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第一卧底(上)》 第1页 《南宋第一卧底》作者:龙渊【完结+番外】 内容简介: 南宋嘉定十六年,来自现代的卧底沈墨,开始把江山社稷玩弄于股掌之中。数之不尽的奇谋、毒计、狠招、在他手上狂喷而出。 他的现代刑侦技术屡破南宋奇案,他的谍报技能狂虐辽金密谍。当纵横无敌的蒙元铁骑滚滚而来时,他练成的钢铁之师,迎头撞碎了蒙古铁骑那席卷天下之势! 只手补天,力挽天倾,这是一场一个人对抗一个时代的战争! 第1章:贪狼降世,南宋临安 南宋。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南宋。 靖康之耻之后,钦徽二帝被金国俘虏,康王赵构继大宋皇帝位。以秦岭淮河为界,大宋偏安于东南半壁一隅。 一时之间,都城临安冠盖云集,秦淮风月豪奢无限。而大宋的根基与血性,却在温柔乡中渐渐的消磨。 百年间朝局更迭,政事日坏。在金国铁骑秣马厉兵、蒙古渐渐的崛起之时。南宋的国本却在韩侂胄、史弥远之辈的手中凋零。在庆元党禁、开禧北伐之中消耗。在四木三凶、五鬼用事中内耗。 嘉定十六年,宁宗在位。大宋江山已是岌岌可危。此时距离一战毁国的崖山之战,还有五十六年。 在崖山那一战,二十万人蹈海而死。中华民族最有血性、最有风骨、最有学问、最有才华的人尽数死于此战。 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大宋户籍上四分之三的汉人被蒙人屠杀。 历史从这里开始变化,在这之后中华文明开始日渐凋零。朱明一朝的皇帝不是敛财就是做木匠。而汉人的精英则是再也不知道风骨为何物,只会把膝盖软趴趴的跪在满清异族的脚下。 崖山之后,再无中华。 我泱泱中华、煌煌华夏,世间岂无力挽天倾的男儿,补天裂的英雄? …… 一场清晨的骤雨,洗得槛下的梧桐碧绿如翠、泥墙边的梨花雪白簇新。 暮春的临安城,正是“春城无处不飞花”的时节。 一处清净的小小院落中,陆云鬟手里拿着一根金簪子。她正咬着银牙,一脸恼恨的用簪子尖儿一下下戳着桌面。 想着昨天晚上新婚之夜发生的事。陆姑娘心里恨恨的想道:再不理他了!这个奸猾无赖的小子! 这位陆云鬟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从小就是知书达理。不想在她十七岁这一年,父亲辞官回乡时却在路途中翻了官船,全家人都齐刷刷的淹死了。就剩下陆云鬟和一个唤作小符的小丫鬟主仆二人。 这一来云鬟姑娘身无分文,在临安城又是举目无亲,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 好在云鬟样子生得美貌,不但是身段婀娜玲珑有致,面庞也是娇艳无双,堪称人间绝色。所以才被一个临安的富商看上,娶做了外室夫人,养在一个院子里。 云鬟本想着这一辈子就该这么过去了。却不曾想新婚之夜就出了一件麻烦事。 怪也怪云鬟太过漂亮,原本那个富商就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本来就是年迈体弱的底子。他这回娶了新媳妇,被陆云鬟的身体青春美艳的这么一诱惑。老人家为了雄风不坠,难免弄了好些药物以助军威。 结果那些虎狼之药的威力,加上在喜宴上多喝了几杯。这个可怜的小老头洞房还没等进去,在喜宴上正吃着酒就一命呜呼了。 结果这个富商死后,他家的大夫人闻讯,却带了一群悍妇打上门来。 这一帮子人把云鬟和小符连打带骂,把她们从这个刚刚安稳下来的小院子里硬生生给撵走了不说,还把她们身上的一点财物都给掳走了。 这一对主仆立时间就是身无分文,又是弄得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云鬟无奈之下只好央人做媒,想要再嫁个老实本分的人家过日子。 她昨日嫁的这个少年,名字叫做沈墨,就是云鬟想要共度一生的这样一个“本分”人。 这沈墨虽然家境贫寒,但是平素里倒也老实。云鬟新婚之前他就和云鬟同住在一条巷子里,出出入入的时候,云鬟倒也见过他几次。 她知道沈墨是一个木讷寡言、带着几分羞涩的少年。再加上这沈墨在公门里面有个差事,是个临安府的一名衙役,也算是有个正经营生。 这一次正好有人做媒,陆云鬟也算和沈墨认识,知道他虽然没什么家产,倒也是个勤恳朴实的少年郎。于是陆云鬟就带着小符匆匆忙忙的嫁了过来。 没想到,新婚那天晚上,就闹出了这样的事! 想起来云鬟就是又羞又气,恨的牙根直痒痒,真恨不得咬那小子一口来泄愤! 新婚的那天晚上,云鬟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沈墨哪里还是那个羞涩的少年,他竟然是一个风月场中的积年老将,脂粉阵中的绝顶高手! 这一夜,弄得姑娘真个是又羞又气,等到第二天的早上,沈墨已经去衙门上应差去了,云鬟才在这院子里一个劲儿的心里发狠。 这姑娘前半生命运多舛,这一回原本想找个老实人安度一生,没想到却嫁了这么一个扮猪吃虎的家伙。这件事弄得这新媳妇儿的心里当真是又酸楚又羞臊。 真是万般恼恨娇羞,一起涌上了她的心头。 且不提陆云鬟在这院子里一个人暗自发狠,单说沈墨。 第2页 …… 沈墨出了家门,一路向北走过了下瓦子,在兴庆坊转弯向西。 前面不远就是临安的钱塘门内,八十年前岳飞死去的风波亭就在那里。沈墨应差的钱塘县衙,就在风波亭的对面。 走在青石铺就的大街上,两边的商铺古色古香。街上古装衣裙的姑娘清秀灵透,如同画中人儿一般。粉墙后探出头来的几枝杏花,正开得红艳如霞。 这里的行人和建筑,都自带着一股闲适优雅的韵味。沈墨一路走来,感觉自己迷醉恍惚,如在梦中。 沈墨是个现代人,他是在昨天新婚喜宴的时候穿越过来的。 “一来就赶上全套儿的入洞房,上天也真是对我不薄。”沈墨摸着鼻子,一边走一边哭笑不得的想道。 虽然是刚到这个古代世界,沈墨倒是没什么不适应。因为他前生就是个卧底,他的整个人生,差不多都是在假扮别人中度过的。 沈墨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在那个环境中生长起来的孩子,天生就比同龄的孩子来的早熟和懂事。所以沈墨在国家的资助下一路上学上到警校毕业,他心里原本一心想着要当个警察,回报社会来的。 谁知道,沈墨平时表现出来的深沉稳重,深藏在内心里的灵气逼人,还有性子里那股子混不吝的疯劲儿,早就被有心的警校领导看在了眼里。 于是,沈墨一毕业就成了一个卧底。 从22岁开始直到37岁,足足15年的时间里,他曾经是国际贩毒集团中,丧心病狂的杀手“丧彪”。曾经是地下枪械军火制造厂里,凶残狠毒的打手“疯狼”。曾经是诈骗集团里,衣冠楚楚的职业经理人“布鲁尼”。 他一度是澳门最好的荷官,曾经是假活佛座下功勋卓著的门徒。十五年间,他换了足足八个身份。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在梦中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就在沈墨走在路上的同一时刻,一大清早,临安行在掌管天文和历法的司天监里面。当值的少监面色苍白,执笔的手颤抖着偷偷记录下了昨晚的观星所得: “是夜,紫薇帝星子午独坐,光华收敛。” “天府、天相、龙池、凤阁、辅聘四星暗淡不堪言。” “北斗天枢贪狼星光华大盛,牧野流光,如云似瀑,其色如血。” “紫薇破宫,莫非为臣不忠、为子不孝、辇舆有失之兆乎?” “嘉定十六年三月寒食日。” 第2章:世人心如铁,白兔换恶狼 在前世十五年的卧底岁月里,沈墨送到阴曹地府和监狱的罪犯足足可以编成一个连。而现在,他却来到了这个繁花似锦的南宋临安,来到了嘉定十六年。 昨天晚上,喜宴中的古人沈墨多喝了两杯,在入洞房的门槛上绊了一跤。就在那一瞬间,现代的资深卧底沈墨穿越到了他的身上。 想起昨天晚上和新娘子陆云鬟一起发生的事,沈墨的心情很复杂。 在最初穿越过来的那几个小时里面,沈墨还以为他身边的环境和古装美女陆云鬟,都是什么江湖大佬安排出来考验他,或者是犒赏他的。 所以,沈墨就在洞房里有意的戏弄了陆云鬟一番。 结果洞房到了半程上,沈墨很快的就从陆云鬟的身上发现了异常。 毕竟动作和表情都可以伪装,但是当他摸到云鬟那双缠了足的三寸金莲的时候,沈墨才终于醒悟了过来。原来他竟然真的穿越到了古代! 然后,在今天早晨,经过一夜好睡之后,南宋的这个沈墨的记忆。终于转移到了他的意识里。 虽然古人沈墨的记忆有些很清楚,有的已经十分模糊不清了。但是对于他这个一生都在伪装成别人的卧底来说,这些记忆已经足够了。 另外,古代这个沈墨的身体也还凑合。 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显得稍微有些瘦弱。面貌也说得上是眉目清朗。不算丑也还有点小帅。 “在古代当捕快的,不是靠身体吃饭的吗?”沈墨纳闷的想道:“就这副身子骨,也未免弱了点儿吧?” 而且,这沈墨的身上也不见有什么武功底子,也真难为他这捕快是怎么干的。 好在身体还可以锻炼,况且前世的沈墨一身的伤疤,暗伤着实不少。这一下他从四十多岁重新回到了风华正茂之年,身上的这股活力跃动的感觉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沈墨很快就决定,在这个时代,用这个沈墨的身份活下去。 至于南宋的这一辈子该干什么……就把它当一个闲适悠长的度假好了。沈墨心道:“古代的生活舒缓优雅,像他这样的人,有个捕快的身份也足够吃穿,正好用来休息。” 之前半生的卧底经历,沈墨过得实在是太累太紧张。所以这一次穿越到古代,他只当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奖赏。心里面没有半点压力。 “怪对不住人家姑娘的。”想起了昨晚的事,沈墨心里尴尬的想道。 在南宋这个封建时代,虽然和人拜过堂的陆云鬟属于再醮之妇,但是这样的黄花大闺女要是放在现代,那可是绝顶清纯的女孩儿。 说实话,以沈墨前生那种烂仔黑社会的身份,这么单纯的姑娘,他几乎都没机会接触过。 结果新婚第一晚,就被他把事情搞砸了。弄得他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姑娘解释这个事儿。 第3页 今天一大早,陆云鬟见他要出门去,到底还是挣扎着倦怠不堪的身体,起身伺候他穿衣洗脸。 云鬟虽然做得细致,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悲伤,眉眼间还有几分难掩的羞怒。 一大早的,两个人相顾无言,只是在默默做着各自的事。 云鬟在给他系上衣带、抚平衣襟的时候,身上如兰似麝的女儿香淡淡的扑面而来,但是人家姑娘始终都没朝他脸上看上一眼。弄得沈墨自己也是臊眉耷眼的。 穿好了衣服,沈墨只好拿当差做借口,飞也似的从自己的家里跑了出来。 人家好好一个古代的仕女,知书达理的一个花儿一样的女孩。放在现代社会,这个年纪还是个娇生惯养的高三女学生。结果人家就这么被沈墨给伤了自尊,沈墨自己也呲牙咧嘴的想: “我这烂仔的身份实在是当得太久了。不经意就会伤到身边的人。从今儿往后,怕是要把过去的那些犯罪手段收拾起来,再不能用了!” 眼看着沈墨走到了县衙的门前,他若无其事的扫了一眼衙门口庄严的石狮子和台阶,就要拾级而上。 猛然间,就听到身后有人在用低低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等回过头,叫他的却是他在县衙中不多的几个说的来的朋友之一,诨名叫做“犟驴”的吕强。 吕强和沈墨同龄,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这家伙是个五短身材的车轴汉子,平素是个直爽的性子,衙门里的同事也就他和沈墨关系还不错。 “你是糊涂了不成?”只见犟驴深深的皱着眉,上前一把拉住了沈墨的袖子,直接把他拽到了衙门的影壁后面。看他的神色是一脸的郑重。 “怎么了吕哥儿?”沈墨上下看了吕强一眼。看起来他这个哥们好像是正在担心着什么事。 “咱的捕头徐旺这几日正在找你的小辫子,想要开销了你,你不知道啊?”只见吕强的眉毛都要打成了个死结,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盯着沈墨: “好好的放着婚假,你不在家里搂着新媳妇热乎,跑这里来吃排头作甚?” “家里待不住,我过来看看……”沈墨想起家里那个伤心美人,心里还是觉得一阵尴尬。 “赶紧回去!”吕强不由分说,连推带搡的把沈墨推到了路上:“等到婚假放完,你赶紧想办法张罗几个银钱来,好生打点一下捕头,兴许徐旺的火就消了。先回去再说!” 沈墨被吕强推着往回走,只好无奈的又走上了回家的路。 在这一路上,沈墨回想了一下在古人的记忆里,那些关于衙门的事,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古人沈墨,还真是个笨家伙! 原来,被沈墨占了身体的这个少年沈墨,天分原本就不高,可以说是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他在衙门里应差不到一年的光景,可以说是没交下什么朋友。倒是把顶头上司捕头徐旺给得罪了。 而且这种得罪,还是最不可调和的一种矛盾——挡人财路! 听了吕强的话,沈墨略一思索,就根据前世的记忆把自己在衙门里面受排挤、被上官记恨的原因想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不争气的笨蛋,居然被弄得这么惨!”沈墨脸上露出了轻蔑之色,他摇了摇头,暗自骂了之前的他这个身体的主人一句。 现在的沈墨却哪里知道,就在他的前方,就有一个巨大的危机在等着他。 他学自现代的那些肮脏毒辣、凌厉无情的手段,非但放不下来,反而还在南宋这个纸醉金迷、暗流涌动的时代里,震动了十方世界,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既然用了你的身体,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狂虐他们的!”沈墨依旧冷笑着想道。 第3章:娇憨小符、羞煞云鬟 说起来,这宋朝衙门里听用的官差,大致可以分为三种:衙役、捕快、快手。 衙役,顾名思义就是以劳役的形势为官府服务的,和当兵差不多。衙门里打板子喊堂威的就是这种人。 捕快也是一样,但是是属于长期雇佣的人员。 还有第三种,叫做“快手”其实就是捕快手下的编外人员,通常是由捕快自己招收和带领的。 就在沈墨所在的这个钱塘县,正好坐落在临安城内,就相当于是首都的一个区,却只有衙役、捕快各三十人的编制。 那么问题来了,就这么点儿人,怎么维护这人员密集、万方辐辏的大宋临安? 秘密就在于,大约每个像是沈墨这样的捕快,手里大约都掌握着三十多个“快手”。所以不管县太爷要办什么事情,都不怕缺人手。 在南宋,这三种人在待遇上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根本没有人给你发工资! 那么这些个捕快和快手,他们的生活费是从何而来?那就要靠这些人在办案子的时候上下其手,敲完原告敲被告的那些灰色收入了。 沈墨死去的老爹就是捕快,一年多以前,老爷子在临死前给沈墨承袭了这个捕快的职位。但是老爹身上的那些公门里的本事,这小子却是一点都没学会。 他居然在衙门里干了一年多,手下连一个“快手”都没有! 没有了手下,沈墨自己又不会在公门事务里揩油水,又哪儿来的钱去打点上司? 往常像是沈墨这样的一个捕快,三节两寿的给捕头的孝敬可不少。可是沈墨这个人却是清汤寡水的,一点都没朝捕头那里“意思”过,人家捕头徐旺看他还能不生气? 第4页 沈墨在街上还没走上几步,就根据前世的记忆把自己在衙门里面受排挤、被上官记恨的原因想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沈墨摇了摇头,暗自腹诽了之前的他这个身体的主人一番。 像是这样的事,要是放在现在的沈墨身上,可以说是迎刃而解,丝毫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但是看吕强今天的表现,他的上司徐旺看来已经定下了拿掉沈墨的心思。弄不好,人家连接任沈墨职位的人选都已经找好了。 那个捕头徐旺很可能就等着他婚假结束,上衙门应差的第一天,上来就把他给开革了。沈墨这个捞钱的捕快职位,他好用自己的亲信取而代之。这一点,恐怕就连和沈墨要好的吕强都不知道。 矛盾已经激化到了这个程度,这就麻烦了。 沈墨估计。他现在就是真的用银钱打点,人家都不会饶了他。 “搞什么名堂!老子居然刚来这南宋,就要失业!”沈墨一边在街上信步而行,一边带着几分无奈的想着对策。 …… 沈墨家里,在小小的院子里摆放着一副石桌石凳。云鬟正坐在石凳上想着心事,就听见柴门一响,丫鬟小符从街上回来了。 小符今年十五岁,是个聪明机灵的小丫头。她身上的衣服素气简单,却是收拾得干净平整。 她这个年纪,正是女孩的身体开始萌发的时候。小姑娘的身上带着天真稚气的气质里面,也开始有了青春少女的清甜韵味。 只见小符进了院子来,鼓着腮帮喘着气,娇小可爱的脸蛋儿上已经涨红了。 云鬟见状赶紧上前,问小符怎么了。 “簪子……”云鬟看着小符。 她早上的时候,握在手上用来发狠的那只浑金的簪子已经不见了。 “当掉了!”小符气鼓鼓地说道:“三钱银子。” “这么少?”云鬟惊讶的愣了一下:“当铺骗你了吧”? “那簪子,根本就不是金子打的!”小符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圈里直转。“是素铜鎏金的!” “那个死老鬼!”小符恨恨地骂道:“一场夫妻,小姐你豆蔻年华嫁给了他那么个糟老头子。结果弄了个望门寡不说,还被那老家伙拿着假簪子当聘礼给骗了一遭!” 云鬟也没想到,她那个死掉的富商“前夫”送给她的首饰,居然是个包金的假货。陆姑娘一时失神,也颓然坐倒在石凳上。 倒是小符一看见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不忍顿时翻将上来,把自己的气先消了大半。 “那个没良心的死老鬼,下辈子让他托生个畜生!”小符心疼的摇了摇云鬟的胳膊:“小姐你别伤心……” “倒不是为了这个,”只见云鬟的秀眉不由自主的皱着,白玉般的牙齿咬了咬下唇: “原本我想着,这簪子要是金的,也能当个三五两银子。咱们俭省一些过日子,也能过上几个月。可是没想到……居然是假的!” “说起来真是气数!”小符看小姐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由得又撅着小嘴说道,小声的嘟囔道:“这个沈郎君,家里酱醋米面什么都没有,就连烧柴和盐都没一点。” “按说他也是有正经营生的人,家里怎么会弄成这样……” “你小声点!”云鬟嗔怪的看了小符一眼。 她们主仆俩如今都在院子里说话,小符的这番话要是被邻居听到,再落到沈墨的耳朵里。云鬟生怕到时候沈墨听了心里会不舒服。 “姑爷的家里原本就是家境清贫。昨天的喜酒应该是花费不少,估计家里也剩不下什么了。”云鬟看了看小符,很隐蔽的轻轻叹了口气:“便是贫贱夫妻,要是真能安生过一辈子,那也好。” 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云鬟心里面原本对于沈墨那个老实木讷的形象,已经是轰然倒塌。 “这么个郎君,又能把奴家骗得团团转,又是个风月中的老手……就是想和他白头到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云鬟一边暗自想着,心中的愁绪已经是暗自涌了上来。 她的心里只觉得前路渺茫,自己这苦涩的命数,前方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变故在等着她。 云鬟原本是官宦之家的女子,家里遭了大难之后,姑娘的心气儿也是一落千丈。 现在看来,哪怕是她一心想要嫁个木头一般的老实人,想要粗茶淡饭、日夜操劳的过一辈子安定日子也是不可得。这不由得让云鬟心里的苦楚越发的翻腾起来。 小符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丫头机灵无比,倒是看出来云鬟的愁苦不是因为家里银钱不够使,恐怕还是这位新姑爷不称小姐的心意的缘故。 难道说昨天晚上洞房花烛的时候,姑爷和小姐没弄好,弄出什么别扭来了?小姑娘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腾!”的就红了。 但是终归她关心云鬟,两个人又是情同姐妹一般的情分,所以小符踌躇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话问了出来: “小姐,是不是昨儿晚上……姑爷对你不好啊?” 让小符这么一问,云鬟的脑海中霎时出现了昨天晚上那一整夜迷乱狂放的场景,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没有,”云鬟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道:“这个沈郎……咱们怕是都看错他啦……” 正在这时。 “哎呦!这就是沈大郎的新媳妇儿啊!”猛然间,一股油滑的腔调从柴门外传了过来。 第5页 随即,只见一个身影推开院门,一摇三晃的走了进来。 云鬟一看,只见这个人身量瘦高,身上穿着一身短打青衣。他脸上的表情笑嘻嘻的。看来是个轻浮浪荡的家伙。这人的太阳穴上贴着一小块膏药,鬓边还插着一朵粉桃花,看打扮不伦不类的。毫无疑问,这是个泼皮破落户、游手无赖之类的闲人。 第4章:家中无虎、赖犬欺人 云鬟顿时就是吃了一惊,再看这个人的时候,只见他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眼眶发青嘴唇泛紫,分明是个酒色之徒。 云鬟一皱眉没有说话。倒是小符这个小辣椒的性子发作起来。只见小姑娘指着这个人大声说道:“哪里来的闲人?这是正经人家,哪有推门就进的道理?给我出去!” “谁说我是闲人?”只见那无赖听了小符的话,脸上却是毫无惊慌之色。他反而一脸坏笑的挠着下巴,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石桌对面:“我可是有正经事!” “再不出去,可仔细你的腿!”小符捏着小拳头,凶狠的瞪着眼睛嚷道:“我家主人可是捕快!再要罗唣,看回头抓你去官府……” “我找的就是沈墨那个窝囊废!”只见这个男人把眼睛一立,眼里的凶光立刻冒了出来,立刻吓得小符身子一缩。 但是随即,女孩又怒冲冲的挺起了小胸脯。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夫君……不在家。”云鬟看见这个人指名道姓的要见沈墨,知道这应该是沈墨认识的人。她只好按下了心里的不安,把目光转向了一边,向着这个人问道。 “你住的这个房子,是我租给沈墨的。”只见这个无赖嬉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爷叫孟三儿,是这里的房东!” “原来是这样……”一听是房东,那就不是歹人了。云鬟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您有事儿吗?”云鬟心里厌恶这个泼皮,一心想要赶紧把他打发走。 “当然有事!难不成我是专门为看小娘子来的?”只见孟三趴在石桌上,把脸朝着云鬟的方向凑了凑。 “你家相公租了我的房子,说好了一月一钱银子,如今已经欠了我两个月的房钱了。”只见孟三把手向前一伸,他那只脏手隔着桌子差点就碰到了云鬟的脸上。弄得云鬟慌忙中赶紧仰头躲开。 “既然新娘子在家,那也是一样的。”只见孟三眉飞色舞的看着云鬟:“加上这个月的房租,一共是三钱银子。拿来吧!” “这位孟先生”云鬟终于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这孟三越凑越近,嘴里一股酸腐的酒臭扑面而来,弄得姑娘恶心不已。 “夫君不在家,我与先生又是从未谋面,这银钱过手的事,还是等沈郎回来定夺才是。”云鬟尽量克制着自己,表现得自然得体:“您先请回吧。” “那怎么行!”只见这孟三蹬鼻子上脸,不依不饶的站了起来。 这小子看了看院落四周,发现没有旁人,于是又笑嘻嘻的往前凑过来: “那个姓沈的窝囊废欠了我的房租,每次见到我,要么就是可怜兮兮的哀求我迁延几日,要么就是远远的躲开……今天总算是让我抓住了!” “今天这房租你们要是不给,三爷我就住在你们家!”这句话一说完,只见孟三上下打量了一下云鬟窈窕的身段,又朝着小符刚刚长开的娇躯上扫了几眼,眼睛里的淫光却又更炽烈了几分。 “你给我站在那儿别动!”小符见状立刻咬着牙,咋着胆子横在了孟三和云鬟之间。只见她小脸儿绷得紧紧的,把自己白生生的手掌往前一伸。 那只小手上面,正托着一小块银子。 “这里正好是三钱银子,给你房租!”小符说着,把银子就朝着孟三的胸口一丢。 “哎呦!”孟三手疾眼快的把银子接在手里,他先是把银子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又仔细看了看。见确实是三钱银子没错,于是他赶紧把银子揣进了自己怀里。 “拿了银子快走!我们现在不欠你房租了!”小符气鼓鼓地说道。 这银子还是她刚才在当铺里当了簪子得来的。是她们主仆俩仅有的一点钱。没想到在自己怀里还没捂热乎,就便宜了这个无赖! 这主仆俩现在又是身无分文,想到这里小符的心里一阵气苦,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在眼圈里直打转。 只见这孟三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四周,见到四下无人,胆子立刻又大了几分。 只见他贱笑着说道:“房钱虽然给了,但是也不必这么快就撵我走吧?” “按理说房东来访,你们怎么也应该是进屋奉茶才是。娘子你怎么在院子里这么几句话,就想把我给打发走不成?” 当孟三说到这里的时候,对面的一对主仆闻言,顿时就是手足无措!这个人,怎么拿了钱了还不肯走?他……到底要干什么? 要说这孟三原本就是个泼皮,什么时候见过陆云鬟这等美艳的女子?他今天看到这样的美人儿,真是把他的魂儿都美出窍了。 他见到这两个女孩子胆怯惊慌的样子,自己的色胆反而更壮了起来。只见他出其不意上前一步,一把就抓住了云鬟的手腕! “来吧!咱们进屋好好聊聊!”孟三发力一拉,就把云鬟向着屋子里面拽去。 “这个新媳妇,一看就是个面嫩的。”孟三心中想道:就是她今天吃了我一通耍弄,估计多半也没面皮张扬出去,八成事后也就是自己暗自隐忍下来了事。却不是正好便宜了我? 第6页 从今往后,我孟三儿正是近水楼台,倒是有闲就可以来玩耍一番,谅她也没脸说出去…… 孟三心里想着美事,只觉得旁边的美人身上的女儿体香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的鼻孔里钻。不由得这小子更是淫心大炽。 “你放开我!”云鬟和小符弱质纤纤,两个人也禁不住孟三的大力拉扯,眼看着就要被拽进房里。云鬟气得大声喊道:“我家郎君可是捕快……” 眼看着云鬟主仆就要被拽进房门。孟三的手终于忍不住向着卢云鬟身上的丰盈之处抓了上去。 “你说沈墨那个窝囊废?哈哈!”只见孟三放肆得意地笑道:“就是他现在回来,待他见了三爷,你看他敢放个响屁不敢?” 就在这个陆云鬟和小符主仆二人挣扎不过,眼看就要受辱的当口。 “我当是哪家的三爷,原来是孟三儿来了。” 随着一声淡淡的语声,一个人出现在柴门外。 原来真的是沈墨回来了! 第5章:双瞳如兽、犬虎之斗 孟三一听之下就是一惊。这一下自己在人家家里放肆,却被人抓了个正着!这小子吓了一跳,顿时放开了手。 云鬟和小符则是喜出望外。这一下家里的主心骨回来了,终于免去了一场羞辱。 这主仆二人顿时就像见了亲人一样上前几步,抓着沈墨的袖子逃难一般躲在了他的身后。 只见沈墨此时的神情很奇怪,看似并没有显露出愤怒或者是激动的情绪,而是用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孟三儿。 不管是在宋代还是在现代,从来都不缺乏孟三这样的人。泼皮也好、烂仔也罢,都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这些人的性情和心理,千年以来恐怕都没有变过。 而沈墨在前世,最常打交道的就是这种人。甚至他常年伪装的也是这种人! 对付这样的人,沈墨几乎都不用动脑筋。更别提在他心理激起什么波澜了。 倒是孟三儿,他在初期的惊慌过后。当他看见沈墨不咸不淡的样子,想起沈墨在平日里的行事作为,这小子的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 转瞬间,孟三儿又恢复了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 “不是我说你,沈大郎。”只见孟三斜楞着眼睛瞟了沈墨一眼,在地上啐了一口吐沫,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 “娶了这么个花朵儿一样的小娘子,也不说请我盅儿喜酒吃?”只见孟三儿走上前,放肆的用手指戳了戳沈墨的胸口,脸上满是毫不在乎的神情。 “你小子,是不是太拿三爷我不当回事儿了?” 看见孟三有恃无恐的表现,陆云鬟才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等到她再看到沈墨淡然如常的表情,这股担心就更加深重了许多。 “我这个郎君……可别真是个窝囊废吧?”陆云鬟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他身为捕快,要是连这等泼皮都对付不了,这无赖要是日日都来家里搅扰,这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 此时的陆云鬟就像是脚下踩了包棉花,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都是空落落的,心里一个劲儿的发虚。 当她一扭脸,就看见了小符的脸色。只见这小丫头已经是吓得嘴唇青白。