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零年代当山神》 第1页 [穿越重生] 《我在七零年代当山神》作者:梨子糖【完结】 文案 凤凰山的山神为了吃一口人类世界的美食跑出了封界,没被天雷劈死,附身于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傻子,爷奶还要把她嫁给下肢瘫痪的顾老三。 叶团团每天活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鸡少,可叶老汉对变聪明的孙女竟起了杀意。 她不得不考虑人生大事,找个供她吃喝的长期饭票。 顾家伙食好,厨艺好,小哥哥还特符合她这个重度颜控的审美,嫁了,嫁了。 顾家穷?不存在的,木系灵力了解一下?可催动植物快速生长,包土地,种蔬果,保你赚得盆满钵满。 瘫痪?多大点事,有朝一日,待她恢复灵力,治好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正当日子越过越红火时,叶团团发现她的身世另有隐情……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爽文 年代文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团团 ┃ 配角:顾振西《我在七零年代当锦鲤》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山神下凡吃喝玩乐的幸福日子 第1章 “诶,叶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那还用说,这事闹得挺大的,我那五岁的小闺女都知道。” “这老叶家也忒不是东西,当初这门亲事还是他家死皮赖脸扒上去的。现在看顾家落魄了,就想悔婚。” 王大婶子没好气地说,脸上的愤怒显而易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当事人呢?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出来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大婶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总不能让芳芳一手脚健全的闺女去伺候顾家那个瘫痪在床的吧?” “哎呦,秋妹子,你这话可太诛心啦。当初人顾老爷子救过叶老汉一命,是他叶老汉要报恩,非得把自家亲孙女许配给顾老三。怎么现在知道嫌弃了?这村里人谁不知道,叶芳芳那小学老师的工作还是走顾家的路子呢?” 王大婶子平时最看不上这种人,这叫啥?对,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她偶尔是嘴碎了点,也没像叶家人那样,人家有用时拼命扒上去,无用时竟嫌别人衣服脏,这缺德事她可干不出来。 “那不是顾家自愿的吗?再说不是给他家另找了个媳妇?同样也是叶家孙女。”李秋妹斜着眼,不高兴地嘟嘟哝哝着。 “自愿?我呸!别把事情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你乐意给你家建业未来的媳妇找份城里的工作不?然后她踹了你家建业,扒上更好的去了。要这样你都能忍气吞声,我脑袋割下来给你当板凳。” 村里人谁不知道你李秋妹平时那抠门样?见着人恨不得往死里占便宜,若是你被人欺负能一声不吭,反而怪自己活该,怕不是圣母下凡。 李秋妹爱凑热闹,平时就爱说大话引起别人注意,哪知这次竟惹了一身sao。 她的眼神躲躲闪闪,嗫嗫嚅嚅半天,回不出话来,一跺脚跑了。 讨人嫌的走了,目光又聚集在王大婶子身上。她喝了口山泉水,清清喉咙,滔滔不绝地说道。 “话虽这么说,但这事不好解决呐。顾家老三现在这模样,谁会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只怪叶家吃相太难看。” “谁说不是呢?老叶家想退婚,又舍不得顾家这层关系。只能推出叶团团这个傻子当挡箭牌。” “她前阵子不是掉池塘里吗?烧的不省人事,整个人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叶老太死活不愿意把人送村里的卫生所,还说本来就是傻子,死了才好,活着也是浪费钱。后来还是叶老汉寻了个土郎中开了两副草药。” 张婶子说着,顿了顿,深深叹了口气。 她家住在叶家隔壁,了解的情况多一些,对叶老太这种人挺厌恶的。村里的老人大部分重男轻女,也没有谁像她,把亲孙女当畜生似的作贱。 “幸好,人终于缓过来了。只是我瞧着,脑子怕是烧坏了。今早我路过她家院子,正蹲在地上玩蚂蚁呢?和她打招呼也不理,以前起码还知道回一句或给一个笑。” “李翠花那么要强的人,能同意那傻子进门?” “还能有啥办法,难道让她家三小子打一辈子光棍吗?顾家几个兄弟还能养着他一辈子?就算兄弟愿意,嫂子能没意见?叶团团傻是傻了点,多少还能干些活。” “唉,当初顾老三多好的小伙,村里的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呢?落到要娶一个傻子的地步。” 这话说得令人唏嘘不已,引起了所有人共鸣。顾老三,当初还是她们心目中的最佳女婿人选呢? “你们几个,干活拖拖拉拉,说闲话比谁都起劲。还不去上工,再让我发现,今天的工分全扣了。” 王大婶子吓了一大跳,不知什么时候黑着脸的生产队长李铁牛和李翠花出现在她们身后,众人如惊慌之鸟散开。这李铁牛可是李翠花的堂哥,关系亲近着呢?比亲兄妹还走得近,只要一遇上顾家的事就特别护短,也不知刚才的话他俩听着没。若是下次给她分最累的活,可遭了老罪。 “翠花,那些个妇人见天的东家长西家短,瞎嚼舌根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这事,是他叶家理亏,我拼着大队长不做,也得给你主持公道。” 李铁牛说起这事,心里就燃烧着无穷的怒火,手上的青筋暴起,直发痒,本就黝黑的脸刹那间变得寒气逼人。 第2页 妹子梳的一丝不苟的头,不经意间几缕花白的头发露出来,紧紧贴在布满汗珠的额头上。一直都是精神气十足,风风火火的人,现在就像是孤苦无依的老妇人。常年繁重的劳动压弯了她的腰,侵蚀了她的面庞,现在的她看着比自己这个大五岁的老哥哥还要显老。 “哥,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叶芳芳这人我算是看透了,本以为只是心气高了点,没想到就一白眼狼,嫁过来也是个搅家精,就当我顾家这些年养了条狗。” 看来,是她对叶家太和颜悦色,都敢欺负到她头上了。她年轻时可是村里一霸王花,直到做了奶奶才收敛点。咋的,都不当一回事了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李翠花一想到她家老三,心气便短了一截。 “可若退了这亲事,就像那几个碎嘴的说的。我估摸着村里没人愿意嫁振西。自从瘫痪后,他心里很压抑,我担心他会受刺/激,一直瞒着他。” 她三儿子今年刚满二十四岁,本是意气风发,成家立业的年纪。谁曾想竟会遭遇这样的祸患?即使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他还没有彻底走出来,虽然表面上看着挺平静的,可心里的苦她这个当娘的是一清二楚哇。 “这样总归不是办法啊。” 李翠花憋着气,没了主意,但现在火烧眉毛,也顾不得疾病乱投医。 “我想着,不然答应叶家的提议,拿叶团团换叶芳芳,算是给他找个伴,心里也能好受些。毕竟他和叶芳芳就见过两面,没啥子感情。不然,我死后,振西该怎么办?可这样就合了叶家的意,想到叶老太那副得意的嘴脸,我这心里老不得劲儿。” “别瞎说,你铁定长命百岁。叶团团这孩子没有村里人传得那样不堪,话是少了点,生活完全能自理。不过,你还是和振西商量一下,问问他同不同意。” 此时的叶团团在干什么呢? 她站在破旧的毛坯房前,用力揉揉蹲得发麻的小腿,扯了扯勉强能遮住身体的,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没成想稍用了点力,直接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条。 她面上窘了窘,左右瞄了瞄,随手把布条往裤兜里一塞,胡乱擦擦额头上的汗,一双圆圆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自留地里一颗刚长出苗的蔬菜,只见那原本蔫哒哒的小苗以飞快地速度长高,不一会儿竟开了几朵鲜黄色的小花,转眼便结了五个红艳艳的洋柿子,个个似红灯笼,熟的发亮。 若是有旁人在,看到这景象,保管吓得魂飞破散,连亲娘都不认识。 初春万物复苏,地面刚刚解冻,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农妇们这才把蔬菜种子播下去,冒出点点小芽,能端上餐桌还得一两个月呢! 叶家院子里这洋柿子可不符合植物的自然生长规律,违背了主席倡导的唯物主义。 可叶团团仿佛习以为常,浑不在意,咽咽不由自主流出来的口水,两眼如蜡烛般发亮,毫不犹豫伸出细瘦的手,揪了个最大的洋柿子下来,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迫不及待放进嘴巴里。 轻轻地咬一口,酸甜的汁水飙出来,填满整个口腔。洋柿子的软糯沙甜的肉质,立马征服了叶团团的味蕾。 叶团团吃眯了眼,不一会儿,枝条上的洋柿子便全进了她的肚。她摸了摸五分饱的胃,很是可惜。 这世上有哪个神仙过得像她这么惨?连吃都吃不饱,哭都没地哭。 没错,叶团团已经不是叶家傻女,原来的叶团团在落水中便丧了命,第三生产大队在公社成立之前叫凤凰村,因为村里背靠一座大山,形状神似凤凰而得名,而叶团团正是凤凰山的守护神,也就是山神。 叶团团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自有记忆起便呆在凤凰山。脑海中的意识告诉她,永世不能离开,否则会遭到天道的惩罚。 她的山神生涯漫长又寂寞,山林里变了几番模样,极少数开启灵智的动物重归黄土。 她依旧是孤孤单单的一个神。 第2章 虽然凭着体内的山神印能号令林中所有的生灵,深山里有吃不完的各色美味野果,所有的动物见了她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身家性命摆在她面前,以示尊重。 可叶团团不仅是个重口腹之欲的山神,还是个口味特别挑剔的山神。她对于血淋淋,满是腥味的肉极其厌恶,偏偏喜欢吃烤熟的东西。她灵力强大是不假,可能力又偏向于木系异能,没法自个儿生火,又没学会人类钻木取火的技能。 以前的凤凰山有座山神庙,前来祭拜的村民非常多,总算有点儿烟火气。叶团团也能经常吃到村民上供的鸡鸭鹅什么的。不知什么时候山上出现了老虎,咬伤了人,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村民便不敢再来深山,唯恐丢了性命。 事后,叶团团重重的教育了那只调皮的老虎,庙还是逐渐破败。她优哉游哉蹭吃蹭喝的日子算是彻底一去不复返… 好不容易遇上百年难得一见的雷雨天气,山里的大树竟着了火。她兴冲冲弄倒好几只野兽,饱食一顿。谁知吃完自己烤熟的肉后,似着了魔,莫名其妙把山里给破坏了一顿,废了好大的灵力才修复回来。自此,叶团团放弃了自给自足的想法。 可能神都犯贱,越不能得到的越想得到,得到的又不知道珍惜。叶团团是抓心挠肺的想吃人类做的美食,山里最美味的果子都勾不起她的食欲。 第3页 大概是闲的蛋疼,她终于忍不住,决定为吃勇敢一把,想着天道看在她诚诚恳恳工作了好多年的份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偷偷地跑出了凤凰山的封界。结果她前脚踏出去,后脚三道天雷直接劈在她的神魂上。 清醒的最后一刻,叶团团只觉得疼死了。 不得不说,神作死自有天来收。 恍惚间,叶团团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她还以为山里又来了新型动物,不懂凤凰山的规矩。正想施个法术,教教这群不懂得尊老的野蛮物种,让它们知道打扰山神休息的后果。 “你这死丫头片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赶紧给我去干活。还想等着老娘伺候你。怎么不烧死你算了?” 叶团团脑袋糊成一团浆糊,额头被戳得生疼。 谁竟敢这么放肆辱骂本山神,不知道凤凰山谁是老大吗? 压不住的怒火从心头窜上来,一拳头锤过去,让那个唧唧歪歪的老山雀闭上它那张臭嘴。 “哎哟喂,反了天了,你傻子竟然敢打我。” 叶老太一个没注意,结结实实一个屁/股蹲儿被怼到地上,还好是土坯房,摔在地上不那么疼,但是被叶团团打中的地方麻酥酥的,这死丫头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她这辈子都被叶家人敬着,哪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更何况叶团团这个傻子? 叶老太扭着油腻肥胖的身子,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到叶团团面前,扬起粗壮有劲的巴掌就往叶团团脸上招呼。 “这身贱皮子又痒了,是不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再给往前走一步试试。” 叶团团迟钝、呆滞的眼睛,这一刻竟闪烁着红光,显得凶神恶煞,仿若魑魅魍魉,恨不得将对面的人生吞活剥,竟生生吓住了怒气冲冲的叶老太。 她高高举起的手,放下也不是,猛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如同三四岁小孩撒起泼来,还掏出方布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鬼哭狼嚎的。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混/蛋玩意儿,好吃好喝的供着,竟对我这个奶奶动起手来。老天爷啊,怎么不让她死了算了。” “光宗啊,耀祖啊,你们看看我这老婆子被虐待成什么样呢?当初就不应该要她。” “我不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往日叶家人听到叶老太的叫声,早该摁着叶团团的头跪着认错,可现在劳动力都出去上工了,根本没有人配合她的表演。 叶老太喋喋不休,臭骂了十来分钟,冷眼瞧着呆呆傻傻的,完全无视她存在的叶团团,感觉自己更像个傻子。 大概是骂累了,口干舌燥的,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撇了叶团团一眼,临了,还不忘出口恶气。 “这么没大没小的,你爹回来后,看他不收拾你一顿大的。” 说罢,叶老太气呼呼的迈着她那双小脚出去了,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叶团团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这要是在以前,她的山神尊严受到侵犯,非得狠狠揍这老山雀一顿,把她扔深山老林喂老虎。 不得不说,叶团团这个吃货不仅胃大,而且心大。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接受自己成为人类的事实,反而庆幸自己没被天雷劈死,只要还活着,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下一秒,她不淡定了。 因为她感受这具身体时,发现自己的山神印消失了!消失了!没有山神印,她就不能再号令凤凰山里的野兽,而且灵力只剩下原来的一成,再加上刚刚锤了叶老太一拳,灵力又少了一点。 这样她以后还怎么在人类世界作威作福,怎么吃遍全世界的美食? 叶团团咬着唇,正苦恼着,突然间脑袋一阵抽疼,一片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叶团团’是叶老太的大儿子叶光宗的小闺女,上有一个姐姐叶芳芳。叶芳芳作为长孙女,美丽温柔,嘴又甜,相貌有三分似叶老太。即便是个女娃,也颇受极度重男轻女的叶老太看中。相比之下,‘叶团团’嘴笨,沉默寡言,平时就净干些稀奇古怪的事。村里的小孩都不乐意和她玩,明里暗里骂她“傻子”,‘叶团团’听罢傻乎乎的朝他们笑,依旧跟在他们屁/股背后跑。 慢慢的,“叶傻子”这个叫法便在凤凰村流传起来,连叶家所有人都这么叫。‘叶团团’在叶家可谓是过得比猪还不如,干活多,吃的比鸡还少。叶老太经常肆意打骂她,怪她活着浪费粮食,动不动就把她关小黑屋。母亲王氏软弱无能,嫌弃她是个女孩,让她在叶老太和弟妹张氏面前矮了一截,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叶芳芳。 ‘叶团团’就这样跟个透明人似的长到十六岁。叶老太再也不乐意让她继续呆在叶家,一直想把她嫁出去给自家孙儿换彩礼钱,娶孙媳妇。然而,‘叶团团’在凤凰村太有名,好人家谁愿意照顾个傻子?再加上叶老太太苛刻她的吃食,十六岁的大闺女发育得连人家十二三岁的都比不上,实在是太瘦小,浑身干巴巴的。穷的连裤子都穿不上的人家倒乐意要,可他们拿不出彩礼钱。叶老太可不愿意就这么把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女白白送了,总得掂量一番,卖个体面价钱。 ‘叶团团’就这么蹉跎着,前阵子第四生产队里有个熬死了两个老婆的五十多岁的老鳏夫,愿意出三十块钱娶‘叶团团’。他不在乎叶团团是个傻子,就想给自己留根血脉,叶老太虽然嫌钱少但内心还是动摇了,预备成就一番美满姻缘。 第4页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顾老三出事了,残疾了。 叶老太本就为自家老头子定的这门亲事不值。顾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顾家的日子是过得红火,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现在的顾家就李翠花一个长辈,最有出息的顾老三还瘫痪了,那就更配不上自家了。 她大孙女怎么说也是高中学历,吃的铁饭碗,要她说,嫁给镇长的儿子都不为过的?哪能当个乡下泥腿子?叶老太平时蛮横不讲理,还是很怵叶老汉,不敢反驳,只能私下和大孙女嘀咕。 叶芳芳本就心高气傲,一心往城里奔,在奶奶日复一日的洗脑下,竟觉得自己嫁到叶家是委屈大发了。她在得知顾振西瘫痪后,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便整天在家哭着闹着要解除婚约。 叶老汉刚开始死活不同意,他这人极爱面子,怕别人说闲话。最终叶老太给他画了个叶芳芳嫁去城里,大孙子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的大饼,勉强点了头。叶家经过几天的讨论,决定李代桃僵,把‘叶团团’嫁过去,起码他们面子上过得去,村里人也不会说得太难听,最重要的是顾家这门亲没断。 本来这一切‘叶团团’是完全不知情,叶老太的宝贝孙子叶金宝无意间在她面前说漏嘴。他以为‘叶团团’什么都不懂,狠狠嘲讽她一番。 ‘叶团团’再傻,也知道无论嫁个老鳏夫还是下肢瘫痪的,她这辈子都完了,一气之下当着他的面跳了塘。 叶山神了解这具身体的情况后,暴跳如雷,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叶家人比凤凰山最毒的蛇还冷血,真是吃人不吐骨头。这个家是不能呆下去,就叶老太这德行,说不定哪天就把她卖了。 算是看出来了,人类不像动物凭实力说话,尤其注重孝道,婚姻大事被牢牢捏在叶老太的手里,她没有抵抗的余地。无论帮她说了个什么人家,哪怕是把她卖了,只要叶老太受不住村里的流言蜚语,她都得接受。 做人类真麻烦! 第3章 一连串的事情把只有核桃般脑仁的叶团团彻底弄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环视一圈。 ! 住得是什么鬼地方? 室内一片昏暗,仅仅一丝光透进来,不知道还以为某个潮侍的山洞呢!她睡的‘床’是用三条木凳拼接起来的,又硬又窄,翻个身都能摔地上,盖的‘被子’居然是麦秸秆编织成的,怪不得浑身刺挠呢?周围大部分是铺的满满当当的柴火,仅留一点通到门口的空间。不少干枯的树枝够到了木凳的边缘,一不小心就会在身上剌一道口子。 这根本就是柴房吧!真是连山里的耗子都比自己住得宽敞。‘叶团团’能平安活到十八岁,真是够坚强的了。 “咕噜~咕噜~” 叶团团才觉得饿得浑身软绵绵的,怪不得心里空空的,直难受。这真是新奇的体验啊,她已经好多年没有体会过饥饿的感觉了。自从修炼到一定境界后,根本不需吃东西来维持生命,她这么贪吃都是因为嘴闲不住。 依靠吃货灵敏的嗅觉,叶团团果然摸到了厨房。 整个房间大约十来平方,被柴草烤得乌漆麻黑,脏兮兮的。以一盘连炕的灶台为中心,两个灶眼,一口铸铁锅,旁边堆放着木柴、麦秸等燃料。左边有一口大水缸,两个木桶,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咸菜瓮。 叶老太平时就爱藏东西,能吃的全被一把大锁锁到了厨房的柜子里,连同做饭的调味料并几个粗瓷碗,生怕叶家人趁她不备偷吃,其实主要是为了防叶家的两个儿媳妇,毕竟儿媳妇是外人嘛。叶团团饿急了眼,胡乱翻了一圈,连咸菜坛子都扒拉个遍,发现是一点能吃的都没有。 要是那么容易放弃,她就不会被雷劈。突然想起某个地方一定有吃的,直奔客厅的饭桌,果然摆着一碗碴子粥,两个红薯。 碴子粥是用碾碎的苞米碴子和几颗芸豆熬成的粥,外表呈金黄色,清澈不黏稠,粒粒分明,还冒着丝丝热气,看起来格外诱人。 叶团团急急忙忙地用一只手端着碗往嘴里倒,因为吃得太急,免不了被噎着,另一只手握成拳状,急促的捶打胸口。一阵风风卷残云后,粗瓷碗一片洁净,仿若清洗过。 这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哪还有当山神的洒脱?可她还是好饿啊,这具身体是多长时间没有吃饱了呀。 继续觅食大业,里里外外都熟悉了一遍,硬是没再找到半点吃的。 作为一个有节操的神仙,这种趁人不在撬柜子锁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干的。好吧,实际她用灵力试过,竟然撬不开,灵力也欺负她,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叶团团一个人在家闲着无聊,帮叶家干活是不可能的。她百无聊赖的用小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看着蚂蚁成群结队搬运一条巨大的,死去的青虫。 眼睛都红了,深深的嫉妒了,差点就蚁口夺食。作为一个尊贵的山神,一定要守住最后一丝尊严。青虫的味道应该还不错吧! 这就出现了先前的一幕,饥饿难忍的叶团团终于对院子里的蔬菜下手了。 以前在凤凰山时,她也会不时催熟野果,但那时她灵力强大,可以随意使用,山里的植物会帮她恢复灵力。 现在她对于灵力的使用十分谨慎,在没找到补充灵力的来源前,用一分少一分。 她搜索脑海中‘叶团团’的记忆,发现最令人向往的便是洋柿子和黄杏。 第5页 叶团团抬头看了看院子里大约四五米高的杏树,再次感受了一下身体里残余的点点灵力。 叶团团:…… 再见,打扰了,现在的你我高攀不起。 洋柿子是叶老太特地为叶金宝讨来的苗子,洋柿子的产量不高,叶家自留地又少,总共没种两颗。每次结果都没叶团团的份,只能眼巴巴看着叶金宝吃。 她活到现在,可从来都没吃过洋柿子呢?光看原身的念念不忘,都能想到该有多美味。 “娘的,饿死老子了。” 叶金宝“哐当”一声踹开大门,匆匆忙忙跑进院子,把蹲在旁边的叶团团撞得一个踉跄,连头都不回。 他疯玩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作为叶家的独苗苗,叶金宝深受老两口的宠爱,比叶团团小两岁,已经十六岁的半大小伙子,从不下地干活,成天和村里一堆二流子混在一起,游手好闲,不干正事,说脏话倒顺溜得很。 “傻子,奶把我的早饭搁哪儿呢?” 平时奶奶不都把饭放在桌子上吗?怎么会没有呢?叶金宝丝毫没怀疑叶团团,理由很简单,因为她不仅蠢而且胆子比老鼠还小,十分惧怕她。 “我吃了。还有,你再敢叫我傻子,我揍死你。” 叶金宝觉得他眼睛和耳朵一定是出毛病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傻子忤逆他的一天。 他瞪着一双眼,牙齿咬得咔咔响,双拳握紧,一步一步走到叶团团面前。 “别挑战我的耐性,你他娘的是好久没被我揍了吧,皮痒了是不是?” 叶团团才不怕他呢?更别说她手上还握着免死金牌,得意洋洋地说:“你揍吧!我就告诉所有人,你看上了何寡妇的女儿何小芹。” “嘘,嘘。”叶金宝赶紧捂住叶团团的嘴巴,惊慌得口舌打结说不出话来,“你怎么会,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是隐藏在他心里多年的秘密,即使是最好的伙伴,他都不曾倾述过。 何寡妇在第三生产大队简直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存在,年轻时死了丈夫,生活作风极不检点。这几年经常在大队上被□□,死不悔改。刚从牛棚放出来后,又迅速勾搭上一个男人,被他家婆娘抓奸在床。两人一阵抓挠,何寡妇差点毁了容。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的何小芹,自然是十分受人鄙弃的,即使过了二十岁,都没有人来议亲。 叶老太平时就爱拿何寡妇母女当反面教材,教育叶家的女人,若是被她知道叶金宝看上这么个女人,可能舍不得对宝贝孙子动手,但何小芹肯定死定了,那张柔弱的小脸估计得留几道口子。 叶团团用力掰开叶金宝的脏手,“呸呸”几声,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这叶金宝也是傻,随便炸一句就说出来了。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现在赶紧去给我找些吃的,不然,我要你好看!” “你是猪吗?吃这么多还没饱?” 叶金宝目瞪口呆,仿佛今天才认识叶团团。那可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食量,叶老太肯定捞了不少碴子给他,每次早饭他都会吃撑呢! “让你去你就去,小心我告诉奶奶。” “别啊!但你保证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看我心情。你表现得不好,就难说了,哼唧。” 叶团团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这该死的叶金宝早点来就好了,她的稀少的灵力呀!不过,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能不能在叶家吃饱可全看他了。 “乖孙子,吃饱没?” 叶太太在路上和邻居唠嗑,耽搁了点时间,见到站在门口的宝贝大孙子,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别提多慈眉善目了。 “奶奶,叶傻子她,她……” 叶金宝一见着往日和蔼可亲的奶奶,立马扑到她怀里,瞬间泪流满面。他这辈子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还要被个傻子威胁,第一想的就是告状,让叶团团没好日子过。 “她干啥了,你和奶奶说,看我不揍她。” 叶老太恶狠狠地剜了叶团团一眼,搂着宝贝孙子拍了拍,心疼极了。 叶团团:…… 救命呀,她的眼睛怕是要瞎了。叶金宝自认为是第三生产大队最帅的人,所以他的穿着也是紧贴潮流的。因此在叶团团的眼里,她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头发擦了一大坨头油,像鸡冠一样竖起来,在太阳底下熠熠发光,穿着大花衬衫,身穿红色喇叭裤的近180的时髦人士—叶金宝佝偻着身子依偎在身高不足160的一身黑色土布的叶老太怀里。 辣眼睛,她要忍不住了,想吐。 叶金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有多丢人,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恨不得一股脑儿全抖出来,一抬眼便看到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低着头,拼命抖索这肩膀的叶团团。 这老鼠见到猫的模样,才是平时的叶团团嘛。 感觉到叶金宝的视线,叶团团的脸上浮现出一缕邪恶的笑意,手往脖子比了一个“咔嚓”的动作,嘴角轻轻吐出三个字。 何、小、芹。 吓得叶金宝一哆嗦,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魔鬼!叶团团是个魔鬼! 他怎么就忘了?现在的叶团团已经不是以前的傻子,手上握有他的把柄,不是他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小芹和他说过,现在不能把他们的关系透露出去,村里人本就瞧不起她。叶家人也会以为是她主动勾引的叶金宝,不会同意他俩在一起的。现在先让小芹刷满奶奶的好感,之后他在不经意透露自己喜欢小芹。 