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文案 林大娘命好,一穿就穿到了江南有名的大地主家中,成了嫡长女。 林家坐拥江南良田万顷,林大娘人生中最发愁的就是算她爹会给她多少嫁妆。 她爹没后,她最发愁的成了如何厮杀叔婶等人,替母替一干姨娘保全挥霍千金的晚年。 好不容易熬到二十岁,叔婶们闻她名就丧胆,她京城父定的未婚夫终于来娶她了。 遂,她扒开了抱着她手臂裤腿哭着喊不要的亲娘姨娘诸干人等,自行拍板嫁了。 刀小将军要娶江南来的母老虎了,听说她貌如嫫母笑如夜叉——但娶她是为了给自家小将军冲喜的,刀家军忍了。 忽又闻,母老虎知道是来冲喜的还很高兴,刀家军持枪捏棍——又忍了。 半路,探子又道母老虎对她貌似无盐的陪嫁丫鬟们说一定替她们在刀家寻个好郎君,丫鬟们当场笑如洪钟。——尚末成亲的刀家军这次感觉有点挺不住了。 刀藏锋醒在了他的洞房花烛夜,他初醒就见他眼前的人挑着红盖头看着他:“咦,居然是个活的?” “活的也行。”清艳女子笑靥如花,“听说你带大军获胜,圣上圣心大喜,赏了你无数金银财宝?”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种田文 宅斗 主角:林怀玉,刀藏锋 ┃ 配角:林家人,戚家人等。 作品简评 林大娘命好,一穿就穿到了江南有名的大地主家中,还是家中嫡长女,她每日最发愁的就是扳着手指算她爹会给她多少嫁妆。等数着嫁妆嫁了,她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跟着她家大将军一路狂奔,还能在皇帝老爷的眼皮子底下把命保住。本文节奏明快,欢笑与眼泪一道随文章娓娓而来。 第1章 林怀玉这世刚出生,就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她父亲林宝善乃江南第一善人,江南十大有钱人当中,他名列第五——没进头三。 但名次差点无伤大雅,谁叫江南富可敌国,头名有钱到需得海外买岛归置才行。听说当今圣上一坐上宝座,眼珠子盯住他就没错眼过。 林怀玉是林宝善得的第一个孩子,他已年近五十,不惑之年都快要过去知天命了,他有原配加上姨娘近二十个妻妾,在后院辛苦奋战三十余年,这才得来了一个林家大娘子。 孩子一出生,只听到她的第一声啼哭,林宝善就老泪纵横,没问是男是女就大胖手一挥:“摆席,摆席,摆恁个九九八十一日。” 林家管家已在林家做了六十年的管事了,他现已八旬,林宝善父亲要是活着就差不多他这岁数。 别看瘦老头儿老态龙钟一推就倒,但聪明脑袋比他家扮猪吃老虎的老爷没差几分,闻言喜道:“食材等老奴早备妥当了,只等老爷吩咐。” 林老爷又哭又笑,“去,去,去,且去就是。” 说罢,方觉“去”字不妥,不吉利,又忙道:“你且忙去就是。” 老爷后继有人,不管生的是什么,总归是能生的,林老管家柱着拐杖,迈着小碎步,一溜烟地去了。 实在看不出今年冬天将将要过去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握着林老爷的手哭着留遗言:“老爷,我去了,没人顾着你,你要怎办哟?” 但江南怅州乃南方重地,春季多雨,这才孕育出了怅州天下第一粮仓的美名。 林家大娘子出生在春雷阵阵的春天,刚出生的那会天上就炸了两个雷,林宝善耳朵趴在产房上没挪才听到她哭声——当然,在春雷中还能占得一席,这也跟她的哭声震天不无关系。 好在,她是她爹的第一个孩子,能生出来就已自带祥瑞,哭得大点,哭得不像个女孩子,都不是事。 发现自己死而复生,可能还复生到了古代的林大娘就在她爹的狂喜中被抱出了产房。 她吓得不轻,刚大哭过一场,一被放到一个肥头大耳的大胖子手里,大胖子冲着她桀桀怪笑不已,林大娘还以为她这刚逃了生天,才有了第二世,就要被怪物吃掉了——她挺着小身子哭得哟,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刚出生就这么活蹦乱跳,这说明好养活啊,林老爷更乐了,把自个儿两片厚厚的肥唇凑上前,给了爱女一个充满了父爱与喜悦的吻。 林大娘哪知道这是她亲爹,以为就要被生吃了,吓得身体一挺两眼一闭,嗝了一声,都忘哭了。 “老爷,是个女儿,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接生婆在一旁打揖不已。 “女儿好,女儿好。”林老爷看着他女儿闭着眼睛俏生生的小模样,喜得口出豪言:“再摆九九八十一日的流水席。” 那不得吃到秋天去了? 林老管家闻言,屁滚尿流健步如飞跑来,“老爷,不成。” 吃到那时候,林家就没粮可卖了。 春雷阵阵,春雨绵绵,林家摆席,全怅州都乐,下雨没地方放桌子,林家买了全怅州的油布,搭了近千丈的棚子! 有钱! 太有钱了! 特别的有钱。 善人! 太善人了! 特别的善人。 —— 宴席吃到了林大娘的百日,怅州普通老百姓都吃厌了,城中小儿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肚子挺得瞧不见脚。 已回过神来的林大娘也知道了她这一出生,就败了她亲爹五年的收成不止。 从平日母亲与诸人的言语中知道了实情,之后,她成天眼泪汪汪地躺着想,这粮食要是折换成银子奖给她这个天降祥瑞,她一个人得花多久才花得完啊。 怅州有百日才给小儿起大名的习俗,林大娘被叫了百日的大娘子了,百日起名这日,她的名字从林金宝,林银宝,林珠宝,林大宝,林有宝,变到了林宝宝。 林老爷起名起得很起劲,他把妻妾叫到一堂,得意地给她们念他给他家宝儿起的好名字。 林大娘被她瘦瘦的母亲抱在怀里,听得差点用没长牙的牙床把舌头咬破了。 “那,林多宝?”见妻妾无声,低头不瞧他,总算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的林老爷试探地问。 我还加多宝呢…… 林大娘欲哭无泪。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她究竟是生在了何等的一个人家? 妻妾还是无声,败家爹一见大家都不吭气,大胖手一扬…… 眼看他就要拍板,平时柔弱不爱出声的林夫人总算开了口,轻启朱唇细声道:“老爷……” 夫人开口了,林老爷精神一振,小眼大睁瞧去:“夫人,你说。” 林夫人很快地在自家夫君的大肉脸上找到了他的眼睛,接着轻言细语:“妾身不恭,想与老爷言道一句。” “你说就是。”他这个大家闺秀的妻子就是太贤淑了,太不爱讲话了,太尊敬他了。 这样很好。 林老爷决定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听她的。 哪怕这次她又要去买百株那些华而不实,光中看不中吃的贵花来,他也依她。 “大娘这一辈的孩子,承的是怀字辈,你看……”林夫人细声细气。 林宝善一听,眼睛大亮,“是,是怀字辈来着,夫人说得极是。” 林老爷眼冒精光。 林家女儿是不能承字的,但那是别的林家女儿,不能是他的女儿啊。 他是林家老大,林家族长,他说了算。 族里老人们有意见?那算什么事啊,他有钱,给钱! 唱反调?没事,没地的来年不给地种,没钱的不给借钱,读书的不给他们在州官面前说好话,还不得给他都老老实实趴着。 “那,承怀字……”林老爷乐了,摸着白胖面下好不容易养来的几根黑须,假装沉吟,“那后面的……” “后面的,”林夫人不忍看自家老爷装军师的样,看着怀里的女儿洗眼,“就玉字吧,宝字极好,但那是老爷的福气,大娘是我们家的头一个宝贝,您是她的父亲,要护她长长久久,她应该避着您点的。” “夫人说得极是,夫人起的名大雅,大雅啊!怀玉,怀玉,我怀中可不是抱的就是玉么?我家大娘就是我的玉,我的宝贝啊,太妙、太妙了!”林老爷一听,拍掌大赞,把檀木桌子拍得咣咣直响。 林夫人抿嘴一笑。 她家老爷一生钻钱眼里头了,生财有道,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但林夫人也不嫌弃他,老爷有钱,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林怀玉,还行…… 林大娘一听亲娘出手,总算给她弄了个像样点的名字,又被亲爹弄出来的咣咣声震得脑门都疼,白眼一翻,安心地睡去了。 —— 十年后。 在塞北春雨贵如油,而十年后的怅州,依旧不用担心有没有雨。 春雷炸响长空后,大雨倾盆,紧接着,怅州长达两月的雨季就要来了。 林家长长的走廊当中,林大娘牵着弟弟林怀桂的手,小脸紧绷,往父母的院子走去。 冬天才过,初春雨水频繁,廊道虽有廊檐瓦片遮身,但也挡不住这初春透心冷的寒气。 林怀桂才三岁,刚学会走路,走了一会就累了,伸着小胖手就朝姐姐道:“姐姐,抱……” 他长是极像其父林宝善,才三岁,就已是个扎实的小胖墩,林大娘抱不动他,也不想抱他。 她也只有这等与弟弟单人在一起的时候才能让他多动动,家里人都太宠他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算,他从出生到现在,连路都没走过几步。 他到三岁才学会走路,还是林大娘在父母姨娘面前危言耸听,说他现在学不会以后一辈子都走不了路了,林怀桂这才在林大娘的棍子下学会了走路。 可这才走几步,还没十步呢,他就喊累了…… “不抱。”林大娘身体里装着个成年人的灵魂,成年人相当冷酷,不为所动地拒绝了他。 “姐姐……”林怀桂抱着她的腿,不动了,撒娇喊姐姐,“姐姐抱。” 林怀桂胖,但他白,肉还没多到他们老爹的地步,尤其占了年纪小的便宜,白白胖胖乖乖巧巧,实乃可爱至极…… 林大娘动了动手指,最终没忍住,在他肉肉胖胖的脸蛋上掐了一把,满足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随即柳眉倒竖:“说了不抱,你不走,晚上没饭吃!” “姐姐,抱嘛。”撒娇这个行道,林怀桂无师自通,他抱着林大娘的腿不放不说,还拿小肉脸不停地蹭他姐姐的腿。 “我不抱,”林大娘虽然相当明白为什么她亲娘姨娘诸干一等宠这小子宠得要把他送上天了,但一家人都这样,这小子就完蛋了,她还是很冷酷地道:“你不走,你就给我站这儿,站到晚上,让夜婆婆把你抓去喂狼。” 林怀桂害怕,他是个极不爱哭的小儿,从小就爱笑,但他害怕姐姐丢他,只好委屈道:“那行嘛,我跟你走嘛,走几步得行,怀桂不能走多的,腿腿酸。” “行吧,走几步让我看看再说。”林大娘无可无不可地说,牵了他的手,打算哄一道是一道,先让他走几步再说。 这厢她哄着弟弟走路,那厢林宝善躺在床上对着妻子和怀桂的娘亲叹气道:“我知道你们疼怀桂,恨不得连天上的月亮都摘给他,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们看我,我都躺床上两个月了,要是这一躺不起,我就护不住你们了。” 林夫人闻言眼睛微红,扭过头悄悄掉眼泪,桂姨娘却当着面哭了起来,她趴在床沿哭道:“老爷你别这么说,大娘说了,只要你天天喝粥多吃青菜,等好点能下床了多走几步,活到百年也不成问题。” 林宝善苦笑,他的身子他知道,哪是什么不吃肉只喝粥的事。他现眼下,连粥都有点反口了,如果不是怕他们担心,怕女儿忧虑,他哪咽得下。 第2章 林大娘牵了林怀桂的手走了一道长廊,长廊的那头,林家的两个老姨娘带着丫鬟婆子在焦虑地翘首以盼。 林母是童养媳的身份嫁进林家的,她嫁入那年,才不过八岁,而林宝善那年已年及十八。 彼时林宝善身体有恙,他在家斗中着了庶弟的道,卧床养了一年的病才起,林太老爷那时已知林宝善往后可能子嗣单薄,饶是如此,也还是迎了童养媳进家门。 林母之父戚正致乃一代大儒,无奈性格过于刚正不阿,在京为官没两年就被剥职夺官,祸及同族,被家中人排挤,也无颜再在京中呆下去,便携了妻女回了祖藉的怅州乡下为生。 戚正致回祖乡没一年,戚夫人病逝而去,留下了当时才不过七岁的林母。 林母从小爱花,到了乡下简居陋室,没有下人前呼后拥,便连吃饭也需得自己下厨,不到一年,她母亲欲欲寡欢病逝而去,她却在陋室前后种出了两片花地。 来年春天一到,母亲已不在,花地却姹紫嫣红。 日子本应就这样过下去,但有日戚正致给村里小儿上课回来,却见女儿的花地一片狼狈,被踩得七零八落,不复他早间才见到的灿烂。 戚正致见女儿一身泥泞,双手污糟,连脸上都是污泥,本来一脸伤心欲绝、木木呆呆地看着花地,一见到他回来,却朝他道:“爹爹,没得事,我明日再种。” 戚正致这才知村里有人家出来吃草的牛踏了她的地,吃了她的花。 晚上放牛的人家大人拿绳子牵了闯了祸的小子来道歉,把小儿打得哭嚎不止大声呼娘,而未点油灯吹着寒风的外面,林母正就着冰冷的井水洗她白日弄脏的棉衣。 小子一家道歉而去,戚正致看着灯光下女儿满是冻疮的手,和她身上旧色的棉袄,官途崩塌,妻子死去都未掉过半滴泪的男人眼角湿润,长叹一声,把瘦小的女儿抱入怀,抱她睡了一晚,隔日就上了怅州城,把女儿说给了林家。 当时戚正致对林老太爷有恩,而林老太爷也仰慕戚正致的一身正骨,戚正致回乡也不接受他的救济,这时见他上门相求,二话不说,就三媒六证,第二年就把林母抬进了林家的门,毫不吝啬钱财,当名门小姐供着养着。 林家的事,戚正致知晓一二,他也不是那等自私之人,女儿进门,没个六七年是圆不了房的,遂他变卖了京中带来的大半份字画,给女儿买了两个易生养的丫鬟当陪嫁丫鬟。 这两个老姨娘,正是当年随林母进门的两个陪嫁。 她们一生未有生养,这时也年过五旬了,这几年林家好不容易得了一女一儿,她们便把这俩人看得极为重要,这时别的姨娘碍着大娘子吩咐的话不敢近身,她们俩仗着是大娘子母亲身边的老人,站在门廊尽头候着,生怕这不长的一段路,大娘子跟小公子有个什么万一。 远远看到他们俩来了,她们也是松了口气,朝着林大娘和林怀桂小声焦急地道:“走慢点,小心地上的雨水。” 林家每隔两年都要修缮屋顶,家中绝没有漏水之处,她们俩也是齐人忧心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一段路,不过几十丈,林怀桂走了两柱香的时间,一身的汗水,小胖额头上都挂着斗大的汗,他们一走近,大姨娘就把小胖子抱了起来,心疼地道:“这背后都湿了吧?乖乖受苦了。” 林大娘摇摇头,瞧瞧,一家大小就是这么宠人的,小胖子能学会走路,不知道打折了她多少棍子,怅州城都找不到她顺手的棍子了。 “好了,抱去换衣裳吧,等会再送过来。”林大娘见老姨娘忧心得就差跺脚了,吩咐了一句。 得了她的话,大姨娘飞快转身,抱着他小跑着去了,健步如飞,身体好得不得了。 二姨娘看他们去了,过来牵林大娘的手,跟她小声道:“老爷把你娘和桂娘都叫过来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事。” “没事,”林大娘拍拍她的手,她跟二姨娘很亲近,这是个陪她同床睡了两年,照顾了她两年的人,除了没喂奶,别的像母亲的事,她都做了,她是把二姨娘当奶娘待的,“有我呢。” 二姨娘看着她笑,直点头,“二姨知道。” 进了屋,有丫鬟来给她脱身上的披风,跟林大娘道:“大娘子,这几天雨水多,怕是有倒春寒,你叫你屋里的人莫把冬天的毛披风都收拾了,留两件许是用得着。” 今日林大娘屋里的贴身丫鬟们都没过来,要是过来了,知道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说这等话,非得暗地里飞她白眼,骂她就她能耐、就她知道得多不可。 几屋的丫鬟,也都是相互看不过眼的多,玩在一起的少。 “阿丫她们都给我留着呢,”林大娘不以为然,接过另一个丫鬟小伶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两口,笑道:“都是毛毛,刺得我脸痒痒,留着吧。” 说着她进了内屋,朝里没走几步,就听到了桂娘哭哭啼啼的声音。 她快走进去,掀开挡风的帘子纳闷道:“又怎地了?” 见到她来,斜坐在椅墩上的林夫人连忙朝她伸手,林大娘过去,把手放到她手中,就着母亲的手坐下,朝她爹和桂娘看去。 “你爹又说那丧气话了……”女儿来了,林夫人也敢埋怨了,跟她诉苦道:“说不管我们了,不护着我们了。” “他哪天不说上几句,心里就不舒服。”林大娘不以为然。 林宝善喊冤,“女儿你这话说得,爹爹岂是这般人?” “你就是。”林大娘捏了下她胖老爹的胖手,纳闷同样是肥肉,怎么小弟的捏起来又软又嫩。 随即抬头看到她老爹满脸的横肉,脸宽得比脸盆还大,又恍然大悟,老肥肉能不腻就不错了,还又软又嫩,也是要求高了。 见女儿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林老爷怒了,“不肖女,我这是为你着想,让他们都听你的话。” “听我的话?”林大娘刮自己的脸,“爹你弄错了罢?怀桂才是你亲儿子吧,该教他的是你吧?我娘才是你夫人吧?姨娘们才是你小妾罢?儿子不是我的,妻妾也不是我的,你想多了,别想什么事都推给我,老老实实喝你的粥,回头下床管教你儿子妻妾去。” 林宝善气得直捶床,“我是真不行了,真不行了……你们怎么不信我?我现在连粥都喝不下去了,快要死了,你这不孝女,枉我这么疼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林大娘呵呵笑,回头朝站帘前的二姨娘道:“二姨,你去厨房端碗香肉来。” 二姨娘不明所以,迷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香肉端来,林大娘掀开盖子,把肉碗往林宝善鼻子下放。 自二姨娘端肉入房,林老爷鼻子就猛抽不止,这下岂止是气喘如牛,连口水都流下来了。 “看吧,”林大娘就知道不是什么粥都喝不下去了的事,粥是喝不下了,但肉她敢说端几碗她爹就能吃几碗,哪怕端十碗来,这老胖爷子也能全部干掉,她端着碗,叫她娘和桂娘,二姨娘来看:“馋的!” “呵呵,呵呵。”桂姨娘也在咽口水,讪笑不已。 也不怪老爷,怪香的。 桂姨娘咽着口水,林老爷那肚子已响个不停了,咕噜咕噜一串接一串地响,配合着桂姨娘的咽口水声,那声音……也是绝了。 林大娘大眼圆睁,看着不争气的桂娘。 桂姨娘也是“近朱者赤”,她当年入林家还是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现在二十余年过去了,清秀小姑娘变成了富态贵妾,跟着林老爷吃得脸蛋都成胖苹果了。 “怪香的。”桂姨娘干笑了两声,心虚地低下了头。 “唉。”桂姨娘也是口水都要溢出来了,林夫人也是哭笑不得。 “女儿,”不闻香味还好,一闻香味,林宝善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他流着口水盯着女儿手里的碗不放,“女儿……” “吃得下了?” “吃得下,吃得下!” “不会没胃口?” “不会,不会!” “不死了?” “不死了,”林老爷都快哭了,“儿,给老爹爹吃一口吧,就一口,一口。” “想吃?”林大娘把肉碗又往他前面一递。 “想。”林老爷馋得都咬着自己嘴巴了。 “想得美,娘,你吃了。”林大娘猛地收回身,把碗放到母亲的手里,冷冷地看着她形容要哭不哭的样子老胖爹,“喝粥,再跟我闹,粥都没得吃,你就喝西北风去吧。” 林老爷一听,怒上心头,拍着床直喊,“臭丫头,我要吃肉!不孝女,你这不孝女,你爹还没死呢,你就敢不孝了!” 林大娘鄙夷地看着他活龙生虎的模样,掏了掏耳朵,古人就是词穷,骂人的话不是不肖就是不孝——她胖老爹要是不好好减肥,她就让他见识见识她们现代人挤兑起人来时那丰富的词汇量。 第3章 林老爷这下不床走不了路,也是胖的。 他年数已高,吃饭还跟岁数轻的时候一样胡吃海塞,林大娘也知道这是胖爹当年中毒落下的病根,嗜肉如命,每日不吃几大碗心里就不踏实。但她这世穿来才多久,十周岁还没满呢,林大娘不想年纪轻轻就没爹了。 老胖爹又是实打实对林大娘好,从小就把她捧在掌心里疼。有他,林大娘才得已在家里没大没小,在外面,人人“敬仰”。从她出生的百日流水席,到今日胖爹怅州四处找让她称手的棍子训弟,她人没怎么出过门,江湖中已经有她的传说了。 “你来了,那娘就回去了。”昨日的几簇花丛还没修好,林夫人想接着回去修,见女儿来了,老爷有了治他的人,也想早点回去。 “姐姐,我也跟你去。”桂姨娘眼巴巴地看看林夫人手里没吃的肉碗,直咽口水不已。 “你啊。”没出息,林夫人摇了摇头,把碗放到她手里,挽着她的手,带着她去了。 留下来也没用,不过是一个老馋鬼对着一个馋鬼姨娘。 林夫人把肉跟姨娘带走了,林老爷的眼睛依依不舍地送别了她们——手中的碗,回过头来,看着悠悠闲闲接过二姨娘手中的茶喝着的女儿,又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气死你老爹爹了,你看谁给你备嫁妆,多多的嫁妆!” “咦?”林大娘讶异,“不是说好了,我一嫁,就把最好的那五千亩水田给我吃饭生财?又改主意了?” “改主意了。”林老爷赌气说。 两个月前,他昏倒过了数日才能说话,说话还断断续续的,现在说话需还有点喘气,但已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林大娘好看着一把年纪一把老肥肉的老爹爹赌气偏头不看她,也是好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去拉他的手,“好啦,都定好了,不改了啊。” “要改,要改,不给你这个不肖女了……”林老爷微微偏头,睁一眼,悄悄说,“给肉就不改了,一口也行,再多给一口就给你加一千亩茶山,挑最好的给你,你看如何?使得不使得?” “呀?”林大娘假装讶异,“这茶山不是也早定好给我的吗?又改主意了?” 林宝善刹那气得脑袋都发晕:“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了,我没说过这等话,我还没老糊涂呢,你休想诳我!” 这时,蔬菜粥来了,里面依旧不见丁点荤腥。 林大娘接过丫鬟端来的碗勺,还没动,就听她爹在喊,“不吃不吃,今日我只吃肉,非吃肉不可……”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说着就拉上了女儿的手,整张胖脸都皱在了一起,可怜兮兮地说:“儿,给口肉吃吧,老爹爹心里着实发慌啊,都快活不成了。” 林大娘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她回过神,也是哭丧着脸,道:“爹爹,不是女儿不给你吃,吾大夫说了,你要是再不掉点肉,我就要没爹了,爹爹,你也可怜可怜我吧,女儿还小啊……” “唉,唉,你干嘛?”林老爷也不是吃素的,女儿往他怀里挤,他也不上当,双手一扳,把女儿的小俏脸抬了起来,指责道:“看,都没眼泪,猫哭耗子。” 林大娘撇嘴,“那你还装不?” 林老爷是心里真发慌,他自年轻时候那场突变就变得无肉不欢,一顿不嗟三大碗,这一天都没法过得安心,现在他已两月不着肉食了,他每日都在忍着,忍到今日已是竭力而为了。 本想请了老妻姨娘来,有她们在,用最后一顿饭骗口肉吃吃,哪想女儿铁石心肠,根本不为所动。 想是这般想,但看着女儿瘦了一圈的小脸,林老爷也是不忍。 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全家最为着急的也是她。夫人每日有花要打理,姨娘们不是带孩子,就是想着哪哪的吃的熟了可以吃了,布庄又添了什么花样可以买,也就只有这小东西一天六七趟往他这里跑,生怕帮他倒夜壶的家奴们忘了给他擦身换裤。 为了让近身的那几个家奴时时挂心着他,不让他身上脏着哪了,她可是私下打赏了他们不少银子。 这孩子,心是好的,向着他的。 “唉,不装了。”林老爷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发慌就发慌吧,再熬熬。 “吃吧。”林大娘见这一关又过了,拿起碗喂老爹的粥。 还好这次她又来得及时,她这老爹爹看着憨傻,那只是看着而已,实则是只一等一的老狐狸,林大娘天天跟他斗智斗勇,也是心累。 没一会,林怀桂就被大姨娘抱来了,性情极好的怀桂小公子安静地坐在父亲的床边,让大姨娘喂同样的粥给他吃,吃几口就扒姐姐的手看,看爹爹吃的跟他吃的一样,心满意足地接着吃他的。 林宝善看着近在眼前吃得香喷喷的儿子,难以下咽的粥顿时变得也不那么难咽了。 不知多少大夫说过他后继无人,他那两个弟弟为了把儿子过继给他,不惜腆着那两张臭脸脏脸来求他,奉承他,族老更是动不动就以他身后无人相逼,逢年过节就要教训他一顿。 可是看看,他有了女儿,他的福星女儿又给他招来了个弟弟,他林宝善什么都有了。 不过,孩子确实还小,他是还得多活几年不可。 想及,林老爷精神不禁为之一振,见女儿手中的那碗粥到底了,挥臂就喊:“再来一碗!” 林大娘笑着应是,回过头就招丫鬟再去添,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多添一碗,也不枉她把小胖子带来,还让他过食多吃。 —— 林宝善吃了两碗林大娘所知的降压的食物熬的粥,林大娘陪了他说了会话,等累极的胖爹睡着了,她这才示意大姨娘抱着同样睡着了的小胖墩跟她一同出去。 她穿来的时空不是她所熟知的历史上的那些朝代,这个叫壬朝的朝代比她所知的那些朝代要富饶甚多,就林大娘目前的了解是这样的。 她所在的怅州就有良田无数,她爹这样拥有万顷良田,这一万顷而不仅仅只是形容田地很多的万顷,而是实打实有一万顷,超过了十五万亩的良田。而她爹在怅州也不过是数五数六的大地主,头上还压着好几位更大的地主老爷。 像怅州这样的江南大州,壬朝还有两个,只是比怅州稍微小了一点,听说土地其肥沃程度并不比怅州差上几分。 而林家的佃农虽然也极其辛劳,但一家人要是勤劳能佃上五十亩的良田,不出五年,一家人上就能买上几亩的好田,更不用说家里劳动力多的,只要辛勤劳作,日子过得宽裕的也多不胜数。 许是日子好过,也都有人多力量大的想法,壬朝人极能生,一家生个六七个很是正常,如此人也多,光是林大娘所在的怅州,她随便一个日子出门,怅州城都是络绎不绝的人。 林家这种的,一个老爷近二十个妻妾就生了一儿一女的,真不多见。 天下第一富,也就是怅州第一富的妻妾加起来只有她老爹大半多,就生了七十来个,现在宝刀未老,还在接着生。 想林大娘第一次去第一富家中做客,还用小甲,小乙,小丙,小丁的称呼来代替他家那数额巨多的孩子,结果她还是天真了,干支纪法根本计算不过来这家的孩子。后来林大娘就很实在地用了阿拉伯数字,用小一小二小三小四代替了甲乙丙丁。当然了,这家的孩子得用打来算,她记住的也没几个。 林老爹近天命之年才得来第一个孩子,又熬了好几年,才有了另一个。而血缘最近的两兄弟家,是当年差点要了他命的仇家,另七个姐姐妹妹,也是过来要钱说风凉话的多,真能帮忙的少。 林老爹这一倒,至少有两个林家姑姑回来问林家人丧事是怎么个办法,这家财要怎么分,有没有留给她们的…… 这些都被林大娘着管家悄悄打发了走,没把话传到老爹爹耳朵里。 林大娘知道她老父亲要是这么一走,等着要吃他们林家的不止是林家亲戚林家族人,那几个大地主怕是也等着她父亲一走,过来分田霸产。 林家的良田数量比不过头上的那几位,但林家有的都是上等的良田,要比他们所有的田地肥沃甚多。 这如若不是她爹甚是精明,盘数算多,每隔三年还要亲自押粮上京给皇上进贡数万担上等大米到皇上那秀存在感,他们家中又挂着先皇御赐的“江南第一善”的御匾,这几家怕是早联合起来吃掉他们人单势薄的林家了。 前面,从京城回来的老爹说给她定了京城中极好的一户人家当夫家,林大娘就每天开始扳着手指数她爹会给她多少嫁妆…… 现在她还是每天都要盘算着数一数,想从她老爹这里多捞点以后大半生在这个君权夫权至上的朝代生活的保障。 但是现在林大娘也已经开始想,她老爹要是走了,对这一家老老少少,连最年轻的姨娘也年过三旬,承家业的小主子却只有三岁的一家来说,周围豺狼虎豹环绕,他们能不能活下来,这怕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问题。 第4章 “老爷睡醒,就去看看。”林大娘出门吩咐父亲的贴身仆人林强。 “大娘子放心。”林强看着大娘子小大人的样子,也是好笑。 林强也是家仆,本也不需大娘特地吩咐,他自会照顾好老爷。 但他也知道不收这小大人就会不高兴,遂也就收了。 现在春耕在际,林老爷身边用了些年头的得力人都派出去把守了,现在留在林宝善身边的都是府里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之前都是从来没照顾过老爷一次的,也不怪林大娘不放心。 往常初春一到,林老爷身边稍微能干一点的人都会派出去。 一年之计在于春,林家上十万亩的田,不是几个人就能打理好的,大管事加小管事就有数百人。 林老爷这一倒,身边两个照顾他的管家是没法再呆在家里了,需要他们下去代替林老爷看管处理春耕之事,这次林宝善不能自己亲自前去,也不放心,让他们把他们自己的人都带走,也好有称手的人用,他这里伺候的就从府里再提了。 这次人手是林宝善吩咐,林大娘亲自从家中近两百的家奴当中跟林老爷商量着挑选出来的,有些还是大管事们的后辈。 人选的都是可信之人,但这两个月这些人也忙坏了,林大娘灵魂毕竟是现代人穿过来的,心里想着就算是家奴也不能把人用得这么彻底,她就给这些人多打赏了点,算是加班费。 林大娘这人这世打算当一个很俗气的人,尤其穿到这异世的地主家,当爹的也是喜欢拿钱砸人,都砸到皇帝面前去了,而林家别的不多,就是粮多钱多,她也就很安心地继承了她父亲这一爱好,并打算与之发扬光大,过一把有钱就花钱的瘾。 这也跟她前辈子的经历脱不了干系。 林大娘上世并不穷,但她人算是被钱难死的。 她前世父母的小工厂破产,卖了自家的房子车子带着她大哥跟小弟跑到国外去了,押了她在厂里给工人发工资。 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发得出什么工资,她父母对她哥哥弟弟倒是大方,对她一向是只给该给的吃饭钱和学费,多的都没有,她根本拿不出什么钱。 工厂连厂房都是租的,欠了三年的房租几十万也要她交。 林大娘只好去找人借钱,好在她相交的那些富二代朋友也够义气,几个好朋友准备连攒的压箱底的压岁钱都借给她,还准备跟家里要一点帮她填上窟隆。 朋友们那边一说快把给她的钱筹好了,她这刚去找会计统计一下总欠额,结果一个知道她家人跑了,来报复的工人在会计家不等她开口说话就一刀把她给捅了,一屁股就翘到了这一世。 上辈子为钱死得太冤,所以这辈子一出生就有百日的流水席,林大娘是又心疼钱,但又每天做梦都是笑醒的。 林宝善栽培起她也不遗余力,不说尽心尽力教她识帐,哪怕有了弟弟,林家祖训是家产都是传给继承人的,分家的男丁不能超出一成,姑娘嫁妆不能超过家产一成中的半成,但自去年上京送粮的时候给她说好了亲事回来,她老胖爹已经偷偷用他的私房钱给她置了不少产业了。 放到明面上说的那些,不过是逗她玩,也是说给别人听的。 这世的爹娘跟上世的爹娘太不同了,他们对她用心,林大娘也亦如此。 在乎一个人,总会要紧张点,郑重其事点。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您呐,就放心罢。”林强见她叮嘱完几个小厮,送了她到院门口。 “我抱怀桂去你娘那。”大姨娘见没事了,就开口道。 “大姨,你去了看看桂娘在不在,不在的话,就把怀桂送过去。”怀桂是桂娘生的,这些个没孩子的姨娘们都把他当宝,这个带半天那个带半天,亲娘都带得少,桂娘虽说不是小心眼的性子,但没有自己生的孩子,老不在自己跟前的道理。 “知道了。”大姨娘性子霸道了点,但也不是不听话的,大娘子说了话,便点了头,又道:“晚饭是大堂吃,还是咱们小院吃?” 自林怀桂出生,林老爷身体那方面也是不用药就完全不行了,自此之后他也不跟谁同房,只和夫人住在主院,但也不同房。 现在他病了,还是住在主院,只是搬到了一间打通了的大房间里休养。 他起不了身,这两个月来一到用饭的时辰,又是冬日,外边冷,林家的各人大多时间也都是各吃各的。 林大娘大多数都是叫上弟弟跟桂姨娘回主院跟林夫人一起吃,但有时候也还是会叫上姨娘们一起去大厅吃上一顿。 且一开春,春天长出了新菜,庄子里早上会按时按点送上几筐过来,数量也不多,不够各房分的,林大娘就叫姨娘们一起上大堂吃。 现在大娘子管家,跟以前也没变,还是接以前林家的规矩,自己吃就三荤两素一汤,但大堂吃,一家人二十来个人,个个都能上桌,他们家又是特打的八仙桌,每桌能摆三十来样菜,一顿至少也有好几十个花样,如果有新菜,更是要多好几样,冬日早吃厌了腊肉萝卜的姨娘们现在都爱上大堂来。 “小院吃吧。”大姨娘也是个爱吃的,林大娘也是无奈,她老爹这个人也是太可怕了,他妻妾成群,但这些妻妾被他养得不天天忙着干架斗狠,而是成天挂心的第一是吃什么,第二是买什么,像她亲娘那样只爱种花的,简直就是超凡脱俗的仙女。 “不大堂了?” “不了。” “好,那我过去了。”大姨娘稍微有点失望,但也还好,怀里还睡着怀桂呢,她抱着孩子就带着身边的人走了。 “大娘子。” “大娘子。” 这厢大姨娘身边的丫鬟福身刚跟她福别,那厢林大娘身边的几个丫鬟也接她来了。 见大丫小丫还有大鹅小鹅大素小雅六个丫鬟都来了,林大娘也是纳闷:“都办妥了?” 她吩咐了好几桩事,她们都同一时间办好了? “办好了。”丫鬟们脆生生地回道,走过来走到了她的身后。 林大娘回头眯眼看她们,“办妥了?” “办妥了。”答她的是大丫鬟小丫。 小丫是林家的家奴,是从小跟在林大娘身边的丫鬟,大丫是她的堂姐,本不是奴籍,但她下面有五个已经生出来的妹妹,她家为了生弟弟,把她卖到了林家换钱养孩子。 她是后来的,所以尽管年纪要小丫大,但林大娘身边统管所有丫鬟的是小丫。 这么快就办好了?林大娘有点不放心,眯着眼跟小丫道,“没骗你家娘子吧?” 小丫嘻嘻笑,眼珠一转,凑到林大娘身前,抬起手,在大娘子耳朵悄悄道:“我的办妥了,我已经打听出来,罗大公子上的确实是那桃花楼……” 桃花楼是怅州城数一数二的青楼,每年三月桃花开的时候都要选花魁“桃花姑娘”。 罗大公子就是天下第一富的庶长子。 而罗家跟林大娘交好的那个公子是罗九公子,也是罗家的庶子。 这罗九公子跟林老爹命运有那么一点相似,同是兄弟相残下的受害者,但罗九公子比较倒霉,一来他被害得没了一条腿,还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二来他是庶子,罗家公子那么多,庶子多一个少一个,不是特别大的事。 林大娘五岁的时候,罗大天下第一富做五十大寿的寿酒,她随爹娘去罗府做客,那天各路客人挤满了罗府,她到了后院后不安份到处乱走,跟照顾她的丫鬟婆子走散了,一群玩闹的小公子们把她冲倒在地,还踩了她好几背,她差点起不来,末了是罗九这个残疾人拄着拐棍来扶她的。 虽然当时罗九有点犹豫,但他是唯一一个来扶被踩懵圈了的林大娘的,难得这相遇充满了缘分,林大娘就跟比她大了五岁的罗九交上了朋友。 罗九这个人,说是比林大娘大了不少年龄,但为人有点自卑,不喜言语,所以两个人之间,稍微有那么一点侠义心肠,话相较也多点的林大娘反而像个会照顾他一些的大姐。 现在罗九出了很大的问题,所以尽管家里有亲爹需要她操心,林大娘也不得不想办法帮一下罗九。 罗九的亲娘上个月死了,是被罗大公子推进水井害死的,而罗九前日差人跟林大娘送信来,他在信中说想跟林大娘借点老鼠药。 罗九娘俩在罗家处境一直不好,林大娘之前在罗九的支言片语当中知道罗家的人经常以玩闹凌辱他们母子取乐,所以罗九辗转拖人送来的信一送来,借的还是老鼠药,林大娘忙差人去能知情的人那里打听,才知道罗大公子又折磨罗九了。 他逼着罗九跪下,从他kua下爬过去,舔他撒的尿。 第5章 此事,林大娘听了都气愤难平,更别说罗九这个当事人了。 但罗九的事,着实不好办。 林大娘不是今日才跟罗九成的朋友,罗九在罗家受欺负,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她早去查过罗九的事了。 但她这边探知查出来的消息是,此事跟罗夫人脱不了干系。 想来也是,此事如若没有当家主母的默许,甚至怂恿,罗九在罗家岂会这般连奴婢下人都不如。 庶子也是子,他好歹也是罗老爷的种。 林大娘从林家的耳目这边得知,罗九的亲娘当年是以美貌著称的小商贩之女,出身一般,但年仅十五就被罗老爷一台轿子抬进了府里,罗老爷在她房里乐不思蜀,专宠她一人,她很是风光了一段时日,但好景不长。 她被抬进府那时,罗夫人就已怀有身孕,据说某夜罗夫人肚子疼,差人去叫罗老爷过来,罗老爷沉醉在温柔乡里不愿过来,此夜,罗夫人不巧流了孩子。 此后,罗老爷出现了新的美人,罗九的娘很快失宠。 