道:“如今你们二人可是有了新名字?” 两个侍女点点头:“在府中用排行不方便,赵婶让暂时用了月季和蔷薇的名字。”那曾经略顿脚的侍女道:“奴婢是月季。她是蔷薇,肯请小姐赐名。” “不必了。这么叫就挺好的。”花袭人摆摆手,道:“我略活动一下。你们去忙吧。” 前头廊下,赵婶已经匆匆赶了过来。 两个侍女躬身告退,在赵婶经过的时候行了礼。赵婶吩咐二人几句,大约是让她们去厨下取热水来服侍花袭人洗漱之类的话。 “小姐怎么出来了?”赵婶埋怨花袭人道:“大夫都没看过呢。” “我躺的太久,总要活动一下。”花袭人安抚她道:“而且,像这种昏迷之症,能醒过来也就意味着已经好了,大夫来不来都是一样的。” 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 任是神医也没用。 赵婶不赞同地道:“小姐万不能这么说。婶子一早出了府按照联络方式给轩公子送去了信,相信他很快就会带着大夫来了。说来也是巧了。那神药只剩最后一粒时候小姐就醒了的同时,轩公子也从外地回京来了……” “轩公子经常带大夫过来吗?”花袭人问道。 赵婶摇摇头:“并不经常。但跟着轩公子进京的那位年轻小大夫倒是隔半月会来问脉一次。那小大夫人虽然年轻,但医术却很不错,在百草堂坐诊,很快就看好了不少的病人。” “今日他应该会来的。”赵婶欣慰地道:“他若是看见你醒来了,定然十分高兴。” 花袭人笑着点头。 蔷薇过来请示,花袭人想了想,道:“备沐浴用水吧。总得洗洗晦气。” “小姐说的是。”赵婶一听花袭人这么说连连点头赞同,指挥蔷薇去忙。 没用多久。净室就准备完毕,半人高的木桶中,略烫的热水正往上冒着蒸汽。 赵婶要进来服侍,花袭人的确虚弱。就没有拒绝。 她人半浸在木桶之中,当赵婶用柔软的棉布轻轻地覆在她背上冲刷之时,花袭人心有所感。不禁道:“几年前的时候,韩伯母也是帮我这么沐浴过的……” 赵婶的手顿了顿。道:“韩太太那个人,精明时候也精明。糊涂时候也是真糊涂。她自诩好算计,却没想到将珍珠当成了鱼目。上次我去见成志的时候,成志说同韩太太见过一次面……”赵婶本来还想多抱怨几句,后来觉得花袭人未必喜欢听,就转口道:“她可是老多了。原本近四十的人就像三十来岁的样子,如今却是同婶子这老态差不多了。” “婶子是不计较地疼我,才觉得我是珍珠呢。”花袭人摇头笑道:“一个外室女,自报家门的时候自己都会觉得抬不起头来,又算哪门子珍珠?” “韩家同伯府的婚事走到哪一步了?”花袭人问道。 赵婶一边替她洗发擦身,一边回答道:“小定已经下了,说是八月送聘,年前会挑个日子成亲。” 花袭人点头,算是理解,心中思忖:靖王这是准备将那张牌什么时候打出去呢?或者说,那些大人物在考虑事情的时候,绝不会将小人物的需求放在思虑之内? 若是如此,她这一遭,真是白瞎了。 她脑中思索的时候,花芽出了声:“咦,那个叫月季的丫鬟悄悄地出去了耶。” 花袭人一抿唇,淡笑一下,没立即说什么。 “赵婶子,我一直没有问你……”花袭人道:“你在这府中生活几月,可有受到什么刁难不公?” 赵婶的手再次顿了顿,才低声道:“婶子说句心里话,小姐您随意听一听。要说是自在舒服,将军府肯定是不如原来自家的。但若真说不公……真没有什么样的不公。” “婶子听说过许多嫡母苛待折磨庶子庶女的法子。那些个法子,郡主都不曾用过。这院子设有小厨房,一应米粮肉蔬供应充足,我和蔷薇她们出入也不受限制,不过是例行盘问;打从小姐住进来算起,小姐每月的月例银子,四季衣裳首饰,也不过是比三小姐略次一筹,也都是极好的。” 赵婶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一个嫡母,如此对待一个庶女而且是外室女,这种待遇,绝对算的上是优待了。怎么也不能说是不公。 虽然,赵婶子心中也觉得不舒服的慌。 她这么说,也是怕花袭人会想多了。花袭人如今这情况的,总不能如何同郡主嫡母杠上——若不然,整个京城人的吐沫星儿都能将花袭人给喷死。就算她坚决与任家断绝关系,人们也只会认为她是绝情孤独,绝不会再买花袭人的任何东西。 “哦,这样啊。”花袭人低头撩了一下水,叹道:“那她也真的够大度的了。若是换成我,我怕也做不到。” 善待丈夫和小三儿在外生下的孩子,打理她的吃穿用度……花袭人自问若换成自己,怎么也不会有这种心态。 “小姐说什么?” 花袭人最后一句话说的很低,赵婶子并未听清楚她的话。 花袭人微微摇头,笑道:“没什么。” 赵婶难免又劝了花袭人一些“今日不同往日,要懂的低头,忍一时”诸如此类的意思,虽然用的是委婉的说法。花袭人老实地听了。 “赵婶,您今后有什么打算没有?”沐浴完毕穿衣的时候,花袭人问赵婶道。 这些衣服,果然已经不是之前韩丽娘给她做的那些了。她如今太瘦,那些衣服估计都已经不合身了。而她被接回任府之后,韩丽娘就算依旧给她做了衣裳,却并未能送的进来。 眼下这些衣服,用料都是没得说的,很不错。但从款式和细节之上,无论是锁边的阵脚花纹还是那刺绣,都能看出浓重的匠气,绝不是用的心和感情的。 “婶子是同小姐签了契约的人,自然要跟着小姐一起。”赵婶子理所当然地道:“小姐您也别提婶子觉得不值……若我真带着孩子们回去买田种地,只怕就是徭役一项,就是负担不起的。而且,婶子相信小姐,这一时的困难是难不住小姐您的。” “婶子倒真对我有信心。”花袭人笑了笑,看了几眼搭在架子上规规矩矩的蓝绿衣裳,在赵婶的帮助下穿好了,站在了高约半尺的玻璃镜子前。 原来,不吃饭真的能减肥的。 花袭人苦中作乐地想。 镜子中的人儿,本来不大的脸此时已经瘦没了,怕是有人拿着刀往下消,怕也不能消下一片儿肉来。皮肤自然是苍白的,苍白到有些透明,只是偶尔会突然间生出一抹潮红来,又会很快地隐退下去。 因为瘦和白,她的眼睛显得格外大一些。 自己盯着自己瞧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合适。 花袭人闭了一下双目,再睁开时候,就离开了镜子前面,在廊下安置的一把藤椅中坐了下来,用了些粥食。 五月底的阳光虽然能温暖到让人流汗,但却并不毒辣。花袭人沐浴在阳光之中,让光线从自己裸露在外的那点儿皮肤上射进去,闭上眼睛单纯地冥想。 仿佛如徜徉在温暖的光河之中。 慢慢的,花袭人觉得自己仿佛像是那从冻土深处被翻到土层表面的一粒种子一样,整个人便在这阳光中缓缓解冻,要复苏了。 只是,像是有什么不够一样,她到底是没能复苏。 冥想了好一会儿之后,花袭人遗憾地睁开了眼睛。 花芽告诉她,那位叫月季的侍女回来了,身上多了一锭碎银子:“约莫能有一两。” 花芽爱银子,目光自然是准的很。(未完待续。。) 191 任府中 192 清晨聚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92 清晨聚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一两银子是打哪儿得来的。 花袭人心中有些纳闷:难道她就显得这么的落魄失势了,显得这么的穷了,以至于一两银子的价就能将她给卖了?她自问,在买回来这些侍女之后,待她们还是极好的,尤其是发工资的时候,痛快的很。 花袭人仅仅这么一想,也懒得继续深想下去。 因为那个叫做松子的小厮已经领着一行人过来,眼看就要到了。 这一行人之中,宋景轩无疑是最耀眼的。他那无双美貌,就算是在暗夜之中,也能发出姣姣之光,又何况是在灼灼夏日之下?从她这里看过去,更是仅仅凭着一双眼睛而非精神力活着其他的,轩美人的美更加的惊心不凡,在阳光笼罩下,当真犹如谪仙人一般,让人不禁移眼,又无法移眼。 宋景轩如此光彩夺目,但也无法掩饰清和郡主的荣光。 她身着一件孔雀蓝的织锦衣裳,梳着高髻,发髻上插着用蓝玛瑙石镶嵌而成的一套首饰,额前顶上梳篦上的石头足有鸽子蛋大小,将人衬得雍容华贵异常。她嘴角噙着点点微笑,一边款款而行,一边同宋景轩说着什么。 跟在清和郡主身边的,便是任少容。从前的任二小姐,如今大约成了任三小姐。只不知道这满府的仆人是否改口就是了。她今日着橘黄色,便显得那娇俏也是充满了贵气的娇俏了。她微微偏着头走着路,用心倾听着母亲和宋景轩的交谈,目光总是免不了去瞧宋景轩。 挨着宋景轩身侧半步的,是一位年轻而消瘦的少年人。他一身青色长袍,手中提一只箱子。因为挨得宋景轩近了,长相就变得不够起眼起来。但身上却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也让人难以忽略于他。 花袭人本是随意看一眼,却突然发现这少年医生有些眼熟。应该是她在哪里见过的。她略一回想,便露出一抹微笑来。心中难免要想:这世界岂非很小的么? 一行人走进这小院,赵婶忙迎上去行礼。 花袭人也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站在廊下,静静地等着他们走过来——她如今应该还算是病人,少迎两步也不要紧的吧…… 果然。 待几人走过来,花袭人屈身行礼之时,清和郡主虚扶了一下她,和蔼笑道:“你才醒来呢。不必多礼。”顿了顿,她笑道:“也是我这个嫡母做的不够,要让轩公子领着大夫上门了,方才知道二小姐已经醒了。” 她是一家主母。 一个庶女久病醒来这等大事,当家主母却被瞒在鼓里,需要外人领大夫上门才知晓……她这主母做的失职是失职了,庶女和其身边人这般隐瞒防备于她,不更是在打她脸面么? 这一番话,肯定是指责花袭人了。 赵婶闻言连忙要下跪请罚。 花袭人微微摆手,含笑对清和郡主道:“郡主这话不对吧?难道我这院子的月季不曾去禀告郡主么?我仿佛记得她一早就主动去给您请安了的。” 月季闻言面容一白。噗通一声跪下来。话也不敢说。 清和郡主眼中精光一闪,盯着花袭人盯了一瞬。 花袭人醒来这大事,没有即刻像她这嫡母回禀。是花袭人不占道理不错,但若是有嫡母收买庶女院子里的丫鬟在线,花袭人这做法反倒是合情合理的了。 反显得这嫡母心存它意,虚情假意,面慈心不慈。 “是这样吗?许是我院子中不知是谁见了她,并没有回给我吧。”清和郡主冷冷地盯了花袭人一瞬,再次笑了起来,道:“倒是我误会袭儿了。” 这话说的虽然含糊,但也不曾否认自己的人收买了月季。 花袭人也同样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同样笑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也就是了。” “郡主。二小姐才醒,其他话稍后再叙。还是让大夫先给她看看吧。”宋景轩此时插话道。 他走近廊下时候,神色之间有隐隐暖意。听到清和郡主张口就问责,他的神色便再次冷肃下来,轻轻抿着唇。他深知妇人之间你来我往打起机锋来没玩没了,便开了口。 清和郡主一笑,自责了一声,给大夫让开了地方。 宋景轩介绍道:“这一位是吴济吴先生。你的病情,一直都是由他负责的。” 吴济微微施礼。 花袭人还礼:“见过先生。没想到,会是先生救了我。不知杜老伯一家人可还好么?” “姨父一家安好,多谢小姐挂念。小姐进京之后没多久,姨父喜得麟儿,欢喜难言。我从姨父家中离开之时,姨父嘱咐我见到小姐之后,定要再三感谢……” 吴济并没有想到花袭人还记得自己。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杜家楼并未同吴济说出杜婶子有孕的因由,只是在孩子满月礼上高兴之下喝的大醉的时候,含糊地提过一些。后来他说要上京时候,杜家楼还特意拜托他有空的时候一定要代他向花袭人表示感谢。 杜家楼说的时候神态甚至是虔诚的。这让吴济一直不能理解。 此时见花袭人昏迷三个月后居然依旧醒了,此时虽然很瘦的厉害,但精神不错,心中难免惊异——换做旁人,昏迷三日不醒就算是再醒不过来了,直接就在昏迷中死去了……谁能熬过三个月,近百天的时间。 “吴先生和二小姐从前相识?”清和郡主含笑问道。 “有一面之缘。”吴济答话之后回神,不欲多说,向清和郡主一礼后,对花袭人道:“请小姐落座,在下替小姐诊脉。” 花袭人笑了笑,坐下了,伸出了右手,轻提了一下袖子,露出只剩下骨头的一截手腕来。 吴济神色自若地按了上去。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微笑恭喜花袭人道:“小姐能醒来,这病就算是好了八分。只是身体难免虚弱,需多多滋补才是。药补不如食补,回头我给小姐送些药膳的做法来,小姐换着口味一日三餐多用些就是了。” 他没提“内力”之事,花袭人和宋景轩都没有追问。 吴济留下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提出告辞。 清和郡主让人给他送了厚厚的诊金,他也接下了。 “轩公子为袭儿之病操持了许多,袭儿当好好谢谢轩公子。”清和郡主含笑道:“少容,你姐姐体弱,你替你姐姐招待轩公子吧。” 任少容欢快应是,当即吩咐人搬桌椅拿点心茶水过来:“我那里有太后赏下的今年的明前茶,正好拿来给轩公子和姐姐尝一尝。” 她笑容娇俏,面颊上微微泛着红霞。只是说道“姐姐”二字时候,不免瞧了花袭人一眼,神色间有了一抹尴尬。而她自己也发现了这尴尬,便冲着花袭人笑了一笑。 笑容竟然是友好的。 花袭人微怔了一下,也回以笑容。 宋景轩不知为何没有拒绝。三个人围坐了一张圆桌。 太阳渐渐热烈起来,花袭人能清晰地发现任少容鼻尖上有点点汗水。 花袭人身体还虚,自然是不热的。 任少容居然也没有让人在身边摆放冰盆。 “哥哥有事外出了,不然今日也会来见袭姐姐。袭姐姐可是哥哥亲自接回来的呢,若是哥哥听说你醒来了,定然十分高兴,第一时间赶来看你的。”在等待茶点的时候,任少容向花袭人解释道。 任少容不知清和郡主与花袭人之间的曲折。她还以为真的是清和郡主大方贤惠,知道花袭人身世之后就将人接回来了呢。是以,有从前的好感打底,她并不厌恶花袭人。 但“二姐姐”这个称呼是如何也叫不出口的,便委婉地叫“袭姐姐”。 她同花袭人说话的时候,总也忘不了往宋景轩那边看上一眼,目光中难掩情谊。 宋景轩恍若不觉,表情淡淡地听着她们姐妹二人叙话。目光多半落在院子中盛开的蔷薇上,时不时才环视两位少女一眼,表示自己没有走神,正在聆听。 任少容说罢了任少元的情况,就又难免说起暗香来的大火,替清和郡主向花袭人表态道:“袭姐姐放心,娘亲她不是总记仇的人。她生气发怒过了,便是将事情也放过了。有时候我做错了事,娘亲也会罚我抄书不给吃饭。但罚过了,也就不抓着我的错事儿不放了。” 你是亲生的,能一样吗? 这位任家三小姐居然如此天真的。 花袭人没有同任少容分说,只是含笑点头。 任少容说的居多,说家中的情况,任大将军的情况,又问花袭人在外如何生活的诸如此类;花袭人含笑倾听,时不时回一句应一声;宋景轩则一直在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几乎没说一句话。 新茶清香,味道极好。 花袭人吃的很享受。 茶水换过了三遍,花袭人便道:“容妹妹,我有些累了。你替我送送轩公子吧。多谢他领着大夫来看我。” 说着起身,给宋景轩行礼。 任少容面色微红。 宋景轩闻言站起身,对花袭人抱拳说了一句“保重”,便就告辞了。自然有任少容相送不提。(未完待续) 192 清晨聚 193 轻打发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93 轻打发 花袭人站在远处目送二人出了院子。 赵婶子走过来,指着一直低头默默跪在角落的月季问花袭人道:“小姐,这个丫头怎么处置?婶子实在没想到,这丫头会吃里爬外。卖身契都在小姐手里攥着呢,小姐要动怒,谁也保不住她!” 清和郡主并未要赵婶子她们的卖身契。这也是赵婶子对月季和蔷薇放心的原因。要知道,有卖身契在,这人就是花袭人的私人所有物,花袭人想要怎么处置她都成,她可是没有一点儿人权的。 花袭人懒懒地瞧了月季一眼,道:“婶子说的对,这丫头就是个蠢的。得,这样蠢的丫头我就不要了,婶子领给牙婆吧。卖身钱随便给点儿,只有一点,让牙婆将人远远转到外地去吧。” 月季抬头惊惶地看了花袭人一眼,满脸是泪。 花袭人没有看她,走进屋里去了。 这些侍女都是同赵婶子相处了大半年的。赵婶朴实,平日里几乎将她们同润枝一样看待。此时见她悔不当初,示意蔷薇进去服侍花袭人,对那月季道:“你也别哭了。”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你也该知道小姐说一不二的性子。你若是在这里哭,惹的小姐烦了,说不得改了主意,将你卖进那糟蹋人的地方去。” 月季顿时吓得不敢再哭,直给赵婶子磕头,咬着唇不敢出声。 赵婶摇头道:“你起来吧。小姐到底还是心善,只是将你赶出京城罢了,没想着要怎么折磨你。你跟婶子走吧,自己的东西也都收拾了,包括你从郡主那里得到了银子,小姐都不会扣你的。收拾完了。婶子领你出去。” “以后再跟了好主子,别三心二意的了。” 赵婶子说完,转身进了屋。替了蔷薇出来。 蔷薇出来之后,强行将呆滞哭泣的月季拉起来。恼恨地道:“你再不走,是想让小姐狠狠罚你吗?赶紧去收拾去!将得来的银子藏紧了,将来好过一点!” 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钱财还能是自己的? 真是个傻子! 蔷薇口中嘟囔咒骂着将月季给拉扯走了。 “我去检查过了,那丫头总共也就收了那边两次银子。一次是收买时候的十两,一次是刚刚去报消息时候得到的一两。”赵婶在屋里同花袭人叹息道。 “那是她没有机会。”花袭人不在意地道:“我昏迷着呢,她哪里有消息卖出去?”问题不在于得了多少钱,而在于是什么态度。 这样的背叛者。别说是没有什么人权的奴仆了,就是从前她的属下,她也容不得。 而对于这些没有多少见识的奴婢们来说,被卖出京城面对未知的命运,显然是十分恐怖的。这也小小警告了其他人再做什么时候要掂量一下,也不显得她太冷血残忍。 外面月季和蔷薇的声音远去了,赵婶子小心地问花袭人道:“出了月季的事情……小姐准备怎么同郡主相处?” 花袭人抿了抿唇。 她看向窗外,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我受的这一遭罪,只当是抵任袭儿这外室女欠了她正室夫人的……”她没有多瞧不起自己本身。但对于外室女这样的身份却并不感冒。她本不欲回来,但也知道世风如此,没人认出她还罢。一旦认出,最后她难免要回来…… 所以,凭着自己的本心说,她便替这具身体还了欠郡主夫人的债。 “以后相互保持克制罢了。”花袭人心想,她还是愿意最后给一个同郡主相互克制和平共处的机会。“但若是郡主非要横加逼迫,我总不能只忍气吐声。” 最后一次了。 花袭人在心底说道。 而且,目前要紧的,是她早日恢复过来,而不是同谁寻仇。 赵婶子闻言满面忧色。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道:“小姐。暗香来出事之后,郡主派人去修缮了。婶子去看过。修的还不错。成志说,虽然耽搁了三个月,但想来下个月便能恢复营业,问小姐怎么办。” “之前小姐离开京城时候,在账面上结余两千多两银子,加上小姐放在住处的积蓄,婶子都让柳成志替小姐给存到钱庄去了,婶子身边只留下了两百两做开销,这些日子也没怎么用到,都在小姐梳妆匣中藏着。” “小姐若是要用银子,待过些日子好了些,去见见成志小哥。” 没想到她这些日子攒下的银子还能留下。这么一说,这郡主做事也算是大气了,要扮贤惠,就索性真贤惠,绝不让人轻易找到诟病之处。 “钱财方面,只要有账目可循,并不需要我如何过目。” 一场变故,她便知赵婶子一家和柳成志绝对是能够信任之人。 花袭人悠悠道:“只是暗香来没有我在,经营上多少困难一些。婶子有空给成志哥递个话,就说我在内宅不便,暗香来就全权依靠他了。” “主人,你怎么能忘记我!”花袭人话刚落音,花芽便在她脑海中大叫:“我的能力可比主人你厉害着呢!那园子用花,就包在我花芽身上吧!” 花袭人惊愕:“你?” 花芽尚未来得及展示她所有的能力,就因为透支而休眠去了。也不过是比花袭人早醒一刻。 花袭人惊愕,倒不是因为她不信花芽有这本事——一来她一时没想起来这一茬;二来花芽算是与她精神相连的宠物,她的能力被毁的七七八八了,难道花芽还好好的? “我一直忘了问,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花袭人问她。 花芽很得意:“除了没有腿不能远行,我可比你从前厉害多了。我好的很。” “你没受创?”花袭人难以置信。 “没啊。”花芽用一片肥叶子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应该是我那时在休眠,与主人你联系不深的缘故吧。再者,本来我感觉自己似乎要晋级了,都摸到了门槛,但那大门就是推不开……” 花袭人不好,她就别想晋级。 花袭人没有追问她如何“晋级”,估计花芽自己此时也说不出所以然了,只能待以后再却了解。 花袭人心中欣慰,笑眯眯地对花芽道:“如此甚好。如今我废了,正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芽芽啊,先将这座院子给我弄好了,我好养伤,是不是?” “可我还是想弄点名花名草赚银子……”花芽嘀咕。 “嗯?”花袭人轻哼一声。 花芽没有吱声了。 谁让她依旧没有多少自主行动能力,也只有花袭人一人能交流呢?只好听花袭人的。 赵婶子见花袭人不语,复又有笑容出来,就有些糊涂。 花袭人回过神对她笑了笑,道:“婶子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随后。 月季被花袭人赶出去卖往外地的消息,立即就传到了清和郡主的耳中。任少元不在,任少容送过了宋景轩之后,满怀着小心思,来回个话就告退躲到了自己小院之中不出来了。清和郡主也由着她。 听到这消息时候,她身边只有一个姓李的妈妈在陪着她。 豪门权贵之中,几乎每一个夫人身边都有这么一个角色。或者是自幼看顾自己长大的奶娘;或者是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几十年,大浪淘沙留下来的得用丫鬟。 李妈妈便是清和郡主的陪嫁丫鬟。她年近四十,保养得当,瞧着并不见老,生的不胖不瘦的,身材也同样不曾走样,站在清和郡主身侧的时候,神色间也有了几分清和郡主的雍容,不过更多的还是清爽。 李妈妈给人的感觉,就是清清爽爽能做事的。 过了这么多年,当年八个陪嫁丫鬟中或者得了恩典出了府,或者犯了事被逐出去,或者在替主子看顾别的摊子……长期留在清和郡主身边倚为臂膀和陪伴的,只有李妈妈一人。 就连府中几个小主子都待李妈妈十分客气。 丫鬟前来回禀的时候,清和郡主正在拨弄一盏莲瓣盘中燃烧的沉香。 李妈妈挥退了前来禀告的丫鬟,轻声同清和郡主说道:“奴婢还以为,她会将那月季送给郡主,好让郡主难堪一番呢。没想到是将人给打发了。” 上午的时候,李妈妈也在场的。 在她瞧来,花袭人身为外室女,从前野在外面倒也罢了,此时回到府中,在贵为郡主的嫡母面前,怎么也要低眉顺眼小意奉承才是,就像其他家中的庶女们奉承讨好嫡母一样……却没想到花袭人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就敢同郡主针锋相对。 如此大胆不敬,让李妈妈十分看不惯。 “也是奴婢多事,让郡主为难了。”李妈妈自责地道。 那月季是她自作主张收买的,没花什么力气,后来一直也没什么用,她就没有告诉郡主。 “你也是为了我着想。”清和郡主放下香耳,淡淡地道:“只是有了今日教训,以后再不能擅自行事了。” “是,奴婢记下了。”李妈妈屈了屈身,将清和郡主的训诫记在了心中,提醒自己万不能得意忘形,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深知自己的主子绝对只会绕过自己这一回。(未完待续) ps:昨日码完字晕晕乎乎去洗澡,居然忘记点发布了,晕。道歉~~ 193 轻打发 195 夜诘问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95 夜诘问 花袭人居住的院子,位置并不算太偏僻,尚算是不错的。 清和郡主出嫁的时候,本着对任平生的一片心,并未接受公主封号——在大梁,虽没有明确规定下来,但前朝延续,驸马爷默认只给个虚应爵位,并不在朝中担任要职。不接受公主封号的同时,清和郡主同样也推拒了宫中赏赐的郡主府,只接受了一些小巧的别院。 于是,待任平生履立军功终于获封西北大将军,工部建造大将军府时候,太后那里特意交代了,让将大将军府尽可能的建的好一些,以补偿给清和郡主。 也就是说,这大将军府中,根本就找不到差的院子。 就算花袭人所住的归花院,制式中规中矩一些,并没有整治诸如雅致之类的特点来,却也是真材实料,不错的很。 要说景致,如今院子里能欣赏的,就是院中那爬满整个一人半高假山上那开的如火如荼的蔷薇了。花已是盛开,有清风拂过之时,路上就落了一层美丽的粉白色。 清晨太阳将要升起的时候,花袭人便会在这蔷薇假山边上静坐,直到日上三竿,阳光浓烈起来,才用餐休息。 这一日,她的静坐并未完成,便被打扰了。 来的是任少容。 她比花袭人小上半年,却半点不似花袭人般消瘦平板,纤侬合度,是正正好好的健康的俏丽。若非花袭人的个头比她高上半分,神色间也没有她的娇俏稚嫩,怕没有几人会觉得花袭人大上一些。 夏日天早。 任少容过来的时候,太阳才升到屋顶。树叶花瓣上的露珠在斜斜的阳光映照下闪着五彩的光。阳光落在她的面颊上,她的面颊便有了许多光泽。 “容儿妹妹来了。”花袭人站起身。 任少容随意地行了礼,笑容清新娇俏,目光中满是好奇,歪着头上上下下将花袭人打量了好一阵,问道:“袭姐姐当真能令百花盛开,是天上的仙女儿下凡吗?” 花袭人讶然:“怎么这么说?”一边将人让到廊下,围着之前的圆桌坐下。赵婶子上了茶点。 任少容便娇俏着将外面的传言说了说:“我昨日出门见到几家小姐,都问我是不是真的呢!袭姐姐,是不是真的?” 花袭人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问任少容道:“你见过有长的我这么平凡的仙女儿吗?” 任少容又盯着花袭人瞧了瞧,刚下意识一点头,意识到不对儿,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袭姐姐说的真好笑……”不过,故事里的花仙子容貌都是倾国倾城的,花袭人的面容连自己都不如,的确不像是仙女下凡吧。 任少容见花袭人不介意地笑了,心中也没在意自己刚刚的小小失语,想了想,又道:“不过袭姐姐也是有真本事的……暗香来不开业了,好多人家的小姐都在抱怨找不到可心的花儿呢。” “看惯了你的花,再去赏别的花,总觉得不够精神头儿不足似的,难受的很呢。”任少容高兴地道:“她们总盼着暗香来能早点儿再开业呢。” 说到此处,她难免想起暗香来是被自己母亲放火才被烧掉了一半的事实。不过之前已经表达过歉意了,此时不好再说一遍,便转了话题,问花袭人道:“袭姐姐,你和轩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呢?” 面上也露出了羞涩的红。 花袭人便将自己与宋景轩的相识经过说了说:“……轩公子当时应该是奉靖王命令出去找新奇之物,见到长在盆中的蜜桔,便觉有趣,就花了大价钱买了回来。我们便也认识了……” 任少容今日大约是来向花袭人打听宋景轩的,问了不少关于宋景轩的问题。当然了,她待花袭人的态度也不错的,并没有太强的功利性,也同花袭人说了许多贵族小姐之间的话题。 直到正午,她在花袭人这里用了午饭后,才离开了。 “满京城找,也找不到像我们家这样人少的府上了。”哪个贵人府邸,不是几世同堂,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块儿,多少院子也不够住的?只因清和郡主身份尊贵,而偏偏任平生又非任家嫡长,这才能自立门户,住的宽敞吧。 任少容临走之前还感慨道:“从前我待在府中总觉无趣的很,如今总算是多了袭姐姐一个说话的人儿了。” 花袭人还能说什么?只有笑。 待她走后,花袭人摸了摸自己瘦成了片儿的脸,心中有些怪异地想到:难道自己就生的如此没有竞争力,丝毫不能让任少容因宋景轩而对自己产生危机感? 若自己真没有竞争力,为何之前靖王妃还醋意大发来着? 就算是任少容年少不曾往那上面想,清和郡主难道也不会多心吗?之前在涉及她大女儿靖王妃的时候,清和郡主可是异常地多心来着……她为何不曾警告自己的小女儿? 花袭人想了一阵没想明白这件事情,反而将自己想的有些疲倦了。她放弃思索,打了个哈欠,去补午觉去了——傍晚落日之时,她还有功课要做。 日出日落,这两个时间段,她的身体与草木植株的交流会容易那么一点点。 是夜。 凉风习习,十分舒适。 花袭人披上衣裳走出门,看向站在廊柱暗影中的宋景轩,笑笑道:“轩公子来了。”这人,来的倒也勤快。 “吴济说,你那内力十不存一,几乎损伤殆尽……”宋景轩低头看花袭人,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是我是我!都是我!”花芽差点儿要从花袭人头顶发间蹦出来向宋景轩表功,只在花袭人的脑海中不断叫嚷道。 花袭人不理她,笑笑没有回答宋景轩的话。 宋景轩也并未追问。 她依旧能有如此保护自己的能力,他心底自然是欣慰的,也放心了一些。 “王爷让我来同你致歉。他不能向世人说明你对他的功劳奖励于你,也并没有为你的受伤而惩罚凶手,为你做主……他向你道歉。”宋景轩道。不知为何,他没有将靖王要求花袭人暂且不要向清和郡主复仇的事情说了出来。 “道歉有什么用?”花袭人淡淡地道:“不如来点儿实惠的……南顺候的旧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揭发出来?我相信那位周同知已经招供出许多了不起的消息,而你们也掌握了许多证据了吧?” “老皇上没几年的活头,英王已经出局……如今竞争对手就只剩下了宁王一人。”花袭人冷静说道:“只要宁王出局,其他皇子等不及长大露本事,那储位就只能落到靖王座下。老皇上不是昏君,定然会保证权力的顺利传承……” “我不知,你们还在等一个什么样的时机?”花袭人道:“需知这白日天长,机会不等人的道理。一旦发作晚了,皇上心仪长子,到时候就算再有什么牌,老皇上为了江山稳固传承顺利,也只会当做不知的。” “就像他舍弃了英王,便毫不客气地将黑锅扣到他头上是一样道理。” 储君不好当。 但那也要看什么样的储君。 如今老皇上自己都自己没几年活头了,难道还会怕身为亲儿子的储君等不及三两年,疑心其与自己夺权吗?若真如此,那得是多么糊涂的昏君! 而眼下,万元帝显然不是个糊涂皇帝。 一旦储位之争尘埃落定,万元帝定然只会全力栽培胜出的继承人,保证大梁江山顺利传承,不出一点乱子!到那时候,一切妨碍将来储君掌权的障碍,万元帝十有**会在自己驾崩之前,将这一切给料理干净了! 所以,花袭人真的不明白,为何靖王迟迟不发动。 花袭人说了这么一大段,宋景轩都是沉默地听着,不曾插话,也就没有回答。 “难道,你们是要看着那韩清元和薛世净真拜堂成亲了,才肯发动?”花袭人此时语气之中已经有了失望的冷意:“然后,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还看着如韩清元那般小人物的痛苦挣扎取乐?” “宋景轩,我不希望是这个结果。”花袭人微微抬头,直直地盯着宋景轩。 夏月皎洁,她的一双眼睛在月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冷而亮。 宋景轩终于开了口:“放心。不会到那个时候。” “待西北军班师归巢之后,王爷的人便会雷霆发动。”宋景轩道:“西北军大部已经在路上,月余应是能回来了。” 花袭人微微点头。 月余,韩清元和薛世净的婚事估计还没到最后一步。但这个时空,一旦下聘,那婚事就算是成了的。 如今距离八月不过只有两个多月。 而大军回程,说是一定要在中秋佳节之前献俘……但万一路上遇到点什么事儿呢? 而且,花袭人转念就明白了,靖王选择大军凯旋之后,一来是要借任平生的实力,并落实他靖王在军中和民间因商行成功运作得来的名声;二来估计也是不想再有任何变故—— 任平生在军中有威望,耿帅耿老爷子是来国老将,难道对大军就没有影响力了?所以,为防万一,需等耿老爷子回到京中交出兵符卸了任之后……r1152 195 夜诘问 196 犀利言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96 犀利言 将在外,难免会发生乱子。 但在京城之中,万元帝的眼皮子底下,又没了兵权的,任是从前开国老将耿老爷子也好,还是如今军中新一代权贵任平生也好,他们摆明了态度支持谁,哪怕是在朝堂之上打起来,都是再弄不出大动静的。 看来靖王是胜券在握,因而是不想生出波折的了。 花袭人却并不满意—— 她受了一遭罪,起因是因为什么?若是没有取到预订的效果,岂非显的她像是傻蛋? 多一日,韩清元和薛世净的婚约就能多走一步。真相爆出之后,两人的痛苦挣扎就多一层。 花袭人并不愿意这样。 她淡淡地道:“果然王爷有了儿子,行事就谨慎多了。但不知王爷想过没有,万一周同知的作用没有那么大呢?从前的乐信伯或许是前朝埋下来的余孽,但二十多年过去,前朝早就只是历史书上的文字了,乐信伯难道还能傻傻地与旧主牵扯不清?” “而宁王身为大皇子,接受乐信伯投靠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罢了,你们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将宁王与前朝攀扯上!老皇上又不是傻的,不会思考!” “至多是将六皇子一系同宁王剥离,给宁王一个重重打击而已!只怕并不致命!”花袭人冷声道:“不致命,那储位就不能尘埃落定,依旧有变故!” “大事未成之前,又是如今紧要关口,居然谨慎下来了?” 宋景轩听到此,便出声问花袭人道:“你觉得应该如何?” 花袭人抿了一下唇,眼睛微微一眯,道:“让任平生脱离大军先行回归。而后揭出南顺候旧事。制造引导假象,让宁王以为他会因此如英王一般被皇上踢出局,从而生出铤而走险的想法。若是宁王没有这个胆子,就使人往耿老爷子处假传消息!” “到时候,无论耿老爷子如何想,他是数万大军之统帅,必然会让老皇上猜疑!”以花袭人的估计,宁王性格冲动莽直一些,若是被人引诱鼓动,见势不妙之下,有三成的概率会做下孤注一掷的决定;而耿老爷子是宁王岳丈,储位之争的时候站在宁王一边,但绝不会跟着宁王胡闹,有造反举动。 不管有没有,但只要有个风声苗头出来,让宁王手中握着一些能为他垂死挣扎的棋子……那么,无论他挣不挣扎,有让人觉得他“很可能会挣扎”就够了! 想一想,万元帝能容忍一个不肯接受他安排的儿子做继承人吗?不说他如今还有两三年的活头呢,哪怕他下一刻就要闭眼了,也不会容许有人起“弑君夺位”的心思! 而一旦让耿老爷子回到京中卸任交兵权之后,这稳当是稳当了……难道宁王失去了六皇子一系,就再没有一点与靖王争长短的力量了吗?单凭人家是长子,站在那里就比靖王名正言顺! 若是继续较量下去,最后的结果谁又能保证呢? “皇上是有明辨力的。南顺侯旧案若靖王非要往宁王身上扯,恐怕皇上会不喜。”花袭人缓缓说道:“再者,老皇上戎马一生,杀伐决断,所欣赏的儿子,绝不会是谨小慎微的。宁王是打过仗立过军功的,虽然不多,但总比靖王连战场都没上过的,要强太多了。” 靖王的确霸气。 但往日,他的霸气也多是表现在不讲道理不重规矩这一点上。若真要找什么让皇上欣赏的霸气举动,只怕很难找的出来。 英王出局,朝中文臣们再选立场之时,怕绝大多半会选居长的宁王。对比宁王,靖王非嫡非长,又好行商贾之事,为此不知多少儒生批判其不务正业自甘堕落与民争利诸如此类的,双方一向都是看不过眼的,又如何会支持他呢? 靖王有自信是不错。 花袭人也相信他肯定为了储位布置不少,甚至就算储位落到宁王头上也不怕,他能抢回来……但,既然能正面击败竞争着,何乐而不为呢? 宋景轩是聪明人。 他自然很容易就想通了花袭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很震惊。他以为花袭人会为了韩清元那点儿私人小事凭着昔日为靖王立下的功劳和靖王对她的亏欠而胡搅蛮缠,强制要求……他怎么也没想到,花袭人居然看到了他们看不到之处,说出了一番连他都觉得有道理的话来。 或者说,花袭人说服了他。 宋景轩站在花袭人对面,瞧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睛中不时闪过寒芒,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颤了一下。这样的女子,才不过是十几岁,应该是从未接触过权力斗争吧,居然能有这样犀利的看法? 宋景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日到来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聪慧到生而知之的地步? “我会将你这番话转告给王爷的。”宋景轩良久才开口道。 花袭人轻笑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若是靖王依旧选择引而不发,花袭人当真不介意着人告诉宁王,一个失踪了的周同知对其意味着什么。到时候风浪一起,船儿不也必须跟着风浪走? 所以,既然宋景轩听了进去,花袭人就不再多强调什么了。 “你如此为那韩清元谋划,是为了什么?”宋景轩犹豫了一下,话说了出口。 花袭人愣了一下,自嘲道:“我能为了什么?只是因为那韩清元原本一个相当单纯的人,不会被你们给逼迫的终生痛苦罢了。韩清元可救过我的命呢。” 她歪了歪头,笑道:“难道轩公子还能认为我破坏这桩亲事,是对韩清元有男女之情,想要自己嫁给他不成?” 宋景轩心悠的一颤,目光落在花袭人的唇角的笑容之上,紧紧地抿着唇。 “你不这么想,但那韩清元未必就不会这么认为。”宋景轩也不知自己这会儿是怎么了,控制不住自己说这些从前自己绝不会说出口的话。“韩清元从来都以为,你做的一切,包括从韩家离开自立出来,都是本着为他好。” 在这一点上,韩清元一向自负的很。 花袭人眯眼抬头,看向那布满星星的夜空,轻声道:“说不定你们这样的贵人都估计错了……韩清元他,他身上是有些很好很好的品格的。或许,他将来的做法选择,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呢。” 宋景轩很想脱口说出“你真是看重他”这样的话,但话到嘴边被拦了下来,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沉默。 星空静谧,黑暗中偶尔传出几声低低虫鸣。 夜风清凉如水。 两个人都没说话,站了许久。 花袭人思绪飘忽了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觉得今日对宋景轩所言实在有些沉重严肃了,不是她往日风格,就笑了一笑,对沉默的宋景轩道:“轩公子倒是多关心些自己的人生大事。” “我那容妹妹既娇且骄,又俏丽可人的,像是被轩公子给迷住了呢。”花袭人歪着头,含笑打量宋景轩那绝世美貌就算这夜色也没能挡住,道:“公子生的太好看,若非极少在公共场合出现,怕不知要有多少少女如我那容妹妹一般了。” 宋景轩紧紧抿着唇。 他听到花袭人这一番话后,盯着花袭人看了一阵子,轻声道:“夜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我走了,你保重。” 他知道自己长的比女人还要美。 从前,他很恼怒别人提及这种话题。但如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能从容面对了。 他当然更知道,他的容貌对于闺阁贵女的吸引力。 这也是他为何任何旁人猜测他是靖王那种人时候不曾反驳的原因之一。因为这样,闺阁贵女们会克制一些,他的麻烦也少一些。 从来没有女子看他时候,能坦白地对他说着“他生的美”这样的话,而且没有别的意味,只有欣赏。 只有花袭人。 但花袭人提起任少容,这让他心中生出不高兴时,也开始反省:自己以后再找花袭人时候,就全部在夜里吧…… 初夏的时光十分美妙,不经意地就又过了好几日。 花袭人待在她的归花院中,一步也不曾踏出院门过。就算有花芽的帮助,她恢复的也十分缓慢。仿佛就像是要用绣花针绣成一幅长达几十丈的人物街景图一般,而她偏偏又是一个技法生疏的绣娘,进程慢的跟看不到成功的那一天一样。 她并不限制新来的侍女们走出去。 而花芽在被花袭人逼着做活儿的不开心的时候,便会悄悄地藏在那要出门的侍女身上,让她们带着它出去逛,顺便探听点儿八卦。 原来,这归花院,正是当初大将军府邸落成的时候,任平生亲自取的。那时候,清和郡主应还不知道那位花娘子的存在,所以对这个名字并无多少感觉。 且,这院子在所有的院子中并不明显。不过就是有些蔷薇花而已。 而花袭人却隐约还记得,那位花娘子别无它好,只十分钟爱山野之中盛开起来如丹霞一片灿烂热闹的蔷薇……r1152 196 犀利言 197 将军归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97 将军归 花娘子又姓花。 当任平生将当年那个小女孩领回来,安置在给她娘亲准备的归花院之时,清和郡主再意识到这院名的意义,心尖岂非是在滴血? 当年小女孩倔强离家出走之后,清和郡主居然没有将这院子给封起来,如今更是依然给了花袭人住,不知她心中又做如何想的呢? 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花袭人心想。 这些日子中,她借口休养足不出院子,自然不会去向其他庶女一般同清和郡主这个嫡母请安;而清和郡主也没有再过来,只是偶尔派人过来问了几句日常所需是否足够。 任少容两三天总会来上一次,坐上一坐。 