愤怒和恐惧让她的小手死死的攥住了拳头。此刻,主仆二人想到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下可糟了!这新姑爷居然是个银样蜡枪头,恐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要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居然连自己的家宅都护不住,将来这日子可怎生得过……”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的嘴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见沈墨对着孟三露出了笑容,不知道沈墨是不是怕了孟三儿。陆云鬟和小符的心中更是顿时觉得如坠深渊! 而孟三的脸上的阴笑,却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怎么样?三爷今天跟你进屋讨杯酒吃。让新娘子亲手把盏。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孟三好像看透了面前的沈墨。只见他一边奸笑着搭话,一边又朝着陆云鬟的身上肆意的看了一回。 在他看向沈墨的眼中,已经流露出了一丝凶光! “呵……”只见沈墨的脸上笑意更浓了一些。他和熙的向着孟三儿说道:“其实说起来,今天这件事还真不能怪你……” 孟三儿闻言,心理就是一喜。 可是,猛然之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膝盖外侧,重重的挨了一击! 这一下,顿时疼的孟三眼前发黑,他整个人顿时惨叫了一声,身不由己的向着地上倒去。 可是他这身子刚刚一矮,就觉得自己的下嘴唇猛地被两根手指上下捏住,把他将要倒下的身体,硬生生给提了起来! 下嘴唇疼得锥心刺骨,孟三儿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就在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沈墨的眼睛。 那分明就是……野兽的双瞳! 在这双眼睛里,一刹那之间闪过的,竟是雄狮一般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面有着对他挑衅的淡然,有对他毫不在意的无视,还有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对血肉和生命的漠视! 那是一种近乎于昏昏欲睡的,但是却君临天下一般,高高在上的目光! 这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孟三在这一刻,浑身的血都凉了! …… 沈墨手里的铁尺轻轻的在自己裤腿上无意的拍打着。这铁尺是捕快随身的家伙。虽然没有锋刃,但是用来打人却是一等一的好用。 第7页 “这事真不怪你,”只见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淡淡的微笑:“豺狼不噬血肉,要是时间久了,难免会被人当成哈士奇……你没事儿吧?” 在一边,这神奇的变化让陆云鬟两主仆,霎时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然后随之而来的,一股喜出望外的表情,慢慢的在两个大小美女的脸上慢慢的浮现出来。 “这陆郎……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捉摸!”陆云鬟心理又喜又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墨,心中暗自想道:“他就不能有一回是正常的吗?” 在沈墨的手上,此时的孟三经过刚才的震惊和伤痛,总算恢复过来了一点点。他心里边却是猛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房东身份。 还有,沈墨这小子是个公人,总不至于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青天白日的,就杀了自己吧? “你敢打我?”只见孟三想明白了这一点,立刻就恼羞成怒的喊叫了起来。 虽然他的下嘴唇被沈墨牢牢捏住,连话都说不清楚,但是他却还是大声嚷了出来。 “姓沈的!你还敢杀了你家三爷不成?” 转瞬间,自认为想通了的孟三儿,气焰又顿时嚣张了起来! 这些泼皮素来是混不吝,号称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结果今天他居然栽在这平时的窝囊废手里!这让孟三心里觉得倍加屈辱,随之而来的情绪也就更加的激动起来。 谁曾想,还没等孟三儿开始撒泼。猛然间又是一铁尺毫无征兆的重重敲在了他的腿弯上,也就是他刚刚挨了一击的同一个位置上! 孟三儿疼得眼前一黑,喉咙里一声惨叫还没发出来。却在沈墨一抬手之间,捏着他的下唇把他的下巴一合,把一声凄厉的惨叫硬生生的给憋成了一声闷哼! “这就是你不对了,”只见沈墨摇了摇头,目光定格在孟三的双眼上。 “我这么大年纪了,这才刚新娶了新妇,你就敢来意图淫辱。”只见沈墨惋惜的看着孟三儿摇了摇头: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家,你就要来捣乱……还把我新媳妇的衣服撕破,身上留下了抓痕,你说你该不该死?” “什么?”孟三被沈墨说得一愣,他的目光一转,向着陆云鬟那里看了一眼。 只见陆云鬟衣服齐整,身上也是丝毫无损,那里有什么撕破的衣服、留下的抓痕? 第6章:我心暴虐、阴狠绝伦 “什么抓伤?你胡说些什么?”孟三顿时怒火上升,向着沈墨嚷了起来。 就连陆云鬟此时也是情不自禁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对沈墨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说你也是街市上混过的人,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沈墨此时看着孟三的眼神,简直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说的这些证据,我转眼间就可以做得出来。”只见沈墨用手里的铁尺指了指陆云鬟。 “我娘子只要撕了衣服,抓伤自己。你说等咱们到了钱塘县的大堂上,咱们两个各说各的理,县令大老爷会信我,还是信你?” “是啊!”孟三儿顿时恍然大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算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这小子略一思虑,顿时就是一头冷汗冒了出来! 那还用想吗?他是一个有名的泼皮,而沈墨却是个老实木讷出了名的家伙。更何况,人家还是个捕快! “你不知道,衙门里打板子那些衙役,他们的手头上都是有分寸的。”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有的人犯,一口气儿被打了八十大板都没事,人家起身拍拍屁股就能走回家去。” “可是那些衙役们,要是真的用心打下去,那帮家伙只要十几二十板子就能打把人出内伤,要了犯人的命!”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是渐渐的阴冷。 在孟三看起来,迎面而来目光中带着的那股寒气,几乎让他浑身的血都凝出了冰凌! “是啊!沈墨这家伙原本就是公门中的人,要是真上了大堂,他要是在暗地里搞鬼,说不定一顿板子打下来,真能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孟三儿的胆气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他的眼珠乱转,心里开始想着,怎么给自己今天的事给遮掩过去,让这个沈大郎饶了自己。 在一边的陆云鬟和小符,则是惊喜交加! 没想到她们这位新姑爷才几句话,就弄得这泼皮孟三服服帖帖,刚才那股无赖劲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云鬟甚至无意识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看来似乎真有想要撕一把试试的意思。 “唉!都是街里街坊的……”沈墨叹了口气,似乎有把话往回收、让双方和解的意思。 见到这个情景,孟三的心里就是暗自一喜。 “啪!”的一声! 这孟三儿刚刚松的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又是重重的一铁尺,狠狠的敲在了他的腿弯上! 这一下,简直是痛彻心扉! “哎!”孟三儿的半声惨呼又被憋了回去,他的两腿颤抖着,几乎是全靠着沈墨提着他的下嘴唇,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此时此刻,孟三嘴里的口水已经混合着嘴唇被撕破的血水,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淡红色的粘液正在肆意的向下流淌着。孟三的嘴里呜咽着,已经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腿上同一个地方接二连三的被打,而且还一次比一次重,就是换了谁也受不了啊! 第8页 “呵!……我改主意了。”这时候沈墨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只见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记得城外的乱葬岗里,有不少露天的尸骨来着。” 孟三惊恐的看着沈墨,心里哆哆嗦嗦的想道:不知道这个家伙,又有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主意? “我应该弄一副白骨过来,埋在你们家的院子里面。”只见沈墨慢慢的微笑着说道:“我租的这间房子,应该是你们家的祖宅吧?” “你们一家人杀人害命,院中藏尸,正好恰巧被我这个租客发现……然后上了县衙大堂,估计你老爹自会替你顶了杀人罪。” “然后案子判下来,你爹是秋后问斩,你是流放千里,你老母亲活活饿死……这个主意好!我喜欢!” “别!”此时此刻,孟三已经完全忘了嘴唇和腿上的疼痛,巨大的恐惧就像是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的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嘴里呜咽悲鸣着,心里简直是难以置信! 竟有这般毒计!谁能想到这个平时任由他欺负,就像是无害的小白兔一样的沈墨,居然是这样一只凶残狠毒的恶狼! “为什么,我要惹上这个瘟神……”此时此刻,孟三的心里只剩下对自己的痛恨和无尽的后悔。自己这次真是瞎了眼了! “你看看你!”这时候,只见沈墨缓缓的松开了捏住孟三嘴唇的手。 捏住下唇的这一招,是来自沈墨的那个时代,那是北方的邻国毛子KGB研究出来,专门用于绑架捕俘的技术。 用这个方法,受害者别抓住之后不但叫不出声来,而且还会由于脸部神经丛产生的巨大疼痛,乖乖的任人摆布。 这可是扎扎实实的现代科研成果,孟三这种古代的无赖,怎么可能见识过这些? “你看你,没来由的就闯进我家,把我的新媳妇吓成这样,是不是过份了?”沈墨才刚一放手,手掌就顺势勾住了孟三儿的后脑,把他拉了过来。 此刻他们两个人面对面、鼻子贴着鼻子。看样子就像是一对离奇的恋人一样,简直是即亲密又诡异! 此时沈墨的脸上,依然还是那种似有若无的微笑。可是他的笑容在此刻的孟三看起来,却是比黑白无常还要让他恐惧! 沈墨的语气平静而又温和,就像是在温柔的抚慰着孟三儿,但是此刻的孟三却是涕泪交流,浑身抖得筛糠一般! 此刻,他身陷在沈墨的怀里,却像感觉自己是被一条冰冷的巨蟒死死的缠住,或者是被一头暴虐的巨熊环抱住了一样! “不怪你,不怪你……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原本不是你的错……”沈墨捧着孟三的脸,和他鼻尖贴着鼻尖,还在喃喃自语的低声说着。 在一边的小符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里只觉得又是痛快、又是荒诞。 “看看姑爷那恶心的样子……他们两个挨得那么近,姑爷他不会真的一口亲下去吧?”此时小符的心里还真是又担心、又有几分期盼。 说实话,新姑爷折磨人的样子一点也不凶狠。但是不知怎么的,却是让人从心底里往外直发寒。 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杀人狂,一个不知道下一秒钟会使出什么狂暴手段的神经病。好像这世上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也绝对料想不到,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让人惊怖不已的事情来! “去给我的媳妇赔个罪……态度要真诚……能听懂?”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见到孟三儿吓得魂不附体,嘴里流着血水颤抖着点头,沈墨脸上的笑容渐渐绽开,他欣慰的笑了: “还有,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您……尽管吩咐!”这时候,孟三儿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只见他惊恐的点着头,脸上惊怖的神情就像和他谈话的这个人,是一只厉鬼一样! “以后再见到我的时候,拜托不要盯着我的眼睛……我……” 在沈墨的怀抱里,孟三还在仔细的分辨沈墨的低语。 猛然间,他腿上又是重重的挨上了铁尺的一击! 痛入骨髓! “每次你看我眼睛的时候……”只见小小的院落当中,沈墨像个疯子一样爱怜的抱着孟三儿,脸上带着孤寂和无奈的神情说道: “我就控计不住我记几啊!” 第7章:前身宿敌、原来是你 孟三儿终于崩溃了。 面对这样的折磨,他自己却是毫无还手之力。从精神的折磨到肉体的痛苦,还有他们两个人在智力和手段上的巨大落差。这让他在极度的摧残中,终于绷断了最后一丝意志。 这样痛苦的时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经过沈墨反复的折磨,在恐吓和殴打之下的孟三儿已经彻底崩溃了。 最终,孟三儿还是涕泪交流的给陆云鬟赔了情,声泪俱下的表示的悔过之意,沈墨这才放他走。 自始至终,这个孟三儿都没有再敢抬头,向着沈墨的脸上看过一眼。 看着之前还嚣张跋扈,现在却像是一条丧家犬一样逃出小院的孟三。陆云鬟和小符一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任是谁都能看得出,这孟三已经是被弄得心胆俱裂,怕是再不敢来了。 等到孟三儿像是逃离阎王殿一样连滚带爬的走远,院子里一时之间静寂了下来。院子里的三个人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第9页 沈墨这边,他对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之前他的作为。 不管是新婚之夜还是今天的这一场事件,沈墨的表现都和他之前的那个人的形象判若两人。这件事要是解释起来,那可真是麻烦得很。 而陆云鬟和小符,则是心惊肉跳的想着沈墨之前对待孟三儿的时候,那副反复无常、疯子一样的举动。 虽然这样的手段用来对付那个泼皮,真可以说是大快人心。可是咱家的沈郎君,要是真的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性子怎么办? 这一对大小美人顿时觉得心里面无所适从,心里面七上八下的,也是不由得一时无语。 过了良久,到底还是坐在石凳上的沈墨打破了沉默。 “娘子……且放宽心。”沈墨想了想,觉得还是安慰一下自己的新媳妇为好。 “银钱上的事不劳娘子费心,我自有办法。咱们这个家……这房子也太破旧了些,也到了该搬家的时候了。那个孟三,咱们以后应该不会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了。” 沈墨想了想,看了看站立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陆云鬟。 “我方才的手段,是公门里对付泼皮的路数。我倒不是真的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性子也不是那么乖张怪戾,你们不用怕。” 沈墨的语气平和淡然。就像是动物世界里面解说员的语气。等到他说完,他又抬头看了看陆云鬟。 只见云鬟的表情倒是自然了一点,站在那里微微的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看她的样子,终究还是有点拘束和畏惧……”沈墨的心里暗自想道: 她既然愿意嫁给原本的沈墨那样一个愚笨木讷的人,从这一点上来说,想必陆云鬟想要过的是粗茶淡饭的安稳日子。可是现在原来的那个人被换成了我……今后的日子,怕是稳当不来了! 当天晚上,沈墨睡得是外间屋里小符姑娘的小床。而屋子里的大床上睡的是云鬟主仆。 这是沈墨主动要求的,理由是她们两个人今天都受了惊吓,两个熟悉的人睡在一起更好些。 实际上沈墨知道,云鬟着实被他吓得不轻。与其让她紧张不堪的和他睡在一起一夜无眠,还不如让两个女孩睡在大床上更好。这其实更有利于他们两个人的夫妻关系尽快恢复正常。 入夜之后,沈墨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到衙门上差的事。只觉得小床的被褥上耳畔鼻端,萦绕的全是小符留下的少女体香。 过了一阵,他就听见卧室里面,两个女孩在窃窃私语。 在另一边的床帐里,小符学着沈墨白天的样子,用手绕过陆云鬟的后颈,捧着云鬟的脸,学着沈墨白天惩治孟三儿的样子轻轻的低语道: “这事儿真不怪你……你看你,没来由的就闯进我家,把我的新媳妇儿吓成这样,是不是过份了?……嘻嘻!” 学到一半,小符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对面和她脸对脸的云鬟也笑了。 “小姐,你看我学得像不像?” “他笑的时候,那股子冷劲儿你学不来。”云鬟嘴角带着笑意摇了摇头: “咱家的这位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 就这样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早上,沈墨起来穿衣洗漱,要开始他进入南宋以来第一天的捕快工作了。 看着两个大小美女忙前忙后的帮他整束衣冠、打理鞋袜,沈墨不由得心中暗自苦笑。 她们两个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这次第一天上班,就分分钟有被辞退的可能。这一次自己要是真的丢了工作,被人灰头土脸的赶回来,那可真的就是没脸见人了!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沈墨的前世他每天都要面临着生死危机,对于被人辞退这样的事,实在算不上是太过严重的事件。所以他也不过是在心中想想罢了,倒是激不起他心里太多的波澜。 心里想着走一步看一步,这份工作能保住就保住,保不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这样,沈墨走出了家门。 在上班的路上,他信步来到了巷子口。 在卖早饭的摊点上买了一块芙蓉糕,沈墨把卷在新鲜荷叶中的粉色米糕咬了一口,觉得味道相当不错。 叫卖糕的小厮给自己家里送去一屉芙蓉糕,告诉小厮明日一并算钱。待小厮笑着应了之后,沈墨开始向着钱塘县衙走去。 沈墨哪里知道,他这才第一天上班,就让他碰见了一桩惊天大案! …… 钱塘县的县衙位于都城临安的城内,他的辖区也是京师的一部分,这样的县在南宋被称为“赤县”。也正因为是这个原因,所以钱塘县的县衙规模颇为不小。 在县衙里面,除了用于审讯断案的大堂和私下里待客问询的二堂之外,还有县丞司、主簿厅以及县尉司。 除此以外,还有县官大老爷家眷所居住的内宅,还有统管这一县教育的县学都在县衙院子里面。 沈墨凭着前生的记忆,顺着角门一路走进了县衙。才一进院子,他就感觉到了一股非常怪异的气氛。 在县衙院子里,所有的三班衙役及捕快都静静的肃立在两厢。本县的第四把手县尉大人正面沉似水的站在廊下台阶上,看着捕快徐旺点卯。 这位县尉叫做魏蛟,沈墨根据前生的记忆了解到,这位县尉魏先生和捕头徐旺他们两个人是连襟。换句话说,他们两个肯定是一伙的。 第10页 而现在正在高声唱名点卯的这个人,正是一心想要把他从捕快职位上干下去的那个眼中钉:捕头徐旺。 只见这个徐捕头五短身材,颌下留着三菱稀疏的胡子,脸上满脸横肉,生了一脸的骄横之相,他唱名时发出的声音也是沉闷暗哑。 沈墨才刚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徐旺在喊自己的名字。 第8章:初临万贺升,鬼域大食坊 幸亏自己早来了一步!沈墨连忙高声答应了一声,然后便叉手侍立站到一旁。 他不由得暗自想到:要是今早自己晚来个一时半刻,这点卯不到的罪名,直接就可以把我开革,也用不着这个捕头徐旺在想什么坏主意来对付我了! 果然,徐旺听见他应卯的声音之后,抬起头来用眼角狠狠的向着沈墨的方向横了一眼。似乎是没能把沈墨的痛脚抓住,让他觉得心里十分不甘。 在沈墨的旁边,他的哥们犟驴子吕强抬眼看了一眼沈墨,做出了一副“幸亏你小子来得及时!”的眼神。沈墨也向着他会意的点了点头。 沈墨心中暗自想道:看这架势,今天一定是有大案子发生,估计县太爷要点齐人马出去查案。在这个当口上,徐旺绝对不敢横生枝节来自讨没趣,看起来他今天就失业的可能性不大了。 想到这里,沈默暗自舒展了一下眉头。也不知道眼下发生的是什么案子,竟然令得整个钱塘县衙如此兴师动众? 在点卯过后,所有人员都已经齐齐整整。 这时候,只见钱塘县的县太爷卢月,衣冠整肃的从县衙里面走了出来。 沈墨他们这一帮人在捕头徐旺的带领下,前呼后拥的簇拥着县太爷的轿子出了县衙,直接就顺着大街向西行去。 这一行人马足有四五十人,他们这次走的路线正好是沈墨上班的时候的那条路。 他们在一路上先是过了纪家桥,又越过了太学和武学。在径直横穿过了御街和众安桥之后,在妙明寺的西桥那里拐了个弯儿,顺着街道一直向北行去。 “再往前就是市舶司了,”走到这里的沈默心中暗自想道:今天县官老爷这么兴师动众,难道是…… 还没等他细想,队伍已经停下了。 沈墨一见他们驻足的这个地方,就发现自己想的果然不错——真的是大食坊出事了! 这个大食坊位于妙明寺的西街里面,和前面的市舶司紧紧相连。之所以起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这里是什么吃东西的场所,而是因为这个地方是从海上和西方过来的胡商聚集的地方。 因为在中国最早的时候,就管那些来经商的西域人和胡人,叫做大食人。 在这片地方一共有五六百间房屋,面积大概相当于现代都市里面大点的一个小区,里面常年居住着各类胡商。 由于这里距离市舶司比较近,这些商人们来回通关相对于方便一些。所以这里就像是现代纽约的唐人街一样。虽然是深处临安,但是在这里面金发碧眼的外籍人士却是比比皆是。 结果就因为这里外国人多,所以这几条街叫来叫去,就被老百姓叫成了“大食坊”。 等到县太爷的车驾停下以后,沈墨看了看。车子就停在一栋临街的院子面前,在门房上的牌匾上写着“万贺升老店”五个大字。 在大食坊里的这些客栈,接待的多是外来的胡商。沈墨的心念一转,心中暗自想道:“看来我想的一点都没错,难怪钱塘县令会如此的看重这件案子!今天的案子,估计不是胡商出了人命,就是大宗的钱物被盗走了。” 这些胡商素来是豪富无比,他们漂洋过海远道而来,身上携带的货物每一样都是稀世之宝。看起来一定是这间万贺升老店里面的胡商出问题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只见客栈的外面已经有十来个人战战兢兢地候在那里,外围还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闲人。 在门外,县令卢月大人下了轿,径直向着店铺里面走去。 而沈墨他们这些捕快就在徐旺的吩咐下,把那十来个人牢牢的给看管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万贺升的伙计,在这店里面出了事,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有嫌疑。所以徐旺严令他们禁止交头接耳,以防止这些人相互串供。 他们在门外等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就听万贺升里面传出话来,县令大人让把这些伙计全都带进去。看来卢月大人是想问他们这些人的口供了。 捕头徐旺命令沈墨他们这些捕快分出一部来,在万贺升的周围布防——话说这店铺的面积着实不小。剩下的这些人捕快一人伺候一个伙计,带着这些人进去。 沈墨押着一个犯人走在前面,他们一行人穿过了院门以后,径直向里面走去。 沈墨一路进了院子、穿过门房以后。发现面前是一个硕大的厅堂。 一进来,沈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味道。看来这里是提供饭食、供客人用餐的地方。 在穿过饭堂以后,后面的院子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院儿,零零落落的散落在各处,看起来格局很像是现代的别墅群。 那些远来的胡商们成帮结伙的来到临安,他们有同乡或者相互之间熟识的,就一起包下一个院子居住。所以才会是这样的格局。 清明节之前这几天阴雨连绵,今天才算是刚刚出了太阳。沈墨走在这个院子里的时候,地面上的水汽正被阳光蒸腾起来,周围的空气显得雾热又潮湿。 第11页 院子里甚是宽阔,栽植的花木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但是地面上条石甬路的旁边却是泥泞的很。 路两边的一个个小院子里面,没有一点人声。看来是店里面发生了案件以后,所有的住户都被疏散了,所以这里才会静悄悄的如同鬼域。 每一个碧瓦白墙的小院子都是门窗紧闭,在这个人气鼎盛的大宋都城里面,骤然进到这个极其静谧的所在,这种感觉让人分外觉得不舒服。 又向前走了五六十步,只见前面有差役撑着纸伞遮住了阳光,伞下伫立着的正是县令他们一行人。 这些人围拢在一间小院子的门前,捕头徐旺在距离他们还有20来步远的地方,命令大家停住了脚步。 沈墨手里抓着他押送的那个伙计的衣领,他微微抬起头向着前方看去,只见地上有几个用草席遮挡着的东西。 连想都不用想,这草席下面一定就是尸体了,看来这真是一件人命案! 沈墨想到这里,他微微侧过了脸,把自己的视线左右转向了侧后方。 在他的后面,就是被带过来的伙计一行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由一个衙役押送着,都停在了沈墨的身后。 沉默的眼睛看似无意的一扫,他眼角的余光就在那些伙计中间,飞快的捕捉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有问题! 第9章:张牛儿有鬼、幸存的胡商 在前世,沈墨的眼神就是出了名的又狠又准。 在警校的时候,他的教官就告诉他:作为一个卧底,最主要的技能就是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那些东西。 要想活命和破案,就要能观察到身边最精微、最细小的征兆,这样才能掌控各种事件的走向。 所以沈墨少年时,就曾经为此经受过艰苦卓绝的训练。 教官让他站在十字路口的过街天桥上,用眼睛的余光随时关注每一辆驶过十字路口的汽车。更变态的是,他要准确的记住这些车辆的车牌号码。 这种训练方式,如果你用眼睛死死的盯着看的话,不但只见其一、不见其余,而且还会活活把人累死。 这项技能,要求受训者的眼睛要像摄像机一样,随时随地把每一个细节记入脑海。当你需要应用的时候,就能把这些画面随时从记忆里调动出来。 沈墨参加的这个训练营中,所有的学员里面这一项训练做得最出色的那个人,就是他。 所以他当卧底的时候,即使是身处在狼群环伺之中,他看似无意的眼神一扫,就能把身边所有的细节都一一记住。 而这项绝技,就是身为卧底的沈墨,最拿手的本事! 就在今天,沈墨一眼扫过去,就发现被押送的那些伙计之中有一个人不对劲。 沈墨的眼睛并没有直接去关注他,而是似乎是在漫无目的打量着另一个方向。但是那个人的眼神和动向,却没有一丝一毫逃过他的眼睛。 这个伙计大概20来岁,长得獐头鼠目。他的一双小眼睛正在不住的四处乱转。可是沈墨却发现,这个人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同一个地方徘徊。 那是院墙边的一处转角,位置比较隐蔽。那里的周围既没有花木,也没有什么出奇的东西。可是那个人的注意力,却偏偏始终集中在那一个点上! “那里有什么?”在沈墨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股疑云。 想到这里,沈墨用胳膊肘推了推站在他旁边的吕强。 “老吕,问问那小子的姓名。”沈墨不动声色的用眼神向吕强示意了一下那个伙计。 吕强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按照沈墨的要求走上前去,径直来到了那个有问题的伙计面前。 