这其中就有罗夫人的手笔,新的美人就是她找来的,罗夫人很是有一些本事。 这些年里,罗老爷的妻妾总是维持一定的数目,这不是罗老爷不喜新厌旧,而是旧的不见了,新的代替上去了。 这些不见了的姨娘生的孩子都放在了罗夫人膝下养,如罗大公子就是。 也因如此,这事林大娘觉得有点棘手。 罗家是个很有野心的家族,每一代罗家家主为了扩充田地都喜欢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暗地里埋了不知多少人的尸骨,罗老爷不是个很把人命当事的人。 从已探知的消息来看,林大娘甚至觉得就罗夫人处理后院的手段,这罗老爷对其可能不仅是默许,甚至还是支持的。 要不然,罗夫人也不能一直稳坐后院,膝下叫她娘的孩子越来越多。 罗九母子不招罗夫人待见,罗九还能苟活至今,林大娘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但罗九跟她求救了,她不可能不帮。 昔日她被父母抛弃,她的朋友会连小时候的压岁钱都掏出来帮她;有朋友家人不理解朋友帮她的行为,朋友赌气离家出走还不忘把银行卡给偷出来。林大娘曾被友情厚待过,这一世,旧日朋友可能不会再重逢了,但她还是会记着他们继续前行,珍惜新的友情。 林大娘跟罗九交友,林老爷是知道的,但他也跟林大娘说过,对于罗九,她只能尽绵薄之力,过了,那就是两家家族之间和她一生的问题了。 林大娘不是真是个孩子,她胖爹的话,她是明白的。 她尚且还有林家,胖爹作为后盾。罗九则不然,一旦出点事,无人救无人疼的他性命必休。 一直以来,她帮罗九也都是透过很多道手进行。哪怕是送罗九件御寒保暖的衣服,也都是外面刷了几道锅灰,外表看着破破烂烂旧得不成形,再叫外面林府私底下的人吩咐罗府收买的人进行。 她的每件事都做得迂回小心,林大娘曾经觉得就是罗九本人,都未必知道她曾帮过他很多次。 但现在,林大娘知道,罗九是知道的。 父亲一病,她就没去罗家了。罗家娘子邀她去赏梅赏雪,她都没时间去,过年也没过去拜年,是管事带了礼品去的。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操劳家事,过年只吩咐了下面的人给罗九送了件冬衣,当是过年礼物,而罗九的信,就是通过给他送衣的人的手传出来的。 罗九是聪明的。 但就是聪明,林大娘更为忧虑。 聪明人比一般人敏感得多,逼到极致,比普通人更绝决。 林大娘怕她出手慢了,她这世交的唯一一个好朋友就没了。 —— 林大娘走得快快,丫鬟们紧跟了两步,才跟上她。 “大娘子你慢点,这雨才停,路上湿着呢。” 林大抬脚,转道上了湿湿的石梯上上面的长廊,打算从干得不见一滴雨的长廊回她的住处。 小丫委屈翘嘴,“大娘子,我是怕你摔着了。” “快点。”见丫鬟拖拖拉拉,忙着回去问她们事情的林大娘干脆牵了她的手。 小丫刹那眉开眼笑,回握大娘子的手,“诶。” 又回头招呼别的姐妹,“你们快点,别走得比大娘子都慢。” 一下子,她就又趾高气昂了起来。 大鹅冲她扮鬼脸:“知道大娘子宠你。” “小鬼,你等着,回屋就收拾你。”看她还顶嘴,小丫朝她点着指头,眯眼道。 “小丫姐姐……” “这法子不好使了,没用。” “嗬嗬嗬嗬,好好笑,大鹅姐姐你又没说过小丫姐……”笑点很低的小鹅,大鹅的亲妹妹很不给亲姐姐面子地大笑了起来,其笑声之大之畅快,实在不像是一个姑娘家。 听着她们一路嬉笑着斗嘴,林大娘也是快要翻白眼了。 她哪个都没少宠,不宠,哪会任由她们胡来。 她胖爹不止一次痛心疾首地说她不会管教下人了。 —— 林大娘想把罗九从罗家捞出来,让罗九远走高飞。 这不仅需要一个非常详密的计划,善后也很费功夫,而且,她还得跟罗九见一次,说服罗九才行。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担心,罗九这次可能是打算跟罗家鱼死网破。 他在罗家受的罪太多,亲娘又死了,如果他下定了决心,说服他不报仇而是远走高飞并不容易。 林大娘本来打算潜入罗家跟罗九谈这事,谈妥之后就带他出来,但风险太高,她老爹还躺着,她现在也不能出事,想来想去,让罗九出来是最好的办法。 罗九如果不同意,只要他出来了,林大娘也有办法让他回不去。 “信送出去了?”一回自己的屋,小丫刚给她解披风,林大娘就问。 大鹅嘴说不过小丫,但身手极好,她又是林家在外耳目的领头人的女儿,从小在其父身边耳濡目染,为人谨慎,林大娘要是找胖爹在外面的人帮忙,现在都是派大鹅出去行事。 “送出去了。”大鹅忙道。 林大娘点了下头。 “我跟我哥说了,让他盯着点,一有回信,就赶紧回我们这边。”大鹅又道。 林大娘的身边人,一个个都是林宝善从小精挑细选到身边的,大丫忠憨;小丫机灵;大鹅小鹅身手好;大素小雅是孤女,两个都是兔唇女,只要女儿养着她们,这两个人能跟女儿一辈子。 “大娘子,我把银票兑回来了,找的小全哥兑的,小全哥问都没问就给我兑了,人可好了。”大丫喜滋滋地道,忙把兑的那一百张的二十两、五两的银票和一小袋小碎银,一袋铜钱从先前拿回来的匣子中拿了出来。 “小全哥……”小丫一听,似笑非笑地看着大丫,“他当然话少了,他是老爷给大娘子备的陪嫁帐房,以后是要跟着我们的。” 大丫莫名脸红,讷讷道:“是,是吧,我知道了。” “臭丫头,”见小丫连自己堂姐都不放过,林大娘拉了小丫到自己身边,盯了她一眼,“不许欺负大丫。” “我才没有,”小丫哼哼,还斜眼看大丫,“有人的春心动了哟……” 大丫脸蛋红得像红屁股,结巴着解释,“我,我,我……” “你再说话!”见大丫臊得盯着地上团团转,都不敢看人了,林大娘扬手作势要打小丫。 小丫笑着躲过,“大娘子,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吗?你别打我。” 得力的丫鬟性子太跳脱活泼,林大娘也是心累,她才是小孩好吧?该无忧无虑的人是她啊。 “你们呢?”林大娘转首看向大素小雅。 “嗯!”大素小雅嘴巴连着,她们会说话,但说得不太清楚,也很不爱说,大娘子一问,大素先是重重点头,小雅就靠近林大娘,悄悄把找的车把式那家说的放给林大娘说了。 “他们愿意走的,以后也会视罗九公子为主,大娘子放心,他们还让我给大娘子说,大娘子的大恩大德,他们来世再报了。” 林大娘摇了下头,不置可否。 车把式一家有个疯女,不知被谁奸污,疯女有孕突然生出了个孩子,自此,这家就不得安宁,就连邻居小儿都会前去他家门前辱骂,林大娘那天傍晚因城中自家米店走火出门探看,遇上了被一群人踢打的疯女。 疯女蜷缩在地上不动,任人欺负,驻足观看的路人没有人阻拦,反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林大娘的马车一时过不去,家丁打探消息回来才知道是路人在“惩罚”不重贞节的疯女,听说已把人打得耳朵里都流出血来了。 林大娘听着委实看不过去,等她的马车往后退了一段路后,让家丁带着跟随她来的护院去救一下疯女。 只是救得太晚了,疯女跟疯女肚下护着的孩子都死了,护院们只来得及把疯女母女的尸首送回她父母身边。 她也没救活人,只是动了个嘴皮子把人送回去,省得那群疯狂的人最后连母女的尸首都不放过。 车把式老夫妻俩现在日子也不好过,那些人把他们的女儿外孙女都杀了,不仅没罪不说,他们的左邻右舍还打算要把他们赶出他们那间小屋子,仅因为他们不是当地人,是外地过来讨生活的外地人。 他们没活路,就找上了帮过他们一次的林大娘。 林大娘一直没直言说要帮,只是罗九的事一出,她需要有人一路照顾罗九,就想着让这两人跟着罗九离开也好。 第6章 罗家在当今圣上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坐稳天下第一富的位置不倒,不容小觑,林大娘这次只能速战速决,在罗家没反应过来时把罗九送得远远的,查无对证。 这事她都不敢跟她老父亲说,生怕把他给气出个好歹来。 胖爹不止一次警告她不许为罗九出头,得罪罗家。 但人生总有些事情,爹说爹的,自己做自己的。 当晚半夜大鹅一轻声叫大娘子,林大娘就翻身、掀被、下床,快步坐到了妆凳前。 “出来了?” “是,已经带进去了,大哥亲自来报的信,就在门外,他没说要走,这事爹也知道了。”大鹅轻声道。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回头我会跟林管事讲。” 半夜被叫醒,来不及束发,只拢了长发的小丫急急跟着过来为她梳妆,“娘子,你这是没睡吧?” “睡了,睡的浅。”林大娘心里挂着事,睡得不踏实。 她不仅是要说动罗九,还得把善后在这几日处理了,得把事做得漂亮,才能让人握不到把柄。 罗家的手段,她在胖爹和耳目那里听说过众多,她不敢托大。 “娘子,穿这件旧布衣罢?”小鹅很快拿来了衣服。 “使得。” 梳发穿衣只用了片刻时辰,林大娘带了小丫,大小两只鹅跟了她去西侧门,那边是林家恭桶出入的地方,出门是林地,很少有人。 林地中,大鹅的兄长林福隐在黑暗中,大娘子一出来,他现在了灯笼的光中,声音也至,“大娘子,是我,林福。” “是你,林福哥。” “大娘子休得这样叫下仆。” “咱们赶紧过去吧。”林大娘一笑。 大娘子就这么出来,老爷还蒙在鼓里,但林家的这个大娘子主意大,林福拦不了她,也想快快把此事了结了送她回来。 “我来掌灯,大娘子紧跟着我,大鹅小鹅,你们走在后面,小丫你站到一边,别挡着光,帮大娘子看着点。”林福拿过灯,同时责怪地看了胡来的两个妹妹一眼。 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想过事先通报他跟老爹一声。 但这时候也不是怪她们的时候,有林福带路,他们很快穿过了小道,进入了密林另一头的小河,上了小船。 小船连着通往京城的运道,在即将进入码头前,船把手把船掉了半个头,行入了林家自己的小码头。 半夜无人,也无灯火,春夜寒风刺骨,林大娘从乌蓬船里出来,就着林福手里那只灯笼的光搭上已在岸上的大鹅的手,回头看着小丫跟小鹅也跟着上来了,快步往码头的船房走去。 “大娘子。”这次帮林大娘办事的乌骨在船房门口等着她。 “骨叔。”林大娘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低首在他面前悄悄了几句话。 乌骨听话摇摇头,“人来了,在我那,船就到,您尽快。” 大娘子吩咐的事,他不敢不从,但她这次太轻率了,如若不是不依命行事后果更严重,乌骨真想禀告老爷。 送信的是一拔,接人的是一拔,送人的是他,如若不是林福跟他通了气,他都不知道大娘子这么大胆包天,用林家的密线,送罗家的人出州。 林大娘朝他歉意一笑,快快进了屋。 她一进去,只见浅黄油灯下阴沉白净的少年立马朝她看过来,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九哥。” 罗九沉默地看着她,和她身后的人。 “九哥……”林大娘站到了罗九面前。 罗九看着一脸不善的林福,视线回到了林大娘脸上,忽道:“是我让你为难了。” 说着,就拿过了他的拐掍。 “九哥,你今日是回不去了,”林大娘拿住了他的拐棍,看着抿着嘴,一脸阴沉的罗九,“我跟你长话短说,等会我就会让人用船趁着早运开闸的那段时间,把你送出怅州去,让你远走高飞。” “休得胡言。”罗九推开她就往外走。 “你听我说,活着,才有机会报仇,这一次你能拿药毒几个人?你哪来的下药的机会?还不如……” “你说的什么话?”罗九激动地挥了一下手中的拐棍,压着喉咙跟她低喊:“我现在没有,以后就有了吗?死了就有了吗?” 林大娘黯然,“你果然……” 罗九喘着气,闭了闭眼,“抱歉,大娘,这次是我的错。” 他不该找上她,拖她下水。 是他鲁莽了。 “不,你既然出来了,我就不会让你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怅州不是每日都开闸让船出城,逢三,五,九才开闸,今日逢九,等下次就还要好几天了,箭已离弦,他们谁都等不起,“我知道罗大杀你娘的事,我会为你解决他的事,下旬桃花楼选桃花姑娘,我会有办法让他死在温柔乡里。” “我会自己动手。”罗九又推她。 “你动不了……”林大娘拉住他。 “大娘!” 不过几句话间,罗九就气喘如牛,脸红如酒醉。 他瘦弱,病孱,罗府的人谁都看不起他,他甚至都没一个帮他的人,他出现在任何一个能下毒的地方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找了人照顾你,这里是你一路要花的碎银,”林大娘把匆匆兑好了的那些小额银两拿了出来放到桌上,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这个,你到船上再看。” “我要回去了。”罗九不看她,他的胸脯剧烈起伏,闪过林大娘就要走。 “九公子……”小丫在一旁急得都跺脚了,“你就接着吧,你不走,大娘子就死定了,你一回去,罗家的人要是知道我们大娘子帮了你,就会找上门来了!” “我出来得很小心。”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走了我们才放心!”小丫知道大娘子是很照顾这个罗九公子的,这九公子要是回去了人没了,伤心的是她们大娘子。 “你听我的,走;不听我的,打昏了带走。”林大娘在来的路上早就把事情想了几遍了,现在这情况她也料到了,“我知道你绝顶聪明,天赋异禀,如果不是罗家关住了你,你早一飞冲天了……” 一个从没有西席启蒙,却能以一笔狂草给她写信的人,林大娘不认为他就这点心性。 “大娘,你就当我们今夜没见过。” “所以,我等着你回来,人头做酒杯,饮尽仇雠血。” 人头做酒杯,饮尽仇雠血? 罗九闻言,顿时动容不已…… 只是,他脚步一顿,只听“咚”的一声,早不知不觉站于他身后的乌骨一掌把他拍昏了过去,不等大娘子废话,他铁臂一揽,把罗九一把甩到了肩上,扛了出去。 林大娘也动容不已,看着罗九被乌骨叔扛破麻袋一样地扛了出去,少女为她跟少年曾经美好的友情感慨不已,“这一别,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见。” 乌骨那一巴掌“咚”得让小丫的心口都跳了跳,她怯怯地看了眼乌骨高大强壮的背影,跟林大娘小声道:“娘子,那一下,是不是打得太狠了?” 没有把九公子一巴掌拍过气吧? 不能他没死在罗家,死在了他们…… 小丫握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莫欺少年穷,莫欺少年穷啊,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丫鬟乌鸦嘴,林大娘当没听见,她悠悠地感慨着,还把钱装在了一个袋子里,交给林福,“林福哥帮我送一送,骨叔这急脾气,我看是改不了了,回头我得跟我爹爹说说去。” 林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连乌骨叔都用上了,还说他。 “娘子,你这怪诗哪学来的呀?我听不懂,听了怪瘆得慌。” “小丫……” “娘子!”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闭嘴!” —— 次日一早,林大娘一早按老时间去了父母的院里。 老胖爹那,时间还太早,他还鼾声震天,听着他中气十足的打鼾声,就知道他身体恢复得不错。 就是不知道林管事那老人家什么时候把状告到他这来,林大娘希望早一点,趁她爹还不能下床追杀她的时候,她还能占点腿脚便利的便宜。 看过老爹,林大娘就去了母亲那。 林夫人也是个早起的人,一早就在那修花了,站在春日一片含苞待花的花丛当中,实在看不出林夫人是个已年过四旬的人,她依旧清秀如少妇。 林大娘站在垄边欣赏了一下晨间漂亮的春景,和春景中她美貌的母亲,等母亲在丛中朝她招手,她才接过母亲身边丫鬟递来的小锄头,朝母亲走去。 “娘……”走近后,林大娘低下头,让母亲把刚摘下的一朵花插在了她的发中,才接道:“我又做错事了,胖爹要教训我了。” “没事,”林夫人摸摸女儿的头,满脸怜爱,见死不救,“打你几顿,他气就消了,还会更疼你。” 还会多给她一点嫁妆。 第7章 林夫人是个很务实的人,她带着两个丫鬟半箱书,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进林家,后来她管家,但从不管家中的钱。想要个什么值钱一点的物什,也会开口问过了家主,答应了她就要,不高兴了她就不再提。她也没嫁妆,以后能给女儿的,也就是她父亲给她的几本书,与她养的几盆花。 她能给女儿的,只能是这些不值钱的心爱之物。 好在,女儿是林家的女儿,羊毛可出在羊身上,值钱的总归会有。 林夫人悠悠的,林大娘也是好笑,“你也不怕累着胖爹了。” 林夫人笑瞥了她一眼,把女儿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微笑道:“你倒知道心疼了?” 林大娘闷笑不已,笑罢,又笑叹道:“他老说我是他前世欠的债,我就让他看看,债主都是怎么当的。” 林夫人也是好笑,忍不住轻拍了下她的头,“顽皮。” —— 林三保明面上是林记米行的一个小管事,管着林家下面的一个小米店已经二十余年了,但实际上他是林家在怅州城里最大的耳目,手下管着几十个小探子头。 他算来是林家的老人,只比林老爷只小两岁,本是早年林太老爷从千里之外的荒城悲田院抱来给林老爷当贴身家奴的。 他小时聪颖,跟林老爷感情也好,后来林老爷想办法帮他脱籍送入了书院,想让他在仕途上走一走。可惜他年轻气盛,在书院里打伤了官家子弟,被判监牢十年,算是毁了林老爷对他的一片苦心。 出牢后,林老爷收了他回来,又给了他一份事情做,林三保才得已还能成家立业。 这些年他为林家出生入死,论及其忠心,林三保是手下人当中林宝善心目中的头一位。 现在,这头名人物就坐在林宝善的面前,低着头轻声告林老爷宝贝女儿的状:“且不说她连夜把人送走,昨日又找了忤作寻了相似的尸首替那车把式夫妻俩,老奴纳闷的是,她是如何相识的那老忤作?” 老忤作根本不是他们的人,林三保这几天被大娘子吓出了一身身的冷汗,当时听闻大娘子的大胆包天,他连杀了老忤作的念头都起了。 “还说,老忤作是她的忘年之交,那是一介阴人,寻常人哪敢近身,这交从何而来?老奴先前百思不得其解。”林三保声音越说越轻,他一个探子老头目,大半生都活在黑暗中,这口气也是阴森得很。 林宝善眯起了眼,眯成缝的眼睛比他肥脸上的皱褶还浅,不仔细看,都找不着他眼睛在哪,“她总碰到些奇奇怪怪的事,出个门,打劫的都能遇上。回头我得找个好日子,请高僧再帮她念念,化解化解。” 反正不是大娘子的错,是碰到她的人的不对;不是碰到她的人不对,那就是时机不对,得找高僧化解。林三保听多了,连头都没抬接着告:“罗家的人现下都当那罗九是偷了家里的银子跑了,还传他偷了罗夫人房里价值连城的玉如意观音跑了,老爷,那罗九偷还是未偷,您当如何?” “如何?” “老奴问娘子了,她说只找人偷了点厨娘的碎银,替罗九假装掩饰了一翻,那玉如意是在罗夫人房里的,她想差人偷也偷不着,还道……” 林宝善一听不对劲,打断了他,“你等等,容老爷缓缓。” 他拿大巴掌捶了几下胸口,大喘了几口气,道:“说罢,那孽畜说什么了?” 总算是骂上了,林三保老眼动了动,维持着此前的轻声接道:“还道如若家里探子这般有本事,她早令他们把罗家搬空了,把罗家的罪证捅上去让今上灭了他的,哪容得下罗家压着咱们林家一头。” 林老爷拍床,“不肖女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她这是觉得她老爹爹我没本事灭了罗家是不是?” 如若不是太胖,林老爷气得都快从床上跳起来了。 林三保脸抽了抽,觉得这状也没法再告下去了,心灰意冷地闭上了嘴。 林宝善气得又喘上气了,“她当罗家是那般好对付的?” 您也知道不好对付啊?阴沉沉的林管事抬起头,看着林老爷。 林宝善被他看得也颇有几分讪然,他心里很清楚女儿这次过于鲁莽了,这其中只要稍微有点差池,林家就要受波及,这不是什么小事。 但他林宝善就这么一个女儿,他平时都舍不得说她两句,话说重了心里都愧疚,哪舍得让别人说她的不好。 “总归是没出事,”林宝善顺了顺气,跟林三保道,“这年纪有这手段魄力,比我当年要强。” 这倒是,林三保默然。 “那老忤作那,没问题罢?” “应是没问题,那老忤作身患重病,也是快死之人了,活不了几日。” “如何相识的?” “那一位是周半仙的病人。” 周半仙是林家的大夫,但不住在林家。他在城外的半月山下养有药田,造了房屋,平时都住在药庐那处,衣食都是林家送去,只有林家传唤,才会进城给林家人看病。 这几月林宝善身子极不好,头两个月周半仙都在林家住着,但又放不下闻他半仙盛名去药庐看病的病人,也是来回奔忙。这半月林宝善的身体好了些,他才得已回药庐住上两三日,得了林家这边的传话再过来。 这段时日,因亲自给父拿周半仙亲自煎的药,林大娘往药庐那边跑的也多。在周半仙那认识了那么个人,她不说,林宝善也是没法知道的。 闺女最近也是只跟他说好玩的事情,坏的一概不说。 林宝善刚刚倒下的那几天,全身没知觉,就剩嘴巴能动。女儿天天逗他说话,一天让仆人给他翻身无数次,给他抬手抬脚,压着他的手臂让周半仙把两寸长的针到肉里,逼他吃药喝粥,肉也不给一口。这样养了近三个月,他能说话了,手也能动了,脚也有点知觉了,但本来随了她娘就瘦的女儿更瘦了。 “此人可靠?” “可靠,那老忤作只有一独女,是早年和离他婆娘带回娘家养大的,那家没有另嫁,只身养大了女儿,那家女儿也已是待嫁之龄了,大娘子已让我们悄悄去送些银子给那对母女。”为了那母女的往后,这老忤作就是浑身是嘴,想来也会闭紧。 不过依林三保而言,大娘子也总是太心软了。往往一刀下去的事,她总让钱来解决,不知道刀比钱、比人要可靠多了。 “这就好,不过这段时间你多费点心,盯着点。” “老奴知道了。” “唉,”说至此,林宝善动了动手指,弯了弯,与林三保叹气道:“三保啊,我这次从鬼门关走了出来,也不知道能熬多久。就是回来了也不如以前了,我就这一儿一女,你要帮我看着点。” “您放心,老奴是您的奴,也是娘子公子的奴。”林三保淡道,又道,“您定长命百岁。” 林宝善苦笑了一声,“不说这个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说说她的。” 不止是要说说,是一定要让她听进心里去才好。 但林三保也知道如果说林怀桂是老爷的命根子,那林大娘就是老爷的心头肉。心头肉岂是那般舍得说的。 ——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春雨连绵不断,那日停了一下,又接连下了好几天。雨不停,成天不见日头,林家的姨娘们成天唉声叹气,满府找林府的大娘子——一找到人,就在当家的林大娘面前叹气。 她们人多,能从林大娘面前从早叹到晚。 没两天,张记布庄的新布刚出布坊,就拉了两大车到林府。 前头张记的二掌柜跟林府的管家算帐,后院林家的姨娘们欢天喜地地围着布匹团团转,一块分布。 林家姨娘多,加上近百匹的布,把平时一家人用来一起吃饭的大堂挤得满满当当,丫鬟们都不敢进来,生怕脚下带来的雨水脏了大堂的地,蹭脏了姨娘们的漂亮衣裳。 林家姨娘们身材丰满的居多,又居多爱穿得花俏,那样子也是走哪都打眼,身着粉蓝色春袄的林大娘坐在她们中间,跟块背景布似的…… “哎呀,八姐,这个衬你,好瞧得紧。” “是吗?我比比。” 说话的七姨娘八姨娘是好姐妹。 “十一妹,这个绿色好,我看衬你……”这时,六姨娘开口了。 “这块才衬你呢。”林老爷的第十一个妾,芬姨娘立马把手上扯的,极不衬六姨娘的姜黄色绸布往六姨娘身上扔。 这俩是冤家,开口必吵。 “才衬你,你看你这般丑……” “你眼瘸了吧,衬的是你!” “你才瘸了!” “你瘸,你丑,你老妖婆!” “你才老,你才老!”年纪不小了的六姨娘被戳中痛点,快疯了。 两姨娘这才掐了两句就扔下手中的布,往对方身上扑了过去,抓住对方的耳朵头发,很快撕打了起来。 背景布一看,头都疼了,朝门口站着的丫鬟喊,“叫夫人,叫夫人!” 不给她们找乐子,她们就天天拦她,跟她这小孩唉声叹气,活像他们林府是人间地狱似的;给她们找乐子,这还没一盏茶功夫呢就打上了,背景布觉得这家她是没法当了。 第8章 丫鬟跑去叫夫人,屋堂内,姨娘们乱作一团,劝架的也是有,就是太假惺惺了。 虽说都是一家人,但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久了,胳膊都会打到腿,何况是这么一大家子女人。 二姨娘搂着还想去劝架的大娘子,劝她:“由她们去。” 大姨娘已经手脚飞快地把夫人爱的和她爱的都拢作了一堆,见大家还吵着,又多搬了两匹。 这时看吵架的三姨娘是最先看到她的,一回头瞅到她就大惊失色地喊:“大姐,那匹粉布是我看中的!” 这下看热闹的都回过神来了,就又都扑向了桌。 大姨娘见状不妙,一屁股坐到她挑好的七匹布上面,翘着二郎腿,抬起了下巴:“我给夫人跟我挑的,我看谁敢抢!” 被她挑中了喜爱的那匹布的姨娘们委屈地跺脚,“大姐,你又来了。” 林大娘只看了一眼,就扭过了背,把脸埋在了二姨娘怀里,不忍直视现场。 她爹是有几分本事,姨娘们这么多年都没生下一个孩子,他也能把她们老老实实拘在后院,但姨娘们现在的性情,就有点让人难以言喻了。 像大姨娘就霸道护食得很,只要她看中的都得归她,谁敢抢她就敢把林府的天都闹翻了,谁都不敢轻易惹她。 好在,她这个姨娘心里是有她娘的,无论什么喜欢的东西霸回去了,先是夫人挑了她才拿挑下的。 林夫人也宠她,说都不说她的,林大娘也拿她这个大姨娘没什么太大的法子。 “娘子,”这时,林家最小的那个姨娘委委屈屈上前来了,也不管六姨娘跟芬姨娘把对方的脸都抓花了,两个人现在正在边哭边打,格外精彩,她现在最着急她看中的那匹蓝布被大姨娘挑中了,“大姐要蓝布作甚?” 她翘起了樱桃小嘴,把林大娘当是林老爷一般撒娇,“娘子,我想要蓝布,我大侄儿要进书院上学了,我想拿回去给他做两身好衣裳,撑撑脸面。” 小姨娘也是三十余岁了,但是她是小女儿性情,从进林府到如今没改过。她看着是爱娇了点,但人也实在是单纯,想要什么了就说,不给就哭,再斥她两句,就老实了。 林大娘听她说是要给大侄儿做衣裳,回头就跟她道:“这蓝色是给女孩子做衣裳的,小公子穿不得,过几天等天气好了,就让布庄那边送几个小公子穿的色过来……” “正好,”她面不改色,跟姨娘们一块道,“你们要做几个人的,划算划算,到计管事那里报个数,我也好算一下让布庄送几匹过来。” “那娘子,我想要两匹蓝布,我家好几个侄子呢……” “我娘家有六个。”有姨娘已经比划个数了,满脸高兴。 有了她们一开头,打架的六姨娘架都不打了,踢了被她打倒在地的芬姨娘一脚,拉扯着她披散开的头发过来就道:“娘子,给我多备一匹小儿穿的细布,我侄儿子都要给我生侄孙子了……” 说着嘴都笑咧了,引得好几个姨娘翻了白眼。 —— 林府就一儿一女,老爷年岁已高,现下连床都下不了了,膝下无子无女的姨娘们心里早有了打算。 年纪不大的,还是想着要回娘家的。 这些年,她们在林家也攒了不少钱,像小姨娘,是想着要回娘家,养个养子养女,日后也好有人送终。 只有像大姨娘二姨娘这种跟了夫人就跟以前的父母断了联系的,才没起过这念头。 林大娘是林老爷躺在床上后,被胖爹要求管家的。过年的时候,他就跟林大娘明说了,对姨娘们要大方点,如果她们家里的亲戚过来,手头也要宽点,打发也要厚一点,家里有什么要帮忙的,能帮得上的就吩咐下去。 林府内府规矩不大,但守卫森严,也不许姨娘们随随便便就出门,以前林老爷最多让她们一年见一次娘家人。 林大娘一当家,过年大多数姨娘们的家里都来了人,见林家前所未有的好说话,有的还来了还不止一次,拖家带口的来了好几次了。 还有正月十五过元宵,林大娘松口,有姨娘回了娘家住了几天才回来。 姨娘们想得不深,都还以为是林大娘年纪小,把家不严,老爷病着,夫人又不管事,这才有了她们现在的轻快日子。 胖爹做了放想出去的姨娘们归娘家的打算,就林大娘来看,这事有好,也有不好的地方。 胖爹不是个一般的人,林府以前就他一个男人,他膝下无儿无女,怕外人钻空子,他让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进来了就不许出去。 这些姨娘们都是小小年纪就进了林府,她亲娘又不是个苛刻人的,进府来的都是生孩子的,生不了那就养着,林府不缺那口吃的。 这些年下来,姨娘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好东西都不缺,要什么只要不是太出格的都会有,她们也不存在争宠的问题,也就被养得天真无邪了一些。 于是等于放她们出去,她们得重新再练过。 那时候,就不是今儿打一架,晚上生个闷气,明儿还能坐一桌吃饭的事了。 这些事,林老爷倒是没明说,都是林大娘自己想的,但她也想过,放姨娘出去是好事,在放出去之前,她再多做点什么,想来她胖爹也是同意的。 —— 林夫人一到,没看见什么吵架,都安安份份在分布,林大娘看到她来也是松了口气,“娘,你过来坐会,我看爹去。” 她本来不用陪着,但分布这种事,如果没有她或者她娘看着,姨娘们打到天黑都有可能,现在她娘来了,她就可以走了。 林夫人一来,姨娘们更安份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夫人是个从不高声说话的人,但姨娘们都有点怕她。因为夫人说什么,老爷就都听她的,先前有几个不服夫人的姨娘都被老爷罚怕了。 见亲娘一来,姨娘们个个变鹌鹑,人小就被姨娘天天堵路叹气的林大娘摇着头走了。 姨娘们看着她讪笑不已,“娘子走好啊,莫淋着雨了,小心地上。” “是啊,小丫,你快把娘子的披风给她披上,莫沾着雨水着凉了。” “娘子,你去看老爷就是,回头我给你再做件花裙……” 在姨娘们七嘴八舌的示好声中,林大娘提裙下了大堂的阶梯,问站她身边的小丫,“小公子呢?” “习字呢,宇堂先生说他今天的字习得怕是不好,让娘子晚点去接。”刚从小公子那边过来的小丫道。 “那?”想想小胖子小手板肯定被打肿了,宇堂先生那种严师,就是林大娘看着他都怂,也不知道她亲爹哪找来的这么个一看脸就六亲不认的先生,她都怕那先生把她小弟弟给打没了,时不时派丫鬟过去瞧瞧。 “宇堂先生说,‘告诉你们家大娘子,今儿也不会打死,到点来接就是’。”小丫清了清喉咙,说道。 林大娘顿时好笑又好气,“这先生,他还有理了。” 林大娘去了父母的主院,她一到,林老爷才醒,她在外面坐了一会,等床铺这些都收拾好了才进去。 这厢窗户都打开了,带着水气的春风一吹进来,屋里冷得跟外面一样了。 林老爷盖着羽毛制成的软被,见女儿笑意吟吟地踏了进来,他也笑眯眯道:“小坏蛋来了啊。” 小坏蛋白了他一眼,坐到了他跟前,拿过他的大胖手捏了捏,嫌弃道:“老肥肉。” “过几天这雨也要下得差不多了,等秧下好,你守义叔他们也就要回来了……”林老爷今天能起点身,现下靠在枕头上,他也知道到了该跟女儿说点认真的时候了,“新的知州也就要到任了。” 怅州知州五年一换,上一任过年走了,听说是被调到穷乡僻壤去了,林老爷也就知道那位被罗家收买了的知州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当今这位新圣上比前一位更强硬,这次不知道会派一个什么人来怅州。 “嗯。”老胖爹时不时要跟她讲点这些事,林大娘都是听听就过,也没怎么认真。 “到时候,老爹也能下床了。” “那是,”林大娘也觉得再过几天就差不多了,说到这个她精神一振,“等雨停了咱们就出去走走,也去看看咱们家的农田茶山,外面空气可好了。” 林老爷笑了起来,拍了下小闺女的脑袋,“就想着天天出去玩。” “哪有,要是能,我做梦都要乐醒。”要是真能天天出去,林大娘真得天天乐醒不可。这壬朝说起来还算不是太封建到离谱,和离妇和寡妇再嫁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她觉得这看起来比较开放的这点只是壬朝的当政者为了鼓励子民多生而下的政策而已,实则女子还是不太允许出门,一般有点地位的人家也还是非常看重女子闺名。尤其他们家,有个管家里人管得很凶的胖爹,她就是亲生女儿,也不敢老跟他对着干啊。 “你啊,就是心太野了……”林老爷也是有几分唏嘘,这要是个儿子,多好,林家放到她手里,他也就安心了,林家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林大娘一听胖爹口气,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了。 她是女儿,不像弟弟那样是一生出来,先生就开始找了,她是胖爹手把手教到大的,胖爹是不止一次说过她要是他儿子该有多好。 林大娘知道胖爹的意思,她其实对嫁人没什么想法。她穿过来,她胖爹就是妻妾成群,但就是妻妾成群,这府中也没什么情爱纠葛,姨娘们都是被家里人卖到府中的,就是她亲娘,也是因为没好日子过才被她外公送进府的。在这个古代,哪怕日子比她所知的那些封建王朝好过,那也只是相对好过,这时代里生存还是在首位。而情情爱爱的那些,在现在已出现的话本里都很朦胧。说白点,她所在的年代谁都能追求的情爱在这个女人作为生产工具的年代是个很高级的东西,她可以在梦里想一想回味一下曾经有的自由,但在这个大环境里去追求普遍不存在的东西就是傻了。而既然如此,在哪都是讨生活,与其嫁给别人当生产工具,她还不如呆在林家,舒舒坦坦地过一辈子。 但林大娘也知道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壬朝女子过二十而不嫁,是要被官府强行指派出嫁的,林府留不住她。 就这点而言,胖爹遗憾林家不属于她,而她也是。 第9章 见女儿垂首黯然,林老爷不由轻叹了口气。 他生平第一次得女,就得了个颖悟绝人的。 他初得一女,欣喜若狂,恨不得天天抱在手中当明珠一般爱护,她从小就是他手把手教的,她聪明到只要他一教就透,还能举一反三。就因她是女儿,她终归不能长长久久呆在他们林家,他心中岂能甘心。 这种不甘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愈加剔透玲珑,愈发在他心中增长。 把她说与京城刀家,也不过是不愿将她配与一般人家,庸庸于后院女流,家常琐事当中。 刀家那儿郎其小小年纪就英武不凡,从容不迫之态都胜过于殿试之上皇上钦指的探花郎,他在京城斗了个差点底朝天,趁机给在北方打仗的刀家军送去了一万石粮食,解了刀家军的燃眉之急,这才得了刀家老将军的一句话。 为坐牢婚约,皇上那他更是送了不少。 想来当时拼尽全力也要想为女儿博个好婚约,没想回家没多久,他就倒下了。 这一次死里逃生,莫说女儿怕得如惊弓之鸟,就是他现在想起来,也是一阵阵后怕。 他有太多的事情没有交待,也没有教会与她。要是他这一次他真走了,什么都不懂的女儿进了京城那地,怕是她再聪明绝顶也会顷刻尸骨无存。 林宝善这时也才想起来,物极必反,他从京城诸家手里抢下了刀家小郎,莫说这刀家本身就是龙潭虎穴,就是京城诸家,也未必有几家是喜欢他们这怅州林家的。 再则,她就一个弟弟,他年已老矣,也是垂死之身,女儿的根基这是太浅,太浅了啊。 “儿啊……”想及,林宝善唏嘘地叫了女儿一声。 上一刻还是小坏蛋,这一刻就是儿了,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林大娘应了一声,看着她这老狐狸的爹。 她是每长大一岁,就对她这个看起来无比肥胖,还很憨蠢的胖爹越发佩服。像罗家,门下儿孙无数,罗家老爷有众多亲生儿子可用,带着人把守着几方田土,才撑起了罗家那么大一个家。她爹呢?她爹就一个人,一个人守着林家的上十万亩田地。而且当初,她祖父交予胖爹的祖田不过不到十万亩,在这些年间,她爹在怅州各大地主的虎视眈眈之下还扩充了五万亩,近祖产的一半田产来。 就一个人,在没儿没女的压力下,在族人都逼他认别人的儿子为子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撑到了有儿有女,林家尽在他掌下的如今。 在林大娘眼里,这样的胖爹,特别的男人,很有本事。 但有本事的男人,可都不是好惹的,林大娘也时时对她这胖爹保持着警戒之心,生怕一不小心,亲生女儿也要被亲老爹给算计了。 看女儿一听他叫她,大眼睛微眯了起来,十足十的像只小狐狸,就差没弓背了,林老爷也是好笑,捏了下手里的小巴掌,跟她道:“新知州来了,我是要去见见礼,打声招呼的。” “我今晚就开始拟礼单,过两天就拿来给你过目。”家里准备礼单,回礼等不算小的家事,也已从母亲那转手到她这了,林大娘当这是胖爹要训练她,一直很努力用心完成。 “嗯,不止这个,你这次也要随我去。” “娘也要去?” “不是这个,你娘自然也要去,你也要去跟我见见知州,多呆一会的那种见,可懂?” 懂是懂,但不太懂为何,林大娘有点不解,猜,“他跟京城那边那家有关系么?” 是刀家的亲戚要来怅州为官了? 林老爷见她如此猜测,摇头,“不是,爹也不知道他是何门何派,你做好与我同去的准备就是,衣裳穿得端庄些。” 林大娘颔首,还是有点不解。 这只是个开始,林宝善心里为女儿想的事情颇多,但还没到跟她说的时候,他暂不提这些,又道:“你三保叔来过了。” 林大娘闻言呵呵笑,不着痕迹从大胖手里抽出自己的小巴掌,又挪了挪屁股,坐得远了些。 林老爷和颜悦色,“有什么要跟爹爹说的呀?” 林大娘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是没什么要跟他说的,假如他跟她没什么说的的话。 林老爷笑眯眯地看着从床中间,快坐到了床尾的女儿,光笑着看她,就是不说话。 林大娘被他看得汗毛倒竖,半天,见老胖爹一脸笑弥佛地看着她,她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诶呀,别看人家了……”林大娘拦了自个儿眼睛,“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管它的,先认错,再被这样看下去,晚上梦里都要害怕被爹揍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她胖爹一巴掌下来,能打死她这样的两个半。 “九哥是个值得救的,良心很好的,也很有志气的,走的时候还托林福哥跟我说,让我别动罗大,说不要脏了我的手,他日后回来自会收拾了他。” “哦,也就是说,你还要动罗大啊?” “呸呸呸……”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的林大娘呸了自己三声,移开眼睛,看着还笑眯眯的老胖爹无奈地道:“我就那么一说,我一个小孩,还是女孩子,能动得了谁啊?” “女孩子啊……”林老爷意味深长。 他不用说多的,林大娘被他拉长的四个字说得脸都红了,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我这不是当时为了骗他走得安心些,才说的嘛。” “那就是你骗罗九的?” “老爹……”被老胖爹追问不休,恼羞成怒的林大娘站了起来,“你再问我就要走了。” “那忤作的事……” “老爹,”林大娘跑上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 别问了。 这些事可以做,但要是说出来,林大娘也觉得自己挺不像个女孩子的。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再世为人,她现在心狠手辣起来,很是没障碍。 可能死过一次的人,都有点横。 林老爷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捏了下她的小脸蛋,“让你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 “打了你就不许我帮的啦……”林大娘被亲爹捏着脸蛋含糊地道。 确也是。 林老爷捏着脸蛋不松手,“那以后还敢不敢?” “疼,疼,疼,爹,疼,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林大娘认错。 林宝善知道她认错是很快,但转过背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下次她想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胆子肥得很。 但他也着实喜欢这样的女儿,像他,不畏任何艰难阻碍,勇往无前。 当年他被毒害,不少大夫说他命不久矣,但他还是从床上站了起来;不少大夫、甚至御医说他膝下无子,而他现在,有一儿一女。 他要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不可能活到如今,还活成了现在这等模样。 但心里认同女儿的胆大包天是一回事,嘴里怎么说她,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林宝善也不想把女儿纵得无法无天,嘴里还是痛骂道:“下次再擅自作主,罚你抄女德一百遍。” 林大娘被捏得眼泪汪汪,“吃,吃到了。” 知道了,下次肯定不用自己家的人,不让他知道了。尤其不会让爱打小报告的三保叔知道。 —— 胖爹把林大娘的脸捏得肿得半天高,跟刚蒸出来的馒头似的,还是那种染了色的红馒头。 去接小胖子下课的路上,林大娘拿着丫鬟从地窖里掏出来的冰块做成的冰袋挨着脸蛋,满心的郁结。 快到林府前院,家里的家丁就多了起来。 如果林府后院是女人的天下,那前院就是男人的。林府前后院分明,男女之分特别明显,以前林老爷是不许林大娘轻易进出前院的,还是几个月前他倒下,让林大娘当家后,他这才允许林大娘去前院找管事处理家事,以及接送在前院上下课的林怀桂。 林府前院是个很不同的地方,林府养有的一百多护院就住在前院,光武练场就有两大个,时时尘土飞扬,阳刚气十足。 对于林府这个以前不常见的大娘子,护院们是很好奇的。但这几月见多了下来,尤其在她手中还领了两次打赏之后,护院们对这个对他们很亲切的大娘子也觉得有些亲近了起来。不再像过去一样,觉得林府的大娘子可能是个风大点就可能被吹走,说话大声点就可能把她吓死的千金弱娘子了。 林大娘苦着一张脸过来,来回走动的护院们都有点傻了,派了他们当中最瘦小的那个护院过来问高壮的大鹅,“大娘子怎地了?” “没事,被老爷打了一顿,把脸打肿了,敷敷冰袋明天就好了。”大鹅大咧咧地道,没把这当回事。 上次老爷教训大娘子,让大娘子一夜绣出八朵牡丹来,大娘子一夜两只手被针刺成了血馒头,半个月都没法拿筷吃饭,吃饭都得她们喂,那才叫惨。 不是打肿的,是捏肿的,你们老爷要是用的是打的,那他力大无穷的大巴掌一下来,你们就要没有娘子了…… 林大娘幽怨地看了大鹅一眼,不过懒得修正她了。 “那快快回去休息啊。” “要接小公子下堂呢。” “是了。” 也知道他们姐弟情深,林府就一个小公子这宝贝疙瘩,护院也理解。 这次护院们都知道林大娘被老爷打了,脸肿得老高,在底下还叹道,“到底不是儿子。” 要是儿子,哪舍得下这么大的狠手。 这厢林大娘往小胖子一个人上课的小学堂走去,她也不是特地出来让全府都知道她被她爹打了的,而是接小胖子上下课是她的事情,就此她还得听宇堂先生小半个时辰的“训话”。 胖爹本来是打算让宇堂先生也当她的先生的,但宇堂先生不愿意啊,胖爹跟他硬磨死磨,连每年我给你添十个美妾的话都放出来了,宇堂先生也不愿意——不过在胖爹的威胁下,真要给宇堂先生送十个美妾的行动下,宇堂先生还是在小范围内就范了,答应每次趁小胖子上下课的间隙,给她讲加起来不超过半时辰的课。 林大娘听说宇堂先生有个妒妻,把自己眼睛哭瞎了都不许宇堂先生纳妾的那种妒妻。不过她只听闻过其盛名,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夫人。宇堂先生从不请人入他家做客。 不过自他搬入怅州,他那位夫人就从来没出过门,林大娘听她娘说,她都只见过那位夫人戴纱帽的样子,真正长什么样,一概不知。 如果不是她娘见过人,知道宇堂先生有这么一个夫人,林大娘都觉得像宇堂先生那样长了一种克妻脸的男人,是不可能娶得到女子当妻子的。 一进小学堂,还没到门口,林大娘就见六亲不认克妻脸站在门口的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来晚了。” 林大娘赶紧把冰袋往丫鬟怀里扔,“你说了今天让我晚点来的。” “我要走了,”很不想给林府大娘子讲课,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来给她讲课的宇堂先生面无表情地说完,拿过他的书包就要走,“我夫人在家等我用饭。” 林大娘怀疑这是有仇女症的先生不愿意给她讲课的借口。 要是换个人,她也不愿意多噜嗦一句就让他走。但这个先生是她胖爹重利找来的,除了人长得磕碜了一点,为人讨人厌了一点,但确实出口成章,学富五车,他一天只给她讲半个时辰的课,就能把一本书给她讲得透透的。 要是换她自己去看,看两个月,都未必能看懂,更别说方方面面都看透了。 “你来晚了,我要走了。”宇堂先生才不管她,说罢,两脚一踮,轻步跃至假山,从另一头走了。 说起来,他还文武双全,林老爷当年请他,是带着林家上百的护院去请的。 他两脚一飞就走了,剩下低下头的林大娘目瞪口呆。 她低下头的眼前,脸也肿成了馒头的林怀桂正站在她的面前,一看到姐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抱着姐姐的腿大哭不止,“姐姐,姐姐,娘子姐姐……” “咋,咋的了?”林大娘飞快把他抱了起来,抱到跟前,看着超大馒头小胖子弟弟,被吓得魂飞魄散,舌头都打结了。 第10章 大小两只馒头面对面,眼对眼,小胖子大馒头一看大瘦子小馒头也跟他一样,抱着娘子姐姐的脖子更是悲从中来,哀嚎:“娘子姐姐……” 娘子姐姐没他那般洒脱,想哭就哭,她欲哭无泪,扁着嘴问他,“你咋的了嘛。”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哭有啥用嘛。 跟着小胖子的贴身小书童林钱多在后面哆哆嗦嗦回了话:“宇堂,宇堂先生捏的。” 捏的? 娘子姐姐抱着小胖子弟弟,抱了一小下就撑不住了,把他半扛在肩上往廊下走了走,走到了有椅子的地方坐下,把胖嘟嘟放在腿上,扯出手绢给他擦眼泪,并道:“莫哭啦,丑死啦。” 小胖子本不爱哭,一听丑,改哭为抽泣,呜呜摇头,“怀桂不哭,怀桂不丑,怀桂回去陪爹爹。” 他倒时时刻刻记得他们那个老胖爹,林大娘听着心里也是有点小心酸。 老胖爹之前夜夜痛不欲生也能管住嘴不吃肉,他是为林家,为她,更是为小胖弟。 小胖子太可人疼了。 “怎么捏他了?”林大娘问林钱多。 林钱多回:“本来只捏了一下的,捏了一下,又捏,又捏了一下……” 林钱多学着宇堂先生捏小公子了的手势,学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只剩他的手不断地在捏了。 林大娘看得眼睛直抽不已。 这是觉得她弟弟的小嫩脸好捏是罢? 这厢,林大娘看着小胖子肿得半天高的小胖脸,不由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确实很好捏的样子。 说起来,林大娘跟宇堂先生两个人一直看不对眼,一个是觉得一个先生长那么丑,还挑剔成狂,看见个女子扭头就走,有病;一个是觉得一个女流之辈,跟人说话不低头就算了,还敢看着人的眼睛说话,没规矩,不像个女孩子,讨人厌,有病。 两人打头一次见面,一个近四旬的男人,一个仅七岁,在小的差点踩着大的那个的脚后,两人差点不顾男女之别,长后辈之分,在林家后堂大打出手。 而两人所做之事,也是五十步笑百步,林大娘逼小胖子学步,拿棍子在小胖子后面抽小屁股,抽断棍子都面不改色;宇堂这位为人师表,为了小弟子不丢他这天纵奇才的名声,一天不逼人学够十个字,都能把小胖子手板心抽肿了。 两位都是拔苗助长的好人才。 但林大娘占据了血缘优势,小胖子信服她,依赖她,打得再狠也不知道恨姐姐,睡一觉起来更是忘光光,这时见娘子姐姐看着他咽口水,他还心疼上人家了,小心翼翼地摸着姐姐的脸吹了吹,“姐姐不疼,痛痛飞,怀桂吹吹不疼了,回爹爹处就吃饭了。” 林大娘觉得被小胖子碰到的脸都烫了,还是要点脸的姐姐干笑了两声,“好,姐姐就带你回去。” 说归是这般说,走了几步,小胖子不愿意走路了,馒头姐姐对着他就又凶神恶煞了起来,“信不信我抽你?” 愧疚所带来的温情,还没维持住半盏茶功夫呢。 女人,哪怕再小的女人,也是善变。 —— 林家的小胖子也是个奇葩,许也是物以类聚,林家除了大管家林守义外,就只有他跟他爹爹是个胖子了,父子俩最大的区别只是一个是老胖子,一个是小胖子之分罢了,遂他最爱的人不是老给他肉吃的的亲娘,也不是浑身香香的母亲,更不是揍完他屁股还有脸牵他小手的亲姐姐,而是他的亲爹林宝善。 他是一定要跟林宝善叫两顿饭的,一顿早膳,一顿晚膳都少不了,哪怕就他爹看着他吃。 当然,他人小,还不明白他经常把他老爹爹馋得恨不得咬舌喝自己的血解解馋。 对这个小儿子,林宝善是又爱又恨,所幸爱比恨多多了,晚膳他喝着清水粥,有喝跟没喝一样地看着小儿子吃着香喷喷的肉粥,还要假装自己的粥很好喝的样子,林老爷也是心里苦得没法说了。 但他又不可能赶林怀桂。前段时日,完全承了他冷血无情一面的大女儿为了逼他站起来,都不许他见儿子,还威胁他如果不老老实实针灸,吃周半仙那屎一样的药,就只给小胖儿子每天只吃一顿饭,而且那顿饭只管一碗稀粥…… 等能再见到小胖儿子,林宝善都不敢死了,也不太敢变着法让下人背着女儿偷点什么给他吃了,真的好怕他死了,他那没良心的大女儿说得出就干得出。 俩父子吃上了,见老胖爹笑得满脸横肉都皱了起来,林大娘在门边看看,也就走了。 她承认,小胖子就是老胖爹的命根子。对此,她就是作为一个穿过来以为自己是独生女好几个年头的人,哪怕她前世也算是死在了父母的重男轻女之下,她对这个以后会继承林家家业的弟弟也嫉妒不起来…… 她胖爹在小胖子出生半月后,给她私下置了五千亩的田产。去年给她订亲回来,头一件事,就是交给了她一份东北黑土地三万亩的地契,说那里离她以后嫁的地方近,她每年就是仅靠吃租,都能凌驾于京城一半的高贵千金娘子之上。 现在,她老胖爹已经开始给她说他那些只置于私地里的暗产了。也跟她明说了,只要她能掌握他给她的那些烫手的东西,以后这些都归她,让她以后嫁去了京城,就带去京中用。 那些虽然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危险,但那确也是来钱多,来钱快,一本万利的产业。 她才十岁,她这个生于封建社会的父亲已经给了她前世父母都没给过她的金钱——活了两世的林大娘再明白不过,话说得再好听都没用,金钱就是代表重视,代表感情。 胖爹不止一次对她说过“你再像我不过”的话,林大娘都不需要仔细分辨就知道这句话的真假。 她胖爹对她所做的教育,包括以后的安排,都担当得起这句话。 灯下细雨纷飞,林娘子踩上石梯入廊前,回头看了父弟所在的屋子一眼,里头灯光辉煌,无需多想,她也知道里面的胖爹有多满足。 这一次,死里逃生的不仅是他,是林府,也是她和弟弟,和她那与世无争只想养花的亲娘,还有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全身心希望老爷和夫人能够护儿子周全的桂姨娘。 —— 林大娘去了林夫人房里,刚踩上门,就听母亲身边的小俐又在惊呼,“大娘子,为何又只带了大素小雅来?” 就带着两个活哑巴,这是出事了,都没人叫人。 林大娘笑嘻嘻地看向小俐,“我爱带她们,带着小丫过来,你当大娘子我还给你找消谴啊。” 小俐咯咯笑,觉得大娘子这话太好笑了,她笑个不停,过来给大娘子解披风时肩膀都在抖,欢喜地说道:“娘子,你莫要逗我喽。” 林大娘微笑,摸了摸她的肚子,问,“这么夜还当值呢?” 小俐嫁了前院的一个护院小头领,说起来也不得了,她丈夫手下管着二十来号人,她也是个小夫人了呢。 “我一直都是当到午夜的,”小俐把披风给了来接的小丫鬟,摸了下肚子,扶着林大娘的手往里走,解释道:“也只能当到这个月了,夫人说肚子大了,下月就只许我白日当值了。” “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事,”今晚闲,林大娘也有时间跟母亲身边的丫鬟交流感情,便走的慢了一点,与她道:“缺什么就跟府里说,跟我说,徐领头是家里人,你就更是家里人了,我娘疼你,只要你好,她就安心。” 小俐点头不已,“知道的,娘子放心就是了,我还想服侍夫人到老的。” 林大娘微笑点头,也不多说了。 她对身边的丫鬟好,对母亲身边的丫鬟更是。 她希望她拥有一颗闲云野鹤的心的母亲,能过一辈子闲云野鹤的日子。每日养花弄草,看云卷云舒一生。 她无法成为那样的人,也无法过那样的生活,但离那样的人,那样的生活有点近,就很好了。 林大娘一进屋,就听桂姨娘在说:“夫人,我想再吃碗红豆沙。” “不许吃了。”林夫人淡淡道。 “夫人……” “晚膳也不许吃了。” “我刚刚将将只吃了半碗……” “三碗,你吃了三碗,”女儿进来,林夫人看了她一眼,依然对着桂姨娘温温柔柔说,“晚上的三碗,今日的第七碗。” “这般多啊?”桂姨娘珠圆玉润的脸都红了起来,“我也没计数。” “没计数啊,那再吃一碗?”林大娘走近道。 “好……”桂姨娘抬头,看着大娘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把“啊”字咽了下去,尴尬地拿手绢抚了抚脸,有点坐立不安了,“没想成,一吃就吃这般多了。” “你去看看怀桂去,”林大娘摇摇头,“今日你都没见他呢,去看看他,他现在陪爹爹用膳。” “诶,行,那夫人,娘子,我就去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桂姨娘这次动的倒是快,一会就出了门去,丫鬟还在她身后喊,“桂姨娘,您慢点……” 外面丫鬟担心她的声音不断响着,盖过了细雨轻下的声响,划破了人的耳。 紧接着,声音小了,雨声大了。 江南的雨夜,总是充满着细不可说的诗意…… 林大娘回头,在温暖的灯光里看着她貌如天仙的母亲,微笑道:“人间春雨足,归意带风雷。” 林母温柔地看着微笑着的女儿,“那是她的亲儿,她的骨肉。” 没有一个当母亲的人,能无视自己的亲骨肉。 第11章 桂姨娘很快抱着林怀桂回来了。 他们是被林强送回来的。 林大娘等着人进去,就听林强含蓄地跟她道:“老爷说,让小公子也来陪陪母亲。” 林大娘略扬了下柳眉。 林强轻咳了一声,“桂姨娘胃口好,老爷那边没有备多的,就让小的送他们过来,免得饿着他们了。” “去罢。”林大娘扬了扬手。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进屋,桂姨娘抱着小胖子,娘俩一块接一块地吃着酱香肉…… 桂姨娘是个好娘,不忘先给儿子塞一块,再给自己夹。 就是林大娘才走回桌,就见桂姨娘的筷子搁在蓝凤花纹长盘里,没动了。 肉没了。 一碟肉,按江南这边大户人家的规矩,一碟放九块,取长长久久之意。 之前桌子才摆上,大姨娘二姨娘有事都还没来,人都没到齐,桂姨娘带着儿子就把一碟肉都吃光了。 “好样的。”林大娘一坐下就淡道。 把桂姨娘臊得搁下了筷子,抱紧了儿子,喃喃道:“这天还是冷,也是进补的好时候。” “是吧?”林大娘淡淡回着话,拿着眼睛往小胖子身上刮,小胖子也知道他这娘子姐姐又嫌他吃多了,把小胖脸扭进了他娘的怀里。 奈何他亲娘都自身难保。 “药吃了没?”以往这些事都是亲娘管的,但亲娘这个人吧,人是好,但仙子再美再善良,一时圣母让人一时爽了,但却顾不了人的长久。 桂姨娘是吃的药生的小胖子,小胖子随了父母的病根,天生贪吃,这是林家要得子的代价,无法逃避。但桂姨娘终归是健康之身,比父子俩强多了,这吃几年药,控制着嘴,不至于以后会胖到连走路都成问题。 “吃……吃了。”桂姨娘脸红红地道。 她丫鬟在后面却跟大娘子摇头。 没有,又倒了。 “唉。”林大娘也是拿这姨娘没办法了,心思略转了一下,她回头对母亲道:“让桂娘搬进来吧,让大姨娘跟二姨娘盯着点。” 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是没办法了。 再说,这府里的每个姨娘都可能会放出去,但桂姨娘是不可能的了,她跟母亲是要相扶相持在林家过一辈子,进林家的坟地的。 “也好。”林夫人也没意见。 “这两天就搬罢,我等会跟大姨娘说。” “好。” 母女俩把事情说完,就听桂姨娘在小声地说:“我住的也不远,走几步就到了,无须……” 这时门边响起了声响,只听大姨娘在外面不知跟谁在抱怨,“太不要了脸,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侄女,她一个打不着边的姑姑,给一千两银添妆?我呸,她当我们林府是金山银山吗,低个头就有钱捡啊,一家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连铜板都没见过几个,也敢一开口就这么大口气……” 跟府中姨娘掐架回来的大姨娘她们进来了,林氏母女往门口中看去,彻底无视了桂姨娘的意见。 桂姨娘也都忘了自己的话,好奇地往门口看去,不知道大姨娘今日跟要钱的梨姨娘吵架吵赢了没有。 —— 这日雨水一停,林大娘还没收到出去了的林守义这些管事们送回来的消息,就收到了罗家的帖子。 罗家的七娘子要出嫁了,婚期就在下月,她送的帖子里说要办一个赏花宴,地点放在罗家的桃花园里。 罗家种了两千亩的桃树,一到桃花全开的时候,确实也艳绝整个江南。 每到这个时节,也有很多书生才子慕名而来,有些甚至是乔装而来的贵人。 罗家的桃花园因此还出了不少佳话,流传最广的就是说罗家佃户有一女,在罗家的桃花园里被前来赏花的京中贵人遇上,惊为天人,已被贵人接到京中过穿金戴银的好日子去了。 罗家也不设门槛,只要进去的人不折花枝就许进去,如此,这两年去罗家桃花园的人就更多了,每年都是人山人海。 罗家也得了个好名声。 这主意是罗家的五公子,也就是罗夫人的亲生嫡子出的,就此,林宝善不止一次跟林大娘感慨,这罗家也是好运气,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桃花园一到桃花开,不少人挤破脑袋也要进去看一看,哪怕只是摸一摸树干,罗家娘子拿这个也不无得意,这两年每年必设花会接待闺中朋友。 不过罗家有这资格设花会的都得得宠,而七娘子不是嫡女,受宠也不至于宠到罗家专门给她办花会的地步,遂能办这个花会,可能跟她即将出嫁有关,林大娘想想,决定还是去一趟。 罗七娘子要嫁去的地方就是京城,说是嫁给京中一个大官当继室——这事林大娘也从家中的耳目知道了一点,那大官也确实是大官,四品的京中要职。 就是有一点不好,这个人已娶三妻,听说每一任妻子都是暴亡而死。 这个不知道罗七娘子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林大娘跟七娘子的交情不好不坏,她这次去,也是想看一看这是个什么情况。 罗家这几年,大举往京中嫁女,已经有好几个女儿定给京城中人了,头一个还进了宫中,罗七这是即将要嫁到京城的第三个。 罗家的路子,这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野了。 接了帖子,一说要去桃花会,小丫就带着大丫她们翻箱倒柜,把林大娘的金丝裙都翻出来了…… 林大娘一看丫鬟打算让她穿这个去,也是无力。 “你说,我穿这个去,是我要出嫁,还是罗七出嫁?”她指指那价值连城的金丝衣裙,这裙子别说贵得离谱,也重得离谱好不好? 穿着十几斤的衣裳出去,她是出去做客的,还是出去拉练的? 她爹去年给她做这么一件衣裳过年,打的是让她存点私房钱的主意,不是让她真穿的,好么? “也是,重了点。”两只手抱着丝裙,还只抱动了半边的小丫嘀咕,仔细地叠好,又去翻打眼的红纱茉莉花裙和紫色裳裙。 “这件,”林大娘指了指离她很远的那个箱子,指着最上面的那身绿衣蓝花裙的裳裙,这样子看起来多俏皮清爽,这才是她一个十岁的女孩子穿的样子,大金大红大紫是要干嘛,“拿去挂好就是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是不是素了点?”小丫看去,不太满意。 宴会肯定会去很多千金娘子,她不喜欢她家娘子被比下去。 “我就穿这身,你们去给自个儿也弄弄去,莫要烦我了,我要去看帐本了。” 一听大娘子要做正事,小丫也不敢瞎耽误了,看着大娘子步伐轻快地出了门,还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 娘子这是嫌她噜嗦呢。 这厢大鹅在旁边握嘴偷笑,还跟妹妹小鹅咬耳朵:“大娘子嫌小丫姐姐选的衣裳丑。” 再丑上几回,小丫姐姐就当不上大丫鬟喽。 小丫听到,恨恨地白了她一眼。 —— 下午快到点要去接小胖子,前院计管事就派人过来,让林大娘去前院一趟,说林家的五姑姑过来了。 林老爷的七个姐妹都是庶女,有五个跟他的两个弟弟,林宝络跟林宝贤是同母,另两个也跟林老爷感情生疏,遂这么多年来跟林府的关系也不好,来往非常少。 当然如林宝善防患于未然的性子,他也是使了法子让她们不敢找林府的。 只是他一倒,林宝络跟林宝贤心思活络了起来,这几个林姓女人作为打头的靶子,就被他们派出来探路了。 这五姑姑她见的也少,明明就是住在同一城,林大娘见她的次数跟见别的姑姑一样,屈指可数。 说来,林家的这几个嫁出去的娘子日子都不差,最差的,也是个小地主娘,过得惨的真没有一个。 这五姑姑说来夫家也有点门第,她公公以前当过十几年的县官,告老还乡时,还得了圣上嘴上的几句嘉奖,在小地方来说,也是有点名气了。 但在六年前,他们一家从临州淳江州下面的县城举家搬来了怅州,那段时间他们往林家走动的多,但后面就少了。 林大娘知道她胖爹帮他们搞定了落户的事,还给了他们一幢房子和近百亩的田,也算是尽了富亲戚的大方了。 这家的老爷和公子都还在科举的路上,按理来说,他们要是往上面走,是不好得罪跟京里有关系的林府的。 就是他们可能资质有限,两父子,一个考了半辈子,一个考了也近十年了,两人连个秀才也没捞着,连买官的资格都没有。 说起来,林宝善最是郁闷这个,他们林家同样是扶持同族之人和亲戚等上学进考,几十年间,林家硬是没出过几个人。现在出了的那两个,还跟他的关系不太好,拿了他的钱仗了他的势,翻脸就不认人。不像罗家,总有那么几个人在朝为官,有些还是显能之人,连圣上看在他们的面子上都要对罗家多加惦量。 林大娘也郁闷这个,他们家也在林家的这些读书人身上砸了不少钱了,也没砸出个花样来不说,还砸出了翻脸不认人的来。她都觉得她胖爹的运气都花在扩充田地这块了,别的一点也没有。 现在,不知道这五姑姑来,是不是也是来问有什么分给她的…… 就在林大娘想着事往前院走的时候,林五姑姑坐在客堂里,她喝着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客堂黑檀木所制的桌椅。 林家真是富,连槛栏都是檀木做的,油的发光。 她当年出嫁,林家不过只给了她五千两作嫁,别的一概都没有,这里几张桌椅加起来都比她贵。 第12章 林大娘刚踩进前院的门,就听等候在那的计管事道:“大娘子,你来了。” 计管事略有点年轻,将将过三旬,他本是前院给林府的大,二,三这几位管家打下手的,但好在这几年也顶了不少事,老管家们一出去,他料理林府也还算得心应手。 他是府里大管家林守义的侄子。 前面林府两代老管家几年前就病逝了,那老管家的儿孙已脱了奴籍,进入了壬朝新开出来的新城当了个小地主,老管家死之前,指了林守义接他的班。 林守义这边儿孙倒是在怅州,还没走。 不过林大娘也知道过不了多久,胖爹就也要送田送银,把守义叔的后辈送走了。 守义的后辈与之前老管家的儿孙脱离林府不一样,同样是走,老管家的儿孙是太有本事,当家奴可惜了。而守义叔的几个年纪都大了的儿子,就是太不适合林家了:事交给他们小了,对忠心的老家奴不住,大了,就要出篓子,不如放他们出去走走别的路。 不过守义叔的这个侄子不错。 林大娘与他年龄差了点,但古代的孩子本当家早,尤其他们林家这种主子年将五旬才得儿的,她又是被亲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早就管事了。 她见管事们的时候也多,也早跟计管事熟了。 两人算是同辈,虽有主仆之分,但林家对这些老下人厚道,平时也当半个家人看,在他们面前也不会太端着主子的架子,遂计管事叫完她,替了小丫的位置与她站得甚近,与她小声地接道:“带了两个丫鬟来,还有一个老奴两个小子,我让那三个在二门那等着,现下带着两个丫鬟在堂内。” “五姑姑好久没回来了,怕也是想家了,往家里多看了几眼。”他又道。 意思就是又是个不是来看人,而是对林家颇多想法的。 林大娘摇了下头,没就此说什么,与计管事道:“春耕一完,这城里城外,办喜事的就多了吧?” 是,农闲了才好办喜事。 计管事低头,看着她。 “姨娘们的家人要是来走动,不管来几个,你还是别拦着,要钱也先听着,看他们要的数,随后来禀我…” “是。”以往林府这些人是一概不见的,但自过年就变了,计管事不知道家主父女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这也不是他能问的,先应了就是。 “我十六日要出门,我看了黄历,是个好日子,就是爹爹说随我出去的家丁要挑一挑,你等会让矍护头傍晚去我爹那一趟。” “是,我等会就去知会他。”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前院最后的一个用来待客的客堂,这是贵客来林府所入的第一个地方,每天都会收拾,便连地板每日都擦得光亮如镜。 林大娘上了门廊,嘴角已带了笑。 她柳眉弯弯,见人未语就已先带三分笑,她肖似其母,但与林夫人那个身上带着几分书香淡雅的人不同,林家这位大娘子,是个笑起来很温暖,很有几分清新明快的人。 她一进去,林五姑也是笑了,欲要起身,林大娘往前快走了几步,笑道:“五姑姑,侄女儿来晚了。” 她也没说请罪的话,扶着人的手臂让人坐下,又站其面前笑道:“茶可能入口?” 她去碰了下杯壁,回头又道:“小丫,去给姑奶奶换杯热的。” 说罢也不等林夫人回答,就朝主位走去,一等坐下,就又笑着问:“五姑姑今日来是有事吗?有事但说无凡,侄女儿听着您的话呢。” 林大娘一进来,就没让林五姑有句说话的地方,她主人气势已尽显无遗,林五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跟这小辈怎么开口。 她愣了愣,心道这林家的侄女,也是越发像她那个心狠手辣的爹了。 她抬眼看了眼林大娘,心中也是轻哼了一声。 这女儿家还好长得像她娘,要不然,林宝善就是倒贴林家一半家产,也未必有人肯娶她。让她说了那么好的人家,也是老天无眼。 林家是行善之家,怅州城里每年布施,各大庙院头一个想的就是到他们家来化缘;有了洪水干旱等天灾,百姓们头一个想的就是林家何时开仓放粮。 但这善名与林家这几位嫁出去的姑姑没有什么直接的好处,尽管一听她们是林家出来的女儿,儿女婚事也容易,但她们是真没从林家带出金山银山来,林宝善对她们也苛刻,跟他借点钱就跟要他的命似的,多走几趟都没用。 林五姑本也不想来,她想着等林宝善死了,跟着林家的族老们一块过来才是好。因为无论怎么说,大家要是分林家的钱,怎么都不会略过她这个林家的女儿去。 但林宝善不死,她为了儿子的县试已经花了近一万两银了,家底已经掏空大半,后面还有送礼等事,她急需银两。 借,林家是肯定不会借的。上次不过只借五万两,家大业大的林宝善只借给了他们五千两,虽说没让他们打借条,但跟打发叫化子一般。林五姑本发誓再也不进林家看她这哥哥的脸色,但无奈形势逼人弯腰。 “你爹爹身体还是不妥,不能见人?”林五姑也没想见林宝善那个看了就让她心里发怂的哥哥,但问还是要问一句的。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是,这两天稍有点欠安,不能见风。”林大娘歉意地看着林五姑,“不过我回去就会跟爹爹禀告,五姑姑担心心切,过来看他了。” 林五姑略有点讪然,但还是轻颔了下首,“过年那段时日家中忙,我又是个管家的,一家老少都得看着,实在抽不出什么空,近日一得了空就赶紧过来了。” “五姑姑有心了。” “说来,这春耕一过,下月林家圣船也要下江试水了,也不知道你爹爹到时会不会带着大家去请圣船下水?” 怅州土地肥沃,靠天赐的雨水欣欣向荣,靠日日奔流的怅江灌溉滋润田地,怅州信奉赐予他们繁荣的龙神。 怅州每年端午都会进行赛龙舟祭拜龙神,而怅州城的每个大姓都供着一条从龙王庙请回来的龙船,像罗家世代供奉的是凤龙船,林家的是圣龙船。 端午节提前一个月,每家都会请自家供奉的船下水,再召集家族子弟训练,好以在赛龙舟上夺得龙头。 龙头就是第一名,谁得了第一名,那这一年龙王庙的钥匙就握在谁家的水里,接下来这一年里,谁要是想求龙王点什么事,要进龙王庙,得这家人开门才行。 龙神是怅州的天神,谁都想握有这把离天神最近的钥匙。 这事也是怅州每年的大事,也是怅州的盛会,到时候,周围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往怅州城涌进,观看这为期三日,由州府大人主持的比赛。 林家当然会重视这种大事,每一年四月一日,都由林宝善代表林家,带着丰盛的祭品和家族里有点份量的人请去林家圣船下水,挑选家族强壮的儿郎,迎接五月五的大赛。 但林大娘这一年一开头就过得太紧张了,林五姑不说,她都忘了这大事。 离四月一日也就半个月多两天了。 “当然会去。”林大娘心里略一惊,面上不显,微笑道。 “那是了……”林五姑点头,又似不经意道:“那到时候能站得起,给圣龙祭拜吗?” 林大娘笑着点头,“到那时候爹爹就好了,五姑姑莫要担心。” “那就好,”林五姑一脸的那我就放心了,又不在意地道:“要是不行,也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你也知道的,你大表哥他们也是有一把力气的人,都是一家人,到时候提前说句话就好。” 林大娘笑着点头,“那是。” 林五姑没有多说,跟林大娘说了几句就起身,提出告辞要走。 林大娘送了她出门,欲出这贵客堂的门时,林五姑忽然回过头,朝身后幽静大气的大堂看去,叹道:“都当罗家富甲天下,却没人知道林家之富,怕是都富过京堂了。” 林大娘一下子就知道了她爹为何也不跟这个不是跟那两堂叔同母的姑姑亲近了…… 换她,要是多听这种话两句,都想掐一把这一开口就能招灭族之祸的人。 “五姑姑,”林大娘不知道她胖爹是怎么教训她这五姑姑的,而她是一听完这话就不客气地道:“几块擦得亮一点的地板,几张黑木制成的椅子,就让你觉得林家富过京堂了,您去过罗家吗?哦,没去过,罗家的门您怕有三十年没进去过了吧。那侄女儿告诉您……” 林大娘手下用力,坚定地扶着这林家姑姑往外走,“罗家的地砖是玉石磨成的,一块顶我们家一堂子的木砖,您过去可千万别说罗家的富贵越过京堂了,要不罗家人打死了您,侄女儿也救不了你。” 林大娘轻声细语说完,这门也走出去了,她松开了林五姑的手,跟朝她面露怒惊的林五姑微微笑着道:“五姑姑慎言。” 第13章 父亲年岁已高,这一病更是不可能再如之前,弟弟年幼,离成年甚远,林大娘知道这林家的母老虎,她是当定了。 一个家,得有一个强硬的人,才撑得起来。 她既然当着父母的面,接了胖爹让她当的这个家,林大娘也就知道,这个家到了她该为它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她胖爹让她别怕,说他当年才七岁,就一个人带着管事家丁,跑遍十里八乡收租去了。 林大娘当然不怕,她还挺喜欢胖爹的安排。 尤其在这个年代里,一个当父亲的,能让女儿跟在身边学他一身的本事不说,还放实权让她经手历练,慢慢上手,这放在怅州城的哪家都不可能。 哪怕是放在开放的现代,都是很少见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但林大娘斗志昂扬。 林五姑脸色不好地走了,临走前,狠狠地瞪了林大娘一眼,嘴里嘀咕了句“小短命鬼”之类的话,前来送人的林计听到,脸色巨变,但在自家大娘子的摇头示意下,勉强撑住脸,送了人走。 近傍晚,林计提前带了矍护头去了主院。 矍护头等在外面时,林计跟林宝善报了林五姑之事,包括那句小短命鬼。 林老爷听后,眼睛都没睁开,只哼了一声,淡道,“这些年,多少人盼着我死,罗家屈家他们,还有林家的那些,等着老爷我死了分我的地分我的金银财宝呢……” 他抬起手,舒展了一下疼痛的手指,“可惜了,他们就是等到死,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 他林宝善的家财,只会留给他的儿女,他们要是得不到,别人也休想染指一二。 这夜半夜,林宝善年轻时候从蛮夷尸骨之地捡回来的乌骨潜入了林家,听林老爷与他道:“你代我去京城与东北走一趟,把信交给那两位,速去速回。” 