任少元从外面办事归来之后,也有过来坐了片刻,淡淡地同花袭人说了两句场面话。也仅仅礼节性地来过一回。 养病的日子倒也安宁。 这一日,花袭人做完功课,正要让人备水沐浴,赵婶子从外面回来,喜滋滋地同花袭人道:“小姐,快,快沐浴更衣!大将军快马加鞭,提前赶回来了!已经到了二门外,一会儿肯定会见小姐的!” 花袭人心中一动。 此时任平生到京,肯定不是同大部队一起回来的。也就是说,靖王那一伙人,当真采纳了自己的“建议”? 感觉赵婶子要搀扶她,花袭人回过了神,不紧不慢地道:“婶子莫慌。大将军快马加鞭的,显然是想念家人想念的紧了。他就算到了二门,总要一家人叙完了话,才会想起我来。我若是去的早了,岂不是打扰了人家,是没有眼色了?” 赵婶子闻言一阵心疼,安慰花袭人道:“小姐万不能这样想。”她一边扶着花袭人往室内净房走,一边低声道:“婶子听人说过,大将军对小姐的娘亲可是十分宠爱的。如今小姐回来了,他见到小姐,肯定高兴。” “这府中是郡主的地儿,这样的话婶子是打哪里听说的?”花袭人对话中内容不置可否,但对这消息来源倒是颇为好奇。她不信这府中有那个胆大的奴仆敢私下传出这样的话。 赵婶子却以为她听进去了,忙回道:“府中人当然不知道。是那成志小哥不是原来在惠胜楼做事吗?惠胜楼里都是跟着大将军在边塞待过的老人儿,他们是这般说的。成志小哥还提起过,说有一次大将军问起你,神情十分激动呢。” “他当时不接小姐回来,应该是为了小姐着想吧。”赵婶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将声音压低了一层,怕是有人第三人听到了一样。 自古嫡母残害庶女的故事多的是,大将军不在府中,估计也是会怕会发生什么。恩,就算如此,郡主不也一把火将小姐的产业给烧了吗?所以,大将军深谋远虑,绝对是疼爱小姐的。 赵婶子就怕花袭人对大将军也起了隔阂,有什么举动来,惹大将军不快,小姐今后的日子怕就难过了。赵婶子同很多人一样认为,无论花袭人从前如何,心中有何锦绣,都避不开嫁人生子的以后。 而婚姻之事,媒妁之言,不都得有父母做主吗? 清和郡主内心怨恨自家小姐,不故意添乱就不错了,怎么能指望其一心为小姐谋划?只能指望着大将军怜惜,择一个好人家。 这样的话,赵婶子恐花袭人此时不爱听,因而委婉地劝花袭人不要对大将军心怀怨恨之后,就没在多说了。 果然在花袭人沐浴的时候,正院派了丫鬟来传话,说让她过去拜见父亲。 花袭人须臾沐浴完毕,捡了一件翠绿色的衣裳穿了——也不知是不是针线房的人故意的,送来的衣服颜色都是红红绿绿的,寻常的很。 正院的丫鬟正在廊下等着。 没用她自己通名报姓,花芽便告诉花袭人,这个圆脸个子矮矮的丫鬟名叫宝珠,是很得清和郡主看重的二等丫鬟,一直都在栽培她,将来好给任少容做陪嫁。 “有劳宝珠姑娘久候了。”花袭人轻笑道。 宝珠微怔,对花袭人能认识自己有些诧异,片刻后即释然,忙施礼笑道:“小姐太客气了。婢子等一等没什么,只是老爷着急想早一点见到小姐您呢。” “那走吧。”花袭人笑笑,没有同她多言。 宝珠躬身在前面引路。 这是她进入大将军府以来,第一次走出归花院。 有花芽卖力地介绍指点,花袭人信步而行,偶尔路过一处景致时候,她目中露出自然而然的欣赏之意,轻松而从容。 没有惊讶,不见急迫。 宝珠本来还是不是与花袭人搭几句话,渐渐的,便不再出声,只管往前走了。只是,脚步不知不觉放缓了几分,仿佛是在给花袭人留出欣赏沿途风景的时间似的。 从归花院到清和郡主所在的正院,足足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大将军府邸,果然足够宽敞。 难怪任少容会觉得人少不够热闹。 近了正院之后,宝珠领着花袭人在门口停了下来,对守门的一位丫鬟道:“劳烦姐姐进去通禀一声,说三小姐到了。” 宝珠说话的那丫鬟生的不赖,一双眼睛十分明亮有神。她飞快地在冲花袭人行礼的时候睃了她一眼,眼中难免有好奇挑剔的光。 她叫宝眸,性子很活泼。 清和郡主为了压下她活泼的性子,但凡有重要场合,就喜欢故意让她守门。 花袭人没有叫破她的名字,任由她进去通禀。 比如其他贵人府中妻妻妾妾一群,子女一堆的情况,大将军的家眷的确少了一些。此时花袭人站在廊下,不知是热闹过了还是怎么,并未听到堂上有太多的欢声笑语。 多是任少容轻快地说着话儿,偶尔一个稍显陌生的声音回温声回答,应是任大将军了。清和郡主偶尔会含笑插一句,或也有任少元的声音传过来……而大将军的那位妾室和庶子却一直没有出声。仿佛不在似的。 宝眸进去之后在清和郡主身边耳语一句。清和郡主转过头,笑容深了一分,对任平生道:“夫君,袭儿过来了。”清和郡主在家信之中,早就将接花袭人回府之事告知过了任平生。 当然了,就算她不说,任平生也比她更知道这前后的因由曲折。 任平生眼中光芒一闪,道:“让她进来吧。” 外面宝珠便躬身对花袭人道:“三小姐请进。” 花袭人微一抿唇,含笑走了进去。 视线一扫,花袭人唇边的笑容就深了一分—— 大将军的妾室和妾室所出的日子果然是在的。只是,那名打扮低调面容白净的年轻妇人老实恭敬地站在清和郡主身侧后面,就像是清和郡主用惯了的奴婢一般;她的儿子任知舟还是有座位的。任知舟才六七岁的模样,做在椅子上的时候小身板绷的直直的,神色与其说是严肃,不如说是有些害怕…… 花袭人没有多看,低头浅浅地向任平生和清和郡主行礼。 “见过大将军,见过郡主。”她开口道。 清和郡主嗔怪地道:“好孩子,赶紧起来吧。袭儿不肯开口称呼我还罢了,怎么连父亲也不叫?” 任平生在花袭人喊出“大将军”三个字的时候,就皱起了眉。他低声询问花袭人:“怎么,还是记不得自己的身份?” 花袭人抬起来,露出消瘦成纸片一般的小脸,摇了摇头,却又道:“虽然我依然记不起来,但郡主既然已经将我当成任三小姐接进了府,那大约我应该就是任三小姐吧。只是自己心中到底有些不习惯罢了。” 清和郡主揪着她的称呼,怕是一时心痒,顺便为难一下她的缘故。那么,她也不介意提醒任大将军,郡主是如何确认她身份的。 花袭人瘦的厉害。 这一身衣裳很合身,不知怎么剪裁设计的,并非如挂在竹竿上空荡荡的那么难看……但翠绿色的颜色却更将她的脸衬的格外白,偏偏眼睛又亮的吓人。 对上花袭人的眼睛,任平生想起自己从靖王处收到的消息,目光凛冽了一下,随即又和缓下来,对花袭人道:“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是你的父亲。这一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倒是显得有些和颜悦色了。 花袭人偏也就顺势低下头,再次屈身行礼,叫了一声“父亲”。 任平生看着这样的花袭人,一时竟然找不到话说。室内出奇地安静下来。 任少容动了动,似乎想替花袭人说句话,但却被清和郡主的眼神拦住,扭了扭身子,没有出声。 花袭人从从容容地站着,任满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羸弱,却分外坚韧。 室内静默了片刻,任平生才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见前面府中大总管匆匆过来,跪在门槛处,大声道:“老爷,夫人,有圣旨!天使已经到府门了!” “摆香案!” 任平生长身而起,同清和郡主并肩而行,往前院阔步而行。 任少元和任少容自然要跟上去。 任平生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看花袭人保持侧身相送的姿势并不行动,目光又扫过从椅子上下来才站稳的任知舟,开口吩咐道:“你们两个也一起来。”r1152 197 将军归 198 圣旨到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98 圣旨到 那边的妇人惊喜万分,忙不断地给任知舟递眼色。 无奈任知舟年纪太小,正是懵懵懂懂,不懂自己姨娘眼色,见花袭人行谢礼,他倒也机灵地跟着行礼。 这小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花袭人前行的时候,居然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花袭人身后,有样学样。花袭人笑了笑,心中不免嘲讽道:连这么个小孩子都知道她是不可能与那任少元任少容一般,而是与他一般身份了。 嫡庶分明。 从名字上,就能分的清楚。 清和郡主所出的嫡女都占了排行,而任知舟虽是男孩子,但却是庶子。更别提自己任袭儿这种名字了——哪家尊贵的小姐会叫这种过分随便的名字? 当然,花袭人只是感慨一番,并非要如何。 她领着任知舟跟在任少容身侧行走。 任少容或许觉得花袭人不知接圣旨的礼节,还小声地告诉花袭人,待会儿照她的动作去做……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前院。 香案已经摆好。 任平生同那传旨太监客气两句,便见那太监拂尘一摆,道:“大人,先接旨吧。” 任平生便领着一家人呼啦啦地跪下了一地。 花袭人自然也不例外,跪在后面听着了。 圣旨言辞华丽,通篇累述了任平生的生平成就,主旨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将任平生封做了武阳侯,世袭五代才降。同时,封了清和郡主为武阳侯夫人,任少元为武阳侯世子…… 到这里,都是中规中矩的。 凭着任平生的军功威望和与皇室之间的密切关系,他这一次得胜归来。给个侯爵那是理所应当,就是那爱挑刺儿的文官们也说不出太多挑剔的话。 只是任平生前脚回京,尚未跟老皇上叙职呢。后脚册封的圣旨就到了,是不是太赶了一些? “任氏少容。即敏且佳,尊为县主之位……” 任少华就曾是县主之尊,如今任少容也有这么个封号,虽然有些诧异,但也能想得通。 哪知封赏并不算完。 “任氏袭儿,少受流离之苦,今悯其弱,特赐其‘乡君’之号……” 圣旨念到此处。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和郡主笑容微变,凝固在了脸上,抬头盯了一眼太监手中的黄绢,而后目光又盯住了任平生。 任平生眉头微蹙,脸色诧异十分明显。 清和郡主当即就明白过来:这张圣旨,不是自己丈夫所为。知道这一点后,她的心一下子冷静许多,再次低下了头。 花袭人同样愣了。 什么“苦”什么“弱”的,皇上怎么会关系她这么一个小姑娘是不是受过苦,如今是不是虚弱? 这难道就是靖王对自己的补偿?花袭人刹那间想到了这个可能。微一摇头,低下了头——说服皇上加封一个外室女为乡君,不知靖王要费多少口舌……这诚意。也算是够了吧。 花袭人心底叹息一声,继续去听旨意。 对她封赏过后,便是毫无存在感的任知舟也捞到了一个什么侍卫的职务,小小年纪,已经能吃官粮了。 长长一通封赏过去,任平生领着自己妻子儿女谢了圣恩,双手举头将圣旨接过来,再次拜了拜,才平生而起。同那传旨太监叙起闲话来。 “本也没这么急的。”那太监笑呵呵地道:“只是靖王喜得麟儿之后,总是希望见到所有人都同他一起同乐才好。便进宫磨了太后说动了皇上,提前颁下了恩旨。” “本来就是大人应得的封赏。早一日晚一日并无区别。”那太监冲着任平生恭喜贺喜道:“杂家在这里给侯爷道喜了!呵呵。” 花袭人总觉得,那太监在说到“靖王”时候,特意朝自己看了几眼。她仿若未觉,面容平静,并无表示。 ——任平生封侯是早晚顺水行舟之事,那之所有会在今日突然间加封……那有古怪的,就是对花袭人的一道封赏了吧。仿佛就像是为了封赏花袭人,才将任家从上到下一起封赏了,才不显得给花袭人的封赏突兀了一般。 乡君。 当真了不得。 这一下,她走出门去,一般人家的贵女见到她,就要向她行礼了。 花袭人心想。 不知清和郡主此时心中有没有后悔行那一遭,而后又佯装贤惠地表白了任氏女的身份,再将自己给接入府上来了呢? 若非她成了任氏女,靖王怎么也找不到机会“顺便”给自己求个封号了吧……当然了,若非清和郡主对不起她,靖王又怎么会想到用这个法子来补偿她呢? 任平生留那传旨公公坐下来喝酒,那传旨公公没有应,只说今日公务在身,改日武阳侯府大宴宾客的时候再来道贺吃酒,便告辞领着一群内侍,一队侍卫回宫去了。 宫中人一走,得到信儿的奴婢们哗啦啦地从四面八方出来,跪地欢呼道:“侯爷大喜,候夫人大喜!” 任平生和清和郡主神色微缓。清和郡主开口道:“行了,磕了头就赶紧起来做活去吧。这个月咱们府中有大喜事,众位自然要忙碌一番的。” 众位奴仆都纷纷说“原为主子效劳”之类的话。 清和郡主平了平手,待奴仆们安静了,就淡笑道:“得了,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忠心能干的。放心,府上什么亏待过你们?这个月不论职位高低,每人格外发一吊钱,再多领三个月的工钱!” “多谢侯爷,多谢候夫人!” 众人得了赏赐的准信儿,此时也不再围着了,忙散了去做事。 任平生转了头,对花袭人道:“你随我来。” “是,父亲。”花袭人十分顺从。 清和郡主笑容一顿。 任少容没有察觉太多。她在任平生面前一向比别人大胆一些,忙问道:“爹爹找袭姐姐做什么啊?” 任平生果然对任少容要和蔼很多,温声道:“容儿不是一向说父亲母亲偏颇,不肯给你求一个县主封赏好让你能压着那些你不喜欢的贵女吗?今日得偿所愿,自去高兴去吧。” 清和郡主也拦下任少容道:“容儿,你父亲许久不见你袭姐姐了,你且让一让吧。” 任少容闻言眼珠转了转,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态来,娇声歉意地说自己“忘了”,就退步回到了清和郡主身边。 任平生对任少容点点头,而后将目光落到任少元身上停顿一下,道:“少元一起来吧。” 任少元应了是。 接旨的明厅离任平生的书房很近,没几步路也就到了。 书房窗明几净,丝毫没有因任平生不在府中而染上半点尘埃。 任平生金刀大马地在书桌前的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任少元示意他让开站在一旁听着。待视线中仅剩下花袭人一个人的时候,他静静地打量着花袭人,看了好一会儿。 当年的花娘子,不仅是他喜爱的女人,也曾经是他心头梗着的一根刺。他将喜爱的女人带在身边,在西北边陲置办了一个院子,成了一个家,当然是没有少同花娘子一起生活的。 所以,他还能够想起自己这个女儿。 虽然他也承认,在花娘子去世之后,他极少关心这个女儿了。 此时,任平生怎么看这一身翠绿消瘦的吓人的小姑娘,也无法在她身上找到当年那个总喜欢粘着自己的小女孩的影子。 她甚至没有一处生的像她娘亲。 任平生想。 想到此,他的思绪又难免回到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那些往事。那个时候,他自持武艺谋略无双,又深知军中同样是那等级森严挤兑倾轧残酷之处,细细思索之后,便走上了武举的考试擂台。 万元帝自己是从血海中冲杀出来的皇帝,从来不喜欢纸上谈兵花架子居多的武举人,给出的起点很低,比大头兵强不了多少不说,这些武举人到了军中还要颇受排挤……因而,武举并不受人重视。 但他却走上去了。 果然,他成功地找到了一条路。一条再不虑人排挤打压,再不需要担心自己军功被人冒领的路。一条捷径。直到今日,他在不惑之年,完成了任家多少代人的梦想,成功封侯,得了爵位。 人在走捷径的时候,总会伴有一些挣扎痛苦吧。不然,那捷径仿佛走起来也没了意思似的。 那位天真烂漫明媚又淳朴的花娘子,就是点缀在他这条捷径上的挣扎和苦涩。就算他后来依旧将花娘子变成了自己的女人,也没能让这苦涩稍解一分…… 任平生从思绪中返回,却发现花袭人在他的目光之中,始终不曾有半分局促不安。她就那么安静又坚韧从容地微微低头站着,像是画上的翠竹一般,自顾自的,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任平生身体动了动,问花袭人道:“听说,建商队经营战场的主意,是你为王爷筹划的?” 这一场征西战争,原本预料中的激烈对碰完全没有出现,倒是变成了军民狂欢一般,实在是所有人都不曾预料的。而牢牢守信重诺,将属于哪怕真的死在沙场上军人财务给到期家人手中的靖王,因这商行而收获的名声好处,简直无可估量。(未完待续) 198 圣旨到 199 书房问话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199 书房问话 获利的不仅仅是靖王。 还有他任平生。 若非他率先在他名下的军中推行商会政策,并且积极支持士兵们出去劫掠战利品,他在军中的威望和受到的爱戴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超过了耿老国公?! 任平生一直以为,能想出这种跟随军队行商主意的,不是靖王本人,也会是那位厉害的谋士……没想到,靖王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个主意,是他的女儿贡献出来的。 他的女儿。 在回府看到花袭人之前,他真的想不起自己女儿模样了。任平生看着花袭人,心中一直难以说明是个什么滋味。 花袭人听到任平生问话,平静地点点头。 见她点头,站在旁边的任少元心中十分震惊。也幸亏他一向好修养,才只是双腿打了一下颤,并没有惊讶失态。 “你为什么会想出贩卖军中战利品的主意?”任平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问这一句。 花袭人道:“自然是为了能赚些零花钱了。” 此时她才想起来,自己都醒来了,怎么没有人给自己送商行分红来着?难道有谁要侵吞自己的合法财产? 她又想到,这个时空,貌似为人女儿根本没有合法财产,尤其是庶子庶女……难道自己的那份钱,落到了任平生的手中了? 想及此,花袭人不禁看了一眼任平生。 任平生居然一下子看懂了花袭人那一眼的意思。他顿了顿,轻声对花袭人道:“你养伤的这几个月,商行分红为父替你收着了。如今你有府上吃穿用度供养用不到那些银子……将来你出嫁时,为父才会再将其交还予你。” 果然在他手上。 花袭人了然地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靖王不会主动将属于她的钱交给旁人。大约是任平生主动要求,而靖王和他的人都不好拒绝罢了。三个月的分红,那是很大一笔银子。更何况,仗打完了,商队却并不解散,反而准备以军队为先锋,准备打通往西域的通道。 商路一开,那就是一条流淌着金子的河,后期获利岂止万两一万两?!作为商队的原始一成半股份,怕就能够给花袭人带来一辈子都话用不完的财富! 当然,花袭人不爱财。 她此时只是对自己的财产落入到他人掌控中很有些不舒服。但赵婶子说的对,她绝不能如同从韩家自立一般轻易从任家自立,此时得罪任平生这个一家之主绝不明智。 任平生却仿佛被花袭人的那种了然笑容给刺了一下一般。 他心头升起一股不悦,想要发作时候,脑海中又出现了靖王给出的那些情况,终究忍住了没有发作出来。 任平生微微咳嗽一声。 正好有小童进来上茶。他便坐着没有动。 小童送完茶水之后,离开,任平生端起茶盏,目光落在那一盏黄亮的茶汤之上,啜饮了一口。 半晌,他的心境和眼神都平复了下来,再次看向了花袭人,又开口问道:“王爷说,你给了他一些灵药,正对了皇上之前的咳喘之症,进了些日子后,龙体就康健了?” 任少元身体再次颤了颤。 花袭人微微抿唇,点头之后,目光从任少元身上掠过,缓缓开口道:“父亲求证什么,只管全说了就是。想来兄长也是心理过硬的,不会担心他过分震惊承担不起的。” 任平生问出了这种话,显然是靖王告诉了他足够多的隐秘。任平生就算是在问花袭人,其实心底也肯定是相信了的——靖王何必问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娘子对任平生说假话? 就算是花袭人救过靖王,就算是靖王真的爱上了花袭人,想要保护她,抬高她在任府在任平生心中的地步,也不足以使靖王将这些事情按在花袭人头上。 也不怕她担不起。 如今,靖王慎而重之地同任平生说了,任平生便能肯定,靖王说的都是真的。 他今日将花袭人再次找来求证,同时也将任少元叫过来旁听,不过是心底仍然有不敢相信的一面,并且也将关于花袭人的种种告诉任少元罢了。 任少元是他的嫡子,他很有必要知道这些事情。 内宅妇人能够为了一点儿小事行手段,任家大公子却不能眼光局促,分不清轻重。 而任平生这么一点一点地问,问一句又耽搁沉默半晌的,什么时候才能问完呢? 花袭人觉得站的有些累了。 她对任平生道:“父亲若是想要慢慢问话,还请父亲开恩赏赐我一把椅子……您也知道我如今体弱,实在耐不得久站。有失礼之处,还请父亲宽宥。” 任平生微微抿唇,瞧着花袭人虽然额头鼻尖见汗,说话时候眼神却依旧平静,便对任少元道:“给你妹妹搬把椅子。” 任少元心中的波澜实在难以平静下来。 ——他已经听到了两个消息,任何一个都足够他消化好久了!而听他这妹妹的话音,这样的消息怕还不知这两个! 