第6页 “没,没什么。叶傻子,不,叶团团她实在太懂事,直接把饭端到了我手上,还喂了我吃饭。” 小芹,为了你,我这牺牲老大了,不仅屈服在叶团团的阴威下,还学会说瞎话了。呜呜呜呜…… “真的?她没欺负你?”叶老太狐疑道,“就这点事,你哭啥?” “奶奶,你不懂,这是感动的泪水。我想到了您每次也是这么把饭送到我手上的,多么辛苦啊!您真伟大!” 叶老太:“……” 我这大孙子咋瞅着那么傻了吧唧的呢?不是被叶团团给传染了吧?不过,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每天管着这么一大家子,还得把一切都安排好,能不辛苦吗? “奶,我先去玩了啊!” 他得赶紧给叶团团去找粮食,不然叶团团饿急了眼,啥都抖出来,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叶老太话都没来得及说,眼睁睁看着叶金宝如泥鳅般溜走了,古怪地瞅了叶团团一眼,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 叶团团心里直发毛的,不会又是在合计什么歪主意吧? “你这次做得很好,以后就这么伺候金宝。他高兴了,我就开心。” 叶团团:“……” 啥玩意儿?你是不是有病?你俩心里得不得劲关我屁事,这叶老太也太不要脸了。谁稀罕她的表扬? 眼看日头快中午,叶老太赶紧指挥叶团团做饭。你问她为啥不让叶团团自己煮饭?因为叶团团这个傻子连调料都分不清,而且瞎乱放油,弄出来的东西连猪都不吃,还浪费她宝贵的猪油。 叶团团看在伙食的面子上,也不计较叶老太骂她躲懒不干活了。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第4章 午饭做好后,叶家人陆续从地里回来。 叶老汉是个瞧着就怪异的老头子,剃着个大光头,光溜溜的,黝黑的皮肤,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几乎划过眼角的丑陋的疤痕,十分狰狞可怖,浑浊的两眼闪着古怪的光,比村里的混混还可怖,像是亡命之徒。 怪不得嚣张跋扈的叶老太在他面前很老实,这个人相当不好惹,仿佛黑暗里的毒蛇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一口。 这是叶团团见过叶老汉后,留下的最深刻印象。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连后进来的身强体壮的叶光宗和叶耀祖都没能给她如此感觉。 母亲王氏和她想象的一样,在叶老太面前低眉顺眼的,伏低做小,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倒是小婶子张氏出乎她的的意料,外表瞧着将将三十,一双似笑似嗔的柳叶眼,给她本就精致的五官增色不少,白嫩细腻的皮子,盈盈一握的纤腰,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想必年轻时一定是个十里八村求娶的大美人叶团团不住头,张氏配五官普通,身材矮胖的叶耀祖可惜了,仿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唉,说不定人家就好这一口呢? 叶家是不允许男女同桌吃饭的,哪怕是叶老太都不能。所以叶家通常是分为两桌,男人坐在炕上的桌子吃,女人挤在同一间房里的小木桌上。 叶老太一共做了三种菜,一篮子裹着咸菜的窝窝头和红薯,两碟子洗过的婆婆丁,沾大酱吃,还有一小盘荠荠菜炒鸡蛋。 叶团团从出锅起就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鸡蛋,嫩生生、翠绿的荠荠菜上点缀着金黄的鸡蛋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冒着丝丝热气,让人瞧着心里就欢喜。 按叶家的规矩必须等叶老汉动筷子,叶老太才会来分配食物,不然谁都不能开吃。 叶老太先是拿出两个海碗,往里面放了两个窝窝头和一个红薯,另一个碗倒了许多荠荠菜,碗里本就不多的鸡蛋几乎都被挑出来了。 不用猜,一定是留给叶金宝的,叶芳芳要周末才会从县里回来。 她们这桌总共就四个窝窝头和三个红薯,叶老太自己留了一个窝窝头和一个大红薯,把剩下的鸡蛋挑到她碗里,又分给张氏和王氏各一个。 不用说,她只能吃篮子里剩下的半个手掌大的红薯,但叶老太接下来的sao操作震惊了她。 叶老太把红薯分成两半,把大的一半塞到叶金宝碗里,小的一半又分成两小半,一半给了张氏,另一半恋恋不舍的给了叶团团,仿佛糟蹋了她的粮食。 叶团团抽搐着嘴角,握着手上这勉强够一口的红薯:…… 真是人善被人欺,狗善被人欺。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叶团团一掌拍在桌子上,连碗筷都跟着震动了几下,几棵婆婆丁被颠出来,惊得正在吃饭的几人全盯着她。 “叶团团,你是不是欠抽?你不想吃就给我滚出去。” 叶老太气得七窍生烟,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股一胀,一把夺过叶团团手上的红薯径直塞到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我—要—吃—鸡—蛋!” 叶团团目不转睛地盯着炕上的叶老汉,话语掷地有声。 这老虔婆指甲也太长了吧?掐的她好疼。不行,得崩住,为了美食得抗争。 “不可能!吃吃吃,整天就只知道吃,怎么不吃死你算了?” 叶家里只养了两只鸡,就靠着这些鸡蛋去供销社换柴米油盐,大的一个鸡蛋能卖六分钱哩!别提多珍贵了。要不是今天为了犒劳家里的男人,她才舍不得用来炒菜呢?就叶团团一个臭丫头片子还想吃鸡蛋,想得美! 第7页 “呵呵!”叶团团嗤笑一声,嘲讽道:“要是我死了,您还怎么和顾家解除婚约?难道说,你们也同意让大姐嫁到顾家?” “你,你,气死我了!” 叶老太面色发青,指着叶团团的手抖索起来,另一只手捂着心口,仿佛就要晕过去。 叶光宗看着老母亲被小女儿气成这样,一个箭步冲上去,高高扬起手掌,就要落在叶团团脸上。 “光宗,住手。” 叶老汉厉声喝止了他,转头给了叶团团一个安抚性的笑,道:“团团,你不是想吃鸡蛋吗?过来啊!爷爷给你。” 叶团团收住聚在拳头上的灵力,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这个时候知道在她面前装和蔼可亲的爷爷了。叶老太作贱她又不是一两回了,别说得他好像才知道似的。 叶老汉仿若没有看见叶团团眼里满满的质疑,笑呵呵地说:“耀祖,你把这碗鸡蛋放到团团她们桌上去。” “老头子!” 叶老太大声嚷道,心疼得不行,那里面可是打了两个鸡蛋呢?凭什么便宜叶团团这个贱/人?要给也应该是给她宝贝大孙子。 “你给我闭嘴,看看自己这副德行,还有当人祖母的样子吗?团团是咱亲孙女,你给她吃的什么东西?” “老头子,我,我……” 叶团团才不管他俩打的嘴锋,这一个两个把她当傻子哄。不就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吗?叶老汉以为给她点小恩小惠,她就会感激涕零吗?呵呵! 嗯嗯,这鸡蛋滋味真不错,嫩嫩的,香香的,果然蛋还是熟的好吃。 叶老太却没有叶团团明白,只觉得老头子是真嫌弃她了,毕竟叶老汉那张脸是很具欺骗性的,生气起来凶神恶煞,生人熟人勿近的。 这都怪叶团团那个傻子!要不是她作妖,哪会发生这样的事? 叶老太一回头,看到叶团团一筷子夹好几片鸡蛋塞在嘴里,才几分钟,一碗鸡蛋都快被她造完了,又趁所有人不注意拿了一个窝窝头就着鸡蛋吃。 差点没背过气去! “团团,你是不是,不傻了?” 叶团团正夹着鸡蛋往嘴巴里塞,闻言,怔了一会儿。 一般人知道自己的孙女可能恢复正常,不应该会高兴地跳起来吗?从叶老汉试探的语气,她可听不出一点喜悦之情。 叶团团突然一抬头,正对上叶老汉的阴冷冷的绿豆小眼,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杀意! 对的,就是杀意! 太奇怪了啊?叶团团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正常的孙女怎么也比一个傻子带来的利益要多吧?可是叶老汉眼里的杀意完全不作假。 “爷爷,鸡蛋真好吃,团团每天都想吃。”叶团团傻兮兮的回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吃。 叶老汉不动声色打量着,完全沉浸在食物香味中的叶团团,自己刚才肯定是魔怔了。一个已经傻了十多年的人,怎么会恢复正常呢? 午饭后,叶家的劳动力都去上工了,本来叶团团也应该去。 可鉴于她现在时不时爆发/情绪,叶老汉也不敢放她去外面,否则不知闯出啥祸来。 叶团团若知道叶老汉的想法,肯定当场怼他一脸。 她本也没打算去上工啊,挣的口粮又吃不回来,为啥要听叶家这些狗东西的话? “叶傻……”叶金宝感受到叶团团的死亡射线,咽了下口水,“团姐,你打听顾家的地址干啥?” “关你屁事,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只要替我保密就行。”总不能说,我是去考察你未来姐夫是啥条件? 经过中午这一场闹剧,叶团团离开叶家的心更急迫。她现在没有山神印,一进深山就会被野兽给撕碎,继续呆在叶家每天吃不饱不说,还有生命危险。 叶金宝虎躯一抖,心里冒火不能发,面上还得嬉皮笑脸的,“呵呵,呵呵,我随便问问。你放心我嘴巴最紧了。” “那最好,你这么乖,我很放心。” 叶团团似笑非笑,看着他就差指天发誓的模样,暂时相信了他的鬼话。 凤凰村中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把凤凰村分为两半,叶家住在左村中部,顾家位于右村末尾。由于左村靠近公路,右村村民去县里都得经过左村,因此左村的住户比右村多,右村显得荒凉些。 叶团团按照所得的路线向前走,大约是村里人都去上工了吧,一路上也没瞧见几个人影,正合了她的意,她可不想引起别人围观。 住在村尾的人家多少有三四户,叶金宝却十分肯定她一眼就能找到顾家。顾家的房子与周围人家格格不入,他家四周筑了一道约两米高的红砖围墙。叶团团环视一圈,发现其他房子最多是围了低矮的篱笆,甚至啥都没有的比比皆是。 顾家没有年迈的长辈,李翠花作为身强体壮的劳动力,肯定会去上工,叶团团不必担心怎么和人家解释。毕竟这时候对于男女关系是保守的,即使再开放,也没得女子未婚就独自一人主动闯男方家的场景。 叶团团当山神时随意惯了,但成为人类不得得按照人类的习俗生活。她把一切都想到了,唯独没有考虑在这高高围墙的阻挡下,如何才能看到顾振西? 敲门?不好吧,她本就是偷偷摸过来的。 叶团团抓耳挠腮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自以为非常聪明的办法。她从旁边搬了块大石头垫在墙角,摇摇晃晃地踩在上面,两手刚好能摸到墙边,双脚用力一蹬,一只脚跨到墙上,恰好能够看清院里的景象。 第8页 院里挺大的,收拾得很齐整,两块苗子刚发芽的土地,还用茅草搭了一个凉棚,瞧着就怪好看的。凉棚里似乎有个人躺在椅子上,只能是顾振西。 第5章 叶团团费了半天劲,伸长脖子也没看清他是啥模样,本想就此罢手,远远望见有人朝这条路走来,只要那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她七扭八歪的扒在围墙上。真是太影响她光明磊落的山神形象了。 她急得不知咋办才好,双眼一闭,借助灵力,刚还在墙上的人,轻飘飘的落到了院子里,没弄出大的声响,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凉棚里。 男子闭着眼睛睡着了,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她绕过去,慢腾腾走到椅子前面,才真真切切看到了他的模样。 第一感觉是,好俊俏的男人!比以前她看过的所有动物都要好看;第二感觉是,要是每天对着这么个人,她可以吃下三大碗饭;第三感觉是,好像给自己找这么个伴侣也不错啊。 叶团团她不仅是个贪吃鬼,还是个重度颜控,对于世间美好的事物包容心很强,最喜欢看美景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要用灵力把糟乱的山林恢复原本的模样,也没有用暴力让叶金宝屈服的原因?因为叶金宝有一副俊俏的好皮囊,遗传了张氏的好样貌,哪怕在那一身辣眼睛打扮的衬托下,也是个帅小伙。 男子黑粗的头发约莫一寸长,却一根一根精神抖擞地直竖着,像严冰一样冻结的脸,绷得紧紧的,浓密的剑眉稍稍上挑,微微颤动的浓密微卷的睫毛,山梁子般高耸的鼻子,紧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臂膀紧实有力,被包裹在一件洁白的衬衫里。 天啦,好好看哦!她最喜欢这种浑身充满野性美的动物了。 叶团团弯下腰,身子凑到他跟前,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把他的眉毛抚平,指尖就要触摸上去。 “看够了吗?” 两束鹰隼般的眼睛倏地睁开,吓了叶团团一大跳,迅速把手放回口袋里,眼睛胡乱瞟向旁边。 顾振西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捏住眉心,不经意间流露出不耐。 长期形成的警惕,让他有点儿风吹草动便会惊醒,于是他装作熟睡的样子,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实际上手上的拳头已经暗暗蓄力。 他能感受到女孩在明目张胆的观察他,但没有丝毫恶意,只是这火辣辣炽热的目光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便先发制人。 “没,你这么好看,永远都看不够。” 叶团团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感觉,不知从哪儿拖来条板凳,端端正正坐下,两只小手捧着脸颊,软声地笑起来,眼里满是痴迷。 顾振西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唇,道:“大姑娘家家的,一点都不害臊。” “本来你就很帅啊,我很诚实的。”叶团团眨巴着眼睛,嘟嘟嘴,本山神是不会骗人的。 顾振西耳根子爆红:“……” 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算了,略过这个话题。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来我家。” 顾振西发现对面姑娘的脸倏然掠过一片红晕,整个人变得忸怩起来,两手不停地扭动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正好戳破了她的心事,可能她有什么说不得已的苦衷,谁知道? “人家其实是特地来看你的,我未来的伴侣。” 你干嘛要让人家说出来,弄得多不好意思啊!叶团团捂着脸,悄咪/咪从指缝偷看顾振西的反应。 顾振西瞳孔微沉:“???你是叶团团?” 虽然娘让家里人都瞒着他,顾振西心里非常清楚他和叶芳芳这门婚事的结果。他其实并不在意,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人家不愿意,何必强求,更何况,他现在是这番模样,有什么资格去耽误别人? “嗯嗯。” 叶团团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红着脸道,有点儿小窃喜,心上人知道自己的名字诶。 “你回去吧!我会和叶芳芳取消婚约,不需要你来做交换。”顾振西倏地沉下脸,厉声道。 叶团团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下子变得如此冷漠?明明刚才还和颜悦色的。 “为什么呀?”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高攀不上你们叶家。”顾振西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不正是来打探我的口风吗?” “才不是呢!”叶团团鼓着气嘟嘟的脸,高声道:“你才不是废人,才不是!” 原来是误会她了呀!他不想拖累了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人呢?沉迷男色的叶团团心里美滋滋的。 “我有什么好的?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你应该找个能一辈子照顾你的人,就像你姐姐一样。” 她并没有村里人说得那样傻,相反有几分讨人喜欢,自己并不厌恶她的大胆,反而心里从没有过的感觉。凤凰村本就男多女少,以她的小聪明,比他好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再不济也可找个手脚健全的。 叶团团只抓住了一个字眼,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嗓音微弱发颤地问:“难道你喜欢叶芳芳吗?” 顾振西按了按眉心:…… 这是重点吗?叶团团的脑回路,他实在是跟不上,心好累。 “没有,只是对你来说,这才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听到男人的回答,叶团团抿着嘴儿甜甜的笑了,目光灼灼地盯住他:“谢谢你呀!不过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选择呀!” 第9页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顾振西目不转睛注视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在你身边我觉得很安心,什么都不用考虑。” 叶团团的内心是慌乱的,突然间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被所有名义上的亲人嫌弃、利用,以及对未知的担忧。 她不像世人介意顾振西不健全,一个人的心灵丑陋,拥有再强壮的体魄又有什么用,只能成为作恶的帮手。 她的眼神很明净,清澈见底,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顾振西好不容易剑气的心墙在松动,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既害怕又惊喜,带着点儿颤音道:“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他本就是一个骨子里十分自私的人,既然已经给过她放弃的机会,哪怕直到死也会缠着她。 叶团团打断他的话,握着他颤抖的手,眼神坚定地说:“我永远不会后悔的,即使以后下地狱也要一起。” 顾振西冰冷的眸子刹那间变得火热,燃烧着迷人的火焰,散发出使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好。” 两人四目相对,火热的目光撞在一起,一切都很和谐。 一阵不美妙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第6章 “咕噜~咕噜~” 顾振西流露出一丝浅笑,柔声道:“饿了?屋子里有饭菜,帮我把轮椅推过来。” 叶团团羞涩地捂住肚子,窘得满脸通红,太难堪了。 当人类就这点不好,总是肚子饿,还会响。 她迈着小腿哒哒哒跑过去,一手拎起凉棚旁的轮椅,放到顾振西面前。 顾振西目瞪口呆脸,他未来的媳妇儿力气真大,这轮椅起码有五十斤,这也太轻松了吧!挡住了她伸过来欲搀扶的手,自己借助放在椅子旁的拐杖,慢慢的挪到轮椅上。 叶团团站在旁边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也没再过去帮忙,只是看到他额头上渗出微微细汗时,用袖子帮他擦了擦。 顾振西其实有点儿考验叶团团的意思,他害怕她只是暂时被他的脸所吸引,或许只是同情心泛滥。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亲眼看到自己未来的丈夫连站起来都困难,需要借助外力,甚至需要人时刻守着想必都无法接受。 这是他给叶团团最后反悔的机会。即使她最后无法接受,跑了,他也不会怪她拿自己寻开心。 在他受伤的这几个月里,遭受到了村里人太多异样的眼光,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的可怜蛋,连家里人也不例外,时刻担心他会想不开。可顾振西却觉得这是自己的使命,即使有再来的机会,他依旧会毫不犹豫推开战友,坚定的完成作战任务。 他身上的伤是一种荣耀,是他的军功章,不是一种令他颓废的耻辱。 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娘每次都把他当做一个废人,恨不得把吃的亲自喂到他嘴里。他只不过下肢瘫痪,会说,能听,能写,比许多在战场上倒下的军人要幸运得多。 顾振西偷偷打量着叶团团,发现她眼中没有常见的同情,也没有厌恶,更没有被他拒绝后的难过,竟然还有点儿好奇??? “你在看什么?” 叶团团正被能动的轮子吸引了目光,真是活久见,人类的智慧太神奇了。这么个小椅子力气这么大,还能推动一百多斤的男人? “我能坐一下你这个椅子吗?就一下。”叶团团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兮兮地祈求道。 刚费力坐下来顾振西:“……” 好吧,未来媳妇儿还小,有点儿好奇心可以理解。作为未来的宠妻狂魔,顾振西叹了口气,借着拐杖又慢吞吞的挪了出去。这丫头连过来扶一把的想法都没有,完全沉迷在“玩具”中。 叶团团终于坐到了心心念念的轮椅上,坐垫软绵绵的,除了需要手动才能向前,还挺方便的。 “团团,可以下来了,不是饿了吗?”顾振西瞅着眼前这个进城的乡巴佬,左摸摸右碰碰,眉间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李翠花为了照顾他,路面收拾得非常干净,几乎一个大点的石子儿都被丢到了角落里,顾振西可以自己操纵着轮椅进屋,不需要别人推。 叶团团跟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他努力移动的背影,觉得他即使站不起来,可他的背无比让人有安全感。 顾家的布局整体和叶家相似,叶团团就跟逛自家屋子一样,自在极了。 大概是她除了在顾振西面前无师自通解锁了害羞技能,第一次拜见未来的婆家这种听着就让人手足无措的事,根本不是问题。 叶团团在顾振西的指示下,把大铁锅里热着饭菜端到了木桌上,还挺丰盛的。 一碟子玉米面贴饼子,金灿灿的,面上裹着点点白砂糖;还有一碗韭菜炒腊肉,韭菜柔软鲜嫩,自带青草的芳香,几片色泽鲜艳的、红白相间的过年烘的腊肉,泛着油光,别提味道多醇厚了。 “光看就能饱?”顾振西以为她不好意思,夹了两片肉放在她碗里,带着戏谑的口气说。 叶团团赶紧抹了抹下巴,瞪了他一眼,故作生气道:“人家哪有?”这个年代能请人到家里吃饭就很难得,分肉给别人吃更是不可能,更何况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呢! 超级吃货叶团团对顾振西的观感更好了。多善良的人啊!又帅还舍得分食。 第10页 “这应该是伯母特地为你准备的,我不好吃的。”叶团团低下头羞怯地说,“再说,我中午吃了好多呢!都吃撑了!” “让你吃就吃,别废话,是想惹我发火吗?”顾振西黑着脸,硬邦邦的命令道。 就她瘦成竹竿样,叶家能让她吃饱饭吗?即使他常年不在家,对叶家老太太却也知道不少。只因她太有名,明明自己把孙女当牛似的让她干活,却又在外面嫌弃她啥都不会干,整天就知道吃,还到处宣传她养着这么个傻孙女真是造了八辈子孽。 叶团团心里像倒了一罐子白糖,止不住发笑,虽然他凶巴巴的,怎么这么可爱呢? “嗯嗯。你也吃。” 顾振西接过她递过来的腊肉,不自在地摸摸鼻头,这丫头傻乎乎的,笑得这么灿烂干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也跟着化了?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不惜放弃?山神身份的美味熟肉啊!叶团团轻轻夹起一片,放到嘴里咬了一口,香而不腻,瘦肉部分,要劲十足,越嚼越香,独特的口感在口中久久回荡,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顾振西看着她一口又一口,吃得两腮鼓胀胀的,本没有胃口不禁好起来。 叶团团毕竟中午吃了一顿,再说家里还藏着两颗鸟蛋呢?顾振西一看就知道中午没吃饭,她再饿也不能和他抢吃的。那些饭菜看着是多,其实刚好一个成年男人的量。 她吃得差不多就放下筷子,专心盯着顾振西吃饭。 他吃饭十分专心,速度很快,却几乎不发出一点儿声音,估计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速度。他第一口咬下的一定是蘸着白糖多的那面,对着没有白糖的贴饼子会眼里会露出点嫌弃,但还是硬着头皮吃下去,像个小孩子似的更喜欢吃甜的。 “顾振西,你相信我对你一见钟情吗?”叶团团陶醉地欣赏着男人英俊的没眼,真挚地说。 “咳咳咳咳。” 一口饼子卡在喉咙里,顾振西被她的话弄得差点没噎死,喝了口她神色愧疚递过来的水,总算咽了下去,没好气地说:“叶团团,你到底知不知羞!” 叶团团真没想到男人的反应这么大,她明明看到山林里的动物都是这么勇猛直白的,喜欢就直接表现出来,恨不得所有的生物都知道,狗还知道撒尿占地盘呢! 第7章 “好吧,我下次不说了。”叶团团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鼓着脸,干嘛这么凶。 “其实,别的时候也是可以说的。”说罢,恨不得把头埋在碗里,迅速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真的吗?”叶团团两眼放光,忽的抬起头,头上的呆毛随着主人的喜悦欢快的跳动。 她就说嘛,人和动物果然是相似的,就喜欢来直接的。 顾振西怪不好意思的,本想否认,但看着她眼角眉心都是笑意,眼睛更是弯成月牙儿,冷峻的眸子也染上了喜悦。 吃过饭后,叶团团推着他去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懒洋洋地,十分惬意,仿佛被治愈了一般。 “团团,你帮我去左边卧室里,把柜子上的黑布袋子拿过来。”顾振西毫不客气的说。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未来的两口子如出一辙。一个初次上门就敢在陌生人家吃饭,一个刚认识就指挥别人进自己卧室。 “给,还要我/干啥?” 叶团团攥着袋子,里面轻飘飘的,胀胀的,还真猜不出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顾振西微微摇了摇头,打开布袋子,露出了折成三角形的黄纸包和各种盒子。他打开几个盒子,往手心到了每次的分量,就着轮椅上放着的军用水壶里的温水,咽了下去,眉毛皱成一团,整个五官都移了位。 叶团团跟着他的动作皱着脸,咬紧牙齿,苦死了有没有。 她作为山神是没吃过药的,也永远不会生病,但‘叶团团’发烧吃草药的模样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黑黑的黏糊糊的药汁,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抿一小口苦味就溢满整个口腔,只想吐出来,别提多难受了。 “你每天都要吃这么多苦苦的药吗?”叶团团心疼道,这得多痛苦啊! “也不是,前几天降温,我身上的旧伤复发,这阵子在调理。”顾振西轻描淡写的回道,仿若习以为常。 其实,他身体里的伤比表面看着要严重得多,下雨天导致下肢瘫痪的上面部分隐隐作痛,身上的几处旧伤在作祟。本应该中午就吃饭的,可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亮才入睡。再加上嘴里满是药味,胃口不好,幸好受她影响,增了些食欲,才多吃了点儿。 叶团团听到他的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故作坦然的脸,沉思了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顾振西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名堂,以为她是在琢磨着什么直白的表达,未来媳妇儿太主动真是甜蜜有沉重的负担。 一双纤细的手把自己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握在中间。他的心砰砰直跳,心弦绷紧的快要断掉,耳朵根热得要冒烟,心里默念男女授受不亲,手往回缩了缩,想挣脱她的手,又担心会弄伤她。 就在他举棋不定,左右为难之际,他清晰感受到一股暖流从她的掌心传入他的身体里,温暖了他心里的每个角落,只觉得身上隐隐泛疼旧伤竟奇迹般被治愈了。 第11页 直到体内只剩下一点点灵力叶团团才停止,木系异能不仅在催生植物生长的同时可以提升植物的优势,还拥有治疗的作用,随着她灵力等级的提高,效果会越来越明显。 顾振西看着刹那间满头大汗的叶团团,焦急得愁眉锁眼:“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只是觉得天气有点儿热。” 