乌骨接过林老爷给他的那几封信,纳入怀中后道:“林宝络他们很不老实了,昨日接了柳半头进了家中。” 柳半头是离怅州千里外的北岳山山中颇有大名的山贼头子。 “嗯。” “那半头让我告诉你,事成之后,您再给他加点银子,加五千两,他把您下不了的手都下了。”乌骨说罢,抬起他的绿眼鬼面看向林老爷,“这事可由我做?” 省了五千两。 给娘子置办嫁妆也好。 林老爷笑着摇头,“不是你做的事,你回他,应了就是。” 也行,既然老爷不在乎这点钱,乌骨也不抢他那结义兄弟的生财路。那老贼几年没打过大劫了,底下孩子一堆,寨子里几十上百张嘴嗷嗷待哺,手头也紧。 —— 这厢十五日一过,十六日一早,林大娘早早起来就去了接回来的周半仙的住处,说了几句话,过目且定了一下自家胖爹今日疗程的一些细节。 今日要给林老爷放血,还要饿他一天,周半仙已听说大娘子要去赴花会,见大娘子与他说完细节,又面不改色吩咐林强说今日只给老爷三碗清水,除了这三碗清水,哪怕是半滴水也不能再给,听着他心口也是抖了抖。 大娘子是不在府,可他在。 他还是林家养着的大夫,老爷大巴掌一拍,他可是得听命的呀。 “大娘子,”见林强也是应的勉强,周半仙轻咳了一声,道:“听闻您要赴罗家娘子的花会,那您何时回府?” “下午吧,捱不到晚上。” “老爷等会就要放第一轮血了……” “哦,我知道,你去就是,我等会送了怀桂去先生那,就出门了。” “可是,老爷那……” “你说我爹怕疼是罢?”林大娘知道这些跟胖爹近的人其实都有点忌惮她那滴水不漏的老胖子爹爹,他一生气,这样人更是拿他没办法,制不住他。但她睁眼说瞎话,“没事儿,你就说让他多想想怀桂中午吃什么,就不疼了。” 她有制住胖爹的法子,但也不想留在家里看胖爹挣扎着治病,周大夫也说不下猛药这几日间胖爹就是站起来,也只能是稍稍站一站,站久是不可能的。 但离下个月初一不远了。 她爹已经有三个月不见外面的人了。 他这么长时间不见外人,也不出去走动,怅州城只要与他相识的,已经都蠢蠢欲动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知道了。”周半仙见她放了话,心里也安稳了些,到时候老爷发火,他依样画葫芦把话学给老爷听就是。 “没事,这个你们别担心,我娘也会在旁守着的。”林大娘笑着说。 她没事人一般与周大夫交待完,转身到了林夫人的院子去接林怀桂。 桂姨娘还没起,林怀桂正吃着大姨娘喂他的小笼包,小家伙能吃,一口能吃一个,大姨娘顾着他是林家公子的身份,非把一小个掰成了两半,让他分两次吃。 吃太大口了,出去了会让别的公子笑话他像拱食的猪,大姨娘为这个,不顾老脸打过几次那些说她小心肝宝贝的小孩儿们,为此让人家家里人找上门来闹过。 “你慢点吃,一大碟都是你的,乖了啊。”大姨娘满脸心疼地喂着食,还跟林大娘求情,“大娘子,他才一丁点大,这么早就去上学,鸡都起得没他早呢,天天都这样,哪行啊,人都瘦了……” 瘦哪了? 林大娘觉得她家大姨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她都强,也是聊不下去了,她飞快转身,往母亲的房里走去。 林夫人早已起床,今日老爷要下猛药治病,她没去花地,早早就坐在椅中想事,女儿一进来,她便朝女儿望去。 “娘,我等会送完怀桂,就从前院走了。”林大娘在她面前坐下,由母亲握了她的手,她道:“你等会把桂姨娘支走,让她在外头玩一天,等爹爹好了再让她回来。” 上次治病不过是把针插进血肉里,老爹在里头大叫着,桂姨娘在外面就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晚上还做恶梦,大姨娘陪她睡了好几日,吃了好几副压惊的药才好。 这次是放血,一大盆一大盆地端出来,再让她看着,怕是魂都要吓没了。 “嗯。”林夫人点头,心中本忧虑不已,但见女儿没事人一般的样子,心里也安稳了点。 “爹爹这次治病,会进来几个护院护场,你等会把三婆婆请出来,也让小俐在外面看着一点。” 三婆婆是林府里的老丫鬟,她是石女,终身未嫁,现已九旬,在林府呆过了她的整个一生,对林府的里里外外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人。现下她眼睛不太看得见,但脑袋丝毫没有糊涂。林府的古,大都是由她讲给林大娘听的,府里丫鬟也都有些畏怕这个于她们而言是老祖宗一样的人,有她出来,谁都要规矩一点。 林府后面姨娘多,丫鬟也太多了。林家的护院都是重金聘过来的,是良籍之身,又都一身好本事,长相端正的也多,后院丫鬟就是隔着泾渭分明的前后院,没有回应都为他们彼此争风吃醋,冷讥热讽过,都把他们当成了日后想嫁的人。 这人一进来,每次都免不了丫鬟们争先相看,也只能每次请已经被林府荣养了的三婆婆出来坐镇。 “这个自然,我昨晚就叫蔓蔓过去说了,等会我就过去请她老人家。” 林夫人口中的蔓蔓就是那对她忠心不二的大姨娘。 “嗯。”林大娘没什么好说的了,应了话,陪母亲坐了一会,就起了身。 她欲走,林夫人拉住了女儿的手,看着女儿垂头看来的眼睛,她把想说的隐忧强行咽了下去,只与女儿笑道:“没事的,你爹那命,有算命先生早为他批过,是大善大贵之身,邪祟等都近不了他的身,这次定也安然无事。” “自是。”林大娘一笑,笑容粲然明亮,“娘只管管住了他的嘴,可别让他贪吃了多的。” 林夫人看着女儿笑着,心里却一痛。 她知道女儿为什么今日非要出去。 只有她出去了,外面的人才想不到,老爷正在府里用猛药治病,九死一生。 这几个月,林府的死关,都是这么一关一关闯过来的。 —— 罗七娘子选的日子也是再好不过,一早就是阳光明媚,春风暖人,鸟儿展开了翅膀四处鸣叫,轻脆欢快至极。 马车里,林大娘跟大小两只跪在她脚前吃着点心的鹅循循善诱,“等会要是说不过人家了,找你们小丫姐姐就是,不要擅自动手。” “可是,”大鹅往嘴里塞着桂花糕,理直气壮,“我问过我大哥了,他说了,说不过可以打的。” 小鹅嚼着点心也委屈,“娘子,我爹也说了,我们力气大,没力气都要使力气,有力气为何不使?我们老爹也跟我们说了,他让我们跟着你,就是为你打架来的。” 说不过当然得打。 这教的都是什么啊?看着比她还小两个月的两个丫鬟这么凶残,林大娘觉得她胖爹真是用了苦心给她找丫鬟了。 “小丫……”林大娘头疼,揉着额角让小丫去说她们,“帮我给她们理理。” 小丫笑嘻嘻地“诶”了一声,低头跟大小两只鹅说话去了。 那厢,屈家的嫡女,屈八娘子正低头跟罗家养在罗夫人膝下的罗八娘子轻声道:“林大娘这次莫不是又要带着她的粗使丫鬟来罢?” 那两个笨丫鬟又高又壮,一个丫鬟长得有她们三个丫鬟大,还很能吃,说是一顿能吃洗脸盆那样的盆三大盆,也就林家那种人家,会养这种丫鬟。 罗八闻言,俏眼略转,低首拿帕挡了半边嘴,轻笑着回了一句:“粗人当用粗使,还能怎?” 第14章 怅州城乃壬朝大城,天下大富十之六七都在怅州,罗家作为富甲江南的第一富,举世闻名,他家请客办花会,不办则已,一办就是还没到地方,离着几里地,就有罗家人笑礼相迎了。 马车离着桃花园三里远,就有罗家人站在路口指路,一听林家大娘子的马车来了,那小管事去知会了大管事,今日负责这块迎客的大管事立马小跑着过来了。 不管罗林两家家主私底下是怎么斗的,面子上两家都还是过得去的,再则,罗家的这位管事见过林家大娘子,倒也喜欢这个对着谁都笑脸相迎,手上也大方的林家大娘子。 再说了,她说了京城刀家那等人家,那可是世代将门之家,手握能号召天下兵马的五枚虎符之一的人家。 林家老爷带着与刀家的婚约回怅州,不知跌破了多少人的眼。 罗家能当管事的,耳目聪敏,也善于钻研,这林家大娘子刚听外面的家丁说罗家人在这边指路,那厢就有声响道:“可是林家大娘子来了?快快往这边走,小的就给您带路,快快快,你们快些牵着往边上让让,莫挡着林大娘子的路了了……” 马车刚停下就又动了,马车内,林大娘往旁边看了看小丫,“这声音听着耳熟啊。” “罗家门前的一个管事,以往咱们进去,跟他照过几次面。” “就那个这边脸上有痣的?”林大娘点点左边的脸颊。 小丫笑嘻嘻点头,“是的,娘子,你记性可真好。” “是个好家丁。” “那是。”见着他们娘子了,罗家再大的管事,不也得客气。 “等会你下去给点碎银,说两句好听的。”林大娘又吩咐。 “知道了。”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上这些家丁,就算用不上,与人交善,比与人交恶强。 好在不用她多说,小丫也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爹给她挑的这几个身边人,个个都很当用得很,真是为她省了不少事。 林家在怅州城是有善名的,但林老爷身材有异,姨娘们罢,也没几个出身好的,不是农家的女儿就是佃户家的,好人家的女儿谁也不愿意拿来与他配妾。这些出身不好,因为看起来能生才进林府的姨娘们偶尔出来了也穿得花枝招展,毫无姿容,有时候她们惹的笑柄就是她们出的风头。他生了个儿子,也是像了他,不太像个普通小儿,在怅州这富人圈里,林家能稍微拿得出手的就是林夫人,与她生的女儿了。 林家在这富贵圈里没什么好名声,这些年里林大娘跟别家的娘子们见面,为了维护家人也跟她们斗过,战绩颇佳,她战胜的次数挺多。但也别当这年代的小娘子们什么都不懂,好惹,她一个装着成年人灵魂的人跟她们斗起来,有时候也会被气得两眼发懵。 但好在好斗的娘子并不多,她们每一次见面,也并不全是掐货大聚会。 但林大娘一进去,就听跟她交好的原家五娘子站在最前面跟她示意,罗家的罗八跟屈家的屈八都到了,她差点没翻白眼。 她怅州唯二的两大仇人,都到齐了。 “路上也没摔死了她们。”原五怪可惜地道,这两个是林大娘的仇人,更是她的。 这两妖怪也都定亲了,定的比她好,这两怪东西没少说她的坏话,还到她家来对她明扬暗贬,说她命不好。 原五说着手还动了动,觉得她手痒痒得很,今天要是能活活掐死两个人,那就太好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罗八跟屈八得罪人的本事,怅州城她们说了第二,谁敢要说第一,林大娘都要请法师作法让林家远离妖孽。她拉着原五的手往里走,嘴上笑意没减,轻启了嘴,“说不到以后就能了。” 原五低头抿嘴笑。 她低转头,又道:“这几个月请你都不来,我也知道你家里有事,我听说你也定了人家了?” 怅州这习惯也是不好,大户人家的闺女早早就要定亲,一个个就差在娘胎里就定了,尤其家里是嫡女的,在十二岁之前是必须要定下人家的。 原五是庶女,她养在原夫人膝下,她今年十二岁,嫡母也算是疼她,也赶在十二岁之前定了。 能在十二岁定亲,这也算是身份的象征,说明得家族看重,原夫人也是把她当嫡女待的。往后出嫁,嫁妆的份额也会往上提一提,所以尽管这婚事比不上罗八跟屈八的,但原五还是满意的。 林大娘才十岁,就说了那京城上等的人家了,但原五羡慕,却并不嫉妒。她很清楚她与林大娘不一样。 莫说林大娘是林夫人生的嫡女,哪怕她是林家的姨娘生的,就冲她是林家唯一的那个女儿,也与她这种一家就有十几个的庶女不同。 原五聪颖灵动,她是庶女,亲母早亡,但很少在她身上看到哀凄之色,她也并不怯懦反而大大方方,屈八是嫡女,老拿这个压着她一头,也不见她因此愤恨过,林大娘极喜欢原五,此时也笑着道:“是呢,我爹去年秋天进京送粮给我定的,说是一个手一劈就能把山都劈两半的。” 原五真信了,眼睛圆瞪,惊讶握嘴,“真的?” “是呢,说是好厉害。” “那一掌打下来,也怪疼的。”原五却皱起了眉。 原老爷是个喝多了酒就打人的,连原夫人都被他打得下不了床过,听说原五的亲母就是被他失手打死的,林大娘说之前没想到这个,见原五听到这话若有所思,似有联想,她赶紧道:“他是将门世家的儿郎,天生力气大。” 她胖爹的原话是,那小郎矫捷勇猛,手中枪杆戳过去,就能杀死一头虎。 秋狩那日,他站在皇帝身后半日等那与皇子狩猎的小儿郎回来,那小儿郎马上都是猎物,身后还跟着人抬了一头虎,一条巨蟒。胖爹说,当时身着黑衣的刀家小儿郎从马上一跃而下,天上的光都打在他身上,胖爹当时就深深地觉得,这天降英郎,这降下的小英郎是天生来给他当女婿的。 胖爹这不要脸的话,林大娘当然不可能原话说给原五听,再说了,她觉得她胖爹可能没说实话,尽捡好听的说了来哄她。 要是真的情况如他所说,他在秋狩日,皇子急需跟皇帝展现健壮体魄的时候表现得那般勇猛,皇子们不弄死他才怪。 还天上的光都打在他身上了——哎哟,这风头抢得太大了吧? 再说了,有身手没脑子,皇帝需要他打仗,他早晚得死在战场上。 当今圣上可是个特别爱打仗,特别爱抢别人家的田地,特别爱开荒建新城的典型专制开拓型君主,死个把将军肯定面不改色。 老胖爹对那小子是满心的满意,全口的称赞,但林大娘对他实在无感,她没见过人,在胖爹的口中,这人也蠢得要死,不像个能长命的。 不过嫁谁都是嫁,她爹在离京城近的东北留了几万亩的地给她,又打算在这几年把给她的财产转移过去,看在钱的份上,林大娘还是挺愿意嫁去京城的。 林家还是要留给弟弟的,她也不能隔得太近了,省得林家的那些蝗虫盯着属于她的财产不放。 林大娘不太喜欢胖爹口叙的那个刀家小郎,但婚事都定了,他就是个活傻子,她也得捡漂亮话说,“不过又说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文武双全,还是个孝子呢。” 林大娘笑得一脸甜蜜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原五听了有点不好意思,为刚刚那般误解林大娘子的未婚夫。她讷讷道:“这就好,这就好。” 这时她们已走到了花会上了,见下人已报,她们却迟迟不来,罗八就拖着屈八来门边上探了,也就正好听到了林大娘笑说着给原五的话,这时她酸溜溜地开了口:“还文武双全呢,人远在京城,你见都没见过他,你这是梦里看来的吧?” 屈八更毒,她是屈家嫡女,身份跟林大娘是一样的,罗八是庶女,跟林大娘说话还要顾忌着点,可她不需要,这时只见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怕是个白痴吧,要不能看到了你爹,还能跟你爹订他家的女儿不成?” 那胖得一般的门都进不去的人,一个脸有两个盆大,看了就败胃口吃不下饭,谁家敢娶他家的女儿?也不怕娶回来了,家里的粮仓一个月就得空了。 还别说,屈八毒是毒,但这话一出来,林大娘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尽管她爹有钱有粮舍得砸吧,但如果刀家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威风凛凛,刀家老爷子还真能为了那几万石粮卖了自家嫡长孙不成? 哪怕她是她爹的亲生女儿,她也得承认,就她爹的样子,着实不太好瞧啊。 尽管在她心里,她爹于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深具魅力的成功型男人,但在这时代里,谁能跟她一样深具慧眼,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呢? 第15章 不管自个儿心里怎么想的,但那个她爹拿粮食给她买回来的小未婚夫怎么都算是她半个熟人了,面虽然没见过,但花老大钱了,林大娘怎么可能让别人在嘴头上欺负他,屈八的话一落,她笑吟吟地看着人家,直看到屈八朝她倒眉竖眼,她才不慌不忙地道:“八娘子,您的意思是说我天朝威武大将军的嫡长孙子是个白痴?” 屈八一下子就知道她那嘴又招人了,这话要是传到她娘耳朵里,又是一顿好训。 她跺了跺脚,白了林大娘一眼,“我才没这么说,哼。” 说罢转身愤恨地走了。 林大娘也不觉得她这是在欺负小孩儿,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行事作风难免带着成年人的痕迹,就算心毒手毒也算是后天养成。但这群小娘子当中,有人是真的天生狠毒,作贱起人来毫不眨眼,也不太把不如她们地位的人命当回事,林大娘吃过两次亏,就再也不敢小瞧这些小姑娘了。 林府地大,住的也远,不住在城中,林大娘是最后一个来的,她这一进来,很多来了的大户人家的娘子们也是好久没见到她了,有几个嫡女才不管屈八是怎么想的,怅州第二富宜家的宜三娘就领先朝林大娘走了过来,“就等你来了。” 林大娘一看她,笑容不禁灿烂了起来。 宜三娘其实有十九岁了,她运气不太好,这边刚出嫁,那边她夫家就前来报丧了,抬出来的花轿不得不又抬了回去,其后,宜三娘就一直呆在娘家。 林大娘没想到她也来了。 宜三娘虽然没过门拜堂,但在人心里,她已经算是个寡妇了,宜家也放出了她会为人守丧的话来,这几年里,很少有人请她作客。 林大娘见她还是去年十一月的时候了,她请了宜三娘一起去寺庙上香,她们两姐妹还在庵堂里吃了顿斋饭,还帮慈静师太挖土种了点小菜,那天她们玩得很是开心,分别时依依不舍。 “宜家三姐姐。”林大娘一瞧到人,快步过去就握人的手。 见清新可人的林大娘跑着朝她走来,宜三娘也是不禁笑了笑,也伸手过去握她,“瞧瞧你,都说好亲事的人了,还这么蹦蹦跳跳的……” 林大娘一到她身前,宜三娘忍不住搂了一下这个漂亮的小妹妹,这才牵了她的手往长桌那边走,边走边回头望着她,淡道,“几个月不见,长高了不少,也漂亮了。” “谢谢三姐姐。”林大娘见到她喜欢的宜三娘子甚是高兴,又回过头牵了原五的手,跟宜三娘笑嘻嘻道:“三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可想你了。” 宜三娘是个冷美人,性格很酷,不太爱说话,但她很贴心,跟她在一起,谁家的娘子帕子掉了她会让人送一块去,谁跌倒了她会扶起来,谁要是被欺负了,找她她准帮人家的忙,并且帮完了就走,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林大娘实在是太喜欢她了。当年她跟说她爹爹是个怪物的小娘子打架,被身手了得的小娘子打到地上压着,羞愤得想自杀的时候,就是这个温柔的姐姐救了她,还把她搂到怀里安慰的。 林大娘喜欢她,作为庶女,也被宜三娘救过的原五更是喜欢她了,她只是被林大娘拉着,还没被宜三娘拉着手,但朝宜三娘望去的脸都红了,满脸的羞涩景仰。 “三姐姐。”原五叫着她,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宜三娘这两年很少出门,但她在众娘子间的声望还在,众娘子们都看着她们,还有给她们让路的。 “七娘子怕我在家呆闷了,请我出来看花,真是个贴心的好娘子。”宜三娘拉着林大娘到了罗七娘子面前,拉着林大娘在旁边的位置坐下,嘴里淡淡说道。 罗七娘子也是羞红了一张桃花脸,看着宜三娘的眼睛都闪闪跳跳的,“三姐姐过赞了,诗冰没你所说的这般好。” 自个儿闺名都谦让着带出来了,要知道这年头像她们这种身份人家的女儿,闺名一生被人提起的次数都超不过十次,更别说她们的闺名是轻易不让外人知道的。林大娘看着罗七那一脸的娇羞,总算明白为什么在这里能见到宜三姐姐了。 得,又一个三姐姐的景仰爱慕者。 林大娘都不知道罗七也是宜三娘的铁粉,她朝罗七笑嘻嘻地看了一眼,朝宜三娘凑过头去,对宜三娘小声道:“三姐姐,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跟罗七好了?” 小丫头说话没规没矩的,宜三娘轻拍了下她的手,“七娘子请我们过来赏花是一片好心,你要好好跟她说话。” “诶,三姐姐我知道了。”林大娘最听她的话不过了,谁对宜三娘好,她就对谁好。她转而就起身,让宜三娘让位置,坐到了罗七身边,扬着一张笑脸跟人亲亲热热道:“七娘子,我听说你下月就要出嫁了,嫁的可是京城顶顶好的好人家,我太羡慕你了,恭喜你了!” 宜三娘在娘子们间颇有声望,但众人之间最讨人喜欢的就是林大娘了,她说话总是能说得让人心花怒放,罗七娘子被她一羡慕,脸就更红了,很是娇羞地小声道:“也没有,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林大娘对她亲近,罗七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也觉得冒着被嫡母不喜的风险请宜三姐姐来是请对了。 林家在怅州城里算不上一等一的巨富,排他家前面还有好几家,但顶不住他们家背景最大。怅州七富,先皇与当今的圣上,就只收他们家送上京的贡粮,别家可是不收的。 林家每年都会得圣上的赏赐,这在怅州,只此一家。 林大娘又被说上了京城的那等人家,受了人指点的罗七也想在嫁去京城之跟她交个好。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之前林大娘跟她的嫡姐们关系不好,她为免受牵累,对林大娘也是有点敬而远之。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嫁去京城,此行凶多吉少,罗家在京的那几位嫡姐也是自身难保,她得自谋出路,也得开始盘算她日后的人脉。 这厢,罗八在另一头,恨恨地瞪了罗七一眼。 但罗七现在是嫡母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她也无法仗着受宠去斥她的脸,只能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看着罗七跟林大娘交好。 屈八也是,她是有点怕宜三娘的,宜三娘人冷冷的,不知道为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屈八被她那么看上几眼,背后就发寒。 罗家的这场花会办的也大,说话间冷盘就上了,上了没多几又上了热菜,那热菜有二十道之多,还有几道是出自怅州第一楼的厨师之手。 众人听到菜名,才知道第一楼,宫里出来的老御厨都来给罗七的花会做菜了,娘子们看向罗七的眼都是忍不住又红又热。 她们知道罗七嫁的好,但不知道嫁的有这么好,得家里这么看重。 林大娘今日见了宜三娘,一早因胖爹的事,压着心口的巨石轻松了一些,她和宜三娘说说笑笑的,还真是放松了不少。 等到下人又来传大小两只鹅又跟别家的丫鬟们打架了,她都没觉得头疼,只是装模作样地虎着脸道:“又动手了?回府了我就罚她们。” 有了宜三娘在,这花会过的也快,吃完午膳出去踏了会青,赏了会花,又在罗家允许摘花的一片地里摘了几枝桃花,这天色都快晚了。 小丫抬头看天色时,林大娘寻思着她们也快要告辞了,家里毕竟有事。 她寻摸了个机会,拉了宜三娘避过了盯着她不放的屈八,等两人身边没人了,只有两个跟着的贴身丫鬟,她朝小丫使了个眼色,拉了宜三娘到一棵大树后,跟宜三娘轻声讲了罗七那夫家的事。 “这事是我从我爹那里得知的,三姐姐,你要是觉得能说,你就跟去罗七提个醒,就莫说是我跟你说的了。”林大娘想让宜三娘去卖这个人情。 她这个宜三姐姐人好,就是运气差了一点,但三姐姐现在私底下也开始做事了,林大娘借了些私房钱给她,在人情上,她想着能帮一点,也还是帮一点。 宜三姐姐也不可能一辈子都靠宜家,她现在是爱她的母亲还在世,还能护她几年,等到宜夫人走了,她的哥哥嫂嫂弟弟弟媳妇怎么可能像宜夫人一般待她。 人总是要靠自己的。 “嗯……”林大娘的话让宜三娘陷入了沉思,她想了一会,抬头看向林大娘,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再想一想。” 这事,也不能太唐突,她先前也摸不准罗七为何突然请她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寡妇,现在倒有点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总是想着她的林大娘还是让她心中一暖,她总是犀利冷漠的眼神也显得柔和了起来,她温和地看着这个与她投缘的小妹妹,“你最近都没出来,家里不累吧?” “不累。”林大娘当下就摇头。 “好,累了就好好休息会,这天底下,除了生死之外无大事,只要人好好活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宜三娘摸着她的脸,淡淡道。 第16章 林大娘要走,宜三娘送了她到马车上。 “那三姐姐,我走了。”林大娘还真有点依依不舍,家里胖爹一日不好,她一日就无闲情雅致再约宜家三姐姐见面玩耍。下一次她们再见面,也不知要到何时了。 “妹妹且去就是。”宜三娘淡道,朝林大娘淡笑了一下,安抚地轻拍下她的手。 林大娘鼻酸了一下。 像三姐姐这种奇女子,居然也要受世道摆布,世情对女子向来残忍。 “回罢。”见她握着的手不松,站在马车前的宜三娘往里推了推她,掀帘子的手放了下来,催她走。 “三姐姐,我走了。” 林大娘临走前还又探出了头,与宜三娘道别。 待到马车离去,身边丫鬟出了声,宜三娘才往自家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娘子,大娘子是心里真有你。”宜三娘的丫鬟小蝶扶着自家娘子,忍不住说道。 “这小孩儿……”宜三娘淡淡笑着摇了下头。 这小孩儿,记好,对她一点点的好,能记很久。 是个长情的。 也不止这些,小孩儿长相性情也讨人喜欢,宜三娘还记得在她小时候,她把小娘子抱起来,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抱着她的脖子,眼泪汪汪乖乖巧巧叫她三姐姐的可爱模样。 大了,更是讨人喜欢,也知道对她好了,生怕她过得不好,时不时要来问候几句。她花轿打道回府,别人避之不及,只有这小孩儿第二日领着一堆丫鬟,抱着她母亲园子里最好看的花,高高兴兴来送与她。 遂,只要是林家小娘子相请,她每邀必赴。 今日若不是得知这小娘子也会来,她也不至于非到一个小娘子出嫁前的花会上来给这小七娘子添麻烦。 “等会回去了,你带着人去给罗夫人送一套茶具去,挑那套染了红砂牡丹的富贵如意杯。”上了自家马车,宜三娘与跟上来的丫鬟淡道。 罗夫人喜欢红牡丹,就送这个给她了。 希望看在这个的份上,她就别为难那罗七娘子了。 小蝶见自家娘子知道那罗七娘子未必是真心请她去散心的,还如此为她着想,不禁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她家娘子,这世上有几人能及她的好心肠,可终是好人没好报,老天待人不公。 —— 回去的路上,林大娘这一天与宜家三姐姐相处下来的轻松感也没了。 她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但路上还是忍不住让小丫催了一下车夫,把车赶快点。 “娘子,很快就到了,就一会就到了。”今日小丫只带了大小两只鹅出来,大的那只丫和大素小雅都留在了府里供三婆婆差谴,大娘子有点急,小丫也就不再调皮跟大娘子拌嘴了,人也显得沉稳了起来。 只有这时候,才看得出来,她比大娘子要大几岁,是林老爷亲自挑选几年,放在掌上明珠身边的大丫鬟。 “嗯。”小丫的沉声让林大娘心里稳了稳。 “娘子,你吃一口,”小鹅从点心盒子里挑了大娘子最喜欢的乌梅送到了林大娘的嘴边,还安慰她家娘子,把她的心得无私说给大娘子听,“吃点心里就好受了。” “好,你也吃。”这几个人日夜跟着她,虽说主仆有别,但早晚处着感情早就处出来了,见小丫鬟担心她,林大娘笑了笑,拿了小鹅爱吃的花生糕给她,“吃着吧。” 看点心匣子里剩的还有些,又道:“剩下的都带回去,留着跟你姐姐吃。” “还要给弟弟分一些。”得了匣子,小鹅欢天喜地了起来。 大鹅咽着口水探头,还道:“多给我分两个杏仁糕,我喜欢吃这个,别的都不要了。” “不要,我也爱吃杏仁的……”小鹅连忙摇头。 这厢小丫见她们说上了,看了笑着的大娘子一眼,就悄无声息地出了马车,一翻到檐前,不等车夫停车就支住了车檐翻身下了马车,往前跑去。 马车离林府也不远了,她先跑了过去,让家丁开了侧道的车门,马车一到就飞快从侧门进了府门,让马车直接驶进中门。 她们进府的速度很快,林大娘快步走了半盏茶功夫,计管事的才赶到,他跑了满身的汗,远远的就朝林大娘摇头,“无碍无碍,大娘子,老爷一点事也没有。” 林大娘当下就停下了脚步,大松了一口气。 再抬脚,脚都有点软了。 人说近乡情怯,她这是近家胆怯啊。 回过神来,林大娘也是有心情自嘲了,与满头汗跑过来的计管事笑道:“小管事哥哥,你是晚来一步,你就能看到我飞起来了……” 计管事都笑了,“是,是我来的快了一点。”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说罢,走到小丫让开的位置上,大体的把一天所发生的事都说了。 林老爷放出来的第一波血都是黑血,听到胖爹疼得拿手把给他特打的铁床都打塌了,末了是拿了皮索粗绳绑在大屋的石柱上扎的针,林大娘都有点走不动路了。 见大娘子小脸雪白,计管事也是心中不忍,声音放得更小了点,“所幸半仙所治之法很是管用,只放了两道,老爷的脚就很有力气了,现下已是睡着了,半仙说等到明日醒来,就可见到成效了。” 林大娘点头,再抬脚,步子极快。 见她无心再听他说话,计管事也不再开口,紧跟着她,一行人如烟般快步向了林家家主的主院。 马车所驶入的中门离后院的主院不远,走过几道门,很快就到了主院,林夫人早就站在廊下了,见女儿一见到她,就飞一般向她扑来,人一扑到身前,林夫人就扶住了她,朝满脸急切的女儿点头:“没事,你胖爹没事,还说了等你回来,要好好说你几句,要你莫要苛刻了你弟弟的吃食。” 林大娘不禁笑了起来。 只是等到入了特地为胖爹治病弄出了的大屋,一闻见屋子里浓重的血腥气,她心中还是疼了起来。 等到见到老胖爹,见他胖乎乎的脸上血色全无,手腕被重重的白布缠着,她鼻子猛地酸涩无比。 她去翻了翻脚,脚上也如是,被厚厚的白布缠着。 “没事,周先生说了,养几日结了痂就好了,就能站起来了。” “能站起来,也疼吧?” 林夫人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林大娘坐到胖爹面前,深吸了口气,把满心的心疼压了下去,在沉沉睡着的胖爹面前笑着道:“老头儿,你睡着了没?” “睡着了啊?”林大娘说着话,见人没反应,又笑着道:“睡着了就好,我等会给你画几个小胖子到你手上,我对你这么好,还把你儿子都画你身上,你醒了可就别说我苛刻你心肝儿子了啊。” “你啊……”见女儿说笑上了,林夫人也是拿她没办法。 到此,林夫人也敢跟女儿说了,说起了被支走的桂姨娘半路跑回来找她,结果遇上老爷治病,末了吓昏了过去的事。 “她也是好心,在吴姨娘那玩着,看到一盆已经结了花骨朵的芍药,觉得难得,跟吴姨娘讨了要来给我……”林夫人也是哭笑不得,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桂姨娘为了讨她欢喜,拿着花盆背着丫鬟婆子,一个人偷偷地回来了。 这憨姨娘,把自个儿给吓昏过去了——她把抱了一路的花盆砸了,还把自个儿脑后勺砸出了一个血洞来,没半个月是好不了了。 林大娘听完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桂姨娘,这是,算不算在劫难逃啊? 他们拦着都没用。 —— 四月初一,林家三更就灯火通明,林家主院的灯更是都点上了,这厢林宝善本应更好衣裳就要前去夫人那,带着一家几口去家中祠堂那给他爹娘和祖上祖宗上香的,但这时他坐在宽木椅上,皱眉看着手上刚展开看完的信。 绿眼鬼脸的乌骨一身脏衣,盘腿坐在地上,端着大碗吃着林守义刚给他拿来的饭。 他日夜兼程,日行千里,马都跑死了好几匹赶回来,是给老爷报信的,好久没吃一顿热饭了。 见他没几口就把一大碗饭吃了,林守义把饭桶放到地上,蹲下给乌骨添饭,道:“你吃慢点,后面还有道红烧鸡没端上来,你等一会。” 乌骨看着他添饭,见他把米饭压得紧紧的,一碗肯定会添得多多的,也就不看了,拿着筷子吃起了菜碗里的大肉。 如果不是老爷有事,他不喜欢去北方,那边吃的都是馒头,肉还有股腥味,吃不惯。 “喝口汤……”见一碗饭添完,乌骨把一大碗红烧肉都吃完了,林守义也怕他被齁住了,忙提醒道。 这厢,看完信想了一会的林宝善开了口,只见他皱眉看着乌骨不解道:“这小郎才将将满了十岁,他就比咱们大娘子大了几天而已,这才多大,这就要上战场打仗了?” 这刀家是怎么想的? 乌骨扒着饭摇头,“这个我不懂,他们说打仗就打了,说让那小子去战场就上了。” 刀家又不听他的话。 “你去见过那小郎了?” “见了,北管事的让我去刀家走一趟,我去偷偷瞄了他两眼。” “我是说,找出刀家让一个小儿子去打仗的原由了没?”谁让他只去偷偷瞄两眼的? “找了,没找到。”乌骨扒着饭,很光棍地道,扒了两口,想到重要的事,这才停下了扒饭的手,又抬头绿眼瞅着老爷道:“那小郎还算是配得上大娘子,我去了没多久就被他发现了,一剑刺来……” 乌骨满意地扯开了他肩头的剑伤,指着给林老爷看:“瞧瞧,刺得还挺深,都五天了,还没好。” 第17章 小子厉害,有点本事,乌骨上一次有事没随老爷进京,这次是头一次跟这小儿郎照面,对这小儿郎还是勉强满意的。 老爷也没给大娘子瞎找。 看乌骨鬼脸都有笑意了,林老爷朝他招手,“你过来。” 乌骨拿着碗移到了他脚下坐着。 他衣裳还没换,满身的臭气,林宝善不以为然,跟他说:“你既然觉得配得上,就没找出他这小小年纪就去战场的原由?” 这小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到哪再去找配得上他女儿,他们大娘子的人去? 乌骨扒饭的手停了,想了想,道:“刀家防得太严了。” 个个都不好惹。 “我去那晚,那小儿好像在全神防着什么,”乌骨把嘴里的饭咽下,“要不一般人也发现不了我。” “那你看是防着什么??”林宝善也是相信他这属下的本事的,乌骨长年隐于黑暗,莫说刀府,哪怕是进皇宫,他也相信乌骨自有办法。 “我看是有人要杀他。” “啊?”林宝善一愣,“他在他家中,怎会有人要杀他?”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被刺之后就走了。一堆人追我,刀家的那些人身手了得,我呆不住。”乌骨一愣,摇头,又吃起了饭。 “你就没弄清楚,北掌事呢?”林宝善头疼。 “他没跟我说,我也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他不是给你写信了?”乌骨哪知道那么多,他就跑腿的,老爷也没事先说让他打探清楚了再回来。 信中写的都是表面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无非就是刀家老太爷向皇上请令,说刀家满门忠烈,儿郎虽小也可为国尽忠,保家卫国,遂请皇上准令他大儿带长孙入战场,为国效力。 话说得很好听,皇上也准了。 林宝善不在京城,他在京的探子也与京城官员相交不深,不特地打听,也探不出个一二来,这下可真是头疼了。 他可不想女儿还没出嫁,人就没了。 “你就不能打听清楚了再回来报?”林宝善拍了拍桌子。 “北管事让我赶紧赶回来,让你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 “嘿。”乌骨一乐,扒饭吃了。 老爷有没有办法,那是老爷的事。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尽给我添麻烦。”林宝善忍不住踢了下他。 乌骨往后一挪,挪远了点,又埋头大吃了起来。 林守义靠近,跟林宝善道:“这刀家的水深,老爷,咱们是不是往那边多派点人手?” 林宝善摇头,“就是水深,才不能多派。” 涉及不深,还有回头路可走。 现在林宝善也没当初那般笃定与刀家的婚事了,他要是再能活个十年,他肯定会插手刀家的事情,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只要怅州的事他没安排清楚,他就不可能冒冒然去动刀家那一个庞然大物。 说至此,林宝善也轻叹了口气,“当初就想着那刀藏锋是个奇才,小小年纪就像把精刀一样冷锐锋利,天纵奇才实属难得,就算是配我掌上明珠也是绰绰有余了……” 刀家水深他能不知道,他就是见才心喜,又仗着自己在京还是有一两分的经营,就没管那么多了。 现在想想,也是莽撞了。 “那刀家长孙公子就这般厉害?”林守义思索着问道。 林宝善没回答,乌骨答了,很肯定一地点头,“厉害,那剑法和力度,及得上练了二三十年的老剑客,还是有天赋的那种老剑客。” 一般人比不得。 “他一个小儿,就这般厉害,也是得家族看重的吧?”再是天才,这也得从小练起来,才有这本事的吧? “这倒是,一天不练个五六个时辰,没那般熟,那剑就跟长在他手上一般。”