吕强手里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脆响,等到那个伙计一抬头,看见一个捕快迎面向他走来,他立刻就吓了一跳。 “叫什么名字?”吕强沉声问道。 “小的……张牛儿。”那个伙计的神色有些惊慌。 “东张西望的,乱看什么!”吕强怒斥了一句之后,上下打量了张牛儿一眼。 就在他们俩这一问一答的工夫。沈墨在旁边已经看明白了。 自己判断的没错,这个张牛儿,确实有问题! 就在张牛儿回答吕强问题的时候,他虽然神色惊慌,但是却依然抬起头来看了吕强一眼。 他看的位置,是吕强的眼睛! 精通审讯的沈墨当然知道,这是一个说谎者的本能。当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对方的眼睛,看看对方是不是被自己的谎言骗到了。 而这个张牛儿身为这间老店的伙计,他的姓名自然不可能撒谎。这也就是说,他刚才是在观察吕强,看看吕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怀疑他。 或者是他想要知道,他面前的这位捕快吕强,到底知道了多少! “那个墙角,到底有什么东西?”见此情景,沈墨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想道。 等到吕强回来以后,他看见沈墨没有任何表示,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上去就问沈墨,于是只好静静的回到了原地。 而在另一边,县太爷卢月已经验看了尸体,开始把万贺升老店的人从掌柜到伙计,一个一个的叫过来问话。 沈墨听他们的话茬儿,案发的时候是在昨天晚上。地上的芦席下面盖着四具尸体,都是居住在这里的胡商。 第12页 万货商店的掌柜叫穆青,看起来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他和伙计都是一口咬定,案发的那天一整天都在下雨,客人们都各自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出去。 而他们,自然也没有顶着雨过来搅扰客人的道理,所以这里面发生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卢大人问话的结果是一无所得,他也只好无奈的挥手,让这些人都退到一边。 然后,只见卢大人又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一个黄发碧眼的胡商就被差役带了过来,来到了县太爷他们一行人的面前。 等到这个人一开口回答卢大人的问话,沈墨的心里却是吃了一惊。 原来这个人,和地上死去的那四个胡商是一伙儿的。在案发的时候,他就在这个院子里! …… 只见这个胡商面色憔悴、神色惊恐。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被恐惧和担忧扭曲了起来。在卢大人的反复追问下,他才逐渐的把之前的经历慢慢的讲述了出来。 原来这个胡商真的是来自大食,他的名字叫“阿普”。他和死去的四个胡商一起,是在上个月的29日那天,在临安的涌金门码头上的岸。 除了阿普以外,死去的那个四个胡商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做:阿兰、若汉、莫尼亚和卢斯。 原本胡商在上岸以后,就要开始贩卖他们带来的宝货。但是这几个人上岸的时候却正赶上寒食将尽、清明节之前的几天。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这话一点不假。在临安这里,每年的这几天总是烟雨蒙蒙,今年也是毫不例外。 这些人自从上岸,住在了这间万贺升老店里面以后,就一直被雨水困在店里出不了门。 这些人远道而来,身体分外疲乏,却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一番。于是他们租下了这间小院子,买了些大宋的吃食和美酒,借着雨天在这里日日饮酒,只等着天晴了好出去做生意。 案发的那天,正好是清明节。 这一天,这五个胡商吩咐三元楼送来了杨梅新藕、蜜桶儿甜瓜、椒核儿枇杷、紫菱碧芡、林擒金桃儿等诸般时新果子。又有炙鹿肉、糟羊蹄、酿蛤蜊,豆蔻脆螺等下酒菜。 这几个人把大宋的好酒蔷薇露、十洲春等佳酿要了几坛来,依旧是在自家厅堂里饮酒,聊以打发时光。 他们所来的地方是现在的两河流域,就是伊朗和伊拉克一带,那里可是天气酷热干燥得很。所以临安这里细雨霏霏终日不断,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景。 这些人赏雨饮酒、胡乱闲谈、足足痛饮了一天。眼看着天已经擦黑,到了黄昏时分。 这些商人海道来回,风险极大。这次阿普平安到了大宋临安,眼看着获利丰厚就在眼前。他的心里也是分外高兴,于是这家伙就多喝了几杯。等天色到了这个时分,他已经是醺然欲醉了。 眼看着天就要黑透,酒席也差不多快要散了。阿普就起身就顺着回廊向着院门外走去,想要出去解个手。 “慢着!” 阿普说到这里,只见卢月大人猛然间喝止了他的叙述。 第10章:座上杯前客、翻为渠中人 “在你这间院子里面就有茅厕,就在房子的西面,你为甚要出去解手?”只见县令大人目光炯炯,双眼盯着阿普问道。 沈墨冷眼旁观,他们这个县令大人大约二十一二岁,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只是以沈墨的目光看来,卢大人中了科举以后,首次上任当官就是这钱塘县令。其实他骨子里未免有些官威不足,很有几分强撑的意思。多半还是官场阅历较浅,心里没底气的原因。 不过卢县令这一问倒是问得好,这个胡商阿普放着好好的茅厕就近在咫尺不去,他为什么要绕一圈,从回廊一直走到院门外去尿尿? “大人您有所不知!”只见阿普哭丧着脸答道: “近日连日阴雨,沟渠里到处涨水。那茅厕里面污水横流,小人怕污了鞋袜,所以才特意到院外去小解。” 卢县令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他神色中似乎带着一丝懊恼,抬头示意阿普继续讲下去。 话说这个阿普,他借着院墙边的回廊遮挡雨水,围着院子绕了个半圈,眼看着就来到了院门这里。 这个时候,天色阴沉得越发可怕。冷风夹杂着雨滴忽急忽缓的降下,空气清冷中带着一丝寒意。 后面的房间里,他的四位朋友还在大声谈笑。他们每个人都喝了不少,现在差不多都已经醉了。 阿普在被雨水洗的干干净净的青石甬道上继续向前,他推开门就走出了院子。 就在院子外面的墙角处,他转身解开衣襟,就准备在院外的明沟里面方便一番。 连日阴雨,院子外面用来排水的明沟里头,已经被雨水积得沟满壕平。大概有三尺多宽的明沟里都是浑浊的雨水,上面还漂浮着草木和树叶。 就在阿普想要尿尿的这一刹那。 忽然之间,他看见明沟里面有一个东西在里面飘飘浮浮,好像是一段黑乎乎的木头。 还没等他看出个究竟,猛然间,从天边忽然亮起了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滚滚的雷声,从厚重的云际传了出来。 借着这道闪电的电光,明沟里面的那个东西,阿普一眼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里面飘着的,居然是一个人的尸体! 第13页 这个人仰面朝天,在水上漂浮着。脸上是属于死人的那种毫无血色的蜡黄,已经是死的透透的了。 阿普一眼看去,只见这个人高鼻深目,下巴上留着密密的黄色胡子——这个人居然是……阿兰! 那个和他在一起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就在片刻之前,还跟他一起饮酒谈笑的胡商! 就在阿普刚刚跨过院门之前,他还听见屋子里面,阿兰和其他三个胡商高声笑闹的声音。 可是就在他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尸体竟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一下子,阿普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竖立了起来。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呆立在了当场。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这怎么可能! “阿胡拉在上!”阿普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中一片眩晕,他一把扶住了自己身边的门框,这才没有踉跄着摔进面前的水沟里。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阿普一个劲的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一定是我喝醉酒眼花了!” 他现在心里只想着一件事:眼前的这个尸体不是真的,他的伙伴阿兰还活生生的在屋子里面喝酒。这一定是自己撞了鬼了! 阿普想到这里,他又低头向着水沟里的尸体漂了一眼。 只见那具尸体在水里载沉载浮,慢慢的向着他这边越飘越近,尸体的面目也越来越清晰。 天哪!这张脸……真的是阿兰! 阿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的沉重,就连冷风冷雨打在他的身上几乎都没有了丝毫感觉。 他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飘飘荡荡,身体僵硬无比。就是想要挪动一步脚步,都是难上加难! 他死死的咬住了牙,拼命的抓着面前的门框,死命的向前挪动着脚步。在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他才把自己挪进了院子里面。就这两三步远的距离,他几乎把自己的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当他走进院子里以后,他抬起头,向着院子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隔着一片细密的雨帘,他住的屋子里面灯火通明。那熟悉的酒和菜肴的香味、还有那温暖的灯光,更重要的是他们几个朋友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感官里。 “阿胡拉保佑!”阿普拼命的迈动双腿,使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向着屋子那边跑去! 只要进了那间屋子,他就能见到他那几个朋友。这些可怕的幻境,也就应该消失了吧? 这一次,他并没有经过那道回廊。而是直接穿过雨帘向这对面跑去。 眼看着,阿普几步就跑到了院子中间。但是他却猛然间站住了脚步! 不对! 在阿普的心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当他再看向那间灯火通明的房间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恐惧! 如果那具尸体是真的……那么屋子里面的那个阿兰,该怎么解释? “啊!” 阿普心中猛然想到,如果他的朋友阿兰,早已经死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闪电般的出现在阿普的心里,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这么来说,和他一起欢宴了整整一天的那个阿兰……难道他才是……鬼? “我是不是要走进那个房间?如果我揭穿了那个阿兰是个鬼,他会不会立刻就勃然大怒,翻然变脸直接向我扑过来?” 面对着眼前的房间,阿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之间真是让他进退两难! 这个时候,只见房门一响,屋里面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阿普吃了一惊,等他抬头看时,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出来的人并不是阿兰,而是和他同来的商人莫尼亚。 “你干什么呢?放着美酒不喝,站在院子里淋雨做什么?”只见莫尼亚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脸上带着嬉笑的表情对着阿普说道。 阿普在冷雨中嘴唇青紫,他浑身颤栗着向莫尼亚说道:“我……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第11章:死尸就是我和你 阿普前思后想,觉得他把刚才看到阿兰尸体的事情说出来,一定会被面前的莫尼亚当成疯子,或者是觉得他是喝多了在发癫。 于是阿普把心一横,决定带着这个莫尼亚,再到院子外面的水沟里面去看一次,看看那具尸体还在不在。 如果那具尸体根本不存在,其实是阿普的幻觉。那么莫尼亚他们加在一起两个人,就绝不会看错了。 而另一方面,如果那具尸体要是还在的话。就算俩人商量不出个什么结果,那么他跟莫尼亚在一起,起码有一个人跟他一起壮壮胆! 阿普想到这里,立刻上前几步,拉着莫尼亚就往外走。 这个莫尼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阿普拽着走过了院落,一直来到了院门口。 “真神哪!衣服都淋湿了!”当莫尼亚还在阿普的身后抱怨的时候,阿普已经跨过了院门。 此时此刻阿普的心跳得咚咚直响,就像是军鼓一样快。他死死地咬着牙关,浑身上下像筛糠一样在冷雨之中颤抖着。 当他跨出远门以后,他拼命的强制自己转过了头,看向了刚才那个水沟的方向。 这一次,当他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虽然阿普早就有了再次看到那具尸体的心理准备。 但他却还是猛然惨叫了一声,然后一跤就摔倒在院门外的石阶上! 第14页 阿普面前的水沟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好几具僵硬的尸体就这样漂浮在水面上。当阿普一眼看去的时候,水面上露出来的一张张面孔,竟然是那样的熟悉! 阿兰、卢斯、若汉、甚至还有……莫尼亚! 几个胡商的尸体全都漂浮在水面上载沉载浮,河沟里面的污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和须发,所有人的脸庞看的都是分外清楚,确实是他们几个没错! 死了,所有人全都死了! 当阿普看见莫尼亚尸体的时候,他连忙转回头去,想要去找刚刚跟他一起过来的莫尼亚本人。 他刚刚是拉着莫尼亚过来的,两个人距离近得几乎是肩并着肩。 可是现在,当他再次回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刚刚跟他一起过来的莫尼亚……已经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尸体,他的四个同伴、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 当阿普顺着水流,抬头向远处看去的时候。只见从明沟的上游,正载沉载浮的漂过来另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赫然就是他自己! “原来,我也死了!” 当阿普一眼看到自己的尸体的时候,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轰作响! 他的心脏仿佛要炸裂开一样,一颗心就像是被一颗恐惧的大手死死地死死的抓住、拼命的揉搓着。 在这个冷雨扑面的黑夜中,一股无边的恐惧已是笼罩住了他的全身。他浑身上下连一动都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我们这些人早就已经死了,但是我们自己却不知道?” “其实我们已经变成了鬼,但是却浑然不觉的在那里喝酒谈笑?为什么?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普软软的瘫在台阶上,整个人就像一条上了岸的鱼一样,无意识的挣扎着。 正在这时,猛然间! 一道黑影从墙头上跃下来,正好落到了水沟里的尸体身上。 阿普在慌乱之间,隐约看到那是一只色彩斑斓的硕大狸猫。它一下子就落在了水中那个阿普的尸体上。 然后,只见这只狸猫猛然一低头,狰狞的利齿从嘴里呲出来,一口就从阿普尸体的脸上,撕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血肉! 在这边,阿普惊慌失措,正手忙脚乱的想要后退。 就在这时,那只正在撕扯尸体脸皮的狸猫却缓缓的转过了头,向着他的这个方向回过头来。 狸猫脸上的那对眼睛,就像是狰狞的野兽,凶残而空洞。 当它看向阿普的时候,他只觉得那双硕大的猫眼,仿佛是一把寒冰铸成的利刺一样,直接刺到了他的心里。 …… “阿胡拉在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猫的眼睛。那双眼睛狰狞而又凶残,仿佛厉鬼一样满是黑暗和暴虐。它根本就不是什么狸猫,它是个恶魔!” 阿普的整个身体瘫软在了地上,他声泪俱下的大声喊叫着,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和迷乱之中。 “赶快把它给我弄起来!”卢月县令厌恶的看着他面前的这个胡商。 这家伙说着说着就连哭带喊,看起来已经被昨天晚上的经历完全吓破胆了。 有意思! 沈墨在一边冷眼旁观,他在听完了阿普的诉说之后,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边上,那条据说曾经泡过五具尸体的明沟。 这条沟就在院门外,只不过现在雨水已退,沟里边的水已经没多深了,看起来只是浅浅的一条。 “这案子,倒是有点意思!”沈墨听完了阿普的叙述之后,他有意无意的向着之前那个心怀鬼胎的张牛儿那里看看了一眼。 只见这张牛儿听了阿普的诉说以后,也是吓得脸色煞白。他的一双眼睛乱转着,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小子心里不但有鬼,也许还是一个知情者!沈默在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看着他们的县令卢月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么说来,你那天晚上看见的,是包括你自己在内的五具尸体?”只见卢月大人听完了阿普的供词以后,他皱着眉头向这位胡商问道。 “没错!阿兰、若汉、莫尼亚、罗斯、还有我!一共五具尸体!” “在这之后呢?” “这之后我就昏过去了,”只见阿普答道:“我最后看见的情景,就是那只怪猫的眼睛!” “然后呢?”卢县令皱了皱眉。 “当我再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穆掌柜和他的伙计救醒的……” “带穆青!”卢县令听到这里,立刻果断的把一边候着的掌柜穆青叫了过来。 “这位阿普先生说得没错,”穆青向着卢县令点了点头:“店里的伙计是在清晨时分,挨个院子送面汤的时候发现的阿普先生,还有……水沟里的尸体。” “只有四具尸体?”听到这里,卢县令的眼睛却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水沟的下游。 第12章:胡商暴利、雨夜猫妖 “大老爷容禀,”掌柜穆青听到卢县令问起,只见他指着水沟说道:“只有这四具尸体。” “为了防止小贼从水沟潜进来,我们院墙上往外流水的排水口上带着铁栅栏。如果尸体顺水漂走的话,一定会被铁栅栏拦在院子里面,是绝对出不了这个院子的。” “这么说来,阿普你说当时看到的尸体有五具。但是实际上,尸体却只有四具?”卢县令的神色冷峻,他的双眼目光凌厉的看向了阿普。 第15页 “大人说的没错,”阿普依旧是心有余悸,他脸色苍白地说道:“我……自己的尸体没了,而且……我们五个人这次行商带来的大宗宝货,也一件不剩的全都不见了!” “妖怪啊!准是那只古怪的花狸猫,它是猫妖!”阿普脸色灰败的在一旁喃喃自语,看来他的精神都已经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听到这个胡商胡言乱语的把事情扯到了妖怪上面。卢县令顿时就是怒气上脸。 “住嘴!”见上官面上的神情不豫,县尉魏蛟立刻出言喝止了阿普的话头。 卢县令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他旁边的县丞赵正已。看来是想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所谓县丞,就是县衙里面的二把手,只不过县丞跟县令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在整个县衙里面只有县令一个人是官。按照大宋官制,像卢月这种赤县的县令是正七品,也是科举出身的正牌子官身。 而县丞赵正已正八品、主簿柳清从八品、县尉魏蛟从八品,他们都是“吏”。 像他们这些人就没有为官一任的说法,而是终身制的吏员。但他们就算是工作干的再好,也很难成为正式的官员。 但是在县衙里,这些小吏往往却是根深蒂固、手掌实权的人。有的小吏甚至能够挟持县令,在县内事务里面当家做主。 所谓“任你官清如水,怎奈吏滑如油”,说的就是这帮人。 而这一次,县城赵正已倒是没有事不关己的意思,只见他在旁边皱着眉头思虑了一下,然后答道: “县尊大人,这件案子疑点甚多。这五个胡商带来的钱财宝货价值巨万、但却不翼而飞,这是第一桩。” “根据阿普的口供,这些尸体的数目对不上,这是第二桩。” “另外……”只见赵正己眉头紧锁,摇着头说道:“这个胡商阿普讲述的案情经过,也实在是太过离奇诡异。只怕是……其中有诈!” 赵正已这个县丞的职务里面,原本就是有负责刑狱诉讼的职责,所以他对断案和审讯并不陌生。他这几句话的意思也很明显。 既然这个胡商阿普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供词里面疑点重重,而且他又是这里面唯一存活的一个人。那么理所当然,他的嫌疑最大。 如果要是阿普杀了人之后胡乱编造一通,那么这次的财物被盗,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下的手。 至于阿普所说出来的那些诡异的故事,那既然是他凭空编造出来的,那就是不管多离奇都做不得数了。 这位胡商阿普又不傻,他在旁边立刻就听明白了赵正已的意思。县丞的话音刚落,阿普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人绝非作奸犯科之辈,刚才所说的句句是实,请大人明鉴啊!”阿普声泪俱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喊道。 “先把他给我带下去!”卢县令厌恶的挥了挥袍袖,示意捕快赶紧把这家伙弄走。 “柳先生?”等到阿普被带下去之后,卢县令的目光又看向了旁边的主簿柳清。 这个柳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文士,他主簿的工作和县尉魏蛟正好是一文一武。但是宋朝重文轻武,所以他的地位比县尉魏蛟还高一层。 只见他捻着胡子笑了笑,然后摇头说道:“方才赵县丞说的确实有理,这个阿普的确是嫌疑最大的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卢县令见柳清好像有不同的意见,他立刻就是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 “在商言利,如果说这个阿普想要谋财害命的话,他选择在这里动手,却是有些不合情理之处。” 当柳清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特意抬头向着县丞赵正已拱了拱手:“县丞大人忙于公务,对这些胡商的情况却是不熟。在下倒是多少知道一点。” 见柳清有了不同的意见,赵正义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让他接着往下说。 “这些胡商海道来回风险极大,他们每一次往返行程。其实都是拿命来赌。”只见柳清用手指指地上用草席盖着的四具尸体说道: “这么大的风险,之所以他们还乐此不疲,就是因为他们从外番返货到这里,往返一次就有百倍之利。” “竟然有这么许多!”当县令卢月听到这里,他脸上立刻就是一惊。 “从他们家里带来的宝石、香药等诸般珍奇物事,到了我大宋就是获利十倍。”柳清向着卢县令点了点头。 “而后,当他们在这里将货物脱手之后,将所得的钱钞换了我国的瓷器、丝绸和茶叶。等到回了他们的家乡,获利又是十倍。这一来一往,就是百倍之利!” “您的意思是……”听到这里,卢县令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连忙向着柳清追问道。 柳青笑了笑:“他们胡商五个人结伴而来,这才刚到临安,货物还没来得及出手。要是这个阿普在这个时候作案……” “我明白了!”这个时候,卢县令已经是恍然大悟! “如果这个阿普选择此时劫财害命,那么他们带来的这些宝货就变成了赃物,就很难在临安出手了。更别提把货物换成钱钞、购置物产回家乡贩卖了!” “这一来一往,即使他侥幸逃脱了大宋刑律的惩治,劫财害命成功,他也只是获利五倍而已。那还不如他自己老老实实做买卖赚得多!”卢县令脸上带着微微的惊奇说道。 第16页 “大人明鉴!”柳清见县令已经明白,他笑着答道:“退一万步讲,即使是这个阿普真有杀人劫财的心,他其实更应该在回去的海路上行事才对。到时候五个人连本带利,所有赚来的财货都落于他手,这才是正理啊!” “柳先生说的有理!”卢县令听到这里,总算是彻底醒悟过来了。 只见卢县令若有所思地说道:“让您这么一说,这阿普的供述也有些怪异之处。” “就算是这个阿普杀了人,他大可以编造一个盗贼行凶的故事,也用不着把故事编得这么离奇吧?他这个猫妖死尸的说法,岂不是一听就让人觉得疑点重重?” “这么说来,这个阿普的嫌疑,大体上可以排除了。”这时候,在一边半晌不言的县尉魏蛟在一边说道: “可是这桩怪案子,又是谁做的呢?” 第13章:鬼神之说,墙洞包裹 在万贺居老店查案的县令他们一行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随从差役打的油纸伞,用来遮挡着正午的阳光。但是沈墨他们这些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眼看着时近中午,太阳越来越毒。似火的骄阳把才下过雨、略显湿润的地面都晒干了一层。 周围的花木也开始打蔫儿,沈墨他们一行人更是一个个的汗流浃背,眼看着汗水就要从前胸后背透出来,把夹衫都汗透了。 沈墨在旁边冷眼旁观,看着他们这些人查案。 他和面前的这些古人,可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今天这桩案子由于案情离奇诡异,其中又是妖怪、又是消失的尸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鬼神之类的事情上面去。 古代这些做官的读书人,平时也说“敬鬼神而远之”,可是终究也不敢一口咬定,世上就没有鬼神这回事。 但沈墨却是个现代人,他虽然是卧底,但怎么也是学刑侦出身的。今天这桩案子他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一定是什么人做下的。无非是手法比较离奇而已,跟妖怪鬼神之类的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甚至就连作案的这个人,他的手法沈墨都可以推测出来一些。 首先第一点,这个被吓破了胆的胡商阿普,显然是案犯故意留下来,没有杀掉的。 案犯的目的,就是要让阿普把案发的那天他所遭遇到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讲述出来。 如果遇上个糊涂的县令,很有可能就会把案情归咎于鬼神作祟,甚至有可能直接就把阿普当成作案的人。这样对方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至于第二点,沈墨想到这里,静静的揉了揉鼻子。 那只花狸猫。 这只猫的出现,一定是有原因! 因为沈墨知道,利用动物作案就像利用动物拍电影一样。比起用人来演,那可是要困难得太多了! “一只吃死人脸的猫妖,呵呵!”沈墨冷冷的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大费周章啊!” 看着县令老爷们百思不得其解在那里皱着眉头、相互探讨的样子。反正事不关己,沈墨在旁边轻松愉快的看着这一切。 案子自有这些大老爷们去头疼。像他们这些被晒死都没人心疼的捕快,在这儿操什么闲心? 要说自从来到这个南宋,沈墨的心里一直是很轻松愉快的。因为他在这里不用时时刻刻的伪装自己,也不用害怕自己会暴露卧底身份。这跟他在现代十几年的惊险经历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舒服。 在南宋这个时代,沈墨这样的现代人想要讨生活应该并不困难,所以他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 在内心里,沈墨其实觉得当一个南宋的富家翁,就这样悠闲适意的生活在这个优雅富足的时代里,那也是不错的。 