叶团团虚弱得朝他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他的脸色终于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一切都是值得的。 顾振西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很正常,心里仍半信半疑,但见她没有其它不良反应,只好作罢。 两人静静的坐着,直到西天渐渐变得灰暗,远处缀满鲜艳的彩霞,再过半个时辰,上工的村民就要回家吃晚饭。 叶团团必须得提前离开,不然撞上叶家人不好解释,两人已经就婚约的事达成一致。 “团团,这个你拿回去。” 顾振西趁她不注意,把一个口袋塞在她手中,头也不回滚着轮椅迅速跑到角落里,生怕她还回来。 叶团团迫不及待打开,里面是花花绿绿,各种味道的高级糖果,和供销社卖的一分钱一块的硬质水果糖根本不一样,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她拆开糖纸,酸酸甜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含在嘴里满是水果的清香,心里比蜜还甜。 嗜甜如命的顾振西竟然舍得分糖给她! “振西哥,我先回去啦!”叶团团对着角落里不知在闹哪门子别扭,暗戳戳偷瞄的男人喊道。 顾振西的身子一僵,假模假样的转过身来,背挺得笔直,面色严肃道:“好。以后别再翻墙了,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太危险。” 正打着小算盘,准备翻墙出去的叶团团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好吧,你说什么都对。只是我们都要分离了,都不说些什么别的话吗?干嘛一副教训的口wen。 眼看着未来媳妇儿的手够上了大门,顾振西终于按捺不住,喊道:“明天你还过来吗?” 叶团团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没想到他那么舍不得自己啊,回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当然了。 果不其然,叶团团一回去就被叶老太臭骂一顿,无非是整天在外面野,一点都不知道给家里减轻负担,就跟狗似的一到饭点就知道闻着味儿回来。 这些话骂在她身上不痛不痒的,只要叶老太不动手动脚的,骂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她爱怎样就怎样?和这种人争辩简直是浪费口水。 晚饭是大碴子粥和咸菜,大概是叶老汉私下和她说了什么,叶老太尽管十分肉痛,还是给她装了大半干的,起码不是整碗的碴子水。 全家人正吃着饭呢,在外疯玩的叶金宝一溜烟的跑来,喜出望外地叫嚷道:“爷奶,爹娘,大伯婶子,我姐和大姑一起回来了。” “真的?可算把她俩盼回来了。”叶老太喜不自禁地站起来,满脸堆笑,“她俩到哪儿了,我得赶紧去弄点吃的。” 大孙女每次从县里回来,总会带一大包吃的用的,还有交给家里的生活费,可不得对她好点。更何况,她这次好几个星期都没回家,想必会带来一沓厚厚的票子。小女儿嫁出去就是客人,这客人上门当然得好吃好喝的招待。 “刚到村口大榕树下。奶,我也要吃。你可不能偏心啊。”叶金宝扯着叶老太的袖子,撒娇道。 “好好好,也给我大孙子下一碗面条。” 叶老太说罢,两腿生风,一阵风卷出门去。 屋内所有人顿时激动起来,连叶老汉的眼里也染上了喜意,只有叶团团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吸溜着粥。 第8章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到,一阵刺耳的大笑声从院子外传来,一定是大嗓门的叶家幺女叶红梅。 叶家周围的邻居听到这一串声音,忙端着饭碗出来打招呼,个个红光满面的,像见着亲人般。 “红梅呐,这都多长时间没瞧见你了?” “你家孙干事这次没跟着回来?” …… “我俩这不是忙着上班吗?没啥时间。我可和你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可不一样。” 叶红梅蔑视地看着把她围在一起的人,高傲的昂起脖子,仿若农村的大公鸡,神气极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嫁到县里就比村里人高了一等,哪怕自己的日子过得并没有大家想得那么轻松,但并不妨碍她吹吹牛,摆摆城里人的谱。 闻着声跑出来,来目睹传说中大姑真容的叶团团:…… 叶红梅你能平安长大,没被人打死真是万幸。你这一张嘴可太得罪人了,自己爹娘不也是庄稼汉。 叶红梅长得还算清秀,不然也不能嫁到县里,身材保持得也不错,就是脖子太短了点,她这昂头的动作看着忒别扭,让人浑身难受。 邻居们仿佛受虐狂一样,浑不在意,乐呵呵地说:“那是当然啦,毕竟你们两口子一个是工人,一个在县里当干部,哪有时间回咱这穷山僻壤的地方?还没吃饭吧?去婶子家吃饭呗。” 这个年代人对工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向往之情,毕竟工人的待遇那可是相当的好,不仅拿着高工资,还有各种票证,还能住福利房,不像他们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没存下几个钱。 好吧,对于像叶红梅这样的人,他们的崇敬之情是会少一点点。可现在啥都需要关系,他们祖祖辈辈是农民,根本不认识啥大人物的。叶红梅又是村里少数几个嫁到县里的,即使她那张臭嘴话难听,可人们依旧愿意捧着,让着她,就指着她说两句好话,给自家儿子或孙子谋一个好差事,或带来些新的招工消息。 第12页 若是以前,叶红梅先是假意推让,推辞不过去,就在别人家吃了。但前些天云山县里来了个京市下调过来的新领导,在这方面管得特别严。叶红梅平时爱占小/便宜,也不敢在这个关头犯错误,要是让老孙的对手抓到小辫子,她的科长夫人梦就泡汤了。 想到这里,叶红梅的眼神变得犀利,看这群朴素的村民的眼神都不一样,沉下脸来厉声道:“大婶子,大家现在都不容易,咋能去你家吃呢?我作为干部家属,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你这不是引导我犯原则性错误吗?” 周围的邻居:“……”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不是你自己臭不要脸,非要别人给好处才肯帮忙吗?之前每次去别人家蹭吃蹭喝,不仅自己塞到嗓子眼才放筷子,还要打包给家人吃。这又吃又拿的,该办的事却一点都没干成。 张婶子心里问候了叶红梅祖宗十八代,表面上还是亲亲热热的,一脸真诚:“哎哟,是婶子话说错了,红梅呐,你就原谅婶子这次吧!” 叶红梅微微颔首,挺腰直背,趾高气扬的进去了。 原先跟着她身后的叶芳芳就看不得自家大姑这市井泼妇样,明明已经是城里人了,一点都没改掉乡下人的土气,早早地躲进院子,不然实在是太丢脸了叶芳芳听着大姑和邻居们的调笑声,无比庆幸自己明智的决定,呼啦啦扇着脸上冒出来的热气,一抬眼注意到正盯着她一个劲猛瞧的叶团团,对她柔柔一笑。 叶芳芳有着文静又秀气的瓜子脸,两弯月牙儿般笑眯眯的眼睛,乌黑油亮的短发扎着红色绸带的小辫,像两只蝴蝶垂在她胸前,本就俊秀,再加上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打底,缀着点点碎花的布拉吉,别提多时髦了,活像个城里人。 在‘叶团团’的记忆里,叶芳芳算是这个家对她最好的人。虽然两人不算亲近,但叶芳芳在别人辱骂她时会出面维护,还会替她赶跑那些人。 换了个灵魂的叶团团可不相信叶芳芳是什么好鸟,能够推着妹妹替嫁的人能有几分良心?她自己嫌弃的人非得要亲妹妹跟在后面捡,幸好顾振西是个优秀的男人,否则就羊入虎口了。更何况,叶家人打骂‘叶团团’时,她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连一句劝说的话都不讲。 为什么在外保护叶团团?还不是为了给自己营造个爱护弟妹的好名声吗?看看她人多么好,对个傻子还这么热心! 这名声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王翠花刚开始不是很乐意,后来不正是看中叶芳芳这点,才同意公公让两家定亲的吗?即使前阵子叶家悔婚,村里人也没想到是叶芳芳在推波助澜,也是骂叶家的大人,毕竟她平日塑造的美好形象太深入人心。 叶团团眼珠子滴溜溜转,想了个歪主意,痴痴地笑道:“姐,你今天真好看呐!这裙子最衬你了,显得你好黑哦!” 说罢,叶团团就伸出两只手,贱兮兮地攥住了叶芳芳的裙角,一脸陶醉的模样。 叶芳芳听到前半句还感慨傻子终于学会说人话,后半句直接把她噎个半死。 她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她黑!所以在工作后除了上交家里的工资,大半工资都用来买保养品,就想着变白,可她的黑是天生的,几乎没起啥子效果。太扎心了。 看着叶团团虽然瘦弱,营养不良,但天天在太阳底下暴晒,还有一身光嫩洁白的皮肤,嫉妒得眼里冒着怒火。 叶芳芳强忍着把叶团团的爪子剁碎的冲动,放平心态,皮笑肉不笑地道:“团团,乖,放手啊。姐姐给你买了好多糖呢!咱快回屋,姐拿给你吃啊!” “不要。”叶团团大力甩开她的手,睁着天真的眸子,大声道:“大姐,为什么你每次回来都能穿新衣服呢?你对团团这么好,怎么从来没有给团团买过新衣服?团团好想穿新衣服呢!” 叶芳芳看着门口偷偷探进来的几个脑袋,肯定是听着她和叶傻子的对话了,狠狠地掐了把自己的掌心,冷静下来,细声慢语地说:“姐下次回来,给你买漂亮的裙子啊。听话,咱回屋,姐拿糖给你吃。” 再不进去,还不知这傻子说出什么瞎话呢? 叶团团没有挣扎,假装很贪吃,被她拉进了屋子里。叶芳芳不愧是叶老汉的孙女,很会做表面功夫。 “娘,您看,这是我婆婆让我带的白糖和水果罐头。” 叶红梅一进屋,就迫不及待打开布袋子,向亲娘显摆她带过来的礼物。 “哎哟哟,你那缺心肝的婆婆啥时候这么大方了?”叶老太撇撇嘴,斜着眼道:“她不是看不上我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老婆子吗?我大外孙这次咋没回来?那个老虔婆不让?” “娘,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婆婆哪是这样的人?”叶红梅赔着笑脸道,“上次是她做的不对,不该和您吵架。这不,让我带了这么些东西向您赔礼道歉来了。这鬼天气变来变去的,我婆婆怕他生病,拘在家里哪都没让他去。” 叶老太这才喜笑颜开,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把东西收下,粗声粗气地说:“不是逢年过节的日子,你回来干啥?我可没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亲闺女呢?”叶红梅扁着嘴,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老太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她闺女,她了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每次回来都是来倒腾东西的。 第13页 第9章 “红梅,娘这是和你说笑呢!”张氏感受到母女俩之间的尴尬,忙打着圆场,“这不是太久没见着你,心里有点不得劲。” 既然二嫂子发话,叶红梅得了个台阶,又看了眼在旁边杵着,跟木头似的的大嫂,嫌弃她没眼色。要是以往她就直接发作出来。现在,哼哼,幸亏你生了个好女儿。 “爹娘,哥嫂,我这次来是特地为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满屋子人期待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叶红梅显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 她一把拉过脸上泛起一片红晕,两手不停地绞弄小手帕的叶芳芳,轻轻推到大家面前。 “姐,你咋啦!脸比猴子屁/股还红。”叶金宝诧异地看着一下子红到耳根的叶芳芳。 叶红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好的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接着笑吟吟地说:“咱家芳芳被县里纺织厂厂长家的小儿子看上啦!” “真的?别是拿你侄女寻开心的吧!”叶老汉浑浊的双眼闪着一丝怀疑,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小闺女自从嫁到县上,嘴里的话十句有五句是蒙他们的。每次回娘家都大肆吹嘘城里人怎么好,他可没从她手上得着半分好处。 叶老太被天上掉的大馅饼砸得晕乎乎,闻言,反驳道:“咋不可能,咱家芳芳多好的大闺女。” “你知道什么!妇道人家哪有你插嘴的份!” “闺女,把具体情况细细给我们说一下。” “葛大嫂不是住在我家对门吗?她是纺织厂刘厂长家的远房亲戚。有次邻里间闲聊,她无意中透露,刘厂长的夫人正给小儿子相看对象。我就忙四处打听人家需要啥条件的,花了我一篮子鸡蛋呢。厂长夫人说了,就想找个身世清白,长相周正,脾气软和的儿媳妇,不强求有城里户口。我一听,这说的不就是咱家芳芳吗?然后我就提了些礼品请葛大嫂当中间人,没想到两人一见如故,看对眼啦!” 叶红梅心里别提多得意,幸好她人机灵,这么美的亲事要落在他人手上,她非得气死不可。 “人家条件这么好,为啥要找个农村媳妇?别是她家儿子有啥见不得人的毛病吧?” 叶老汉也希望是桩美事,但心里仍存着疑惑,止不住往坏处想。没有万分把握,他是不会轻易把大孙女嫁出去的。 “爹,你瞎说啥!”叶红梅气得七窍生烟,还不能朝着亲爹发火,耐着性子解释:“胡夫人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她大儿媳倒是城里人,两人总是相处不来,三天两头吵一次嘴,都成家属院的笑话了。现在人就想找个和自己合得来的儿媳妇。” 这么解释,倒也说得过去。叶老汉总觉得这天上掉下来的美事处处透着古怪,再一次反复确认道:“他儿子真没问题?” 叶红梅算是看出来了,叶老汉就是对她不信任,怕她坑大侄女,她再怎么不是东西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啊!再说,叶芳芳嫁个歪瓜裂枣对她有什么好处? 叶芳芳收到自家大姑的眼神示意,顾不得害羞,忙不迭点头:“爷,刘健他人真的没问题,胡夫人很温柔,对我也很好。” 想到自家对象清秀俊逸的面孔,温文尔雅的仪态,举手投足间显示出来的城里人气质,叶芳芳心里像浸了蜜一样。 叶老太是年轻过来的,瞅着孙女两颊染上的红晕,心知她对这人是极满意的。大孙女眼光高,当初顾振西个人条件这么好,也没从她脸上看出半分羞意。 “老头子,他俩现在就是处对象,要有问题迟早会发现的。咱孙女这么精明的人,还能吃亏不成?再说,刘厂长这么好的条件你舍得放弃?下次可遇不上了。”叶老太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直接道破叶老汉最担心的事。 叶老汉瞪着眼睛,满腹惆怅思索了一会儿,终是点了头,道:“既然事情还没定下,你着急忙慌的过来干啥?” “爹,您忘了,芳芳和顾家还没退亲呢?” 老一辈人思想保守,认为定了亲就和结婚没啥区别,就差走个形式,叶芳芳在第三生产大队村民的心里已经算是半个顾家人。再说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两家的婚事,不好打点,封不住所有人的嘴。若是被刘家查到,芳芳的名声怕是完了。 叶家人完全沉浸在自己马上就是刘厂长的亲戚的喜悦中,经她一提醒才想起叶芳芳是个有主的。自从三个月前得知顾振西瘫痪,他们就想退亲。叶老汉虽然急迫,但知道自家这做法不道德,怕村里人戳他的脊梁骨,总想面子上好看些,硬生生拖到前几天才去顾家退亲。 “这事现在急不得,顾家还没同意呢?” 叶家人总归还是要在第三生产大队呆着,和顾家人撕破脸皮,就相当于和生产队长李铁牛对着干。虽说李铁牛为人公正,这事是叶家理亏,他明面要收拾叶家人,村里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叶红梅心里急啊,恨不得今天就把叶芳芳嫁到刘家,借用刘家的关系给她家男人的升职添砖加瓦,又不能明晃晃说出来,怕被叶老汉打死。 “爹娘,要是刘家派人来打听咱家的事,可咋办?所以,不仅得马上解除婚约,还得把傻子和顾振西的婚事办了。” 这样,刘家人过来的时候,村里人为了避嫌,不会把叶芳芳和顾振西的名字放在一起,他只能是叶家的小孙女婿。 第14页 “这话说得轻巧,她李翠花还能听你的安排不成?” 叶老汉都快被小闺女气笑了,这事要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解决,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说到底,都怪叶团团不争气,人顾家根本就看不上她。叶红梅看着坐在桌子上喝粥的叶团团,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两个大耳刮子甩她脸上。 废物,都火烧眉毛了,就知道吃! “爹,要不咱今晚再去顾家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有啥条件,能答应的尽量答应。” 不然,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她可是在婆婆面前拍着胸脯子说会搞定这门亲事的,不然那老太婆哪会这么大方,舍得让她拿东西会娘家撑场子。 “急啥,总得吃了饭再去。”叶老太忙指使儿媳妇去灶台,把已经糊成一坨的面端过来。 叶家人的情况在村里算是中上水平,只是叶老太抠门,几乎很少吃面食。叶老太做的这面条也叫“攥汤子”,把苞米放在缸里浸泡多日,然后磨成水面,压干后再用“汤子套”攥成粗面条状洒在锅里,煮熟即可,捞出来撒上一两滴香油和一把葱末,香死个人。 叶团团对已经看不出长条形状的面没胃口,不然非得和叶老太干一架不可。本山神不配拥有面条吗? 她心道:这叶芳芳原来已经找好下家了,怪不得那么迫不及待呢。不过,叶家人的脸皮真是一个比一个厚,她这么个外人听着都气愤。 叶红梅三口两口把面条吃完,就催着叶老汉赶紧出门。现在各家都在吃饭,人多了不好看,免得被人看笑话。 叶老汉想想也有理,不顾叶老太瞬间难看的脸色,把叶红梅提过来的糖和罐头原封不动又给提走了,带上两儿子和叶团团朝着顾家方向走去。 第10章 “咚咚咚。” 叶红梅撸起袖子打头阵,用力敲了敲门,给自己打气,心里忐忑不安。 李翠花可是村里数一数二难缠的角色,嘴皮子功夫厉害得很,怕是指望不上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两个哥哥。娘倒是能与她斗上一二,可之前和李翠花闹了矛盾,怕火上浇油,硬是让爹拦着没来,毕竟他们是来结亲不是结仇的。 “娘,叶家来人了。” 开门的是个脸蛋圆圆的小媳妇,长得五大三粗的,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个勤快人儿。她朝叶老汉几人打过招呼后,迈着迅猛的步伐把他们往里引。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团团总觉得她往自己身上扫视好几眼,之后脸上释放的笑意更浓。 进到屋子里,顾家所有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在吃饭,不讲究男女不同席,挤得满满的。桌子上摆着一大篮子蒸土豆和地瓜,依旧是大碴子粥,两碟子咸菜,伙食比叶家好太多。 李翠花共生了四个儿子,按族谱以振字辈取名,再加上东、南、西、北四个字。大儿子顾振东长得十分高大威武,娶了李铁牛的独生女李萍,就是刚才那个圆脸媳妇,遗传了他爹标志性的黑脸,小两口感情极好,遗憾的是至今没生下娃儿。二儿子顾振南稍矮一些,讨了第四生产队田家的闺女田招娣,没想到她瞧着弱不禁风,瘦瘦弱弱的,竟生下顾家长孙壮壮和次孙亮亮。四儿子顾振北年纪和叶团团差不多,在县里读高中,没回来。 这是叶团团中午从叶金宝那打听到的基本情况,现在和屋子里的人基本能对上号。她偷偷朝着对面的顾振西挤了挤眼,面上装得老老实实的。 顾振西:…… 未来媳妇儿这是咋了?眼里抽风了吗?真是怪让人担心的。 叶家几个男人望着桌上的饭菜,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尤其是脸皮薄的叶家两兄弟,浑身不自在。这年头缺衣少食的,谁家都不容易,要点脸的人都不会在饭点的时候跑到别人家,叶红梅这种爱蹭饭的就另当别论了。 “哎呦,老叔,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翠花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上,扬起眉毛似笑非笑道。 叶老汉刚开始有点心虚,看到李翠花纹丝不动,都没说让儿媳妇倒杯水,心里极为不快。他再怎么不对,也是她长辈,这副模样是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面上平静,咧着嘴,讪讪地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翠花,看你这话说的,咱两家是未来亲家,平时走动走动不是应该的吗?”说着示意叶红梅把东西放到桌子上。 李翠花也没想把他们怎么着,就是心里那口气憋着难受。既然叶老汉这个长辈退了一步,再得寸进尺总显得顾家得理不饶人似的。 她便让儿媳妇领着两个孙子出去,这个年纪的孩子爱学舌,和叶家的事没必要宣扬得全村都知道。 再说,振西和她谈过,自己愿意娶叶团团。既然如此,以后顾叶两家还是明面上的亲家,可不能把关系弄得太难看。 想通了,李翠花面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些,“应该的,应该的。老叔这次来是为了振西的婚事吧?” 叶家人之前在家里说得信誓旦旦,今天非要逼李翠花解除婚约不可,可一看到李翠花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就怂了半截,不知怎么开口,因为上次叶老太就被她一棍子赶出来了。 “呵呵,呵呵,我想着这事得早点解决。无论你们顾家提出什么条件,我叶家都尽量答应。”叶老汉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仿佛旧时的大财主,不差钱。 第15页 李翠花翻了个白眼,这是把她当傻子哄呢!叶家的条件村里人谁不知道,估计是打肿脸充胖子,冷眼瞅着平时难得一见的外嫁女叶红梅一脸期待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一大半。 她就说呢,叶家前面还拖着,讨价还价的。现在肯定是叶家闺女介绍了个更好的,就想迫不及待踹了振西。她李翠花可不是好打发的!不恶心死你们! “老叔开的条件很诱人啊!”李翠花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清清喉咙,勾起嘴角:“我要是不愿意退亲呢?” 叶家几个人的未完全绽放的笑容僵在脸上,死娘们,涮他们很好玩吗?他们已经把条件开到这个地步,没想到她竟然还不答应。 叶红梅撇了撇嘴,看着只能依靠轮椅代步的顾振西,心里的不屑快要溢出来。就他现在这模样,娶叶芳芳,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翠花瞧着叶家人瞬间五颜六色的脸色,心里舒服极了:“我开玩笑呢?你们还当真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翠花姐还真幽默。”叶红梅干笑几声。 “对啊。” …… 叶团团望着未来婆婆一打四毫不怯场,威风凛凛,崇拜极了。她超级喜欢这个婆婆的,看着就是个明白人,不吃亏。她本来还琢磨着该如何告诉顾振西,叶家人的打算呢?既然婆婆这么厉害,她就好好看戏啦! 李翠花一直在暗暗打量叶团团,看着她眉目清明,眼珠子很是灵动,不明白叶家人怎么会把她当傻子养?但也怕叶团团对叶家感情深,什么都听叶老太的,毕竟要是再找个像二儿媳妇那样的,家里有点好东西就想着娘家,恨不得把顾家的家底掏空给娘家弟弟,她得少活十年。 收到叶团团亮晶晶的,崇拜的,看热闹的眼神,她的心放下一大半,最起码这个未来媳妇是和顾家一个战线的。那就没必要和叶家几个人兜圈子,他们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看着很解气,但她真不喜欢和叶家人打交道。 “就按先前说的,我同意团团嫁到顾家。不过,我听说叶家似乎对她不太好啊?” 李翠花这几天托人详细打听过叶团团,也知道叶老太想把她卖给老鳏夫的事,再加上下午顾振西对叶团团的一番形容,她是既喜欢又心疼,心里早就把她当成顾家人了。 “哪能啊?她是我叶家的幺孙女,捧着都来不及,我爹娘还能饿着她不成。”叶红梅想着事情终于解决,悬着的心可以放下,拉扯着叶团团道,“团团,你说是不是?” 这叶家母女是有病吧!指甲从来不剪?都掐到她肉里了。 “爷奶爹娘他们都对我很好。”叶团团低着头不敢看叶家人的脸,抖着身子,支支吾吾的回答后,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大姑,我按你教的说了。可不可以不要掐我了,好疼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了站在她旁边的顾家人耳朵里。 第11章 顾振西和李翠花一听炸了,当着他们的面就敢欺负未来的媳妇儿/儿媳妇。这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糟践呢? 顾振西的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结实有力的手紧紧掐住叶红梅的手,稍一使劲把它挪开,轻轻把叶团团拉到轮椅旁,小心翼翼翻开她的手,就着昏暗的煤油灯一看,本就细瘦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指甲印,泛着青紫,还有细细的红血丝,显得触目惊心。 叶红梅那是疼得龇牙咧嘴,呜咽着不敢大声叫唤,接受到顾振西冷峻的眸子里射着刀一般的寒光,恨不得吃了她,禁不住瑟缩两下,一溜烟躲在叶老汉背后。 顾振西低沉的声线透着冷,眉头微微蹙起,轻轻握住叶团团的手,把她拉到轮椅后,紧紧护着,冷飕飕道:“红梅婶子,您就是这么待团团的?” 叶红梅哪容得下顾振西这么个毛头小子质问她,刚想破口大骂,一个傻子而已,她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关你什么事!就收到叶老汉凶恶的眼神,立马回过神来,心里默默诅咒了顾振西无数次,巴不得他早死才好。 “振西,你误会了。婶子力气大了点,不是有意的。”叶红梅舔着脸,捏着嗓子:“团团过来,给大姑看看,伤着哪儿呢?” 叶团团被她故作娇柔的声音吓得洒了一地鸡皮疙瘩,扯着顾振西的衣袖连忙后退几步,拼命摇头。她才不要落在这个丑女人手里呢!叶红梅现在这样就像个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顾振西温柔的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极力控制心中的怒火,声色俱厉地说:“婶子,团团现在是我们顾家人,请你谨言慎行!你一个外嫁女手不要伸得太长,对你名声不好,也对孙干事的前途有影响。”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叶红梅平时都是被村里人敬着捧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辈指着鼻子痛骂,拉下脸子,咬着后槽牙道:“翠花姐,你真是教子有方啊。” 正沉浸在一向寡言少语的三儿子竟然为叶团团说了这么多话的喜悦中,李翠花根本没注意她话中的额外意思,自豪道:“没办法,我家老三就是这样,都是党教育得好。” 叶红梅一口老血梗在喉咙:…… 谁和你说这个了?我是长辈,以后也是他大姑,以后说得得放尊重点。 “老叔,我急着帮三小子把团团娶回家,咱现在就把办喜事的日子定下来。” 第16页 李翠花没想到叶团团在顾振西心目中的分量这么重,她可不像旁的婆婆,怕儿媳把儿子拢过去。她是巴不得顾振西赶快找个贴心人儿,省得再出变故。 叶老汉都没猜到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本以为还要打几天拉锯战呢,不假思索地回答:“行,你们挑好日子告知我行。” “爹!”叶红梅一听顾不得手痛,急得直跺脚。 要是李翠花选到十一、二月份可咋办。她这爹真是不上道,人家什么都安排好了,他都不知道顺嘴说下去。 叶老汉经闺女一提醒,才想起之前的打算,连忙说:“现在村里的农事不多,我个人觉得是越早办越好。” “我看四月份有两个日子不错。一个八号,一个二十六号。我觉得……” 话没说完,叶红梅惊叫一声,脱口而出:“八号!四月八号。” 李翠花本来觉得这两个日子都比较吉利,几个月前她就开始为顾振西的婚事做准备,大部分婚礼用品都备好了,只有极少数需要现买,哪怕是明天办宴席都来得及,保管风风光光的。 