乌骨又吃完了一碗饭,把桶扒拉了过来接着吃,间隙间道:“我看他也不像个武呆子,老爷不是说他耍枪厉害?一枪能刺中个老虎,我看剑才是他的称手武器。” 这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说明这小子对外还是颇有讲究的。 “追起我来好厉害,”乌骨把饭勺捞到手里,扒着饭还不忘说,“一丈高的院墙他也跟着我翻过来追过来了,如若不是我爬到了树上,走了空路,他就追上我杀了我了。” 乌骨一想起有人还能危及他的性命,嘿嘿地笑了两声,这才吃饭。 林宝善不禁叹了口气。 他刚要说话,察觉到门口似有所动,一眼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往门边急退的步影。 那影子退得快,但裙边还是让林宝善看到了。 林老爷的头更疼了。 他这屋子,没人去拦,能出入如无人之境的也就他那个女儿了。 他责怪地看了乌骨一眼。 凭乌骨的本事,他能不知道他女儿来了? 他就说为什么他刚才那般多话,敢情是说给她听的。 “进来吧。”林老爷朝外面喊了一声,撑着脑袋跟林守义哀声道,“守义啊,我是不行了,外面的那些不把我当回事,这家里,也没几个人听我的话了。” 林守义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门口的大娘子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嘴里回着老爷道:“老爷言重了,我们不都听您的?” 林大娘一进来,笑着朝着胖爹一福柳腰,就蹲在了乌骨身边。 前一刻,还像画中走来的超凡脱俗的小仙子,下一刻,就没个正形了,像个爱调皮捣蛋的野丫头。 只见她笑嘻嘻地问着乌骨,“乌骨叔,他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要真是这样,她都要有点喜欢他了。 林大娘喜欢有本事的男人,要是有本事,还不像她胖爹那样胖得走三步都要喘一大口气,那就太好了。 “有,”乌骨把大娘子夹到他饭桶里的肉夹起咽下,才接道:“这个你放心,他要是这般练下去,再过七八年,就能比我厉害了。” “那还要过七八年才像你这般厉害嘛,他现在还小嘛……”林大娘给乌骨挑了些沾了肉味的菜放进了他吃饭的木勺里,省得他只吃肉,菜一口都不尝,“那他这般小,为何就要去打仗了?他们刀家没人了吗?” “唉,”乌骨可惜了,早知道大娘子要这么问,他要打听清楚了才回来,“不知道呢,我都没怎么问就听那北管事的回来送信了。” “没得事,”林大娘给他专心挑菜,“我也不太在乎这个,就是我爹给我拿家里的粮食买了个小新郎官,我嘴闲问两句。” “胡说,哪是买的。”林宝善都快要被宝贝女儿气死了。 “家里去年少了六万石粮食呢,给了皇上三万三,那另外的二万七呢?”当她帐是白学的啊? “那是你爹我为国尽忠,给的!”林宝善也不怎么搞的,他好好的教女儿,女儿长得总跟他认为的偏着那么一点。 她聪明是聪明,但有时候就是聪明得过头了。 “就当是吧。”林大娘才不跟他争这个,扭过头又劝乌骨,“叔,你吃点菜,老吃肉不好。” 不要坏的都学了她胖爹,学他没好下场,看看,前大半辈子无肉不欢,现在见着点肉腥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大娘,”乌骨依言把菜连带饭送进了口里,咽下,跟林大娘道:“我明天就回京里,给你探探。” “没让你去,”林大娘摇头,“你在家里也多呆两天,把伤养好了再回去,爹……” 她又叫她爹了,“让周先生过来帮乌骨叔伤口理理。” 林宝善看了下香,见时辰还来得及,朝林守义点头,“去叫吧。” “没事,不用理也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乌骨并不在意他的伤口,他天大的伤也挺过来了,一点小伤死不了。 “那也理理。”林大娘不跟他硬碰上,也不多说,只笑嘻嘻地看着乌骨。 她一笑,乌骨就拿她没办法,点头说:“听你的。” 林大娘朝着他又是一顿笑,笑得乌骨也是朝她嘿嘿笑了两声。 她胖爹身边一堆男人,哪怕是管事的,私底下也是有脾气的。更别说乌骨叔这些被胖爹找来的奇人异士了,她连宇堂先生那种仇女症都能忍下,像乌骨这种嘴硬心软的硬汉更是搞得定了。 “好了没?”见女儿跟人聊上了,也不来他身边,林宝善酸溜溜地出了声。 “我跟我乌骨叔坐会,上次我乌骨叔都帮我忙了。”林大娘没动。 林宝善看着她谄媚的小嘴脸,心里更酸了,没好气道:“那是你爹我疼你,要不你胆大包天的,你三保叔还能睁只眼闭只眼不成?” 也是,林大娘一听觉得有理,跟乌骨叔说:“那叔,我上去陪我家胖爹坐会去。” 乌骨嚼着饭呲呲地笑,不停点头。 林大娘一到林宝善身边,才坐下,林宝善就捏着女儿的小脸蛋,“不肖女!” 林大娘眨着眼睛笑,不敢说让她爹换个新词说她,省得说了教坏他了。 这四月初一,林宝善先是与府中家人在家祠中给自家祖宗们上了香,又带了族人去请圣龙下水。 这一天也是挺下来了。 过了两日,乌骨夜间来找林大娘,说他又要去京城给老爷办事了,让大娘子有点什么托他的赶紧说。 林大娘半夜被小丫叫醒见乌骨,还迷迷糊糊的,迷迷瞪瞪中也觉得关心一下以后的人生合作伙伴也成,毕竟如果不出意外,她以后的大半生是要跟这个人在一起的,遂她起来让小丫找找她屋里拿得出手的东西,她上了书桌,给人写信。 信中写道,枪戳出头虎,箭射出头鸟,没事你就别抢圣上皇子风头了,让光射在圣上身上,皇子们天天打到好猎,让圣上高兴,皇子高兴,圣光普照大地,那才是百姓们活得高高兴兴,你也长长久久之道。 写到一半,看小丫把她值钱的玉佩都塞里面了,她赶紧挑了出来,跟小丫说:“我用不上的那些才给他,值钱的别给。” 小丫领命,赶紧把值钱的一个镶金带玉的宝生佛挑了出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满意,接着又写:我比我爹长得好看多了,你别信那些说我不好看的,都是嫉妒我爹有财,我有才有貌才乱说的。 写完,觉得自己太不谦虚了,可能人家看完也就不想娶她了,但她忙着去睡觉也不想再改了,遂把宝生佛又放进了包袱,在信末写这宝生佛有多值钱,还不忘跟人表示,看:我林家就是这么的有钱,我随便送送,就能送个价值万两的佛爷给你保平安,你有空也多攒点银子,等着我嫁过来替你花。 第18章 乌骨拿了大娘子的信去给老爷过目。 老爷在看,他在底下玩着大娘子给他的药瓶。 看得出来药瓶是特地为他做的,散发着木香的木瓶子雕着几个扮鬼脸的小骨头,从痕迹看得出来,新着呢。 每个小骨头扮的鬼脸还不同,乌骨拿着几个药瓶放在灯光下一个个仔细地看着,都不知道那边看信的老爷脸都绿了。 林老爷正在骂:“这写的都什么?这是个小娘子写的吗?” 林守义在旁翘头看,也算是翘着头把一封信看完了,林家大管家毕竟也不是一般人,这时候还能为大娘子说话:“老爷,大娘子这也是真性情,我看也没事,这早晚都要成家在一起的人,早点知道对方性情也好。” “你也不怕人家不娶她了?”林老爷都快气糊涂了。 “咱们家有钱啊。”不怕不娶啊,林守义小声嘀咕。 他这两天也算是从老爷那明白刀家为何要给长孙定他们大娘子了。 刀府现在的大夫人也是将门之后,但那个将门是个没什么钱的将门,就是一寒门李姓子弟靠军功晋升的,这李门老将军跟刀家老将军交好,就把刀大夫人嫁进来结了两姓之好,听说刀大夫人当初嫁进刀家的嫁妆不过是三抬箱子…… 这李家将军在当了大将军后也可是娶了不少妻妾生了不少儿女,养妻妾养儿女那可得花不少钱,这家里这些年可没少沾这刀家大夫人的光。 这娘家不给点就算了,还要贴着些,林大管家想想都知道这刀大夫人在刀家的处境有多难。 刀家老太爷给嫡长孙定了林家,是称得上疼爱了。 他们林家别的没有,有钱有粮啊。 不怕不娶。 “你说什么?”管家的声音再小,林老爷也听到了,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大管家。 林守义轻咳了一下,正了正脸,严肃回道:“老爷,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大娘子这般的聪明伶俐,这字里行间透着的见识岂是一般娘子所能比的?那刀家小儿郎也非一般之人,定能看得出我们家大娘子的聪慧绝伦出来!” 大管家就是大管家,说的话就是不一般。 乌骨捏着手里的木瓶子回头,对这个往常对他颇为照顾一二的大管家大行赞赏之目,很是钦佩他。 老爷身边,果然是能人辈出。 “你能不说瞎话吗?”林宝善斜眼看着他的大管家。 林守义摇摇头,“那您看着办吧,我去给乌骨的包袱再打打。” 他走了,乌骨把小木瓶子拿原先包着的那块绣着小骨头的黑布包好,紧紧栓在腰带上,也开了口:“我看大管家说的对,瞒什么瞒,早晚知道的,现在知道了,要是不喜欢,早退早了。” 不稀罕他们家大娘子,难不成他们大娘子还稀罕不成? 他们大娘子就是不嫁也行的,大不了他杀光了那些会说她闲话的林家人。 “你们啊……”林宝善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他细心地教,精心地教,他宝贝女儿还是长歪了。 都是这群身边人给带的! 早知道,他就不在她从小的时候就带着她跟这些人接触了。 不管林老爷所思如何,最终乌骨还是把林大娘亲笔所写的信给带到京城去了,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好日子,连着包袱砸到了刀家小郎的怀里。 乌骨也不管刀家小郎是怎么想的,往后在京就一门心思办老爷所吩咐的事了,只是在他在京半月,即将起程回怅州时,一夜,穿着一袭黑衣的刀家小郎也在月黑风高夜找到了他,把一封信射到了他的头发里。 随后,人就走了。 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信很薄,捏到手里就跟拿了张薄薄的纸似的,乌骨看半天,这才想起可能是给大娘子的回信,遂即揣到了怀里。 一月后,五月的怅州美如画,全城的花都开了,路上的行人你挤我我挤你,买卖人扬高嗓子四处吆喝着,怅州码头的货船货物跟人上上下下,城州房屋顶上炊烟四起,好一派人间烟火景象。 这夜,林大娘两辈子加起来,收到了头一封跟她有关系的男人给她送的回信。 这本是应该充满诗意的一瞬间,林大娘收到回信的时候那刻还笑眼弯弯,觉得这古人就是有情操,写个信,还能收个回信,这一来一往间,不要太美。 就是打开信,她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还拿水泼了一遍,也只看到了“已阅”和落款的“刀”字三字,也不见多的,她还是觉得是自己眼睛瞎了,不敢置信,又拉着小丫她们跟她找了一遍。 还是没找到多的一个字。 “啥意思啊?”林大娘没想明白,拿着信去找她胖爹,跟他嘀咕,“这是说看了,答应了我,会多多攒钱的意思?” “是吧?”林老爷也没弄明白,左右上下地看那封被女儿拿水泼过,还染晕了字迹的信。 “我琢磨着,”林大娘想着,思索着,又回头想了自己写的那封信的内容一遍,很正视自身情况地道,“应该是,‘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叨啊叨’了的意思。” 林老爷见女儿这么明白地埋汰她自己,哑口无言。 “没说要退婚吧?”林大娘凑到她胖爹跟前,问她爹。 “没听说。”林宝善摇头。 “我的天啦,”林大娘也摇头摆首,“这样都不退婚,这小郎哥哥也是好涵养呐!” 她还感慨上了,林宝善哭笑不得,拍她的头,“你可别跟你爹我说了,这婚姻不是儿戏,你给我认真点!” 林大娘双手握着她胖爹的大胖手笑个不停。 她胖爹最近身体好,小胖子也比以前长进多了,知道自己的小身体有问题,就是馋也忍着。现眼下家里一切都好,她心情也是很不错,还约了宜三姐姐十五去庙里上香,听老师太给她们讲古念经。 这日子,太好过了。 她心情好,对那封信有点不明白,但也不在意,人家没说退婚,肯回信,哪怕就两字呢,他特地找到了神出鬼没的乌骨叔给带回来,那说明那小郎哥也是有诚意的。 所以,林大娘这一次没写回信,而且人家写了两个字来她再写一封信也没意思,但她认真准备了一份礼物,托家里来往于京城怅州的家人送去。 她也知道了这小郎哥是要去打仗了,去的还是壬朝的最北方,跟最北方那些身高体壮的熊白佬们打每年隆冬必打的大仗,所以给人备了身保暖的衣物,还有毛披等,也不管人家是不是还小,还准备了一小壶二十年的烧刀子。 那酒,烈得只一口就能让人全身都烧起来。 林大娘想,就冲这烈酒,这小郎哥也会记得她的。 —— 庆和七年春,怅州雨水不停,眼看即将成涝,林府所有的管事都被派出了门,分管负责府下所有田地。 林府家主林宝善自年后赴过怅州知州府的元宵节庆,回来就没再起过床了。 这日半夜过后,天还黑着,林大娘就摸着床坐了起来,一坐起来她轻吐了口气,拿手重重地揉了揉脸,下床汲鞋。 她知道时辰还早,也不过寅时,离天亮还早得很,还需一个多时辰去了,小丫她们最近也是被她派了不少事,一天到晚也是累坏了,她想让她们多睡会,所以下床的声音也轻,悄悄去了桌边把灯吹亮,拿去梳妆镜那边,在屏风后把衣裳穿好了,又坐到妆凳前给自己梳妆,正好把发髻绑好,插上红宝石做成的花瓣钗子,就听后面有快步声过来了。 “娘子……”今日大素当值,她喊林大娘的声音有些含糊。 林大娘回头,朝丫鬟嫣然一笑,“醒来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大素头发还披着,她刚起,嘴唇血红,黑发挡住了她的半边脸,显得小脸更是惨白,她一快步过来就是朝林大娘一笑,在林大娘身边蹲下,给林大娘穿鞋。 林大娘摸了摸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她才轻声说:“我等会去我老爹那看看,先行一步,你们收拾好了再过来。” “诶。”大素应了一声。 林大娘又笑了笑,轻拍了拍听话的丫鬟的头一下。 这时小雅也把热水打好了端了过来,林大娘潄好牙,洗好脸就出了门,提过了插在门廊前的一纸灯笼。 夜还黑,细雨轻飘,纸灯往前一探,廊外带着寒气的细雨也被渲染出了几分凄厉的美来。 林大娘自正月就搬到了主院来,她住的离她父亲所住的大屋不远,走过一道十余丈的长廊,再转个弯走十几步到了。 这一处现在密闭的院子就住了他们父女和几个贴身的身边人,现下静寂无声,身后丫鬟让她小心走的声音远去,林大娘提着灯笼,穿过雨夜,来到了她父亲大屋的门前。 守门的林强已看到她,正候在门边,他提过了林大娘手中的灯笼,压着声音跟她请安:“您来了。” 林强的声音打破了夜的静谧,不知为何,一早就心神不宁的林大娘心更慌了,她回头朝雨夜望去,想看看黑夜当中是不是有手在死死紧紧地扼制着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 只是,那一片黑夜当中,只有连绵不断的细雨还在飘着。 “大娘子?” “呃,我这就进去。” 林强的叫声让林大娘回过了神,她提脚越过了门槛,踩进了屋子。 一进屋,那有别于外面寒冷清新的空气,带着血腥气的暖气一扑面而来,林大娘觉得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越发的沉。 就好像她的每一脚,都踩在她的心口上那样的沉,那样的疼。 许是恶的命运总会带着征兆,不过几步,她看着那床上一动不动的黑影,她全身都哆嗦了起来。 第19章 林大娘走到床前,脚都软了,一把扑在了床沿,她颤抖着手往被子里紧紧一抓,抓到了一只温热的大胖手之后,当下,她鼻子似是被火烧了一样,热泪当即就滚了下来。 “胖爹……”她哭着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娘子……”一听她哭,本在后面准备点灯诸事的林强等仆人连滚带爬跑了进来,中途还摔了个跟头。 “没事没事,”林大娘回头,破啼为笑,跟仆人道,“是我有毛病。” 自个儿把自个儿差点吓死了。 她笑着回头,在仆人提来的灯光当中迎上了她胖爹朝她看来的充满了怜爱的眼。 那双被肉挤得仅有小小一点的眼,此时不仅有怜爱,还有慈悲。 他的女儿还是来得太早了,早到必须要送他一程。 躺在床上的这日日夜夜,林宝善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一次,他把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女儿和儿子,他都交待了可靠的人保他们后半生安危,就算走,这次他也能走得安心。 尽管还是担心他年幼的儿女,在他走后,世上将无人再像他一样无所求地为他们操心以后,但这已经比他突然走要好多了。 林宝善这一生,是与人斗,与天斗过来的,能以带毒之身活到这个岁数,还有儿女送终,也是老天待他不薄,他也死而无憾了。 如果女儿不来,他先一步走了,也是好的。 林宝善此生再庆幸不过他爹给他找了个好夫人,他的夫人给他生了好女儿,女儿这些年来对他的孺慕之情,让他知道了何谓父母,什么叫做儿女就是身上的肉。 可就是如此,他舍不得让她来送他走,眼睁睁地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心疼啊。 “爹……”林大娘看着胖爹的眼,把他的手塞了回去重新暖着,跟他笑着说:“你都不知道,我刚刚……” 她刚刚自己快把自己吓死了。 话说到这,点燃了几处灯火的屋子慢慢地亮了,她的笑容慢慢地止了。 她看着她父亲完全不动的脸,察觉到她握着的那只手是热的,但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林宝善紧紧地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她突然瞪大的眼,他感觉着他的眼眶好像也热了。 “快叫周先生!快去叫!” 林大娘已回过神来,掉头冲着林强他们大喊,声音里带着让听者之人心口颤抖的恐惧。 “快去,快去……”林强都慌了,他喊着跑了出去。 但周半仙来的太晚了,林宝善看着女儿转过来的满是恐惧的脸,眼睛停在了那一刻,再也不动了。 他人生当中最后的一滴热泪滑过了他的脸,他的眼睛最终停在了为他送终的女儿的脸上…… 他走得太早了,也就没看到他女儿痛失挚亲,抱着他的头痛哭着大声呼爹的样子,那凄惨的模样,让他闻声而来的夫人抱着她,哭到昏厥。 庆和七年三月十七,江南第一善林府林家家主林宝善,病逝于林府府中主院,享年六十一。 —— 一个月后。 三月的桃花四月还在开,怅州城的雨水止了,林府大管事林守义又派了人下去走了一圈,回来与大娘子报,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减少三成。 今年涝灾,林府提前做了防范,补秧下田尚且如此,就不说那些连秧都没得下的人家了。 今年的米价不知要涨成什么样了。 林大娘跟林守义算,“那今年怕是要拿出来一些当救济粮了。” “救济粮可有,但米价只能跟着行情走,城中是肯定会涨价的,我们一家压不下,也没法一直不提价,大家都来买,我们没那么多便宜粮可卖。”林守义把点心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吃一块再说。” 老爷刚出殡不久,林府上下都忙了一个月了,大娘子也是瘦得不成形了,好好的一个清新脱俗的小仙子,现下两颊都陷下去了,病殃殃的,莫说夫人看着难受,就是他看着也于心不忍。 “不仅如此,”林大娘依言,捏起点心吃了一口,跟林守义又说:“又三年了,今年要进京上贡了。” “是啊。”林守义也叹了口气,林府今年的压力太大了。 年景不好,苦。 “这最北方跟最南边都打着仗,朝廷是缺粮的,这粮也不能少于了往年。”林大娘又道。 林府一直靠着京里圣上给的底气在怅州挺着江南第一善的牌子,这牌子是用粮买来的,人家撑的腰没少,粮却少了,那一位心里会有想法的。 “也许,皇上会体恤……”林守义的话,在大娘子带笑的眼睛里止了。 林大娘摇摇头,“不能少。” 哪有上位者体恤下位者的。 上位者就一个,下位者那么多,要是都体恤,哪体恤得过来。 她胖爹活着时就跟她说过,他说闺女啊,世道残酷,人更残忍,能活下来的都是老天爷经过个个挑选的。人上人,更如此,他们的心比铜墙铁劈还坚韧,手比最快的刀子还要狠,你要看,你要是硬不过人家,狠不过人家,那你就得赶紧低头,把头低得低低的,那才是你活下来的办法。 换林大娘这个穿越者的话来说,那就是没本事,那就要夹着尾巴做人,别老想着把所有便宜都占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那……”林守义咬了咬牙,“只能调用暗仓里存的那些了。” 林大娘半晌没说话。 胖爹刚走,才走多久啊,林家在她手里才多久啊,她就要想着动暗仓里的粮了。 往年在她爹手里,不管年景如何,暗仓里的粮是只多不少的。 “娘子?” 林大娘自嘲一笑,也是,她才活多久啊,胖爹活了多久啊,她要是在这个世道活了十三年就有了她胖爹活了六十年的那一身本事,她都可以上天了。 不能急,也不能慌。 “调吧,”林大娘开了口,“把今年的新粮的八成用上,再调用三四年间的陈粮,跟皇上说,今年年景不好,只能拿往年存的那些陈粮都拿来补上。” “是。”林守义一听,精神一振。 现在皇宫里也应该收到了江南今年粮产会大减的消息了,他们林家到时把贡粮如数献上,皇宫那想来也知道他们林家是尽力了。 大管家神情一松,林大娘却忍不往苦笑了起来,“今年一场,里里外外,贡粮加上救济粮,我们实打实算,得少半成存粮。” 而于外面,他们林家是少了七八成的,到时候明年的江南七富当中,可能就没有他们林家的位置了。 名头虽是虚的,但父亲走了,这一年就要在她手里丢了这名头,林大娘想来还是心如刀割。 “娘子……”这一个月的操劳,也是把头发都忙白了的林守义也是黯然,不禁低下了头,觉得愧对老爷。 “不过也好,”老管家一愧疚低头,林大娘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这时候,她是家中的主心骨,她要是颓了,一家人得跟着倒,随即她就浅浅一笑,道:“府里没那么有了,叔父叔婶们的失心疯也就能好点。” 她那两个叔父也是太狡猾了,他们本已找人,打算在庆和四年春,她胖爹头次倒下的那年把她胖爹杀了,但哪料他们不知从哪知道消息,知道找的人不可靠,就又收了手,潜伏到了至今,一等到她胖爹走了,就跟他们姐弟两人扛上了。 现下正在和族老一起商量养他们姐弟俩,入主林府的事呢。 一听林家的那两个堂老爷,林守义的眉头深锁了起来,“他们闹着要推新的族长,林家那几个族老也快被他们走动松了,听说他们跟族老许的就是我们林府的家财。娘子,这事不能姑息,老爷之前的意思也是这个意思,只要他们一有异动,我们即可……” 林守义做了一个“斩”的手势,意喻赶尽杀绝。 林宝善是江南第一善的家主,但这第一善,是他用贡粮跟皇上保的,可并不是真的是个善人。 他要是个善人,他也活不到六十岁余才死。 他之前没动林宝络林宝贤这两个弟弟,也不过是这两个人突然谨慎了起来,天天缩在家中,连吃饭都要验三道,像是知道他要动他们,他一时之间也没找到妥善的办法替儿女铲除这两个隐忧,只能交待属下,日后见机行事。 “先别急,我再看看。”林大娘知道她胖爹给他们姐弟俩留了不下后手,但她也知道胖爹心里另外的几分意思。 林家子孙不旺,能少杀一个就少杀一个。就是不为胖爹,也为当年为保胖爹,为胖爹费尽心思,哪怕说胖爹无后也让胖爹承了家的祖父。 “是,听您的。”家主让他在其死后,但凡任何事都先听娘子的,以娘子为主,家主对他有知遇提拔之恩,又有其顾善子孙之后福,林守义与上一任的林府大管家一样,是终其死都要死在林府之内,为其尽忠到最后一刻的。 见大管家的之前还对她像对小辈似的,现在都用尊称了,林大娘也是无奈,笑眼看着大管家,“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们就跟以前一样吧。” 她顿了顿,又道:“胖爹没了,我就少了一个最最疼爱我的人了……” 她抬起带着泪花的眼,笑看着大管家,“你就别跟我疏远了,少一分亲近,怀玉就要少一分长辈对我的疼爱了。” 林守义闻言动容不已,老泪差点滚下来。 那厢,远在壬朝最北的刀家军小军长刀藏锋收到了一封信。 只是这信,不是他久盼已久的那封。 他期待的那封小娘子会写予他的信没来,这封是京中家中祖父给他写的家信。 信中写道,江南怅州林府的林老爷,他未婚小娘子的父亲已于三月十七仙逝。 他的手头另一边,二月送达他手中的那封江南怅州小娘子所写之信还躺在那里,信上第一句写道:多谢小郎君所赠之雪,此雪予我重于千金之贵…… 第20章 林宝善头七一过,林夫人与桂姨娘都病倒了。 府中有肖姓姨娘前来说想回娘家过几天,她来与林大娘说的时候,说话怯怯,林大娘看姨娘说后连眼睛都不敢抬起看她,在心中微叹了口气。 姨娘们的以后,胖爹与她已经仔细商量过了,这几年,府里也一直很放任她们跟娘家联系,本的也是这个意思。 胖爹走之前,也很明确地明言跟她说,府里姨娘也是只要是想走的,在他走后,就由她来安排放她们出去。 林大娘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她是肯定不会为难这些被林府困住了多年的姨娘,壬朝在这方面民风也算开放,她们出去后,要是再找个人嫁过后半生,也非难事。 就是林大娘在放她们走之前,她还是想跟她们多说几句,把那些之前没彻底说明白的都说明白了,也好图个安心。 姨娘们小小年纪就进了林府,林府天地虽小,但小,也护住了她们这些年锦衣玉食的安稳日子,出去了就未必了。 肖姨娘作为头一个来跟林大娘说的,也是鼓起了勇气,她平时是个泼辣性子,这厢刚到大娘子面前开了个口,就脸红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姨娘……”林大娘在心里叹过气,过去坐到了肖姨娘身边,低下头,朝红着脸的姨娘笑着眨了眨眼,“怎么突然就怕起我来了?我长丑了呀?” 肖姨娘的脸更是胀得红红的,这时连耳朵都红了,她见大娘子还跟她开玩笑,不禁嗔声道:“哪有,你莫要胡说。” “那你抬起头跟我说话呀。”林大娘拉她的手。 她是林府的第一个孩子,姨娘们是有些敬怕她,但她是孩子,她们也喜爱她,这些年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她对她们也没坏心眼,她们心里也知道,心里也是跟她亲近的。 “诶。”肖姨娘抬起了点头,但脸上的红韵还是未褪,她尴尬不安,脚不停地挪动着,“就是,就是回去看看,好久没回去过了。” 林大娘知道,很多姨娘们,尤其是岁数不是太大的姨娘们私下心早就散了,有些人娘家连成亲的对象都已经偷偷给她们找好了。 但是,娘家是亲人,也算是可靠,但当初把她们卖进府里的也是他们,现在对她们如此热心,其中是有骨肉亲情在,但也图她们手中握着的银子。 林府对她们向来大方,衣裳首饰,一年四季都会发新的,更别说逢年过节打赏的那些。她们手头上的银子在富贵人家的姨娘们里比,也都是算多的。更别论跟平民百姓人家比了。 她们出去了要是过点普通日子,精打细算着过,养个一家十口几十年都是不成问题的。 “知道,我都知道。”姨娘局促不安,林大娘也都怕她把自己憋坏了,拉了人的手放在手里握着,又冲人笑了一下。 肖姨娘被她慢慢地安抚了下来,心里也知道大娘子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想想也是,这府里没有老爷不知道的事,也没有大娘子不知道的事。 “唉……”肖姨娘不好意思,拔了拔林大娘的细手指。 见她没那么尴尬了,林大娘也开了口,她没绕弯子,直指中心,“就是我作为小辈,想跟姨娘多说两句。” “你说就是。” “家里人是家里人,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有一点,姨娘也要让家里人帮你做到了,定要让人明媒正娶你做正妻,你是林府的姨娘,江南第一善人家里出去的姨娘,嫁个平民百姓还是嫁得了的,没必要屈身去做小,你在林府见过的荣华富贵就是你见过的世面,你不比一般二嫁娘子差上哪里。另外一个,银子一定要牢牢握在手里,谁让你高兴了,你就给点,手不要太松了,要盘算着花。要是有心软的时候,你就想想,当初你是为何进的林家,莫要等到银子没了,再来一次。到时候,就没有林府在这里等着你了。” 她也好,别的姨娘也好,出去了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知道,”肖姨娘听着眼泪都出来了,“我没那么傻,你莫要担心。” “好,知道就好。”林大娘说着也是心里难过,毕竟这么多年了,她们也是家人,要送走她们,哪可能没有不舍。 “是我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夫人和你……”肖姨娘哭出了声。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哪里的话,”林大娘摇摇头,“我让大管家安排人抬你回去。” 有林府人客客气气地送她回去,说是抬回去嫁人的,她地位也会高点。 “大娘子……”肖姨娘扑到了林大娘怀里哭了起来。 林大娘抱着在怀里哭着的壮硕的姨娘,一时之间也是感慨良多,她是担心,又有点松了口气。 她担心出去了的姨娘们过不好,但也轻松于不用耽误她们的后半辈子了。 有几个姨娘甚至只是抬进来养着,连房都没跟她胖爹行过,就这样一辈子老死在林府,也太残忍了。 有了肖姨娘开了头,四月底,林府抬出去了好几个姨娘,桂姨娘不明白,这天在林大娘看她的时候,问林大娘:“我们不是老爷的姨娘吗?” 不是要在林府过一辈子的吗?老爷没了,那还有夫人啊。 林大娘是明白桂姨娘的,她也知道怎么回答桂姨娘:“她们没有孩子,在林府是呆不下去的。” 桂姨娘闻言,也明白了些,她是生了怀桂的,她陪陪夫人,看看怀桂,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别的姐姐妹妹没有,大概日子也能熬了些。 “那我陪着夫人吧,”老爷走了,天天见的那些姐姐妹妹一下子也有好几个不见了,桂姨娘就是躺在床上,也觉得林府冷清了不少,她说着就往上爬,要起身,“我不走,我陪夫人,陪她吃饭。” 这时候都惦记着吃饭呢,林大娘也是笑了起来,“是,你赶紧好起来,就莫要躺在床上偷懒了,娘都问我好几次了,问你什么时候去给她挖土种花。” 桂姨娘讷讷的,“这就去。” 等她能起身去看林夫人了,才知道夫人病得比她还惨,之前貌美得就像画中人的夫人一下子就变得憔悴了很多,两鬓都有白发了,桂姨娘不知道为何,一看到头发变白了一些的夫人就悲从中来,眼泪不如自主地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坐在夫人床边喃喃地问着林夫人,“夫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前几日见你还好好的,怎么就几天就变成这般了?” 她不明白,好好的夫人,怎么一下子就变老了。 林夫人看着想病就想,想好就好,想哭就哭的桂姨娘,也是微微笑了起来。 傻人有傻福,痴人也有痴福。 怀桂有这么个亲娘,是他们林府的福气。 —— 四月底,林家的族老又敲响了林家的门。 依林老爷的令,住进了府来保护林大娘的乌骨一听到那些扰人精来了很是暴躁,手中长鞭一甩,跟林大娘说:“我去杀了他们。” 林大娘也是好笑。 坐在她身边的林怀桂软软地对乌骨说:“骨骨叔,莫急。” “你当然不急,烦的是你姐姐。”乌骨见小主子是个软性子,也是无奈,看不出他哪点像老爷了,这孩子,连姐姐都不像。 “姐姐……”林怀桂朝林大娘望去,大眼水汪汪的。 他还是胖,就是胖得不是太夸张了,像个正常的小胖子。 林大娘现在对他也严厉多了。有父亲在时,她还能安慰自己他们头顶上还有个老胖爹在为他们遮风挡雨,对小胖子馋嘴偷懒的事也会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爹没了,她也好,小胖弟也好,他们俩都得担起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份任务。 “姐姐不去,烦不着我。”林大娘朝小胖弟眨眨眼,盅惑他,“那怀桂去好不好?” “啊?”林怀桂咬了咬小红唇,想了一会,说:“怀桂去了,姐姐不烦了?” “不烦了。” “那怀桂去。” 小胖弟乖乖的,蒙他做事的林大娘一点负疚感也没有,她这个大人可心狠了,胖弟一答应,她就起身去牵他,带着他往外走,毫不留情地教坏他,染黑他,“他们烦姐姐好几次了,你说是不是坏蛋?” “是坏蛋。”心疼姐姐的林怀桂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们还要抢爹爹留给我们的吃的,我们的银子,你说他们是不是坏蛋?” “是!”林怀桂当下就点头,连小脸都绷紧了。 “他们还要赶我们出去,这可是爹爹留给我们的家……” 这次不等林大娘说完,林怀桂就握起了胖拳头,一脸的愤怒,“怀桂不喜欢他们!要请他们出去。” 林守义带着林计跟在他们的身后,听到林怀桂这话,老管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他这时也不禁深深忧虑了起来,小主子性子这么软,以后可怎么办?林府以后怎么办? 第21章 林大娘看了后面的老管家一眼,微微一笑。 她也知道家里这几个管家对胖弟的担心,不过她还好,小胖子毕竟是宇堂先生教出来的学生,在宇堂先生那种有强大浸透力的人物的教育下,小胖子还能保持他的本性,简单也是不简单。 再则,这几年,她爹也没少教他。 从根本上来说,林大娘是相信她这个弟弟的。哪怕小胖子会做错事,她也并不会怀疑他。 她当初自诩是穿越人士,什么都懂,可没少在她爹手底下闹笑话,可往往那个时候,爱逗她的胖爹并不会说她,而是让她看清真相,再来一次。 耐心,才是一个人最快,最好的成长方式。 她是不可能有她胖爹厉害了,她没他那么有远见,也没他那么有见识,也就是因为如此,对小胖弟的耐心她会多一点。 弟弟性子也慢,慢慢来吧。 不过,林大娘对于亲弟弟的耐性只是限于有耐性对其拔苗助长,一路还是高高兴兴地牵着弟弟,一步都没缓,把亲弟弟送去豺狼虎豹面前接受风雨的洗礼。 林家的族老们这些年没少收林府的银,也没吃林府的粮,但大概是血缘近了,这些族老十之九八也觉得这是应该。 不过族老们并不全糊涂,之前在林宝善为姐弟俩善后的时候,有几个是明言会站在林府这边的,但林宝善一死,他们就不出声了,冷眼旁观。 林大娘也不着急,他们想旁观,就让他们旁观着,只要他们现在不跳出来添乱就好了。 剩下的这几个,跳得最高最勤快的就是林五公了。 林五公与林府的血缘是最近的一个,他是林宝善的亲叔叔。 这亲叔叔先是败在了林祖父手里,林祖父儿子们内斗,居然没死一个,三个都活着,他又没斗过林宝善,一直与他想要的林府遥遥相隔。 他现在年纪也大了,都八十岁了。 林家长寿的人多,但长寿的林五公对于姐弟俩是最有压力的一个,他血缘太近,古代有按血缘关系的远近来分决策权高低的规则,按说他的话和行为在家族来说还是很有份量的。 此时,林五公就坐在林府贵客堂的上首,喝着茶,老鼠眼耷拉着看着下方。 林大娘牵着小胖子一进客堂,就见林五公坐在以往只有她胖爹才有资格坐的大椅子上。 胖爹虽然走了,椅子没换,林大娘也并不打算换,干瘦的林五公坐在比他大近十倍的椅子上,林大娘不知道他有没有坐出坐龙椅的快感来。 但她现在很不高兴。 她胖爹也并没有教她什么气都忍着,按她胖爹的话来说,要是什么气都忍着,不如你的人的气都要忍着,那不叫顾全大局,那叫窝囊。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小胖子在,林大娘就指着上面的人跟林怀桂道:“怀桂,你看,爹爹才走,就有人迫不及待要坐上咱们林府家主的椅子了。” 林怀桂看着上面的人,他认识,是五叔祖公公。 他看了看姐姐,得到了她的点头后,松开了她的手,往林五公走去。 他走到了这老人的面前,开了口,嗓子软软,“五叔祖公公……” 林五公一直沉着脸看着这姐弟没说话,他今天只跟了另一个族老来,现下客堂里站的都是林府的下人,他此行也还是并没有打算强来,小胖子一开口,他就朝小胖子看去。 林怀桂并不喜欢这个叔祖公公,这个叔祖公公看他的样子让小胖子觉得很不舒服,但这个公公坐了他爹爹的椅子,所以小胖子还是鼓足了勇气,“五叔祖公公,你不能坐爹爹的椅子,这是我们家家主的椅子,是怀桂学好本事以后坐的,你不能坐,请你下来。” 