在沈墨看来,无论是权倾天下还是争霸九州,都不如睡到自然醒,想干啥就干啥来的舒服。 “咱现在也是有家室有工作的人,先就这么混着再说……”沈墨的脑海里才思考了一会儿案情,就又开始走神儿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的县太爷卢月一行人终于商量完了。 “把尸体带回去交由仵作细细验看,胡商阿普暂且收监候审。万贺升的掌柜和伙计一干人等近日不许出城,随时听候传唤。店铺先行查封。”县尉魏蛟大声的代替知县下了命令。 这一声令下,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万贺升的一群掌柜和伙计愁眉苦脸的往外走。而沈墨他们这些捕快则是如蒙大赦。大家都着急先出了这个店,赶紧找个阴凉地方先躲躲毒日头再说。 这些店伙计这次不用人看管,那些捕快也是自行随着县里的官员往外走。 沈墨则是假装整理自己的衣带,故意落在了后面。 很快的,这一群人走的就没剩几个了。当沈墨走到一处墙角的时候,他趁人不备把身体向后一退,就躲在了墙角的后面。 他静默无声的靠在了阴影里泛着凉气的青砖墙上,静静的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的远去。 那些公人们都急于想离开这里,而那些店伙计……这里刚刚还停着几具湿淋淋的尸体,没人会愿意在这里逗留。 所以,很快整个院子里面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然后沈墨就从那个隐身的墙角走了出来。没几步,他就走到了墙根的一处地方。 就在这里,这里就是那个店伙计张牛儿的注意力,始终在关注的那个地方! 第17页 沈墨对案子不关心,但是对这个地方,他还是很有好奇心的。 来到这个墙角,沈墨的眼神飞快的上下看了一遍。 这块地面上的泥土平整坚固,沈墨的目光在地上一扫,就知道雨水在土壤上面渗透得均匀自然,显然地下并没有暗坑之类的东西。 而在这附近,也没有什么花木和假山之类能够用于藏东西的所在。 那就只能是砖墙了。 沈墨在墙上看了一眼,之后就从腰间拔出捕快用的铁尺。把铁尺圆钝的尖头贴在砖墙上,逐一的滑了过去。 铁尺接连不断的掠过一块块的青砖,发出了一连串轻微的“叮叮”脆响。 一般人在墙里面藏东西,通常不会选择头顶以上的位置,因为那样来回拿东西的时候很不方便。 同时,由于人类隐藏东西的本能,也绝对不会把藏东西的位置选在跟人类眼睛平行的高度。所以沈墨直接是从胸部以下的高度开始的。 这面墙砌得平整坚固,淡灰色的青砖用白色的石灰勾着缝儿,看起来倒是显得分外干净整洁。 就在沈默的铁尺掠过了两三行青砖之后,在一连串清脆的磕碰声音当中,沈墨陡然间听到了“笃”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就是你了!”沈墨低头看了一下,果然发现这块砖的砖缝显得稍稍有些不自然。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块青砖,一用力,就把它从砖墙上面抠了出来。 伸手在这个墙洞里一摸,这墙洞里面的青砖潮湿而又阴冷。沈墨的手在那里面摸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裹。 这个包裹是用一块粗麻的汗巾子包成的,入手以后,沈墨只觉得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压手。 第14章:金无足赤、家有贤妻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看,沈墨直接把这个包裹揣到了怀里。然后快步走出了院子。 在穿过了无人的厅堂之后,前面的院门处,衙门里的捕快正乱哄哄的把四具尸体往大车上装。周围的伙计和看热闹的闲人都围在四周。 沈墨趁着忙乱中没人注意,不动声色的混进了人群之中,慢慢跟着大家往外走。 等好不容易回到了钱塘县衙门,时间已经是后半晌了。今天的公事也大致已经办完。 捕头徐旺被县令叫进了二堂,等到他出来以后,脸上却是露出了一片阴沉。 “大人说了,”徐旺把差房里面的三十多捕快集合到一起,然后正色说道: “今儿的案子事关胡商,是我天朝大国的颜面所在。这案子里面又是财物宝货、又是妖精尸体的,样样都是耸人听闻。” “估计用不了半天,这桩奇案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案子要是破不了,咱们大人的面子上须不好看。” “这几天,大家都给我仔细着些!你们撒开了各自的快手,在赌坊、瓦子、勾栏、当铺之类的地方去查,看看有没有人拿着胡商的宝贝出手”。 “我先把话放在这儿,谁能查出线索来,大人必有重赏。谁要是敷衍了事,定要严惩不贷!”当徐旺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朝着沈墨的那个方向上扫了一眼。 虽然是短短的一瞥,但是他眼中的愤恨之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这话儿来了!”沈墨心中暗想。 眼前的这个案子,就是徐旺最好的借口。想要把沈墨除名,这是再好不过的理由了。 他们这些捕快都有各自的快手,而每个快手又都掌握着不知道多少街面上的游手和帮闲一类的闲人。 等过了几天,哪怕就是查不到线索。等这些捕快们一五一十把各自调查的范围说出来,那也是没功劳有苦劳的事。 唯独沈墨,手里却是无人可用。 等到转过天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沈墨要是一问三不知,那就是正好给了徐旺一个冠冕堂皇开除他的理由!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句话真的是不错!”沈墨心中暗自苦笑着想道:“看来要想保住南宋的这份儿工作,不想点办法是不行了!” 等到大家听明白了任务,自然是卷堂大散,各自去找自己的关系和线人去了。 待到吕强出了门来,他就在衙门口那里四下找寻沈默的身影,找了半天也没见他。吕强不由得咬着牙,暗自跺了跺脚。 “这个沈大郎,这次怕是逃不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跑哪里去找线索去了!唉!”吕强忧心忡忡的想道。 事实证明,吕强猜得一点儿不靠谱。沈墨从衙门里出来直接就回了家。 在半路上,走到一处人迹稀少的巷子,沈墨把怀里面那个小小的包裹掏了出来,然后把外面裹着的汗巾子打开。 这沉甸甸的手感带给他的感觉果然没错,沈墨看着手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吹了一声口哨。 在那个脏污破旧的麻布汗巾子里面,包裹着的竟是一锭金灿灿的黄金! 这一锭大概是十二两重的一个金元宝。所谓“七青八黄九五赤”,这锭黄金上面的颜色泛着赤红,一看就知道是十成十的赤金。 宋代的一斤是十六两,按照金银的兑换价,这十二两黄金兑换成白银就是一百三十多两银子。 在宋朝,一两银子能干什么?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婢,人牙子给洗的干干净净的往你面前一戳,只要二两银子。 第18页 十四五岁能伺候人的大姑娘,看脸盘丑俊,价钱是四两到六两不等。带回家去无论想干什么,想怎么使唤随您的便。 顺便说一句,这个时候官方的报价是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也就是铜钱一千文。但是实际上民间主要是用铜钱来做货币。一两银子换铜钱的话,大概是一两银子换700到900文钱差不多。 所以说在这个一个大烧饼才卖一文钱的时代,这一百多两银子,真可谓是一笔巨款了! 看着这锭黄金,沈墨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些胡商带来的宝货价值巨万,如果说这个张牛儿是这桩案子的同案犯的话,那么他分的这点儿钱,可未免也太少了些吧? “不管了!”沈墨心道:“管他是不是赃物,反正张牛儿一辈子也赚不来这么多钱。这锭黄金他肯定不是正经路数上得来的。” “这小子把它藏在墙洞里,看来已经成了心病了。弄得他一路过就忍不住往墙洞的地方上瞄。却不成想正好遇上了我!” 沈墨摇着头,把黄金塞到自己的怀里,他转瞬间就把张牛儿的事丢到了脑后。 一路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看辰光是刚到申时,大概是现代的三四点钟样子。 等沈墨一进家门,陆云鬟和小符赶紧过来给他掸扫尘土、更换公服。 经过了昨天痛殴孟三儿的事件以后,虽然这主仆二人对沈默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隔阂。但是毕竟已经把他当做了一家之主和终身依靠,所以这些动作做起来倒也自然了许多。 “相公也该饿了吧?”云鬟放下手里面的手巾,对着小符说道:“赶紧把吃食拿出来。” 沈墨换成了家常的衣服,等到他在桌边坐下以后,小符很快的端出来了一些吃的东西。 一看见这些东西,沉默的心里就是一阵苦笑。 早上的一屉芙蓉糕,这两个人根本没舍得吃完,而是给他剩下了三块——那一屉拢共加到一块才六块! 然后,在芙蓉糕的旁边还有一碗稀粥。 沈墨的家里面没米没面,他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也不知道云鬟这两个人是怎么打扫的米缸,硬是扫出了三五十粒碎米来给他熬了碗粥。 都说这粥要是太稀了,都能照见人影。而沈墨面前的这碗……清亮的都能养鱼了! 就算是这样,云鬟还是把这些仅有的吃食放在了他的面前,准备让他这个一家之主填填肚子。 在他的旁边,云鬟的脸上带着略显尴尬的笑意看着沈墨。似乎只要他的夫君把这餐简陋的晚饭吃下去,她心里就满足了。 小符也是一样,俏生生笑盈盈的站在那里。 沈墨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看起来毫无波澜。他把那碗稀粥端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手上一片温热。 温度正合适。 他手上的这碗粥虽然是淡薄无比,但是沈墨端在手里,却觉得重逾千钧。 在这一瞬间,沈墨感觉到这碗粥,胜过这世上一切的珍馐美味。 云鬟和小符把仅有的这些东西都给了他,却没有想到她们自己。 自己把家弄得穷成了这个样子,她们对他却没有半句埋怨。 而现在,她们就站在自己的两边看着他吃这餐饭。好像是只要他吃饱了,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这就是……家! 两世为人,身为孤儿的沈墨在这一刻,第一次拥有了家人。他第一次知道有了自己的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种被人关心,被人惦记着和爱护着的感觉……真他娘的来劲!过瘾!爽! 第15章:水中月是天上月,心上人是眼前人 沈墨慢慢的就着这几块芙蓉糕,把这碗粥喝了下去。 一碗粥下肚,他只觉得额头见汗、肚子里面又熨贴又舒服。在他的胸腹之间,感觉好像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放下了碗,想要夸一句云鬟熬粥的手艺。但是喉咙里却好像有个东西在哽着,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出去一趟,在家等着我”。沈墨喝完了粥,然后就起身走出了家门。 “姑爷……高兴吗?”一直等到沈墨出了院子,小符才惊疑不定的看向了云鬟。她的大眼睛还在眨啊眨的不停闪动。 “我也看不出,”云鬟也是疑惑不解的样子。 “这个人,脸上怎么都没有表情的!”小符明显感觉到有些抓狂,她莫名其妙地说道。 云鬟缓缓的坐下,她们两个人各自纳闷的想着心事,屋子里一时之间静谧无声。 过了良久。 “昨天他收拾那个孟三儿的时候,你见他发怒了吗?”云鬟忽然说道。 “没有啊?”小符莫名其妙地说道。 “他下手如此之狠,说明他当时……其实是生气了的。”云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只是当时咱们俩看不出来而已。” “小姐你想说什么?”小符好奇的拉了拉云鬟的袖子:“你就别卖关子了!” “咱这位姑爷,让人感觉……渊深似海。”云鬟摸了摸小符的头,向着她笑了笑。 “他心里的想法,似乎永远都不会让人从脸上看出来。”云鬟叹了口气:“所以他发怒的时候,咱们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他今天……应该是高兴的罢?”小符如释重负的呵了一口气。 忽然之间,在她的肚子里面传来了“咕噜”一声响。 第19页 云鬟轻轻的笑了起来,小符也笑了。 “看姑爷吃得香,把我都给看饿了。”小符揉着肚子俏皮地说道: “姑爷临走时说让咱们等着。小姐你说,他会不会给咱们带一点吃的回来?” …… 沈墨换上了常服走出家门。 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渐接近黄昏,临安城里也开始热闹起来。一路上他穿过御街径直向南。慢慢的,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 在这个时辰,不管做什么营生的临安人都已经开始休息,有的正在满大街的找饭辙和玩耍的地方,有的只是吃饱了出来闲逛。一时之间到路上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此时的临安富庶而喧嚣,在中国的历史上,这差不多是最接近现代的时代。 在临安城里完全没有宵禁,甚至连城门都彻夜不关。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往往是整夜的欢宴游玩,在街上有若干新奇的吃食售卖,一个个摊位琳琅满目,来自各国各地的珍馐全都罗列在街市上供人挑选。 大一些的酒肆里都是人声鼎沸,在那里茶博士和店小二穿梭来往,忙得不可开交。 也有呼朋引类的携着二三好友到瓦子里面看表演,在街市上观看诸般杂耍曲艺,那可真是花样繁多,数不胜数。 有外国人曾经记录这个时候的临安城:“整个城市通宵达旦都是灯火通明,从任何一个时间里都可以找到吃饭或者饮酒作乐的地方。即使是你有七八个朋友,需要各自有不同的口味,也可以从各自的喜欢的馆子里面要到自己喜爱的食物,一边观看表演一边享用。” “在我们的欧洲城市里,只有在一年一度的狂欢节里才能看到的景象,在这个城市却每天都在上演。这里的厨娘美貌而灵巧,做出的珍馐美味让人目不暇接。同时她们的身价也是高昂的吓人”。 “这是一个天上的城市,一到晚上就流淌着彻夜不眠的灯光和欢乐的人们。如果是欧洲的浪荡公子哥儿到了这里,一定会认为这里就是天堂。” 沈墨在街上的估衣铺里买了一件九成新的青衫,一双簇新的千层底布鞋,然后随手把自己的破旧衣服扔到了街边。 眼看着天气渐热,他索性买了一把折扇拿在手里,然后在街上信步游览。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门面颇大的银楼走了进去。 在这个时代的银楼跟现代不同,他们不但经营着制作和售卖首饰的生意,同时也有兑换货币的业务。 沈墨的气质悠闲从容,身上的衣服虽然并不华贵但是干净整洁,等到他一进银楼的店铺,立刻就有伙计上来招呼。 他们钱塘县衙门追查这次案件的赃物,把赌场和瓦子(相当于现代的夜总会)之类的地方都布控上了眼线,所以沈墨这次才要换装前来。 这一锭12两重的金元宝是不能花用的,为了把它兑换开来,沈墨特意留了个心思。所以他这次并不是来兑换金元宝,而是来买东西的。 等到伙计问清楚了他的来意,就把几个首饰盒子一一摆在柜台上,让沈墨来挑选。 沈墨在桌上的几个首饰盒子里面看了一眼,相中了一套缠枝莲图案的纯金头面。 这套首饰虽然是用黄金打造,但是却并不显得奢华庸俗。淡雅出尘的缠枝莲图案简洁大方,倒是正适合陆云鬟的气质。 “客爷眼光真好,”伙计陪着笑说道:“这套头面首饰清雅不俗,可还趁您的心?” “还行,”沈墨淡淡地说道:“再拿一套合适小娘带的银饰过来。不要太艳俗沉重的。” “明白!”伙计连忙吩咐上茶,然后转身去拿。 等到沈墨挑好了两套首饰之后,伙计陪着笑说道:“客爷,这套金头面重一两九钱,银饰重是二两整,两样加在一起,合该是二十五两七钱。小人做主给您打个折扣,就收您二十五两五。客爷您看……” “倒是生受你了。”沈墨知道这家银楼规模不小,这样的地方既不会短少了分量也不会宰客,于是也就不去争讲价钱。一口就答应下来。 “我要去办点事,这两盒首饰我一会儿回来拿。”说到这里,沈默随手从怀里面把那锭金子掏了出来。 “我把银钱先付过,你把零头找给我,回头最多一个时辰,我过来找你拿东西,行吗?” “那自然使得!”伙计见了这一锭金子顿时眉开眼笑。这么大一笔生意,这一转眼就算做成了! “客爷您要什么样的找零?” “你们这里有十两一锭的元宝没有,最好是刚倾出来的。”沈墨笑道:“我要去送份贺礼,银子旧了须不好看。” “正好有!”伙计连忙没口子应承。 等沈墨从银楼出来的时候,他的腰间的黄金已经变成了十两重一个的十锭簇新银元宝,除此以外还有三四两散碎银子。 沈墨在街上又买了些东西,接着一路向南行去。 等他一路到了兴庆桥下,转过弯儿来,眼看着前面就是一座清静的宅邸。 今天晚上,他要彻底解决掉自己失业的问题。 第16章:世事通明,人情练达 今天晚上沈墨要来走动关系,以便保住自己衙门里面的差事。而通过白天的观察,他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标人选。 在县衙里面能说了算的几个人中,县太爷卢月绝对不会管他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而县中的那些吏员里面,负责武事的县尉魏蛟是捕头徐旺的连襟。沈墨的这件事根本就不能和他商量。 第20页 还有县里面的主簿柳清,从他今天的言谈举止上看,这个人心气很盛,颇有些恃才傲物的意思,也不是适合的人选。 倒是那个县丞赵正己,他身为上官,今天被自己的下属当面反驳了一回。他的神情却是不急不躁安之若素。而且在古人沈墨的记忆里,这位县丞平时的行事也是宽厚平和。所以他倒是个不错的公关对象。 单说这个赵正己,他正在厅堂里面手把着年幼的孙儿的小手,在那里教他写字。却听得门外有人扣打门环。不一会家人来回禀,说是有一位县里的公差来这里找他。 等到家人把沈墨让进了客厅,赵正己一见之下,却是一愣。 只见这见沈墨身上穿着常服,他手上还拎着大包小裹的礼物。一往可知,沈墨是为了私事而来的了。 “沈大郎,你……”赵正己言语之间踌躇了一下。这沈墨的亡父是县里面的老人,他对沈墨也算得上熟悉,今天这小子带着礼物来访,倒是让他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小侄来向大人问安,”沈墨笑着把手上的礼物往桌子上一放。然后躬身向着赵正己施礼。 沈墨带来的两样礼物可以说是非常得体,既不显得寒酸也不会太重。一包今春的新茶和一只陈年火腿,这是临安人送礼常见的路数。 只是那只火腿也就罢了,那包茶叶放在木桌上的时候,却发出了轻微的“咯”的一声。 赵正己是县衙里面的积年老吏,当了一辈子官员的人了,他怎么会不懂得这里面的文章? 这茶叶包原本应该是轻飘飘的,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想必是茶里面另有乾坤了! 听声音,这里面的银子块头还不小。赵正己饶有兴味的看了一眼沈墨。沈墨手里的茶包被他这么一撂,却是表现得不温不火、极其自然,声音出来的也是恰到好处。这可就难得了! 要说赵正己这个人,可不是年轻的知县卢大人可比的。可以说县衙内的大事小情、人员变动,每样他都是了然于心。 沈墨这个人平时是什么德性,他当然是再了解不过了。可是仅仅凭刚才揖让之间的举动,赵正已经在心里把沈墨这个人又重新估计了一下。 这小子的方才的表现,又哪里像个愣头青傻小子了? “贤侄何必这么客气?”赵正己笑了笑:“你父亲和我是老相识了,你有心来看我,老朽已经是胸怀大畅,又何必弄这些俗礼?” 沈墨听了他的话,是自然是谦逊的笑了笑,又特意客气了一番。 其实此刻这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沈墨是有求而来,而且还特意送上了重礼。赵正己心里也大概猜出了他所求的是什么事。 所以想到这里,赵正己索性对着沈墨直接开口说道:“贤侄最近公务上做得不顺,我听说捕头徐旺对你也颇有微词。这件事我倒是知道的,你大概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这倒不是,”沈墨他这么一说,立刻笑着摇了摇头。 “哦?”赵正己闻言立刻就是一愣! 不是为了这个?赵正己心道:那他今天的这一番做派,是想要干什么? “大人明鉴,”沈墨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差不多火候到了,于是连忙笑着说道:“小人今天却是为大食坊的事情而来。” “你是说大食坊的案子?”赵正己这次更感觉到有些意外,这件案子跟沈墨又有什么牵连?弄得他连夜就到自己这里来拜访? 原本他以为沈墨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捕快职位。赵正己想的是,如果今天沈墨送来的礼物确实够分量,那么自己就帮他跟徐旺说句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不过沈墨今天却语出惊人,他竟然不是为这件事而来的,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正义正在疑惑间,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大人容禀,” “今天小人随县令大人破案,见到大食坊的情景,倒是产生了一些想法,所以才特意来和大人说说。” “但讲无妨!”赵正己也来了兴趣,想听听沈墨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人见那大食坊华胡杂处,丁口众多,再加上那些胡商携带的金银宝货不计其数。当时我就想,这个地方日子久了必会生出事端。” 沈墨笑着对赵正义说道:“今天的案子弄不好只是个开端而已,要是假以时日,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你说得也对!”赵正己疑惑的点了点头,他还是还没敢搞清楚沈墨的来意,但是沈墨的些话却是说得没错。 “那……你有什么章程?”赵正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时小人就想,”沈墨接着说道:“要想永绝后患,别在咱们钱塘县治内再弄出什么案件来。咱们钱塘县应该奏请临安府……” “在大食坊增设一个军巡铺才是。” “啊!”等到赵正己一听到沈墨的这句话,他顿时就是大吃一惊! 这沈墨的话,说的一点儿不错! 要说这军巡铺是什么地方,其实就相当于现代的一个治安岗亭。在宋朝的城市里原本就星罗棋布的遍布着一个个的军巡铺。 每个军巡铺都建在人烟稠密街巷里,里面有铺兵5人。这些人就负责这一小片地方的治安管理、盘查生人、维持秩序等等的活动。 然后,这种军巡铺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能,那就是防火。 第21页 在军巡铺里面有着各种消防器械,通常发现火灾的话,这些人就会立刻赶往火灾现场,在第一时间控制火情。 赵正己之所以吃惊,就是因为沈墨的这个主意,简直是太好了! 增设一个军巡铺,那就是多了五个编制。最重要的是,对他们这些吏员来说,编制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第17章:我家相公回来咯! 在大食坊那种富得流油的地方要是设置一个军巡铺,那里面的五个铺兵平日里的收入会比平常街巷里面的铺兵多上不少。 这样一个铺兵的编制,赵正己要是拿出去售卖,只怕是二三十两银子一个都挡不住! 而且这五个铺兵在三节两寿还会有一些孝敬送上来,这岂不是一注细水长流的财源? 况且今天沈墨挑选的这个时机简直是太妙了,正因为大食坊出了人命案,还有巨量宝物被盗的事件。这案子里面又是妖精又是人命又是财宝的,案件必定会震动京师,闹得整个临安城沸沸扬扬。 借着这个时机,把增设军巡铺的这个章程报上去,临安府是板上钉钉,一定会照准的! 这一下子,钱塘县里就相当于又多了五个编制,这可是他们这些吏员生发的财路! 赵正己被沈墨的这个主意刺激得脸上顿时就是喜色难耐。他思绪一转,就立刻又强制压下了心头的心火。然后向着沈墨问道:“那……贤侄你的意思是?” 等到了这个时候,赵正己心里边的想法已经变了。 沈墨的这个主意,可以说放出手去就是亮闪闪的银钱,这份见面礼可不轻!更何况他在茶包里面,还带来了一份心意。 想到这里,赵正己在心里面已经打算好了,沈墨今天来有求于他的事自己要是能办,就给他办了就是了。 这个沈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傻乎乎的。没想到今天进退揖让有度,见识精到无比,说起话来不温不火、滴水不漏。若他真是个呆子,哪有这般心思气度? 此时此刻在赵正己的心里,沈墨的形象却又是翻然一变! 听到赵正己问起,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说道:“小侄鲁钝,捕快这个行当确实干不来。我私下里想,不若我就当个铺兵,也是个清闲差事。” 等到沈墨这么一说,赵正义顿时就把身子向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一下,沈墨的来意他总算是清楚了。 这个沈墨知道他和上司积怨已深,恐怕是很难挽回。要是他把自己强留在捕快班里面,被上司天天呵斥下来,只怕也做得不舒服。 所以他想要在这个军巡铺里面某个闲职,这样一来既躲开了对他不满的上司,同时又保住了职务,这却是个稳妥的打算! “贤侄少年老成,进退有度能屈能伸,这可真是难得!”赵正己由衷的夸奖了沈墨一句。 “今天你出的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就把增补军巡铺的章程报上去。”赵正己沉吟了一下之后说道:“若是事成,那大食坊铺兵的位置,我尽量为贤侄腾挪就是了。” 话说到这个时候,实际上赵正已经算是答应了沈墨的要求。基本上沈墨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就达到了。于是他谦逊客气了几句,赶紧起身告辞。 一直等到沈墨离开,赵正己在自家厅堂里面打开了那个茶包,只见茶包里面,今春的龙井新茶黄绿色的嫩芽中间,埋着两锭十两一个的银子。 簇新的元宝上面绞丝盘曲纠结,刚出炉的十足雪花银,看起来真的是分外喜人。想着他们刚才的对话,赵正己心里却是暗笑自己识人不明。 那沈墨的亲爹可是干了一辈子捕快的老油条。怎么可能真的养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自己却是被他平素老实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 眼看着过了掌灯时分,沈墨从外面回来了。 他这一到家,可又把陆云鬟和小符给吓了一大跳。只见这位郎君不但换了一身打扮,穿了一身簇新的青衫回来,而且身后还跟着一辆牛车。 紧接着在沈墨的招呼下,赶车的伙计开始从牛车上往屋子里搬东西。 整整一大车的家什,里面崭新的被褥、成袋的米面、打好了捆的烧柴、一罐罐的油盐酱醋,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用具和食物,简直不计其数。 云鬟和小符都愣住了,怎么这沈郎君出去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从外边儿倒腾了这么一大堆东西回来? 等到搬完了这些东西,沈墨抓了十来文铜钱打发了伙计。再看这个家里面,已经摆的满满当当的全是东西了。 “郎君你这是……”陆云鬟看着满屋子的东西,感觉都挪不动步了。 “这个家里要什么没什么,这几日难为娘子了。”沈默笑着招呼小符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放置好。 “正好今天晚上有空,我就置办了一些家用的物事。”沈墨笑着对正提起一个包裹的小符说道:“那里面是砚台,可别打碎了!” 陆云鬟见此情景,也忍住了满腹狐疑,上前帮着收拾东西。 笔砚之类的东西放在案头上,吃食都挪到厨房里。陆云鬟打开了一个盒子之后立刻愣了一下,发现里面是一张棋盘和整副的棋子。 “姑爷,这是什么?”小符抱着一个硕大的布包问道。沈墨回头一看,发现她整个人都好笑的被包袱挡住了,就好像是包袱下面长出了两条腿。 第22页 “这里面是几匹绸缎,给你和你家小姐做衣裳穿的。”沈墨笑着说道:“先给她看看再收起来。” 等陆云鬟打开这个包裹,拿起里面的一匹绸缎,发现那是一匹雨过天青色的素色云锦。上面还用银丝织着似有若无的细细花纹。看起来颜色素淡雅致,却又不失华贵端庄。陆云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价值多少银子也就罢了,难得姑爷的眼光真好,为她挑选的东西不艳不媚,却是正合她的心意。 三个人忙活了一阵,才把东西大致都收拾好。沈墨把手边的几个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示意小符打开。 等到小符揭开这个盒子以后,顿时惊讶的叫了一声。然后她吐了吐小舌头,满脸红晕的笑了起来。 盒子一打开,就是一股香气冒了出来,那里面赫然是几样精致的菜肴。 “知道你们两个还没用晚饭,所以特意从馆子里要了几个菜回来,也不知道合不合娘子的胃口。”沈墨指着桌上的菜肴,叫云鬟赶快过去用饭。 