但这叶家究竟是有多迫不及待,团团就是再不聪明好歹也是他家闺女,别家是恨不得女儿多留几天,他们家是多想摆脱这个累赘。 看着顾家几个人的脸色立马冷下来,叶老汉恶狠狠瞪了多嘴的叶红梅一眼,想解释却无从开口,毕竟他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反正叶团团乐死了,叶家人总算干了件好事,但感受到周围的气氛特古怪,顾振西和未来婆婆的脸色很难看。 她此时笑出声来应该不太好,低垂着脑袋,捂着嘴,死命不让自己发出笑声。 这副表现落在顾振西和李翠花眼里,就变成了被亲人抛弃的心痛和伤心。 顾振西冷漠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低声道:“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 叶团团因强忍着笑意,眼里泛着点点泪光,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老叔,日子呢?就按红梅说的来。不过,叶芳芳的事我们也得好好商议一下,怎么解决为好?叶芳芳是在十四岁和振西定亲,当初她读书的学费、生活费,毕业后找的工作,也是我顾家可是出了大钱。我顾家是把当作未来儿媳妇来培养的,花了这么多心血,现在她拍拍屁/股说走就走,我算是寒了心,只当是没这个缘分。” 叶家人之前还诧异李翠花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敢情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闻言,叶老汉躁红了脸,维护了半辈子的脸面在今天被人狠狠踩上地上,颤抖着手倒出烟斗里的黑末,卷上新的烟丝,吸了两口,吐出烟圈,熏红了他的眼:“你说,需要我们拿出多少钱?” 李翠花从卧室里回来拿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子,翻到第一页,每一笔账都读给叶老汉看,直到还剩下几页空白纸。 “我粗略算了一下,总共是238元。” “你趁火打劫呢?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叶红梅发出一声怪叫,粗鲁地扯过李翠花手上的本子,瞪大眼睛想找出一笔烂账。然而,李每一笔账不仅标明了具体日期,还写明了叶芳芳要求买这个东西的理由。虽然李翠花只有小学文化,能认的字不多,写得歪歪扭扭的,还有些是简单的画,即使是完全不认字的人也能看明白。 “我蒙你?好,我给你仔细算一遍。” 叶红梅慌乱的放下本子,手心直冒冷汗,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翠花姐,我信你。” 本子上还有一些需要票证的东西,如顾振西带来的全国粮票、布票、糖票之类的,李翠花还没有算进去,否则这又是一笔大帐。 她作为一个纺织厂的三级工人,每月的工资是37元,叶芳芳这些钱就是她大半年的工资,关键是这年头啥都要花钱,根本就没存下啥。爹娘就更不用说了,一年到头能存下十来块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叶老汉以为最多就二三十,根本没想到大孙女这些年胆大包天,明里暗里从顾家拿了这么多东西,连自己过生日都来找未来婆婆要布票。那是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为了这门子亲事,一张老脸都丢光了。 “翠花,能不能缓缓,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叶老汉抖着手,抹了把额头留下来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我这个人呢?最好说话,这钱不用你们出。” 叶家人闻言,大大松了口气,差点没吓死,这钱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但是……” 天啦,折磨死他们算了。李翠花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说话要不要这么大喘气的。 “叶芳芳用着这钱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活像个城里人。再看看我们团团,这瘦的都不成人样了,穿的衣服又破成啥样。这钱若是能花在未来儿媳妇身上,我半点意见都没有。我也不指望你们还钱,只求这几天把团团养得白白胖胖的,她想吃啥你们就给她吃,,今天发生的事我不想再看到。” 李翠花本没打算追究这笔钱的,就当喂了条狗,但看到叶家对叶团团这个样,实在是看不过眼,还有被叶红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恶心得够呛,决定拿来敲打他们。 这掷地有声的话重重敲在叶家每一个人身上,他们的遮羞布被狠狠扯下来。李翠花的话反复在他们耳边回响,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为叶团团备嫁,只是想摆脱这个傻子。 第17页 “我们一定会准备好婚事的。”叶老汉坚决的说。 李翠花微点了头,戏谑道:“那就好,团团现在是我顾家人,你们应该不会任意打骂她了吧?” 嗜钱如命的叶家人哪敢反驳,诚惶诚恐的连连点着脑袋。只要不让他们掏钱,一切都好说。 李翠花满意的笑了,侧着身子,朝目瞪口呆的叶团团,得意的挑了下眉。 我未来婆婆怎么可以这么棒!怎么可以这么霸气!叶团团若不是看气氛太严肃,她还想振臂欢呼,为她喝彩。多好的人啊!她眼光真是太好了!看男人一看就准,连婆婆都这么护着她。 过来时,叶家人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威风凛凛的。回去的路上,除了叶团团,像被秋霜打过的茄子,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叶老太和叶芳芳从几个人出门后,连吃剩的碗筷都没洗,僵僵的坐在土炕上,眼巴巴望着门口,只要院子里出点啥动静,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一心往外奔。闹了好几次乌龙,干脆直接搬条长凳守在院子里,都顾不上夜晚冰冷的空气。 第12章 叶老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盼到他们回来,结果除了老头子和傻子,三个儿女都皱着苦瓜脸,就跟死了亲娘似的。 死了亲娘?呸呸呸,她真是老糊涂了,瞎想啥。 叶芳芳心脏漏了一拍,咬着嘴唇,忙迎上去,颤抖的双手能透露出她此刻内心的不安。 “红梅,咋了?李翠花那个泼妇没答应?还是又提出啥子要求?”早知道她就跟过去了,反正脸皮也撕破了,还差这一步。 “娘,顾家同意换亲,也愿意提前办喜事。” “那你们干啥这个表情?”叶老太按了按激烈跳动的心口,吐出口浊气,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眼尖瞄到叶团团往柴房走,以为她又想偷懒,冷着脸怒骂道:“上哪儿去?厨房一堆碗不知道洗?大晚上的,也不晓得烧水,想把你爷奶爹娘冻出毛病是不是,你这心也忒狠毒!” 叶团团仿若没听到一般,继续往房里走,一步都没停,完全不把叶老太放在眼里。 “耳朵聋了是不是?我和你说话没听到……” “你这一天天的,就知道挑刺,能不能让这个家安静一点?自己不知道干点活,啥都指使小辈干?你是眼瞎了还是腿瘸了?”叶老汉大掌一拍,怒吼道,震住张牙舞爪的的老婆子,“芳芳,你去房里收拾一下,给你妹妹腾个地方,以后她就睡你那屋。” “爷爷,我不要!”叶芳芳尖着嗓子道。 凭什么!这个房间是她废了好大劲才从奶奶手里求来的,虽然空间不大,但里面的一针一线都是她自己挣钱买的,是她多年的心血啊!每次县里的同学谈到这事,不知道有多羡慕她可以拥有独立的房间。叶团团一个脏兮兮的傻子,有什么资格占用她的卧室! 叶老太看着大孙女委屈得眼泪直打眶,倔强得不肯掉下来,搂住她道:“老头子,你有火就朝我发,我大孙女可没得罪你。” 叶老汉在顾家受了一肚子气,根本不想和这两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瞎搅和,看到就心烦,便让叶红梅把李翠花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们。 “238!她咋不去抢呢!”叶老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不可置信的掐着叶芳芳的手腕嚷道:“你真要了这么多钱?” 叶芳芳也惊呆了,已经好些年了,哪记得具体的数目,每次爹娘不愿意拿钱给她买东西,她就会找李翠花要,一点一点的积累下来。没想到李翠花这么小气,就花她这点钱都得记下来。 她含糊其辞的搪塞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叶老太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这事多半是真的。可她半毛钱都没见着,一个丫头片子花这么多钱,想到这里,顿时怒火中烧,用力拧住她的耳朵吼道:“这么多钱你都弄哪儿去了?拿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给你弟弟用!赔钱货!” 叶芳芳捂着耳朵,抽抽搭搭直哭:“我去县里读书,人家都嫌我是乡下来的,我不得和她们打好关系。遇上她们过生日,你们又不拿钱给我买礼物……” 在大孙子和钱面前,无论平时多宠着的孙女都得往后让。往日她有多得意叶芳芳这张哭起来梨花带雨的脸,现在觉得恶心极了,小小年纪心机这么深,毫不犹豫拎起根鸡毛掸子打在叶芳芳身上。 “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穿了,大姑娘家家的,咋这么贱呢?啥啥都要!家里吃糠咽菜,你倒好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她这下明白老头子为啥会朝她发这么大火?估计是认为这是她教唆的,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呐,叶老汉那浑身力气可不是吃素的。年轻的时候被他打怕了,哪怕再抠,也知道叶老汉是个要脸的人。 她越琢磨越气,手下的动作丝毫没停,一棍一棍抽在叶芳芳身上。 叶芳芳听着她越骂越刺耳的话,痛得在粗糙的土坯上满地打滚,漂亮的新裙子上沾着大块的泥土,虚着眼瞄到缩在在角落里红着眼睛,抹眼泪丝毫不敢上前的亲娘,恨不得自己动手的亲爹,全程事不关己的婶子和大姑,嘴角发出一声声冷笑。 看看,这就是她的亲人,只要触犯他们的利益,就露出了恶狼的本性,恨不得吃了她来挽回他们的利益。 她一直以为在这个家她的地位是不一样的,叶老太是喜爱她的,哪怕是比不上金宝。这根鸡毛掸子往日只会落在叶团团身上,她也是这么冷眼旁观的,偷着眼看叶团团被揍得满地打滚的滑稽样。 第18页 “娘,算了,芳芳还小,以后多教教就是。”看够了好戏的叶红梅脸上露出心痛的样子,眼底却是一片漠然,提醒道:“以后叶家还得靠芳芳呢!” 这话在理,但必须给叶芳芳点惩罚,得让她涨涨记性。 “这次就先放过你,以后每个月得交十五块到家里。”叶老太咬着后槽牙忿忿不平,鸡毛掸子碰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却砸碎了叶芳芳的心。 “不可能!” 她只是县里一所普通小学的代课老师,与正式工不同,没有任何津贴和奖金,工资大约三十元,在外租房子得五元,生活杂费八到十元,剩下的要买衣服和化妆品,每月还得上交十元给家里。城里生活不容易,自己的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叶老太这一张嘴就要去一半,怕是让她去喝西北风。 “行啊,你不愿,就把欠李翠花的钱还回来。”一直默默围观叶老太碾压全场的叶老头皱着眉头发话,“团团的嫁妆你给她出吗?” 委屈得哭哭啼啼的叶芳芳听到这话顿时哑言,她工作一年多几乎没存下半分钱,就是有这钱她也不会花在傻子身上。 “就按你奶奶说的办。” 通过今天的事,这个自私自利的孙女儿算是在叶老汉心中扎下了一根刺,但他不是多话的人,轻易不表现出来。 对于叶家人上演的一出闹剧,叶团团毫无察觉,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她托了未来婆婆的福,终于从那个破柴房搬到了叶芳芳的房间。 第13章 这一看就是典型的女孩卧室,有一个衣柜和带着镜子的梳妆台,各种杂物堆得满满当当,却不会让走进来的人觉得脏乱,最瞩目的就是占据三分之二空间的床,比起自己那张根本不能称作床的“板凳床”,叶团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虽然同是一个娘生的,这待遇真是天差地别! 她洗完澡就躺在软乎乎的棉被里睡熟了,睡姿真不算好,呈大字型五仰八叉的,完全占据了整张床。 这可把泣不成声走进屋里的叶芳芳气得够呛,差点没忍住一脚把她踹下去。她倒是想让叶团团打地铺,可现在叶家所有人都对自己不满,不敢背地里搞小动作。 叶芳芳强忍着愤怒,脱下脏兮兮的裙子,小心翼翼的翻开检查。果然不出所料,裙子的腰部位置磨出了一个小洞,虽然注意些,别人也看不出来。,但那可是她攒了两个月的工资才买到的新裙子,今天第一次穿! 叶芳芳心里那个气啊,猛的站起来,想去找叶老太理论,结果拉扯到身上的痛处,肚里像刀绞般剧痛,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滚,低下头一看,肚子上青一条紫一条的,没有一块正常的地方,照着镜子扭头看,背部也是如此。 估计是多年来拿叶团团练手,叶老太揍出了经验,不仅一点没有打到脸和脖子上,而且揍的主要肉厚的地方,衣服一遮谁也看不出来。前几天疼死个人,过后却不会留下一点疤痕。 叶芳芳不知道啊,之前从没被打过,瞅着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想到花大价钱保养的皮肤以后会留下疤,心里更是恨毒了叶老太,同时大大助长了她要嫁给刘健的决心,摆脱叶家这群冷血的吸血鬼。 在她俩熟睡后,一幕奇怪的景象发生了,从土地里竟冒出来星星点点的绿光,像有生命力似的,悬浮在空中,围着大床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一道绿光注入了叶团团的眉心。 第二天一早,叶团团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惊奇的发现体内的灵力又恢复为原来的一成,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她再也不用担心体内的灵力枯竭啦! 转眼间就到了办酒席的那一天。 叶团团这几天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似乎回到了当山神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每天睡到自然醒,叶家人也不敢再克扣她的伙食,时不时还能收到叶金宝“孝敬”的小零嘴。每天吃得饱饱的,她总算是长了些膘,脸上变得肉肉的,气色也好上许多。有时趁村里人上工,她就去和顾振西培养感情,拉拉小手什么的,顺带治疗治疗他的腿。 唯一的缺憾是,叶老太依旧一如既往的作,虽然因为顾家的关系,不敢再随意打骂她,但经常在耳边念叨,让她嫁出去之后要时刻记着家里,自己吃肉时不要忘了爷奶还在苦兮兮的咽糠菜,要做个孝顺的孩子。 除此之外,叶老太想尽一切办法哄骗她干活,就想着再出嫁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整天在她面前像只讨人厌的苍蝇嗡嗡嗡叫的,牛皮糖似的赶都赶不走,让人烦不胜烦。 于是叶团团想了个主意,假装答应,背地里就找未来婆婆告了一状。 当天中午下工后,李翠花就左手拿着小账本,右手提着把菜刀,领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儿子,挡在叶家院门口凳子一拉,痛骂了叶老太整整半个时辰,说得唾沫横飞,引来不少围观人员。 从顾老爷子那代讲到现在,叶家人明里暗里占了多少便宜,这些年干的黑心肝的事也被抖得一干二净,喷得叶老太连门都不敢出;但叶家其他人下午还得上工啊,连续好几天都遭受了村里人的异样的眼光,干活都不愿意和他们分在一起,甚至还有人指着叶老汉的鼻子说他恩将仇报,会遭报应。 因为这,要脸的叶老头气急攻心,干活时一头栽到地里,在床上活活躺了两天,耽误了地里的活不说,还被人说他心里有鬼,气得又晕了过去。 第19页 这下叶老太彻底怂了,不敢再作妖。 这天,天蒙蒙亮,鸡还在睡梦中,叶团团睡得正香,就被人从床上挖起来,开始梳洗打扮。虽说这时的婚礼仪式一切从简,不大摆宴席,但农村的老人还是讲究传统的,特别是李翠花这个厉害的婆娘,反复叮嘱叶家人要注意时辰,保证婚礼不出任何差错。 自从见识过她的彪悍战斗力,叶家人打落的牙齿往肚子咽,哪怕心里一肚子气,也只能尽心尽责把叶团团这尊佛体面的送出去。 叶团团被她们七手八脚扶到椅子上,整个过程都在熟睡,叫都叫不醒,根本没法给她上妆。等了半个时辰,眼看再睡下去就要错过吉时,张氏只能让王氏托着叶团团的脑袋,强制洗漱。 不得不说,张氏在打扮上挺有一套的。经她一收拾,叶团团原本七分的相貌,硬生生被提到了九分。 正当张氏苦恼该怎么给她换衣服时,经了好大一番折腾的叶团团悠悠然掀开沉重的眼皮,睁着迷糊的睡眼望着镜子里的女人。 妈呀,这谁啊,咋这么好看呢! 乌黑的秀发被分成两股,编成麻花辫,用红头绳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两道杂乱的眉毛被修得齐整,弯成好看的弧形,长长的睫毛里闪动着一双像秋水般明澈的大眼睛,在微张着的樱桃小嘴两旁,有一对小小的酒窝,那曾经是黄瘦的脸颊,现在却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又红又亮。 “别愣着,赶紧去换衣服。” 张氏看着叶团团痴迷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颇为得意,不枉她献出了毕生功力。 叶团团呆呆的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的抱着被张氏推到她怀里的新娘服。 玉皇大帝啊,这个大美人竟然是她!她!人世间的化妆术竟如此奇妙!她实在是孤陋寡闻了! 叶团团慢吞吞挪到隔壁房间,换好衣服,推开门,就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以及刚才从县里赶来的叶芳芳。 这是叶团团那个傻子! 从没发现,叶团团竟长得如此标志,样貌竟比她这个村花还要好上三分。 大红色的西装仿佛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往日藏在宽大的粗布衣服里的身材,被完完整整展现出来,前凸/后翘,腰盈盈一握。 好一个尤物美人! 叶团团看到叶家人震惊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不禁勾勾唇。这些天日日用灵力调养身子,她早就不是她们印象里那个发育不良、面黄肌瘦的小丫头了。 第14章 等一切准备得差不多,叶家人竟然把早饭端到新娘子屋里,而且今天的伙食出奇的好,估计是叶老太良心发现了。 金黄的贴饼子,散发着淡淡青草香气的野菜窝窝头,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筷子一戳流出红油的咸鸭蛋。 食物的香味蔓延到整个房间。 她们大口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叶团团自从睡醒,没沾一滴水,饿得是头晕眼花,看人都重影了。可张氏死活不让她吃一口东西,怕破坏辛辛苦苦上的妆容。 那她们就不要诱惑她啊!看了不给吃是怎么回事? 她双手捂着咕噜咕噜发响的肚子,可怜兮兮坐在床上,眼冒绿光,秀气的吸吸鼻子,馋得直流口水,但还是坚强地忍住了,自欺欺人般转过身去,一边祈求顾振西早点来接她,不然她就管不住自己,要饿虎扑食啦! 大概是心有灵犀。 叶家人刚放下碗,就听到外面锣鼓、唢呐大作,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走进院子。房里的人吓了一跳,立刻忙乱起来,连忙把乱七八糟的碗筷藏起来,扶起饿得瘫软在床上的新娘子,插上门栓。 “里面的人快开门,我们来接新娘子啦!” 守门的媳妇一番交战,要了几个开门红包后,终于肯放过他们。 叶团团这才看到那个众星拱月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军服,衬衣规规矩矩扣上了第一粒扣子,帽徽、领章鲜艳夺目,脚踏一双漆黑的长筒马靴,坐在轮椅上却掩盖不了他英姿勃勃的风采,往日冷峻的面庞在这大喜的日子染上了一层喜意,眼里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仿若一汪春水。 叶团团心头小鹿乱撞,迫不及待站起身,想扑到他宽阔的怀抱里,而顾振西也伸出双手来迎接她。 眼看就要抱上,一只不识时务的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哎哎哎,新娘子矜持点!新郎还没有找鞋呢!” 张氏感受到两人幽怨的目光,忙避开视线,强行拽着叶团团坐回床上。她也不想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但流程得走,想黏糊以后有的是时间。 “振西哥,你有福了。嫂子长得也太美了!” 这人说着还瞄了眼站在旁边的叶芳芳,不禁摇了摇头。 这村花以后怕是要换人当了。 叶芳芳多敏感的人,当然感受到了男子的视线,心里的不悦淡了些,正准备对他释放一个善意笑容,就看到男子偏过头去,直勾勾盯着叶团团。 好气哦,但还要保持微笑! “哎呀,嫂子等不及了。” “张婶子,大家都懂。你看破不说破嘛!弄得嫂子多不好意思呐。” “哈哈哈哈!” …… 接亲的几个年轻男子你一句我一句,逗得叶团团羞红了脸,自己是有点那啥哈。 “咳咳咳,你嫂子还小,注意点!” 第20页 顾振西假意轻咳一声,用余光扫视一眼那个说得最欢的人。 实在太吓人了,嘴角明明噙着笑意,却让那些打趣的人如坠冰窟。 闹哄哄的屋子顿时安静下来,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张氏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新郎把新鞋子找到,就可以领着新娘回家了。” 叶团团闻言,清澈的眸子亮了亮。因为兴奋,脸上染了些淡淡的胭脂红。 啊啊啊,她知道鞋子藏在哪儿! “振西,鞋子在,唔唔唔……” 张氏现在就防着她这套呢,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急声道:“你可不能告诉他啊!得让他自己找!” 迎亲的人哄然大笑,今天这场婚礼还真有意思!从没见过这么主动的新娘子。 顾振西先是巡回一圈,仔细观察屋里的摆设,抿着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坚定的说:“鞋子在我媳妇儿那。” “你都没找,瞎猜啊,蒙我们呢?”张氏先是一惊,笑着打哈哈。 顾振西敏锐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又重复了刚才的话。 张氏没法,只好放人,不用说,肯定是叶团团这个臭丫头用眼神提示了他。 这边闹得正欢,顾家那边也是忙得热火朝天。过来帮忙的人把借到的桌子凳子、碗筷一一摆在宽阔的院子里,几个媳妇则在灶房里忙进忙出,累得大汗淋漓。 “嫂子,真是对不住。明知你身体不好,我还让你过来。”李翠花坐在低矮的板凳上讪讪地笑了笑,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擦掉额头上滚落的豆大汗珠。 要不是村里的厨子临时有事,她实在是忙不过来,也不至于去求嫂子。昨天她去李家,大哥一听来意,瞬间变脸,差点没把她这个妹妹赶出来,还是嫂子说了好一番话,才勉强答应的。 “说啥呢?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振西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己孩子似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再这样说我急给你看。”刘素芬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从昨天到现在,都不知道了多少回歉,耳朵都要被她磨成茧子了。 手下动作不停,娴熟的翻炒着铁锅里的菜,看着成色差不多,往里撒了把大料,顿时香味四溢。 “那你记得多歇歇,千万别累着,不然大哥得怪我了。” 想到李铁牛昨天黑脸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李翠花就犯怵。嫂子要是累出个啥毛病,就他那个护犊子的劲,以后两人怕是兄妹都没得做。 “老李就是瞎操心。就这点活,能有多累,我撑得住。以前比这更大的酒席我都办过,多大点事啊。” 她从小就喜欢做菜,六岁时开始跟着父亲四处帮人做席,练就一门好手艺,只是生了孩子后身体一直不太好。老李在家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娃娃,宁愿自己冷水泡饭,都不让她下厨,生怕她累着,气得她闹了好几回,也没拿回厨房的使用权。 现在有个大展身手的地方,高兴还来不及。 刘素芬亮着嗓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萍子,把放在墙角的菜拿去洗洗。” “哎,娘,我晓得。” 李萍大声应着,赶紧忙完手里的活,提着桶,去村里有水井的地方,丝毫没注意后面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大嫂,你就乐意那个傻子把你踩在脚下?” 第15章 李萍才把水桶从井口放下去,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幽怨的声音,差点没拽住绳子,一头栽下去,咬着牙道:“田招娣,你是不是有病,走路都不带声响的,魂都被你吓没了。还有,团团以后是你三弟妹,注意一下称呼,要有当嫂子的样子。” “大嫂,娘也太偏心眼了。这次宴席可是下了血本啊,买了一堆荤菜,还给傻,三弟妹置办了好几套行头,又打了一套新家具。想当初我俩嫁进来就一人一套新衣服,连席都没开。凭啥她就可以?” 田招娣越说越委屈,忍不住捂着嘴抽泣起来。 她咋就这么命苦,遇上这样的婆婆? “既然你这么多不满,怎么不自己去和娘说?哭丧着一张脸给谁看呢?今天可是三弟的大好日子,仔细娘脱你层皮。” 李萍头连眼皮都懒得抬,快速清洗土豆上的淤泥。 这个田招娣除了一张脸能看,别的本事没有,整天就知道拈酸吃醋,生怕自己吃亏,小心思忒多,还爱挑拨离间,干活偷懒,总把别人当枪使,搞得全天下就她聪明,也不知道二弟是看上她哪儿了? 田招娣根本没想到李萍会来这么一出,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想到李翠花往日收拾她的样子,吓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终究内心的贪婪占了上风,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不敢。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她看不上我。你是她亲侄女,肯定不会骂你的。” 这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明明是田招娣自己心里不平衡,关她什么事。 “田招娣,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再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把所有人当傻子,你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我一清二楚。办婚礼的钱都是三弟这些年自己挣的,他乐意!你一个当嫂嫂的,别总是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萍大多数情况下好说话,很有当长嫂的风范,不爱跟人计较。可一旦发火,和李翠花有得一拼,田招娣就不敢继续和她抱怨了,小声嘟嘟囔囔道:“咱家又没分家,三弟的钱不就是大家的钱。你又没负担,当然不知道养两个男娃多耗钱。” 第21页 闻言,李萍气得把土豆重重扔进木桶里,扬起的水花溅了避闪不及的田招娣一身,看着她狼狈逃窜的样子,心情却越发沉重。 她嫁进顾家将近八年,却没生下一儿半女。村子就这么大,风言风语的,都在笑顾家娶了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虽然振东和婆婆从没有怪过她,甚至反过来安慰她,让她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会来的。 