林怀桂被林宝善亲手教过,他知道林府是他的,他长大后,要照顾母亲,要养着娘亲姨娘,还要给姐姐风风光光出嫁,这些都是他答应过爹爹的,他记的牢牢的。 林五公没理他,只是抬起眼,慢慢地道:“这就是你们姐弟俩现在的待客之道?” 林五公这个人,是有点让人感觉可怕的,林大娘一直说不来那是种什么感觉,现在倒有点说得上来了。 这个人身上带着股腐朽的死臭气。 林大娘没说话,只听林五公又慢吞吞地道:“你爹爹才死,不要才几天,就把他在世时的规矩都忘了。” 他在世时,你连门都进不来。 也不敢进。 现在只剩他们寡妇姨娘孩子的,就来了。 林大娘的眼都是冷的。 她并不害怕这个带着死气的老人,这老人怕她的父亲,来他们家逞威风,被她客气送出去过一次,现下又来了,完全不记得她是她爹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孩子这个事实。可见,这些年他唯一的本事,就是能比人活得长一点。 上次来,他还不敢坐,这次倒敢了。 踩过一次连虚实都没摸清的底,胆子就疯长了。 有些人,真是哪怕活到一百岁,活到死,也活不明白。 这次不等林大娘说什么,林怀桂却开口,只见他胀红着脸激动地对林五公道:“怀桂没忘,爹爹说了,对上以敬,对下以慈,对人以和,对事以真,怀桂没忘。” “那你敬了吗?”林五公看着林怀桂,扬高了声音冷笑着。 “您坐了我爹爹的椅子……”林怀桂捏着小拳头激动地说着,眼里泛起了泪花,“怀桂请你下去,五叔祖公公,这是怀桂爹爹的椅子,也是怀桂以后的椅子,请您莫要乱坐。” “你既然知道敬上,我是你的叔祖,你的至亲长辈,一把椅子我也坐不得了吗?这是乱坐吗?”看着小娃儿都快哭出来了,林五公更是冷笑了起来。 一介小儿,还能奈他何?上次他来,这女娃娃不还是得对他毕恭毕敬,客客气气的? 他现在才是林家活得最长的人。 林宝善啊林宝善,你威风了一世,在老夫头上压了老夫一辈子,可你的儿女以后不还是得仰老夫的鼻息而活?老夫想让他们活他们就活,想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林五公想着,这时他的眼睛嘴唇里,都透出股狠劲来,吓得林怀桂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这是怀桂爹爹的椅子,”见有理说不通,被吓着了的林怀桂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伤心地擦着眼泪,可还是努力地跟老长辈说道理,“怀桂有请您了。” 他不想让别人坐他爹爹的椅子。 “可你爹爹死了,”小儿的眼泪并没有打动林五公,他吊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怀桂,淡淡地道,“他坐不成了,我是他的长辈,更是你的长辈,这椅子我还能坐不成不成?” “可这不是您能坐的。”林怀桂说不过他,他委屈地看着林五公,见他不为所动,他掉过头去寻找他的依靠,泪眼汪汪地看着姐姐,“姐姐,这是爹爹的椅子。” 林大娘以为她很铁石心肠了,可这一刻,看到弟弟那满是委屈与控诉的眼,心口还是狠狠地抽疼了一下。 这时,身后的管家们要动,听到脚步声,她朝后略摇了下头,往林怀桂走去。 她看着林五公走去,无视林五公带来的那个族老此时在旁尴尬笑着的干笑声,直到走到人的面前。 “女娃娃,你忘了给老夫行礼了……”林五公见她从容不迫走来,很是不悦,但他沉得住气,等人站定了,才淡淡说道。 林大娘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而是低下头,看着抱住了她的腿,伤心哭泣的小胖子。 不过一会,她的裙面就被泪水浸湿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伤心了,小胖子从小并不是个那么喜欢哭的孩子。 “怀桂,”林大娘知道自己很残忍,但世道就是这样,在头上有强大的人保护的时候,他们可以天真,可以不谙世事,但那个人没了,他们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她把小胖子抱了起来,让他高高地看着那个坐在他们父亲椅子上的人,对小胖子陈述道:“你看,有的就是不讲道理,你跟他讲道理,他就假装听不懂,会倚老卖老欺负你。” 她看着努力不哭的小胖子,问他,“宇堂先生有没有教过,爹爹有没有教过你,遇到这种为老不尊的人,你要怎么办?” “打,打出去。”林怀桂抽泣着道,他在姐姐的怀里转过身,对着老管家软软地道,“义叔,打出去。” 老管家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是小主子让他把人打出去,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回头叫护院,“来人啊,打出去!” “你敢!”林五公火了,想拍桌子,但椅子太大,离桌子太远,他拍到了椅面上。 椅面太结实,震得他手掌发疼。 但不等他发火,林府的护院就来了。 林五公连声都没出,就被蒙着脸从梁上跳下来的乌骨粗鲁地一脚踢到地上,把人踢昏了过去且不说,他还一脚踩到了人的脸上。 林大娘抱着小胖子转过了身,看着椅子。 林五公这个人,于林大娘来说,就是只纸老虎,还是只老得只差推一把进土的纸老虎,她胖爹当年是怎么收拾他的,她现在也还是可以怎么收拾他。 不过,她需要几块让小胖子成长的绊脚石,有时候不得不留他们一步。 这时,林守义作为林府老管家还是要留几分颜面出来,他拦住了想把林五公的脸踩扁的乌骨,让护院架了这林五公出去,而那个一直没出声,也没阻拦林五公,只干笑过的族老站了起来,不安地在原地打了个转。 等林大娘朝他望过去,他这才像知道要怎么办一样,一挥袖子,干笑一声道:“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他是林宝善堂了又堂的堂兄弟,对林府也一直心思不正,但他从没在林宝善手里讨过好,林宝善才刚死,在他心里余威还在,他还是怕的,这时见林大娘那冷冷看过来的眼睛居然跟她爹看他的时候有点像,一下子就怕了,都没跟林府的人打招呼,一溜烟地就跑了。 也是个孬的。 他们走后,林大娘没放下手中的小胖子,她抱着才六岁,就差不多都有三十多公斤了的胖子弟弟,对着椅子问他,“怀桂,他们再来,你要怎么办?” “请出去!”林怀桂本要说打,末了,还是说了“请”。 但林大娘知道此“请”跟他先前所说的“请”不一样了。 她轻叹了口气,慢慢地把弟弟放到了椅子上站着,然后看着胖子弟弟的脸,很是严肃地对他说:“小胖子,你得减肥了。” 就差一点,你就差一点压坏你姐姐的手了,带你飞的亲姐姐的手。 第22章 父亲过逝所带来的问题不止一点两点,具体到细节上,是日日必须要过问的琐事。林大娘也记不清这一个多月有没有睡过好觉了,很多时候睡眠于她只是打个盹的事。 林家家大业大,也就是说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不说林家本身,光她作为这个穿越者为林家所带来的一些细微的变化,就是不能见人的。 因为她所提出的选种和因地制宜的施肥问题,林家这些年的粮产量已经远远高于了十几年前林家粮食的亩产量。 林家本来就是种田世家,往上数能数得出祖上五代的地主来,怅州的第一批开荒者,或者说发现者就有他们林家的祖上。一个事情能做百年,就能做出心得来,何况种田这事,身为地主的林家干了近两百年,林家自有自己种田的独特办法。而后来林大娘也来到了林家。作为一个前世没种过田,没见过猪跑,但朋友遍布农学院的人来说,她是跟着朋友去旁听过种田课的,多少懂一点,加上操纵她提出来的理念的都是她胖爹所下的种田老手,试多了也有瞎猫碰上老鼠的时候,这些年来,林家肥田的亩产量已经超过了原本的四分之一。 这远远比不上她所处的时代的杂交粮的产量,但在这完全不存在杂交粮的年头,在林家本身占地万顷的条件下,这多出来的四分之一,数量就相当的可观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而这种变化,显然并不是能瞒得住的,打林家主意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 尤其今年涝灾,林家居然提前做了准备,还有稻秧下田,如若不是林老爷恰好在这时过逝,林府就留寡妇带着儿女守丧,怅州的地主都要把林府的门踩平了。 而林宝善作为江南第一善,是个换了皇帝,都能牢牢抱紧新皇帝大腿的人,他根本不是个一般人物,在知道自己来日无多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不给儿女留后手——现在怅州的知州就是他这边的。 林宝善在怅州这任的知州身上花了很多的功夫,多到这任知州在他死后上门祭拜的时候,都不顾跟林大娘这等小女子说话有损官威,找到她亲自跟她说,他是他爹的人,有事尽管找他。 这知州姓任,光靠那天他跟林大娘所说的这话,林大娘都觉得这任大人真是对得起他的姓,任性得可以,也很对得起她胖爹这三年在他身上所花的心血。 任知州态度也不是白表态的,这月五月初五,怅州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过几天就要开赛了,他让他夫人送帖来,让林大娘带着弟弟,那天跟着他和他夫人一起坐在知州首位观赛。 三月十七,林老爷逝世,林家的圣龙在四月一日由林宝络兄弟和林家族老带着人照常请。 人走茶凉,活着的人要继续活,就此林大娘不觉得世态炎凉。但林家宗堂除了来人问他们家要银子维持比赛开销,这些族人家里都不来个人看看她生病的娘,比赛流程的帖子也不送到他们家来让他们林府过过目,她就知道人走茶凉要比她以为的还要凶点。 任知州也知道林家的情况,帖子里也没说要请林夫人,就说请林大娘带着林府小家主随他一家过去一睹盛况。 所以,一收到帖子,林大娘就动起来了,吆喝着丫鬟们赶紧给小胖弟定制战袍。 他们守丧,以前闪耀震惊一片的衣裳都不能穿,所以要重新做新的不太闪耀,但一定要震惊一片的战袍。 林大娘出生的早,多活几年就多做了几年的衣裳,她这些年不知道送走了多少林家的死人,战备充足,但以前因为过于娇贵,根本不放出去见人的小胖弟还是缺少的。 现在,林府的战略储备要放出去示威了,不能等闲视之。 林大娘就此忙得风生水起,自动自行把自己升级为战斗机水平,因此,那最北方的小军长来的信送到她手里,她也只是一看信封,就放到了一边,跟宇堂先生商量着让他怎么教小胖弟狐假虎威。 这几年,有仇女症的宇堂先生跟林大娘的誓不两立并没有好多少,但仗不住林大娘这个狡猾的现代女性攻克了他的夫人。 这世上,宇堂先生大概唯一不讨厌的女人就是他夫人了。 林大娘还是没见过这位只让人闻其名,不让人见其人的夫人。但林府最是不缺钱,不缺好东西了,她是得了任何好的东西都往宇堂府送一份,久了,宇堂先生看着她还是一张仇恨六亲不认脸,不过可以容忍她说几句话,而不是只要她一开口,没三句,就只能看见这位仇女症潇洒的背影了。 “先生,你能不能教教他,说话的时候不要老看我……”胖弟爱她,林大娘对此很高兴,但他说两句话就要来看她请示,这就不太好了。 在家没关系,在外哪有小家主还要看姐姐脸色的。 哪怕他还小,但谁管那么多,一看他要看她说话,这闲言碎语不用想,下午就能传遍怅州城了。 所以这样子还是要装起来。 这个林大娘要是去跟胖弟说,胖弟答应是答应,但绝对做不到。 她对小胖子的威慑力远远不如以前了,现在她吓唬他,说他,他可能是知道她不会不管他,根本不太上心。 但宇堂先生不一样了,他们姐弟在敬畏这位仇女症的这事上,步伐走得很是一致。她怕这位先生撂摊子不干,连重话都不敢跟他说,小胖弟一样,也怕不听先生的话,他先生能让他生不如死,胖不如瘦。 “娘子……”这时,收到北方来的信就兴冲冲送来的小丫忍不住提醒了一声看过信,就把信就搁在桌上,看都不多看一眼的林大娘。 林大娘正专心卑微地贿赂宇堂先生呢,朝丫鬟摇了下头,示意她别多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宇堂先生。 宇堂先生听完,皱着眉,摸着空无一胡的下巴,一副很是纠结思索的样子。 林大娘知道他正在思考怎么敲诈她,也是绷紧了神经,全力以赴地盯着这一位根本没有丝毫师德的旷世奇才。 看大娘子眼睛都瞪直了,小丫也是无奈,小声地提醒,“娘子,是最北方来的信。” 是大娘子那位刀小郎君来的信。 这时候,林大娘正在等宇堂先生开条件呢,哪顾得什么最北方,她挥手,“一边去。” “是刀小将军。”小丫都要急死了。 什么刀啊刀的,林大娘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个,对小丫的老开口烦不胜烦,瞪她,“一边忙你的去,没事干了呀?” 她是对她太好了是吧? 没看她正忙着等着挨宰啊? “京城刀将军府的刀小郎君,他派人送信来了,现在送信的人在客堂等着,正等着您的回话呢……”见大娘子都不知道领会她意思,小丫两眼一闭抬起头,不得不把情况全部说出来。 “他派人?”林大娘也是愣了愣,没回过味来,“啥人啊?” “说是他的刀家军里,他自己身边随侍的人,说是代他来给老爷奔丧的。”小丫见她怎算注意,赶紧说。 “他自己身边的人?”林大娘也是吃了一惊,当下就站了起来。 这不是在最北方没完没了地打仗吗? 这壬朝疆土可是无边,比她之前所处的那个时代大多了去了,她算过,这最北方离怅州哪怕算直线距离那都是超出万里了。 “从最北方过来的?”林大娘这下是坐不住了。 “是,我问清楚了,就是最北方。”不问清楚了,小丫也不会过来。 她毕竟是娘子身边的大丫鬟,可不是糊涂人。 “这怎么过来了?”林大娘吓了一跳,她好像没跟他说这事吧? 等等,林大娘这才想起,除了过年那段时间,她给他写了一封感谢信,其后她就没跟他写过信了。 当时他给她送来了一块好像疑有曾沾过最北方的雪,还可以再用来打包袱的布,看到他随布而来的信中写到这是他给她采来的一块最北方最美的雪,那雪来自冰原最高的冰山,她当时就觉得光冲着信中的这几个最,冲着这哑巴郎难得写的很长的几句话,她也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所以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尽她所能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受宠若惊,赞美了他的能力非凡,卓尔不同,武功盖世。 信写得浮夸了点,但她确实是相当感谢人家对她的那片心意的。 但过了没几天,她爹就再次倒下了,虽然三月初她就收到了他的回信,但那时她爹已经不行了,她根本想不起来给他写回信了,信收到了就放在一边,连看都没提起心思去看。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刀府说给他听的? 如此,他真是有心。 是她怠慢了。 林大娘猜测着想着,正要往外走,但又想起敲诈狂先生还没说条件呢,忙又讨好地朝仇女症看去,小脸满是谄媚,“先生,您看如何?” 第23章 现在林家的所有都握在林大娘手中。 她胖爹也不怕她私吞了林家的家产充实自己的小金库,把家里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交予她了。 对此,林大娘压力很大。 倒不是怕自己见财心喜,半夜睡醒来就去把小胖弟的财产搬到她自个儿库里。而是面对例如像宇堂先生这种知道林家现在在她手中的人,这敲诈起她来没个度,她都不好装傻。 “先生啊,您说,行吗?”面对装样作样先生的一脸高深,林大娘一身的肉都疼起来了。 这是何等的一朵旷世奇葩啊,敲诈完她胖爹之后,就来敲诈她来了。端的架子还老高,胖爹跟她还得表现成他们是求着他敲诈的才行。 为人师表到他这份上,也是太会挣钱了。 他们林家人找了他,命也是太苦了。 “此事,”宇堂南容瞥了眼女学生的丑脸,不忍多看一眼,别过头淡道:“行罢,就是……” “您说!”林大娘小腰杆立马挺得笔直笔直。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笔墨旧了。” “换!” “嗯?” “新的,换新的,墨家大爷亲自出手的墨香套件,从毛笔到笔洗,都是新的。” “嗯。”也就凑合吧。 见他鼻吟还顿着,不沉到底沉个干净,林大娘也是好累。 墨大爷身为墨家家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卖他出手的手工品的,他是老艺术家,随便个东西他亲手碰碰放出来价格都要涨十倍,何况是他亲手做的,这一套新的都要花上近五千两了。 这先生随便开个口,都五千两了,还想怎么地? 这比皇上跟她爹说话都快要贵了。 “我看您的笔墨旧了,要换那就换两套新的,轮着用也有的用,我去求求墨大爷让他给您再多做一套,您文采绝天下,想来墨大爷也是愿意为您破例多做一套……”话说得是再好听不过了,但说话的林大娘都快哭了。 她看着随着她的话慢慢点头,但那头就是不点下去的宇堂男容女先生,笑容都快变成哭容了:“我看还得再加一套墨家墨上等的青竹套件,我看您夫人也爱泼墨,青竹秀雅,是再适合您夫人不过了。” 宇堂南容的头总算往下点了,还施恩看了丑女学生一眼,“可行。” 这丑女学生跟她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爹还是有一点点相同的,就是上道。 就是长得没她爹那般好看,更别说与她钟灵毓秀的弟弟比了。 她还嫉妒她弟弟的姿容,不给吃不给喝的,真是看她不惯。 但看在她现在是他雇主的份上,也看在她父亲拜托他的份上,他暂且忍她一忍。 —— 丑女学生出了门去,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三套笔墨,不是让她去挖星星偷月亮。 墨大爷的夫人与宜三姐姐是忘年手帕之交,大爷夫人也很喜欢她,她去求求,三套也是有的。 毕竟墨大爷所做的手工活在外面千金难求,但在墨大爷夫人那里,那是想天天扔出门去的破烂。 就是再是破烂,她也得花银子买啊。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要是墨大爷夫人真要扔破烂,她肯定提前半天半夜就去等着捡。 想想,墨大爷夫人跟宜三姐姐是忘年手帕之交,而不是跟她,自认打骨子里就深深爱着钱,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林大娘也只能认了。 再想想,只要她的神仙姐姐宜三姐姐不嫌弃她就好了,她也不能多求别的了。 “娘子,你慢点。” 小丫出了口,林大娘才知道自己走快了,忙停了下来。 她没再走,而是转身对着小丫,让她看自己,“如何?” 头发可乱?衣裳可对? 林大娘还是很重视自己的对外形象的。 她娘不爱出门,她胖爹就她一个带得出手的,小时候就爱带着她见人了,这三年更是爱带她出去见形形色色的人物,林大娘也就把自己收拾得越发的严密了。 林家不是小户人家,见什么人穿什么衣裳,都是讲究。 今日林大娘穿了一身白,因为是在家,头上也简单,就插了几枚白玉珠花,她守丧,也不愿穿得太繁杂。 但白裳是张记布坊出的上等的丝绸做的,张记特地送给她来做守丧服的,只给她出的,连她母亲都没有,衣裳细节处隐着几个小小的“忧”字,全怅州,哪怕全壬朝也就她一人在穿。而白玉珠花是夷南出的上等透玉做的,一小枚没被匠师打磨前,光玉坊的出价就是三百两一小块,找的匠师要是老师傅,师傅越有名气,价格越高。 林父在世时,林大娘小时候就被他打扮得超“贵”,头上的金花重的压得她都喘不过气来,后来经过她与她父亲的几番堪称辩论级别的沟通,林大娘终于给自己争取到了符合她自己审美,也符合她父亲以“贵,看起来很有钱,很贵”的审美观的打扮。 习惯成自然,林大娘充当林家的门面久了,哪怕是家常穿的衣裳也是不简单。 小丫飞快上下打量了下娘子,摇头,“娘子,都好。” 林大娘点头,提步往前院的客堂行去。 这次她走的慢了一点,跟小丫道:“茶水都是备的好的?” “上等。” “你等会看看人,去针线房让针线房的娘子给那送信的小哥里里外外备套新的衣裳鞋祙。” “是。”小丫欠腰。 这厢,计管事的也快步来迎她了,走到她身边道,“娘子,我给他安排了荣事堂的客房,热水等也备好了。” “好,来者是客,何况是远道而来的,管事哥哥,你等会亲自送他去客房,让他有什么要的尽管跟你说就是,你也帮我上心点,照顾好这位客人。”林大娘想想,也觉得必要厚待这位前来之人才行。 她算了算,她父亲三月十七过逝,消息传到京城,哪怕是走官驿,至少也要五天,刀家一思索,再传到最北方的手里,也是要到四月上旬左右的事了。 这小郎君收到信,再让人从最北方过来,只能是一收到信就吩咐人,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过来,才能在这四月底的日子就到达怅州。 真真有心。 “您放心,我会亲自接待他的。”知道是那位刀小将军从最北方派的人过来代他奔丧,计管事也是吓了一跳。 老爷过逝,刀家也只是派了一位管事的过来上了几柱香。 “娘子,”计管事前来迎她也不是没事,他是跟人说了晌话,套出了点消息出来报的,他压低了声音与她报道:“前来的那一位是他的义兄,是小将军奶娘的大儿子,是小将军出生就跟在了他身边的贴身人。” “呀?”林大娘果真惊讶了一下。 这么亲近?这说来,还真是代他本人过来奔丧的。 “是。”计管事也是惊,如果不是知道娘子有跟他鸿雁传信了几次,他都想不出刀小将军这以半子之式前来奔丧的举止意喻为何。 “诶。”林大娘顿了一下,轻摇了下头,再往前走,步伐就快了点,不像之前那般装得闲庭信步了。 —— 洪木从接到小将军请托那日,就日夜不休,马不停蹄前来怅州。 他一路行的是官道,但为赶时间,只有每隔五日才在驿站休息一晚,一晚顶多就泡个脚消消乏而已。 到达怅州,他也是吓了一跳。他听过怅州盛名,但从不知怅州繁华至此,来往路人不休,白烟不灭。这来往之人锦衣缎服不知凡几,连布衣者也是上下整齐干净,过往儿童笑颜奔跑嬉戏,挑担的担夫声音嘹亮,中气十足,一路行来,看呆了他的眼。 怅州林府也果真是有名,他沿路打听,一路就有路人与他指向此处,指路之间好奇瞧他,也仅是好奇,并无恶意。 到了林府,怅州的闷热更是让他冒出了一大身汗,身上恶臭无比,他原本不想失礼,近大门之前还想着去打尖买身衣裳换来见人,但一想及临走前小将军与他一揖到底,沉声说道拜托奶兄的那一幕,他也不敢浪费这半日了,匆匆上了门来。 所幸,所传的林府是积善之家果然名不虚传,他一身恶臭衣裳褴褛,门口迎客的家丁不知他来意即笑颜相对,听他道明来意,笑容更是热切,殷切迎了他进门入座,不多时,茶水就上了,管事的诸人也都来了。 刀家乃京城名门,洪木是刀家家奴,从小跟在小主上身边,本已见识不俗,但坐下这半个时辰内,还是被林家的富贵惊得颇有几分心惊胆颤。 他这茶水已经上了三道,每一道都有不同,其中的第二道就是刀家只有老太爷才能一啜的咏春茶。 另外二道,香不减咏春,不知价值几何。 搬与他面前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近三十道点心酱肉。 且不说这些,光是桌面与他脏鞋所踩之地,光如镜面,初进客堂,洪木看着镜面上自己那衣裳褴褛的污脏模样,饶是他面对千军万马也能面不改色,也是颇有几分拘束了起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好在前来与他说话的一个管事娘子和男管家都温和有礼,且会说官腔,对京城之事也熟知一二,与他谈话时殷切诚恳,这才减退了他几分的不适。 只是等这与他说话的说是林府大娘子身边的管事娘子和府中男管事相继走了,穿得比他整齐洁净时还要好上一分的家丁上下为他端茶送水,洪木的尴尬又来了。 只是没等他缓过来,正客气谢过一脸热情笑容,邀请他吃点细面的仆人时,就听门口传来了一个轻脆的声音,“家里来了贵客,我这才出来迎客,实乃失礼,有失远迎,还请客人见谅一二。” 那话音是京腔,字字利落,但又不急不缓,似是带着三分笑意,未见其人,却让人听出了几分如沐春风来。 这就是江南的娘子? 洪木站起身来,头半低,抬眼往门口看去。 第24章 那娘子还未进门,洪木只听身边先前热情相待的家仆一个箭步往前走去,欣喜道:“大娘子来了。” 又回头与洪木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壮士,我们家大娘子来了。” 为招待洪木这位远道而来的京城人士,林计安排的都是会说官话的家仆。在林家,能说官话的不多,这一位招呼洪木的也是林府的三等小管事了,见机行事的本事相当了得。 林大娘进门,就朝巧仆轻颔了下首,往那位刀小郎君的义兄望去。 洪木听声音还道是个如北方娘子一般爽利的女子,哪想只见一清清雅雅,行如轻风的小娘子走了进来,其白衣胜雪,柳眉俏鼻红唇,处处皆秀而精,就如画中人一般。 洪木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一腿往前跨了半步,当下就半跪下拱手道:“末将洪木,乃刀家军黑豹旗刀军长旗下百夫长,代刀军长刀藏锋前来与林府泰山大人林大老爷见礼……” 他朝主位那方垂下了首,两膝跪下磕了个头,随即,这个像把干脆利落的刀子一样的汉子转过身来,维持先前半跪之姿,低头与林大娘接道,“末将洪木见过林大娘子。” 林大娘这是第一次见识壬朝的军容军态,还真是被洪木这个高大的北方汉子表现出来的果决锋利震撼到了。 她知道她父亲给她订的那位刀小郎是刀家嫡长孙,他承了皇家给予刀家最大的荣耀,那就是每一任刀家嫡长子都可组建一支人数达五百人的刀家军。 她订的这一位就承了五百人,拉旗为黑豹,现旗下入了一百六十八人。 这位是百夫长能管百人,估计是他手下里那个最大的官了。 把百夫长都派来了,看起来还是个很厉害的百夫长,是有心了。 而且,林大娘现在终于明确地知道刀家为何那么穷了,看看这种士兵素质就知道了,养这么精锐的士兵,那可不好养。 难怪她之前老有种她那位刀小郎穷得只差天天哇哇大叫我好穷的错觉。 男女有别,林大娘不好前去扶他,好在林计在,这个精明能干不亚于其叔的管事一看到大娘子的眼神,就也是一个箭步往前屈了半膝,请了人起来,“壮士快快请起,您可是客气了。” “快请坐。”林大娘尽管很想赞美一下这位壮士的威武雄壮,但怕吓住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了,就请人入坐,她坐在了小丫给她搬过来的椅子上。 椅子摆在长桌的斜上首的女主位,离那位壮士不近,但也不远,恰恰好是女主人相迎贵客的距离。 “您坐。”在林府,身经百战的林府管事可不会怠慢贵客,林计已经双手扶了洪木起来,请他入原位入座。 那距离也真是离首位不近,但也不远,不近不远恰好能让洪木闻到一股清木的香味。 这时,许是白衣胜雪,他感觉原本明亮的客堂更亮了起来。 “怀桂可是来了?”林大娘又问小丫。 小丫仔细看了这壮士这几眼,摸清了他所穿之衣的尺寸,正好能去针线房走一趟,便接话道:“奴婢这就去看看。” “快去看看,就说他姐夫家里来人了。”林大娘也不害臊,张口就道。 实话说,她这三年还给过刀小郎两次银子,数额还挺大的,还没嫁出去就倒贴这般多了,虽说是她心甘情愿给那倒霉的刀小郎救急的,但在她心里,这刀小郎已经是她的人了,她已经把她当成他的债主了,嫁是铁定要嫁过去的,要不这债怎么追? 小丫跟着林大娘这般久,早见多识广,林大娘这般说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就去了。 但林大娘这很直率的一句把洪木吓得,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知道那被称怀桂之人是林府现下的小主子,是小将军未婚娘子的弟弟,但现下就称姐夫…… 不过转念一想,他刚才都代小将军叫泰山大人了,现在林大娘把自己当成是刀家的人,如此称呼倒确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洪木当即就释怀了下来,更觉他们小将军惊闻林府恶耗就如此急切,让他快马加鞭过来,也是有其因的。 这林府大娘子对小将军其心之坚,他初见就已动容不已了,想必与这位小娘子传信颇久,心心相印的小将军更是如此。 顿时,他便觉得这仙子一样的小娘子也没那么只可望不可及了,心中对这小主上夫人这人如她的声音一般有了几分亲切温和之感,方才提起头朝这林府娘子望去。 见他总算抬起头来了,林大娘也朝人看过去,怕吓着了人,她温和矜持地浅笑了一下,“我家多有怠慢,还请义兄不要见怪。” 洪木又被她相当直言的说话吓了一跳,他真真是没见过谈吐这般——直接的小娘子。 好一会,他才清了清喉咙,道:“林娘子多礼了,末将受宠若惊。” 说着就又低下了头。 林大娘看她好像又把人吓住了,也是淡定不已,她能跟族人叔婶大战三百回和也能面不改色,但这等壮士还是交给胖弟来接待吧。 正好,如此威武不凡之人,也让小胖子过来沾点阳刚气。 至于别的,她幕后主使就是。 —— 林怀桂快快就到了,林大娘倒不担心他不会待客,这一点,胖弟早就不成问题了。 他现在很成问题的就是面对大灰狼,也把人当大白羊待。 至于他也把洪木当大白羊一样,对其没有丝毫心机,热情有礼好客,那没事,林大娘还想让洪木回去了,报告那位刀小郎他有一位人畜无害的小舅子。 他们刀家可是积善之家,家中还挂着“江南第一善”的牌匾,哪怕小胖子被她教得肚子黑得能流油,她也得让世人知道他可是个软软胖胖对人和善得不得了的胖小子。 她也跟胖爹讨论过了,在对外如何散布烟雾弹这事上,小胖子还是走胖爹的老路子比较安全。 林怀桂一到,林大娘就告辞了。 她走的很快,一是毕竟她是未婚小娘子,就是避免不了见男客,但时间上还是短点好;二是她在场,小胖子说两句话要看她三眼,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他后妈;三是她忙着去看信。 林大娘路上就把拢在袖中信拿了出来,这信估计路上也是奔波惨了,一股臭味。 信一掏出来,那味也是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林大娘跟身边带着的大素小雅摇头道:“这就是最北方来的……” 上次说是最美的雪,结果就是块破布。 现在这信呢,这味…… 真是让她百感交集,不知所言。 大素小雅听明白了她们娘子话里的意思,但她们不善言词,没法像小丫和大小两只鹅一样接娘子的话,只好低头闷笑不已。 之前没想及这刀小郎还好,一想及,林大娘就有点急了,在路上就看起了信。 这三年间因为头一年刀府出了点事,她这边又知情,又帮得上忙——这要是不知情就算了,知情了还能帮上一把,她当时也没法装聋作哑,只好帮了。 那时她胖爹为了给她转移财产到东北去,乌骨叔常来回这几地,带来了刀藏锋嫡亲弟弟把人兵部尚书的孙子打残了要赔银子的消息。 要说这刀小郎也是够倒霉的,亲弟弟不靠谱就算了,亲舅舅也是个拖后腿的,这亲弟弟的银子还没赔上,他亲舅舅就因为暴脾气火烧了他们隔壁很是有钱的户部尚书一家,把户部尚书一家烧了一大半,人都烧死了几个,然后李家又求到了他母亲面前,把刀大夫人气得当场就吐了血,在床上一躺就起不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2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乌骨叔带来这些消息,把林大娘都吓惨了,但吓惨了之余吧,又觉得这胖爹口中的天纵奇才也是有那么一咪咪可怜,有那么多猪队友拖后腿,活着也是真不容易,她那时正好要往东北挪钱,就心想先借给他一点点先用着,本来她只想借个小一万两表示表示同情的,结果她胖爹嫌她不够大气,用他自己的钱在上面给她加了十万两。 这十一万两送过去,就又得了他一封信。 信上总算是多了两句话,写了一页纸表示他有朝一日有钱必还她,林大娘心想这敢情好,你自己认帐是最好的,所以赶紧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她知道了,记在帐上了,等着他还。 于是这一来一往之间,信一不小心就写起来了,还占用了他们林家探子往来与京城与怅州的资源,让林大娘好几次都感叹天纵奇才就是个很费她钱的小郎君。 还有一次,听说这小郎君还养起不士兵了。说在最北方打仗被敌人把棉袄偷了,他的士兵没衣服可穿,让家里帮他送点过去,结果这事刀家一点也没捂住,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林大娘听后都脸红,这一个打仗的,自己的兵都养不起,还说是将门世家呢,这也是让她当时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是她胖爹听了也是半天没声响,最后一胖巴掌打到自己胖腿上,唉唉嚎疼了半天,握着她的手唉声叹气,说对不起她。 对不起有什么用,钱都借那么多了,退婚都来不及了,林大娘只好悄悄让乌骨叔去给人送了一万两和一些棉衣救急。 第25章 林大娘本来是有点心疼她的银子,但这位刀小郎在信中给她的观感真是很是不错——废话没有,但欠帐的帐目写的非常清楚,欠条上不仅按了他的手印,还盖了他自出生皇家赐给他的刀家嫡长子出身才有的将印。 她跟人见都没见过,说实话,她没法根据她胖爹跟她说的那些于他的夸夸其谈对他有什么男女之情。 何况她一个活了两世的妖怪,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好好活着才是当务之急,所以她很识时务,对他没什么别的关于男女之情非份之想,见他也对欠她的清清楚楚,于她就足够了。 林大娘上辈子是被钱为难死的,这辈子也见识够了金钱的力量。于她,她觉得一个将门世家的人能够在未婚小娘子面前,扯下脸来在书信上清楚写清楚他欠她多少银两,不逃避,也不含糊其词,根本不怕她握住他什么把柄,也算是很光明磊落了,这已经足够了。 哪怕他们以后过日子没什么男女之情可言,光靠着这时她相助了他几把的交情,林大娘也觉得按这刀小郎恩怨分明的武夫性格,也会对她不薄。 她是如此想的,便连她在这浊世打滚了一辈子的胖爹在没收到他书信前也是这般跟她说的,遂他在她的银子上加上十万加的毫不犹豫,博的也是刀小郎那有恩必报的性格,以后必不会辜负她的可能。 后来刀家那不得了的小郎来的书信,不过是印证了他对刀家小郎的看法。 林大娘也因此更是钦佩她胖爹看人的眼光,自此也是信服了她爹是真心想为她找一个如意郎君的。 而就林大娘思来想去的认知,胖爹当时加银子算是在为她投资以后,但其后就她来说,投资之外,她还是对这个小郎君又多了几分欣赏之情。 这欣赏之情也还是与男女之情无关,不过是,哪怕是在后世,也没几个男人及得上他的坦荡,她还是很佩服这小小儿郎的胸襟的。 就算万一他们以后没有夫妻之缘,林大娘其实都不后悔在这位小郎君身上花的银两,光他所送来的欠条,和那最北方最美的雪,她都觉得值当了。 当然了,欠的钱还是要还了她才好。 她又不是真的慈善家,那钱都不算是她自个儿挣的,而是她爹为了让她好好生活给她,以及为她投资的,少还一两,她都心疼。 林大娘边想着边看着信,信中那位刀小郎明言他没见过林老爷,但知林老爷甚是喜他,他在信中致歉不能前来与她父亲行半子之孝,道来年他大胜归来,必亲自来江南祭拜他。 信中言辞还是简单,说罢,信末署的还是一个狂放潦草的“刀”字。 看罢信,林大娘莫名叹了口气,连路都忘走了。 这小郎在信中所说的他知林老爷甚喜他,让她想起,她胖爹是如何为她费尽心机博了一门好亲事,其后,又是怎样地为她的亲事奔忙,为她转移财产到东北,为她嫁去京城的以后铺路,备后手…… 这哪是甚喜他,这是一个父亲为了他疼爱的女儿的一生在竭尽全力啊。 日后,哪怕她得偿所愿,荣华富贵权力地位接踵而来,世人能记得的,不是她胖爹为她的殚精竭虑,也不可能是她的努力付出,只可能是会把她的所得全归功于她的福气。 看着信,林大娘苦笑了起来。 “娘子?娘子?!” 大素小雅的叫声让林大娘回过了神,她自嘲一笑,轻摇了下头,把派了亲信来了,却还是把信写得薄薄的人写的那唯一的一张信张仔细地收好,又妥帖地揽入袖中,看了一眼脚边池中嬉戏如常的鱼儿,才跟大素小雅道:“等来年大雁归来,倦鸟归巢,要是见到刀家小将军了,你们要敬重他,他是个汉子。” 不管如何,活着都是需要信念的,她现在,就是很是敬佩那个小小年纪,却一身铁骨铮铮,为国更为家着想的小儿郎。 