等到云鬟走过去一看,只见那食盒里面是牡蛎炸肚儿、江瑶生、蝤蛑签、姜醋香螺四个菜,还有一壶酒和两碗嘎饭。 见到这里面的菜肴,云鬟不由得心中就是一动。一望可知,这都是从高档的馆子里面要来的,这几个菜可是价值不菲! 第18章:金银头面、手段超群 单就其中一道“江瑶生”来说,那是用麻油先熬熟再放冷。之后用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末、水姜、胡椒为末。再加葱、盐、醋共十味,加入鲜蟹肉和江瑶柱拌匀才做成的。 这菜的材料珍贵不说,制作手艺也是极其繁复,不是大馆子里面的名厨是做不来的。 还有那个“蝤蛑”,现代人叫梭子蟹。这道菜是将梭子蟹剔肉,拆成蟹粉的样式再做成蛋皮蟹卷,也是很珍贵的菜品。 这些东西,出身官宦之家的陆云鬟自然是吃过的。但是自从她父母家人遭难之后,却是连见都没再见过一回。今天一看之下,不由得让她生出了如在梦中的感觉。 这沈郎君家徒四壁,之前分明是身无分文,他哪儿来的钱买这些东西?陆云鬟还在狐疑着,就已经被小符拉着坐下,开始用饭了。 这几道菜鲜香美味,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带着惊奇的表情开始用饭。 这顿饭只吃的二人齿颊留香,感觉真像是做梦一样。等到她们心满意足的吃完了饭,小符出去收拾碗筷,沈墨才接着说道: “之前家父留下了一些财物,只不过我一个人过日子也用不上。这回在家里有了个当家娘子,这些东西以后自然由娘子做主。” 说着,沈墨把身上剩下的银子掏了出来。 沈墨是从赵正己的家里回来的路上卖的这些东西,拢共加到一块儿也没花上十两椅子。连带着给赵正己的贿赂还剩下的七十多两。他索性一股脑的都交给了陆云鬟。 七锭灿然生光的雪花银看得陆云鬟顿时就是一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墨又把一个盒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刚才买的那些绸缎,娘子自去做衣服穿。这盒子里是一副头面首饰,我送给娘子的。” 等到云鬟把盒子打开,只见一副缠枝莲的黄金头面灿然生光。这套首饰真个是花色纹样淡雅细致,工艺精巧无比,把陆云鬟看的又是一呆。 沈墨的心思她是再明白不过了,就在昨天下午孟三儿来的时候,小符把那个假簪子卖了三钱银子的事,他一定是知道了。 所以今天,沈墨才会特意送了一套真金的首饰给她,想来也是怕她伤心难过的意思。 这个小郎君,还真是个细致又贴心的人儿!云鬟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里一暖,一股热泪就要往上涌。 她原本还想着,这个沈郎的家里穷得家徒四壁,却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个殷实之家。而且沈墨还毫不考虑的把所有的财物都交给她来保管,这一次,她可是个正牌儿的管家娘子了! 沈墨笑着帮云鬟把银子首饰和绸缎一类贵重的东西,一股脑儿都放进新买的箱子里,落锁之后把钥匙交给了云鬟。算是正式移交了家里的财政大权。 “还有这个,”沈墨看云鬟此时的神情,就知道姑娘的心里正是一片胡乱感动,只怕有当场哭给他看的意思。于是他赶紧又递上一个盒子,免得尴尬。 云鬟打开盒子一看,只见盒子里面灿然生光,是一套雪白的银饰,打造得也是分外的精巧可爱。 “小符昨天奋力护主,勇不可挡,我都看见了。”沈墨笑着说道:“你也该有所奖赏才是。” “那你赏给她就是了,又从我的手里转一手做什么?”云鬟听了沈墨的话,一双妙目不解看着沈墨。 “你们两个情同姐妹,让你来放赏,那便是你的情份。”沈墨摇了摇头:“要是从我手里拿出来的,只怕小符姑娘多想。” 说到这里,沈墨笑了笑也就不再什么说了。 云鬟却在一听之下,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的意思! 沈墨言语中的调笑之意让云鬟不由得脸上一红,倒是把刚才的伤情和感动冲淡了许多,而剩下更多的则是异样和惊诧! 沈墨的这番话可是大有学问,也只有云鬟这样出自官宦之家的人,才能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给小符的这份赏赐从沈墨的手里拿出来,跟从她的手里拿出来,那可是大不相同! 第23页 要是一个下属懂得把招揽人心的好事儿都交给上官来做,而得罪人的坏事都先把领导给摘出去。那这样的下属谁会不喜欢?想必这个人距离升官也就不远了。这就是所谓的“恩自上出”,这可是官场里面的不传之秘! 这个道理体现在这件事情上,就是因为小符是陆云鬟的人,所以也应该由云鬟来放赏才是正理。这就是沈墨的意思。 可是他这位郎君如此年轻,又是个捕快出身,怎么会懂得这些? 更何况,他刚才的话里面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小符要是一下子从沈墨的手里受了这样的重赏,难免要误会沈墨对这小姑娘有什么心思。这对于刚过门的云鬟和小符来说,都难免会在心里产生误会。 沈墨看似简单无意的一个举动,实际上却说明她这位沈郎君,对于人情世故的练达精明,简直到了她难以想象的程度! 像他这样的一个人,大伙儿怎么会认为他是个木纳的呆子呢?云鬟把刚才的事情颠倒着想了一遍,越想越觉着他这位郎君身上不可思议的地方,简直是太多了! 等到小符收拾完了再进来,云鬟自然是把这个盒子赏给了她。小姑娘看见这整套漂亮贵重的银饰居然都是自己的,不由得喜心翻倒,忍不住都跳了起来。她脸上一对漂亮的大眼睛顿时弯成了两只可爱的月牙儿。 这一下子,云鬟主仆二人的心算是彻底安定了下来。 原本她们担忧家里家徒四壁,衣食没有着落。担心沈墨的性格和为人处世会不会不合时宜、很难相处。可是从这一刻开始,这些想法已经全都烟消云散了。 等到小符掌上灯来,这一家三口人在屋子里面一边细细收拾买来的东西,一边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沈墨在桌子上摆弄着文房四宝,然后随口问云鬟喜欢看什么书,要不要买张瑶琴来之类的事。 而云鬟则是在彻底缓过神来以后,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向沈墨问道:“我看郎君人情练达、世事通明,你的这些手段……” 当她说到“手段”两个字的时候,云鬟的心里却猛然间想起了在洞房那天晚上,沈墨出神入化的“手段”。 姑娘霎时间就是脸红心颤,小心肝儿“突突”的跳了起来:“你的这些手段……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呢?” 第19章: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看书呗!”沈墨随口答道: “我这个年纪,又能经过多少历练?不过书中自有黄金屋,多看书自然知道的就多些罢了。” 沈墨看似无意的回答着,但是心里却是忍不住一动。 在他的前世,像这样的情景,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每次打入一个犯罪团伙的时候,那些大佬们随口问出来的一句话,里面也许都有盘问的用意在里头。而当时的沈墨只要有一个字回答错误,甚至是神情和表现稍有一丝不自然的地方,就立刻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如今这个盘他“海底”的人,竟然变成了他自己的媳妇儿,这也让身经百战的沈墨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诞感觉。 “从书上……还能学会这些东西?”云鬟的思路还在洞房那方面打转转。当她强自按捺住了心神之后,却忽然一脸惊喜的看向了沈墨。 “你说看书……郎君还识得文墨?” 对陆云鬟来说,这可真是又一个意外之喜了! 在这个时代,读书认字的人原本就不多。一般来说只要是能写会算的人,也能算是个上等人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当一个粗鄙的捕快? 陆云鬟生在官宦之家,原本文字上面就很不错。不但诗文上很有一些底子,甚至兄长们进学做八股的时候,她还学着做过文章。 她心里知道嫁的这位郎君是个捕快,所以压根儿就没想过他还识字。不过现在听说沈墨居然也会看书,这下小夫妻俩又多了一样共同语言,这不由得让陆云鬟心里大为欢喜。 “那……郎君你写几个字,给妾身看看可好?”云鬟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看着沈墨说道。 沈墨还没答应,小符闻言却是立刻走到桌边,挽起袖子为他磨起墨来。一边厢磨墨,她的一双大眼睛还一边偷瞄着沈墨。 小符心道:“姑爷也不知道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要是他写不出个囫囵字儿来的话,这次他说的大话,只怕当场就要漏馅了!” “那……为夫就献丑了。” 沈墨一看这架势,知道这是自己的媳妇儿的摸底考试,想要知道他文字上面是个什么水平,于是只好苦笑着应了。 等到墨池已满,沈墨化开了毛笔,站在案前手捻笔管,微微的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郎君会写些什么?”云鬟看着他沉吟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便是天地玄黄也好,三字经也罢,总算比一个大字不识要强些……万一郎君要是能写出几句论语来,那就更是意外之喜……” 云鬟的心思还没有转完,只见沈墨笔走龙蛇,一行秀挺俊逸的行书已经跃然出现在宣纸上!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闻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沈墨这一落笔,就是清代纳兰性德的名句。自宋以后,千年诗词第一人! …… 沈墨写这幅字所用的书体是《灵飞经》。在沈墨的笔下,字里行间气韵飘逸流畅,字体俊秀舒展、沉着端正。虽然是寥寥几个字,但是看起来却是风姿不凡。 第24页 当年他打入那个假活佛“那仁信错”的座下之后,那个宗教骗子平日里左一篇法旨、右一篇宝训,可全都是出自沈默的手书。 当年为了接近那个假活佛,沈墨苦练书法的时候,可是着实下过不少苦功。没想到来到了古代,却把这项技能给用上了。 这一下子,可把陆云鬟给惊到了! 单看这笔书法,云鬟就知道沈墨绝不是粗通文字这么简单。郎君的文字上的功力,看来比她要高深的太多了! 更何况这半阙浣溪沙,陆云鬟也是闻所未闻。云鬟看着这些清丽婉转、沁人心脾的词句一字一字的在纸上浮现的时候。她在心中不由得想道: 像这样的好词,如果要是前人所做,我绝不会从没读过。但是对这首词,我却偏偏是一无所知! 当陆云鬟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却猛然间在心底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弄不好这首浣溪沙,是沈郎君自家作的! 这边厢,当云鬟已经被沈墨的表现震惊得外焦里嫩的时候。只见沈墨接着文不加点地一路写下去,把这首浣溪沙的下半阕也写在了纸上。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当云鬟看完下半阙的时候,已经像是被雷击一样,惊呆在了当场! 如果说上一阙的残雪凝辉、落梅横笛是词坛妙手的话,那么这首诗的下半阕,简直可以说是天外飞来的神来之笔! 陆云鬟在诗词上的鉴赏力颇为不俗,她一眼就看出,就仅凭这一句“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写这首词的人就足以名垂千古,成为一个时代的文豪。 唐朝的那个张若虚,能够以一首《春江花月夜》被人誉为“孤篇盖全唐”,就是凭着这样的功力!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这是郎君写给我的吗?”陆云鬟看着纸上的这首浣溪沙,想到她这些日子以来身世飘零、孤苦无依。只觉得眼前的这首词真是道尽了沈墨对她的理解和怜惜。 想到这些日子的人情冷暖,还有眼前的郎君沈墨对她的关爱呵护,云鬟忍了几回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纳兰容若是什么人?王国维评价他是“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换句话说,在王国维的心目中,整个南宋乃至元明清的诗人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和纳兰相比。 所谓慧极易伤、情深不寿。纳兰容若在这世上只活了短短的30年,却留下了无数震铄古今的诗词。而这一首《浣溪沙》,恰恰正是他在悼念亡妻时的呕心沥血之作,是他诗词功力大成之后的作品。 沈墨在此时写下了它,却正好赶上陆云鬟这些日子颠沛流离,尝尽了人情冷暖,历尽了人间的苦楚。这首纳兰词中那种举世无人可依的悲怆、清冷孤单之极的意境。却是恰恰和陆云鬟此时的心境,相合得丝丝入扣! 此时的云鬟就如同梨花带雨,泪珠儿滚滚而下。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嫁的这个人,不但在才学上可以震烁古今,而且知她爱她,更胜于世上的任何人。 自己终于终身有靠,没想到在历经大难之后,她居然能够找到这样一个人,可以跟她厮守一生! 此时的云鬟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面被悲伤和欣喜涨的满满的,整个人都哭得晕陶陶的,仿佛是身在梦中一般。 像陆云鬟现在这种被彻底感动,被完全征服,感觉到再也无法与之对抗的情况。一般在拳击术语上来说,叫做“技术性击倒”。 第20章:居然被出卖了 陆云鬟错误的估计了沈墨的文化水平,等到他写出这首词来,才知道自己和这位沈郎相比是相去甚远。这件事弄得云鬟的心里面真是说不出的诧异和感佩。 其实此时此刻,沈墨心里面的感动一点儿都不比陆云鬟少。 沈墨的前生是个孤儿,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家人。 他还清楚的记得在他十二岁那年,他亲眼看着一个做父亲的把他儿子提着耳朵从网吧里面拽出来就是一顿暴打,直打得那个小子鬼哭狼嚎的叫唤。 当时沈墨就想,如果他也有父母家人,能够被自己的亲爹娘就这样打上一顿,他就是用十年的寿命来换都愿意! 所以此时此刻,在沈墨的心里面也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等到家里面全都收拾停当了,眼看着离休息还有一段时间,三个人就围着桌边的油灯低声的闲聊。 沈墨信口就把今天的这个离奇的案子给讲了出来,他一字一句的把胡商阿普当初描绘的诡异离奇、凶残恐怖的情景娓娓道来,只吓得家中的大小两个美女花容失色。 这可不是什么鬼故事,而是就在身边发生的真实事件。云鬟和小符哪里知道案犯是谁,她们两个的心思全在鬼神冤魂上面琢磨,真是越想越恐怖。 “那么这几天,郎君就要去查这个案子去了?”云鬟一双妙目如水般看着沈墨,只觉得这位姑爷神情淡然内敛,气质儒雅端正,真是打心眼儿里却看越爱。 “这样的案子,自有县里面大人们去管,像我这样的小捕快只不过跑腿罢了。”沈墨失声笑道:“哪里用得着我去操心?” 接下来,云鬟又问了沈墨几句诗词上面的事情,被他随口编了个理由给敷衍过去了。 第25页 眼看着三个人谈天说地,天色渐渐晚了,于是便各自就寝不提。 在里间屋的大床上,小符想到他刚才听的鬼故事,小手不由得紧紧抓着云鬟的胳膊不敢放手。过了一会儿,她就听到云鬟微微的叹了口气。 “小姐想什么呢?” “沈郎说,那首词是他填的。但是诗词小道,他却不觉得十分喜欢……”云鬟抿着红唇说道:“那……在沈郎的心里,什么才是大道?” “我也不知道啊?”小符听到云鬟这么问,不由得嘟起了小嘴说道:“姑爷这个人怪的很。” “他手里拿着好多银钱,但是却依旧过着清贫日子。他写出的诗词能够让小姐惊为天人,但是却不见传扬于世。他要是心里面真有个大道,那想必是些……很厉害的事情吧?” 且不说屋子里两个小美女在颠来倒去的想着沈墨,沈墨自己在外间屋小床上,也是默默的想着心事。 沈墨的书法不但过得去,而且诗词古文上多少也有一些功底。就像是律诗粘对、填词平仄这些也都懂得一二。所以在抄袭古人诗词这方面,倒不至于露了馅。 让沈墨久久不能入眠的,是他觉得自己今天有了家人,从此之后,他又多了一份牵挂。 从今以后他不但要为自己打算,还要为自己的家人打算。这种感觉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觉得心里平添了几分幸福,又多了几分担忧。 …… 第二天一早,沈墨照常上班。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大食坊的那件案子,终于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在临安城里面大肆宣扬开来。一时之间胡商巨宝、死尸猫妖之类的话题,在街市上、茶馆里被讨论的沸沸扬扬。 随着整个临安城上上下下对这个案子的关注,县太爷卢月脸上的神情也是越发的难看了许多。想必来自上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让他也感觉吃不消了。 县太爷很不爽,问题很严重,这里面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捕头徐旺。 等到过了两三天,卢县令向徐旺问起了案件的线索,却发现徐旺手下的这些捕快什么都没查到。这位县太爷不由得勃然大怒。 于是徐旺被结结实实打了20板子,然后县令放出话来,若再过三天案件还没有进展,就打徐旺40大板,再过三天就是60板。 除此之外,六天以后还要在徐旺的脸上直接刺上金印,先把“刺配”两个字刺到他的脸上再说。 卢县令说。案件要是破不了,直接就在金印的下边添上个地名,就可以把徐旺刺配到远恶军州去当一个贼配军。 这个刑罚叫做“流刑”,按照大宋刑律,要是刺配个三五百里远,在外边做几年苦工还可以回来。但要是刺配千里以上,那就是终生都不许归家。 这可是扎扎实实的重刑!被打了板子的徐旺,脸上整天就像是死人一样绷得铁青,疯了一样打发他手下的捕快出去寻找线索。 但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推移,案子却依然毫无进展。 就这样,就在第四天头上,案件还没有什么线索,但是另一个消息却传了回来。 钱塘县打上去的报告被临安府批示回来,在大食坊设立军巡铺的条陈照准了。 这一切和沈墨所预计的一模一样,想必是大食坊这样的地方要是再出现什么案件,就连临安府也逃不了关系。 所以效率慢得令人发指的大宋官府,这次的批复却是来得出奇的迅速。 于是第五天早上,县令在县衙大堂集合了三班衙役,把这次增设军巡铺的事情向大家宣布出来,同时还公布了军巡捕五名铺兵的人选。 沈墨站在那里,听着县令老爷一一唱名,结果五个人的名字说过以后,这五人的名额里面,却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沈墨的心里面暗自一震,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县衙里面的衙役中,有五个人被调到了军巡铺。至于这些缺失衙役的位置,自然有新来的人一一的补上。沈墨仔细想着这次进了军巡铺的五名新任铺兵。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事情的端倪。 这五个人里面,有两个是县丞赵正己的人,还有两个是县尉魏蛟的人。 至于剩下的一个,则是主簿柳清的亲信——原来这些人坐地分赃,瓜分了这五个名额。 这个赵正己,把自己给卖了! 第21章:沈墨被欺负,后果很严重 站在那里的沈墨,分明感到了从赵正己的那个方向递过来的目光,但是他却并没有抬头看,而是面色平静如水的站在捕快班里一动不动。 说到底,沈墨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小吏的无耻程度。在利益面前这些人根本就毫无信义可言,这是沈墨始料未及的。 等到沈墨想了想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被出卖的原因。 闹了半天,自己原本就是一个无根无底的小捕快而已。在这些人的心目中,他的地位不仅和他们做不到对等,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他的性命都掌握在这些人的手里。 所以这次明晃晃的出卖,赵正己做得毫无顾忌。因为他们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赵正己的心里面清清楚楚,就算是沈墨怀恨在心又能怎么样。他一个捕快,又能把县丞如何? 县太爷卢月显然根本没有关注军巡铺这件事的心思,那桩未破的悬案造成的阴云始终都笼罩在他的脸上。在匆匆忙忙安排了军巡铺的地址、器械之类的事情,命令军巡铺今日就开始执勤之后,他就下令退堂了。 第26页 当沈墨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赵正己叫住,一路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县丞厅里面。 等到赵正己把随从打发出去之后,只见他面上带着笑意,对着沈墨摇了摇头。 “贤侄,这次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只见赵正己拍了拍沈墨的肩膀,然后向他说道: “这铺兵名额的事情,县衙里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为了你的事,我也跟他们说过。没奈何狼多肉少。这一次却是对不住你了!” 赵正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表情虽然显得十分亲切,但是语气却有些淡然。显然在他的心目中,他能给沈墨这样一个交代,就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好歹和你父亲老沈是故交,你的事情我总不能不管。” 只见赵正己接着说道:“这次铺兵的事情虽然没办成,但是我已经和捕头徐旺打过招呼,今后他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 “贤侄,为了你的事,老朽可是尽力了!”赵正己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沈墨的反应。 只见此时此刻,沈墨的脸上倒是没有丝毫不悦之色。等到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沈墨倒是略显得有些惶恐的向他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大人这话说的太重了!”只见沈墨带着几分歉意的神情说道:“为了小人这点蝇头小事,还劳烦老大人反复为我说项,小的已经是感佩在心了。”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大人对我一片热忱,小人哪会不知?”沈墨眼中的笑意显得十分真诚:“大人栽培之恩,小人定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赵正己听了他的这番话,再看沈墨脸上的表情诚挚恳切,他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沈墨见状,赶忙告辞退出去了。 等沈墨退出厅堂以后,赵正义又想了想,在他的心里面,却隐隐的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这个沈墨……好深的城府啊! 赵正己感觉到有些不安,按说沈墨的这个年纪,要说养气的工夫足够。那“山崩于前不变色”他要是能够做到,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可是今天,这种“无故加之而不怒”的气度,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想到沈墨刚才亲切自然的表现,赵正己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妥。他心里不由得的暗自想到:“赵正己啊赵正己,今天的这件事,你是不是打错算盘了?” 不说赵正己在那里犯寻思,单说沈墨。 他出了县丞厅以后,直奔自己的快班房。此时在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外露,但是他心里面却是在暗自冷笑。 “老子居然想要当个铺兵都当不成……居然被一帮古人给无视了,你们还真把我当成了随意拿捏的面团了!” 等到了快班房,正赶上捕头徐旺一脸寒霜的在喝骂他那些捕快手下。 “这几天审结案子,里里外外全无头绪!”徐旺拍着桌子大声地喊道:“万贺升老店的那些伙计们,我都派人一一查过了。在案发时,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咱们县尊因为这桩案子,已经在上峰那里吃了好一顿排头,上面限期钱塘县十五日之内破案。所以这一层层的压下来,县尊大人才会打了老子的板子!” “告诉你们这些王八驴入的,我好不了,你们谁也别想好!”当徐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是被愤怒扭曲成了一团:“别以为你们能逃得过去!” “案子破不了,大不了整个钱塘县上下一锅端。县尊大人怎么收拾我,老子就怎么收拾你们!”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晚点卯。”只见徐旺凶狠的目光向着屋里面的捕快的扫视了一圈。 “一天查不出线索来,每个人给我领二十板子。此后每过一天,再加二十板!等十五天限期到了,咱们钱塘县上上下下都特么一起死球!” 当徐旺说到这里,只见他脸上的青筋蹦起多高。他嘶哑着向手下一班噤若寒蝉的捕快们喊道:“都特么给我滚出去!” 那些捕快们见上峰如此暴跳如雷,自然是忙不迭的一哄而散。 等到沈墨转回头往外走的那一刹那,他却看到徐旺的目光像是一道流火一样,向他的身上射来! 在那道眼神里面,带着说不尽的狠毒和凶残之意。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是沈墨却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看起来,就算是赵正己和徐旺说过些不要为难沈墨之类的话,那也是屁用不管。这一次徐旺想要立威,毫无疑问,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沈墨! “哼!铺兵当不成,眼看着捕快也要当不成了!”当沈墨跟随着大家往外走的时候,他却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随着他一次一次的被这些古代的风尘俗吏们轻视和折辱。沈墨的心里面那股来自现代人的傲气,却猛然间爆发了出来! 想我沈墨何许人也,居然被你们这些小人物来回的搓磨?沈墨摸着自己的鼻子,冷笑着想道:“难道我穿越千年来到这南宋,就是为了被你们这些小人,踩在脚底下的吗?”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小爷索性就让你们这些人看看,我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捕快,发起彪来是个什么样! 第22章:一枝穿云箭,几个冤死鬼 身边的捕快班卷堂大散,沈墨身边的捕快们都心急火燎地忙不迭去查案。而他出了门之后,则是拉住了他的哥们儿“犟驴”吕强,对着他密密的嘱咐了几句。 第27页 这两个人分开后,沈墨径自回到了自己家。 一回到家里,沈墨立刻脱下了身上的捕快公服,换上了他昨天买来的青衫。然后他一路走出了家门,向着城南走去。 他做的这件事情,却要出了钱塘县才行。 沈墨沿着御街一路向南,一直走过了大半个临安城,然后他找了一个门面宽大的生药铺走了进去。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面已经提上了几包药。 在回来的路上,他又特意在众安桥下绕到了小河的河沿上,折了一段干枯的芦苇,放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在路过街边儿上一个土地庙的时候,他在香炉里面随手拔了一根三寸来长的线香香头。把这个香头吹干净以后,沈墨把它小心的夹在自己的折扇里,一路带回了家。 沈墨之前回家的时候来去匆匆,陆云鬟和小符也是莫名其妙。等到他这次回来,云鬟赶忙上前问他,晚上想吃些什么饭食。 “晚上不在家里吃。”沈墨笑着说道:“案子逼得紧,上面都盯着呢,我这回好歹也要做出点忙碌的样子来才行。”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都摊在了桌子上。陆云鬟做女红的针线笸箩(话说云鬟自己还没用过)也被他拿到了桌子上面。 那段干枯的芦苇被他拿了出来,用剪刀剪成了四根一寸多长的苇管。然后沈墨用宣纸团成纸团,把四根芦苇管的一端都堵了起来。 之后,沈墨打开两包药,把里面的药粉拿出一些来混合在了一起,灌满了四段芦苇,再用纸团把两端封好。 “相公,你这是做什么?”