可这件事一直是扎在她心中最深的一根毒刺,别人轻易碰不得,田招娣今天算是触了逆鳞。 算了,何必和这种没脑子的蠢货计较呢? 委屈不已的田招娣被大嫂教训了一通,忍不住到叶家外面溜了一圈,听着里面热热闹闹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回到家就躲进房里,捂着被子抹眼泪。 “田招娣,你他娘的给我滚出来!” 一听见这个让人耳鸣的声音,田招娣吓得深深埋进被子里,一只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是现在开门,一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行,一定不能出去。婆婆知道里面没人就会走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里面,赶紧滚出来。” 里面低低的抽泣声突然消失,李翠花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打的什么蠢主意。 等了一会没动静,这次是直接踹门,发出砰砰的响声,门都要弹出来。 完蛋了,婆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再不开门,一定会变成灶台里的锅灰。 李翠花一看到她那双肿得核桃大小的眼睛,气就不打一处来,太阳穴处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你说,这个家你是不是不想呆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哭,没事也哭,除了哭,你还会干啥?孩子饿得嗷嗷叫也不喂?身为主人,客人都在干活,你却给我躲在房里偷懒,像什么样子?” 真是一天不骂,那身贱皮就浑身发痒。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让老/二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今天是振西的好日子,别惹我发火。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当着别人的面教训你。这次先给你记着,等哪天得空,看我怎么收拾你!现在把亮亮喂饱,然后把这些活都干完,干不完今天别吃饭,想必你哭也哭饱了。” 田招娣苦着脸,喂完孩子,看到婆婆指派的活,嘴巴一扁,蓄在眼眶的泪水就要落下来,抬眼就看到婆婆透过窗子,眯着眼死死地盯着她,赶紧把眼泪收回去。 呜呜呜,太可怕了,她真是命苦。 “终于把他们送走了,这几天真是折腾死我了。”张氏喘着气,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没长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顾老三这样的兵痞子,捯饬起来,还怪好看的。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定还会倒追他呢。” “芳芳,你说是不是?” 张氏侧着身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芳芳?” “啊?婶子,你刚刚说啥?” 叶芳芳魔怔了一样,眼神涣散,游离。 “我说,顾振西今天还蛮帅气的。可惜就是腿残了。” “是挺好看的。”叶芳芳反反复复喃喃着,仿佛在劝说自己:“对啊,他瘫痪了,不能走路。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刚才我就瞧着你不对劲,咋啦?” 叶芳芳仿若没听到她的话,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被放在门口的凳子绊了个踉跄,跌跌撞撞走了。 张氏看到她的滑稽样,嘴一翘,哼起了小曲。 没想到这么心高气傲的叶芳芳竟然也有今天呐! “弟妹,芳芳,她今天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是不是被炮仗吓着了?”王氏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了勇气,怯生生地说。 “噗——咳咳咳,大嫂,你能别在我喝水时逗我吗?” 这么大个姑娘,还能被炮仗吓着?又不是三岁小孩。真不知道王氏这脑瓜子怎么长的?笑掉大牙了。 “那她刚才怎么都不和我说话?”王氏耷拉着眼皮,战战兢兢小声地说。 张氏翻了个比天还高的白眼,漫不经心地说:“她又不是我闺女,我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用说,不就是顾振西迎亲时英姿飒爽的样子入了她大小姐的眼,后悔退婚了。之前哭着要退的是她,现在心里不痛快的也是她,脸咋就这么大呢? “大嫂,我发现你这个人挺奇怪的。团团同样是你亲闺女,她出嫁你倒是一声不吭,像个没事人,而芳芳只是脸色稍微不好,你急得跟什么一样?” 王氏眼神躲闪了一下,神色慌张解释道:“弟妹,你,你想什么呢?团团,当然是我闺,闺女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活没干,先不聊了。” 说罢,仿佛后面有鬼追一样,一阵风的时间就跑没了影子。 张氏盯着她诡异的步伐,越想越不对劲。 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为什么王氏整个像受惊的兔子,一碰就炸?似乎生怕她问下去。 难道,叶团团真不是叶家的孩子? 这个想法一出来,张氏自嘲地笑了。 真是被那神神叨叨的母女俩传染了。 婆婆那么抠门的人不可能帮别人养孩子,王氏这种老鼠胆子的人也不敢给大哥戴绿帽。 怎么都想不通啊?算了,不管是不是,都和自己没关系。 第22页 第16章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从叶家出发,围着生产大队绕着圈儿。 离吉时还有一段时间,几乎是走一阵歇一一阵,慢悠悠的,和蜗牛的速度有得一拼。 一串约五六岁的小孩子则紧紧跟在他们旁边,眼一眨不眨盯着手捧盘子的人。只待他一撒下糖果,便一窝蜂的围上去,你推我攮,吵嘴骂街的比比都是。 唯有几个大些的孩子,凭着过硬的武力值,把衣服口袋里塞得满满的,依旧不肯离开。 毕竟这年头,办婚礼的人少,像顾家这么大方的人家就更少了。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冤大头,不得多攒点零嘴。 冒着鼻涕泡的小胖子,使劲吸溜了下鼻子,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望着好不容易抢到的糖,两眼发光,细细的把沾上泥土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 只见他小心翼翼剥开鲜艳夺目的糖纸,拿出散发浓郁奶香味的糖果,却舍不得整颗放入口中,而是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一边吧嗒着小嘴细细回味,一副世间美味莫过于次的做派。 几个两手空空的小不点眼巴巴瞅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随着小胖子的动作,喉头上下滚动。 “我娘隔几天就去供销社买糖给我吃,不就是带点水果味的糖吗?我早就吃腻了。这糖能有多好吃,不都是甜的?” 另一个小孩双手抱胸一副看不惯的样子,撇撇嘴,神情很是倨傲,“二柱哥,你口水留下来了。”眼尖的小孩大声的报告他的发现。 刚才还一副不屑样子的小男孩,赶紧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果然留下了侍润的印记。 “才,才不是呢!我早上喝完水忘记擦嘴巴了。”名为二柱的男孩尽量装作自然的样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哼,他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丢脸的事?这种劣质糖,他才不想吃呢。不过要是小胖子主动给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尝一口。 看着懵懵懂懂的小伙伴半信半疑的模样,松了口气,还好,他的大哥形象保住了。 旁边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咽了下口水,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小胖哥,真的这么好吃吗?” 小胖子根本没注意自己造成的情况,小心地把糖果包起来,放到上衣口袋里,小手使劲拍了拍,砸吧砸吧嘴,回味道:“不骗你们,我活到现在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小胖子虽然很小气又贪吃,但他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他家的条件在大队上是属于比较好的。爹是县里的屠户,娘又只生了他一个男娃。平时是各种稀奇的小零嘴不离手,经常馋得小孩哭爹喊娘,转身跑回家,扯着大人的衣角软磨硬泡,在地上撒泼打滚也要买,得了一顿“竹笋炒肉”,总算消停了。 这种事隔几天就得来一次,让那些孩子的爹娘恨得是牙痒痒。有些大人都嘴馋,更何况是半大的孩子,打又下不了狠手,骂又不管用。 该死的小胖子就不能躲在屋里吃吗?非要当着他们孩子的面,不是谁家都像他家那么宠孩子的好吗?即使想宠,也没这条件啊。 能被吃遍供销社的小胖认可的糖该有多好吃啊! 许多抢到糖,却舍不得吃的小孩,好不容易压住的馋虫活生生被勾起来。一个接一个从口袋里掏出来,剥开糖纸,学着小胖子的“优雅”动作,小口地抿着。 叶团团站在顾振西身后,轻松地推着轮椅,一路上欣赏着村里的自然风光,听着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偶尔和顾振西对上一两句话,一路上心情很不错,几乎快要忘了饥饿。 自从可恶的小胖子拿出糖果的一刹那,一切都变了,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奶香味,让人直流口水,她却吃不到。 小胖子,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同道中人? 叶团团眼里浮着淡淡哀怨的目光,不自觉就和小胖那双被肥肉挤小眯眯眼对上了。 小胖震惊脸:??? 哇,新娘子好漂亮啊!是他活了七年的人生中,看过的最好看的。 咦,怎么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莫非是被他的可爱折服啦! 娘说过,他虽然是胖了点,却是生产大队上最靓的崽。 不行,不行,他今天早上都没梳头,头发卷卷的多难看。 小胖乱七八糟地想着,食指往舌头沾了点水,抹到了额头前垂下的小呆毛上,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这才高傲的扬起头。 结果…… 漂亮姐姐早就背过身去,正和新郎说着什么,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小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旁边的小伙伴看到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呆滞的抽风样,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叶团团紧紧拽着刚刚顾振西偷偷塞到她手里的糖,趁别人不注意,悄悄尝了一颗。 吃货诚不欺我,味道果然令人难忘,弹性十足的口感,香醇、浓郁的奶味在口腔中释放。 她又剥了一颗,走到轮椅前面,递到顾振西嘴边。 顾振西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太过亲密,就想拒绝。 叶团团岂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灵活的躲过他伸出的手,递到嘴边,看样子是不会放弃的。 那倔强的小模样实在可爱,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第23页 顾振西十分无奈地含住那颗糖,嘴角溢出一抹笑意,心里甜丝丝的。 跟在身后的顾家老大默默看着他俩的互动,不知为什么,心里泛起一丝酸意,不就是吃颗糖?至于这么腻歪吗? 顾家这头,宾客已经到了一大半。 几个相好的妇女霸占着凉棚,叽叽喳喳地说着,唾沫横飞,瓜子皮儿、花生壳吐得满地都是。 不知在讲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突然又发出嘎嘎的笑声,笑得前俯后仰,吓得想去凉棚的人连连后退。 她们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就扯到了婚宴的主人公身上。 “你说,这李翠花是真把那个傻子当成宝贝了!我刚去后厨瞄了一眼。好家伙,光肉菜就足足有六个。” “这还不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肉菜少,你又嫌人家寒碜。” “我哪有?”女人脸红脖子粗地争辩道:“一个傻子而已,根本不值得!” 那模样仿佛是吃了她家的白食,引得其他人又是一阵笑。 一个脸蛋红红的小媳妇紧紧挨着旁边干瘪瘦削妇女,低声羞怯地说:“娘,我听人说新娘子长得好像特别好看!” 她前天看见传说中的傻子推着她瘫痪的丈夫在门口散步,那容貌比她都不差啊。 想到这里,她不禁握紧了拳头。 “建国娘,这是你家进门不久的媳妇?是□□花吧?” 正说得起劲,你一个小辈插嘴就算了,还敢反驳她们的意见。 “春花,你不懂的就别瞎说!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叶家的小孙女是个傻子,即使再标志那也不是个正常人。而且,就她那相貌哪比得上你,你可是隔壁生产队的一枝花!” 其他人也跟着打趣起她来,越说越放肆。 闹得春花娇两颊绯红,连忙摆手,娇羞地低下头,心里却暗自喜悦。 这些荤素不忌的老妇女哈哈大笑,大发慈悲,放过了她,接着谈道。 “李翠花精明了半辈子,这次算干了件蠢事。我听叶家人说,那傻子落水后,一点活都干不了,连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娶了这么个媳妇就相当于找了个祖宗。李翠花以后有得罪受了,唉!” “她也真是命苦,唉!” 不知为什么,大家突然沉默了。 之前说得很欢的妇女,眼神里竟显露出一丝忧愁,婆婆还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春花一脸莫名其妙,被婆婆重重拧了一下腰间的肉,又使了个眼色,赶紧低下头。 “哎哎哎,你看,那谁来了?” “妈呀!她,快,快走!” 尖叫声四处响起,凉棚里的人赶紧跑出去,连鞋都跑飞了也不捡,迅速占了张桌子。 第17章 春花也被婆婆拽着跑了出去,终归手脚慢些,好多席都坐满了,不然就只有一个空位,只好随便挑了张靠门口的空桌子坐下。 就看到一个颧骨高耸,面孔干皱得像树皮,浑身没有二两肉的老妇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拄着根棍子,颤颤巍巍朝着她们这桌走来,身后还跟着五个衣衫褴褛,黑不溜秋,头发乱糟糟,眼神呆滞的女孩,还有一个胖墩墩,肥嘟嘟,穿着新衣服的小胖男孩。 春花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这也是客人? 他们似乎准备在这桌坐下。 往日脾气软和的婆婆突然阴阳怪气地骂道:“你眼瞎是不是?没看到这里已经有人了吗?” 春花狐疑地看了眼气得眼眶发红的婆婆,很是诧异。 这次吃酒,家里不就派了她俩过来吗?现在这桌还有一半以上的位置空着呢! 可婆婆此时的脸色阴沉得很,她毕竟才嫁过来没多久,哪怕心中有无数个疑问,也不敢多嘴,但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个可怜的老婶子和孩子,视线不由自主就跟着她。 只见她迈着歪歪斜斜的步子,又去了隔壁那桌还有空位的的,竟然也被拒绝了。之后,老婶子又问了两桌,结果也是一样,似乎所有人避她如蛇蝎,最后去了摆在角落里的空桌子那里。 春花看着她有了着落,放下心来,正想收回目光,没想到…… 老婶子先抓了块饼干塞嘴里,然后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黑布袋子,把桌上摆着的花生花生、饼干糖之类的零食一股脑儿全倒了进去。 几个孩子则像饿红眼的狼,抓着桌子上的凉菜、小咸菜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却舍不得放下,而小胖男孩则直接抢过最大的女孩手上的那盘米豆腐,两手各抓一把塞嘴里。那个女孩也没有反抗,只是捡起他漏到桌上的豆腐渣继续吃。 春花虽然觉得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好,但那是别人的席面,许是家庭太困苦。因为很多人家在吃酒席前,为了吃回本,都会饿个一两天,以便能塞下更多的饭菜,想必是饿得受不了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 老婶子又经过了好几张空桌子,无一例外,桌上的盘子全空了,而孩子们也跟着扫荡,留下一片狼藉。她的粗布袋子已经装得鼓鼓囊囊的,却毫不犹豫朝着最后一张空桌子走去。 “招娣她娘!” 李萍没想到上了趟厕所的功夫,这老婆子就惹了这么大的祸。要是她没及时发现,后面来的客人会怎么看顾家,结婚连个喜糖都舍不得摆。 马二妹被抓个正着,赶紧让孙女把布袋子藏在身后,搓了搓手,咧着一张能看见牙床的嘴讪讪地笑了笑:“振东媳妇,你咋过来了?” 第24页 李萍被她的不要脸气笑了,叉着腰,绷着脸道:“马婶子,你这又吃又拿是想干啥?趁我娘没来,赶紧放回去。” “别呀,你看你几个侄女儿都饿成什么样了?她们就想吃几块糖。”马二妹急忙阻止,扯着个小丫头的胳膊,狠狠揪了一下,骂道:“上辈子饿死鬼投胎的是不是,咋就这么欠呢?赶紧求求你婶子。” 那丫头也不知道哭,呆呆地说了声“对不起”。 李萍冷冷看着马二妹自导自演的样子,心情十分烦躁,脸色更显阴霾:“这么说,婶子你是不准备还了?娘——” 马二妹这下急了,不敢再耍小心眼子,惴惴不安地喊道:“别别别,婶子给你道歉。大丫二丫赶紧把东西摆回去。” “布袋给我,你跟我过来。” 她那双脏兮兮的手,摸过没有包装的饼干,再摆回去,总是不干净的,到时候让客人拉了肚子可咋整。 马二妹以为要拉着她去见李翠花,身子抖成了筛糠,扒着桌子不肯去,但她一个快六十的老妇人哪是李萍的对手,被强拖着离开,还一边骂骂咧咧:“死丫头片子,真是白养你们,也不知道拦着……” 宾客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去阻拦,这场面只要村里有人办酒就得来一次。马二妹领着孙儿到处蹭吃蹭喝的,明明自己家也没穷到那份上,好像别人家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春花,以后看人不能只看她的外表,得慢慢观察。”婆婆语重心长地对着她说道:“现在谁家都不容易,哪能只交一份份子钱,却拉着家里七八个人都过来喝酒呢,主人家得摆多少桌才是个头啊。这样的人一看就不知礼数!” 她这才知道刚刚的表现婆婆全看在眼里,本来心里对婆婆产生了点不满,现在愧疚得简直无地自容。 李萍跟婆婆交代下情况,没收了马二妹的布袋子,让人在席上重新添了些零食。 马二妹是打着庆祝老三新婚的旗号来喝酒的,因此李翠花不能把客人赶出去,有损新人的福气,明明之前特地没请田家的。这倒霉的二媳妇真是一心向着娘家,不浪费任何一个可以占顾家便宜的机会啊。 李翠花也不能让他们和其他客人凑一桌,就田家往日在宴席上那个德行,能恶心得别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娘,我看今天来得人挺多的,可能要加桌,就让他们在柴房另开一桌呗。” 李萍早就看马二妹一家不爽很久了,这次落在她手里,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顾家卖惨。 李翠花瞬间明白大儿媳妇的用意,对她来说,只要不影响婚事,随李萍怎么折腾,反正马二妹那货脸皮厚,欠收拾。 叶团团夫妻踩着吉时,迎着土鞭炮进了门,在李铁牛这个证婚人的主持下完成了仪式。 婚礼省去闹洞房这一环节,再说顾振西的腿也经不住客人的闹腾,至于敬酒,你好意思让一个病人喝酒吗?顾振西干脆直接以茶代酒,至于叶团团直接就被送入了洞房。 在大众眼里,她依旧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傻子。 叶团团:早晚有一天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经过大约半个小时的一番热闹之后,李铁牛宣布酒宴开席。 菜陆续被端上来,中间一碗是盐菜垫底,上面只有十片薄薄的猪肉做的扣肉,谁多吃一片,其他人就会吃不到肉。 这道菜很考验厨师的刀功,切太厚嚼不动,太薄又少了肉味,显得主人家小气。很显然,这次厨师的能力得到了认可,…客人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李萍露着诡异的笑容,端着一碗特别的红烧肉走进了柴房。 第18章 马二妹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传来推杯换盏的欢笑声,等啊等,还是没人过来,又不敢出去。 可宝贝孙子饿得鬼哭狼嚎的,哄也哄不好,她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顾振南的丈母娘,把他们扔在柴房就算了,竟然连菜都不给上,真是要好好向客人宣扬一下李翠花的待客之道。 马二妹摆了个最凶狠的表情,挺直腰杆,趾高气昂地走到门口。 “婶子,你这是准备上哪儿去?” 李萍靠着门,嘴角掠过一丝嘲笑,就知道她是个不消停的。 马二妹两眼定定地望着她手中的红烧肉,干笑两声:“这不是你侄子饿了吗?我去催催,看看这菜怎么还没上?” “哦,是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想找人干架呢?” 她这样的,就是个窝里横,一遇上事,就怂了,跟田招娣一个德行。 马二妹脸上冒着虚汗,嘴里连连说着:“不,不可能的。” “婶子,既然来了,顾家就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李萍眉宇间都是厌恶,声音不由提高几分,“所以,老实呆着,不要瞎跑。” “奶,我要吃肉,肉,肉。” 田小宝侧着耳朵偷偷听着她俩的对话,筷子碗敲得“咚咚”作响。 “小宝饿了?吃吧。”李萍笑眯眯地把菜放到桌上,话锋一转:“这红烧肉可是我让厨房特地为你们做的,准备了好几个小时呢!” 马二妹睨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泛着嘀咕:李萍今天这么好说话? 突然灵光一闪,别是碗坏的肉吧? “小宝,别吃——” 第25页 田小宝早就等不及了,筷子都没拿,捏了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就往嘴里放,烫得哇哇叫。 马二妹赶紧把碗抢过来,仔仔细细打量,鲜亮的色泽,红里透黑,诱人的香味已撩拨起食欲,尝了一口,入口即化,甘醇中和着香甜,回味起来确实有浓浓的肉香,吃完后咂嘴舔唇,意犹未尽…… 田小宝的视线黏在那盘肉上,眼睁睁看着马二妹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才那么点功夫就造了小半碗,嚎啕大哭起来。 马二妹手忙脚乱,安慰着宝贝孙子。 真是的,这李翠花也忒小气,一碗才放那么点肉,还不够他俩塞牙缝呢?至于孙女,赔钱货吃什么肉! 当李萍端着第二碗肉菜上来时,看到的就是马二妹舔着碗,田小宝嘴角尽是肉汁,而几个女孩则站到旁边眼巴巴瞅着,使劲咽唾沫。 “婶子,味道咋样?没毒吧?” 马二妹心底一阵发毛,如鲠在喉:“振东媳妇,你就爱开玩笑!” 李萍也不戳穿她,吐出一句:“侄女们吃饱了吗?别到时候饿着肚子回去,还说我顾家不会招待客人?” 马二妹知道她话里的含义,忍着心痛分了一块肉给孙女们,否则这李萍就现在旁边不走了。 李萍抱着手,看着马二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想:娘的厨艺真好,冬瓜做的素肉他们都没尝出来。 本来她是想在里面放两大勺子盐,齁死他们,后来一想,这不是在毁坏厨师的招牌吗?只好作罢。 等马二妹吃饱喝足,让孙女领着小宝回去,她才想起一整天没看到小女儿。在顾家找了一圈,才在厨房的角落里看见她,正蹲着洗碗呢。 大概是顾家的人都去陪客了,此时厨房里就剩下她俩。 田招娣一看到亲娘来了,眼泪刷的一下冲了出来,带着哭腔道:“娘,你可来了。” “你上哪儿去了?自己亲娘来了也不知道接待,你是不知道今天娘的老脸都丢光了。” 田招娣一听,也顾不上哭,忙打听情况。 马二妹赶紧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当然她是不会说自己在餐桌大扫荡的事,只说李翠花嫌她丢人,把他们关进柴房。李萍对她冷嘲热讽的,上菜还偷工减料,导致小宝都没吃饱。 “你大嫂真是一点都没把我放在眼里,话里话外嫌弃我,娘真是不想活了。”马二妹气得直戳她的额头,恨恨道:“你说说你啊,当初我费尽心机,给你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终于让你嫁进了顾家。咋就一个八年不下蛋的老母鸡都干不过呢?这么没出息!”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婆婆站在她那边,我也没办法啊!” “李翠花也真是的,连叶团团那个傻子也愿意疼着。今天的婚宴花了不老少钱吧?李萍肯定是生不出来了,顾老三估计也不能生,生出来多半是个傻子。以后那些钱可都是属于我外孙子的,不能让他们这么糟蹋!” 说到这里,马二妹心中又是一痛,这白花花的钱啊,真是可惜了。 田招娣总算是找到能说话的人了,应着声:“就是,大嫂还说是三弟自己的钱。” “你是不是傻,李萍再不济也是顾老三的远房表姐,怎么可能站在咱这边?”马二妹真是要被这个傻闺女气死了,尖锐着嗓音道:“你干脆和那个傻子交好,看看怎么样才能套出顾老三的钱?” 田招娣眼前一亮,连连应好:“还是娘聪明。” 她们正在火热地合计,却不知道有个人走进了厨房,拿了碟子凉菜,边吃边听她俩的谈话,之后退了回去。 “娘,你看家里还剩这么多菜,让我娘带一些回去给侄子侄女吃吧,不然该坏了。” 田招娣鼓起勇气在前厅找到李翠花,弱弱地说。 李翠花收拾桌子的手一愣,脸顿时一黑,差点把抹布甩到她那张苦瓜脸上。 别说这天气根本不可能馊,而且那些过来帮忙的人都得给他们送份菜,本就没多少,自己家都不够吃。马二妹连礼金都没付,尽白吃白喝,还想白拿,门都没有! “这是振西花钱买的,你自己问他媳妇愿不愿意吧。萍子,你把团团叫过来。” 不一会儿,李萍就领着穿着新衣服的叶团团过来了。 在路上,她已经听大嫂简单说了下情况,迎着田招娣期待的目光,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道:“可以啊!” 田招娣闻言,嘴角的笑纹越来越深。 这三弟妹就是好说话! 下一秒…… “她姓顾吗?是顾家人吗?” 第19章 田招娣一怔,二丈摸不着头脑:“这两者有关系吗?” “那当然啦!既然不是顾家人,我为什么要分她肉吃啊?” 叶团团摊了摊手,理所当然的回答。 这话有点道理,可是…… “三弟妹,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他们挨饿吗?再说了,咱家这么多肉吃不完不就浪费了吗?”田招娣循循善诱道。 她就不信连个傻子都对付不了。 娘的,说你的鬼话,连自家人都骗。 李翠花恨不得撕烂她那张破嘴,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李萍急忙拉住她,凭着这些天的了解,叶团团就不是这么好忽悠的人。 “怎么可能?”叶团团疾呼一声,声音慢慢拔高。 第26页 田招娣心头一动,就说嘛,傻子毕竟是傻子,心思单纯。 “家里这么多人,一人几筷子,肉就吃完了,不可能有剩的。”叶团团白了她一眼,这二嫂傻了吧唧的,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就算有多余的,可以拿去给我奶奶吃啊。” 田招娣瞳孔骤然一缩,愤愤说道:“咱家的肉凭啥给叶家?” 这三弟妹可真是个白眼狼,才嫁过来就想补贴娘家,脸咋这么大呢! “好吧。”叶团团扁着,闷声闷气道:“你侄子也不是顾家人,那也不能给他们。” 田招娣心底舒坦了些,点头如捣蒜,正色道:“肯定的啦!” 李翠花和李萍婆媳目瞪口呆望着田招娣被忽悠瘸了,还沾沾自喜的模样,相互对视一眼。 二儿媳妇/弟妹怕不是个傻子吧! 田招娣阻止了叶团团挖顾家的墙角的心思,心里雀跃极了,哼着歌儿来到厨房,继续刷没刷完的碗。 “招娣,你婆婆同意啦!”马二妹一进来,就抓着她的肩膀,欣喜地叫道。 