任少元神色僵硬,替花袭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她身后。 花袭人对他行礼谢过,就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 她坐下的时候,姿态并非是高贵的,但却十分从容自然。就连那坐姿不够如其他严格教养的贵女一般那么标准,但她坐在那里,就仿佛礼仪就该如她那边似的。明明坐的随意自然,却不知怎么的,仿佛有一股子威严似的,古怪的很。 任平生不是没有散出他身为将军的气势。但那气势落在花袭人身上,她像是感觉一道一般,半点没有用处。 任少元怔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原地站着的。直到任平生又开了口,他才回神警醒,打起精神来。 “你果然聪慧。” 对于花袭人看出了他的企图,任平生微微意外之后,便也就赞了花袭人一句。只是这一句赞之下,隐隐透出些叹息。 叹过之后,任平生收敛心神,目光逼向花袭人,开口道:“那灵药你从哪里得到的,还有剩下的吗?” 花袭人摇摇头,道:“回父亲,头一个问题恕我不能回答您。至于第二个问题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我手上并无灵药了。之前因为灵药放在我手中无用,我便将其全部交给了靖王换了银子。后来据说,我昏迷期间,靖王有拿出些灵药维护我的生机,但拿出的那些,都被我用掉了……至于王爷手中还有没有剩余的,我却不知了。” “那灵药本就不多,想来就算是有剩,也不多了。”花袭人顿了顿,又耐心地多解释了一些:“那种灵药,其实只对咳喘之症有奇效……用在其他地方,效果也大抵不过是如人参燕窝一般,仅有些滋补之功罢了。” “确实如此?”任平生问道。 花袭人点点头:“若真是灵丹妙药,皇上他们为何没有大肆张扬?若真是能起死回生的,王爷怎么后来又能舍得用回我身上呢?若真是那仙丹圣水,我又怎么会一股脑儿地都给了王爷,自己没私藏一些呢?” “也是。” 听花袭人这么一说,任平生莫名觉得放心了些。 怀璧其罪。真是那仙丹圣药,就算他任平生也镇不住。 任平生思索了片刻,放过了这灵药的话题,问花袭人道:“王爷说,你有一种本事,能不知不觉将人控制住,并使其说出心底秘密来?那位周同知的供词,就是你问出来的?” 任少元骇然,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还不知道周同知是什么人,供出了什么,但一想到那种无声无息被控制还不自知,他便心底发寒,几乎要移步后退了。 幸好,他的腿有些僵硬,他一时没能动起来。 任平生凌厉地看了任少元一眼。任少元一个机灵,定住了心神。 花袭人点头,平静地道:“从前是有的。” 这就等于承认了,周同知的供词,正是她拿到的。 任平生往椅背上靠了靠,心头释然了——难怪靖王非要给她请封爵位不可:就凭这三桩功劳中的任何一桩,换个乡君绝对是绰绰有余了……而且,她之前能有这许多大功,焉知今后不会有更大的贡献? 所以,靖王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安抚她的。 就算是靖王要将她纳为侧妃,任平生也是觉得理所应当——靖王同他说了很多要事,倒是将曾提出纳花袭人为庶妃而被花袭人断然拒绝这种小事忘了说。清和郡主也不曾告诉他,所以他此时还不知道呢。 靖王回神,问花袭人道:“那现在呢?你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了?” 花袭人道:“现在我伤成这样,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万幸了,至于其他,就想也不要想了。”直到此时,她一直平静的表情上露出一黯然,轻叹道:“如今,怕要叫父亲失望了。” “那种药粉也不能再炼制了吗?”任平生的确有些失望。 花袭人摇摇头。 “你这能力,可能恢复?”任平生又问:“需要什么,你只管使人找管家去要。” 他言语平缓,神态中似有关切。 只可惜,花袭人并未从中听出看出多少柔情来。r1152 199 书房问话 200 父教子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0 父教子 花袭人垂下眼睛,表示了很难恢复的意思。 任平生也是练有内功的。他也知道那废掉的人再想恢复,除非是大运气才行。因而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多少有些不甘心的意思。如今见花袭人垂目低头,心中有些遗憾。因为有预期,倒没有太多失望。 任少元攥紧的拳头略松了些,面上神色不由自主变幻着,不知他心中正想些什么。 任平生抿了一口茶,往椅背后靠了靠,放松一些之后,又对花袭人说道:“我听说,你为了那个韩家小子,竟然不满意王爷的处置法子,另出了主意来……” “韩家小子救过你的命,又收留你几年,你的确应该感恩。但你这几年没少给韩家做贡献,家用读书开销这些不谈,便是韩家小子能进国子监,又能入西北军中历练得一不小的功劳,俱是因为你之功。” “如今你又撬开了那周同知的嘴巴,使得南顺侯旧案将得转逆,已经算是将一个爵位送到了那韩家小子身上……”任平生陈述这些话的时候,心中当真觉得有些荒谬—— 只怕韩家人也绝不知道,他们命运的更改逆转,居然只因为身居穷乡之时一时善念救了一人,就得了如今这造化! 任平生沉默少许,又道:“虽则你给出的建言犀利,使得王爷抚掌击节,并且采纳了……” 任平生说的话跨度有些大,任少元听的有些不太能完全明白。但仅仅听明白的那些,就足够让他震惊到显得有些麻木了。 任平生继续总算是说出了自己这番话的目的:“你一个女子,如此聪慧,当真为人也需藏拙的道理。南顺侯旧案这种大事,万不能因为你同情那韩家小子就自作聪明地不满王爷行事安排……这一次已经如此,也就罢了,今后当注意些。” “父亲教训的是。”花袭人受教,态度诚恳。 但这一次,十步中九步都走过了,为此她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若偏偏在最后一步时候停下不走了,那她前面遭的那些做的那些岂不是白白无用了! 至于今后,难道还能有什么她必须关心出头之事吗?花袭人并不认为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她主动出头的。 她这样受教的态度,让任平生不由觉得舒心了一些。 但需要任少元旁听的,他都同花袭人讲过的,之后便觉得找不到话说。沉默片刻之后,任平生关切地问了几句花袭人的生活,便借口花袭人体弱需要休息,打发她离开了。 从头到尾,提都没有提清和郡主。 待花袭人离开之后,任平生打量了一眼自己熟悉的书房,又看了看还沉浸在震惊中不能回神的任少元一眼,召唤小童过来将茶水换成新烫的,缓缓地饮尽了。 饮完茶水,他又抽出一本兵书来读。 直到茶水换过几道,那呆立着的任少元终于动了一动,对着任平生羞愧地低下了头。 “父亲。”任少元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羞愧。 任平生合上书本,道:“刚刚我同你妹妹说的那些话,你都消化了?有什么疑问,今日就问出来吧。过了今日,出了这个书房,你的行事便需有分寸了。” “是。”任少元张了张口,艰难地问道:“父亲所言,关于妹妹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就像任平生一样,虽然知道了肯定是真的,但难免还要确认一遍。 任平生也没有怪他,淡淡点头,道:“那韩家韩清元是南顺侯同前朝公主的血脉,同薛家是仇家。之前轩公子借口要布下闲子,让韩清元同薛家大小姐结成姻亲。她不喜这种局面,便建议截住了二十年涉案的一个人,就是我口中的周同知。” “也就是因为要截住周同知,她才从暗香来离开出京,让你母亲找到了可乘之机,一把火烧掉了她的宅子,将其将其重创致死。靖王看在王妃和为父面子上,不能为其向你母亲讨公道,便像皇上求了旨意,给她请了一个乡君的封号以示补偿。” 他今生所立的功劳荣耀已经足够。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培养出足够优秀的继承人,将他打下的这份家业继承下去。 幸运的是,他有一个不错的儿子。 稍加指点打磨,就足够守业,甚至将来有机会再进一层,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如今对任少元说话时候,有着足够的耐心。 任少元嘴唇动了动,问道:“父亲,您说是母亲使她受伤的?为何这么说?”他对花袭人受伤的经过了解的很清楚,知道她受伤时候,母亲根本离她百里之外,根本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任平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也算是博览群书,应该知道有些武功中,有人以心血饲养虫蛇以辅助练功,并为己所用的?王爷猜测,她的功法想必也有相似之处,不过不是虫蛇之物而是花花草草而已。你母亲烧了她的花草,自然能够重创她。” “当然,这也都是猜测。” 任平生道:“王爷的意思,她很有些奇异之处。问人功法如同窥人性命,不许我们轻易逼问于她。” 任少元本身也习有武艺,这种说法,大抵能够接受。 “她不是说,难好了吗?”任少元道。 任平生看了任少元一眼,叹道:“她是这么说了……但她这么一说,你能真相信?昏迷了三个月的人尚能够醒来,焉知她没有留有什么后手?就算她好不了……” 任平生摇摇头,问任少元道:“能提出商队那种方案的,只她的头脑就是价值万金!你可知道,有了周同知,王爷本也打算在耿老回京交接卸职之后才发动的,但如今却因为她的一番话就改了主意!” “她对王爷能有这样大的影响?”任少元再次惊骇。 任平生摇头道:“不是她对王爷有多大,而是她说的极有道理。”任平生略显感慨地将靖王转述花袭人那番说辞同自己儿子转述了一遍,叹息道:“如今惊人之语,谁能想到会出自一个小丫头口中?” 果断,狠辣……这两点不说,关键是她对帝王之心居然也有把握,才能看的如此清楚!而按照她所说去发动,成了就是一站功成!更且就算失败,他们之前谋划的总总目的一样能达到,没有半点损失! 任少元久久不能言语。 他自问,自己就算有周同知在手,也难以做成什么……她竟然有如此心思手段!任少元呆立半晌,突然回神,有些着急地道:“那母亲怎么办?父亲您说了,母亲那一把火,可是险些要了她的命!她怎么会不恨!” “这就是为父选择今日告诉你这些重要内情的原因。”任平生盯着任少元,目光渐渐严厉,沉声道:“少元,你是男儿!男儿目光,当跳出内宅,关注大局!” “有王爷一个乡君做补偿,她是聪慧之人,应该不会再对你母亲如何!就算她心有不平,想要出一口气,想必看在王爷面子上,也只会小小报复一下而已,绝不会撕破脸要了你母亲性命!” “所以,若是你母亲你妹妹甚至王妃那边让人做什么针对她的事,那都是内宅争斗,是小道!你一个男儿,决不能参与到内宅争斗中去,明白吗?” 任平生眼神凛冽,任少元心神一颤。 他道:“可,她是任氏女,是您女儿啊!无论怎样,娘也是她的母亲!” “父母纲常那一套,你以为当真能束缚她那样的人吗?”任平生冷声道:“若能,那倒是简单了!她可是明知道自己是将军府中的小姐,也宁愿在市井间做个卖花女的!只因她心中不承认这府中有她的亲人!少元,你万万不要想当然!” 任少元面上变幻半晌,才对任平生行礼,道:“父亲,孩儿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任平生复问道。 任少元牙齿暗咬,撩袍跪地,道:“孩子真的明白了。” 任平生微微点头,看着窗外蓝天有些出神。片刻之后,他才低下头,对任少元道:“你去你母亲那里看看吧。她心中怕是会为今日这圣旨有些不高兴。你身为儿子,当劝解于她。但刚刚你所听到的,尤其是最后一点,是不能告诉她的,知道了吗?” “是。”任少元顿了一下,道:“如此,孩儿告退。” “去吧。”任平生对他摆了摆手。 待任少元走出书房大门,任平生口中喃喃:她当真还是自己那个女儿吗? 任平生突然想起了几年前他的女儿任袭儿的样子。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小人儿,生的活波可爱,总喜欢穿着桃红缎面的衣裳,扎着两条小辫儿,总是喜欢站在那个小院子里的蔷薇花假山后面等着他……每当他去的时候,她总是忍耐着不动,直到他从假山边经过时候,才会蹦跳着突然从花下出来,想要吓他一跳…… 他记得,她总是特别喜欢笑。只要他肯对她说话,她就会一直笑。笑声像银铃似的,能飞出那小院子去……r1152 200 父教子 201 冷焰归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1 冷焰归 “那个花小娘!” “当真是福兮祸兮!”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如今贵为乡君了!” “谁说不是呢!” 虽然说圣旨中给花袭人的封赏仿佛是随带着的一提,但“花仙子”的说书的热度尚未过去,人们还是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一时间之间,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无不在谈论着这桩封赏,倒是任平生军功封侯这样的大事,少有提及了。 一个面上黑兮兮的小子从茶楼中穿梭走过。他长的有些黑,身上穿的倒是整齐干净,那衣料瞧着普通却并不寒酸,因而在茶楼中走动的时候,谁也没有格外留意他,只以为是谁家出门带了不懂事的小孩子。 堂上说书正说到关键处,一声惊堂木响,人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注意力不免集中到那讲案之上。就算是那些跑堂上,也难免再向讲台上多看几眼。 就在这个时候,那小子推开了后门,悄悄地进了后堂里去。 他行走随意,目标明确,很快就走到了离厨房不远的一个房间外推开了门,闪身进去了。这是一间柴房。里面推满了枯枝干柴茅草之物。 小子搬开几个枯枝,露出一条通道来。他钻进去后,将那洞口填上,往深处走进去。几支粗大的干柴支起一个足够大的通道,小子猫着腰在其中行走,并不困难。 须臾,他走到柴堆深处,在厚厚的茅草上躺了下来。 不是没有人进来搬动柴火。 但没有一个人发现柴堆深处住了一个小子。 到了夜里,小子再次从柴堆中钻出来,回头也不知怎么的踢了一下,那劈材支起的通道一下子倒塌下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阵明显的响声。 茶楼守夜的没有几个。这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 小子推门出来,摸到厨房中,打开橱柜找了几块点心就着水吃了,最后扫了一眼那黯淡的炉火,看了看这厨房,便就走了出去。 那场火之后,柳成志便在那幸存小楼的耳房简单铺了一张床,夜里就和吴贵儿睡在里面。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柳成志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下了床,心神不定地走到门边,听着不紧不慢的敲门声,轻声问道:“谁?” “我。” 柳成志惊喜地拉开房门,看着门口立的小子,一把将人拉进来,激动地道:“小公子!这些日子你上哪去了!让我们一通好找!” 若非京城接二连三地火起,然后又传来花袭人昏迷不醒被接入任府的消息,柳成志当即力断别再让人出去找冷焰,甚至都不像人提起家中还有这么个人,还不知道会怎么。 柳成志可是记得,有一回,王爷亲自过来找到他,别的没多问,反而反复地盘问了关于冷焰的好些话。也幸好柳成志当真对冷焰不熟悉也不了解,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不知为什么,柳成志心中总觉得那接二连三诡异的火灾同这位冷峻的小公子极有关系。但人回来就好。 柳成志甩了一下头,将心头不敢他多想的念头弹开,对冷焰道:“小公子无事那真是太好了。您先坐,我去给你烧水,去去晦气。” 这时候吴贵儿也被惊醒,看见冷焰半夜回来着实咋呼了一番,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说是当日惊吓过度,虽然跑出了火场,但却病倒在路边。被那行商之人救起来,给带到南面去了。”病倒在路边的小孩子被人就起来,并不一定都是纯粹的善心。有些行商的,见到那饿病的,容易瞧好的救起来了,带到外地去,养一阵,然后卖掉,几乎算是无本的生意,很多人都在做。 “他清醒之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路,回到了京里来。”罗仲达对像靖王禀告道。 靖王手指敲击桌面,问道:“他可有什么证据?” 罗仲达摇摇头:“被人拐走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中,一醒来偷听人家谈话听说要将自己卖掉,就赶紧逃出来了……一路上又是昼伏夜出地行路,连吃穿都是偷的,哪里有什么证据。” “他都到过些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吗?”靖王道。 “他一个小孩子,根本说不上什么来。”罗仲达摇摇头:“能摸到京城来,当真是菩萨保佑了。” 靖王睨了罗仲达一眼:“老罗,你是信菩萨,还是信他这一篇鬼话?” 罗仲达笑了笑,道:“王爷信哪一个?” 大事在即,他这日子殚精竭虑地布置,唯恐有不周之处。而靖王和宋景轩这两人却偏偏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爱管不管的,将这么大的事情全交给他来运作。 事关重大,他这些日子神经绷得紧。此时居然突然玩笑了一下,难道是物极必反——他绷得久了,所以言语偏偏放松了? 罗仲达说完这句反问之后心中立即警醒反思,忙正色补救道:“回王爷,属下自然是不信的。花娘子人古怪,她收留看中的人,外表瞧不出来,说不得就有古怪之处。” “这冷焰的来历,十分模糊。从前我们眼中只有花小娘子,倒是忽略了他这个人。”罗仲达严肃回禀到:“不过,虽然模糊,但还是可以查到些的。” “据韩家人介绍说,花袭人是在人市种看到他并收留的。属下派人去寻访过,虽然时间有些久了,但因为有些诡异,倒是有几个人牙子都还记得。” 罗仲达抿了抿唇,道:“说是他待过的地儿总是莫名其妙地起火……但他的人偏偏回回都没事,人们只当他是灾星忌讳,谁也不肯要他。另外,仿佛说他家中父母亲人同样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将他赶出家门,远远赶走的。” 可怜的孩子。罗仲达心想。 “被花小娘子收留之后,他的身边倒再没有诡异起火的情况了。不过韩家厨娘也说,那小公子烧火烧的特别的好。” 若非有那接二连三的诡异大火,谁会注意一个小孩子烧火烧的好还是不好? 靖王“嗯”了一声,端起茶盏饮用了一口,道:“这件事情,就按他说的,到这里吧,别再调查什么。” “老罗,”靖王转变话题,终于说到了罗仲达真正关心的大事上来:“你且记得,事情不能太过刻意,有迹可循了……关键地方说上几句话,火怕自己就能着起来了。” “成或者不成,都无所谓。”靖王淡淡地道:“那样的事情,我们能不沾上是最好的。”、 “王爷放心。”罗仲达道:“上书的是英王的人……蛊惑宁王的幕僚和宠妾,都是从来不曾使用过的闲子,怎么也不会查到王爷身上。” 靖王沉吟一阵,扬声道:“去请轩公子来。” 顿了顿,靖王又道:“老罗,你准备一下,和本王一起去武阳侯府。” 罗仲达目光流出一些惊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行礼出去安排去了。他坐在车上时候,一边走,一边凝眉思索:难道,他这般安排,不妥当? 也不知破冰是从哪里将人找到的,宋景轩来的很快。这边罗仲达也将车马备好,自己也随行,一行人来到了武阳侯府。 崭新的“御敕武阳侯府”牌匾,在阳光下真泛着光。王府的车马径直进入了院内。任平生同清和郡主站在一起,在前门迎接。 归花院。 花芽又按照花袭人的吩咐,在一株不起眼的芭蕉树上耗了许多心神,才堪堪将这芭蕉树改造成了花袭人想要的样子。花袭人受伤,花芽作为与她心神相连的宠物,说是没受伤,但所受的影响绝不止没有晋级这一点上—— 没有了花袭人的帮助,她犹如那无源之水一般,每次有所消耗,就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才能恢复,艰难的很。 