云鬟和小符看着沈墨在那里摆弄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硝石粉和硫磺都没有经过提纯,不过这不重要……沈墨一边做着手里的事,一边还要抽空回答这两个好奇宝宝的问题。 “这是个炮仗,”沈墨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晚上可能要去抓贼,万一贼人人多势众,本相公虽然武功高强,却是势单力孤,有可能奈何他们不得。” “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万一我遇到险情,就用这个来招呼其他的捕快过来汇合,一起抓贼。” 云鬟和小符听了之后都觉得将信将疑。不过相公说得引经据典,她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等沈墨弄好了四根芦苇管,他抽出针线笸箩里面的棉线,把芦管绑在了线香的一端上。然后在线香上又套上了一段芦苇,免得它被碰断。 之后,沈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把这个新做成的东西小心的放到袖子里,换上捕快的公服出了家门。 …… 大食坊胡同口的妙明寺,寺院的前面是一条宽敞的街道。道路两边酒坊茶肆林立。眼前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这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万贺升老店的掌柜穆青迈开脚步,照例围着自家店铺的院墙走了一圈。 如今店铺查封,老掌柜生怕有小贼进去偷走了店里面的家什,所以每天都要来看上几次才放心。 刚转过街角,穆青就看见一个穿着公服的年轻捕快迎面走过来。 “穆掌柜,”沈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小哥……”穆青觉得这个捕快有点眼熟,正匆忙回礼间,沈墨已经走过去了。 “对了小哥!”穆青忧心自己店铺的事,他赶忙出言叫住了沈墨。 “您有事?”这个年轻的捕快站住了脚步,回过头。 自从穆掌柜家里摊上了案子,这些捕快见到他都没什么好脸色。难得今天遇上个像是好说话的捕快,穆青连忙向他打听店铺的事。 “小哥,这几日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我这小店什么时候能解封?”穆青看这个年轻人面色和蔼,立刻抓住机会问道。 “案子没什么进展,穆掌柜你……唉!算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哥你要是有什么消息,可得告诉老朽啊!”穆掌柜一见之下,立刻苦着脸央求道。 “消息倒是没有,”只见这个年轻的捕快想了想以后,小声对着木掌柜说道:“在西街口上,钱塘县衙开了间军巡铺,你知道这事儿吧?” “知道啊!”穆掌柜听到他说的是这件事,便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说你!”只见年轻人一听之下立刻皱起了眉头,摇着头说道:“眼看着人家新铺面开张,你也不说过去看看!” “哦……”穆青还是踌躇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意思他倒是明白了七八分,不过他的心里到底还是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唉!我看您人不错,这才多一句嘴。”只见这个年轻捕快迟疑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 “您讲!您讲!”穆掌柜一听,就立刻打起了精神。 “不是我说你,你仔细想想。等到案子具结、这件事情过了以后,你这个店主在这件案子里有没有责任,你那个店铺能不能接着开张做生意,是不是县里面的老爷们一笔写出来的?”沈墨沉声说道。 “对啊!”穆青点了点头。 “现在军巡铺开张,县里的这几个头面人物都在那铺子里头,你还不赶紧上去贺一贺,还等什么呢?” “明白了!”等沈墨的话说到这里,穆青这才是如梦方醒然。他恍然大悟之下,立刻郑重其事的朝着沈墨深鞠了一躬。 第28页 “我这就去,多带些贺礼……” “带什么贺礼!”沈墨立刻毫不客气的出言打断了穆青的话。 “你现在跟这件案子里面还有勾连,在这个当口,哪个敢收你的礼?”沈墨皱着眉说道:“你要是敢拎着东西进去,他们当时就能把礼物给你扔到街上去,你信不信?” “那、那我该怎么办呢?”穆青当时就懵了。 这礼物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他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唉!罢了!我教你个法子。”只见沈墨无奈地说道: “你去找间酒铺,叫上几坛上好的美酒。让酒铺伙计直接送去。你自己要是不露面,人家也许就能收下也未可知……你明白了吧?” “懂了懂了!”穆青这下可谓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立刻重重地谢过了沈墨,然后扭头就向着街角的酒铺快步走了过去。 看着穆青的背影,沈墨淡淡的笑了笑。 他在街角上绕了一圈,找了一家茶肆,在二楼上临街的一张桌子边坐下,要了壶茶之后向外看去。 他现在的位置,就在新开张的那间军巡铺对面。 第23章:毫无底线沈郎君,误交损友是吕强 那间军巡铺就在妙明寺的西街街口,设在进入大食坊的必经之路上,军巡铺里面的铺兵要想盘查进出的行人也很方便。 那里原本是一间临街的房子,这个时候,里面水桶铁钩之类用来灭火的器具已经被搬了进去,五个新上任的铺兵正在忙里忙外的打扫。 过了一会儿,沈墨的茶壶续过了一次水,他终于看到县丞赵正己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口。 沈墨眼看着他一路走进了军巡铺,在那里面大概呆了一盏茶的时分才离开。 然后过了一会儿,主簿柳清也来到军巡铺那里,坐了一会儿才走。 这两个人在这军巡铺里都卖过编制名额,赵正己是两个、柳清是一个。新兵上岗,他们自然要过来吩咐停当才肯放心。 不过他们两个人都是文职,虽说不上崖岸高峻也是自恃身份,自然不方便在这里久留。 又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慢慢的都要黑透了,捕头徐旺也来了。 不过徐旺和赵正己柳清不同,他这个捕头其实就是捕快的头儿,来到这里自然要和这些人打混一阵。 沈墨眼看着街角上酒店的伙计一手一个,抱着两个酒坛子送进了军巡铺。而捕头徐旺进去之后,就再没有出来。 沈墨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可是你自己作死!” 等他看到街角那边出现了吕强的身影,正东张西望的朝妙明寺这边走过来,他这才起身结账下楼。 他没有去见吕强,而是绕到了军巡铺的房后,在一处无人的小巷子里面停了下来。 只见沈墨伸手把公服的衣襟掖到腰带里面,他两步助跑、脚下一蹬墙壁,轻轻巧巧的就越过了一丈高的围墙,落到了墙后。 这里是妙明寺的后院,满目是一片青翠碧绿的菜园子。这个辰光正是僧人晚课的时间,这里四下一个人都没有。 沈墨贴着墙根,径直穿过了妙明寺宽大的院落。等到他再度越过一道围墙之后,眼前已经是一片熟悉的房舍。 这里就是那个凶案现场,万贺升老店的后院! 找到一处柴房,沈墨推开了门,闪身进去。 临安春季多雨,这间柴房里面备下的干柴很多,都快要顶到房顶上了。 沈墨从袖子里面把他做好的那枝“穿云箭”拿了出来,他拔掉了芦苇管,露出了里面的线香。 然后,他从火折子里面夹出了阴燃的纸卷,晃亮明火之后点燃了芦管上的线香。 “这火折子也太麻烦了,话说,火柴的配方是什么来着……”沈墨一边想着,一边把芦苇管插进了柴堆里。 三寸长的线香大概能燃烧十多分钟的时间,等到香火头烧到芦苇管那里,立刻就会引燃里面的硫磺和硝石粉。 然后,这间柴房里面的干柴就会慢慢的越烧越旺。等到附近的居民发现这里着火的时候,那起码都已经是20分钟以后的事了。 在这之后,芦苇线香、宣纸棉线、硫磺硝石,全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沈墨快速的从这里撤离,一路上循着原路越过了两道高墙,绕过军巡铺来到了街上。 吕强正在约好了的那家饭铺里面等着,沈墨笑着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两个人要了饭食,坐在那里开始吃晚饭。 沈墨一边吃饭,一边等着那边万贺升的房子着火。 在这个时代的临安,满城全都是木制的房屋,说实话放火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但是眼前梅雨季节刚过,并不是天干物燥的时节。而且万贺升老店里面所有的房舍都是独栋的,并没有和周围的建筑连在一起。所以沈墨并不担心火势蔓延开来。 最关键的是,万贺升老店已经被查封了,里面连一个活人都没有。这一方面方便了沈墨放火,另一方面也不会因为火灾弄出什么人命。 不过要说不出人命,那也不是绝对的。 最起码正在军训铺里面,和那五个新任铺兵畅饮美酒的捕头徐旺,这场火灾……可是要了他的命了! 沈墨把这些人的心理算得很准。赵正己和柳清绝在军巡铺里不会久留,而徐旺则不同。 第29页 那五个铺兵刚刚走马上任,他们一个个眼看着自己就要财源广进,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而徐旺则是因为心里头压着案子的事,心中正是郁郁寡欢的时候。 等到这些人见了美酒之后,岂有不醉之理? 以沈墨的行事风格,他从来不会等待机会,而是会自己去创造这个机会。只要在关键的时刻、关键的节点上轻轻一用力——这面看似坚固的墙,就会轰然倒塌! 眼看着时间慢慢的过去,沈墨和吕强一边慢慢的吃着饭一边谈笑着。猛然间,一片呼喝之声从妙明寺的后面传了出来!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一片浓重的烟柱正在万贺升老店的位置上,向着天上升腾! “走水了!走水了!” 大食坊里面的居民连声惊呼,很快就吸引了这边街上游人的注意,眼见着街上有些人,已经开始慌慌张张的跑动起来了。 坐在沈墨对面的吕强嘴里面塞着一块加肉火烧,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腾空而起的烟柱,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那好像是万贺升的方向!”吕强一大口咽下了嘴里的饼,噎得这小子直翻白眼儿,他捶着自家的胸口“噌”的一声跳了起来:“还不赶紧救火去!” “你着的哪门子急?”这时候,只见沈墨不慌不忙的伸手到腰间数出几个铜钱来会账,一边横了吕强一眼。 “军巡铺的铺兵还没到,你小子先到,你去抢孝帽子戴吗?”沈墨熟练地用临安的俚语损了吕强一句,心里面不由得暗自得意。 孝帽子是给死人奔丧的时候才用的,沈墨这句话很是缺德。不过吕强现在倒是没有心思计较。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什么话中的意思,不由得立刻颓然又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说的也是,他一个捕快,要是比专门负责救火的铺兵还要抢先赶到,你叫军巡铺的那些人把脸往哪儿搁?这可是得罪人的事! “可要是火势蔓延……”吕强的脸胀得通红。这个憨厚的汉子还要再争辩,却立刻被沈墨打断了话头。 “往特么哪儿蔓延?万贺升里哪有成片连排的房子?”沈墨慢条斯理地揣好了钱袋:“闲吃萝卜淡操心,先把饼吃完了再说!” 第24章:任你人心似铁,怎奈官法如炉 眼看着万贺升那边的浓烟越来越重。 猛然间,一道通红的火苗猛然间从烟雾中钻了出来,一下子腾起了两丈多高。火苗呼呼作响,把无数的烟尘吹向了空中。 沈墨看着军巡铺那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铺兵夺门而出,像脱缰的野狗一样从房子里窜出来,飞也似向着万贺升那边跑去。沈墨这才带着吕强往火场那里跑。 等沈墨和吕强冲进万贺升老店,赶到火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间独栋的柴房已是烧得里外通红,就像是篝火晚会里中间那团炽烈的篝火一样。 那些负责防火的铺兵们有的忘带了器械,有的只穿了一只鞋,在衣衫不整的捕头徐旺的带领下,正在气急败坏的救火。 水沟里面的污水被水桶舀出来,接连不断的泼向火场,但是却丝毫阻挡不住火势。 “这间房子完了,”捕头徐旺跺着脚红着眼睛喊道:“你们几个人先到附近房舍的屋顶上去,免得有火种从天上落下来,点燃别的房子……” 大家手忙脚乱的忙活了一阵,眼见着火势并没有蔓延的趋势,而附近的房舍上高高低低的也开始站上了人。 眼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已经受到了控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灾祸。围观的街坊邻居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你……”捕头徐旺一回头的功夫,才发现沈墨和吕强也在救火的人中间,他不由得就是一愣。 “你们怎么来了?”徐旺向着他们两个人大声的喝问道。 正坐在这时,只听见万贺升院门那里一片急匆匆的脚步声。沈墨他们回头一看,只见县太爷卢月带着钱塘县衙的一干人等,正铁青着脸朝这边走来。这里县丞赵正己、主簿柳清、还有县尉魏蛟及一干捕快衙役,全都跟在县令的身后。 “完了!”徐旺看见卢县令满面寒霜、一脸的愤怒的样子,立刻心里就是一沉! 军巡铺才成立第一天,辖区内就失了火,这五个铺兵人人都有罪责。而他自己虽然不是铺兵,但是他带着这些人在军巡铺里面喝酒误事,也是难辞其咎! 等到卢县令走到这些人的面前,仔细看了火场,发现火势并没有蔓延开。他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在场的这些人。 只见那五个铺兵和捕头徐旺一个个喝得满面通红,一身的酒气,卢县令不由得当时就是勃然大怒! 今天这个失火的地方可不比往常,正是那间大食坊命案的案发现场所在!况且军巡铺设立在这里才第一天就发生了火灾。这要是上面追问起来,他身为钱塘县令,该怎么回答? 卢县令恼羞成怒,他大声的向着徐旺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旺有心撒谎,但是又怕赖不掉,正在期期艾艾的没理会处。那边吃醉了的铺兵们连醉带吓,已经有人跌跌撞撞的摔在了满地的泥泞里。 看着这些狼狈不堪的手下,卢县令狠狠的咬了咬牙。 “徐旺身为捕头破案不力,还在这个当口带头吃酒误事,你该当何罪?”卢县令指着徐旺,大声问道。 第30页 “小人冤枉!”徐旺心惊胆战之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只见他慌乱之中,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却猛然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沈墨。 “军巡铺才开张第一天,大食坊就发生火灾,而且这间万贺升老店已经被查封,里面根本没有住人,哪儿来的明火?”只见徐旺喝得通红的眼睛猛然间一亮,他大声的向着卢县令申辩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有人故意放火,暗害属下!” 这个徐旺真不简单!沈墨听到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暗自咂舌。在急切之间居然被他想到这么个借口,还真不愧是个公门里面的老油条! 与此同时,站在知县身后的县丞赵正己立刻就是心头一震。他一下就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那里、若无其事的沈墨! “这小子,真是好狠的手段!”赵正己不由的在心里面暗自想道:“这场火灾来的蹊跷,沈墨这小子他……居然这么快就反击回来了!” 而在另一边,徐旺说完了这番话以后,他的目光立刻凶狠凌厉的看向了沈墨。 被他这么一盯,徐旺的连襟县尉魏蛟、再加上主簿柳清和县太爷卢月,全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沈墨的身上。 “我们这些救火的步铺兵前脚才赶到,捕快沈墨就跟在我们后面到了火场。”只见徐旺面色狰狞的向着沈墨说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是不是你放的火?” 被他这么一问,卢县令看向沈墨的目光,顿时就凌厉了几分! “这话儿果然来了!”沈墨心中暗自想到。 说实话,沈墨今天放火确实是负担着一定风险的。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在有心人的眼中,他放火的动机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里面徐旺是猜测出来的,当然他也有嫁祸沈墨的意图。但是县丞赵正己却是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当然还有第二条,就是沈墨到火场的时机太巧,难免让人觉得他有嫌疑。 当然还有很多细枝末节,比如说他买硫磺焰硝的时候虽然换上了常服,并且走出了大半个临安城,但这毕竟不大不小还是一条破绽。 另外,还有他手上还带着轻微的硫磺味,也是一桩。 不过在他放火之后,他已经洗过了手,而且还特意把夹肉火烧的卤肉汁弄在了手上,盖住了硫磺的味道……不过所有的这都不重要。 关键是他有不在场的证明。就是那个早就跟他约好,刚才还一起吃饭的吕强! “放火?您是说我吗?”沈墨一脸的诧异和惊愕的看着徐旺,别人看起来,他完全就像是个摸不着头脑的路人。 这些人里面,只有赵正己深知沈墨的表演功力。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在那里装象,赵正己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赞叹:就这演技,真是绝了! “当然是你,要不然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捕头徐旺大声的向着沈墨质问道。 沈墨没有回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卢县令。 “说!”卢县令显然也对沈墨产生了怀疑。命令他立刻作出解释。 “这大食坊是案发现场,我是来这里查案的。”只见沈墨一脸委屈地说道:“徐捕头您说是我放的火,可是起火的时候,我正和吕强捕快在妙明寺的对面吃饭……吕强和饭铺的老板都可以作证。” “哦?”卢县令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把目光看向了站在沈墨身边的吕强。 “沈捕快说的没错!”吕强见状连忙躬身回话: “我们两个那一顿饭吃的时间可是不短。属下原本准备吃了饭之后,就到大食坊里面查探一番……小人不敢欺瞒,说的句句是实!”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强还特意回过头来向沈墨这边感激的看了一眼。 他眼神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刚起火的时候,幸亏沈哥儿你没让我往火场这边赶。要不然这事儿,咱俩可就说不清了! 第25章:意乱情急下,胡乱攀咬 不说吕强感激的看着沈墨,单说卢县令。 他一听之下,就断定这场火灾跟沈墨毫无关系。 毕竟人家有不在场的人证,万贺升起火的时候他分明和吕强在一起。徐旺空口白牙诬赖人家放火,明显是想转移视线,洗脱自己的罪名! 在这个当口,沈墨的目光朝着徐旺那边飘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徐旺和沈墨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徐旺分明看到了沈墨眼中的一丝笑意! “这回你还不死?”只见沈墨略带讥讽的目光,在他眼中一闪即逝。 “胡说八道,就是你干的!”徐旺顿时怒发如狂,他猛然间从地上跳了起来,用手指着沈墨大声的怒吼道:“就是你放的火……” “住口!”卢县令一声断喝,打断了徐旺疯狗一样的狂吠。 只见卢县令头上的青筋蹦起多高,他怒气冲冲的看了徐旺一眼,然后大声地说道: “本县捕头徐旺侦办案件不利,醉酒导致火灾。重责八十大板,交由临安府议罪。” “新任五名军巡铺铺兵当值饮酒,导致火情扩大,一律重责二十,开革职务”。 县太爷一声令下,这些铺兵顿时就是一片鬼哭狼嚎,里面哭喊声音最大的就是徐旺。 徐旺心里明白,交由临安府议罪,那可就是重罪了! 一般打小板、大板超过八十的案犯。或者是流放500里之内的刑罚,县一级的衙门当场就可以判定。只有重罪才需要上报——这回徐旺起码是千里以上的流放,自己这次彻底完蛋了! 第31页 徐旺在是一个在公门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他怎么不会不明白里面的这些关节? 就像是这次军巡铺的批文一样,他这次的玩忽职守涉及到了大食坊的案件,火灾直接导致犯罪现场被破坏了不说,而且他还是这件案子的直接侦办人员! 像这样的情况,临安府议起罪来一定是又快又狠,这次自己也许连命都保不住了! 徐旺干嚎了两声,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然后在卢县令的指挥下,几个衙役上来七手八脚的把他拖了出去。 县丞赵正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凉! 沈墨这小子,就这样一个四两拨千斤,一条人命就没了,真是好手段! 赵正己想着这个沈墨,把时机掐算得如此精准,一把火放得滴水不漏,就觉得暗暗心惊! 再想到增设军巡铺的事,沈墨也是一样审时度势,把人心官场算计的丝毫不差。就连自己这个多年的老吏都做不到。 赵正己这个时候才惊觉,这个沈墨的心思,竟然是如此的深远! 况且,他还有着这股子一棍子就把人打死的狠劲儿! 上午军巡铺的事情才刚刚发作,傍晚沈墨的报复就已经如同雷轰电闪一般的袭来……连夜都没过! 赵正己只觉得后背上冷汗已经湿透了官服。凉风一吹,那股冰寒直透到了他的心里。 这小子惹不得……赵正己还在这里暗自反省,那边厢,久久不言的县尉魏蛟忽然开口说话了。 “沈捕快自行来到大食坊查案,真是难得。”只见魏蛟不阴不阳的对着沈墨说道:“你如此心忧大案,心中必有所得,不妨说出来听听如何?” 沈墨闻言,抬头向着魏蛟那里看了一眼。 刚刚县尉魏蛟的连襟徐旺被抓,这家伙在兔死狐悲的情绪之下,居然向自己主动发难。刚刚他这几句话,用心可是险恶得很! 沈墨这次要是回话说,自己毫无根据的就一头撞进了大食坊这边,一定会引起卢县令这些人的怀疑,那么放火的嫌疑就会重新回到沈墨的身上。 最关键的是,还有个穆掌柜! 这老头在他的诱使下给军巡铺送上了美酒。这才是沈墨最为担心的地方! 如果要是有人怀疑沈墨,把大食坊失火的这件事仔细的盘查下去,那么顺着穆掌柜的这条线往下捋,自己立刻就会被揪出来! 沈墨的脑子快速反闪电,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自己必须立刻把大家的视线从这场火灾上面引开! “大人容禀,小人确实对这件案子有一些想法,所以才约了吕强捕快来这里查看,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沈墨的心里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他立刻向着卢县令和魏魏蛟答道。 “哦?那你说说!”卢县令这些日子忙着查案子,他表现就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除了打自己人板子以外,什么招数都没有。 当他听说自己手下一个小小的捕快居然对这件案子有了想法,不由得心中立刻一动,连忙向着沈墨追问。 “小人是这么想的,”沈墨定了定神,向着卢县令回禀道:“关于这件案子,里面的猫妖一说,实属荒诞不经。” “且不说鬼神之说虚无缥缈,就算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妖精做下了这桩案子,那么妖精要那些财物何用?” “所以小人判断,所谓财帛动人心,这桩案子必定是什么人做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怪。” “嗯!”卢县令听了沈墨的分析之后,立刻就郑重的点了点头。 沉默这几句话说的有条有理,得出的结论完全站得住脚,所以卢县令赶忙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属下是这么想的,”沈墨接着说道:“那些胡商来到临安总共才四天的时间。但是这件案子表现得诡异离奇,却是被策划得极为周密的。” “这样的案子,筹谋起来绝非一日之功。属下暗自忖度,那些案犯必定是打叠得万分周密才敢动手。” “更何况那五位胡商带回来的大宗宝货想要来回搬运,无论如何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嗯!”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卢县令的眼睛已经开始渐渐的亮了起来! 这个小捕快沈墨的分析,可以说是句句踏实精细,居然让这个刘县令有了一种渐渐拨开迷雾的感觉,这让卢县令的心里面,慢慢的开始痒痒起来! “说的好!”卢县令若有所思地说道:“继续往下讲!” “所以属下就想……”沈墨说到这里,有意的停顿了一下。 见到卢县令现在的表现,沈墨知道自己转移视线的想法已经成功了。 他寥寥的几句话,顿时让卢县令把这场火灾扔到了九霄云外。毕竟事关卢县令的乌纱帽,破了案子才是真正的大事! “所以属下有个大胆的猜测,做下在这件案子的人,必定要同时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就是他一定对这些胡商非常的了解,随时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至于另外一个条件,那就是案犯对这个万贺升老店的情况,也一定是了如指掌!” “那么你这次到大食坊这边来,是想要查实一些什么事?”当年轻的卢县令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位县太爷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在不由自主的暗自颤动。 眼看着沈墨破茧抽丝,把案情渐渐的分析开来,线索的指向一步步的越来越明确。这让卢县令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破获这桩案子,好像已经有希望了! 第32页 第26章:转危为安间,轻取功名 沈墨再次开口之前,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县尉魏蛟,只见魏蛟眉头紧锁、目光阴沉,似乎是对沈墨的分析非常不以为然。 沈墨心中暗自好笑:“老子的心里面不但比你多了一千多年的刑侦技术,而且我特么还当过半辈子的罪犯!” 就凭你,也配跟我斗? “沈捕快?”卢县令见沈墨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他忍不住柔声催促道。 “回大人”,沈墨见状赶忙说道:所以小人心想,徐旺捕头既然一一查实了万贺升的伙计,而且这些伙计案发时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那么要是有案发之前,就从万贺升离开的伙计呢?” “啊!” 猛然间,卢县令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声! “对啊!”饶是卢县令养气的功夫不错,他还是难以掩饰自己脸上的激动神色。 刚才沈墨的分析,已经把案犯锁定在了万贺升的内部。但是大家却偏偏忘了一件事——在案发之前就离职的伙计,才是最值得怀疑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伙计,那他就同时具备沈墨刚才所说的两点要求:对胡商很了解,并且对万贺升很熟悉! 况且,为了案发之后保护自己,这个伙计很有可能在作案之前就辞职! 这完全有可能! 卢县令想到这里,他立刻猛的一转身,向着身边的捕快吩咐道:“把万贺升的老板穆青给我带过来!” “这下好了!关键时刻到了!”沈墨听到卢县令传见穆青,他心中立刻想道:“只要穆青不一上来就崩溃,当时就主动招认了自己送酒给军巡铺的事。这件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沈墨正转着念头,穆青就被带过来了。毕竟自己家的店铺着火,他也走不远。 单说这个穆青,他救火之后就在院子里的角落里看着县太爷他们一行人。 当他听到自己送去的酒居然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一举就干掉了一个捕头,这老头已经吓得全身筛糠一般颤抖不止。 不过好在这个捕快小哥儿一通分析案情,慢慢岔开了话题,县令大人没有在火灾的这件事上面继续纠缠,穆青的脸上这才慢慢恢复了一点儿血色。 听到县太爷传见,穆青赶忙上前回话。 卢县令直接就向他问起了案发之前有没有离职的伙计。穆青略一思索,立刻回道:“确实有两个伙计,在案发之前一个月就辞工不做了。” “这两个人,一个叫赵六儿,一个叫孟小乙……小人知道他们的家住在哪里!” 