田招娣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语气寡淡地说:“娘,你以后别这么干了。小宝他们又不是顾家的孙子,凭啥要我们家养着?” 马二妹惊恐脸:??? “你是不是昏头了?田家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还为他顾家生了两个大胖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要两块肉过分吗?”马二妹泛红了眼,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你以后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田招娣一想,对哦,没有她,顾家可能都绝孙了,这是多大的功劳啊! “娘,娘,您别生气。我这不是糊涂了吗?” 马二妹也不是来真的,若断了亲,吃亏的肯定是田家。既然女儿道歉了,也就顺势收了眼泪。 自己闺女什么德行,她还是一清二楚的,肯定有人在挑拨。 接下来,马二妹没再骂她,只是声泪俱下说着自己当初是怎么在婆婆的虎视眈眈下,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受了多少苦! 说得田招娣红了眼眶,暗骂自己不是东西,话从牙缝中挤出来:“都怪三弟妹!净瞎说,把我带坑里了。” 田招娣把要肉的过程仔细说了一遍。 “看样子,这傻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以后小心点。” 没有拿到肉菜,马二妹借口家里有事就走了。田招娣心里很内疚,感觉自己特没本事,这么点要求都满足不了。 晚上,看着桌上摆着的一碗碗肉菜,田招娣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吃糠咽菜的母亲,因为菜里没有一滴油水,饿得瘦骨嶙峋的侄子(?)侄女们,眼角泛起一层侍润,搁下碗,背过身就抹起眼泪来。 吃得正开心的顾家人无语地看着她:??? 李翠花算是受够她了,重重把筷子甩在桌上,横眉怒眼道:“老/二,管管你媳妇!我顾家到底哪里对不起她,还有完没完了,不想吃就滚出去,别呆在这里影响人吃饭。” 顾振南吃得正欢,突然被打断,心里也有点窝火。可他拿这个爱哭的媳妇实在是没辙,但老娘的话得听,便拉着泣不成声的田招娣下了炕。 其他人也不敢插嘴,小心翼翼地嚼着饭,生怕惹李翠花生气。 好好的气氛被这个丧门星破坏得一干二净,李翠花心底憋着气,也没了胃口,粗粗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娘,这个粉蒸肉好好吃啊,您也来一块。”叶团团两颊塞得鼓鼓的,好不容易咽下,砸吧着嘴道。 这可是唯一一块肉了! 李翠花看着碗里多的一块肉,心头一暖,自从老头子过世后,已经好久没有人给她夹过菜了,鼻子一酸,道:“好,好,乖孩子,娘吃。” 叶团团这才满意地笑了。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拒绝得了粉蒸肉的诱惑! 餐桌上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顾振西洗漱完,躺在床里边,心猿意马,小媳妇一看就没开窍,该怎么和她说,今儿晚上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振西,我不喜欢二嫂。” 叶团团想了想,虽然背地里说别人坏话不好,但夫妻之间不应该隐瞒。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只要她不招惹你,你别搭理她。”顾振西对这个二嫂无感,眼底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你说,壮壮和亮亮这么可爱,怎么会有这么糟心的娘呢?”叶团团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垂下眼睑。 “一样米养百样人,就像你和叶家人。” “哦。” 眼皮子越来越沉,闻着新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叶团团缓缓闭上眼睛。 顾振西双眼定定地睁着,深吸一口气,话音轻颤:“团团,你睡了吗?” 等了一会儿,怎么没声? “嗯?” 偏头一看,回应他的是叶团团的呼吸声,樱桃般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看样子已经睡了好一段时间了。 顾振西无奈地笑了,伸出手重重捏了捏这个没良心的秀气的鼻子,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李翠花就给她派了任务,先拿着证明去结婚登记处登记,然后带顾振西去医院复查,之后再买点明天的回门礼和生活用品。 乡巴佬叶团团拿着一沓子钱和粮票,眉眼间尽是喜色,她终于要进城了吗? 第27页 听说,城里啥都有,好吃的更是不老少,尤其是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简直馋死个人。 第20章 今儿个刚好李铁牛和队上的干部要去县里办事,得知顾振西要去医院看腿,大手一挥,向公社借了辆拖拉机。 吴会计是较早一批来村里的知青,大约三十一二岁,已经娶妻生子,戴着副黑框眼镜,精瘦精瘦的,待人很热情。 “等李队长来了,我俩再一起把顾同志抬上去。”吴会计琢磨了一会儿,抢先说道。 他这些年下乡倒是练就了一把子力气,扛个百、八十斤的东西轻轻松松,至于叶同志看着就是个柔弱的妇道人家,想想也知道没啥子力气,到时候再把人摔了可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 叶团团放在握把的手指瞬间收紧,稍一使力,连顾振西带轮椅悬空,稳稳落到了后车厢。 吴会计瞅着这一幕,顿时五雷轰顶,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娘耶,这得两百多斤吧? 叶团团灵活地爬上去,抽空瞥了他一眼,歪着头,仿佛在说:这很难吗? 吴会计察觉她的视线,嘴角抽搐不止:“呵呵呵,小叶同志的力气有点大啊。” 顾同志,你媳妇儿这么凶残,你知道吗? 经过一系列操作的顾振西,顶着吴会计探视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攥得死死的双拳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幸好抓住了扶手,媳妇儿说来就来,都不带打一声招呼的。 吴会计张了张嘴,本来想问,结果看到顾振西云淡风轻的神情,以及叶团团无辜的眼神,感觉自己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呜呜呜,这两口子太欺负人了! 远远望见李铁牛走来,他激动得热泪盈眶,高举双手跑过去迎接。 亲人呐,队长呐,你可算来了。 “小吴,你可以的,这些年锻炼的挺不错啊!” 李铁牛大力拍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赞叹道。 刚才去找人拿车钥匙,回来就看见侄子已经上了车,不用说肯定小吴干的。平时一副弱鸡样,完全看不出来啊! 就是这点不好,即使当爹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只要做了点事,就喜欢邀功。 吴会计脸上的笑容一滞,心底一阵发虚:“队长,您误会了,真不是我/干的。” “小吴,做人呢,该谦虚的时候是得谦虚,该是你做的也得接受表扬。”李铁牛谆谆教诲,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再说,之前这里就三个人,不是你,还能是我侄媳妇?哈哈哈哈。” 可不就是您侄媳妇吗? 车厢里那两人,你们能别腻歪了吗?没看到都火烧眉毛了,快点帮他解释一下啊! 吴会计快哭出来了,低着头喃喃道:“真的不是我,是您……” 呼,终于要说出来了。 队长,虽然小吴很想得到您的称赞,但是娘说,做人要诚实。 “小吴,愣着干啥,赶紧上车啊。” 李铁牛可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借车已经耽误了好一段时间,离县里可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呢。 吴会计这才发现队长早就坐上去,准备发车了,根本没注意他说的话,只得苦着张脸爬上去。 “突突突”“轰隆隆” 拖拉机慢悠悠启动。 叶团团站在上面,迎着呼呼的风,感觉舒服极了,就是噪音大了点。 唔,她怎么觉得脑袋晕沉沉的,浑身没有劲,还有点恶心。 顾振西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自从得知要去城里,她整个人兴奋不得了,跟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此刻却乖乖坐到他旁边,脸上血色消失殆尽,冒着虚汗。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取出一片生姜片,放在叶团团鼻子下晃了晃。 浓烈的辛辣味刺/激得叶团团清醒了些,但脑袋还是隐隐作痛,灵力也使不出来,无力地拉着顾振西的手,虚弱的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不正是她当初被雷劈了的感受吗? 顾振西额角冒出三条黑线,有些无语:“别瞎说,你就是……” 晕车了。 “不,你不用安慰我。”叶团团打断他的话,伤感地说:“我死后你就把我葬在凤凰山吧,要是你以后遇见合适的就再娶一个。” 说着说着,叶团团眼眶泛酸,又舍不得了,凭啥自己花灵力养回来的男人,要便宜别的野女人? “以后我的灵魂会在顾家飘荡,时时刻刻守着你,看着你和她生娃,变老……” 顾振西脑后的黑线越冒越多,想解释的话吞回肚子里,面无表情听着她絮絮叨叨。 他这媳妇儿的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能脑补出这么多事。难道在她眼里,他就是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的坏男人吗? 突然一个急刹车,吴会计脑袋磕到挡板上,睁开眼就看到叶团团一脸菜色,没半点精神:“小叶同志这是晕车了?” 叶团团没理他,还在继续说着:“你一定不可以忘……晕车?” “是啊。”吴会计狐疑地说,不然呐? “这么说我不用死了?”叶团团浑身一个激灵,声音不由得尖锐了几分。 “死?”吴会计一脸茫然,糊里糊涂道:“是不是顾同志手里的生姜不管用啊?我这里有瓶风油精,你往太阳穴处一抹就没事了。” 第28页 正留着遗言的叶团团:…… 好你个顾振西,都不和她不解释一下。怪不得中途笑出声,还敢跟她说是强颜欢笑,实在是太坏了。 顾振西轻轻扫了吴会计一眼,看着气呼呼背过身的某人,强压住笑意,声音醇厚有质感,硬邦邦地说:“媳妇儿,别气了。我就想听听看,你是怎么跟我真情流露的?” “哼。” 得了,这下真逗得她恼火了。顾振西赶紧掏出法宝,递到她眼前。 叶团团冷着脸瞅了一眼,慢慢举起五根手指头,依旧不看他。 行吧!顾振西有点想笑,又拿出三颗糖。 叶团团这才眉开眼笑,也不气了,黏糊地和他说着话儿。 吴会计也总算是明白了,看不出来,成熟稳重的顾同志心这么黑,叶同志也真是单纯。 眼看着这两人又腻歪上了,撇了撇嘴,不就是糖吗? 吴会计摸了摸裤口袋,没想到里面也有两粒糖。 他赶忙剥了颗绿色包装的糖塞在嘴里,嚼得咔咔响,脸色倏地一变,又吐了出来,捂住腮帮子。 娘的,谁放的青苹果糖,酸得他牙要掉了。 第21章 到了县里,李铁牛寻个空地停了车。 眼冒金星、晕乎乎的叶团团瞬间满血复活。那活泼劲哟,明明刚才还跟个重症病人似的,在那苟延残喘。 吴会计面无表情注视着,某个弱女子不费吹灰之力将人连同轮椅提下来,内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自顾自从车上爬下来。 一抬眼。 李铁牛抱着手,赞赏的看着他,还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吴会计:…… 队长,你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唉,又是这个要表扬的眼神。算了,年轻人嘛,应该多给点鼓励。 李铁牛心中腹诽,竖起了大拇指:“小吴,干得不错,这次真没白带你来。” 队长你的意思就是说,之前带着他,都是累赘呗! 吴会计捂着受伤的心,好想找个没人的地儿大哭一顿。 然后,各自分开,约定四点半在这儿汇合。 叶团团他俩先办了结婚登记,捧着热乎乎的两张结婚证出来;又到照相馆拍了美美的结婚照,遗憾的是要一个星期才能取。 一番折腾,差不多要到饭点。 顾振西深谙媳妇儿的吃货属性,便不顾她的反对,强行拽着去了国营饭店。 毕竟若是等到复查完,估计关门了,即使没关门,香喷喷的肉包也早卖光了。 他俩进去时,刚好走了一桌。 叶团团眼疾手快,迅速占了个位置。 要她说,这饭店实在是简陋,摆着几张破旧的圆桌和长凳,连个菜单都没有,唯有前台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今日供应。 叶团团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两屉肉包和两碗肉酱打卤面,除去粮票,花了四元八角钱,本想再点一份酱牛肉和干炸丸子的,数了数钱,没舍得。 李翠花一共给了她四十元,现在就剩下二十八元,还要去医院呢。 国营饭店上菜慢,再加上前面还排着五六个人。有人催了一次,收到服务员的两个大白眼,只好作罢。 叶团团饿呀,饿得肚子隐隐作痛,便独自一人出来,踏上了寻厕所的艰难道路。 她找了好几个当地人打听,可被他们的描述弄得是一头雾水。 一个老奶奶是这么说的:沿着同志街,向东南走二百米拐进一条小胡同里,再向西北走五十米就能看到一个小牌子。 东、南、西、北? 她连左右手,都是变成人之后才学会分的! 叶团团糊里糊涂的,东拐西拐竟然也找到了,然而从厕所出来后,就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她找着找着。 突然,迎面跑来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用黑布捂住半张脸的男人,一边跑,一边扭头往后看。 叶团团躲闪不及,被撞个正着,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结果那个男的一声不吭,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拾起掉落的黑色皮包,转身就往前跑。 临走时,唯一露出的眼睛还瞪了她,瞪了她! 叶团团那个愤怒啊,气得太阳穴“突突突”直跳,额角上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股一胀。 要是不懂人类世界的规则还可以体谅,但这个男的当人这么多年,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实在太可恶了。 叶团团怒气冲冲追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道:“你给我道歉。” 被碰到衣服那一刻,男子浑身颤抖了一下,眼底闪现一层惊慌失措,企图摆脱她的钳制。 “放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他还凶起来了! 叶团团向来吃软不吃硬,吃肉不吃菜,还怕他这点威胁,一个过肩摔,直接把他摁倒在地。 男子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竟然遇到两个疯女人。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追着他跑了几条街,现在还在后面跟着,另一个傻兮兮的,力气贼大。 算了,赶紧解决要紧。 “好好好,我道歉行了吧。姑奶奶,你就放过我吧!” “晚了,我现在改主意了。” 男子:…… “你现在带我去国营饭店,赶紧的。”叶团团冷着脸,凶狠地说。 第29页 反正你这歉道得不情不愿的,还不如发挥点实际作用。 她真是太聪明了! “不去。”他才从那边来的,太危险了。 “别废话,你这包是不是不想要了?” 男子连忙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泄了气,无奈道:“行,我带你去。总得先让我站起来吧!” 叶团团半信半疑松开手,反正包在她手上,谅他也不敢跑。 男子带着她走了几步路,趁她不注意,一把抢过包,拔腿就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叶团团不慌不忙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子,对着他扔出去,正好砸到男子的右腿骨上。 那力道,直接让他跪倒在地。 “小偷,站住,别跑!” 叶团团刚走过去,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大叫声。 小偷?那他这错可就大了。 男子听见声音,着急忙慌爬起来,抓住包,又想跑,叶团团懒得和他继续斗下去,直接一脚踹到他大腿上,又摔了个狗吃屎。 后面的女子很快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连话都说不圆:“我,我终于抓,抓到你了” 好甜美的声音,好可爱的小姐姐! “小姐姐,这是你的包吗?看看有没有少东西?”叶团团殷勤地把包递过去,笑容暖了几分。 小姐姐叉着累弯了的腰,连忙接过去:“谢谢你啊,小姑娘!” 哎呦,小姐姐就是会说话!人家已经是已婚妇女了,叶团团捂着脸一阵发烫。 小姐姐休息够了,细高跟狠狠踢在小偷的命根子上,还揍了他几拳。 看着小偷鬼哭狼嚎的样子,叶团团往后躲了下。 好凶残的小姐姐,不过她好喜欢,怎么办? 最后,叶团团和小姐姐揪着已经鼻青脸肿的小偷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做完笔录。 她才知道小姐姐叫沈秀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大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相当热情的邀请她去她家吃中饭。 叶团团才想起被她遗落在饭店的老公,幸好这儿离饭店不远,匆匆忙忙告了别。 第22章 叶团团以最快的速度奔跑,在半路上,遇见了正在四处寻她的顾振西。 原来,他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叶团团回来,心底莫名的恐慌,害怕她被人欺负,至于媳妇儿彪悍的战斗力…… 好吧,被他选择性遗忘了。 叶团团自然是好一番解释加安慰,顺便大肆炫耀了她的英勇事迹。 那神气小模样,弄得黑着脸的顾振西彻底没了脾气。 回到饭店,叶团团发现桌上不仅摆着她点的菜,还多了一盘酱牛肉和干炸丸子,显然是顾振西趁她出去后去窗口点的。 一股暖烘烘的热潮涌上心头,叶团团的使劲吸吸鼻子,忍住酸意。 怎么会有这么细心的人?更喜欢他了。 国营饭店的饭菜虽贵,服务态度也不好,但是不会出现缺斤少两的情况。 大肉包真的是个个胖乎乎,一个拳头都包不住,十分可爱饱满,外皮白而软嫩,内陷更是扎实,咬一口浸了汁的鲜肉团,里面鲜美的汁水流入口中,爽滑,不肥不腻。 酱牛肉更是堆得满满一盘,香味浓郁,肉质嫩烂又劲道,味道醇香,让人舍不得放下筷子。 叶团团一个人就干完了大半桌,心满意足拍了拍滚圆的肚子,已经在心里计划着什么时候再来吃一顿。 据顾振西说,复查的大夫下午得两点钟之后才会上班。 于是他俩就去了百货商店买回门礼。 叶团团照例扛着顾振西上了台阶,如此做法,自然迎来了不少人怪异的目光。 她才不在乎呢,大摇大摆走进去。 商店很大,有卖布的,手表的,文具的等等好几个门市,几乎没什么人,显得格外空荡。 哪怕门口不时有人张望,但最终都缩了回去,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百货商店是他们根本不敢肖想的地方。 叶团团才没有这种烦恼,对她来说,哪怕兜里一分钱没有,都能走出万元户的步伐。 柜台上的女售货员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织毛衣。 无论什么样的人,经她这双厉眼一打探,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接待,便一清二楚。 这两人相貌出众,可女人身上的粗布衣服在不起眼的地方打了补丁,一看就是个穷酸货;男人衣着料子不错,可惜瘫痪了。 他们肯定就和那些乡下泥腿子一样,家里穷得叮当响。 顾振西提高音量,让她把一款小巧的女士手表拿出来。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道:“像你们这种人,这辈子能够看看这些高档货,已经是祖上积了德。做人别贪心,要是碰坏了下辈子都赔不起。” “既然你不卖,那就叫你经理来。”顾振西眸光流转闪过一抹寒厉,冷哼一声。 “我们经理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那当然!”叶团团学着她用鼻孔看人的模样,高傲地说:“我说能就能。” 售货员嗤笑一声:“呵,真是天大的笑话!要是你能做到,我当场跪下来磕仨个响头。”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就等着看好了。在座的各位可得给我做个见证。”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柜台前围满了人。他们早就看这些作威作福的售货员不爽了,自然是迫不及待答应了叶团团的请求。 第30页 售货员心猛地一紧,脸色乍青乍白。 新来的经理雷厉风行,已经开了好几个态度恶劣员工。 经理今天有事没来,难道她认真工作的模样是要摆给瞎子看吗?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便有了先前一出。 这万一要是…… 不可能的,那两个穷酸货没这个本事。经理是前阵子才从京市来的,人生地不熟的,更何况她亲舅舅可是百货商店的大领导,大不了不认账就是。 “团团,你认识他们领导?”顾振西有点好奇,忍不住道。 “不认识。” 顾振西:…… 那你还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看,这话一说,她不就害怕了?我要让她活在深深恐惧中。”叶团团眼底闪过一丝调皮,从容道:“以后会认识也说不定。” 你确定?那个售货员像是会良心不安的人? 顾振西虽然不信,但心里却莫名觉得媳妇儿的话有说服力。 百货商店卖副食品的柜台在另一侧,叶团团一过去就迷了眼。 红紫色椭圆形的聚花果,玲珑剔透的红果儿摆在竹篮里,堆得冒尖儿,馋得人直流口水。 问过才知道,紫色的是桑葚,两元钱一斤,红色的是樱桃,三元钱一斤,都是才运过来的,平日里早抢光了。 顾振西以为她想吃,掏钱各买了一斤。 叶团团抱着这两袋果实,欲哭无泪,都可以买好多肉包了。 人类世界的水果竟然这么贵,想当初在山里野果多得吃不完,她都腻味了。 这些果实味道也比不上山里的。 唉,要是凤凰山的果子能摘下来卖钱就好了,或者她种果树,这样就可以吃好多好多酱牛肉了。 咦,卖钱?? 叶团团灵光一闪,自己似乎找到每天都能吃肉的捷径了。 走进医院大楼内,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直扑口鼻,昏暗的走廊人来人往,不时有一两个浑身穿着白大褂,头上戴着白帽子的护士行色匆匆穿过。 叶团团本能的想逃离这儿,沉闷和死亡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顾振西之前来过两三次,比较熟悉,挂了号,领着她径直来到科室。 “小顾啊,你可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怪想你的。” 大夫大约二十多岁,是个长得特别美的女人,尤其是那双秀媚含情的丹凤眼,一颦一动间,似要勾人魂魄,红唇微启:“噢哟,敢情哄骗人小姑娘去了。” 顾振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才没有骗我呢?” 叶团团睁着大眼睛,紧紧攥着手指。 天啦,她要按捺不住了,好想去勾搭漂亮的小姐姐怎么破?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对叶团团悄声说道:“小姑娘,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这个人我最清楚不过,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情趣。更何况现在腿还瘸了……” 第23章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来掺和。他不能走又如何?我乐意跟着他。” 叶团团胸腔里积满了气,怒视着眼前这个挑拨离间的坏女人,拳头握得吱吱地响。 当着别人/妻子的面,说话竟然这么暧昧不清,还你最了解?了解你个大头鬼哦。 冷静,冷静,现在不能揍她。 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开花了事小,耽误振西治疗事大。 “夫,夫妻?你们,竟然结婚了!”女大夫错愕地睁大眼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眼含幽怨,道:“振西,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呢?” 嘿,还来劲了是吧! “凭啥要和你说?”叶团团咬牙说道:“你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企图破坏别人的婚姻,勾搭别人的丈夫,是不道德的。” 女大夫的脸色一僵,垂下头,抖着肩膀,带着鼻音道:“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幸好,还存在悔改之心,可能只是一时想歪了。 叶团团眼珠子转了转,连忙劝说:“小姐姐,别再执迷不悟了。你想想,为了这么个已婚老男人,放弃那么多美男子太不值了啊!你现在还年轻,以后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真心爱你的人。” 顾振西:呵呵,老男人? 女大夫双手紧紧捂着脸,悲伤地说:“可是,我已经四十多岁,没机会了。” “追求幸福与个人的年龄无关,你要相信……四十岁!” 叶团团猛然抬起头,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像个木头人愣在那儿。 完了,她的耳朵一定是出问题了。 “哈哈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了。” 女大夫突然放声大笑,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小子从哪儿找来的宝贝,太可爱了。” 叶团团机械地扭头望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顾振西,眼中全是茫然。 顾振西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沉声道:“团团,这位大夫是我初中班主任的妻子肖慧芳女士,你叫她师娘就行。” 师,师娘! 我滴亲娘呐,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不仅把人家误会成小三儿,还劝说人家去找第二春。 叶团团脸涨得通红,两耳发烧,目光不安地四处游走,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忙不迭地说:“师娘,对……对不起!”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肖慧芳终于笑够了,连忙解释:“自从振西受伤,我家那口子一直很担心他的终身大事。这不,我就想试试你是不是真心待他的。” 第31页 “那当然啦!还用说。” 她那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模样,逗得肖慧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顾小子能遇到这样一个不离不弃的女孩,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肖慧芳做了个详细检查,发现顾振西已经萎缩甚至坏死的肌肉竟然在缓慢生长,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不出半年他就能重新站起来。 不可能的呀,当初抬过来时,他的状况相当差,能让病情不往腰上转移已经废了她好大力气。 肖慧芳怎么也想不通? 顾振西对这个检查结果感到非常惊讶,之前五六个专家都说他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奇迹,这辈子不可能再站起来。 