这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了,她才按照花袭人的吩咐,终于弄好了第三株指定的花木。 “累死了累死了……”花芽两片肥厚的叶子已经泛黄成了薄片儿,蔫巴巴地耷拉在种子上,当真十分可怜:“花花,你看我都廋了……” “知道了!”花袭人心情很好:“知道我们芽芽功劳大大的!将来一定给你加倍加十倍地补回来!”她不动声色地在院子中那三株植株前面转了一圈:“如今三株勉强够了……欲速则不达,我不能急。” 花芽此时根本不关心别的。只听够用了,便嗷嗷两声兴奋起来,当即就恢复了几分精神,嚷嚷起来。 “花花你说,若是你那嫡母再将你这院子来一把火,那我们两个是不是就死定了!”花芽突然一个惊惧,开口说道。 花袭人抿了一下唇,目光在三株植物上扫过,道:“放心。以你今日,烧死这三株植物,的确会让人觉得很难受,却不会烧死你。你死不了,我也就多半能活着。” “那我就放心了,嘿嘿。”花芽闻言打了个哈欠:“我休息了……”说话间就没了声音。 花袭人摇摇头。 她走到惯常所坐之地,看了看天色,正要坐下来,却见廊下急急走来一个丫鬟,对她行礼道:“小姐,老爷请您立即到书房去。”r1152 201 冷焰归 202 请教乡君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2 请教乡君 这还是许久之后,靖王头一次见花袭人。 夏日炎炎,日头又落得迟,下午将晚时候更是闷热。这个小女子一身翠绿,消瘦单薄却身姿挺拔地从日头中缓缓行来,却仿佛是那雨后竹林,清亮又从容挺拔,让人分外印象深刻,一见不能忘。 昏睡了三个月,倒是没耽搁她长个子。 这个身量,都比老罗要高了。 靖王眼神一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看样子,花小娘子恢复的挺不错。”待花袭人行礼之后,靖王笑眯眯地说道,神色之间有明显的欢悦之色,居然如往常般称呼花袭人,没有用她任袭儿的身份。 任少元闻言神色微僵,偷偷看向自己父亲,却见自己父亲面上并无半点神情,怔了一下,而后再次肃然而立。 “给小娘子看个座。”靖王笑道。 如今这堂上,靖王和宋景轩为尊客,自然是在坐着。任平生为主人,又是长辈,也有座。但罗仲达为幕僚为属下,只是站在靖王身后半侧;任少元为需要被提携的晚辈,自然也站着。 靖王却让给花袭人看座。 神色之间,理所当然的样子。 任少元唯一迟疑,看了父亲一眼,走出来给花袭人搬了个凳子,对花袭人轻声道:“王爷体恤,妹妹身子弱,还是坐下回话吧。” 这话说的。 靖王对任少元投以赞许之色,对任平生笑道:“岳父大人,少元能有此举,以后怕能青出于蓝啊!”他从前也知道任少元,但不过是两家姻亲的缘故。而任少元这样在京中被人称颂的“少年俊杰”,在靖王这样的人眼中,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说笑而已,不过是聪慧有文采且不纨绔罢了,却并不能真个当成属下臂膀来用。 只能用,至少得三五十年之后。 但今日任少元给花袭人搬了个凳子,说了句话,却是让靖王刮目相看,不吝赞许一句了。他赞的很真心实意——任少元有用,武阳侯后继有人,他将来就有人可用,岂不很好? 搬了个凳子,说了句话,就能说明不少了—— 任少元并不因花袭人是外室女而对她有所轻视,也没有因王爷对她的另眼相看而心有不平,态度一直慎重而端正,此为一难得;二者靖王是王爷之尊不错,但却是在任家,他如此撇开任平生发话吩咐让给花袭人坐,于任平生来说是稍稍有些不够敬重的,而任少元接了话,就变成了靖王在吩咐他,且给靖王显得有些突兀不合理的吩咐找到了合理的借口,那便就再没有不妥当了,心机转的快,此为二难得;这第三点则在于,任少元给花袭人搬了个凳子而不是椅子:花袭人在这里地位最低年纪最小,就算是赐座,又焉能同其他人一样? 任平生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花袭人没有推辞,谢过了靖王,在高凳上叠手坐了下来。 靖王心情不错,打量了一下她的坐姿,点头玩笑道:“看来韩家太太规矩当真不错,也真心教导过你了……不错,不错。看来,本王倒不用另外派教导嬷嬷过来了。” 任平生再忍不住,黑沉了脸,道:“王爷,我家有教导嬷嬷。” 不真不将她当成任府中人。不说她身上的血脉,就是亲戚,就算是义女,认下了亲,在家中住着,也没有另外让旁人操心教导嬷嬷的道理。就不是小门小户的请不到嬷嬷。 靖王哂然一笑,随即肃了一下面色,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老罗,你将你的安排说一说。相信岳父大人这书房安全的人,不会走漏了风声出去。” 罗仲达愣了一下,真的要说? 任平生坐直身体,吩咐任少元道:“你往门口站站,别让任何人靠近了。”靖王亲自点了安全问题,他不得不慎重。只是,他喊花袭人过来,难道不是为了探看一眼,而是要她听议的? 那给她一个座位,意义就又不一样了。 罗仲达为王爷鞍前马后,都没有捞到一个座位。 如今,王爷却要抬举一个丫头。 任平生没有心中思忖,没有多言什么。任少元领命往门口窗边站住了。这样既能听到屋内说话,又能监视着外面不让人靠近了。 靖王端起茶盏,神态复又变得漫不经心,品起了茶来。 罗仲达一见靖王如此,便知靖王所言认真,开口讲述起来:“……按照乡君的意思,属下做了不少部署……此时此刻,王爷没错,便是立于不败之地。因而属下安排的很谨慎,启用的都是旁人不知道也联系不到王爷身上的棋子……” 罗仲达说的很认真。在过来的时候,他又认真将所用之人在心中细细想过了,觉得万无一失了,才慎重开了口,认真地介绍了不少关键的细节之处。 果然。 所用棋子动起来都是各有各的理由,完全扯不到靖王身上。 事情一出,靖王完全可以躺着看戏,那戏台就能继续演下去。 “岳父大人觉得如何?”罗仲达说罢,靖王问任平生道。 任平生沉吟半晌,开口道:“罗先生此番安排毫无纰漏,使得王爷完全置身事外……我没有意见。” “景轩以为呢?”靖王又转头问坐在他下手的宋景轩。 宋景轩微哼一声,道:“这些安排,王爷与我虽然没有多问,但却也是早知道了清清楚楚的。王爷此时,又来问我,有何意义?赶紧问您想问之人要紧。” 靖王如此大张旗鼓地叫了花袭人过来,也不知为何,宋景轩心中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养病呢,将她叫过来干什么! 对于宋景轩的不高兴,靖王丝毫不已为意,哈哈一笑,一只手端着茶盏,一只手拿着茶盖,探身问叠手端坐的花袭人道:“花小娘子以为如何?” 花袭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靖王拿着茶盏盖的手挥了挥,笑道:“这件事情,你起得头,就不能半途丢下。要想藏拙,待以后吧。” 说的有道理。 花袭人坐直了些,认真地道:“既然王爷问我……那我有一个问题问罗先生……” “乡君请问。”罗仲达忙行礼道。 花袭人道:“先生是不是觉得,皇上是老糊涂了?” “大胆!”任平生立即呵斥花袭人一声。 罗仲达也忙开口道:“不敢,不敢,万万不敢。” 靖王和宋景轩神色间没有半点紧张。靖王反而还对任平生道:“岳父大人,不要太紧张嘛。这里并无外人,说些实话,也没什么。” 任平生冲着靖王拱了拱手,而后还是给了花袭人一个警告的眼神,低声道:“好好说话。” 花袭人微微敛目,接着之前的话题道:“既然先生知道皇上依然圣明,为何会如何安排,将王爷撇的如此干净?此时翻出南顺侯旧案来,打击了乐信伯府,进而打击到宁王殿下,得益的除了咱们王爷,还有哪个?” “难道皇上会因为这桩旧案,将出局的英王殿下再给请回来不成?” “谁受益,谁就有嫌疑。”花袭人淡淡说道:“先生安排再周密,难道皇上看不出是谁受益,心中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吗?再说,只要是人安排的,就有蛛丝马迹可查,不过是多费心愿不愿意查罢了,是也不是?” 罗仲达老脸红了又白,额头上有了细汗。 花袭人还有一点没有说。那就是:皇上认为是谁做的,那就是谁做的,他老人家那里,只要认定了就可以,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证据。 靖王面容微变,随意又从容轻松起来。 任平生似乎有所震动,但他见惯了大场面,也没表示什么。 “请乡君教我!”罗仲达低头,像花袭人深深行了一礼。他自问心思缜密,万事都能替王爷安排妥当……但听到花袭人一番话,却突然觉得如今越是安排的密不透风,越是容易闷住自己,甚至困死自己。 他心神震动,一时无法静心思考。兼之体察上意,觉得王爷今日来找这花小娘子,就是要看她表现,便十分痛快地放下身段,向花袭人求问起来。 花袭人并不在意罗仲达心中怎么想的。 她觉得靖王的话说的对。这南顺侯旧案是自己起得头,按理的确应该自己收尾。而将来靖王成了储君,她再有一功,且在任平生和任少元面前表现了,总能震慑一些人,大家和平相处,不再随便来找她麻烦。 花袭人开口道:“不敢说教,先生且听一听吧。” “如今储位之争已经摆在明处,皇上心中也正等着看两位王爷有何手段呢,遮遮掩掩置身事外反而没有意思,皇上怕也不喜的。如此,那就置身其中,堂堂正正出击就是。” “南顺侯一案是冤案,乐信伯曾经所作所为都是事情。既然是事实,又非王爷胡乱攀扯蓄意攻击,为何不能堂堂正正,使冤情大白于天下,除奸佞于朝中?” 罗仲达本没指望花袭人真能说出什么。但花袭人这番话,却是犹如一道炸雷,在他头上炸了开来。r1152 202 请教乡君 203 夏日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3 夏日 既然是清楚明白的案子,为何不能堂堂正正! 如今已经不是需要隐于幕后的时候了!且为人君,若不能堂堂正正,安能为人君! 靖王也从来都是敢作敢当者! “难怪。”靖王似乎对花袭人所言早有预料,又或者是因为心态本就轻松,听到花袭人所言之后,轻松笑道:“难怪本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所以说老罗,本王一直觉得你就是一个当总管的料,果然没错的。你一个幕僚,出的主意都不合本王心性,实在不是一个好幕僚啊!” 罗仲达苦笑道:“王爷,属下本来就是您府上的大总管……” 不过是读过不少书曾有过举人功名,且没有同王府签卖身契的大总管罢了。而且是领着大总管薪俸的。名副其实的。 “是么?”靖王挑了挑眉,不在意地道:“那是本王弄错了。” 靖王说罢,对花袭人道:“你继续说。” “有始有终,将这事结束的漂亮些,你也能安心休养。”靖王撇了一眼罗仲达,道:“别让他将你大好的心思给糟蹋了。” 花袭人并不关心罗仲达是大总管还是大幕僚。正如靖王所言,她想要将这事情早早圆满给结束了。她抿了一下唇,开口道:“南顺侯旧案,谁出面伸冤,都不如韩氏后人出面名正言顺。” 所以,不管怎么安排,靖王都决不能撇不开。除非最后韩清元一家不出面不表明身份,不以韩氏遗孤身份接受朝廷的补偿。不然,京中谁不知道韩清元同靖王府的关系? 人人都会以为,靖王是早有预谋,才将韩清元一家弄到京城的。 “让韩清元去敲闻登鼓。” 花袭人声音不咸不淡。道:“三堂会审,人证物证摆出来,堂堂正正击倒相关之人。就事论事,该正名的给正名。该定罪的给定罪,无需过多攀扯,反而显得殿下别有用心。” “此事过后,殿下形象一正,想必能得皇上多赞几句,也能都让几位朝廷大臣改变态度,支持王爷。而于情于理,宁王殿下则会遭受训斥甚至冷落几日。” “然后。给在外的大军制造些麻烦,让军队走得慢些,最好能停在路上,不能准时进京。至于是在大军吃食中下药也好,还是断路毁桥也好,都无所谓。” “至于余下的,罗先生安排缜密,就无需我多言了。” 花袭人从凳子上起身,深施一礼,表明自己讲完了。 罗仲达安排的不是不好。想来以前总是借力打力隐于暗中久了。一时行事做派思想观念没有转过来,已经有些不合适当下情景罢了。除去那一点,剩下的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不需要她操心,她也操心不上。 罗仲达神色也正常了,像花袭人鞠躬之后,便退到一旁,没有再说什么。 靖王颔首,看向花袭人,道:“你坐。” 花袭人再次做回凳子上。 “刚刚你说下药,下什么药?”靖王像是对这些特别好奇。 “王爷手下奇人异士想必不少,应能找到合适药物的。”花袭人干脆地拒绝了靖王:“我如今怕是帮不上王爷什么了。” 靖王笑了笑。遗憾地道:“那真是可惜的很。本王还想着,让你悄悄地审一审乐信伯。多弄点好料出来呢。有了好料,本王也能轻松一些。” 宫中皇贵妃与德妃多年相得。甚至德妃早年得宠也有皇贵妃几分功劳,乐信候自然早早表明了支持宁王,是为心腹。若是乐信伯如当初周同知一般开口知无不言的,靖王那可就是知已知彼,不胜都不可能的了。 花袭人神色间也有些遗憾:“让王爷失望了。” “的确失望。”靖王道:“本王本想着能偷些懒呢。” 花袭人笑了一下。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花袭人便借口身子弱,告退出来了。 “哎,花花,你刚刚为什么说做不到?”花芽不解:“多些功劳,将来靖王上位了,不是要惦念着你的功绩,将你这乡君变成县君什么的?” “他说是偷懒,是轻松一些,就表明不需谁来帮他,人家都是有必胜把握的。”花袭人道:“如此,我在那锦上添朵花又有个什么意思呢?” 花袭人眯了眯眼,道:“你也不想一想,不知不觉中让人中招,然后就跟个傀儡似的,让做什么做什么,问什么说什么……有这样的本事,谁不害怕?若我还有这样的本事,谁敢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她如今受创差点儿没了命,才能让人放心,而后才高高在上地加以安抚给笑脸的吧。 “我若今天应下了……”花袭人摇摇头,看向面前归花院的门匾,淡淡地道:“怕你刚才担心就真要应验,这归花院也要被人放上一把火的了。” “没有冷焰在,凭我们如今这样,人家只需将门一堵,我们就肯定要被烧成灰的了。” 花芽闻言吓的一哆嗦,钻在花袭人发髻之中,都快要哭了。 她总是胆小的很。 花袭人安抚她道:“你放心,我会好的很快的。如今这样正好,他们要去忙大事,顾不上我。” 说这些也没意思。花袭人心想。 花袭人才在院门前站了片刻,赵婶子就从里面赶了出来,搀扶住花袭人,问道:“老爷找小姐何事?”随即,她也不需花袭人回答,又欢喜地道:“小公子回来了!” 花袭人闻言当即欢喜,道:“人呢?在哪儿?” “在暗香来呢。”赵婶子道:“说是当日吓坏了,病在路边,被那些不安好心的行脚商给裹带出京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了呢……” 六月正午。 本来还是烈日高悬,天上的亮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突然间就知道从哪里起了大团大团的云彩,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风窟窿,陡然间让人觉得呼吸难捱,闷的烦人,难受的很。 韩母的身子早些日子就养好了,额头上也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白痕,想来那一盒药膏用完之后,这一点白痕也就消了。伤势好了,人又比之前略瘦了一些,也显的人的精神头也足了起来,看起来好的很。 她眼神平静,神态平和,仿佛前阵子那个焦灼动不动就发火的人不是她似的,又自在从容了起来。就连听到花袭人因祸得福,被封为乡君的消息,她听到之后,惊愕了一下,很快就又微笑了起来,对韩清元和韩丽娘道:“这真是个好消息……现在,你们两个就再不用担心人家了吧……” 此时,她正坐在窗前绣一件衣裳,发觉到天色暗了些,便抬头看向外面,口中道:“这是要下雨了?”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吴妈妈开口道:“太太无需多心。这下了雨,还能凉快一些。” 这些日子韩母为人又和气,加上吴妈妈也在家中伺候的久了些,如今已经能私下搭些话了。 韩母微微一笑,道:“吴妈说的是。六月天气,可不就是这样。” “小姐在做什么?”韩母问道。 吴妈笑着回道:“奴婢刚刚从小姐那边经过,好像小姐正在歇午呢。白桃那丫头在门口打盹呢。” 若是主子醒着,再懒的丫头也不敢就在主子门口打盹。 韩母点点头,和气地道:“白桃年纪小,的确爱犯困一些。”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站在窗边瞧了一会儿院子花儿才谢,长出了小巧果实的石榴树,放松了一下心神,重新又做回凳子上,拿起那未做完的衣裳又做了起来。 才缝了几针,她又再次放下针,眉头皱了起来。。 “太太要不要用些绿豆汤?”吴妈建议道:“奴婢用薄瓷罐子盛了放在井水中沁了的,又解暑,又不怕吃寒了。” 韩母揉了揉眉心,笑道:“听起来就觉得好。劳烦吴妈给端一碗来吧。” 吴妈应声放了手中针线出去,韩母也站起身,走出门,走到了廊下。 吴妈妈能陪她说些家常话,但却不能陪她说些隐秘的话。就算是屋里的牌位已经烧得只剩下韩父的一个不再怕人看,吴妈也得了准许进入内室,但韩家的隐秘,到底不能与她说。 刚刚,韩清元被靖王的人请了过去。 打从韩家向薛家求亲,韩家这边几乎就同靖王府段了联系。有一次韩清元去府中求见,也被人赶了出来,那奴仆的棍棒差一点就打在韩清元身上了! 国子监中,人人都知道靖王再不喜韩清元这个小子了。许多同窗甚至在背后指点他忘恩负义。若非他要娶的是薛家嫡长女,只怕他会被人找借口赶出国子监去。 当然了,韩母心中知道,这都是假的,当不得真。 但靖王府既然做出这样子来,半年不曾来往了,如今又不再避人地来传韩清元去府上,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没有大事,绝不会如此。 韩母心神实在难以安宁下来。莫非……她想去想,却又不敢想,神思又一时不知去了何处,站在廊下走了神。 “咔嚓” 天上突然一道炸雷,将她惊的一哆嗦。待她回神,便见外面,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了。(未完待续) 203 夏日 204 闻登鼓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4 闻登鼓 (已修改。抱歉。) (我恨这样的我自己,无奈生活窘困,人穷志短,就是几百块也无法舍弃。只能对所有还依旧肯支持的亲们说声抱歉。修改内容,也已经放在作品相关中,手机刷不出来,请稍微移步。真的抱歉。) “咔嚓” 韩清元手一抖,一叠纸散落在地。 他忙跪在地上,将散在地上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手依旧不停地颤抖,不停地颤抖。 大雨哗哗落下来。 韩清元只觉得头脑空白,想要看清楚那纸上的字,再确认一遍上面的意思,却发现那些字一个个如同活了一般,一个个在他眼前跑来跳去,他的双目竟然不能捕捉住它们中的一个。 韩清元大急,额头上的汗珠流进了双眼之中,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顾不得去擦一下。 一双手伸到他面前,要将纸张抽走。 韩清元立即紧紧护住,如同护住稀世珍宝一般。 “给我吧。”一个声音道:“你若是给揉坏了,就白瞎了花小娘的一番心思了。” 花小娘。 韩清元打了个激灵,手上一松,那些纸张便被人抽走了。 花小娘。 韩清元擦了一把汗,努力安定心神,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被靖王的贴身小厮给请了过来,心中忐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进来之后却得到了王爷接见(这是他进京之后第二次面见靖王),不等他拜见。王爷便让人给他看了几张纸。 那是供词。 是二十年前薛士信如何移花接木栽赃陷害南顺侯,将南顺侯以反贼乱党名义陷进大牢。又买通狱卒在水中下药后伪造畏罪自杀的供词。 这是他韩家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 是他泯灭了良知费心谋划去娶仇人之女想要得到的东西。 如此轻易,就得到了。 韩清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轻易!那之前他所受的那些又算的上是什么!算的上是什么! 他的眼红了起来。 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激动,还是什么。 