卢县令一听就是喜出望外,这沈墨说得没错,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伙计! “穆青把这两个人的地址写出来,让捕快班去几个人,把他们两个捉拿在案!”卢县令当机立断的命令道。 很快的,就有两帮公人分头去赵六儿和孟小乙的家寻找人犯。而钱塘县上上下下这些人就站在万贺升的院子里等候。 这时候,着火的柴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火势开始渐渐熄灭,一股带着焦糊味儿的青烟弥漫在四周。 在闪动的火光中,钱塘县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脸都被火光映得阴晴不定。 眼看着这桩迷雾重重的案子,被这个年轻的小捕快几句分析,就似乎找到了破案的希望。这让各怀心事的这些人们,全都在默默无语的在思虑着。 大概一刻多钟的时间过去,眼看这天色就要彻底黑下来。万贺升的门外忽然响起了一片急促的脚步声。 “回县尊大人!”出去抓人的捕快跑的满脸都是油汗,他穿过大门径直来到卢县令的面前,大声的回禀道: “赵六儿,孟小乙都不在自家的居处。据他们家附近的邻居说,他们两个都是在几天前就离开了家,从此再没有回来过!” 卢县令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呯!”的一声,他右手的拳头,猛然间击打在自己的左掌上! 两个人全都没有抓回来,但是卢县令的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失望之色。 因为他知道,如果刚才这两个人全都被捕快带回来,那么很有可能沈墨之前的猜测全都是错的,这两个人反倒有可能是无辜者。 而现在,这两个人却是不约而同的消失,那就不是巧合了。这却是恰恰说明了,他们两个就是这桩案子的凶手! 两个人负案在逃,这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喊出了一句话—— “方向对了!” 卢县令的心里一个劲儿感谢上苍。在这几天毫无头绪的胡打乱撞之后,这桩诡异离奇的案子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线索,甚至还确定了案犯的人选! 就是这个人,这个之前默默无闻的沈墨,他今天却是一鸣惊人。 事实证明,他的每一句分析,每一个猜测全都是正确的。这桩案子在他的手里就如同冰消瓦解一样,转瞬间就是真相大白! 仅仅在三五句话之间,这个小捕快就保住了自己的乌纱! 卢县令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个劲儿的眩晕,他甚至都有了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另一边,赵正己、柳清和魏蛟也是惊讶得难以置信。 这些人有的干了一辈子的刑狱,有的自负才智过人,但是谁也没想到这桩让他们束手无策的案子,今日居然柳暗花明,案情一下子就变得豁然开朗! 第33页 此时此刻,在他们所有人的心目中,都在不约而同的转着同一个念头—— 这小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沈墨见目瞪口呆的卢县令举止很是有失体统,似乎有突然发病的征兆。他连忙出言打断了卢县令的神游。 “咱们还要捕获案犯、起获赃物才算大功告成,后面的事情才是关键……” “对对对!”卢县令现在再看沈墨,那真是亲切无比。他连连点头道:“沈……捕快你说,这两个嫌犯可能逃到了哪里?” 卢县令一着急,差点把“沈先生”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县尊大人,”沈墨听卢县令又把球回传给了他,他哭笑不得地说道:“小人只是个捕快而已,人微言轻,怎么敢在这里胡乱说话?” “罢了!”一听到他这句话,站在一边的赵正己不由得在心里大喊了一句:“这小子,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捕头徐旺刚刚被拿下,这钱塘县捕头的椅子还热着,就要换人了! 赵正己心里抓狂的想道:这小子对官场上的事,真可以说是洞若观火!请设军巡铺是一桩,秒杀徐旺是第二桩,眼前就是第三桩! 在这个捕头位置出缺的当口上,沈墨非但展现了自己非凡的破案能力,还挽救了卢县令的仕途。而他却在居然这个卢县令最是心痒难耐的时刻卖了个关子,提到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捕快! 眼看着案子告破在即,这个时候沈墨提出的条件,卢县令怎么可能不答应? “后生……可畏啊!”赵正己的心里,此时已经充满了悔恨。 自己钱迷心窍,居然为了区区二三十两银子,就得罪了这么一个瘟神! 第27章:夜半无人时,杀人灭口 今天的事,可以说是许多前因后果纠缠在了一起。其中的变化就连沈墨自己也是始料未及。 捕头徐旺必欲将自己除之而后快,所以他是沈墨第一个要除掉的目标。至于欺骗自己的赵正己,在今后对自己的伤害性并不大,所以沈墨并没有想着去报复他。 只因为今天是军巡铺第一天开张,时机难得,所以沈墨制定这个纵火计策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冒险的。 于是在魏蛟突然发难的情况下,沈墨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把之前自己关于案件分析的一些心得说了出来,最开始他的目的是转移大家的视线。 不过在这之后,他的猜测连连命中,把个县太爷弄的欣喜若狂。在这种形势下,沈墨敏锐的发现一个新的契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于是他当然毫不犹豫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到南宋来的这几天,沈墨已经把这个时代的官场看得清清楚楚了,如果他只是作为一个人微言轻的捕快的话,那么这次他被人利用过后,还是一样要受到赵正己那些人的欺凌和压制。 难不成他两世为人,来到这个南宋,还要委委屈屈的活着? 所以沈默立刻意识到,如果要想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让自己变成一个别人不能够轻辱的人物,那么就不能再像原来的沈墨那样活下去! 毕竟一个人是需要别人承认的,如果走在街上每个人都翻着白眼看他,对他报以轻视,那么这样的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万贺生老店院子里才会变成这样的情况。 县令卢月如今已经对沈墨分外的信重,在欣喜之下,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眼下县里面捕头位置出缺,捕快沈墨自主查案、有报国之心。分析案情一丝不错、有统领捕快的能力。又确定了这桩大案的嫌犯,有大功于钱塘县。” “着令捕快沈墨,升任代理捕头一职。若是案件告破,本县必不吝提拔。” 沈墨听了这话,心里暗自一笑,赶紧施礼谢过县太爷的栽培之恩。 这卢县令虽然年轻,到底还是官场人物,对于御下之道还是很有一套的。 这次他没有把把沈墨直接升为捕头,而是任命他为代理捕头,言下之意就是先让它行使捕头的职责再说。 至于正式升任为捕头,那是卢县令许给他的,是他破了案之后的奖赏。反过来说,案子要是破不了,那沈墨难免会被打回一个小捕快的原形。 这里面既有激励,又让下属看到了希望,沈墨难免会使上十足的力气为他办事,这个卢县令打的倒是好算盘! 这下子,沈墨成了钱塘县衙的第五号人物,从一个马上要被辞退的捕快一举升任了捕头。赵正己和柳清都难免出言勉励了沈墨几句。 只有魏蛟,看着沈墨的目光愈加阴狠。既然两个人已经结下了深仇,看来这位县尉大人是不准备擅罢干休了。 赵正己和柳清对沈墨倒是很友善,因为他们两个都清楚的看到了沈墨的才能。 今天的事,虽然五个铺兵全都被开革,其中就有三个铺兵是给他们两个人送了礼才当上的。但是这件事对他们两个却是毫无影响,甚至还更加有利可图! 反正军巡铺的铺兵买编制的银子他们是收了。这五个人自家喝酒误事,被人开革了出去,那是他们自己做事做砸了。难道赵正己还会把银子退还给他们不成? 反而这么一来,五个铺兵的编制一次性再次清空。这铺兵的位置,眼看着他们还可以再卖一回! 所以主簿柳清和县丞赵正己看着沈墨的时候,倒是并不觉得厌恶,反而还笑眯眯的打量这个新任捕头。 第34页 这边厢,沈墨看卢县令还要继续向他追问案情,他赶忙上前小声的向着如县令说道: “县尊大人,这里人多眼杂,容易走漏消息,不如……” “说得有理!”卢县令立刻明白,沈墨接下来的汇报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于是他命令几个衙役留在这里看着火场,以免死灰复燃。然后他带着剩下的人呼啸而去,回奔县衙。 等到了县衙的二堂,卢县令屏退了旁人,就留下沈墨一个。他这才笑着说道:“小沈,做得好!今天可是多亏你了!” “岂敢!”沈墨见卢县令看待他的神情很是亲厚。但是他却深知卢县令这样的态度中,也带着浓重的试探意味。 于是他脸上赶紧表现出了惶恐的神色,俯首低眉的连称不敢当。 如果沈墨现在要是表现得居功自傲,或者是对县尊大人少了些许敬畏之意。那他沈墨在卢月的心中立刻就会变成一个一次性的利用对象。案子破了之后,他也就完了! “案子有进展,那都是县尊大人居中运筹帷幄之功。属下见大人心忧国事、日渐消瘦,就想着怎么也要为大人分忧才好。所以这些天,属下一直在把这桩案子颠过来倒过去的想个不休,才会在今天误打误撞的找到了线索。” “哈哈哈!好了!”卢县令听沈墨说得有趣,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虽然知道沈墨这些话中水份着实不少,但是沈墨表现得恭敬谦虚,却是没错的。卢县令这下子知道沈墨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于是他也就放下了心。 “你倒是说说,这案子要想告破,你有什么章程没有?”这次卢县令倒是真心实意的向沈墨请教起来。 沈墨刚才的一通肉麻话把自己也恶心得不轻,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谨的表情。 他知道,升任代理捕快以后,这破案的重任就压在了他的肩上。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其实并不十分担心。 对于这些古代人来说,所谓的这种“奇案”,如果要是沈墨有心把它查个水落石出,那又有何难? “大人,”沈墨想了想之后说道: “在这件案子里面,小人思来想去,琢磨出了案犯作案的一些思路。” “快快道来!”卢县令赶紧在书案后面坐下,大有兴致的想听听沈墨还有些什么见解。 “您想想,活下来的那个胡商阿普,他在案件发生的时候非但醉酒,而且还曾经一度昏迷不醒。那案犯既然能够连杀四人,那么他们要想杀掉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我断定……”沈墨对卢县令缓缓地说道:“这个活下来的胡商阿普,是案犯故意留下来的活口。” “故意留下来的?”卢县令听了以后,惊诧的重复了一句。 然后他想了想,觉得沈墨说得确实有道理。 阿普在案发后足足昏迷了一夜,这些人有搬运财宝的空档,难道还差把他抹了脖子的那点时间? “都说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只见卢县令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在这件案子里,他们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活人呢?” 沈墨说道:“所以他们留下这个活口,肯定是故意的。案犯的目的就是为了借着阿普的口,讲出这个案件的诸多离奇之处。”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的笑了笑:“我断定,这些案犯所要遮掩的东西,必定就隐藏在阿普讲出来的这个故事里面!” “你说得有理,”卢县令听了沈墨的分析,他眼中的目光不断的游移。在心里面把沈墨说的这些话又细细的思虑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案犯有意留下了一个活口。就是要让阿普的供述把我们带入歧途?” 第28章:附骥行千里,谁是青蝇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 “还有吗?”卢县令若有所思的接着问道。 “还有就是,在回县衙的路上,小人对案犯的去向,产生了一些猜测……” “啥?” 等到卢县令听明白了这句话之后,他一下就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 现在卢县令最头疼的就是这件事! 虽然他们已经确定了张六儿和孟小乙两个罪犯的人选,但是这个两个人却是已经潜逃好几天了。 换句话说,他们把案情分析得明不明白都不要紧。只要钱塘县能够找到这两个人的去向,把他们捉拿归案。那么案子是怎么做的,还愁审问不出来吗? 更何况人犯抓获以后,起获赃物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在大宋来讲,只要是人赃并获,那这桩案子就算是圆满告破了! 没想到的是,这沈墨居然说他对案犯的去向还有自己的想法,这真是让卢县令大为欣喜! “看来这个沈墨,还真的是一个破案的天才!难为他小小年纪,心思怎么如此的缜密……”卢县令一边惊讶的想着,一边示意沈墨赶紧往下说。 “属下是这么想的,”沈墨接着说道:“胡商带来的那些宝货,装成的箱笼包裹着实不少,那些东西加起来可以说是又沉重又累赘。” “这些案犯作案之后,要是想要远走高飞的话,他们带着这些大宗的东西逃跑的时候,难免就会露出行迹。” 说到这里,沈墨转回头去,指着二堂墙壁上挂着的钱塘县地舆图说道: “别的不说,就在出入临安的几处旱道水门处,把他们的画影图形拿出去查访。只问清明次日那天,有没有人带着大量的箱笼走过,还能查不出来这几个案犯的去向吗?” 第35页 “对啊!”卢县令听了这番话以后,顿时觉得跃跃欲试,觉得沈默的这个方法好像是很可行的样子! “案犯也知道,他们只要在这一路上露了行迹,咱们顺着它行走的路途追查下来,就有可能会衔尾追上他们。”沈墨看见卢县令想岔了,他赶紧出言往回找补。 “所以,他们并没有连夜逃跑!”卢县令这回总算是终于听明白了:“他们不会在匆忙之间仓皇逃窜,而是会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就近隐匿下来。等到风声过去以后,他们才会逃走!” “大人明鉴!”沈墨如释重负,他这次终于给卢大人讲明白了。 “你是说,案犯现在就在临安城里?”卢县令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沈墨的分析有理有据,应该距离事实相去不远。他现在的吃惊不仅仅是为了沈墨的分析,而且也被这几个案犯的大胆而感到暗自惊奇。 “不在城里,也在近郊,”沈墨点了点头。 “那要这样的话,咱们怎么才能找到他们呢?”卢县令听到这里以后,眉头不由得又微微的皱了起来。 “偌大的临安城,几十万户人家,两三百万人口,难道让咱们钱塘县的公人一家一户的去搜查不成?” “那当然不行!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哪有这么做的道理?”沈墨立刻就出言打消了卢县令的这个念头。 卢县令反复思索,要怎么样才能抓住这些案犯。只见他背着手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走了几趟之后,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忽然间,卢县令不经意的一抬头。 这一下。他就看见是的两眼里面一片清明,正在含笑看着他。陆县令这才暗暗的叫了一声:“这小子!” “你是不是心里早就胸有成竹,有办法能抓住这些人犯?”卢县令却是猛然间恍然大悟:这个现成的人才就在自己的眼前,还用得着自己这么苦心积虑的去想这件事? “胸有成竹当然是没有的,”只见沈墨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过这件案子里面,还有很多没弄清楚的地方,大人要是信得过我……” “信得过!”卢县令这回是想都没想,立刻就表示了对沈墨的信任。 “那样的话,大人只管把调配衙役、审问犯人、检查证物、检验尸体的权限都交给我。” “等到属下把这桩案子的前后经过都弄清楚了。案犯自然就会浮出水面,到时候捉贼起赃也就不远了!” “那当然可以,都交给你!”卢县令闻言立刻就是满口答应:“只不过,这案子急如星火……” “属下明白,”沈墨沉声说道:“临安府给咱们钱塘县十五日的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不过,请大人尽管放心!” “属下明白,这桩案子离奇诡异,必定震动京师。大人被上峰严令让您限期破案。这件事对大人来说固然是个危机,但是以属下之意,这也未必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卢县令一听之下,心里立刻就是一动! “案子要是不能告破,大人难免会被临安府追责。可这,件事要是反过来说呢?”只见沈墨不慌不忙,慢慢地说道: “大人若是在举手之间,举重若轻的就破了这桩奇案。您想一想,那时您的大名必定是名动京师,就算是上达天听也未可知!” 卢县令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面顿时就是激动起来!沈墨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这样的案子,如果要是被自己随手破去。那自己将来的仕途,可以说是必定一帆风顺! “你说的固然没错,可是……”此时卢县令只觉得自己喉咙发干,他就好像眼看着似锦的前程和万丈深渊都在自己的眼前,这一步迈出去,要么就是仙境,要么就是地狱! “所以说,属下负责追寻线索,大人负责胸有成竹。属下只管兢兢业业的查案子,您就只管端住了云淡风轻的名士风范就成!” 只见沈墨嘴角含笑,稳稳地说道:“十五日限期到来之前,属下必定交给您一个……人赃俱获!” “好!”卢县令猛的一拍椅子的扶手,两只眼睛目光精光四射,看向了对面的沈墨。 沈墨说的这番话,虽然只是在空中给他画出了一张大饼。但是这个小捕快身上表现出来的那种强烈的自信和从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染了卢县令的情绪。 眼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卢县令当时就做了打算,赌上这一票大的! 这些天,他只管把案子交给沈墨。而他要做的就是表现出一个名臣的风范。作出举重若轻的姿态来。 只要到时候案子真的破了。那么他卢月“惊才绝世,处变不惊”的名声,在大宋的官场上就算是彻底打响了! “案子,就交给你了!”卢县令重重的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蝇附骥尾而致千里,”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大人指日高升,到时候属下可还要接着给您效力呢!” 卢县令哈哈大笑,神情里却是一片踌躇满志。 沈墨见天色已晚,他们的话也说透了。于是也就起身告辞。 等沈墨走了以后,卢县令看着沈墨离开的方向,站在厅堂里面久久不言。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道,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钱塘县,居然是藏龙卧虎!在我的手下居然就有这样的干才,而我竟然一无所知! 第36页 这沈墨,能力强且不去说,态度也是恭顺诚敬。有的时候你明知道他说的话并不全是真话,听了也会心生欢喜。 这样的人,不但有能臣的本事胆略、有忠臣的恭谨忠诚,难得的是还有奸臣的那种知情识趣!真是让人不由得心里不去喜欢他! “沈墨呀沈墨!”卢月心里暗自想道:“我今后在官场上,是屈居一隅还是大展平生抱负,此番……就看你的了!” 第29章:锦帐摇银钩,梦里身是客 当沈墨走出县衙的时候,已经是初更时分。 走在青石街道上,沈墨回想着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件。说实话,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比较轻率。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他实在有点儿太“浪”了。 如果在他当卧底的时候,要是像今天这么胡乱行事,那么他在23岁那年他就已经死了。 在今天发生这些事件的前半程,沈默之所以仓促决定放这把火,就是因为它跟捕头徐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程度。 一旦对方要是开始对他下手,那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反击的机会了,所以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至于后半程,沈墨则是看准了卢县令这个人。 这卢县令新官上任,在这之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而已,其实他的城府并不太深。跟沈墨在现代时遇到的那些犯罪团伙的老大相比,要论起凶残狡猾,这位县太爷可是差着等级呢。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新官上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沈墨就是看透了他踌躇满志,想要在官途上大展拳脚的心态。所以这才冒险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把这么大的一桩案子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今天在县衙二堂跟卢大人所说的那些话,只有一句是他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蝇附骥尾,而致千里! 沈墨在南宋这里根基浅薄,甚至连靠得住的朋友都没有几个。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要是想出人头地,要是没有靠山那就是痴心妄想。 而沈墨现在已经选好了这个靠山,那就是他眼前的这位县令卢大人。 只要这次大食坊的这个案子告破,那么卢月大人就会成为大宋官场上的新星。到时候沈墨再用上一点儿其他的手段,那么卢月要是想升迁是指日可待的事。 而卢大人要是以一个“能员”的形象升上去,那么他在以后处理繁难的公务的时候,还能依靠谁? 用现代的话来讲,是谁给你破的这个大案,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所以他和卢月大人现在其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双方正互相利用得不亦乐乎。沈墨也正好借势一跃而起! 街市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有的褒衣博带,有的青衣小帽。这些身影好像是古画中的人物走了出来,在这灯火迷离的街巷上若隐若现,映衬得周围的这一切好似梦境一般。 “ONE NIGHT IN临安,我留下许多情……”沈墨哼着歌儿,一路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等到沈墨进了自家的院子,才发现房间里面灯烛都已经熄灭了,显然云鬟和小符两个人都已经睡了。 既然如此,沈墨也就不好打扰这两个人休息。他一路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门,在外间屋脱下了外衣鞋袜,撩开被子上了小床。 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侧一暖,触到了一大片柔润光滑的肌肤! “啊!”有人惊呼了一声,听声音居然是小符! “我草!”沈墨也是惊呼一声,赶紧忙不迭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小符这丫头,怎么回到她自己的床上睡了,都不言语一声!”沈墨在心里暗自大叫不妙:“这下子搞得本捕头钻错了被窝,这真是……好尴尬啊!” “叫什么叫!换地方睡也不说一声!”沈墨赶紧先发制人,沉声教训了小符一句。他这属于先下手为强,颇有贼喊捉贼的意思。 “姑爷你……想要干什么?”黑暗中,就听见小符娇美甜糯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要是真想干什么,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沈墨狠狠的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进了里间屋。 这事儿还用问吗?沈墨用大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这肯定他媳妇云鬟吩咐的。 云鬟一定是想让他回里面去睡,但是又面嫩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就让小符去抢占外面的小床阵地。 但是两个美女做下了这件事,也一定是羞怯难言。所以她们才会吹灭了烛火,在这儿黑灯瞎火的等着沈墨回来。 原本沈墨一进院子就感觉到微微的诧异,现在却是终于找到了答案。她们两个其实应该等一家之主回来再睡的,可是屋子里面却是黑漆漆的一片,这下他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这两个小糊涂蛋!”沈默心里暗自好笑:“难道她们就没想到,我一进来摸着黑,肯定会上错床的吗?” 等沈墨上了里屋的大床,帐幔中一片馨香,满是云鬟身上的女儿香。 他在大床的外侧躺下,定了定神之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在他旁边的黑暗中,云鬟的鼻音极其轻微的笑了一声。 “想不到我沈墨纵横江湖多年,今日居然中了你们的埋伏……”沈墨刚刚悄声地说到这里,旁边的轻笑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郎君碰到她哪儿了?”云鬟说话的时候吐气如兰,一股暖暖的气息吹到了沈墨的耳边上。 第37页 “没碰着,” “骗人,” “真没碰着,” “小符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还不知道她?她刚才那一声惊呼……”黑暗中的云鬟语声娇怯,好似是咬着自己的下唇在说话:“分明是被触到了……要害……才叫出来的。” 云鬟口中的“要害”两个字,“腾!”的一声把沈墨的心火儿勾了起来! “要害?是不是这个要害?”沈墨终于忍不住,翻身就是一记擒拿!云鬟立时发出了“嘤”的一声! …… 南宋,千载之前的南宋。 有物欲横流、也有真情流露。有人心险恶、也有患难真情。有纸醉金迷,也有忠贞不屈。 这是最好的时代,是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之一。但同时也是四面强敌、危机四伏。 在云鬟柔软而温暖的怀抱中,沈墨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之间最后的一丝隔膜,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至此之后,我是一个南宋人。是一个夫君、一个捕头、一个辛劳而又幸福的一家之主。 我是这个时代长河中的一滴水。我既是这个时代孤寂的旁观者,也是投入了全部身心的一员。 锦帐里银钩摇曳,正是春深似海时。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然而,此时的沈墨却不知道。南宋这条浩荡的大河中,正是因为多了他这一滴异样的水。从此却被影响着,向着另一个不可测的方向,滚滚而去! 第30章:一室春来久,影帝飙戏时 第二天一早,沈墨一家三口人起来梳洗穿戴。 早饭是小符煮的色带碧绿的青梗米粥,街上买来的白细蒸饼和四碟清爽小菜。 小符倒是没给沈墨什么难看的脸色,只是眼神躲躲闪闪的不看他,稍稍有些别扭。三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吃饭。 “呃……那什么。”沈墨一边喝粥,一边随口对小符说道:“下回要是再挪地方,千万提前告诉我一声……” “扑哧”一声,陆云鬟忍不住笑出了声,小符姑娘一惊之下,差点把粥碗扣在自己前胸上。 “得了便宜还卖乖,蒸饼还我!不许吃了!”小符恼羞成怒,上去就抢沈墨手里的饼。 “行了别闹了!相公一会还要上差呢。”云鬟赶忙收了笑,在一边解劝。 “说正经的,”把这两个人劝开以后,只见云鬟忍着笑意,向沈墨正色问道:“相公昨天……在小床上得着什么便宜了?” “噗!”还没等沈墨和小符反应过来,云鬟先忍不住笑了! 