他的身体状况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对了,自从团团第一次来到他家,握住他的手。之后每一次都能清晰感受到身上的伤痛在一点点消失,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经历当初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顾振西觉得自己的想法挺荒唐的,这怎么可能和团团有关系?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是他的妻子,但又该如何解释他身体发生的变化呢? 当肖慧芳询问生活中有没有出现异常状况时,他下意识隐瞒了团团做的事,或许在心里已经慢慢相信了。 与他俩的欣喜相反,叶团团对这个检查结果并不满意,每天都输送灵力,还得要这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看样子,她得努力寻找提升灵力的办法了。 赶在天完全变黑前,他们回到了顾家。 很奇怪,往日吵吵嚷嚷的院子特别安静,只有一个房间透着微弱的火光。 不应该啊,大哥大嫂他们早就下工了才是。 叶团团他俩抱着满腹疑问走进家门。 猝不及防,厨房飘出一团黑影,奔到他们面前,指着旁边的叶团团,大叫道:“三哥,这女人是谁?” 来人约一米八,眉眼与顾振西有几分相似,但长相偏柔和,五官格外清秀,有一双清澈明亮,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眼睛。 如果说顾振西是一匹冷硬帅气的狼,他则是刚出生的小奶狗,漂亮得有些令人咋舌。 叶团团经过下午的教训学聪明了,先等顾振西介绍,否则就这货酸气冲天的口wen,肯定得被当成觊觎她丈夫的烂桃花。 “没礼貌,这是你三嫂。”顾振西冷着脸呵斥道,眼里却满满都是宠溺:“团团,这是顾家的老小,振北,和你一般大。” 叶团团已经猜到了,浅浅一笑,打算给顾振北留个温柔善良的嫂子形象。 “团团?三哥,你怎么可以娶叶家那个傻子!”顾振北气急败坏地喊着,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 他明明才跟着老师去外地学习半个月,怎么回来一切都变了?他英勇神武的三哥,从小当作偶像崇拜的三哥竟然娶了村里人唾弃的傻子!怎么可以! 顾振西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命令道:“顾——振——北,向你三嫂道歉!” 叶团团是他生命中的光,他都舍不得说她半句,即使是亲弟弟也不行。 顾振北吓得全身狠狠地一个哆嗦,三哥是真的生气了,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噘着嘴碎碎念了一句:“明明就是个傻子嘛。”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你知道后果。”顾振西的声音又狠又冷砸过来。 顾振北这下彻底炸毛了,紧紧咬着嘴唇,委屈巴巴道:“为了她,你竟然要打我。以前还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现在最疼她了是不是!” 第24章 “那是肯定的呀,我可是他未来相伴一生的人,不一样的。”叶团团喜滋滋的,眉梢上荡漾着欢快的波纹,像是吃了蜜。 气得顾振北漂亮的脸蛋红一阵,白一阵的,颤抖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里的两道寒光径直射向某人。 真是个可恶的坏女人,竟然敢在他面前炫耀。 叶团团后知后觉,好像说过分了。这小崽子也是,怎么这么喜欢争风吃醋呢? 好歹是长辈,他三嫂,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其实你没必要生气嘛,虽然你不是最重要的,但和其他人比起来,你还是有那么一丢丢重要的。”叶团团比了个手势,斟酌一下字句:“再说,竟然和你嫂子我比,实在太自不量力了。” 她这安慰简直有毒。 得,顾振北又气坏了。 “三哥,你管管她!” 顾振西无奈扶着额,捏捏自己的眉心。内心当然是站媳妇儿这边,但小弟无理取闹的性子实在让人头疼,肯定会没完没了的纠缠。让团团管教一下他也好,省得一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 “你们自己解决。” 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就自己滚着轮椅,回了房。 嘿嘿,看样子,三哥也没多在乎这个女人嘛。 顾振北脸上红光闪烁,翘着二郎腿,得意地晃着,道:“你记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当作嫂子。你们叶家人做过的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叶团团抬头看了他一眼,冷淡地应了一句:“哦,那就好。” 这话后半句总算能入耳,她也记在心里呢。 一拳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顾振北气急败坏喊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没听见吗?我说——我不承认你在顾家的身份!” 第32页 “所以呢?”叶团团无辜地眨巴眼睛,耸了耸肩,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他:“谁乐意当你三嫂?我要做的是你哥的妻子。” “我三哥的妻子不就是我三嫂吗?”顾振北的目光呆滞了一下,念了一句。 叶团团冷漠回答:“不是,我不认可你的身份。” “凭什么?你都嫁给我哥了。”顾振北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叶团团撇了撇嘴,真是太傻了,都不惜说他。 没过多久,李翠花他们狼狈不堪地回来,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今天下午上工时,按照李铁牛的分工,有几个人去了靠近山脚的一块地里干活。 因为他们做事就爱浑水摸鱼,吊儿郎当,拿着相同的工分,却躲懒。李铁牛担心这种风气继续纵容下去,会造成恶劣的影响,在征求村民的意见后,干脆把他们全部派到了山脚下那块贫瘠的土地,省得祸害肥沃的好土地。 离大部队较远,无人监管。 这种情况下,他们哪会踏踏实实干活,又都是年轻的小伙子,翻了没几分钟,扔下农具,想寻点儿刺/激。 现在正是深山里没有食物、饥饿难耐的野兽下来觅食的时节,往年就出现过几起流血事件。 为了保护村民的安全,李铁牛便下了封山令,勒令任何人不准上山打猎,至于深山,但凡有脑子的都不敢去。 人都是越阻止越好奇,他们决定上山抓几只野兔子什么的,一过馋肉的瘾。 不知该说他们幸运还是不幸运,刚往山上走了二十多米,从灌木丛中扑出一只小老虎,死死盯着着他们。 顿时被吓得是魂飞魄散,连忙往回跑,而老虎则在山脚就停住脚步,不往田里来。 他们合计了一下,可能老虎害怕地里某种东西,只是吓吓他们,那么田地就是他们的保护罩。 而且老虎个头儿不大,估计是只幼虎,他们十几个人呢,手上还有工具,要是对上去,胜算很大,以防万一,还是派了个人去叫帮手。 但有一个人却等不及了,同伴们畏手畏脚,这只老虎不可怕,可能牙都没长齐。他担心老虎会跑掉,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提前一锄头砸过去,想一次砸死它。 这样的做法,自然是激怒了老虎。它狂吼一声,张着血盆大口,直向那个人扑来,活生生从他大腿上撕下一块肉,浓厚的血腥味让它双眼兴奋得泛着红光。 下一秒,便去追捕那些刚才还在讨论老虎肉好不好吃的人,追得他们四处逃窜,到了地里仍然穷追不舍。 幸好,此时那人带着许多村民赶了过来,老虎听到人声,连忙逃跑,但也受了重伤。 本来,这件事和顾家关系不大。 好巧不巧,那个作死、害人又害己的年轻人正是田招娣的幺弟田大海,也是她家这辈唯一的独苗苗,更是马二妹捧在手心的心肝儿。 田家老两口亲眼看到儿子那惨样,抱着哭得死去活来,大声咒骂把她儿子安排到那儿的李铁牛,接着又哭穷。 虽然田大海也不是个东西,好歹是条人命,李翠花赶紧回家带上钱,急忙让振东、振西两兄弟把他抬到了卫生所,其它几个受伤的人也去了。 其实那伤势瞅着挺吓人,并没有造成致命伤,打针破伤风,挂几瓶水就能出院。那几个年轻人也只是身上挂了点彩,没大问题。只有一个胆小的吓得发了高烧,怎么也退不了。 他们自知理亏,哪敢告诉家里人,是自己先犯的事,只能说是老虎自己奔田里的。 这下,那三个伤势重点的家人炸了锅,全都跑到李铁牛家呼天抢地,骂得不可开交,甚至动了手,逼得刘素芬犯了病,多亏一些明事理的村民拦着,不然非得逼死她不可。 闹得最凶的就是马二妹,屋里的东西哐哐哐砸了个遍,话里话外要赔偿。 这可把在卫生所弄明白事情来龙去脉的李翠花气得够呛。她为了田大海跑前跑后,而马二妹那个老东西竟然在后院煽风点火。要不是她宝贝儿子犯贱,怎么会造成这种结果,都是他活该。 随即扔下田小宝,留了他媳妇照料,气冲冲跑到李家,当场连掐带骂,揍了嚣张的马二妹一顿,这才镇住其他人。 “娘,那只老虎身上有什么特征吗?”叶团团心忽的一揪,声音有些发颤。 千万,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第25章 “你别说,还真有。”李翠花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沉吟道:“全身雪白雪白的,要不是额头上有三道黑色条纹,真不看出是老虎。不过,咱也别害怕,听说它受了重伤,估计活不了多久。” 叶团团紧紧提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脸一下子冷若冰霜,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小白是凤凰山的山大王,也是山里唯一存活下来的有灵性的动物,陪了她很多年,向来乖巧,轻易不下山。 若不是受到威胁,从不主动攻击动物,很何况是人。 田招娣犹豫了好一会儿,扯着下摆衣角,咬着下唇,弱弱地说:“娘,大海的医药费……”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李翠花满脸怒容,眼里冒着火光,愤愤道:“我一家子为你的宝贝弟弟跑前跑后。你娘倒好,没一句谢就算了,转头就去我嫂子家闹腾,逼得她气急攻心,差点犯病。这是人干的事吗?” 第33页 想到弟弟躺在病床上那一动不动的凄惨模样,田招娣心里也有气,一把甩开顾振南阻止的手,怒吼道:“要不是大队长的安排,我弟弟现在还好好的,能跑能跳。我娘她心疼大海,一时气急,过分了点,又有什么错!我家那么穷,李铁牛家有钱,拿点又碍着谁了!” 这颠倒是非的本事,不愧是马二妹手把手教出来的。 “对,对,她没错。”李翠花愤怒地喊道:“都是我们兄妹自作自受,李铁牛不该禁不住你娘的祈求,把你弟安排到那一组偷懒。我不该心软,帮了你们这群白眼狼。至于医药费,没门!” 李翠花气到了极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要晕了过去。 叶团团连忙扶着她回了卧室。 田招娣却恍若未见,反而更加嚣张,歇斯底里道:“我替顾家生了两个儿子,没有我,你们早断根了。以后顾家的家业都是壮壮和亮亮的,我现在不过是提前使用罢了。” 这话说的,得罪了一家子人,要不是顾振东夫妻此时不在家,非得挠死她不可。 脾气火爆的顾振北攥着拳头冲上去,被阻止了。 顾振西的目光像两道利剑,心头积压的怒火不言而喻:“二嫂,你应该很清楚。这都是大海哥主动招惹的,哪怕他就是残了,也是自己作的,这一切和顾家、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再继续无理取闹,惹娘生气。今天我就把话搁这儿,即使瘫了,对付你也就动动手指的事。” 田招娣怵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对视,转而怒道:“顾振南,你个死人,就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这么欺负我!” 顾振南平时存在感低,为人软弱,赔着笑脸道:“三弟,你嫂子也是担心,口气冲了点,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对田招娣还是很爱护的。 田家的破事多了点,但她相貌不错,又为他生了顾家唯二的男孩,让他在低了一头的大哥面前,腰杆挺得直直的。 闻言,顾振西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二哥,我这个做弟弟,本不该越过你去教训嫂子。从小我们就没了爹,娘含辛茹苦把兄弟四人拉扯大,你这话太让她寒心了。” “二哥,你看娘都被她气成什么样了!,难道你就乐意她以后骑在你头上拉屎撒尿?” 顾振南被两个弟弟指着鼻子骂,想到李翠花眼里的失望,脸憋成了猪肝色,尴尬地看着他们,强拖着骂骂咧咧的田招娣回了卧室。 不一会儿,便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最后变成了田招娣一人的尖叫声。 两兄弟相视一眼,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二哥就是这样,这辈子都硬气不了。 叶团团接下来几天在地里发光发热。 她爱上了种田。 李铁牛吸取之前的教训,按工分把田地分成一块、一块的,大的田地工分高,再以家为单位分给村里人。想要赚得高工分,自然要争取更多的田地,可若是在规定的时间完不成任务,就会耽误接下来的活,甚至扣工分,所以村里人都非常谨慎。 虽然有几个人提出反对,说这种做法是在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但大部分勤劳的人早就受够了这些浑水摸鱼,却拿着相同工分的人,少数服从多数,这个提议便定下来了。 经过仔细观察,叶团团发现了一个提升灵力的办法,便是去翻土。植物依土而生,土是植之根,只要她翻过的土,便会反馈给她灵力,量不多,但积少成多嘛。 她便求着李翠花多领了几块地,为此还受了田招娣好一番奚落。自从撕破脸皮后,田招娣被强压下去的反叛因子彻底苏醒过来,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 叶团团一到地里便放飞自我,聚一丝灵力于手心,扛着锄头大开大干,一路挖过去,那速度简直了。别人一小块地,她能挖五块,不一会儿便把分配给顾家的土地修整完,吸收了来自土地的灵力,顿时精力充沛,但还是不够。 李翠花刚开始还不信她一个人可以翻这么多地,以为她只是每块地挖了一下,毕竟叶团团那状态完全不像干了农活的。 后来检查,竟然翻得比她这个干了几十年农活的还要好。 但除了顾家其他人正在翻的地,也没有田了呀,叶团团只好把李翠花和李萍的地,甚至顾振东的地都翻完了。 至于田招娣两口子的,不好意思,她记仇。 田招娣本以为她会主动过来帮自己,毕竟怎么说都算顾家的工分,结果叶团团从身边经过,正眼都没瞧她,便冲上去理论,结果磕在了田埂上。 叶团团这么急着提升灵力也是有原因的。 得知小白受伤的第二天,她便跑到了凤凰山深山里,由于没有山神印的镇压,野猪、毒蛇等凶猛的野兽集体出动,把她当成了美味的食物,数量实在太多。那一成灵力顶多控制它们几分钟,根本不能造成丝毫伤害。 冒着性命危险,也没有找到小白,眼看动物越来越多,她只能先逃出去,另想办法。 第26章 李翠花对于叶团团,是婆婆看儿媳,越看越满意。 自从她嫁进顾家,三儿子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不再是阴沉沉的,恢复了以往的自信,以后还能重新站起来,更别说她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挣的工分多,却从不与家人计较,比起想着法子躲懒的田招娣,简直不要好太多。叶团团还能时不时抓只野鸡、野兔子什么的,给家里添道肉菜。 第34页 因此李翠花深信叶团团福缘厚,旺顾振西,旺顾家。 顾振东夫妻对叶团团的接受度也很高。 尤其是李萍,早就受够了田招娣整天怨这个,怨那个的怨妇样,明明自己心眼儿比针尖还小,还经常在她面前显摆,话里话外嘲笑她生不出孩子。 而三弟妹一天到晚乐呵呵的,只要做点好吃的就兴奋得不得了,跟个孩子一样单纯,特别容易满足,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劳累一天的疲惫都消了不少。 至于顾振东,只要能让李萍高兴的事或人,他都会欣然接受。 李萍的厨艺,跟刘素芬比还差点儿火候,但从小耳濡目染还是学了不少真本事,各种菜系都会一点,同一种食材能有七八种做法。 她没有兄弟姐妹,便把叶团团当成了亲妹子,只要从娘家拿点好吃的,哪怕自己舍不得吃,也会偷摸分给叶团团一半。 别人对她好,叶团团便会千百倍的回报,得知李萍自从前几年小产,身子受了很大的伤害,所以一直怀不上孩子。 她会时不时用灵力帮李萍补身体。 李萍也能清晰感受到,每次和三弟妹呆一起不仅精神愉悦,沉重的身体也轻快了不少。 你来我往,两个人自然是越处越融洽。 于是,田招娣觉得自己受到了排挤。 叶团团没来之前,娘和大嫂有时也会骂她,生她气,但过两天就好了,而现在对她是爱答不理的,一定是叶团团在背后挑拨她们的关系。 看着她们亲亲热热说着话,互相夹菜,自己仿佛是一个外人,田招娣心里委屈极了,吃完饭,“啪嗒”一声,甩下碗筷就回了卧室,说是头疼。 又来这一招。 李萍厌恶的皱皱眉头,心里一阵腻烦。 考虑到三弟妹在地里干的活比她们多得多,没分家,工分都算在一起的。若是还让她收拾家里,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叶团团心大不计较,她这个做大嫂的可不能这么白占便宜,便拉着不情不愿的田招娣主动揽下了所有的家务活,定好一人轮一周。 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可出现了一个大麻烦。 田招娣穷惯了,炒菜不放油,盐只放一点点,菜就跟清水里捞出来似的,无滋无味。至于荤菜,本来没有,但为了两个孩子的成长发育,田招娣万分不舍,切下一个小边角,剁得粉碎,混在一大碗白菜里,扒都扒不出来。 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节约都是为了这个家嘛,忍忍就过去了,只是暗暗期待李萍掌厨的日子早日到来。 结果田招娣这个吃里扒外的,隔几天就把省下的猪油和叶团团打下的野物,偷摸送回了娘家,被李翠花抓住,还说是要给她受伤的弟弟补营养。 没办法,只能继续让她洗碗。 田招娣头一天就推说头疼,搁下碗就回了屋,直到上工才出来。 李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叠碗,堆那儿不洗吧,只要是人都有不舒服的时候,她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当天晚上又是这样,行,那她继续洗。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田招娣都是这副作态,饭是一点没少吃,却总嚷着不舒服。 李萍看出她可能是故意的,没想到让着让着,还惯出她一身懒病来了,哪怕是泥菩萨的脾气也忍不了啊。 “二弟妹,快点去厨房把碗洗了。” 李萍站在门口吼了一嗓子,床上原本翻来覆去的人瞬间僵住,仿佛已经熟睡,冷笑一声:“不要指望我还会帮你。不洗,就等着明天挨娘的收拾吧!” 说罢,愤然而去。 就你尊贵,老娘还不伺候了! 田招娣最终还是爬了起来,去厨房洗完碗,心里很不得劲,回屋便对着顾振南抱怨:“三弟妹实在是太有心机了,才嫁过来多久,就把娘和大嫂哄得服服帖帖的。” “她感觉不像这种人,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怎么不是?”田招娣红着眼眶,尖着嗓子:“以前只要我有点事,大嫂自己就把家务活揽过去了,现在却明知道我身子不舒服,还硬要我去洗碗。这难道不是她挑唆的吗?我每天除了下地干活,还得照看两个孩子,哪来这么多闲工夫?她和大嫂又没孩子,帮我洗个碗不是理所应当吗?” 田招娣哭了一会儿,接着道:“至于你娘,就更过分了。本来就偏心三弟,现在是疼叶团团到骨子里。上次他俩去医院复查,买了好多东西回来,给的钱花得一分不剩。娘什么也没说,还给她做了身新衣裳。就他俩这大手大脚的花法,估摸得掏空顾家的家底。以后我们壮壮亮亮读书可咋办?” 顾振南本来还觉得妻子有点大题小做,心里却有些认同妻子的话。三弟没得收入来源,又要治腿,估计手头的钱早就花完了,检查肯定是花家里的钱了,以后只会花得更多“确实过分,我会找时间好好说说他。” …… 两人絮絮说着,却忘了门没关紧。 这话恰巧被路过的李萍听个正着。 第一次明面拒绝田招娣,心里过不去,躺在床上睡不着,便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哪知,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田招娣这种人,永远把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总认为整个顾家亏欠了她。平日里除了搬弄是非、拈酸吃醋,她还会干啥。 第35页 活干得最少不说,孩子也顾不好,壮壮两兄弟至今都是睡在娘那屋。还动不动就说娘偏心,也不想想是谁毫无怨言在帮他们带孩子。 三弟刚满十六岁就离开了家,当初要不是拿着他寄过来的卖命钱,顾家这几口人说不定早饿死了,能有今天! 娘手上的绝大部分钱,都是三弟上交给家里的工资。人家用着自己赚的钱,买想买的东西,碍着谁了。 哪怕就是扔河里,也跟田招娣没一分钱关系。 她再也听不下去,敲响了房门。 第27章 “大,大嫂,你,你怎么来了?” 田招娣猛然从床上跳下来,吃惊得瞪大眼睛,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还是——不欢迎我?” 李萍抱着手,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到她身上,似笑非笑道。 “怎,怎么会?嫂子,我高兴还来不及。”田招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抑制不住狂跳,双腿发软,结结巴巴道:“那,那振南,你先出去一下。” 顾振南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如蒙特赦,连忙捡起鞋,扯开大步就想往外走,逃命一般。 “不用,你呆这。” 令人窒息的沉默。 田招娣小心翼翼坐在床角,双手不知该放哪里,手心里冒着冷汗,偷偷用余光扫了扫一言不发的李萍。 不会是听到什么了吧? 不,不会的,按她的脾气,早就发火了。 要是听到了该怎么办?告诉娘和三弟怎么办? 娘现在对她意见这么大,知道她和振南在背后编排家人,铁定没好果子吃。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田招娣朝尴尬不已的顾振南挤了挤眼,希望他先探探口风。 结果顾振南干脆埋着头,不搭理她,又伸出手,使劲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这下他直接挪到了床的另一边。 没用的男人,就是靠不住! 李萍冷眼瞅着他俩互相推卸的样子,心渐渐的沉下去,眼中的疲态尽显。 田招娣是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倒是顾振南真是令她刮目相看呐,本以为憨厚老实,只是嘴木讷,竟是一个连承认错误都不敢的软蛋。 “大嫂,你刚才过来时,有听到我们说什么吗?”田招娣受不了内心的煎熬,抱着一丝期待问道。 果然没看错她。 “招娣,我还记得你刚嫁给过来的样子。”李萍没回答她的问题,眼神飘向很远,自顾自道:“那时的你,娇嫩得像朵花儿,眼神清澈。你很害怕娘会不喜欢你,什么活都抢着干,却从来不抱怨。当初我俩相处得很不错,有不懂的,你会主动来问。哪怕犯了错,你也会及时道歉和改正。真是令人怀念啊!” 田招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她一点都不想回忆那段时光,只有痛苦,没有快乐。 每天活得战战兢兢,无论做什么,婆婆都能挑出错,而且总被村里人拿来和李萍比,除了样貌,自己样样比不上。 自从生了壮壮,才真正感受到活着的意义。她想要所有人都捧着她,敬着她,才不想又变成当初那个谨小慎微的自己。 李萍注意到她脸上的不以为意,明白自己是对牛弹琴,叹了口气,接着道:“振南,我一直以为很了解你,如今却发现自己错了,竟从没看透你。小时候家里穷,爹娘哪怕自己每天累得半死,也坚持要送你去读书。只是你天分不佳,小学没读完就退学了。后来娘又花了一大笔钱送你去县城当学徒,你吃不了苦,学了半个月就回来了。娘从没怪过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你好,想尽办法让你学手艺。十八岁那年,你生了场大病,娘取出家里所有的钱都不够,借了好些外债。成绩优异的三弟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辍学去当了兵。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他俩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顾振南垂着头,眼睛半阖着,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李萍极力掩饰眼底的失落,扔下一句话,起身离开。 听着李萍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田招娣迫不及待站起来,探出房门看了看,赶紧把门拴上。 终于把她盼走,差点吓死了。 看样子李萍是不会告诉娘,不管怎么说,这一关过了。 回过头,顾振南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整个人定住一般。 田招娣以为他被吓傻了,一阵好笑,伸出手指戳了戳。 就这胆子,还比不上她这个妇道人家呢! 顾振南缓缓抬起头,呆呆地直视前方,眼眸里藏着莫名的情绪。 “你可不能听她的啊,她都是在瞎说。”田招娣见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还是尽力压低声音道:“顾振南,你听到没有!” 顾振南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无论田招娣怎么上蹿下跳都没反应,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在忙着提升灵力的同时,叶团团也没忘了挣钱买肉吃的伟大梦想。 只要谁给块土地,她就能发家致富。 问过顾振西之后,叶团团感觉她的小钱钱,都带上翅膀,飞走了。 村里的地都是集体所有的,不能转让、出租,不然就是在搞旧社会那一套。 第36页 顾振西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种地这么感兴趣,看着她连续几天都闷闷不乐的样子,心疼了,想了个主意。 村里每户人家差不多都有两三分自留地,是可以自己随意种蔬菜的。顾家除了院子里的,还有两小块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正琢磨该怎么和李翠花说,却得知一个消息。 山脚下的那块地,对村里人造成了心里阴影。 哪怕李铁牛再三说是意外,过去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还加了不少工分,依旧谁都不敢去。 那块地和别的地相隔甚远,肥力差,产粮也不多,但村里可用耕地本来就少,要是浪费了实在可惜。 李铁牛便在村里开了个会,只要谁家愿意拿出一分自留地,就可以换那八分地。 然而在场却没有人心动,自家种的菜都吃不完,旺季卖到收购站相当于白送,还有野兽出没的地,又不是嫌自己命长。 李翠花也觉得不值当,但经不住顾振西的劝说,又考虑到三儿媳妇的大力气,以及种地的本事,最终答应交换。 就这样,叶团团得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块土地, 她还从李翠花那要了黄瓜、西红柿、茄子等蔬菜种子,买了沙果、樱桃、苹果等小果苗,一一把它们种好。 村里没有人相信叶团团能种出蔬果来,不少人等着看她笑话,还说李翠花种了一辈子地,却连这么基本的道理不懂,真是笑掉大牙了。 第28章 田招娣对此满肚子怨言,对她而言,婆婆被那小贱/人一哄,一时脑热犯糊涂,做了亏本买卖更何况这些地以后都是她的,怎么能这么糟蹋呢?既然婆婆不想要,给她娘家也好啊。为什么要便宜老三两口子? 如今她被李萍抓住了把柄,最近都要特别老实,以防万一,还是让顾振南去找李翠花。 然而,顾振南那天经李萍一挑拨,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阴沉沉的,对她爱答不理。 若婆婆是根难啃的硬骨头,叶团团则是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她得好好合计一下,如何让叶团团心甘情愿奉上土地? 自从有了地,每天下工后,无论风吹雨打,叶团团都会坚持去看看,不知道有多积极。 在李翠花看来,估计是怕白费了顾振西的一番苦心。