刚刚有人说“花小娘”。 韩清元抬起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随意放着的那几张纸张上,又大胆地看了一眼悠闲品茶的靖王,冷静下来,叩首道:“学生失态了。” “无妨。”靖王随和地道:“家族大仇眼见就要得报,换成是本王也要失态的。看来,去战场上走一遭,果真有用。倒是成熟多了。” 大柳乡的韩清元,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秀才。虽然赤诚良善,但难免傻兮兮的没个用处。如今历练一年,经历波折,总算是成熟了些,有了些用处。 也不枉她一直给他制造机会。 相信这一次行动之后,这韩清元大约也被打磨的差不多,至少任一家之主,撑起一个府的本事和主见是足够的了。 至少他那个娘别再想轻易左右他。 想到此处。靖王不禁有些走神:难道这就是那花小娘一直以来的打算?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种种步骤谋算,终将这个大柳乡的傻小子打造成了一个有主见有身份对母亲失望对自己忠心的好夫婿? 南顺侯冤案一平,皇上老了爱惜名声,自然会赐还爵位财物。补偿韩家。一个年轻的侯府主人,一个实权将军之女,又有旧日共患难的恩义交缠……谁敢说这不是一桩天造地设再合适不过的姻缘? 那个小娘子。竟然谋划至此? 若是花袭人知晓靖王此时所思所想,定然要抹一把额角上的冷汗。心中腹诽:王爷果然都是能大开脑洞之人,真是想的太多了。 话说回来。 靖王走了一会儿神。咳嗽一声,看地上跪着的韩清元,淡然道:“有这份供词在,不知你可敢去敲闻登鼓?” 闻登鼓。 宫门前有闻登鼓,击响之时能直达圣听,非有大冤屈者不得敲。当然,宫门之前有御林军拱卫,一般百姓连从这里走过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接近那面大鼓了,如何能敲的到?所以,有大冤屈,还得有贵人相助,能摸到那大鼓才成。 且,为避免有人有事没事瞎敲,但凡有敢击鼓鸣冤者,会不问缘由先打上三十廷杖再说。 三十廷杖,就算是疏通好了不真打,好好一个人也会被的皮开肉绽,半月不能下地。而这个时候,外伤一旦感染,可是会要人命的。 大梁宫门前的闻登鼓,自打设立以来,都没有人敲过吧? 此时此刻,韩清元居然有些走神。 “怎么?”靖王淡淡出声。 韩清元以额触地,沉声道:“学生愿意去瞧闻登鼓。恳求王爷相助。大恩大德,百世不忘。” 靖王摆摆手,道:“你有这个胆量,也不枉她会你筹划这一番。” “谁?”韩清元不禁问道。 “没什么。”靖王慵懒,没有告诉韩清元实情,再次摆手道:“该怎么做,老罗会告诉你……你且告退,去寻他吧。” 韩清元顿了一顿,再次叩头道:“是,多谢王爷。” 韩清元退出书房,如铜豆子一样的雨点落下来,直直地砸在青石板上噼噼叭叭的直响。地面上很快汇集了一汪积水,又缓缓地流向不知名的地方去。 韩清元看了一会儿雨景,对跟在身边的小童点点头。 小童很快就领着他,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罗仲达正在召集几人议事。韩清元站在门口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听到传召,便抖了一抖长袍,仿佛是想要抖掉什么,肃然迈步走了进去。 大雨从午时起。一直下到深夜。 次日清晨。 经过了大雨的冲刷,青石地面上格外点尘不染。显得分外的干净,干净的如同镜子面一样。倒映出了湛蓝的天空。 天上没有风,也没有云。 干干净净的,湛蓝湛蓝的。却并不闷热。 这样的美好的早晨,让人忍不住地就心情舒畅。万元帝甚至觉得,就连那枯燥烦闷的政事,那些绷着脸像他这个皇帝总是欠着他们银子的大臣们,瞧着也顺眼了起来。 朝议开始,有大臣再提立储之事。 “立储之事关系着大梁千秋传承,需慎重。并非一日两日就能明论之事。诸位爱卿不要着急,反正朕三五日的也死不了,先议其他事情吧。理完了要紧事,若是爱卿们不怕饿肚子没力气,朕就陪着你们商议立储之事。” 万元帝如此一说,朝臣们只能将立储之事暂停,奏对其他急需处理的事件来。比如说对西北军的封赏之事。 ——若是再有不开眼的,非要揪住立储不放,急头急脑的非要万元帝立即给了明白答案。那岂非是觉得万元帝活不了三五日了?朝臣们谁也不会嫌自己的命长了。 提起西北军的封赏,又是一通扯皮。 说西北军有功——那杀敌几人?占地几尺? 杀敌总共加起来也没多少;至于占地,汉人习惯了耕田,国内有大把的荒地急等着多生小孩赶紧长大好卖力开垦呢。谁会到草原上去?西北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又不能长期在草原上驻军筑城。就算是将草原上的蛮夷给赶的远去了西边,算的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占地吗? 文臣羡慕武将立功容易。总死咬着说“无军无民无城镇”,不算开疆拓土;武将们自然不干——若是不算。这功劳怎么办? 总不能说我大梁男儿抢回了多少牛羊,卖了多少银子! “停。” 万元帝一早起来的好心情被这一通没玩没了的乱扯给破坏了差不多了。他沉声道:“我大梁并将驱赶蛮夷如驱赶牲畜,此一战后三十年边疆不用害怕蛮夷犯边……此等功绩,该如何赏,朕也懒得听你们扯皮。限你们三日拟出条陈出来,给朕弄清楚了!” “别寒了边疆战士们的心!” “臣等领命!” 众位大臣恭敬领命,心中却在嘀咕:什么寒了边疆战士们的心!那些大头兵一个个捞足了油水,如今谁还稀罕朝廷那一点儿赏赐!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却不敢说。 毕竟,万元帝已经明确表示了“有功”,又明确表示了“该赏”……大臣们也不敢弄的太过分,触了万元帝的霉头。 皇上龙体最近越来越康健了,头脑可是清楚的很,谁也不敢糊弄。 想到皇上最近精神矍铄的,一些大臣心中不禁想:那立储之事,是不是缓一缓呢?宁王还是靖王,再缓缓看看?或者,再过几年,又有两三位皇子成年了,再寻摸一番? 就在大臣们心有戚戚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鼓响。 天子朝堂,哪来的鼓声! 大臣们心惊肉跳了一下,正怀疑自己听错了之时,却又听见“咚咚咚”的鼓声再次响了起来!一声一声,越来越急,仿佛是重重击在了心上一般骇然! 朝臣们的脸,无论是老的中的年轻的,还是黑的黄的,都唰的一下子白了下来—— 闻登鼓! 有人敲了闻登鼓! 是谁! 不管是谁,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大臣们,刷刷的又跪了一地!不敢去看万元帝的脸色。 万元帝却比朝臣们以为的镇定多了。 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仿佛是颇感兴趣的朝前探了探身体,问道:“这是有人在敲闻登鼓?” 身后的太监一头热汗,道:“回陛下,听声音应该是。皇上稍后,具体消息即刻就能送来了!只不知谁人如此大胆!” “唔。” 万元帝环视一眼面前跪下的众人。 唯一长身而立的靖王尤其显眼。 万元帝轻笑道:“看来,靖王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了?”(未完待续。。) 204 闻登鼓 204 结尾部分内容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4 结尾部分内容 想到皇上最近精神矍铄的,一些大臣心中不禁想:那立储之事,是不是缓一缓呢?宁王还是靖王,再缓缓看看?或者,再过几年,又有两三位皇子成年了,再寻摸一番? 就在大臣们心有戚戚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鼓响。 天子朝堂,哪来的鼓声! 大臣们心惊肉跳了一下,正怀疑自己听错了之时,却又听见“咚咚咚”的鼓声再次响了起来!一声一声,越来越急,仿佛是重重击在了心上一般骇然! 朝臣们的脸,无论是老的中的年轻的,还是黑的黄的,都唰的一下子白了下来—— 闻登鼓! 有人敲了闻登鼓! 是谁! 不管是谁,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大臣们,刷刷的又跪了一地!不敢去看万元帝的脸色。 万元帝却比朝臣们以为的镇定多了。 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仿佛是颇感兴趣的朝前探了探身体,问道:“这是有人在敲闻登鼓?” 身后的太监一头热汗,道:“回陛下,听声音应该是。皇上稍后,具体消息即刻就能送来了!只不知谁人如此大胆!” “唔。” 万元帝环视一眼面前跪下的众人。 唯一长身而立的靖王尤其显眼。 万元帝轻笑道:“看来,靖王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了?”i) 204 结尾部分内容 205 发动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5 发动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三位成年王爷,英王还在家中闭门思过,没来上朝。 宁王和靖王分立于朝堂左右。此时,居左的宁王同大臣们一般正跪着请罪,居右的靖王却从从容容地,带着招牌似的仿佛对任何事情都不甚在意的慵懒不羁的淡笑,站在远处,跟没听见那鼓声似的。 听到皇上问,靖王施礼道:“父皇圣明,儿臣的确知道大概。” 宁王现靖王依旧站着的时候心中就极为不爽,趁着皇上没留意他爬了起来,抖了一抖衣袍,开口训斥靖王道:“既然三弟知道,为何不阻止这人胡闹!纵有什么天大冤屈,告到京兆尹甚至告到刑部告到大理寺,值得惊扰父皇!” “大梁立国第一声闻登鼓!”宁王愤怒地道:“史书上肯定要记上一笔!” 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闻登鼓。 闻登鼓响,基本就等于说吏治不清,才使得百姓们有冤不得诉!吏治不清,不也就是等于说皇上昏聩无能!寻常事情也就算了,这大梁第一声闻登鼓响,史书上怎么也要记下几个字! 宁王这般说,是给靖王上眼药呢了。 不由得他不说——瞧靖王这般表现,外面那一通闻登鼓,十有**是冲着他来的!到底有什么样的大事,需要敲闻登鼓!宁王心神难安,脸色十分难看。 听到宁王这般说,万元帝看向靖王,微哼一声。 靖王抱拳行礼,不紧不慢地道:“大哥说的是。但自古圣贤仁君,皆是闻过则改,纵然落笔于史书,也俱是赞誉之语……父皇圣明。自然也能如此。” “而若是儿臣瞒住不提……后来人就不知会如何看待父皇了。” 若真有大冤情,后人怕会骂他这个皇帝糊涂不仁。更有甚者会盯着他这个污点不放,瞧不到他其他功绩。 万元帝面色沉下来。 这个时候。外面鼓声停下来,一个侍卫跪在了殿外。 “不论是谁。先打三十廷杖再说。”万元帝问也不问,就这般说道。 不待宁王露出笑容,万元帝又补充道:“让太医预备着,别让人死了,留下把柄,好让世人指责朕。朕也想听听,他到底有何冤屈。” 宁王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三十廷杖,死生。 皇上不高兴了。直接打死也是有的。但如今皇上了话,那三十廷杖怕就是走个过场,肯定死不了人了。 清晨过去,六月的阳光**起来。 朝臣们甚至能够想象的出,被阳光直晒过的青石板上的灼热。万元帝没有问,朝廷上跪着的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外面那状告的是何人,所为何事。 按照万元帝的吩咐,廷杖现场就设在殿前的广场上。殿内的朝臣们甚至能听见那棍子落在肉上的声音,沉闷,却生疼生疼的。为避免在皇上面前失态。那受仗之人口中应该是被塞上了软木,只有闷哼的声音,听不见惨叫声。 “一。二,三……” 寂静的朝堂之上,不知道多少人心中正在默默地数着。 终于,棍板入肉的声音伴随着让人难受的闷哼**声停了下来,有太监进来禀告,皇上摆摆手,道:“人还没死的话,就抬进来,朕要亲自听一听他有什么冤屈。” “是。”太监躬声道。 并不疼。韩清元心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都被打烂。感觉到鲜血从身体内流出来的声音,他甚至还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烂肉高高地飞了起来。又落在那炙热的青石板上,很快变了颜色。 不知道能不能炙熟了。韩清元胡乱地想。 但真的不觉得疼。他也**。只是好像就应该**似的,并不是因为真的感觉到了剧痛。 思路还很清晰。 韩清元将接下来要说的说辞又在心中反复过了几遍。 终于,棍棒停了下来,有人剪下了他那粘着血肉的长裤,手脚迅速麻利地给他清洗上药包扎,最后,又替他穿上了一条新裤子。 若非是真的没了力气只能趴着,韩清元只以为自己根本不曾遭受廷杖呢。 “你真是好命。” 韩清元听见有人在他面前低头跟他说道:“皇上要亲自过问你的事儿了……若你胡言乱语,不仅要白受这三十棍,而且怕脑袋也要不保了……” 这个人应该是又交代了他许多。 但韩清元却一句都再听不见了——皇上要亲自过问他的事情?! 韩清元抬起头,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滚进了干裂的嘴唇中,咸的,苦的,似乎又有些甜? 万元二十三年夏,国子监学子承直郎韩氏清元勇敲闻登鼓,状告信伯薛士信等人移花接木栽赃陷害南顺侯,且丧心病狂残害南顺侯上下一百多口人命之事,直达圣听。 皇上大怒,询问一番后,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限一月内结案。 三司会审,人证物证据全。 转瞬之间,信伯一家上下百十余人,以及其他相关之人,皆被下了大狱,等待处分。宫中德妃察而不告,私心包庇,除妃位,降为最末等的答应。六皇子为母为母族求情,惹了圣怒,罚跪圣祖牌位三日,闭门思过半年…… 朝廷内外,牵连者甚众。 若非有人求情说,西北大胜之时不宜滥杀,怕不少人要人头落地了。 信伯薛士信死在了牢中。 德妃哭死过去,病倒后滴水不沾。 太后仁慈,将皇帝找来劝了一回;又找到了靖王。 “当年那事,薛士信丧心病狂,的确该死。但他如今都已经死了,薛家许多人,尤其是小辈们,实在无辜……这太平盛世的,为人君者要宽仁,怎能大肆杀人?” “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真讲究起来,当年那南顺侯也未必就一点罪名不沾的。不然,勋贵中那么多从前朝过来的,薛士信怎么不栽赃给别人?” 太后语重心长地道:“那个什么承直郎,单凭他一个乡下无根基的小子,哪能查出这许多的事?还不都是你,不过是借了他那一点血脉罢了。” 靖王笑了笑。 他一笑,惹的太后不禁白眼,嗔怪道:“难道哀家说的不对?” “皇祖母明察秋毫,说的很对。”靖王笑嘻嘻地偎在太后身侧,道:“皇祖母要替薛家人求情,直接同孙儿说就是了,孙儿还能不应不成?”他端起桌面上的茶笑嘻嘻地呈给太后,道:“皇祖母说这么多话,一定口干了吧……孙儿伺候皇祖母喝茶。” “就你个猴儿。”太后眉开眼笑,嗔了靖王一句,却是真的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而后不禁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人老了,总看不得太多人丢命。”太后用了一口茶,继续刚刚的话题,感慨道:“你父皇也是一样。他早年时候,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朱笔圈掉的人名不知道多少个!但你想想他这几年,是不是仁慈多了?” 也就是说,轻饶薛家其余人,也是合乎皇上心意的。 “饶过薛家那些后辈,也让老六念你一份情。”太后对靖王道:“你那些兄弟一向跟你不太对付,如今你们都大了,不是小时候了,这兄友弟恭的,关系也该和缓下来了。” “至于那韩家人,让皇上赐还爵位,多给点儿金银财宝加以抚慰就是了。”太后道:“若是还不知足……” “若是还不知足,不知进退,那孙儿自然也不会同他们客气。”靖王接过太后的话,笑道:“薛家应该怎么处置,皇祖母和皇上拿了主意就是了。” “孙儿将这桩旧事揭出来,私心当然也有,但更是觉得,那薛士信毕竟是有过谋逆之心的。让这样的人享着咱们大梁的荣华富贵,将大梁当成什么了?再者,万一以后,他又想做什么了呢?” “别的不谈。”靖王严肃面容,道:“皇祖母您想,万一他这把柄被敌国拿捏住,那薛士信为了活命,岂非能将大梁卖个底朝天?” “所以,无论如何,孙儿既然知道他的过去了,就不能由着他在朝中逍遥。” 太后闻言,不禁频频点头。 晚些时候,皇上到太后宫中来,太后就同他转述了靖王的话。 太后忧心忡忡地道:“也难怪老三要处心积虑地收集证据,而后雷厉风行,一举将那薛士信给拿下了。皇上想一想,老大多少年来一直视其为心腹……哀家说句不能说的,万一皇上心意定下,立了老大继位,薛士信那反贼说不定还能弄出什么事!” 皇上面色微沉,冷声道:“当年南顺侯一府人死的蹊跷,朕那时候被别的事情绊住了心思,没有细查,就将事情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说起来,也是那时候南顺侯没了大用处,死了也就死了,不值得他一个天子多费心。 “朕如何也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皇上眼神冷下来。 薛士信竟然才是那贼安插在朝中的奸细! 而他**爱了多少年的枕边人德妃居然是知情的!甚至她就是为了接近他而进宫的!想一想他这些年在德妃宫中不加防备,万元帝不禁冷汗淋淋!(未完待续)r580 baidu_clb_fillslot(”957512”);。.。 205 发动 206 处置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6 处置 若觉得本站不错请分享给您的朋友:.. 那个奸人! 死的太便宜了他了! 万元帝心中的愠怒再次翻滚,沉着脸道:“薛家一门,成年男丁全部发配充军,终身不得赦!他们老子不是要反大梁吗?那就用儿子孙子们的血和命为朕守这大梁江山!” 太后点点头。 这个处置很合适。既显得皇上宽仁不嗜杀,又能震慑住人——薛家男丁没有立即被处死,但早晚也是死在战场上,死在贼人的刀枪马蹄之下! 不过是能多活几日,早晚罢了。 “至于女眷,就别罚的太重了吧。”太后缓缓地道。往常这种情况,女眷大多都是充入教坊司,轮为官妓。但薛家总是六皇子的外家,身上血脉相连的,真这么作践,皇家面上也不光亮。 太后沉吟了一阵,道:“将薛家家产补给那韩氏,只留下一个小庄子养活薛家女眷幼儿如何?给女眷幼儿以活路,也显得皇上仁慈。” 薛家女眷幼儿,自然有即将成年的六皇子看顾,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 “就这么着吧。”皇上道。 “皇室您都被那老贼给骗过了,老大被他糊弄也是情有可原。他再精明,还能精明过您这当老子的?怪就怪那老贼狡猾,您就别迁怒老大了。”太后道:“知道老贼是这么个人,他比谁都要不好受。”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薛士信借着宁王的名义,这些年可没少往各个位置上塞亲信之人。这些人居然有一大部分是他“旧日同僚”!前朝余孽那些人说是被消灭了,死心了,谁知道是不是蛰伏起来,以待时机! 若非这一次老三雷厉风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知道他们狗急跳墙之下,会弄出什么事!若真出什么事,他这个皇帝不说成什么明君了。能不留下千古笑柄就不错了! 当年是谁一打岔,让他没细查南顺侯一案来着? 皇上回想一下。冷哼一声,道:“朕还没有罚他,他倒是先矫情上了!那就是让他思过几日!另外,若非当年耿氏引荐庇护,朕眼中也瞧不到薛氏!朕有错,她也免不了罚,就将身上那‘皇’字给去了吧!” 太后端茶的手顿了一顿。 皇后膝下无所出,也没有抱养孩子。平日里吃斋念佛的,倒是无欲无求。后宫多数时候都是皇贵妃在管理着。皇贵妃,换成民间说法,那就是平妻。她生的宁王,也是半嫡。换句话说,那就是嫡长。 而皇贵妃中没了皇字,那就再不与嫡沾边了。 由嫡而庶,这个惩罚,对于耿氏和宁王来说,当真不轻。 “会不会太重了些?”到底是没有引起什么太严重的后果。太后年纪也大了,心软和许多,觉得万元帝这样的惩罚对于宁王来说。稍微显得过了。