许是她说得认真,当下说完,大素小雅就齐齐弯腰,欠腰齐道:“是!娘子!” —— 这夜,林大娘与林夫人,桂姨娘共膳,小胖弟那边传话来说,他会与姐夫义兄一道用膳,让母亲与家姐娘亲不必等他了。 桂姨娘倒无碍,她习惯儿子不跟她一道用膳。 林夫人却轻声多问了两句,“那来者之人,可是好的?” 她怕来着凶煞,吓着了她儿。 听说北方之人,神似罗煞。 这厢林夫人还不知她以为北方之人神似罗煞,他们林府请的好夫子,好先生,已在回覆他京城师侄于他打听的林家娘子闺誉的信中,说她女儿貌如嫫母笑如夜叉,好在,宇堂南容还是要点脸的,他顾忌自己的名声,说他女学生只是长的丑,但品性品德上佳,世间女子难以攀之,为林夫人的爱女、林老爷的心中至宝挽回了一丁点,但完全可以忽略的名声。 等他的信传到京城后,大家唯一知道的就是刀家长孙的未婚妻,江南第一善林府的嫡长女——貌如嫫母笑如夜叉,跟她的父亲长得极极相似。 这厢,身着白衣,连头上白玉都摘了的林大娘洁雅白净,比林夫人园里开的白兰花还要优雅自在,“极好,我朝有如此军士,疆土无边。” 有这样锐利勇猛的战士为国家打仗,定能护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昌盛,繁荣富强。 见女儿如此盛赞,林夫人露出难得的欢颜:“那就好,那多留几日,让怀桂与他秉烛夜谈,也好知我朝将士之威,方知百姓之福乃尸骨万里所护。” 林夫人也不愧是林大娘之母,她所说的,跟林大娘之前想的一样。 林大娘所活两世,从前世到今世,才有此所知,而林夫人,不过是个在家从父,嫁夫从父的封建社会所成长起来的女人。 林大娘闻言,朝母亲望去,浅浅颔首,示意她早就有此安排了。 看着母亲在她颔首之后,在灯光中欣慰点头的目光,看着她母亲恬淡安静的面容,林大娘心想,这可能被后世百般垢病的世间,会有多少像她母亲这样有着超常智慧的女子,被当世不解,被后世完全忽略。 如她的母亲,如她敬佩的宜三姐姐,这每一个女人,于今于后世,都是那般的独特美丽,但再如何,她们的与众不同,不会被世人所知,只会被岁月风干,等到连她都记不起她们了,她们就消失了。 “娘……”林大娘微微露出了浅笑,给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与她淡道:“不要担心弟弟,爹爹说,他所具之慧,就是我思虑百般也是所不及的。” 林夫人听后,怔了。 桂姨娘听不懂,但她闻言欢喜万分地朝林大娘看过来,跟林大娘跃雀地道:“娘子,此言当真?” 如若真是如此,她可为老爷所说之言,一点也不为难地吃三年的素为他守丧。 第二日,林大娘起了个大早,胖弟那边昨晚也传了话来,说今天就带刀家义兄去父亲墓前上香。她上完香,远远看着怀桂带着那远道而来的客人给她父亲大行三磕九拜之礼。 那肃穆,即便是远远隔着,她也能感觉到洪木的郑重。 看了良久,直到胖弟弟领着人朝她走来,她才轻叹了口气。 古人庄重,确实要比她这等在前世活过,存有俗世之心的人对天地,对世间万物,对鬼神等事要虔诚得多。 可也之所以因为环境恶劣让他们信奉天地鬼神,这个大多时候看老天脸色赏饭吃的朝代,也比她所知的那个时代要凶残太多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林大娘怀抱着已六岁的弟弟,与他难得怅然道:“怀桂,不是爹爹与姐姐不愿等你长大,而是我们等不及你风华正茂的时候。” 他们能留在他身边的时候太短了,哪怕他们是如此这般的爱他。 林怀桂性子有点慢,但并不笨,他不是不明白父亲与姐姐对他的殷殷期望,只是他也知道他所思所想总比人慢一点,话里的意思他总要多花点时间去想他才能懂。 这时他听着他姐姐的话也还是没有很听明白,只是尽他所能地道:“那我等你们大了。” 他们等不及,那他等得及。 林大娘因此笑了起来,微微笑看着她怀中的胖弟。 她知道父亲和宇堂先生为何偏爱这个小胖子,别说他们,她何尝不是?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好,等到那个时候,怀桂一定要记的,你的爹爹,你的母亲,生你的娘亲,还有姐姐,一直极爱,极爱你。” 等她都要走了,他就要一个人去经历世间路上的种种残酷,与崎岖不平,但这些他都可以不记得,也无需记挂在心上,他只要在他需要的时候,记的有人,例如远方的姐姐可以无条件地爱他就好。 刀小郎派来的人,终还是林大娘明白,有朝一日,她还是要嫁的。 她会离开父亲拜托她养育的小胖子身边,放手让他一个人去承担属于他自己的命运。 她的时间不多了,不得不对他更手狠手辣啊。 可别怪姐姐…… 林大娘爱怜地看着弟弟,心想回去了,这手可一点也不能软。 “小胖子,”林大娘看着还天真不谙世事的胖弟弟浅浅地笑了一下,看着他道:“你啊,一直都是爹爹母亲,你亲娘跟我心中最好的宝贝。” 以后被她治得委惨,记得自己是宝贝就好,当然了,能记的他姐姐对他说的此等甜言蜜语那是更好。 可惜,这时林家的宝贝根本不知道这是他那跟他爹一样狡猾的姐姐,在他此生里跟他说的最好听的一句话,还讷讷地道:“怀桂是宝贝,那,回去能不能多吃一碗肉羹,姐姐?” 温柔姐姐马上凶神恶煞,原形毕露:“你敢!” 第26章 怅州龙舟大赛即将开寒,这是怅州城一年一度的盛事,林大娘多留了洪木几日,让他看完比赛后再启程回去。 她出口留人,再加上洪木也想多看看怅州城,便留了下来。 林计也放下了手中诸事,带着洪木四处参观怅州。 洪木每日回来,跟每日都会前来招待他的林怀桂深深感慨怅州的富裕。 林怀桂接待他有模有样,一回去看到宇堂南容才露心中疑惑,“难道京城不富裕吗?那是天子脚下,洪壮士为何有如此感慨?” 富裕什么啊?那个地方王公贵族都把京城呆满了,坐地分脏了这么多年,一堆功臣遗老遗少,陈年劣习一大堆,处处藏奸纳垢积习难改,把皇帝气得每年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要是富裕,皇帝那么大一个官,天下之主,能收你爹的贿粮吗? 宇堂南容看着小小年纪就已经英俊不凡的小弟子,克制着去捏一把小俊脸的冲动,夫人说了,弟子大了,再把小弟子的脸捏肿了就不雅观了,“京城所坐落之地,乃军事要塞,朝之重心,来,为师跟你好好说说……” 宇堂毕竟是名师,趁小胖子提起问题之际,拿笔手绘京城地图,跟他详解了一下京城所占位置对于壬朝的意义。 说完之所有壬朝京城的坐卧燕北,才有怅州等南州之地的繁荣安定,宇堂又白话道:“燕北卧北,替我们挡住了熊白,大艾,玟阳这四个接壤国的侵入,但也因为偏北,冬极冷夏极热,四季极其干燥,缺少雨水,作物无法在燕北土地生长,很多在南方随便种种就能活的作物,去了北方不到无需两三日就没命了。” 林怀桂听了胆颤心惊,摇头道:“那我不要娘子姐姐嫁去北方。” 去了就没命了。 宇堂南容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小俊脸,一脸正直道:“岂能,有她的坐镇北方,方有你林府的富贵源长。自古以来民不能与官斗,要不你爹如此威武不屈者人,岂能每隔三年就得千里迢迢前去京城,见那等丑陋之人?” 也真是苦了老爷了。 等丑女学生去了京城,他弟子就不用那么辛苦,来回跑动去受那个罪了。 “那姐姐不嫁,怀桂可以自己去京城,抱圣人的大腿。”在林老爷跟林大娘的教育熏陶之下,林怀桂懂抱大腿的意思,他也很懂抱大腿。 “你姐姐不是说了,左右是嫁,嫁个扛打扛摔的更好,这样活的长一点,占的便宜也能多一点。”看着弟子英俊的小包子脸,宇堂南容真真是心满意足之极,“不要担心她,她会过得极好。” 再则,她这么丑,有人娶她,她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像她那样长相的人,也该去北方才有生存之地,说她丑的人才会少一点。 —— 这五月初五早上,林大娘半夜就起了,她现在带着小胖子住在主院,姐弟俩一起,林夫人跟桂姨娘也睡的不踏实,也跟着起了。 林夫人起的太早有些疲惫,坐在主位脸带倦容,微微笑着看着女儿折磨儿子。 儿子一大早,就被她嫌弃胖,把衣裳都穿坏了,小胖子一脸的委屈,但不忘背着每日早间要背的书,乖极了。 桂姨娘在旁吃着点心,见儿子被姐姐数落昨晚又偷吃了点心,把小肚子又吃大了,她咬点心的嘴停了,下意识往自己肚子看了看。 好像也大了点? 林夫人瞥到,也是摇了下头。 这厢林怀桂正努力跟说他偷吃的姐姐解释:“是先生给的,他说这是师母给我学业进步的鼓励,师母嘱咐说,过夜了就不能吃了,让我早早吃完,师母之心,小子却之不恭,怀桂便听老师与师母的话,早早吃了。” 还师母嘱咐,唬谁呢? 林大娘知道那位仇女症喜欢跟她作对,她让小胖子少吃,暗地里他就给小胖子补回来,气得她每天都想找他决斗,决一生死。 “是你想吃吧?”林大娘作势要去咬小胖子的脸。 小胖子被逗得咯咯笑,躲过去后不好意思道:“师母所做糕点,甚细甚软,怀桂一口一个,一口一个,都吃完了。” 都没想起给姐姐留。 还一口一个,一口一个,这到底是吃了多少啊? 林大娘听了心都要碎了,都不敢细问,心灰意冷地挥手让小丫给小胖子继续穿衣裳,“算了,把那身胸前绣着白虎的拿来。” 小胖子挺着那么大个圆圆滚滚的小肚子,是没法把圣洁飘逸的白丝衣穿得震惊一片了,好在,她提前准备了卖萌路线,小胖子身上揣个白虎出去,就当是萌物陪着吉祥物吧。 白虎在壬朝也是守护之神了。 只是守护的是财产,让人贴在银钱罐和银库上面,很少有人穿在身上,今天就让小胖子出出这个风头吧。 —— 知道最北来了人,林大娘到达观赛台的时候,任知州还派了师爷过来。 此时观赛台左右已人山人海,驻守怅州的都统带了官兵过来安民,洪木到后,知州府的谢师爷就过来跟洪木见礼,还投洪木所好,说要带他去见见怅州的苏都统大人。 林大娘让林计跟着他去了,往观赛台那边走的时候,就想着这苏都统算哪边的人,她是知道这苏都统的上官是姓吕…… 叫吕之汝来着。 吕之汝,好像是大池之战而名声大起的老将军,跟刀小郎的外祖李老将军是同袍,一起打过仗。 林大娘终于把这关系联系起来了。 这苏都统还真是跟刀小郎能套上关系。 果然任知州从不做无用之事。 林大娘心里想着事,脸上维持着淡然的神色没变,等通过后面贵客才能走的通道,走到了观赛台后面一点,就与一个朝她走来,与她略福了福腰的小娘子也欠了欠腰。 “林娘子姐姐。”前来迎人的任知州家的小娘子娇娇软软地朝林大娘叫了一声,又好奇地看向了林怀桂胸前的大小两只白虎。 她都忘了看人了。 林怀桂却好脾气地跟盯着他肚子不放的任家小娘子姐姐解释,指着肚子上的大白虎说,“这是我爹爹……” “这是我。”他又指了指小的。 看着睡在一起,一大一小两只胖呼呼的白虎,任小娘子握着嘴笑了起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像不像?”他问。 “像!”娇俏的小娘子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妹妹,能不能请你让你哥哥带怀桂去见你爹爹啊?”林大娘已经看到了任知州,现在任知州身边都坐着怅州数得上名号的官员还有罗首富他们这些大人物,她过去万万不妥。 而这小娘子可是在家非常受宠的。 “姐姐,可以的。”任小娘子碰了碰林怀桂圆圆滚滚的大肚子,笑着点头。 “怀桂可以自己去吗?”林大娘低下头,眼神难得的温柔了起来。 林怀桂抬头挺胸,“怀桂可以的!” 林大娘把他交给了林福,“林福哥?” 林福朝她点头,跟在了被任小娘子牵了手去的林怀桂后面。 林大娘在后面看着小儿女手牵手而去的背影,“还是很厉害的嘛。” 就算是个小胖子,还是挺招娘子喜欢的嘛。都不用自己去牵小娘子的手,就被小娘子牵了,很幸福的嘛。 小丫带着大小两只鹅,已经跟观赛台下面女客呆的那个地方所在的丫鬟们用眼神厮杀无数个回和了,听完大娘子的话,半晌才知道大娘子是什么意思,见大娘子这时候还关心这个,也是哭笑不得,说道:“娘子,快往任夫人那走吧,任夫人在等着您呢。” —— 林大娘到的不早,观赛台上下都坐满了。 她是算着时间来的,任知州本意是让她小胖子随着他们一块走上观赛台,林大娘想了两天,还是推辞了任知州这番好意。 现在林府只有个小主子,他们就是硬,以硬站的高度也有限,还不如走哀兵路线。 小胖子今天身上的两只护财的老虎,她跟他说一个是胖爹,一个是小胖子,怅州很少有人动物绣到身上,这衣裳难得,肯定有人问,这么一问,就能把胖爹带出来了。 她爹是死了,但余威还在着呢。 林府的小主人也在着呢。 这些人也好,林家家族那边的人也好,今天是别想掠过她胖爹,踩在小胖子脸上了。 “任夫人。”林大娘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走到了任夫人的空座边,朝任夫人欠了欠腰。 “来了……”任夫人当即就伸出了手握了林大娘的,带着她往椅子上坐,笑着道:“我让娇娇去迎你了,诶,丫头人呢?” 她转过头去找人。 “我支使她替我做事去了……”林大娘淡淡一笑,接过小丫递给她的盒子交给任夫人,“这是我给她帮我跑腿的酬劳,夫人帮她看一看,是不是少了点?” 任夫人笑了起来,打开盒子,看是两对首饰,一对玉蜻蜓,一对金蝴蝶,做工极细,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她盖好盒子交给了身边的丫鬟,跟林大娘笑着说:“可不敢说少。” 说着,她眼睛瞥了一眼下首正死死盯住她的通判夫人。 通判是知州的副手,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但他对州府的长官也有监察之责,怅州赵通判跟任知州是出了名的水火不容,任夫人当着这通判夫人收林大娘的东西,也是恶心那跟她家大人作对的通判。 皇帝都收林家的粮,她收收这家给她女儿的小东西怎么了?她看这厮有没有脸报上去,让御史台参她家大人的本。 第27章 林家跟任知州是一队的,任知州的对头差不多也是林家的对头,林大娘可不想和稀泥,两面都不讨好,她态还是要表的,也得跟任夫人一个鼻孔出气,这时便接过小丫递过来的另一个盒子,递给了任夫人,同时嘴里淡道:“这是我娘让我交给您的,她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任夫人这次是真真笑了起来,眼睛里都有了点笑意,她是见过林夫人的,也喜欢那个表里如一,真正淡泊名利的林夫人。 她打开盒子一看,是两枝花,是上次她去林府说开得很好看的端午花,这都过去一年多了,林夫人还记的她喜欢,也是有心了。 任夫人也是喜欢风雅的人,收到这两枝花,比刚才收到金玉时笑得真心多了,这时,坐在她下首一点的通判夫人头都要探到她的怀里来了,任夫人瞥到,“啪”的一声把盒子关了,递给了身边的丫鬟,对其淡道:“林夫人所赠之礼重逾万金,好好拿着,去替我放好。” “是。”丫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端着退下去了。 通判夫人一听,眼睛都红了。 她猛地看向林大娘,“是什么东西?” 林大娘抬眼看了眼她,便朝任夫人看去。 “这小娘子,这娘还在着呢,就这么不知礼。”跟通判一伙的官员夫人来帮通判夫人助威了。 林大娘一脸淡然,跟没听到似的。 这时候,任夫人开火了,林大娘是他们这边的人,她怎么可能让人当着她的面欺负她,那小官夫人一开口,她就朝人看了过去,“典夫人,比不上您,听说典大人又纳了两个美妾?您肚子啊,要是还不争气……” 她瞄了眼那小官夫人的肚子,“怕是得回娘家了吧?” 那小官夫人一听,一下就气得脸都胀红了。 她生了三个女儿就是无子,最恨有人跟她提起这事,现在任夫人一开口就直戳她心口,说她再不生儿子就得被休回娘家去,这任夫人还是上官夫人,她还不能顶嘴,只能生生把气咽下了。 她坐在那,因忍气吞声,忍得全身都发起了抖。 这观赛台的小圈子,一下子就没声了。 任夫人就是厉害,一开口就震住了全场。 早就在这小圈子里身经百战的林大娘也习惯了。 说实话,她挺明白她娘为什么不喜欢出来见客。 这种女人扎堆的地方,这心理素质要是不好点,脑袋要是不好使点,活活气死,指日可待。 不过,女人这边不平静,男人的战场可是更凶腥,她们顶多嘴皮子上占占便宜,他们那边出点事,那都是要用人力金钱去平的。 林大娘想着,往小胖弟的地方看去。 只见他昂首挺胸坐在任知州的身边,迎着阳光的小胖脸红通通的,但他直视着前方,努力地在跟首富罗曲江说话,身上没有丝毫怯怕。 林大娘忍不住心中一松。 任夫人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所向,她朝林大娘微微一笑,安慰地拍了拍林大娘的手。 —— 林大娘坐了一会,就有林氏族人的家里人带着丫鬟过来非要往她这边挤,还给外面站着的丫鬟塞银子传话,说过来跟她问个好。 平时不去府里问好,现在能上观赛台逞威风了,她们就过来了。 林大娘早料到了,她的丫鬟站得离外围远远的,看身边的人也好,看下面的人也好,眼睛看到这些人跟没看到似的。 任府的丫鬟也是极守规矩,被任夫人调教得不可能在外面出差。 来传话的还是小官夫人的丫鬟,拿点小钱,都敢过来说话了。 任夫人也是名门闺秀,跟着任大人到了怅州,她是即高兴但又累。 她是高兴钱多,但也累极这里比京城更让她头疼的人际。 怅州太富了,太多人盯着了,也太多人为了钱完全不顾头上的脑袋,都太敢了,她要是不把胆子提上去跟着,大人跟她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厢,下面官员夫人带来的丫鬟走到林大娘这边传了话,任夫人冷冷地看了那个官员夫人一眼。 那官员夫人也是察觉到了她丫鬟所做之事,狠狠地瞪了那个死丫鬟一眼,随后讪讪地朝任夫人笑了一下。 但她家那位大人是通判那边的人,任夫人知道这只是做脸给她看,回去了,不定怎么夸丫鬟落她的脸。 任夫人无动于衷地别过脸,半垂下脸,朝林大娘那边淡声轻道:“你们家那些人,你什么时候收拾?” “怀桂还小,我爹之前的意思是留着,让他见见。”让他练练。 “嗯。”林老爷那个人,任夫人不敢多说。 哪怕他死了,她也得敬着他三分。 “听说,你们家冰雪极寒之地来人了?” 最北方。 林大娘点点头,这时比赛前的祭祀开始了,任知州要去天台上香点火了,百姓们群情奋涌,都朝他那边挤去,想看看这一州之长是什么样子。 她们这边本是角落,人极少,这时人更少了。 她看着下面热闹的百姓也轻言回道:“是,是刀家刀小将军的身边人,姓洪,是他奶娘的长子。” 任夫人最喜欢林家这位大娘子这一点,很多事,她并不藏着掖着,让人跟她有话可讲,“极亲了。” 林大娘点头。 “也是有心了。”任夫人又道。 “是。” “你过去,还得三年……”任夫人沉吟了一下,“到时候,我们也走了。” 是,知州的五年任期,任大人已经上了三年了。 林大娘轻颔了下首。 “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回京城……”京城那边所谋之位还有点远,任夫人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了,“要是回了,我倒是可以在京城迎一迎你。” 林家,她家大人是要拉住的。之前上了林老爷的钩,他们家也是经过细细思量的。 林老爷走了刀家那一步,走的险,但也走的远。 那刀家小郎她家大人是见过的,绝非池中之物,也非等闲之辈,以后大壬的虎符,必有一枚握在他的手中。 兵权啊,这个才是实打实的,何况刀家是可拥私兵的人家。 这等人家,举天之下,壬朝三百年来,除了皇家,就只有当年随开朝之祖打天下的刀,韦两家而已。 人才是根本。 任夫人毫不介意向小小娘子释放好意,见小娘子闻言头朝她偏过来,看了她一眼,她又道:“京城啊,天子脚下,是个不得了的地方,里面随便放出只老鼠来,都会咬人。” 这倒是。 据林大娘所知的京城的事,每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的原因都不简单。 例如刀小郎那个亲弟弟打残了兵部侍郎的孙子,背后原因是兵部侍郎劫了户部给刀家的补给;李家舅舅火烧户部尚书家,是因为户部尚书的儿子偷了他的妾,嘲笑他李家有势无力奈他不何。 如刀大夫人刀李氏,当年生嫡长子,是她父亲李老将军把李家的人全带去了,全程守在外面才把刀藏锋生了下来。 其中之险,林大娘听闻一二背后都一身冷汗。 她要真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女,带着个空脑子嫁去京城,哪怕她爹给她留的帮手再多,自己不行,怕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任夫人释放的好意她不可能不接。 她胖爹给她在京城安排的人手,自己人居多,都是打下手的人,朝廷上的手,他没伸,怕皇帝知道了,反弄巧成拙。 拿粮买皇帝的欢心,这可以,但收买皇帝的官员,把手伸到皇帝的朝廷里,林宝善没这个胆,林大娘也没有。 但主动收买跟靠过来就不一样了,任大人要是对她有所图,靠过来给她用,这当然好,有人比没人不知要强上多少。 “是,我也是想任大人跟您要是回京了才好,这样我也有个相识之人了。”林大娘轻声道,说完,看向了任夫人,“回京之路怕是有点远,夫人,我们林府要是有什么帮得上的,您尽管说。” 一看这林大娘根本不需要她提一字半句就能跟上她的意思,任夫人对她也是有点佩服。 小小年纪就如此玲珑通透,再过几年,如何了得? 难怪林老爷放心把她送上京城。 “多谢了。”任夫人也没推辞,拍了拍她的手,轻启嘴唇淡道。 她当然用得上林府,罗家富绝天下,但林府巧绝天下,他们家有太多的好东西了,她需要他们家拿出些东西来上京打点。 “夫人……”这时,在任知州身边伺候的丫鬟跑过来了,与任夫人施礼道,“大赛就要开始了,大人让我请您跟众位夫人过去,到大台前面去看大赛。” “呀,吉时到了……”任夫人一听,笑着站了起来,朝下首的诸官员夫人笑道:“诸位夫人还请随我来。” 说着就拉了林大娘的手,朝她微微笑道:“小娘子就跟在我身边吧。” 而此时,最北方刀家军驻守的战营里,刀家军黑豹旗的小军长刀藏锋昂着首,闭着眼让随军大夫给他拔箭。 那箭穿透了他的肩,拔箭的大夫手握着箭头一直不敢动,头上冷汗出的比刀藏锋还多,这时只听他咬着牙,跟刀藏锋做最后一次确认:“小将军,你真的不咬一根软布塞?” 刀藏锋抬起了眼,这时,他额上汗水从他锐利锋芒的眼上滚下,打在了大夫的手上,烫得大夫的肩膀耸了一下,差点带动他手中握着的箭身。 他冷眼看着废话老多的大夫,薄唇轻掀,“拔。” 第28章 “那小将军,在下拔了……” “嗯。” 大夫头发间都冒出汗来了,再不拔,看来欲要昏厥的不是他,是大夫了。 紧接,“噗”地一声,是血箭喷出来的声音。 “小将军!” 拔箭的大夫往后退了两步,倒在了地上,候在一边的医徒拿着已经备好的止血纱布扑了上去。 那纱布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黄色药粉,这纱布一铺上刀藏锋的肩头,就发出了一阵嗤嗤声。 不知为何,医徒听着都觉得小将军的肉都被火烧了似,他都不敢看,捂着伤口转过了脸。 刀藏锋紧咬着牙,他的牙齿因为疼痛上下磕碰不已,发出了颤动声,他不禁讨厌地皱起了眉。 “小将军……”他的副将刚才不忍别过了脸,再回过头看,见小将军还直直地挺着腰坐着,巍然不动如山,不禁动容不已。 箭从后背射入,但好在没伤在心肺,药也很好,是那边有钱的那一位给他的,之前他也试过一次,很管用,能疼得让他脑袋清醒。 过了一会,刀藏锋咬紧了牙,止住了那引他厌恶不已的牙齿颤粟声。 这身体真是软弱……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随即他深吸了口气,就睁开了眼。 一睁眼,烧在帐房中间的熊熊火光映入了他的眼。 他看着火光,面孔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 殊不知他现在这张满是汗,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带着让人打骨子里发寒的杀气。 “刀益。” “末将在。” “点将二十,戌时合整。” “末将领命。” 副将领命而去,大夫与他的小学徒都呆了。 半晌,大夫斗着胆子小声说了一句,“小将军,您有伤……” 有伤在身,需要休养啊…… 可惜他没说完,刀藏锋突然抬起了他那双眼,看向了大夫。 那眼寒如冷星,就像眼睛藏着一把冷刀,大夫当下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强咽了下去。 他知道这位小将军打起仗来凶猛无比,但他真不知道这位小将军凶悍至此。 这是刚从鬼门关回来,又要闯鬼门关啊。 那厢与熊白大战的元帅刀涵普听到长子夜晚将突袭熊白主将的事,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知道长子的用意。 他已经潜入熊白主营三次了,昨晚他偷袭成功,大伤了熊白主将,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回来。 而熊白的人谁能想到,一个被箭穿透的人,今晚将再袭他们主营? 刀涵普也知道没有比长子更知道怎么进熊白主营之地的人了,那道通往熊白主营的路,也只有他和经过他特练的人能走。 而他,作为主帅也需要一场大胜的军功,才能洗清他前此领军五万,大败白熊的耻辱。若不,今年回京,等着他的将是皇上的雷霆大怒,和老父对他深深失望的脸。 他不得不让长子走这一遭。 这不仅是为他,也是为了他们一家七口在刀府的地位,更是为了刀家在京城,在朝廷的名声,还有以后。 他也需要长子去打这一次胜仗,让底下那些想踩着他而起的将领知道,他就是不行,但他的儿子行。 想及,一直沉默不语的刀涵普轻摇了下头,对前来报信的家士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知道了,但也不知该跟长子说什么才好。 —— 江南怅州。 端午一过,洪木要走。 林大娘每日琐事颇多,这日也特地起了个大早,准备让洪木带走的东西。 她准备的东西有点多,就让小丫过去问洪木最多能带走多少东西,她也按照重量去减少那些没有太大必要带的。 林大娘这边正在打包袄,她选了最坚固的一种布用来打包袱,这布还不重,就是贵,贵到张记都不爱织,因为成本太贵。 而且壬朝以黑为尊,黑色只有贵族才能穿,张记还得送到京城去卖,加上运费,更贵,买的人太少了。 要知道只要用其一小半的钱,就能在张记买到样子比它华丽甚多的黑锦暗纹布了。 这布是一种非常奇怪的黑蚕吐的黑丝制成的,一年就吐那么一点点,织一匹布得养上万条才行。 林大娘还曾慕名去看过那黑蚕,一长条一长条跟小蛇似,看两眼回来,她晚上都没吃饭。 但布确实是好,一般的刀子都损伤不了它,都可以拿来当盔甲用了。 她已经拿这布给刀小郎做了两身衣裳,还做了两双鞋,再加上这两块打包袱的布,林府存的三匹黑金一大半就去了。 看来还是得派人去张记说一声,今年无论如何也要为林府多做一匹黑金才行,这种好东西,她不攒两匹心里都不踏实。 还有,得把它的重要性写在信中才行,省的那小郎君把它当普通的布用了。 林大娘这边刚把加写的内容写好接着收拾,小丫就带着两个小丫鬟回来了,一回来就是满脸的不高兴。 “怎么了?”林大娘奇怪了。 小丫身后的小丫鬟掩嘴偷笑了一声,上前来与林大娘悄声道:“那位洪壮士,当小丫姐姐是已经成了亲的管事娘子。” 小丫个子有点娇小,身材有点丰满,而且她已经及笄了,又是房中的大丫鬟,束发也偏向发髻,显得有点老成,被误会了就林大娘来看也没什么。 外面成亲早的,十岁出头,就为人妇了。 “那说明小丫有管事娘子的气势。”林大娘安慰她的大丫鬟。 小丫却没有被安慰道,委屈道:“哪是,娘子,他那是觉得我老,叫我管事娘子就算了,我当是恭维,他还问我孩子几岁,还送一个拔浪鼓说要给我孩子玩,但我有那么老吗?” 她像个生了好几岁的孩子的人吗? 原来是这样…… 林大娘乍舌,也不敢多说了。 被人说老是绝大部份女性的软肋,谁戳谁倒霉。 “咳……”林大娘赶紧转过头,接着忙她的。 小丫委屈,不过,她是大丫鬟,也不会误了正事,不高兴了一会,就跟林大娘说:“说了,因为我们送了他一匹好马,他说可以带一百斤的东西。” 咦,还挺重。 这壬朝人嘴里的一百斤,是等于后世的240斤了。 林大娘看向小丫。 小丫也奇怪,一百斤不轻了,就她看来,那位洪壮士也不是占人便宜的,也不客气就开了这个口,也是挺奇怪的。 “那挺好。”虽然觉得能带这么多东西有点奇怪,但林大娘还是挺高兴的,这样的话,她可以多给人捎点东西去。 她还可以给他送点林府自己做的肉脯,这个是她改良过的,当干粮吃最好,哪怕扔到锅里,也能煮出一锅肉味来,在最北方那种冰天雪地里,吃吃这个应该还挺好的。 “小雅,去把肉脯领出来,打二十斤的包。” 小雅朝她欠了欠身,提着裙子就往门外跑。 “娘子,”小丫说着也觉得怪了,“也是怪了,还说请你多拿点药,说你的药好。” 说完,小丫“啧”了一声,“看不出他是说这话的人。” 刚才她只顾着气去了,都忘了洪壮士张口就这么不客气地要东西,虽然大娘子也不可能不给吧,但也是怪怪的。 “觉的不客气?也没有,”林大娘指着大素去拿她之前打好的大包袱,跟小丫说,“是咱们去问的,人家好好告诉我们。多好,还给你送拔浪鼓说给孩儿玩,也是有心的人。” 人家是保家卫国的军士,哪怕他不是刀小郎身边的人,林大娘都挺敬重人的,不想让丫鬟因此轻看人。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再说,他这么一开口的话,林大娘觉得这可能是刀小郎跟人说了什么。 她都觉得那刀小郎对她很有一种“债多了都懒得愁”了的感觉,这打借条打得越发的麻利,要的东西都是写在借条上,除了借条上有个借字,信上现在是连个借字也不说了。 等会她得去翻翻信,看看是不是落了什么借条。 “这倒是。”小丫也想的开。 “那东西多,他回去的路上就慢了。听说燕北以北夏天才冷,燕北这边的夏天还是热的,容易坏的那些也是不能多带……”林大娘看着她列的清单道,“药要是要多点,也好,把我房里能腾出来的都拿出来,小丫你去。” “诶。” “得去周先生那再要点……”林大娘自言自语,又找小丫,“小丫,你过去再问问洪壮士,问问他哪方面的药要多点,我这就让乌骨叔去周先生药房里拿。” 正躺在外面梁上,吹着小风睡觉的乌骨一听到屋里大娘子叫他了,他睁开了眼,看着梁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他的绿眼珠都翻没了,“那赔钱东西。” 他们家大娘子还没嫁去,他就可劲儿糟蹋他家大娘子的东西了。 他真的好想杀了那小郎。 第29章 东西可以比她以为的能多带点,林大娘又扯了一大块布打包袱,黑金也所剩无仅了。 尽管这是要算在帐里的,她也是骂了自己一句:“败家娘们。” 她爹生她真是生亏了。 说是这样说,但好东西一点也没少给。 人家万里迢迢前来奔丧,郑重祭拜她的父亲,不冲人这份不容易,就冲人这份心意,哪怕这次人家一个子不还呢,这点回礼也是要给的。 东西重,林计找了几个家丁来抬。 忙着处理田地等要事的林守义都来了,摸摸这个包袱,摸摸那个包袱,老管家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也是呲牙咧嘴了好几下。 大娘子不是个随便给人东西的人,这一给,肯定都是好东西啊。 林府就是坐拥金山银山,给出去一丁点,他也肉疼啊。 索性不看了,出了后门,老管家就说有事告辞而去。 林大娘看他一脸被人挖了心肝肺地走了,也是好笑。 她爹看人真是有一手,找了个打心眼里就觉得省着花就是大美德的大管家。 难怪这些年她爹跟她无论怎么败,这家底还是有的。 只可惜,今年秋收一过,林家是真的要伤底子了。 好在,还有明年。 明年只要年景好,她定想法设法把今年的补追回来。 这厢林府家丁抬了三个包袱过去,还有一个小包袱,小的那个是给洪木。 洪木一看打得结结实实的包袱,也是傻眼。 这包袱打得太严实了,他无从下手去拆。 他走前,小将军也吩咐了,如果江南的小娘子有什么要给他的,只要是能要的,都要了。 洪木先前还猜测小将军应不是如此占人便宜之人,后来入了怅州进了林府,才知道小将军所言,那是字字在理。 这林府的众多东西方便快捷,所有之物,都是他前所未见,前所未有的东西。 且不说所用所吃的,就是那日林计管家见他虎口有疤,给他弄了瓶所谓叫创伤膏的药来,他擦后只过了一夜,虎口就不疼了,过了几日,那结成的疤都快掉落了,且周围肤色如新,而不是黑成了一块。 换在往日,这种伤口要好,也是要快一个月去了。 所以大娘子身边的人一来问,洪木想也没想,开口就是多多的要,哪怕马匹负重无法快马加鞭赶回,这东西他也得要了。 只是,他没想包袱打得这到严实,他也无法在小将军给他的借条写清所借林府之物,不得已,洪木双手把借条奉给了林大娘,躬身道:“大娘子,这是小将军拿给我的借条,您给了我什么东西,还请您费力填上,来日小将军必将想法设法归还您所借的众物。” 敢情,借条在这位手里,没在信里。 还没来得检查信的林大娘心想她也不用去检查了,接过借条就微笑道:“好的,义兄客气了。” 洪义兄往后退了几边,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位大娘子,果然不愧是林府的娘子,待人之大方,出手之慷慨,他亲眼见了才敢相信。 洪木这才深觉,老太爷为小将军择的这门亲事的用心良苦。想当初订了这位林府的大娘子,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嘲老太爷是不喜小将军了,给他订了条母猪,当时把他气得跟府里说闲话的人打了好几架。 现在想来,大人就是大人,所思所做,哪是他这种人能猜测得出的。 “这是我给他的信。”林大娘是专门来送洪木的,也想把信亲自交给他,当是她对他的郑重以待。 “是。”洪木忙上前,双手接过。 “还请义兄告知他,江南诸好,请他莫要担心此处,有什么不妥的,还请他写信告知。”尽管不想再借他什么了,但林大娘确实也觉得那小郎君也可怜。 越知道他的处境,也越觉得他可怜。 他才多大,比这辈子的她只大几天,就要背负一家,甚至一门的兴衰盛亡。而且,他缺的东西也确实太致命了。 林府想订刀家,也是有其因,但刀家订上林家,何尝不是刀老太爷想拿这小郎君放手一博。 但她的处境要比他好太多了。 如果他想再借点,就借了吧。左右不出意外他们就要相伴,有恩有情地过,比没恩没情总会好点。 洪木不知道林大娘所想,听她此言还道她是个庄重又重妇德的娘子,还没嫁出去就已经这般愿意听未婚夫郎的话了,当下就感慨得对这位林大娘子满脸尊重。 果然江南出闺秀。 林大娘看着洪木那一脸的感慨,琢磨着怕是她哪又把人唬了。 洪木要走,上课的林怀桂上了半节课,也被母亲牵来与洪木道别,林夫人与他都给洪木备了点小礼,洪木当下感激不已,对他们道谢不尽。 林府这边,林计也是安排了人手,让洪木上船,他们拿船把他送出怅州送入进京城的运道,这样能日行数百里,至少让洪木在至燕北转道前去最北这一段,就不用骑马奔波了。 洪木听了都呆了。 他都不知道林府已经做了这样的安排。 如果是坐船入京,他在快进京的一道山路下船,绕山前往最北,比他进京再入北要快至少五天。 他只要半个月,船上十天,快马七天,就可到最北,而且,无夜日夜兼程赶路。 洪木带着这个突如其事的好消息,木木呆呆地带着东西走了。 就是临出门又跑了回来,又跟林大娘说:“那大娘子,我还可以多带点。” 此话一完,以为自己足够见多识广,连穿越这套都玩了的林大娘都呆了一呆。 这也是……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真是让她无言以对呀。 林大娘差点笑出来,摇摇头,她大概也知道洪木所求的是什么了,就让林计再跑一趟,把府里药房那些好用的药材再拿一些出来,再把周半仙在府里的私药房搜刮干净,一样不留。 “啊?”小丫听了娘子的吩咐也是吓呆了。 刹那,林府一府的呆人。 “没事,”林大娘也都觉得自己的心肯定是心疼坏了,都感觉不到肉疼了,一摇首就道:“让先生回来了再跟我哭穷就是,我给他补。” “干肉干鸡这些的,也打包点。” 洪木又至少带走了此前相等的东西,这次他终于走了,临走前,他郑重其事地给林大娘磕了个头。 林大娘让林怀桂扶了他起来。 他一走,林怀桂脸红红的,不好意思问林大娘,“姐姐,姐夫家什么都没有吗?” 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不嫁了,姐姐还是呆家里的好。 家里什么都有。 “他刚才跟我磕了一个头,你知道他为什么磕吗?”