她担心叶团团失败后会自责,便传授了不少注意事项。 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打叉、掐尖?什么时候施肥?叶片发黄、落果等该怎么处理。 只要能按这些方法做,哪怕土壤肥力再差,总有极小部分苗子能存活,三到四个月就能吃到新鲜的蔬菜,至于果树,哪怕再悉心照料,也得明年才能挂果,至于果子的味道,应该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叶团团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个月?一年? 她的预想是,蔬菜头天种下去,用灵力供养,十天后采摘,然后卖到供销社;果子就晚点,二十天后再催熟,一个月后卖掉。 这还是她在观察院子里蔬菜生长情况后,反复思考得出的结论。既不会过于显眼而引起大家的注意,又能尽量换更多的钱买肉吃。 这天,她忙完地里的活,再一次去了山里。 叶团团还是凤凰山山神时,定居在山林里的最深处,深山里大多是凶残的大型野生肉食动物,好胜心强,经常抢夺对方地盘,搞得她烦不胜烦,通通修理了一顿,之后在自己的地盘老实待着,再也不敢作妖了。 从山脚到半山腰的位置,基本上都是迫于大动物的威压,逃下来的小动物,蛇鼠虫蚁什么的,寿命短,繁殖能力强,没有一丝灵性。在没有山神印镇压的情况下,会把她当成威胁很大的人类,拼尽全力攻击。 她靠着翻土、除草、播种等,灵力恢复到原来的三成,但这些毒蛇、蝎子数量实在太多,打晕一批又来一批,。在剩下半成灵力时,终于甩掉了它们的包围,跑进了深山。 山里的树木都到了一定的年纪,枝干高大,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了太阳,洒下斑驳的树影。奇形怪状的石头覆着一层翠绿的苔藓,石缝里长着的野藤,枝枝蔓蔓争相攀附,缠绕而上。 一切那么幽深、寂静。 半路竟遇到一只浑身都是棕黄色短毛的小猴子,抓着藤条在树林间跳来跳去,结果没能跳到石头上,跌得唧唧叫,然后连滚带翻爬起来,毛茸茸的双手捧着一枚熟得发紫的野果,“吭哧吭哧”啃着。 好傻! 不过,话说这地方什么时候有猴子了? 叶团团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小白作为山大王,从不和其他动物共享地盘。以前无论什么动物,只要踏进它的领域,都会挨一顿收拾,然后被甩出去。 渐渐的,其它动物就不敢过来了。 一般情况下,小动物的鼻子都是非常灵敏的。小白留在山林里的猛虎气息,它们不可能闻不出。 除非…… 叶团团用力敲了敲脑袋,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一定会没事的。 抬头一看,蠢蠢的小猴子竟然不见了。 叶团团不禁有些失望,本来还想从它那得到一点消息。 “吱吱”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凑到她眼前,凸起的小嘴染着紫色的汁水,瞪着圆溜溜的金色大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第37页 叶团团被吓得后退几步。 小猴子似乎被她的反应传染,吱吱地叫着,往旁边的草丛里一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碧绿的草丛一阵响动,探出一颗黄色的脑袋,手上还举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从缝隙中悄摸摸往外看,如同螃蟹一样,轻手轻脚的横着走出来。 真不知道说它聪明还是傻。 似乎确定叶团团不会伤害它后,一把扔掉树枝。歪着小小的脑袋想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把啃了大半的紫果,递到叶团团面前,还指了指她手中随手摘的红果子。 这果子长得能有拳头大,水灵灵的,鲜嫩欲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果香味。 敢情还是只贪吃鬼。 小猴子拿到果子后,眼巴巴看着自己手上的紫果,泪眼汪汪,终是念念不舍的递过来。 正要碰到她的手,倏地又收了回去,塞嘴里啃了几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吐出果核,才扔到了她手上。 然后抱着圆乎乎的红果,一下子跑出老远,背对着她,作势拍了拍红彤彤的屁/股,还挑衅地往后看了一眼。 叶团团呆愣愣地捧着果核,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她这是被一只猴子耍了 叶团团没有去追它,那种果子能酸死个人。希望下次见到小猴子,它的牙齿还好好的。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穿过小溪,来到一个幽静的山谷,扒开茂密的杂草,露出一个洞口,便是小白的住所。 刚走到洞口,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刺鼻、让人作呕的味道。 叶团团心中的不详感愈盛,几乎是颤抖着腿走进去的,透过洞口的一丝光亮,远远瞧见白色的老虎躺在潮侍的地上,一动不动,没了呼吸。 她的小白,死了。 叶团团的嘴唇咬出了血,紧紧攥着拳头,抑制不住心头的悲痛,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后来,小白被她葬到了不远处一个风景优美的山谷,墓旁还有好几个土堆,都是曾经的小伙伴。 臭美的乌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八哥,爱储粮的小松鼠,喜欢算卦的老狐狸…… 她活得实在时间太长,太长,哪怕输送全部灵力给它们,也只能比同类多活一两年,终要回归黄土。 如今小白也离开她了,这里再没有值得留念的了。 第29章 田招娣决定在半路上守株待兔,跟叶团团好好“沟通”一下,但她不敢选离山脚太近的地方,便在一片堆满杂草的荒凉地等着。 然而这种阴暗、杂草丛生的废土堆,是蚊子、蛇最佳的集会场所,攒了一身毒气。田招娣为了人身安全着想,拾了根棍子,专门打那些约半人高、刺挠得人浑身发痒的野草,以便震住毒蛇。 如此做法,惹怒了藏在野草中,许久不见人血的毒蚊。它们成群结队从草丛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挥舞着翅膀,嗡嗡嗡个不停,团成黑影,疯狂向她袭来。 田招娣大惊失色,慌忙往外跑,连棍子都扔了。 毒蚊依旧紧紧追着她不放,裸露在外的皮肤受到了猛烈的攻击,不一会儿便鼓起一个个肿包,瘙痒难耐。 等她摆脱毒蚊时,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了,一边用手挠着蚊子叮咬的地方,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吓得慌不择路,竟跑反了方向,直奔到叶团团的地里。 刚开始有些害怕,毕竟这地方常有野兽出没,大海就是前车之鉴。 很快,内心的恐惧荡然无存。 她发现:叶团团,竟然不在菜地里! 啧啧啧,婆婆总夸小贱/人干活勤快,频频数落她懒惰,这下总算被抓住把柄了吧!和家里人说是下工后去菜地里,肯定是躲哪儿玩去了,也只有李萍这些傻子才会信她的鬼话,被骗得团团转。 看着沿路跑来被她不小心踩死的苗子,田招娣心里有点可惜,可想到是叶团团种的菜,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 地里的菜不知叶团团是如何打理的,才十来天,就长出了七八片叶子,迎风挥舞着绿色的小手,鲜嫩水灵极了,完全看不出衰败的样子。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田招娣眼底滑过一丝的诡谲,勾起嘴角,毫不犹豫一脚踩上去,鞋尖使劲碾了碾,直到菜苗奄奄一息;接着又在地里巡视一圈,期间很不经意踩到了苗子,装作不小心的模样,赶紧挪开,然后继续踩在第二棵上。 就这样,蔬菜地被踩了个遍,她又将“魔脚”伸向了旁边的果树地。 婆婆要是知道叶团团的菜苗全军覆没,以后肯定不会惯着她了,家里其他人再也不会站在她这边。这时她再添一把火,叶团团一定会被赶出顾家大门。 田招娣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一天来临,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直到地里一片狼藉,她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你~在~做~什~么?”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把田招娣吓得两条腿像弹棉花似的不住打颤,如掉进了冰窟,僵硬的扭过身子,盯着逆光走来的庞大黑影,心脏猛地收紧。 那人走到离她四五米的区域,田招娣才认出来人。 不是别人,是叶团团。 她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去,指着菜地,愤愤不平嚷道:“三弟妹,你赶紧过来看看。不知是谁家孩子这么缺德,把咱家的菜苗都踩死了。” 第38页 看着田招娣悲愤不已的脸色,听着她焦急的喊叫,似乎一切与她毫无干系。 叶团团斜了她一眼,眼睛冷冷地闪着寒光,仿佛能透视灵魂,使人不敢正视。 “不,不是我/干的。我来的时候田里已经是这般模样。”田招娣心一颤,连忙否认,话锋一转:“要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明明知道这是块荒地,非得求着娘交换,现在好了吧,被人报复了。” “这么说,是我的错?”叶团团眉心紧拧了三分,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 田招娣见她接了话,理所当然训斥道:“是你自己下午躲懒,没来菜地,不然说不定就能抓住那个搞破坏的,不怪你还能怪谁?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你赶出家门。”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说,娘就永远不会发现。你再找个时间把菜苗补上去。” 说罢,田招娣高傲地昂起头,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不过,你以后必须得事事听我的。现在,把你手上的布包给我。” 她十分确定包里肯定有什么好东西。 叶团团傻归傻,运气真不是盖的,时不时能碰到野物,摘到好吃的野果。如果包里是吃的,趁着现在天快黑了,她就拿回娘家,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你确定?” 田招娣以为她舍不得,直接抢过来,结果包还没到手上就散了,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地。 一堆破叶子、烂石头、草根也值当她搂着当个宝贝。 嗯?那是什么,亮晶晶的。 田招娣好奇地扒开被树叶埋着的东西,捡起来仔细看了看。 鸡蛋大小,呈椭圆形,晶莹剔透,表面平整光滑,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散发着一种纯洁的光芒,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一看就是个不普通的宝贝,肯定很值钱。 田招娣爱不释手,收到衣服口袋里,趾高气昂道:“嫂子总不能白帮你办事,这个我帮你收着。” 叶团团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田招娣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打断:“不要忘了,你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 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叶团团唇上勾勒出一丝尖锐的讽刺,眸光意味不明。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啊,啊呀。” 前面传来一阵惊呼声。 田招娣跌进了田边的一条深水沟中,弄得头上、身上全是淤泥,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回去的路上,她先是被石头磕得摔了一大跟头,脚崴了,又被一只公鸡追着跑,啄得满头包,还被正在做游戏的小孩不小心砸到头…… 落后她几步的叶团团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却见怪不怪。 透明石发挥作用了。 这块石头是很多年前,一只成精的孔雀送给她的礼物。 小孔雀平生唯一的乐趣收集亮晶晶的东西,不仅自己打扮得跟个发光的火球似的,还总觉得别的动物和它审美一致,整天担心东西会被偷,便耗尽毕生之力施了个法术在所有的宝贝上面。 无论谁,只要私自拿了她的宝贝,便会霉气缠身,走在路上都能平地摔倒七八回。若是三天后,仍不物归原主,那个偷东西的人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第30章 田招娣小心翼翼的观察路面情况,好半天才抬起脚,颤巍巍地向前迈一步,生怕不留神又摔倒了。 她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让叶团团先走,然后再按她的脚步走,依旧会摔得狗吃屎。 就这样慢吞吞地磨啊磨,总算到家了,想着应该没事了。 刚踏进院子,就被横在路中间的石子绊了一下,栽倒在地,跌得四脚朝天,膝盖擦破了好大一块皮,火辣辣的感觉瞬间窜上来。 田招娣疼得身子蜷缩在一起,捂着脚“哎哟哎哟”直叫唤。 三岁的亮亮正蹲在门口玩耍,听到声音,迈着胖乎乎的小短腿走过来,歪着个脑袋,睁着一双葡萄大的黑眼珠,好奇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人。 田招娣抬起头。 一秒,两秒…… 亮亮突然一下子坐到地上,哇哇大哭起来,脸上全是眼泪,嘴里叫着:“娘,娘……” 田招娣看着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忍着疼痛爬起来,伸出手想去抱他。 亮亮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拼命躲开她的手,眼里噙着一泡泪水:“丑,丑,丑八怪……” “你这倒霉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娘呢?” 田招娣本就被一连串的事情弄得心里烦得很,举着手,作势要小小的打他。 “奶,奶,你快出来。院子里来了个疯女人,要拐亮亮。” 壮壮和亮亮在玩捉迷藏。他已经在屋里藏了好久,弟弟都没来找他,只好自己出来了。 正好就看到一个疯子目露凶光,面色狰狞的要对弟弟下毒手。 他一把操起放在墙角的扫帚,冲过去,一下打在疯女人身上,还嚷着:“让你欺负我弟弟,我打洗你,打洗你……” 亮亮看到哥哥,破涕为笑,高兴地拍着小手,鼓掌。 壮壮才五岁,但养得好,不仅体型大,力气也比一般小孩大,加上担心弟弟被拐走,那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田招娣竟被打得丝毫没有还手的机会。 第39页 里面的人听到壮壮的喊叫,陆续跑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愣住了。 这,这他娘的是谁啊? 女人头发杂乱得像个鸡窝,破烂的上衣沾满了黑色东西,裤腿处撕成一条条,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更吓人的是她脸上布满了凸起的红色肿包,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李翠花连忙把两个吓坏的孙子搂在怀里,愤怒的喊道:“振东振西,你俩快把这个疯子抬到大队去,问问是谁家的?我非得找他家算账不可。” 田招娣被打到了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呜叫着,拨浪鼓一般拼命摇着头。 顾振南靠近时,却发现女人看他的眼神,似曾相识,试探地问:“招娣?” “嗯嗯嗯。”田招娣几乎是喜极而泣,以后再也不说他没出息了。 “娘,娘,她是招娣!”顾振南一边后退,一边兴奋地大叫。 “我还没聋。”李翠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田招娣,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的?被邻居们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家出了个要饭的。” “娘,我也不想的。”田招娣缓过神来,委屈巴巴的:“我去地里帮三弟妹,没注意掉水坑里了。她眼睁睁看着我摔跤,都不来扶我一把。” “帮我?你难道不是去地里踩死我的菜吗?” 叶团团的心情今天很差,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田招娣这个没眼色的,偏要撞上来。 “三弟妹,你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田招娣心底浮现一层惊慌,很快镇定下来,红着眼眶道:“你自己跑出去玩,菜地被别人破坏。我好心提醒,气不过说了你两句。你倒好,竟然说是我弄的。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娘,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二儿媳妇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指天发誓,心眼是小,但还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再说她图什么?三儿媳妇也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该如何是好? “团团,会不会像你二嫂说的那样,是别人干的?” 叶团团咬着嘴唇,双拳攥得死死的,心渐渐的沉下去。 一只手穿过来,粗糙的掌心紧紧包着她的手。 顾振西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薄唇抿成一条线:“娘,那地方偏僻,几乎没什么人去。除了二嫂和团团,今天谁还去过,一打听便知。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派出所报案。” 田招娣总觉得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自己,一颗心几乎从嗓子里蹦出来,笑着说:“三弟,没这么严重吧?” “这种人和三嫂一样,就是抱着这种侥幸心理。他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说不定还会犯罪。娘,我们明天就去派出所。” 李翠花觉得挺有道理,便答应了。 田招娣害怕事情闹大,只好承认是自己干的。 气得李翠花要把她扫地出门,最终被拦下了,让她必须道歉和赔偿叶团团的损失。 叶团团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做坏事的人,会倒霉的的。” 起初,顾家人没放在心上,竟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田招娣在家里都能花式栽倒十几遍,比亮亮还能摔;藏在柜子里的六十块钱,头天还数了一遍,第二天就被老鼠啃得只剩下渣渣;喝口凉水差点呛死自己;只要家里吃肉,腮帮子就肿得老大;洗个碗都能被豁口割得鲜血直流,止都止不住…… 去地里干活就更惨了,一路摔过去是常事,不是被锄头砸到脚,就是在除草时割到手指…… 李翠花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只能让她躺上床上,哪都不去。就这样,她还是会弄得满身伤。 看着自己身上满满的绷带,田招娣觉得十分不对劲。她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自从前天下午起整个人就衰神附体似的。 难道那天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或者她拿了什么东西? 对了,石头,一定是石头。 她打开柜子,又被卡住了手,痛呼着取出来。 尽管不舍得,但小命要紧。 正要扔掉,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既然这块石头能让拥有它的人倒霉,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田招娣脑海闪过好几个人影,挣扎几番,确定,就选她了。 第31章 “进来,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干啥呢?” 煤油灯下动来动去的黑影猛地一抖,紧接着一个全身裹着棉被的人,低着头慢吞吞挪过来,差点撞在门框上。 这辣眼睛的打扮,尽管看了无数次,李翠花的嘴角依旧狠狠抽搐了一下,没好气的说:“大晚上的你不在床上躺着,到处瞎跑,是不是非得再跌一跟头才肯罢休?还是说,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李翠花着实弄不明白,二儿媳妇怎么就那么能钻牛角尖,非得和萍子、团团过不去。她承认自己平时是有点偏心眼,毕竟人心都是偏的,但也没像别个刻薄尖酸的老虔婆整天糟践儿媳妇,让她们死命干活,连饭都不给吃吧。 她觉得自己对田招娣已经很不错了,比她亲娘都要好几十倍。 马二妹可比她厉害得多。老田家的六个闺女除了田招娣,只要谁家出价最高,不管是残了,还是打死过老婆的,还是五六十岁的老鳏夫,通通嫁过去。为此,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为家里找到条发财的路子。 田家的大女儿有一次浑身是血逃回娘家,说是被家里的汉子醉酒后用棍子抽的,就因为她身体不舒服,没及时做饭。马二妹怒冲冲的跑去理论,没多久就春风满面的跑回来,臭骂了大闺女一顿,然后撵着她回去,并且勒令她不准回来,好好和女婿过日子。后来村里人才得知,田家大女婿给了他们一袋子玉米面作为补偿,就为这点子东西连自家亲女儿的死活都不管了。 第40页 当初给二儿子说亲时,哪怕田招娣是待嫁的姑娘里边相貌最好的,李翠花也丝毫没考虑她。她看上了另一家的姑娘,虽然情况和田招娣家差不多,相貌着实不好,家里穷得叮当响,胜在爹娘明事理,哥嫂也是上进的人,对唯一的妹妹很照顾。 那天,正和这户人家商量定亲的日子,便听说田家闺女落水了,恰好被振南救上了岸。众目睽睽之下,大姑娘的身子搂也搂了,抱也抱了,逼得振南要娶她。 李翠花不信,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其中一定有古怪。果然,当天下午,住在池塘边的人家无意中提到,马二妹上午在塘边鬼鬼祟祟的,还以为她是想偷鱼,便大声呵斥了一声,结果她跟活见鬼一样,落荒而逃。 李翠花本来就犹豫不决,听到这,更加不同意了,哪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也不能让她进门,但顾振南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碰到这么个娇弱的美人儿,心里总有点想法,再借着救人的事私底里走动走动,一颗心全挂在田招娣身上了。 顾振南只要她,不然宁愿终身不娶。没得办法,李翠花总不能让二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也许落水的事是马二妹自作主张,田招娣完全不知情呢? 李翠花便抱着这样的想法,把她迎进了门。刚开始还好,她比较老实,人也勤快。自从生下壮壮,整个人都变了,不,应该说是之前隐藏的缺点全都暴露出来了。 真是有其母不有其女! “娘,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小心眼了,您这次就原谅我吧。”田招娣低着头,咬着嘴唇,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悔恨之色。 “这件事你最该道歉的不是我。”李翠花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发出长长的叹息:“你俩就是闹了矛盾,也不能干这种事,更何况明明是你的错,还倒打一耙,无论换做谁都会受不了的。” “娘,我等下就去找弟妹道歉,哪怕下跪,也要求得她的原谅。” “你能这样想最好。若是还有下次,就……分家吧!” “娘,不会的。” 田招娣垂着头,藏在被子下的手瞬间收紧,指甲掐进肉里,,眼神变得难以捉摸。 忍着,一定要忍着。有得这个该死的老太婆受罪的,以后看李翠花还怎么念叨她。为了拿到顾家全部的财产,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平复好心情,李翠花咧着嘴道:“娘,为了表达歉意,我准备送你一个宝贝。” 李翠花疑惑地挑了挑眉,十分不可思议。就田招娣这样的,拔棵野草给她倒可能,哪怕手上真有好东西,保准送给马二妹。 田招娣小心的把石头放到她手心。 婆婆一下就被吸引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田招娣有种阴谋得逞的感觉,得意的说:“娘,你看是个值钱的宝贝吧?” 李翠花头皮发紧,极力压抑内心的怒火,话从牙缝中挤出来:“从哪来的!” “娘,您别管从哪来的?喜不……”喜欢? “田——招——娣。”李翠花直接打断她的话,气得双颊微微地颤抖,扬声道:“我再说一遍,到底从哪来的!” “我,我捡的。” 田招娣愕然不已,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傻愣愣地站着,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无论你从哪捡的,现在赶紧给我放回原来的地方去。”李翠花仿佛握着烫手的山芋,大声吼道。 “我不……” 田招娣当然不同意,虽然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但怎么可以就她一个人倒霉?好不公平。 啪的一声,响彻狭小的空间。 田招娣捂着被扇得火辣辣的左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排血印。 “你也别怪娘,这都是为了你好,要是你想一辈子缠着绷带就收着。”李翠花不知如何解释,黑着脸,强硬地说:“不过,要是被我发现你把这块石头送给其他人,他们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让振南和你离婚,并且把你赶出顾家。” 那似两柄利剑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内心,田招娣心中一慌,放弃了阳奉阴违的想法。 不知是李翠花的眼神太过凶狠,还是田招娣受不了了。 第二天,她就把石头埋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望着凭空出现在手中的透明石,叶团团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就把它收回口袋里。 看样子田招娣没有她想象中的这么笨嘛,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还以为得让她吃尽苦头呢。 心神只是一秒钟被分离了注意力,转眼,叶团团又变得无精打采、有气无力。 她常常在想,要是当初没有下山,小白会不会还活着。 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小白死了。 “三婶婶,三婶婶。” 一个稚嫩的声音把叶团团的思绪拉回来,弯下腰,怜爱地捏了捏快到她腰部的小不点粉嘟嘟的小脸。 壮壮白净的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耳尖微微发粉,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难为情地说:“三婶婶,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捏我的脸啦!” “为什么呀?”叶团团眸子不禁染上一层笑意,学着他奶声奶气地说。 “奶奶说,我五岁啦!是个大男子汉,不能总让女孩子捏脸。”壮壮伸出五个手指头,拍着胸脯子,自豪的说。 叶团团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假意哭泣:“呜呜呜,壮壮不喜欢三婶婶了。三婶婶好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