毕竟宁王无辜,且手中本钱大受影响。而这种时候罚他,还罚的这么敏感,太容易让那长了十个八个心眼的大臣们多想了。 “就这么吧。”皇上顿了顿,道:“老三立了功,朕也没什么可赏他的。母以子贵,就将云妃晋为云贵妃吧。” 太后闻言心中一颤。 这个赏赐,这个赏赐…… 她凝了凝心神,慎重地道:“皇上可是想好了?哀家虽然一向偏爱老三一些。但……”储君之位何等重要,岂是容一己之私左右的?不说她的偏爱不能作数。就是皇上的偏爱起来,也要格外慎重。总不能因为此时恼了贵妃耿氏。就一下子全然否定了宁王…… 太后心中可不糊涂。 皇上淡淡地道:“母后多想了。” “纵使朕身为九五至尊,也有不如意的时候,也有憋屈的时候。”皇上端起桌面上的茶盏,道:“又何况是老大。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就早早收心当个太平王爷就是了!” 也就是说,皇上罚是罚了皇贵妃和宁王,却也有以此考验宁王的心思——有中有意才会加以考验呢,是不是? 这么瞧来,皇上心中还是属意宁王的。 毕竟是长子。 这是皇上头一次流露出心中意属。太后领悟之后,心中了然之余,难免隐隐有些惋惜——老三当真是不错的。她心中想。 但皇家没有家事,后宫不得干政,太后抿了唇,没有多说什么,绕开话题,问起了龙体康健:“哀家瞧着您最近气色很好,太医怎么说?” 皇上轻描淡写地答了。 太后闻言痛惜地道:“若非您年轻时候战场上拼杀几次受伤亏了身体,如今龙体定然是……” …… 不知太医给用了什么药,韩清元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快,没几天就能下地行走了。 白果不断地从外面传回消息,大热天跑的满头大汗满面通红,却是抑制不住地兴奋激动,双眸亮的发光,顶着日头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公子!” “小的听人说了,咱们官司打赢了,皇上一定会将爵位补偿给公子您的!圣意都已经明确了,只差圣旨下到家里了!” “乐信伯府的匾额都已经被摘了!” 薛士信诬陷南顺侯的时候,还不是乐信伯。后来他得了爵位,阴差阳错的,皇上就将原南顺侯府赐给了薛士信做伯爵府。 也就是说,薛士信不仅害死了南顺侯一家人,而且还霸占了韩氏的家产府邸这么多年!如今报应总算是来了! 韩母闻言眼中又涌出热泪,对韩清元道:“清元,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报应来了!爵位和府邸都要回来了!”她口中喃喃,不待韩清元回答,就双手合十,转身道:“我要给老爷上香!告诉他这好消息去!” 自从那一日韩清元被从殿前抬回来,韩父牌位前的香就不曾灭过。一开始是因为对韩清元的担忧心疼,后来就是激动高兴地要禀告各种好消息了。 香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半个香炉。香雾缭绕不散。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伤势不曾彻底恢复,或许是因为未能适应这境地转变,韩清元听到这些个“好消息”,就像是置身事外听说的是他人家事一般,没有激动,没有喜悦。 没有波澜。(未完待续) 206 处置 207 突病倒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7 突病倒 他侧身躺在床上,竹席清凉,床下难得地加了冰,分外地舒适。 夏日的冰可是很贵的。富贵人家挖有冰窖,一般人家急用的时候,就知道找人买。这种商品,占地方不说,一旦没有人需要,就再没有他用。所以,真囤积冰用来卖的也少—— 很快就化成一滩水的东西,摆一盆两盆的用处也不怎么大,盯不了一会儿,一般人家谁会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呢? 往年韩家也是不买的。 费不起那个银子。 但这些日子,他身边的冰就没有断过。大热天中,甚至一些时候,他还会觉得有一些冷,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 原来,富贵人家是这么过夏天的。韩清元恍恍惚惚地想。 “圣旨下来了!” 白果又满面通红地跑了进来,噗通一下跪在了门口地上。 韩家小户人家,从来都不用仆人跪来跪去的讲究。有这个讲究的功夫,不如多做点儿活。如今,没有人要求白果跪下回话,但他却不知不觉间就这么做了。 韩清元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白果。 韩母从内室疾步出来,紧张地开口问道:“皇上是怎么判的?” “薛家男丁罚了充军!家产全部没收了!”白果激动地道:“小的听大人们议论说,薛家的家产会补尝给咱家呢!” “真的!”韩母握紧双拳才没让自己失态,身子却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眼泪又涌了出来,又道:“皇上居然留着那薛家人的命!这怎么对得起韩氏死去的一百多口!”语气中有些埋怨。 韩清元坐了起来,冷声道:“若非韩氏一百多口都死了,韩家薛家如何。与我们母子有什么关系?!母亲莫不是忘了,父亲到最后也没能将自己名字寄到族谱中!” 韩母一噎,含泪道:“清元。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难道我说的不对?”韩清元沉着面,道:“如今我们算是给韩氏一门申诉了冤屈。该如何处置,都是皇上的恩典,孩儿希望母亲您以后能够慎言!” 韩母被韩清元这一通话说的有些发蒙,眼泪也止住了。 她动了动唇,眨眨眼,迟疑地道:“清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清元没有回答她,而后转向白果。出声问道:“你刚刚说,皇上对薛家是如何处置的?男丁充军,女眷和孩子呢?” 韩清元的面上并无喜色,白果悄然咽了一下吐沫,回话时候,神色就小心翼翼了起来。“男丁冲入西北军,不记功,不许他迁;女眷和孩子倒是没提,应该是不罚的。” 若是有处罚,没有分作两次说的道理。 韩清元面容沉静。沉默片刻,道:“其他的消息呢?关于两位王爷的?” 白果摇摇头,面露愧色。忐忑地道:“小的没有问。” 他原来也不过是县城一个富人家中使用的小厮,进京几年,有些长进,但他的长进也是同韩清元的身份相当的,也就是说,他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国子监学生的长随,也仅此而已。 “小的这就去打听。”白果忙补救道。 眼前这个小公子眼看就要成为侯爷了!而他白果也将成为一个侯爷的贴身长随,一辈子风光富贵!但若他不能令公子满意,就是有旧情。也就不好说了! 白果下意识握紧拳头,有些口干舌燥。 韩清元没有为难他。淡淡地道:“我不急。你也别随便听了什么就跑回来一趟,白白浪费了时间。去方方面面的都打听清楚了。留意一下人们是怎么议论的,听仔细了,再回来回话。” “是,小的明白了!”白果忙紧张应到。 韩清元丢了一锭五两银子给他,道:“拿去用吧。” 五两银子真不少了。 白果接过来,有些迟疑。 这个时候,韩丽娘走到这间屋里来,瞪了白果一眼,道:“瞧你那没用的样子!又不是给你随便花的!还不赶快去!” 白果“哎”了一声,忙磕头爬起来退了出去。 韩丽娘对韩母行了礼,看了一眼韩清元,开口道:“娘,您怎么又哭起来了?哥哥虽然受了一遭罪,但咱们韩氏的冤案不是大白了吗?我听说是那薛老贼一直与前朝勾结……这种杀头的罪名抖出来,就是他是六皇子的母家也不怕吧?” “无论如何,都是好消息,您就该欢天喜地地跟父亲说,而不是动不动就流眼泪!”韩丽娘暗暗撇嘴。 她如今不喜欢见到人总是哭哭哭。尤其是看韩母动不动就落泪,心中腻烦的很。 哥哥去告了御状,而且告赢了。 母亲先前的谋划就成了一场笑话。 娶仇人之女?当真是闭着眼睛想的起来的主意!就算是三五年的哥哥得了他们信任又如何,多少年前的旧事,又是犯忌讳的,只要你稍微一提,人家就会警惕!会告诉你才怪! 韩丽娘一直觉得,母亲是魔怔了才会一心觉得那样的主意靠谱。 她从前很崇拜母亲,因为母亲总知道很多的东西,跟她寻日里见过的村妇不一样,但现在,打从她一头碰柱拿捏住了哥哥时候起,韩丽娘对母亲的崇拜和敬畏就一点点地少了。 韩母被韩丽娘说的面色变幻,咬着牙根,才没和韩丽娘计较起来。 只见韩丽娘在韩清元身边坐下,目光闪动,低声道:“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之前?” “什么?”韩清元随意问道。 韩丽娘低声道:“花妹妹!” 她咬着唇,眼眸亮的仿佛夏日的太阳光芒,如梦幻般地道:“哥,一定是花妹妹!她告诉过我会有转机,你们都不信,现在不是有转机了!” “哥。你和那薛大小姐的婚事这一下只能作罢了!” 韩清元突然想起靖王最后同他谈话时候,不经意间说出的一些话来。 靖王说,难为她总是为他谋划。 “她”是谁?只能是花袭人! 韩清元尚未作出反应。韩母就皱眉开口道:“丽娘,你不要瞎胡说!亲事作罢是要作罢了……”说到这里时候她神色间有些不自在。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别忘了,她这几个月都是病倒昏迷着的!” 一个人都病的要死了,能有什么作为?只有丽娘这个傻子,才想当然地将巧合当成了她的功劳。 “她最近倒是醒了,可是连门户都出不来!”韩母心中很清楚世家名门对于外室女的态度。那花袭人在将军府上,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难不成真当自己是仙子下凡了!”韩母冷声道。 “花妹妹就算不是仙子下凡,也定然差不了多少!”韩丽娘闻言不服气地道:“娘。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摆弄花草的手段!那些梅花,她说明日卖,今晚就一定将花开的漂漂亮亮的了!那样的手段,谁能做到!” “反正我们都做不到!” 韩丽娘本就十分信任花袭人,在听到市井传言之后,更如恍然大悟一般,更是崇拜花袭人了。 然后,花袭人醒来之后没几日,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情。 靖王将哥哥找了去,告了御状。虽然挨了几板子,受了些罪,但却告赢了!轻而易举地就打赢了!有现在的结果。哥哥根本就再没出过什么力! 肯定是花袭人跟靖王求了情的! 韩丽娘笃定地这么认为。 韩母还说什么外室女日子难过,要受苦受气受人拿捏……但花袭人却受封成了乡君!一个乡君,吃朝廷俸禄,如何也不会日子难过的! “哥,你觉得呢?”韩丽娘不想与韩母多说什么,只问韩清元。 韩母就这么被自己女儿给晾在一边,面色僵硬难看。她这阵子同韩丽娘碰撞了许多次,却是拿韩丽娘没有办法。她想回到里屋去给韩父上香去,又不想错过韩清元的看法。留下来就没有走。 韩清元微微愣神,随便轻声道:“丽娘……我们说话做事。要有证据。如今我们见不到花妹妹,还是不要胡乱猜测地好。” 韩丽娘听到他这么说。就有些不乐意。 韩清元顿了顿,又补充道:“花妹妹行事一向有分寸。此时那旧案虽然明了了,但两位王爷的相争却到了紧要关头,尘埃尚未落定,咱们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若万一最后依旧是宁王胜出来,以薛家同六皇子的关系,他们未必没有再次兴起的时候。成年男丁去充军了,其他人却没有再做惩罚……对于一个家族来说,也就是错过了十几年的光阴,以后总有机会的。 再次兴盛起来,并非不可能。 韩清元想到薛家,不免又想起了那个同他定了亲的少女来。此时此刻,少女面容上,怕是忧郁更深,心中更痛吧?她一个娇滴滴长大的人儿,如今被关在大牢之中,依仗的家族一夜间倾覆……不知她受不受的住?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另眼相待的一个普通学子,却是她家族仇人,接近她不过是为复仇来的吧! 韩清元心中蓦然一痛。 这一痛,像是带动了他这些日子所应该有却没有感觉到的那些痛一般,痛楚争先恐后,前呼后拥着一下子扑上了韩清元,让他刹那间不能呼吸,整个人摇晃几下,踉跄着做回了榻上。 面色惨白。 “清元,你怎么了!”韩母一下子冲了过来,挤开韩丽娘扶住韩清元。看见韩清元面容白的吓人,韩母面色也白了起来,回头对还在发愣的韩丽娘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大夫!” “是!大夫!” 韩丽娘一个激灵,顾不得同韩母争论,急急地跑了出去。 为了以防万一,这几日,韩母花了几倍大价钱,专门请了一个擅长外伤的大夫住在了家中,日日不错的给韩清元看脉换药。 就在大夫来之前的这不到盏茶时间的空当,韩清元躺在床上,面色就由惨白变成了绯红,额头上开始沁出大量的汗珠。 “热……” 他口中嘀咕几句,就不再说话,眼睛也跟着闭上了。 韩母一模韩清元的额头,如同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一般,吓的她一下子缩回了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大夫,大夫……” 韩母颤着心拿着毛巾替韩清元擦了一下额头,又急急地走到门边转来转去:大夫怎么还不到! 大夫终于到了。 他本来还不慌不忙十分镇定地抚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踱着步子进来,迈入门槛的时候还冲着韩母客气地拱手,道:“老夫上午才替公子把过脉,公子康复的很好的,太太且心安吧。” 不过是半日时间,能出什么事情! 身为亲人总是不能淡定! 不过,这大夫也能理解。毕竟是家中唯一男丁,且还是十有**马上就成为侯爵的。 若非如此,这大夫也不会愿意住在病人家中。 韩母忘了还礼,惶惶脱口道:“他发烧了!” 大夫闻言神色一惊,顾不得再装高人风范,急急走到床边,看到床上韩清元的样子就更是面容一白,伸手一搭韩清元的脉搏,头上冷汗也就跟着下来了。 他轻轻一触就收回手,对韩母道:“公子病邪潜伏骤然发作,竟至于五内俱焚,高烧起来!老夫只擅长外伤,此种急诊请恕老夫无能,不能治了!” 不能治了! 韩母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昏倒在地。 吴妈妈扶住了人。 韩丽娘顾不得自己母亲,一把抓住大夫,嚷道:“你说的什么话!怎么就不能治了!” 大夫见吓晕了病人家属,但好歹还有一个清醒的,忙道:“我是说,我不会治,但有人能治!府上不是同靖王府相熟呢,请了御医,一定能治好!我也能帮着缓缓,撑到御医来的!” 大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怎么不早说清楚!”韩丽娘一跺脚,对吴妈妈道:“吴妈妈,你在家看着!青橙,你跟我出门!” 此时,家中就剩下她一人,韩丽娘想着花袭人曾经在暗香来招待客人的样子,镇定地安排了起来。只是心中砰砰直跳。(未完待续) 207 突病倒 208 郡主访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8 郡主访 “怎么病了?”花袭人问道。 当她听到闻登鼓响的时候,就再没刻意关注这件火遍了京城一下子将关于她的仙音猜测话题给压下去的大事儿了。关键人证都万分乖巧地配合了,若是靖王一伙人还弄不赢这场官司,那他们就是白吃饭了! 靖王那一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白吃饭的。 所以,花袭人很放心,没有再去刻意关注。 至于韩家能够得到的什么好处……反正韩清元他们也没付出多少,不过是挨了几棍子,所以不管得到任何好处都是赚的,实在不值得计较。 就算是没有关注,一些信儿她还是得到了。 准确的消息都是任少元及时送来的,街上的留言蜚语,赵婶子也会同她嘀咕一些。 照眼前情况看,不是一切都很顺利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花袭人觉得有些奇怪。 赵婶子摇摇头,道:“青橙在外边,您要不要见一见?” “让来进来吧。”花袭人点点头,开口说道。 没一会儿,赵婶子将青橙领了进来。这个丫头,面容发白,神色间有些强自镇定的惶惶,进来前的时候有左右留意地打量几眼,看见花袭人,怔了一下后,忙跪下来,给花袭人磕了头。 “起来说话。”花袭人示意赵婶子将人给搀扶起来,问道:“你说,你家公子病了?什么时候,请大夫了吗?” 青橙忙道:“公子本来好好的,说话间就突然发起了烧。昏迷不醒了。家里面请的外伤大夫说他不会治,让请御医。”她说话时候。条理倒还清晰:“太太吓晕了,小姐领着奴婢出门寻到了靖王府。王府立即就给派了大夫。” “小姐领着大夫家去了。让奴婢拐弯来告诉您一声。” 青橙说到这里,再次抬头飞快地看了花袭人一眼。她的小姐总说这小娘子厉害,青橙也觉得花袭人的确厉害,但眼下这时候,家中正需要人手呢,她却被派人告诉这小娘子一声……难道这小娘子身上真有仙气,还能治病救人? 花袭人并不知道青橙在想什么。 她略一沉吟,转头对赵婶道:“劳烦赵婶子过去一趟瞧瞧。义兄家中人少,婶子不必着急回来。多留些时候帮帮手。”而后,她又对青橙道:“告诉你家小姐,我不便出门,请她谅解。若是她有什么需要的,与赵婶子说一声就是了。” 花袭人口中说着话,心中同时也对花芽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去转转吗?这会儿正好,藏在赵婶子身上出去吧。我会让赵婶子也走暗香来走一趟,你正好也替我弄出些不错的花草,择日那铺子就要开业了。” 花芽本来并无太大兴趣。听到花袭人提到暗香来要开业,才有了精神,答应了下来。但还是嘟囔道:“总说是不管那家人了,怎么又管了起来?真是的……” 花袭人没有回答她。 若是他们健健康康地活着。哪怕是贫穷困苦,她都能不管。但此时人是病了,韩丽娘又求到了她面前来。她人不去就算了,又怎么能没有一点表示? 另外。花袭人心中难免又生出些别的想法—— 挨一顿棍子,打的皮开肉绽的。能死人,也能不死人;能让人立即当初就死了不能开口说话,也能让人延后个十天半月甚至一年半年的才发作死掉。 韩清元此时突然病重……是单纯病重,还是因为什么? 若是有人故意报复让他不能活,她又怎么能置之不理?!若非她如今能力丧失,去了也没有大用,她肯定会亲自确认一下。 赵婶子走后,花袭人坐在廊檐下,抬头望天。 刚刚还是晴天,转瞬就起了浓密的铅云。 伴随着乌云压下来,不远处的院门处,清和郡主第二次踏入了这归花院。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但却在院门口的时候,让跟着她的丫鬟婆子都停下来侯在了外面,自己独自一人朝着花袭人走了过来。 夏日炎炎,她穿着湖水蓝绣暗花银白滚边的束胸锦衣,肩上搭一条灿烂金色薄纱,沿着回廊款款而行,目光偶尔落在小院内的花草景致上打量几眼。 蔷薇花开落了一茬,又起了一批新的花儿,开的绚丽灿烂。 花袭人站起身,唤了一声“蔷薇”,一起迎上了清和郡主。因为没有人通报,花袭人站起来的速度有些慢,走动的时候又慢一些,因而她没走出多远,清和郡主便行至了她面前。 “郡主安好。”花袭人欠身行礼。 “嗯。” 清和郡主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深邃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含义,瞧了花袭人一眼后,就自在大方地走到花袭人刚刚在座的藤椅上坐下了,对跟上来的花袭人道:“你身子没有恢复,也坐下说话吧。” 花袭人没有客气,欠身之后,坐到了下首。 “你这个丫鬟,是叫蔷薇吧?”清和郡主看向侧立一边的蔷薇。 蔷薇忙应是。 “听说原来暗香来的花露味道特别不错,不知我是否有幸尝一尝?”清和郡主说道。 花袭人摇头:“抱歉,残存的花露已经没有了。就是还有,也不是新鲜东西,是不能用的了。” 为什么说是残存?还不是因为清和郡主将暗香来一把火给烧了?致使她这个东家身残半死,什么也做不得了? 花袭人并没有这般讽刺反问,只是很坦诚平和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清和郡主哑然失笑,随即道:“既然如此,随便点些茶水就好。”她也同样没有训斥花袭人的丫鬟没有眼色,待客失礼。 蔷薇忙下去忙了。 其他几个丫鬟没有上前来,廊下隔着一张红松木的茶几,清和郡主和花袭人对面而立。两个人神色之间都十分平和,却让人瞧着难免觉得怪异—— 这种场面,怎么也不像是嫡母与庶女相处时候应该有的场景。 “才几日没来,你这里就像是一下子多了许多生机似的。