沈墨也跟着笑,把个小符弄得又羞又气,调羹往碗里面一摔,恼得起身就走。 “你们两口子没羞没臊,都不是好人!”只见小符姑娘气哼哼的把腰肢一拧就进了厨房,只剩下屋里面的两个人捂着嘴,死憋着不好笑出声来。 家庭和睦,精神爽利,沈墨在云鬟的侍候下穿戴整齐,然后心情愉快的出了家门直奔县衙。 等到了差班房,这次手里拿着花名册负责点卯的人,自然就成了我们的新任代理捕头,沈墨沈捕头了。 沈墨一一唱名,在他点卯的时候却是一心二用。在场每一个捕快的表情神态,全都清楚的看在他眼里。 这些人的表现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这里面有的人,觉得自己对沈墨这个家伙知之甚深的,想不通他怎么会忽然走了狗屎运当上了这个捕头。这些人目光中的轻视和揶揄之意溢于言表。他们的内心潜台词是:“真是气数,这小子也有今天?” 还有几个捕快明显是前任捕头徐旺的心腹之人,这几个人也许是得了县尉魏蛟的吩咐。他们看向沈默的目光里带着冷淡和挑衅,明显是非常不合作的态度。 但是也有几个人,要么就是曾经见到过昨天沈墨火场对答的场面。对沈墨断案的本事有过深刻的印象。要么就是得到过赵正己和柳清的嘱咐,对沈墨的态度却是十分的恭谨巴结。 才30几个人,就弄得形形色色不一而足。等到沈墨点完了名,倒是没有一点卯不到的。 接下来就应该是分派今天的任务,派大家出去接着收集线索。没想到这个时候,只听得前面大堂鼓声作响,卢县令要升堂了。 没说的,这些捕快衙役都去堂上站班。 等到这些人在堂下站定之后,只见卢县令一身整肃的官服从后堂中走了出来,在他的书案后面稳稳地坐下。 沈墨再一看,只见这位卢县令满面寒霜、一脸的铁青,看起来心情非常的不好。 “这是怎么了?”沈墨心中诧异,想到卢县令昨天和他分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却是一片苦大仇深的样子。难道案情又有了什么新的变化不成? 正在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卢县令一拍惊堂木:“传捕快班上来,堂前问话!” 钱塘县的这三十来个捕快也是不明所以,刚才他们还在衙役身后喊堂威呢。怎么准备眨眼之间,卢县令就冲着他们来了? 等到这些捕快恭恭敬敬的在堂下站好,只见卢县令皱着眉头把这些人看了一遍之后,大声地说道: “捕快班侦办案件不利,数天之内,案情竟一无所得。尔等定然是敷衍搪塞,不肯用心查探!” “来人!”只见卢县令满脸寒霜,随着他一声呼喊,右手朝着书案上的签筒一抓,就抽了一支火签出来。 第38页 一尺长的竹签上涂着通红的朱漆,这帮捕快一看就知道,这一下子麻烦大了! 县衙大堂书案上面的签筒一共有两只,一直装的是红色的竹签,叫做“火签”,一只装得是绿色的竹签,叫做“签票”。 签票是缉拿犯人用的,相当于现代的逮捕令。而火签一扔下来,就是要打板子了! 钱塘县三十来个人的捕快班,这回人人都要挨打,这一下所有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沈墨心里莫名其妙,不知道今天早上卢县令抽的是什么风。可是当他抬眼往上一看,只见卢县令手里掣着一只火签,却并没有往下扔。 而他的眼神,却闪电般的朝着沈墨这边闪了一下! “我去!原来是这么个道道儿!”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沈墨一下子就明白了卢县令的用意! “好一位县尊大人,你还真够意思!” 沈墨在刹那间向前跨了一步,大声说道:“大人且慢,属下有话说!” “每人给我重打四十……沈捕头,你有什么事?”只见卢县令手里捏着火签,看了沈墨一眼。 “你今天早上才刚刚上任捕头一职,理应责罚不到你,打板子没你的份儿。” 卢县令这么一说,沈墨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猜得是一点都没错! 沈墨连忙上前躬身说道:“本县这些捕快兄弟们日夜查访,不敢稍有懈怠,绝非有意拖延敷衍。忘县尊大人网开一面,先饶了他们这一次……” 听沈墨说时候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卢县令一皱眉头,煞有其事地说道:“案情毫无进展,眼看着期限一到,咱们钱塘县就成了整个临安现在的笑柄……时至今日,你还敢替他们讲情?” “小人用性命担保,限期之内一定破案,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望县尊大人手下留情!” 沈墨行云流水一般的顺着卢县令的剧本往下演,而这个时候,堂上站在卢县令两侧的赵正己和柳清,脸上也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咱们这位县令卢大人,对新上任的沈捕头真个是十分的器重。这是县尊大人生怕沈墨的捕快班子里有人不服什么的指派。卢大人这是有意捧了沈墨一把啊! 卢县令先是假意要打这些捕快的板子,然后再由沈墨出面求情。这样一来,这些捕快感念沈墨让他们免去了这一遭棒疮之苦。事后这些捕快自然会对沈墨感恩戴德! 果然,只见沈默一番规劝之后,堂上的卢大人把火签往桌子上面一仍,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也罢了!” “既然新任沈捕头为他们求情,本县就先记下他们这每人四十大板!” “不过,要是侦办案件期间有人玩忽职守,沈捕快你只管报与本县。到时候数罪并罚,那个时候再打,就不是四十大板了!” 卢县令在堂上咬着牙发狠,似乎是全是看在沈墨的面子上,才按下了心头的怒火。 沈墨见这出戏已经演完了,他连忙侧过身,对着身后的捕快班轻轻的挥了一下手,做了一个手势。 “嗡!”的一声,这些捕快见到沈墨的示意,全都整齐划一的跪倒在大堂上,连声谢过县尊老爷法外开恩,寄下了他们这一顿板子。 等到县令大人退堂的时候,沈墨的目光和卢县令稍一接触,双方都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这一出戏,两个人配合得珠联璧合、不差分毫。这让他们飙戏的双方心都觉得大有得遇知音、惺惺相惜的感觉! 第31章:细雨、清茶、美酒、美人 这是县尊大人御下的手段,就算这些小手段已经被赵正己和柳清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去说破。 于是,当沈墨带领捕快班走出大堂的时候,捕快中的绝大多数人对沈墨的态度已经是幡然一变! 这些人心中暗自想道:没想到这个沈大郎平时不言不语,这一当上捕头就立刻显出他的手段非凡。刚才全靠他的说情,这些人才免去了这一顿板子。 这些人不但感念沈墨的人情,而且也深知他很得县令大人的看重,哪里还有不开眼的人敢跟他作对? 等到沈墨带着这些捕快到了回到了差班房,沈墨在捕头的书案后面坐下之后,他的这些捕快手下已经静悄悄的站立在两厢,等待着沈默的吩咐。这次是再没有人敢有丝毫的轻慢之心了! 话虽如此,沈墨知道现在还是差了一把火候。 所谓“不畏威,无以怀德”。如果他上任之初就对这些人一味的示好,很快的就会受到这些人的轻视。刚才胡萝卜已经给过了,现在是大棒时间! “接下来我给大家安排工作,全都给我仔细着用心巴结差事。”只见沈墨脸上稍显阴沉,他语气淡淡地说道。 “捕头放心,我等定然不敢轻慢!”首先答应的自然是沈墨的死党吕强,剩下的这些捕快也都纷纷表示,一定会听捕头的指挥,绝对不敢怠慢。 “还有,每一桩我安排下去的事,过程和结果都要全无差错。谁要是违背我的命令自行其事……只要一次,就一次!” 只见沈墨的脸色渐渐阴沉,他抬起来环顾了一下大家,一时之间整个厅堂里面鸦雀无声,这些人谁也不敢和沈墨的目光对视。 “立刻打了板子开革职务。没有第二次机会!” 第39页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向着那几个徐旺和魏蛟的心腹身上扫了一眼。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原先是谁的人。现在你们都是我手心儿里的跳蚤,我让你们跳多高,你们就给我跳多高!” 一边说着,沈墨的手指一边在自己的书案上轻轻点了点。他的这句话明枪暗棒,把那几个之前还存心捣乱,一心想要看沈墨笑话的捕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个个全都把头深深的低了下来。 “好了,现在听我指派。” 沈墨这边安排了几个行事精细的捕快,带着画师去失踪的赵六儿和孟小乙的家中,记录下他们的体貌特征,画出人像。 然后这些画像还要交给赵六儿和孟小乙的邻居,还有万贺升的伙计们辨认,是不是画的像他们本人。 在这之后,复制若干份的画像会交给十余个快手众多,消息灵通的捕快。让他们去街市上寻找这两个嫌犯的踪迹。 沈墨对这样的查访手段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如果他要是嫌犯的话,也不会在这个风头正紧的时候到街市赌坊里面闲逛。 不过这是常规手段,明知道收效可能不会太大,但也是非做不可的。 “还有,安排衙门的仵作下午重新验尸,我要在边上查看监督。吕强去县牢里面把胡商阿普提出来,上午我要重新审问。” “沈捕头,验尸和提审案犯都需要县尊大人的首肯,您……”吕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向沈墨问道。 “现在县尊让我全权处理此事,”沈墨知道这是吕强担心自己对衙门里的业务不熟,怕他出现越权的情况所以才好心提醒他。所以他向吕强示意没问题。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这些捕快们一个个都是暗自心惊。 原本捕头这个职位的工作,只是负责抓捕和侦查的居多。捕头徐旺还在位的时候,也只是县尊大人让他作什么他才作什么。 可是这位沈捕头,居然一上任就展现出了不同的气象。他现在的权限和做的事,简直是县丞大人,甚至是卢县令才有权限做的事! 更何况刚才他分派任务的时候,一条条清晰明确、井井有条。而且什么任务用什么人分派得非常适宜得当。这一下子,大家心里面更加不敢轻视这位小捕头,立刻一个一个恭恭敬敬地领命出去了。 …… 话说,卢县令心忧案情的进展情况,一心想要知道沈墨是怎么办案的。 于是当他听说沈墨要提审胡商。卢县令就悄悄的来到了二堂后门的屏风后面,想要听听里面沈墨审问阿普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方法和套路。 其实沈墨今天早上从分派任务开始,所有的破案工作就已经被他作出了调整。他现在所遵循的已经不是南宋破案的那一套了,而完全是现代刑侦的侦办规程。 每一条线索都要经过核实和确认,任何细节都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当所有可能性都一一的否决掉之后,剩下的自然就是案件的主线。 等到胡商阿普被带进来之后,发现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整理口供的那位居然不是之前的大宋县官老爷,而是换成了一个年轻人。阿普不由得就是一愣。 …… 在这之后,在沈墨的询问下,阿普开始一遍遍反复详细的叙述。他讲的都是案发前后那几天的事。沈墨问得不厌其烦,但是胡商阿普却是越说越心惊。 在连续几次反复的审问当中,哪怕他有一丁点儿跟之前的说辞不相符,沈墨也要拿出来核实。 随着他的反复供述,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又一点一滴的重新回到了阿普的记忆里。 那些被他完全忽略掉,甚至他压根没有想到去注意的事情。在沈墨的提示之下,都清晰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三月二十九日清晨,我们在涌金门码头上看见了临安城巍峨的城墙……” 那天早上天色阴沉,风里面夹带着零星细碎的雨点。长达一个多月的海上颠簸让我们疲惫不堪。但是看到了临安城,还是让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是振奋不已。 我们在临安早市上吃了顿热气腾腾的吃食,卖面汤的人来了以后,我们又用热水清洗了手和脸。肚子里面那种热乎乎的舒适感,让疲倦之极的我们每个人都是昏昏欲睡…… 之后我们来到了万贺升老店,那是我们之前几次在这里驻扎的地方,我们每个人都对那里分外的熟悉,那里感觉就像是我们在临安的家…… 把我们带来的货物都安顿打点好之后,我们这些人关上了房门开始呼呼大睡。这一觉,我们一直睡到次日中午才醒。 我们醒来之后,伙计送来了味道清新的绿茶,这种异常娇嫩的茶叶在我们的国度价比黄金,那可是只有贵族和祭司才能够得以享用的好东西! 这些味道清甜、回味悠长的饮品,还有长时间的睡眠,终于把我们旅途的疲惫一洗而空。 在这之后,我们每天所做的就是不断的品鉴临安的美食,还有在湿润的空气中欣赏外面的雨景。 如果不是这些雨水阻挡了我们的脚步,让我们没法出去做生意,我几乎都要爱上这样的天气了。 这里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就像是大宋国婉约而宁静的少女。您知道,在我们的家乡既没有水去洗澡,女子也没有那样的温柔和娇羞…… 第40页 “住口,谁让你说女人了?” “好吧,呃……在四月一日的那一天,我们吃的是红糟鹌鹑、水滑子鸡,冰糯雪藕……大宋的春天和夏天居然都能吃到冰……我们喝的酒是剑南玉冰烧。和它一比,我家乡的椰枣酒就像是泔水……” “住口!不让你说女人你就说酒?给我接着说,酒宴是几时开始的?” “未时开始的,因为我们向阿胡拉祷告是午时三刻,那天祈祷完了之后,我们就开始了酒宴……” 阿普反复的交代。沈墨则是详细的做着笔录,一条条的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了下来。 …… 听到沈墨对阿普的讯问,卢县令却是大吃一惊! 关于当天的案情,沈墨只是重新核实了一遍。然后沈墨的审问重心却是放在了案发之前。也就是从阿普一行人上岸,到案发之间的那段时间里! “这是为什么?难道那段时间,其实才是案情的关键?” 卢县令站在屏风后面,想着之前关于这桩案件离奇诡异的一幕幕场景。只觉得丝丝的冷汗从他背后冒了出来,直到湿透了自己后背的官服。 难道说,自己之前为了破案所想的,还有所做的那些事,竟然全都错了? 第32章:南宋仵作对现代法医 整整一个上午,沈墨都在审问胡商阿普。 他不但把胡商这一行人自从上岸之后,一直到案发之前的这段经历反复问了个清清楚楚。而且还把这几个人在大食的背景,全都事无巨细的问了出来。 这一个上午,阿普被折腾的筋疲力尽,但是心里却对这位年轻的捕头越来越是敬畏! 因为在南宋,每当他们这些大食人说起他们的宗教信仰和家乡的风土人情的时候,都会让这些南宋天朝的人大为惊异。 可是这位年轻的捕头却是大为不同,从他的神情上看,不但对大食的这些事毫无新奇的感觉,甚至有时候问起问题来还会一语中的,直指核心。 这不仅让胡商阿普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位捕头对大食的了解,可能在所有的宋人之上! 阿普却哪里知道,沈墨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在宗教界干过(卧底在假活佛的组织里)所以对这些异域宗教的了解远远超过了普通的现代人。置于和南宋人想比,更是远远超过了他们。 更何况阿普所信奉的拜火教,并不算是消亡的宗教。在现在的阿三国仍旧有将近八万人的拜火教信徒。他们生活在孟买附近,称自己为“帕西人”,实际上就是“波斯人”的音译。 沈墨在前世还亲眼见过这些帕西人,对他们保留下来的古老宗教大为惊讶。所以自在这次审讯中,沈墨听到阿普供述出的那些宗教和民俗方面的奇闻,才会毫不惊奇。 等到审问一结束,阿普就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沈墨在吃中饭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这次审讯的记录,然后等到过了午时,他招集了本县的仵作,到义庄里面验尸。 这义庄,就是古代公共的停尸场所。一般客死异乡的人都把它作为暂时存放棺椁的地方。还有就是扶灵柩回乡路过此地的人,都会把死去的亲属暂时存放在这里。 义庄就离着县衙不远,等沈墨过去的时候,赫然发现县令卢月也在这里。 “县尊大人!”沈墨见到他赶紧施礼:“这等腌臜事,怎能怎敢劳动大人亲自来看?” 卢县令倒是毫不避讳,只见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案情紧要,要是不亲眼看看,总归是不放心。对了,本县的仵作呢?” “已经吩咐人去叫了,快到了吧?”沈墨抬起头看看太阳。这时候正是午时三刻,是阳气正盛的时刻,一般来说做仵作验尸都是选在这个时辰。 可是沈墨在这里和县令大人一起等着,足足等了有两刻钟。等到卢县令都有些烦躁了,本县的两个仵作才慢吞吞的姗姗来迟。 人还没到,沈墨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响。然后,他就听见有一个年老的声音不耐烦地说道:“几具尸体而已,居然验了又验!他才穿几天不开裆的裤子,也不知能看得懂尸档不能?敢平白无故的来消遣老子!” “就是!不过是乳臭味干的家伙,居然敢质疑爹爹您的检验。真是不知死活!”这时候有一个人在旁边接话。 沈墨听声音,这是一个年轻一点的嗓音。只听他随声附和地说道:“居然还要再次验尸,亲自监督。灯草一般的芝麻小官儿,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沈墨听了这一对仵作师徒的对话,心里当时就冷笑了一声。 这两个人来得这么晚且不去说,刚才又是特意的在门外大放厥词,故意让他听到。这两人显然是带着很不合作的态度,过来捣乱来了。 “看来魏蛟的影响力还不小,”沈墨心中暗自想道:“既然如此,你这回伸哪根手指头,我就剁你那根手指头!” 两个人在外面的一番话,旁边的卢县令也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位县太爷的脸上,立刻就是勃然变色! 这两个人显然是有恃无恐,但是却没想道县令大人如今也在义庄里面。等他们两个迈步一进来,就发现了卢县令的身影站在厅堂里。这两个仵作立刻脸上就变了颜色,诚惶诚恐的向着卢县令跪倒施礼。 卢县令扫了这两个人一眼,又看了看沈墨。 沈墨倒是没有立刻发作这两个人的意思,只见他用眼神示意了卢县令一下,还是先验尸再说。 第41页 要说这个仵作这个行当,也是在三百六十行里面的一种。不过却是身为贱役,属于在社会上没人喜欢的那一类职业。不过这些人的收入倒是很是丰厚。 一般仵作这个职业的人都是子承父业。因为身份低贱的原因,仵作的儿子绝不能读书科考,也没有别的出路。所以这些家传的手艺就一辈辈的传了下来。 这些人往往在验尸的时候胡乱填写尸档,如果涉及到人命案子,往往一桩案件就会让他们这些人挣的盆满钵满。 比如说像是打架斗殴、伤人致死。那么同时五六个动手的人,这里面致命伤是谁弄出来的,就成了县令大人量刑的标准。 所以这些案犯们为了保住性命,都要竞相给仵作送礼。所以他们这些人倒是不缺银钱。 但也正因为他们手里有钱,却又被人歧视和排斥,所以这些仵作往往性格乖张。又自持有祖传的手艺不怕被人辞退,所以仵作这个行当,在衙门里属于谁都不愿意惹的这种人。 这两个人也没想到,卢县令居然会亲临此处。这下子本来想给个沈墨一个下马威,结果反倒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等来了人,又见沈墨没有发落他们的意思,卢县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开棺验尸。 “请县尊大人示下,小人先验哪一个?”仵作里面那个年老的向着卢县令请示道。 卢县令转脸一看沈墨,沈墨耸了耸肩:“随便哪个都行。”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这一大一小两个仵作的脸上同时又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这个年轻的捕头明显是心里头没谱,所以这次验尸根本就没有重点,也没有目的。所以他才会提出“随便哪一具都行”这样的话来。 听他这么一说,仵作两父子就走到了一具棺材面前,先是打开了棺材盖,然后从身上掏出了之前验尸的尸档。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验尸报告。 “死者胡商阿兰……四十五岁,系大食胡人,此尸身长四尺三寸,红发红须……”老仵作一边念着尸档,一边指着尸首,一一向着沈墨和卢县令指示此人的体貌特征。 沈墨走到棺材面前,眼睛看着里面的尸体,一抬手就把老仵作手里面的尸档拽了过来。 沈墨直接看的是尸档上面最关键的地方,死者的死因。 “死者面色青紫、双眼突出,确认系惊吓恐惧而死……放屁!”沈墨一抬手,把尸档“啪”的一声,摔在了老仵作的脸上! 第33章:奇怪的衣服,他不是莫尼亚! “你!”老仵作怒得眼睛一瞪,就要发作。但是陡然间他又想起县令大人就在旁边,于是“咕噜”一声,把下半句谩骂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看来,沈捕头对小人写下的尸档有疑问啊?既然你怀疑小人验尸验错了,不知道小人错在何处,你有什么真凭实据没有?”老仵作忍住了怒气,不阴不阳地说道。 沈墨看了看棺材里面的尸首。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天气已经非常炎热,经过这五六天的停放,尸体已经开始中度腐烂。一股特有的尸臭从棺材里面蒸腾起来。 这个胡商阿兰的死相非常难看,死尸的脸上是一片青紫,眼珠子瞪得溜圆。由于腐坏,脸上的皮肉已经大面积的浮肿起来,看起来分外的狰狞。 “惊吓致死?”沈墨冷笑了一声,用手里铁尺撬开了死尸的牙齿。 低头看了死尸的口腔之后,沈墨摇了摇头。他又用铁尺在死者的脸上一杵,铁尺的尖头把死尸的下眼睑给翻了下来。 果然如此!一看到死者的眼睑内侧,沈墨的嘴角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笑意! “沈捕头也懂验尸?”那个老仵作见沈墨亲手上去摆弄尸体,他在旁边却是不屑地笑道:“临安城的仵作行儿,小人倒也颇知道一二。不知道您是哪位先生教出来的弟子?” “你又是谁教出来的弟子?”沈墨听到他夹枪带棒的这些话,立刻回过头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就你这手艺,也敢说知道一二?替你师傅丢人还差不多!” “大人此言是何用意?”这时候,这个老仵作终于忍不住瞪起了眼睛。这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看起来是诚心要在这件事情上跟沈墨见个高低了! “上下眼睑内部血管破裂,分明是窒息而死的体征。你还敢说他是惊吓而死的?”沈墨收回了铁尺,把铁尺上面沾染了尸液的尖头在这老仵作前胸的衣服上擦了擦。 “你自己看看去!”沈墨的目光毫不迟疑的瞪了回去,弄得那个老仵作当时就是一愣。 等到他也翻看了死者的眼睑之后,只见这个老仵作神情略一犹豫。然后只见他又站在那里振振有词的强辩道:“若是窒息死亡,应该是舌头肿胀青紫,但是这个死者阿兰的舌头一如往常,并没有……” “你说的那是上吊或者被勒死的死尸,他们颈部被勒,导致舌头充血,自然就是舌尖肿胀。”沈墨毫不留情的反驳道:“这个死者颈部没有勒痕,我说是他窒息而死,什么时候说他是被勒死的了?” “要是不被勒或是被掐,怎么窒息而死?”老仵作还在振振有词的反驳着。 “死者死亡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发现尸首的水沟里面也是满满的全是积水。”沈墨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死者当时由于某种原因处于昏迷,甚至只是醉酒昏睡的状态。只要罪犯捞起它身上湿透的衣襟,盖在他的脸上。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就会窒息而死。而且颈下也并没有勒痕、舌尖也不会肿胀,只是面色青紫、上下眼睑内出血而已!” 第42页 他的这一番话,说得这个老仵作号张口结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这个在本县捕快班里籍籍无名的年轻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 这位沈捕头,居然对验尸这面的道道儿如此清楚!要知道这些技术,每一项都是仵作行里面的不传之秘。怎么居然到了他的嘴里,这些秘密倒好像是如数家珍一样被说了出来? 这老仵作顿时就是汗流浃背,他脸上就像是死人一般的苍白,看起来简直和棺材里的死尸有得一拼。 “钱塘县是京畿大县,责任何等重大。怎么居然有你这样尸位素餐的废物!”沈墨毫不留情,抬腿就是一脚,把这个老仵作踢得“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就连旁边的卢县令见到这样的场景,脸上也是怒气勃发,他张了张嘴,似乎正要开口发作这一大一小两个仵作。 “还有你!去,把胡商莫尼亚的棺材给我打开!”沈墨用手里的铁尺指了指老仵作的儿子。 卢县令一听沈墨的话,顿时精神就是一振!就连处理这俩废物的事情都给忘了。 因为这一次,沈墨却并不是漫无目的验尸,而是直接挑选了一具尸体来检验。这就说明沈墨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了! 这一老一小两个仵作,知道今天自己恐怕是要倒霉了。他们两个人一副面色灰败,垂头丧气的模样,老老实实的依照沈墨的命令去开另一座棺椁。 在他们开棺的空隙里,沈墨就在一边,用手里面的铁尺拨弄着棺材里面的阿兰尸体,在他用铁尺拨开了阿兰的衣服之后,他的嘴角猛然间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那边行,两个仵作开了棺盖以后。在那里强打着精神,又接着开始下一步的验尸。 沈墨一边听着他们宣读莫尼亚的尸档,一边过去用铁尺样画葫芦的挑开了莫尼亚的衣服。 “胡商莫尼亚,三十八岁,黄发黄须……” “住口!”这位老仵作才刚刚念了一句,却又被沈墨果断的出言打断了。 “你们两个笨蛋,又验错了!”沈墨的脸上带着一片寒霜,冷冷的看向了这两个捕快。 “大、大人!”只见老仵作顿时就是满头大汗,他战战兢兢的向着沈墨问道:“不知……小人这次错在何处?” 沈墨叹了一口气:“这具尸体,不是莫尼亚!” “啊?” 听到沈墨的这句话,屋子里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起来! 要是说验尸发生错误,这还可以解释得过去。可要是连尸首都弄错了,这可就太荒谬了! “你……您说这不是莫尼亚?”老仵作看着沈墨,声音颤抖着道:“您怎么知道?” “看看那边那具阿兰的尸体,”沈墨对老仵作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衣服下面穿的是什么?” 老仵作闻言,和他的儿子连滚带爬的跑到之前那具棺材面前,用手掀开了阿兰尸体上的衣服。 然后,只见他颤颤巍巍地说道:“死者的衣服里面,腰上系着一条一巴掌宽的带子,在腰间围了好几圈。还有,他上身贴身穿着一件奇怪的背心!”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这时候站在旁边的卢县令终于忍不住,好奇的向着这两个仵作问道。 第34章:细雨黄昏、满座死尸 “那件背心是前胸一块布料,后背一块布料,中间用细小的布带连缀而成的。”还没等仵作说话,沈墨出言代替他们两个答道。 “如果你要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场的这四具尸体里面,有三具尸体的衣服里面穿着这样奇怪的布带和背心,只有莫尼亚的衣服下面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卢县令挥了挥手,让这两仵作把剩下的两具棺材全都打开,检查他们的衣服下面是不是有这样奇怪的背心和布带。 他还在一边纳闷的向着沈墨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穿着这样的衣服?” 沈墨怎么听到卢县令这么问他,于是他慢慢的回答道: “从第一天,咱们在大食坊调查案件的时候,我听到胡商阿普嘴里一直在念叨着‘阿胡拉在上’,我就知道他们这一群胡商都是拜火教的信徒。” “拜火教?”卢县令疑惑的重复了一句,显然不知道沈墨说的是什么。 “就是和袄教跟摩尼教差不多的一种大食宗教……”沈墨对着卢县令解释道:“这是大食地区流传很广的一种古老宗教,在唐朝的时候就曾经传入我国。” 当时在长安,唐朝的天子还准许他们建立了一座自己的寺庙,叫做“大云光明寺”。而这些古怪的衣服,就是拜火教信徒们身上穿的。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过了头。这个时候,那两个仵作已经把所有的四具棺材全部都打开,一一检视了他们的衣服。 卢县令和沈墨不用他们的回答,只凭他们俩面如土色的神情就知道,沈墨这次又说对了! 果然,在那四个死者中间,只有莫尼亚的尸体上,没有穿着那种古怪的背心! “那条又长又宽的带子,如果拆开的话,你就会发现那是用72支羊毛线织成的。在他们的腰上缠了三圈。”沈墨接着说道。 “拜火教的信徒,他们管这条带子叫做‘圣带’。七十二支羊毛线代表着他们的宗教经典《阿维斯陀·耶斯那》的七十二章。绕在腰上三圈表示善思、善语和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