这蔷薇花,一茬开过一茬的,永远都不倦似的。”清和郡主轻轻开口,语气中似有感慨。 花袭人轻笑道:“郡主当知道,这家居布置,物养人人也养物的道理。同样的两栋房子,一栋有人住,一栋没人住……有人住的房子能用许久都还能十分结实,而没人住的房子却很快就会破败的不像样子了。” “这个小院,原来府中下人虽然也不忘打扫照料,但到底不如有人长期居住。”花袭人抿唇轻笑:“郡主瞧着自然就觉得有了些精神气了。” 一番话说的清和郡主微微颔首,十分赞同。 蔷薇上了茶,迟疑了一下,退了开去,站在了远处。 清和郡主给归花院的一应供应并不短缺。尤其是在朝廷封赏下来时候,日常供应就更加精致。所以,蔷薇泡的茶也是好茶,清清爽爽的六安瓜片,清香怡人。 茶水滚热,清和郡主碰了一下碗盖,并未立即饮用。 她看向花袭人,突然悠悠开口问道:“你的娘亲,那位花娘子,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花袭人怔了一下。 清和郡主便道:“你说你失忆,我是不信的。如今你已经回了府,那些说辞也就没有意义了……我是一个女人,就算是装作不屑不在意,也总想知道,那个被自己丈夫惦念着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听人说,她生的并非倾国倾城,只是清秀耐看而已。” 她是郡主,高高在上,怎么能在意能问起一个做了外室女的平民女子。她必须高高端起架子,俯视那女子,蔑视那女子,将她当成卑微之人,问都不能问一句。问了,那就是她自降身份。 但,又怎么能不问? 清和郡主有多喜欢过任平生,就有多么想知道,他心底的女子,将其如珍宝般珍藏呵护着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女子。 她想知道。 却不能问任何人。 如今,却能问花袭人。 在清和郡主心中,经历了这一些事情,她并不能将花袭人当成是能任由自己拿捏的庶女外室女。她心底也排斥花袭人这个身份,只想将花袭人当成需要她长期招待的娇客一般对待。 这个态度,相信是所有人都能满意的。 她自己心中会满意舒服;眼前这个依旧只喜欢“花袭人”这个名字的瘦弱少女会觉得满意舒服;她的丈夫任平生会觉得满意;她的女婿靖王也会觉得满意。 丈夫,女婿…… 清和郡主又想到连自己小女儿心仪之人都同眼前这少女关系匪浅,心中不由得觉得荒谬万分。 她及时撇去了心中的荒谬感,定了定心神,再次看向花袭人,眼中露出一点请求之色。 花袭人本来想依旧说自己不记得不知道,但对面这样的清和郡主,那样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她微一迟疑,缓缓地道:“我能记得的,并不多。” 花袭人目光看向那灿烂的蔷薇,轻声说道:“印象之中,她总是不开心。就算是在自己女儿面前,露出的笑容也很勉强。她喜欢坐在窗前,跟自己女儿轻轻说起往事……”(未完待续。。) ps:送走了儿子。 平日在的时候半步都不错眼跟着我,本以为他会哭闹,却没想到他一句话也没问过“妈妈”……他应该是生气了吧。心塞。 208 郡主访 209 和平?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09 和平? 清和郡主觉得花袭人言语中有些怪异。 她听到“往事”时候,不及细想那怪异处,便不禁问道:“往事?” 是关于与任平生相遇相知时候的美好往事吧? 清和郡主在考虑下嫁任平生的时候,并非是被任平生英武的好相貌迷住就不问其他的单纯女子。她是着人查过任平生生平日常的。她查到的任平生,虽是嫡子却并非长房,家族人口繁杂,家境也不富裕甚至还能说是有些窘困(穷文富武,一家上下都练武花费也很高的)…… 但与任平生的洁身自好勤奋上进相比起来,这些缺点在清和郡主眼中就不值一提了——族人关系复杂,她是郡主,完全能够自立另过,谁也无法管到她头上,连公婆都无需在一起居住;他家中窘困更没关系,她的赏赐俸禄完全能够应对一切开销,富足生活…… 只要他人品好、相貌好、有能力就好。 清和郡主欢欢喜喜地嫁给了心仪上少年,少年果然也没让她失望,一直爱重与她,一路建功立业……清和郡主怎么也没想到,在任平生从前单薄的人生经历中,还有另外一个少女的烙印。 就连任家人都不知道。 清和郡主后来暗中打探,才知道就在武举考试之前的半年中,任平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一个香火一般的寺庙中度过,而那花娘子,就是临近寺庙的村庄中人。 只是知道这一点,并不能帮助清和郡主清晰那位少女的形象。 花袭人轻声道:“她很喜欢说起小的时候,说春日漫山遍野的花,说夏日池塘中新鲜的莲蓬和菱角,说秋天丰收后空旷的田野,和冬天皑皑白雪和厚厚的冰层。” “她说,当水面结上厚厚冰层的时候,她总是会用铁锹费力地将冰面挖凿出一个圆洞,时常就有傻鱼儿那从那冰洞口蹦出来,蹦到冰面上去,毫不费力地就被抓住了……” “许许多多的山野乐趣,不一而足,尤其是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最是美好令人难忘。”花袭人轻叹道:“而不像她女儿,小小年纪,只能被关在一个不大的小院子中,约束,不得自由。” 说的是自己的女儿,又何尝不知说自己。 在花袭人不多的记忆中,那花娘子直至闭眼的最后一刻都不曾迈出过那小院一步。那个小孩子也同样是被关在小院子长大,轻易不得出门。 花袭人微微有些走神。 清和郡主更是听的怔住了。 那些田野之趣听起来很不错,但这并非是重点。清和郡主不能明白的是,为何她口中那些“美好往事”之中,没有任平生的身影? “她就没有提起如何与你父亲相识的?”清和郡主还是问了出来。 花袭人摇摇头,轻声道:“我想,她是并不觉得认识侯爷是总幸运吧。若是没有侯爷,她会朴实心安地嫁人生子,过完一生……而非是给人做了一辈子不得出院门的外室,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 花袭人对那位花娘子充满了同情。 她就是因为太弱小了,才无力把握自己的命运,成了自己不喜的人。 所以,她才一定要更早日恢复,更强大一些,再谨慎一些,才不至于如那花娘子一般。花袭人心想。尤其是在这个女子没什么地位的时代。 清和郡主怔愣了一会儿,终于不再是一来时候淡然从容的神色,而是嗤笑嘲讽,对花袭人道:“你是她女儿,自然是要美化了她。说的她好像是有多不能已,是被人用了强似的。” “就算是她真的被用了强……”清和郡主恶意地道:“那她怎么不去死!既然是郁郁而终,为何不早早地去死!她死了,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 “是啊,她怎么不早早地寻了短见呢?”花袭人重复着清和郡主话,自嘲道:“可人若是能活下去,谁又真有勇气去死?郁郁而终,就说明活着比死了难受……也算是对她的惩罚吧。” “真可笑!” 清和郡主劈头盖脸地痛说了这几个字后,神情之间剧烈变动,甚至略微显得有些狰狞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指什么可笑。是花袭人的这一番话可笑,还是别的什么。 花袭人没有开口。 桌面上的瓜片茶已经不再烫嘴,她端起来,低头掩面,啜饮了几口。 没想到,蔷薇沏茶的功夫倒是不错的。看来,她是没少用功的。 清和郡主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她同样端起茶,像是掩饰了自己的失态一般,同样品了几口。再次放在茶碗时候,她就就是那波澜不惊的大梁郡主了。 “我注意到,你刚刚说起的时候,一个自称也没有用?”毕竟是隔了好些年的事情,清和郡主的心情很快平复了下来。心情一平复,她便发觉到那里不对劲儿了。 花袭人说话之中,没有称呼那花娘子一声,也不曾自称。就像是在说的旁人的故事一般。 “这么说,你真的不是那任袭儿了。”清和郡主口中叹息,目光闪动几次,神色间有些复杂难言之意。 花袭人动了动嘴角,道:“郡主多想了。” 清和郡主并未在这个问题上与花袭人多做争执。她了然地笑了一笑后,开口道:“你醒来之后,一直不曾有想要报复与我的举动……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其实还想要原谅我这一次的莽撞失态?” 花袭人不禁再次打量了一眼清和郡主。 夏日里,她的头发被顺服地挽成一个坠马髻,簪了一个白玉兰花形状的簪子,耳垂是同样的一对白玉兰花坠子,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又舒适,却又贵气优雅不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有些自嘲之意,但却有着认真之意,并非单纯为了嘲讽,或是其他的。 很难想象,说出这番话的人,曾一而再地找她麻烦,且真的差点就将她给弄死了。 但却又跟五年前一样,她能够轻易地弄死花袭人,却又放过了花袭人——这大将军府是她的地盘。这自己的地盘上,要了一个昏迷不醒之人的性命,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就算赵婶子再如何防备都没有用。 而清和郡主身为郡主,就算人人都觉得她对花袭人这样一个外室女的死负有责任,谁又会将她如何呢?最多不过是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几句狠辣罢了。 花袭人虽然决定了前事勾销,不主动找清和郡主麻烦,却也一直想不明白清和郡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换做自己……既然出了手,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吧!花袭人心想。 “郡主为何会这般说?”花袭人敛了敛双目。 清和郡主轻轻一笑,目光落在花袭人白的透明的手指上,道:“我并非那愚妇。你要清楚,我是在那皇宫之中长大的。” 在皇宫之中长成起来的,一般都能学会审时度势,该妥协退让的时候,就一定要妥协退让,而不是强撑着架子。在皇宫中成长起来的人,一定会懂的如何克制自己的感情,轻易不会被感情蒙蔽了理智。 她的确想要除掉花袭人。 但之前一次次的都不能成功,又知道了花袭人的诡异之处知道轻易对付不得,又收到了靖王的警告……如今既然花袭人不想和她撕破脸,她又为何不能同花袭人和平相处呢? 且真论起来,打心底地说,她并没有多恨那花娘子。 她更怨恨任平生,怨自己当初看错了人。 所以,撇去她使人对付花袭人的几次来说,她们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不是吗? “宫中之人,审时度势,看重利益,且很少感情用事。”清和郡主将话说了出来,看向花袭人道:“你是任袭儿也好,是花袭人也好,其实与我关系不大。之前我处心积虑对付你,也是因为疑心你心存报复之意,估计接近靖王,以对靖王妃不利,从而报复于我。” 她看到靖王对花袭人的维护,只以为如许多年前一般,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维护,处于保护自己女儿的心态,也处于想起当年感同身受的愤怒,才一心想要花袭人的命。 但是,就在昏迷着的花袭人被送入将军府之时,靖王却在她耳边明明确确地警告她说,不许再动花袭人。 “她又不想给本王当女人,岳母大人担心什么?旧事重演吗?本王也不是岳父大人!” “但她对本王有用!岳母大人最好照顾好她,这样本王才能心情不错地照顾好王妃。” 清和郡主清楚地记得靖王面对微笑同她说这些话时候,眼中闪烁的寒意。 她是宫中长大的。 她深知,宫中的皇子们,能顺利长大且有所作为的皇子们,一个个都绝不简单。所以,清和郡主半点也不敢轻视靖王的话。 而靖王的意思很清楚:她再不对花袭人动手,她的女儿靖王妃就能安好无恙。不然…… 清和郡主不敢去想那“不然”。 她也相信,靖王说话算话,说不纳这花袭人,就绝对不会反悔。 因而,经过三个月时间的冲淡和调整,她才能像今日一般同花袭人同桌而坐,说出这样的话。r1152 209 和平? 210 水痘 花袭 作者:妹姒 花袭 作者:妹姒 210 水痘 “您就只当她是别的人,不是父亲的女儿。” 任少元同她说了一些事情,含含糊糊,并不完整,却足以说明这位少女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您若是不知怎么对待她,便当她是清客之流对待吧。”任少元劝清和郡主道。 靖王的态度,儿子的言辞……清和郡主并非是那不懂的思考的愚蠢妇人,经过几日觉得自己态度端正了,便过来找花袭人来了。 清和郡主心中感慨着,再次诚恳地对花袭人道:“如今证明是我想错了……从前发生的种种,说歉意未免单薄了些。总之,今后,希望我们彼此体谅,都能过的轻松愉快一些。” 花袭人笑了。 如此再好不过。 清和郡主见状也微笑起来,道:“那么,过几日郭大学士家有个荷花会,你去吗?你若是是愿意去,我让人送衣服首饰来。” “我应该去吗?”花袭人问道。 清和郡主抿一口茶,轻笑道:“依我的心意,你自然去一趟好些。外面流言很多,什么仙啊的,贵人们并不会轻易相信。但你这个任氏女认祖归宗又得了封赏,却是贵妇贵女们十分好奇的。所以,你应该亮亮相,让人都认识你一番。也算是给我这个嫡母做证明,证明我并未刻薄于你。如何?” “你若是一直不出门,她们就不知背地里会传成什么样了。到时候我坐一坐就走,你和少容要多玩一刻。” 清和郡主又补充道:“本来呢,我们一家人得到了封赏,成为了勋爵,应该立即摆宴庆祝的。但郭大学士府的荷花会是京城一年一次难得的盛会,所以我们就缓一缓。” “我们府中摆宴,就不是赏景,而是吃喝热闹并应酬了,会累了些。”清和郡主对花袭人道:“接待事宜,你也当准备起来。若是有不懂的,我让李妈妈教你。” “不必。”花袭人道:“待人接客,我还成。应该不至于丢脸。” “至于郭府……”花袭人想到了那位郭三少,点头道:“就按照郡主的意思,我会同容妹妹过去玩耍的。” 她原本想要做一个市井商女,没想到还是要成为一个闺阁贵女了。花袭人心中有些自嘲。贵女交际么,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花袭人心中想。 见花袭人答应下来,清和郡主很高兴。 她又同花袭人说了一些赏荷会的传统,以及可能遇到的一些问题和刁难,好让花袭人心中有数。 花袭人领了她的好意,很用心地听着—— 她如今有些弱小,若要出门,的确应该多注意一些。 待清和郡主交代完,花袭人突然想起韩清元的病情,问清和郡主道:“郡主,如您所想,那韩清元这一番突然病倒,是巧合还是有蹊跷?” 清和郡主端着茶盏,神色一顿。 她放下茶盏,问道:“那韩家小子,是怎么病的?” “说是突然发病。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高烧昏迷了。”花袭人开口道。 清和郡主低头沉吟一番,再抬头时候,便问花袭人道:“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告诉我,你对那韩氏小子是个什么意思?我听少元言语中的意思,在南顺侯旧案上,你出力不少。” 花袭人心中一惊,略一皱眉,没有回答清和郡主的问话,而是判断道:“这么说,有可能不是巧合?” 清和郡主抿了抿唇,微微抬起下巴,沉声开口道:“他去告御状,赢了是不错,皇上心中或许有些恼,但也不会针对他。但别忘了,因为他这一告,宁王和六皇子,耿贵妃和薛常在……”说到这二人时候,她仿佛是不习惯似的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些人可是因为他而倒了霉,心中如何不怒?” “他们不能救下薛家,心中怒意,只能朝着那韩氏小子发泄。”清和郡主道:“买通治病的御医,在伤药中加点儿不该有的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就是最后皇上发觉了,又能如何?”清和郡主扬起下巴道:“耿贵妃总不能因此再降一个品阶,薛常在都已经是常在了,难道要她给韩氏小子抵命吗?” 显然是不能的。 无论如何罚那薛氏,她有六皇子有八公主,总能活的好好的。而韩清元一旦没了命,那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花袭人闻言了然,谢过了清和郡主。 “你放心,靖王总不会让那韩氏小子现在就死掉的。”清和郡主像是安慰起了花袭人:“韩氏小子死了,王爷面上肯定无光。” “以郡主对宁王的了解,您觉得宁王殿下会为了打靖王殿下的脸面,从而莽撞行事,在韩清元的伤势上动手脚吗?” 清和郡主猛然看向花袭人,眼中有好不掩饰的吃惊。 花袭人见状,轻叹道:“我明白了。” 三位王爷之中,宁王殿下自持居长,又颇有功劳,性子最是骄傲;英王殿下文采斐然,也最爱文人那一套;靖王殿下好商贾,行事最是张扬不守规矩…… 一个骄傲的人,形势正好的时候,陡然间在一个不知名的小人物身上吃了大亏,若不采取点什么,心中一口气又如何能顺畅了。 只不知道他会如何教训韩清元。只是让他吃些苦头呢,还是非要一下子要了他的命。花袭人低头,细细思量着。 清和郡主惊愕之后,见花袭人居然在安静地沉思,不由诧异道:“你不担心?” “还是担心的。”花袭人摇头:“但我不是大夫,担心也没有用处。靖王殿下已经派出了府上的大夫,想来能够保住他的命。” 其实,这个时候,想让一个养病的人死掉,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就算是靖王派去的大夫医术高超,也未必有用。但愿花芽真有本事,而不是仅仅如她大话的那般。 “你若是想要出门,只管让人备车就是。” 既然花袭人心中有事,清和郡主打量了花袭人一番,就没有再留。临走的时候,她好意地开了口:“府中库房还有一些好药材,都是能放心用的。你需要的话,只管去取。我会吩咐库房上人的。” 她说的客气,花袭人便再次谢过,将人送到了门口。 “郡主……”李妈妈在归花院的门口,迎上清和郡主,神色间有些不解。 清和郡主叹息道:“李妈妈,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府中人如何行事,他们都会看着你的……你以后,要忘记她外室女的身份,只当她是娇客吧。” “不过是三两年,就该嫁出去了。” 清和郡主心中,说是审时度势,却到底是有些害怕了——她绝忘不掉那一夜,她派出了二十名侍卫,却无一人返回来。无影无踪。什么都找不到,消失的彻底。 她既然不能让这少女一下子消失,又怎么敢再在一些小事上让这少女不痛快?她是郡主,是有儿有女的! 该忍耐的时候,也得忍耐。 李妈妈听的清和郡主吩咐交代,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归花院,心中感慨:一个外室女做成这样,也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了…… 清和郡主离开之后不久,果然有人送来了两套做工精致的衣裳和搭配的精美首饰。花袭人瞧了一阵,让蔷薇收了起来。 “恭喜小姐。”蔷薇道。 若是彼此相安,她日子舒适,的确值得恭喜。 花袭人点点头,没有同蔷薇多解释,而是问她道:“你茶泡的不错……过阵子暗香来再开业,你还愿意回去工作吗?我不喜喝茶,你这手艺,留在我身边,有些浪费了。” 蔷薇小心地瞧了一眼花袭人,依旧道:“奴婢但凭小姐做主。” “由我做主,你就回去工作。”花袭人道:“你若有天分,肯下工夫,未必不能有一份出路。” “是。”蔷薇道:“奴婢听小姐的。” 安排蔷薇不过是个插曲,并不值得花袭人多费心。 她看了看天色,见到了正午,就让人摆了饭。用过饭后,她略在廊下站了站,就回屋歇着了。 雨终究是没能下下来,云就又散开了。 赵婶子直到傍晚才回。 她一见花袭人,便道:“这老天也不开眼!这眼看要苦尽甘来了,怎么也不能这么待他!韩公子可是个好人!” 果真危险? 花袭人正要问花芽,却听花芽先她一步说道:“你那清元哥哥大约是一开始就被人在药粉中添了东西……我费了大力气才替他清除了一些,但时间耽搁太久了,那东西已经泛滥了,是死是活,要看他造化。” “别问我,我累了,要休息!” 花芽像是很累,脾气有些大。传完这一番话后,就再没有声息了。 花袭人没再打扰她,问赵婶子道:“婶子您慢慢说。到底是什么病?” 赵婶子眼中泛泪,道:“靖王府中的大夫说,是生了水痘。我过去得时候,大夫已经派人将韩家封锁起来,不让人进出了。我说我出过痘,才让进去远远地看了一眼。” “这好好的,怎么生了水痘?”赵婶子十分难过。r1152 210 水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