林大娘蹲下身,好啦,教育弟弟的好时候又到了。 “他敬重姐姐啊。” “这是其一,另一个,这是为咱们家给的药,为他那些在战场上会用上药的战友们磕的,我们拿给他一点点,他可能就会救很多很多的人,跟他一起保家卫国的战士。” “达则兼济天下?”小胖子似有所悟。 小胖子这么说也是,但想得太高尚了。林大娘颇有点汗颜,她想的是多救点人,多攒点福报,她跟胖弟弟也能多富几年。 “姐姐,对吗?” “对。”大庭广众之下,林大娘觉得还是不要当着仆人们的面教坏他了。 这事得回屋里悄悄地教。 —— 洪木回营,好多人看他。 北方冷,所以那江南的大娘子给了他一身黑熊皮做的大披风,皮子做得那个好啊,带着香味,毛发顺得那个叫溜啊,油油亮亮的。 这要是穿在别人身上,洪木也得多看两眼,所以一点也不奇怪兄弟们看他。 他拉着门去见了小将军。 大军得胜,熊白主将,熊白的摄政王死于了刀小将军手下,大军正在庆贺,刀小将军的帐房里也有很多人。 洪木进来,跟洪木一道在黑豹旗里打滚长大的兄弟们眼睛都直了,有人上前来拍洪木的肩,一拍,真的是洪木,抬头就吼:“兄弟们!” 一群人就全掉了上来,没一会把洪木扒得只剩底裤。 洪木大笑不已,边骂兔崽子边让人给他留点,别扒光了。 大笑中,洪木畅意不已。 他喜欢江南,有生之年还是想再去,他吃过的很多的好东西,他娘子都没吃过,他娘亲更是没有,他想带她们去。 但他现在回来了,他更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的生死与共的兄弟,还有带着他们打拼前途的小将军。 躺在地上的洪木笑看向小将军,见小将军朝他颔首,他也笑了起来。 闹过之后,众人才拉了他起来,给了他衣裳穿,也把他们中意的那块披皮给披到了洪木身上。 洪木跟他们说起了江南的事,江南的林府。 说罢,久久,取暖的火光当中,无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才有个人开了口,是旗里的小师爷,他在火上搓了把手,笑了笑,“江南真有那么好吗?” “好,就是太好了。”洪木低头看着盆里冒着烟的柴火,“他们的炭都没烟。” “这个我们京里也有。” “不一样,干净多了。”洪木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又道,“林家的小家主跟说,他老师跟姐姐告诉他,江南这样的好日子是我们在这里以死打拼来的,他们记住了,让我们宽心。” 洪木的话一完,有人乐了,笑着道:“嘿,还怪会说话的。” “可不是。”有人一乐,帐房里的人接二连三地乐了,笑声起来了。 夜晚,洪木跟着刀藏锋清点东西。 刀藏锋的大小师爷还有帐房先生也都来了。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他们还是要一一放入帐。 就是这次吃的带的有点多,这东西以往是不入帐的,但多了这么多,好像可以入帐了,这么多,应该要还的吧? 但帐房先生跟两位师爷一看小将军把吃的都扒拉到了他身边,都堆成小山堆了,看样子是没打算入帐,也没打算让点出来让给伙房,都很识相地闭嘴不语。 就是小师爷太馋,清单写到一半,仗着自己年纪小,哭着脸跟小将军说:“小将军,给我块肉脯吧。” 他刚刚尝了小将军削给他的一点点,那肉又香又紧,还辛辣,一口吃下去,半身都暖了,他就没吃过这么招他馋的,他馋得快受不了了。 刀藏锋没听到这个,他刚看完那个有钱的小娘子的信,还有事要问洪木。 “他们家也给你回礼了?” “给了。”洪木又细数了一遍大娘子,林夫人,林小家主对他的慷慨相待,这是他今天跟人说的第四遍了。 “那布,就是大娘子给你的那个包袱的打包布,给我拿过来。” “啊?”洪木没反应过来。 “现在就去。”刀藏锋看着他的义兄,淡淡地,一字一句地道。 第30章 这厢,林府的周半仙回来林府。他之前也是没想到,他在药庐住个几天,一回来林府,自己的小药房空了,府里的药库也是空了一半。 小老头跑得贼快,连徒弟都不等,一溜烟地就往前院大娘子往常主持事务的大堂跑,边跑边喊,“遭贼了,老夫的药房遭贼了,府里遭贼了,大娘子,不好了,那杀千刀的连点药渣渣都没给老夫留下,大娘子,老夫的药都被偷了,老夫不活了。” 他喊着都快哭出来了。 跑到事务堂前,他背后追他的徒弟们都喘气了,他就没喘,健步如飞跑进事务堂,嘴里还在喊,“大娘子,大事不妙了。” 又来唬她了——他一路高喊着话,林大娘想装作没听到都难。 她心里也知道这半仙先生也是心里有谱的,他在府里留着徒弟给府里人看病,她就不信他徒弟不会给他通风报信,再说当天她还派乌骨叔去他药庐那拿了不少药回来,他能不知道药是给谁去了?嚷嚷这么厉害,还不是想敲诈她。 他早想多开几块药地,让林府再多给他派几个人手种药了。 府里的药这次确实是出去的多了,有些药是需要年份才能入药,这次一空,补齐了很不容易,半仙也得辛苦下。 但满足他也不容易,他要开的那几块药地,都占那山的大半了,他们林府再有钱,也没法给他买座山给他种药玩,悬壶济世啊。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他是拿着林府对他的供养去救人,分文不收,这些年他们林府也管过来了,但现在他的病人越来越多了,现在是乞丐孤儿都往他那跑,林府已经给他盖过房子,拔过几次银两了。 这队伍要是再壮大,他们林府是实实养不起了。 “你来了正好,”林大娘现在是宇堂先生都敢正面对抗了,面对周半仙这种嘴巴喊得厉害,但实则胆小的人,更是来一个灭一个,这时机也正好,她正打算办他,让他收敛点,“小丫,给娘子拿算盘。” “是!”小丫去搬大算盘,小的都不拿。 大娘子气势汹汹,周半仙却怂了,站堂面中间不敢往前面走了。 他就是个胆小的,要不也不会投靠了林宝善,依附林家而活。 谁对他好,他就敢蹬鼻子上脸;谁凶他,他转过背就跑。 但大娘子现在是林府暗地里的当家家主,他不敢跑,跑了就啥都没了。 这娘子跟她亲爹一样的,一样一样的心狠手辣,说到做到。 他大意了,以为能学宇堂南容。 “过来坐。” 见周半怂又不动了,林大娘眉眼不动,淡淡地招呼人家过来,还拍了拍她下首最近的椅子,“坐这。” 周半仙往后看去,见他的徒弟们不跑了,不追他了,站在门口乖乖的也不进来,不免沮丧了起来。 这些没用的,怎么不拉着他点啊?养他们是白养了。 “娘子,来了。” “嗯。” “半仙,您请。”小丫放好算盘回来,见周半仙不动,往后推了小老头一把。 周半仙愁眉苦脸走上前,在椅子上坐下,有些不安地挪了下屁股,饶是这时候了都不忘垂死挣扎一把,“娘子,我药房的药没了。” 他不敢说是被偷了,怕再说过头了,大娘子连补都不给他补。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神鬼来了她都敢徒手灭了,周半怂觉得这次他也认怂了,不跟她扛。 “知道。”林大娘淡定地道,说着,她拔弄一下算盘,听了一下算盘发出的清脆声。 她此生最喜欢跟人算帐了。 没穿错人家。 林府多的是帐让她算。 “娘子,来了。”小丫把刚才搁在一边的笔墨纸砚又端了回来。 大娘子本来是在对帐,用不上这些,怕墨把帐本弄脏了才挪了挪,没想刚挪走,周半仙就撞上来了。 这月林府的支入支远远大于入,娘子说下月乃至下半年怕是更困难,正想着削减开支的事,心情正不好着呢,半仙就撞上娘子的刀口了。 他也是十年如一日地运气不好,以前老爷在世,他也是这样的,十次九次都要撞上老爷心情正不好的时候。 没想,换到大娘子这,这半仙也还是这运气。 也是绝了,小丫都要服了这半仙的运气了。 “来,我们算算。”她和善地说了一句,还叫小丫,“小丫,给先生上茶。” “诶。” 周半仙怕了,这次真真是怕了,老爷跟他算帐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样一样的和善,一样一样的翻脸无情,要把他从林府赶出去。 周半仙现在是真怕林府赶他了,老主子没了,小主子身体好了大半了,大娘子是个神智清明的,比他更会调理小主子的身体,他于林府已经没过去那么有用了。 他是喜欢林府的,林府家大业大,而且不介意他撬着府里,养着外面的。 换个小气点的人家,哪怕罗府,也是容不下他的,哪怕钱财不会少于他,也不会允许他的手这头给主子治病,那头就去碰平民的手。 “娘子,”小老头开了口,眼睛鼻子都挤在一起了,可怜巴巴得很,“我们不算了,行吗,我回去了,我看药房东西还有不少,我收拾收拾去。” 他啥都不要了,行吗? 他也不嫌药房的东西没了。 “那个啊,空了,我知道,会给你补的。”这个她说了会补,肯定会补,里头的东西是家里要用的,不能空。 “那老夫知道了,老夫这就去。”小老头一听,赶紧站起来,打算溜。 “慢着啊,帐还没算呢。”林大娘把算盘拉到了眼前,眼皮垂下看着黑溜溜的算珠,“小丫,请先生坐下。” “好勒。”小丫又无情地把周半仙按下了。 周半怂要掉出来了。 “我们来算算,这个月,你药田那边的药庐开支,上等人参一斤,一百五十两;八角十五斤,三两;丁香,三七,三棱,各三斤,七两;干姜,山姜,各五十斤,十两;天冬,天麻,各一斤,五两;白芨,白术,白芍,白芷,白矾,白果各半斤,八十两;珍珠半斤,一百两;一点红,九香虫,了哥王,土茯苓,土鳖虫,水蜈蚣,各半斤,共三百一十两……” 林大娘先前说的时候还不急不缓,紧接着,她打算盘的手快了,报钱的速度也快了,快到小丫都不敢去看周半仙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事务堂里门边等着听令的小管事们也都别过了头,不忍卒睹半仙那张快要哭出来了的老脸。 “一共是三千二百两,先生,我算对了吗?”末了,林大娘停下手,轻抚着拔了大半天算盘,拔得有点小酸的手,看着周半仙温和地淡道。 “对,对吧。”周半仙真恨不能抽之前想着过来敲大娘子一笔的自己一巴掌,说完,他也觉得这个数目太不像话了,又硬着头皮道,“添一次能用好久的。” “嗯,我看看……”林大娘看着周半仙这块的支出,翻了翻,“每隔两个月补一次。” 赤裸裸的真相面前,周半仙无颜以对,低头看地。 “我们府里还种着不少药田,没卖的就算了,每年还要补这么多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林府上下几百口,拿药煮着当饭吃呢。”林大娘淡淡道。 周半仙羞愧得脑袋开桌子下面去了。 他也知道他这些没少坑主家的钱。 林大娘看着小老头愧疚不安的样子,也没打算赶尽杀绝。 这年些来,林家善名遍布怅州,这怅州城里的百姓更是对他们家保持一种非常维护的好感,这跟半仙对平民百姓的救治息息相关,林善的善名,他功不可没。 她不可能卸磨杀驴。 但林家今年确实有问题。 她不能在林家还有问题的时候,还追加对他那方面的投入,会出问题的。 “今年年景不好,”林大娘看着算盘淡淡道,算盘被她打得多了,个个油光锃亮,光滑如黑玉。这一个多月,她没了为她顶着天的父亲,每个夜晚,除了在外面梁上守着她的乌骨叔,就是这几把算盘陪着她过来,“城里各家都成问题,我们家好点,但今年收成也要减半,你这边,府里就不减了,日子不好过,看病的人也会多点,短哪处都不能短你那边。” 以前她只是管着家里的这点支出,大的方面还是在父亲那边,现在,整个府都压在她的身上,她只能说,求生艰难,维持一家老少生计不容易,维持一个积善之家的生计,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大娘说完,周半仙也抬起了头,惭愧地看着林大娘。 “你看行吗?”林大娘看着半仙,浅浅一笑。 她日夜操劳,哪怕身体康健,年纪还小,这翻下来,虽说不到形容枯槁,但也瘦了不少,脸上无肉。 小小娘子身上,已见殚精竭虑。 但看病的人那么多,周半仙也不忍心拒之门外,便点头道:“娘子,小老头知道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说罢,又道:“我会收点诊费的,即便不如此,他们要是送来鸡蛋米粮这些,老头也会收了。” 以往他太看重他在这些人当中的名声了,为博他这半仙之名,他分文不取,斗米不收,也难为林府这么些年替他支撑他要的虚名了。 —— 周半仙走了,林大娘看着小老头垂着头颓丧地走了,身子往后一压,也是暂松了半口气。 父亲找的这些人,个个都是绝世奇才,但性子里也各有各的缺陷,有时候也可能因为过于天才了,骨子里任性得很。 还好的是,多年下来,这些人也是家里人,也是看着她和胖弟长大的,会把他们当小辈心疼他们,也会为他们着想。 如此这般就好,她和胖弟也能留的住他们。 林大娘这里刚松了口气,那厢,林三保阴着一张脸,大白天就进了林府。 出事了。 林宝络带林氏族人砸了怅州城林府最大米店,说侄女不孝不义,无德无才。 第31章 要说林府的所有家仆里,最能为林府舍身忘死,万死不辞的人,林府的大管家林守义都谈不上,只能是林三保了。 林守义的家人已经去了开荒之城当起了小地主,他的后代子孙已经脱了奴身,日后从商从官,条条大路都可行。 可林三保的三个儿子都在为林府做事,他的两个女儿大鹅小鹅,也都在林府大娘子的身边当值。 他林三保和他的所有子女都在为林家尽忠,鞠躬尽瘁。 对于他,林宝善曾经当着林三保的面就跟林大娘说过:你跟怀桂,就当他是你们的另一个父亲。 这话没说出来的意思是,林三保会像他一样,可以为他们姐弟俩去死。 他一来,林大娘可不敢坐着等他,一听下人说三保爷过来了,她就迎了过去。 三保叔身为探子头头,一般是晚上来见她。但他明面上是米行大掌柜,他白天前来,是米店出事了? 她快步如飞,那边林三保也走得极快,两人在中间一点碰上了。 “叔。”林大娘朝他微欠了下腰。 “边走边说。”林三保没跟她客气,他现在都想杀人了,没想着再跟大娘子客气什么。 林三保面容现下极其阴冷。 他长相气势本就很是阴凶,他一个牢狱里了出来,又长年做见不得光的事的人,身上本就带着骇人的气息。现下沉着脸,即便是跟着大娘子前来迎人的大小两只鹅是他的亲生女儿,也被父亲此时的气势吓得只敢远远跟着,不敢走的太近了。 “出事了?”等主子跟父亲往前走了十来步,大鹅慢下步子,苦着脸跟妹妹问。 小鹅也是缩着肩膀,被她爹爹吓得不轻,轻言回姐姐道,“我怎么知道?” 不过肯定是出事了,她爹现在看起来吓死个把小儿不成问题。 如果不是半途跑去问大哥他们,事后被她爹知道了会狠狠训她一顿,她现在就想开溜跑去问问。 “唉。”大鹅叹气,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把她爹气成这样。 这时,林三保已经把事情跟林大娘说了,并一一把前来砸店的林家族人都说了,“林宝络一家,还有他岳家的那几个杂碎都来了,林宝耳,林才采,林才善,这几个臭玩意也都来了,林宝贤本人没来,但他家的那几个小杂碎都来了……” 听着三保叔说的话,不用他多说,光听他一口一个杂碎,林大娘就已经听出他的怒气冲天了。 这杀意是藏都藏不住了。 嗯,这些族人说她不孝不义,无德无才…… “他们怎么说的?”这么大面旗子,他是是怎么替她扯起来的? 见大娘子淡定,林三保也是强压下了怒火,道:“说你不尊不孝不义长辈,那林五公进府来看你,回去了就气病在床,眼看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也不见你去看他;道那日观赛台,林家女眷前去问候你,你看到了当没见看一般,见都不见,还让下人羞辱她等,无德无才。” 如此便是不孝不义,无德无才的来源了。 果然还是颇有说辞的。 “看热闹的多吗?” “有。” “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着话,林守义带着林计匆匆来了。 林三保带来的伙计忙上前,给这两个管家轻声快快说道出了三保爷前来之因。 林三保阴眼扫了眼闻讯前来的这两个管家,朝向他打招呼的两人点头致意了一下,嘴里没停,鼻间对那引动人冷冷地轻哼了一声,跟大娘子说道:“就凭这群人想毁我林府名誉?都道这群人欺负孤儿寡母,想染指林家财产呢。” 老爷在世时,可没饶过林宝络林宝贤这两兄弟,怅州城的百姓可是谁都知道这俩人想他们林府的财产想疯了。 “如此,叔,你在气什么?”林大娘看着气得都快上天了的三保叔,颇有些无奈。 老人家也是上了岁数了,她还指着他多活几年,在她上京后还护她胖弟几年呢。 现在这么大气性,她都怕他气坏了。 “我就是气不过!”林三保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这次就是气不过,他恨那群人拿老爷当眼珠子疼,当心肝儿护的女儿开刀。 这是老爷求了近三十年,什么办法都用了,连身体都赌上了才求来的第一个女儿。 为了得林府的这头名子息,那近三十年,老爷咽下了多少血和泪,多少屈辱伤愤。 谁敢拿他的儿女开刀,他就恨不能杀光他们全家。 见平时绝不轻易动神色的三保叔说着话都形露于色了,咬牙切齿,林大娘也是知道这次他真是气狠了。 她也是头疼起来了。 她胖爹让他们叫三保叔当另一个父亲的话是没错的,三保叔怕是护亲生儿女都没护他们姐弟紧张,这种忠诚已经是愚忠了。 作为受益人,她当然欣喜,但也真是怕他气坏了。 “叔,您别气,”林大娘一下也顾不上那些族人,忙安慰林三保,“他们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几句闲话,大娘不放在心上,您也别放在心上,您别气坏了。怀桂与我还想让你长长久久地看着我们,您要是被他们气坏了,他们就是死几个人,也填补不了怀挂与大娘的损失。” 林三保一听,这气啊,顿时少了一半。 他看着跟老爷性情处理相似了一大半的大娘子,心中也是长舒了口气。 还好,这府里还有个像老爷的大娘子在撑着,也能等到小主子长大成人。 他吧,是该多活几年的。 没有他亲眼看着,他真怕那些如狼似虎的林氏族人能把他老爷唯一的儿子吞了,把老爷穷其一生造就的林府毁了。 这边林三保被林大娘安抚了下来,那边,潜于树上暗中护着林大娘的乌骨听到了林三保所说之话,他在树上喃喃自语:“哦,那我去把他们杀了。” 说罢,他等大娘子走了,朝着林府出门的方向去了。 他刚走,走了一点远的林大娘想着她身边还潜了个乌骨叔呢,她立马抬头左右观看,还叫出了叔,“乌骨叔?乌骨叔?骨头叔叔?”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没人回应她,林大娘顿时就慌了,朝林三保说:“三保叔你赶紧跟上去,莫让乌骨叔把事情闹大了。” 这要是杀了人,那些族人就有的是办法把事情闹大了。 —— 所幸林三保去的及时,把乌骨逮回来了。 被他逮回来的乌骨看都不看朝他迎来的大娘子,翻身一跃就上了房梁。 “骨头叔叔?”林大娘讨好地朝上叫了一声。 “在,别烦我,我不想跟你说话。”嫌大娘子一点魄力都没有的乌骨背过身,他蜷缩在梁上,拿黑布绑了眼睛睡觉,不想搭理这大娘子了。 越大越没以前那样厉害了。 以前还能连爹的话都不听,连罗家的儿子都敢偷出来送出去。 现在呢,现在连杀个把人都要拦他,真真是越活越不如以前了。 乌骨生气了,林大娘拿他也是没办法,三保叔是个护短的,这个更护。晚上她忙事情没空睡,这个骨头叔叔能三番五次打翻她的油灯,逼她去睡。 乌骨叔偏爱于她,疼她甚过于疼弟弟,这也是胖爹要乌骨叔在他走后,一生跟着她走的原因。 “三保叔,我们接着说吧。”见上面的那个不理她,林大娘忙又讨好眼前的,“您赶紧坐,喝口热茶,吃点东西。” 她这些是家奴的长辈们个个都穷凶极横,她也只剩谄媚拉住一途了,哪顾得上什么主子的尊严。 还好,守义叔跟他们不一样,老管家真是壬朝最良心好管家,听完消息,就带着人手出去打听新消息去了。 手脚麻利得哟。 林三保摇摇头,上前入座,“休得理会他。” 乌骨也是越来越任着性子了,以前有事还听他跟老爷的,现在老爷走了,他自己一个人就瞎忙和了。 “此事你可有说法?”林三保一入座就道。 “您喝茶。” 林三保喝了她递过来的茶,又喝了半碗她推过来的参粥,热粥一下肚,他这心情也好了点,看着林大娘神色都柔和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老奴都替您办。” 他跟乌骨的一时冲动杀人不一样,他有办法让人死了,算不到林府的头上来。 “三保叔,您心里已有了成算了吧?”林大娘看着他,“大娘想先听听您所想的。” “嗯,”林三保点头,当即就道:“我已经想了,这事不能这么算,但报官府也没多大用……” 林大娘点头。 确是如此,报官府没什么用,只是把事情闹到更多人知道而已,让更多人知道林氏族人所说她的话。 “我是想,从这些人的家里弄起。”林三保淡淡道,“这几年,除了林宝络林宝贤这两家畜牲,还算缩起了乌龟脑袋做人……” “林三保。”突然,梁上响起了乌骨不悦的声音。 林三保抬头。 “你少在大娘子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她可是千金小娘子。”乌骨在上面很不悦,很不满地道。 他胡说八道,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言脏语,把大娘子教坏了怎么办? 林大娘听到,一下就抬起了头看向了上面,不禁笑了起来。 “骨头叔叔。”她又讨好地喊。 “哼。”乌骨又传来了生气的哼哼声,哼哼声更大了,显然他可一点也没平静下来。 林大娘摇摇头,胖爹一走,乌骨叔没有压得住他的人,现在是脾气是更蛮横了。 “三保叔,你接着说。”上面的还是不理她,林大娘想着晚上再做点好吃的,再哄他下来,多说几句好话让他消消气。 “林宝耳他们这几个死东西……”林三保说到这,顿了一下,想反正这几个杂碎在他心里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死人了,不说死东西也罢,“林宝耳这几个人,身上都有事,以前不出彩,现在反倒叫嚣出来了。” “现在不一样了。”林大娘淡道。 胖爹在世时,几人不怕他? 现在他一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是只鸡也敢跳出来咯咯叫了。 “爹爹在的时候,”林大娘这时说到胖爹,也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林府的事太多太多了,她不敢想他,生怕一想,她就撑不下去了,她忍了一忍,强把心碎忍了下去,若无若事地道:“这些人都还算老实,不过,我想,爹爹当了半生林氏的族长,还是有余威在的,这背后没人挑动,就是傻瓜也没那么急。” “还是林宝络他们,”林三保恨恨地道,“等不及了!” 事实确是如此,可能觉得他们孤儿寡母好拿捏吧。 再加上族里像他们想分一杯羹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像林五公这些,还有底下辈分更轻一点,更是有。 往常他们顶多在林府蹭点锅灰回去,现在能金山银山搬回去了,有几家能安份得住。 要是面对的仅仅是林宝络林宝贤这两个存有祸心的,解决起来很简单,现在就怕整个氏族一半都存有异心,拧起一股绳来瓜分林府。 人多了,还是很可怕的。 林大娘再明白不过,公平正义这种东西,只有大多数人都在说它对的时候,它才叫公平正义。 话语权永远掌握在人多的人嘴里,她不能让这件事出现这种苗头。 “还有林尺夫。”林大娘淡淡道。 林尺夫就是她父亲送去念书,结果利用了林家的手段升官发财,结果把她爹踢到一边,恩将仇报的林氏子弟。 此人在京考了二十年,中了进士,经她胖爹操纵,第一年上任某县知县,当年他就要了林府五万两,且娶了三房美妾,而其原配隆冬冻死在老家中,他连丧事都没回来,她父亲去信让他讲究些读书人的脸面,得了此人的翻脸无情,说她爹挟恩以报,妄议他家家事,写信前来与他恩断义绝,不认此等伪善之人。 但是,这个人也不算没有本事,也不是没脑子凭白无故就摆脱一个对他有益的后盾的,他靠跟她爹的对峙,博得了罗家等人暗地里的支持,被罗家子弟提携,算是罗家安排在林氏的钉子吧。 之所说是钉子,这些得了她爹,但可没断了眼林氏族人的联系,他很花心思保持与林家的那些读书子弟的联系。 林大娘问过她爹为什么不干掉这明显是个隐忧的钉子,她爹的回答是,两相其害取其轻,让罗家放这么一个钉子在他们林家,比罗曲江成天想着对付林家强。 一个像林尺夫这样的人,罗家用他,也是不敢大用的,林尺夫也爬不了太高。 而现在,林尺夫的作用来了。 林大娘一说起此人,先前还没想到林尽夫身上的林三保脸顿时阴得可以掐出黑水来了。 乌骨这时从梁上翻下,站在林大娘面前:“那人在千里之外,我总可以去杀了吧。” 他在那么远的地方死了,没人能怪到林家头上来吧? 又是杀…… 林大娘无奈,赶紧紧紧地扯住他的衣裳,不让他跑,把他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她拉了凳子过来跟他们说,“别急啊,大娘有更好的办法。” 见骨头叔叔还皱眉,绿眼珠翻得只见白了,都不愿意搭理她,林大娘也是无奈了,“行了行了,有比杀人更好的办法,你们听我说好不好?” 非逼一个像她这样的小仙女,小淑女说这种喊打喊杀的话,教坏她的哪是三保叔,明明是他好不好。 “林福哥,”林大娘这时回头也朝后来赶了过来,此时正在守门的林福道,“你赶紧把小胖子也抱过来听听。” 也染染她的黑心肠,别成天软软糯糯的跟个汤圆团子似的,不太像他们林家的人。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3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瞧瞧他们那些长辈,都黑成什么样了,他们这对小姐弟也不能比他们差不是。 —— 小胖子正上着课,府里就来人抱他,宇堂先生怪不满意的。 但一听说是大娘子来抱他去商量事情的,一听林福与他道明了外头所发生的事情,宇堂南容就摸了摸他亲传弟子的头发,道:“过去了,学着你姐姐点,切记她要是准备杀人,你要问她,你从哪个地方给她递刀子最为妥当。” 告诫完,他怜爱地看着弟子,“等过两年,你就不必为她打下手了,自己就可以办了,现在就暂且屈于她之下吧。” 林怀桂点点头,软软道:“弟子谨记师遵。” 弟子记住您的遵嘱了,现在就去给姐姐递刀子去。 林福拉着林怀桂走,脚步都有点轻。 宇堂先生还在后头自言自语:“等你姐姐走了,先生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他再也不用着看着这天底下最丑的女子,还给她上课了。 老了还能享此大福,真是太好了。到时候夫人给他做饭,他心情好,每顿还可以多吃两碗,吃得俊俊的,夫人就会更欢喜他了,与他此生此情不渝,山无棱,天地合,也不分开。 路上,林福拉着小胖子脚步轻浮,有点为他二弟林如的以后担心了。 他们家,他是要跟两个妹妹随大娘子上京的,大娘子的意思是以后林家在京城里的事就交给他了,但他的二弟是要陪着父亲留下跟着小主子的。 宇堂先生一家也是要在林家被荣养一生的。 这都是老爷去逝前就已经说好了的事,但林福突然觉得他二弟弟怎么跟宇堂先生相处,这怕是一个问题。 他二弟是最像他父亲的,一般他这个弟弟起床了,他最爱哭的那个长子都不愿意哭了,只要一看见到小叔,就要去抱祖母的腿。 这样的一长一小,能处得来吗? —— 胖弟一来,林大黑心娘子就一点也不在意地在小花朵面前,向其残酷展露出了其亲人的黑暗面:“我看还是设计让他们狗咬狗,让他们内耗。” 等他们就是想拧也拧不起一股神来,他们林府就可以个个击破了。 好好一个娘子,连狗咬狗都出来了,乌骨瞪林三保…… 林三保没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小主子,这时候看到姐姐的话说完,小主子就软软地道:“姐姐此言甚是,那怀桂什么时候让他们狗咬狗,怀桂该当如何?” 姐姐你说,怀桂去做。 林大娘顿时欢喜得呀,就去捏弟弟的小胖脸蛋,“真乖!” 一捏脸蛋,觉得这手感怎么这好,肉肉软软还带反弹的,她柳眉立马往上竖了,“你午饭是不是又多吃了?” “怀桂没有。”真没有。 林大娘怀疑,但这时实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便朝林三保看去,“三保叔你说呢?” “怎么个设计法?” 林大娘早就就此想过了,她胖爹不是对其没准备,更是没有想过罗家不用林尺夫,罗家养了林尺夫这条狗这么多年,不放出来咬一咬,实在不符合罗家首富的行事。 “其实也谈不上设计,”林大娘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太逞狠了,话说过了,她道:“三保叔也知道的,罗家后院不比我们林家……” 林家的后院,她爹是死硬派手段,宁肯分前后院,大费周章多花银两前后两院分得清楚,也不愿意让两院走动。至于姨娘,要是有二心,实在防不胜防,他也不伤人,在他来说,姨娘也大可跟着偷的人走,他会让人身无一文,送他们出怅州,去过他们想要在一起的日子。 要按林大娘的话来,她爹让人活着,让两个偷情身无分文地活在一起,这比直接让他们死要残酷多了。 而罗府,就不一样,可能是家大业大,罗首富也不是一般人,小妾死再多也没事,手下人的娘子也照睡不误,他的儿子也是有样学样,跟父亲的美妾有染的也不止一两个,男女私情这一块,罗家乱得很。 林尺夫能跟罗家合得来,在这方面也是有天赋,跟罗家志同道合得很。 “是……”林三保觉得大娘子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但他不知道,她知道的事?林三保当下就看着大娘子不放了。 他才是林家的耳目,如果大娘子有知道的,而他不知道的,那就是他的不尽职了。 “这事也是爹爹告诉我的,这事他也一直也没告诉你。” 这事倒是说得明白了。 在林三保心里,老爷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有他不知道的事也是应该的。 “娘子,你说。” 林大娘说之前,笑嘻嘻地看了弟弟一眼。 看着这段时间不怎么笑的姐姐这突如其来的笑,林怀桂猛地一挺胸膛,还是很勇敢地道:“姐姐你说。” 怀桂不怕。 林大娘也顾不上弟弟年纪小了,再说,她当他小,林底的族人不当,林府的对手不当,她当没用。 她就别顾着那么多会害他的温情了。 “林尺夫当年随爹爹赴罗家的约,误入了罗夫人的房。”林大娘淡淡地道。 林三保跟乌骨听了倒是淡定得很,大娘子没把话说明白,但他们已经听明白了,两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就知道下面他们应该知道办了。 就是站在林怀桂后面,也把话听明白了的林福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林怀桂还没反应过来,都没算明白这是什么关系,只是为了支持姐姐,有模有样地点了个头,“哦。” “她的那个小儿子罗常春是林尺夫的。” “呀?”林小胖总算明白了,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姐姐,“罗富人疼爱的嫡亲小儿子是林尺夫的?” 那他还给他订了赵通判家的小娘子? 这不是结仇,是要结冤了吧? 小胖子还没想明白,林三保他们已经知道要怎么办了,“无须用什么计,把这事捡个人,适当的时候往赵通判耳边一送即可。” “就怕他们私下了了。”乌骨接道。 “罗曲江倒是出了名的能屈能伸,”林三保也淡淡道,“这次就不给他什么机会了,我来想办法。” “好。”林大娘觉得按三保叔的能耐,这事他有做出大文章来,“至于五公公那边……” “哼,他不是还剩一口气嘛,”林三保嘲讽地道,“我就让他这口气也没了,别的那几家,同样的手法。” 他会让他们都好好乱起来,顾不上给别人泼脏水的。 林大娘点头,微笑着朝小胖子看去。 小胖子脸都胀红了,还是一挺小胸膛,“姐姐,你说。” 林大娘摸摸他的脸,“你知道当年为什么爹爹要选你的娘亲生你吗?” “啊?”小胖子没明白,为什么突然转到他头上了。 “因为当年只有你娘进了府来,在爹爹朝她伸手的时候,她朝爹爹走过来了。”林大娘低头亲昵地掐了掐小胖子的鼻子,笑着说:“爹爹说,她的胆儿就像传说中的凤鸟一样大,好勇敢,好厉害……” 亲娘亲被且姐姐夸了,小胖子一下子连耳朵都红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怀桂会像爹爹一样聪明,也会像你娘亲一样的勇敢无畏的。”荼毒好了,就要灌迷魂汤,喂心灵鸡汤了。 果然,小胖子脸红红的,完全不记得他刚才是听了怎样的一段人性黑暗,只顾得着向姐姐羞答答地道:“怀桂也会像母亲,像姐姐的。” 林大娘搂着他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以后小胖子会被他们养成怎样的黑心肝。 但不管怎么黑都好,他们是亲人,别的人她管不了,但她会跟他相亲相爱一辈子的。 —— 六月的怅州湿热无比,盛阳高照,即便是卖凉水凉皮的,也都是要太阳入了西才出来吆喝买卖。 但饶是如此,大中午的茶楼酒楼也还是人声鼎沸。 最近怅州出的热闹事太多了,且不说罗家说了那等小嫡子突然暴死的奇事,且说公媳通奸,小叔子跟嫂嫂这等龌龊事也是出了无数桩。 怅州丑事遍地,喜了说书先生,夏日本就清淡的活计突然一天三场都人满为患,把各大茶楼酒楼挤了个水泄不通。 六月,林府的林大娘是尽了全力反击,但也没全收到如她想要的结果。 罗家那边罗夫人先下手为强,让亲儿子暴亡,也不知道是怎么让罗曲江强咽下了这口气,还跟赵通判谈好了条件,双双联手把这事压了下来,现在坊间只能传闻风言耳语了。 但好在,林尺夫死了。 林氏族人的一大摊子烂事都被推到了明面,自顾不暇。 但她那两个叔叔,也不愧为多年的缩头王八,这下又把头缩回去了,尤其那个大叔叔的小舅子因为还不起赌债被赌坊老板斩手,上门要他还钱,他都一声不吭还了。 也是能屈能伸。 但这两兄弟,林三保没打算放过,林大娘也乐观其成,也默许让三保叔见机行事,争取不把人弄死,也把人吓死。 这厢六月下旬,天气更热了,林府的冰块都用了一大半,眼见这天要是还再热上一个月,这冰窖存的自然冰都不够用了。 快及月底,宜家宜三娘身边的家人过来报,说宜夫人病了,几日不能入食,还请林府的周半仙过去看一看。 林大娘赶紧把周半仙叫了回来,打算随他一道进宜府,怕宜府那边三姐姐出什么事了,想去探个究竟。 孰料,就在她准备好,都要随周半仙一道出门了,京城那边刚好送来了信。 这不是普通的信,这信是林家在京的人送来的,是加紧的密信,她一收到也顾不上多想,当下就拆开看了。 一看,不得了。 刀小将军六月初潜入敌人腹地打听对方新将消息,往日七日即回,但这一次,半月都没有回来,消息不知如何传到了朝廷,现在刀家大乱,刀大夫人昏厥倒地不醒,性命有忧。 而刀府刀大爷家的刀二公子,刀藏锋的亲弟弟亲自向她求救。 信是林家在京的北掌事亲笔所写,字迹是林大娘熟悉的,打的暗号也是林家的密号,这信又是经林家的渠道送回来的,此信一点做假的可能也没有,林大娘看完信,当即就苦笑了一声。 多事之夏。 “娘子?”小丫见大娘子看完信就无声了,不由疑惑。 “小丫,你跟着半仙去,见到了三娘子,知道怎么问吧?”她得留在家里想对策,去是去不成了,只能派小丫去。 “奴婢知道。”看大娘子脸上敛了温笑,小丫当即就欠了欠腰。 “小鹅,你也跟着你小丫姐姐去,替娘子耳听八方。” “是。” 现在林大娘身边只有五个上等亲信丫鬟可用,大丫让她指给了她的帐房先生林全,已经于前年前去东北,替她看东北的产业去了。 “大鹅,你等会带着大素小雅跟着我去夫人院里。”这事,她得坐到母亲那,才能安下心来想。 “是。” “去招计管事来。” “是。” 林计匆匆来了,林大娘吩咐了他派护院送周半仙去宜府的事,又道:“你派两个心腹跟着周先生,宜府可能要出大乱子了,三娘姐姐向我求助,我是打算要帮,但是现在我去不成了,你让小管事见机行事,莫要折在了里面。” “那还是我去吧?”林计不放心。 宜老太爷要死了,现在宜家为了分家也是斗得日月无光,宜大爷的三娘子跟自家娘子关系好,自家娘子要是为了帮宜三娘子在其中拉宜大爷一把,他也还是紧盯着点好。 “也好,你走之前,让守义叔去我母亲院里见我。” “是。”林计看了大娘子手中紧紧捏着的信一眼,没有多问就退了下去。 他走后,林大娘快快地往母亲的院子走去,不知道为何,这次她有点心慌。 等到了母亲院里,看到吃着点心的桂姨娘和安然修花的母亲,她这心才徒然安稳了不少下来。 她走的太快,步伐匆忙,到了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桂姨娘见到,赶紧给她端冰了的茶水,“娘子你为何走这般快呀?都出汗了。” 她站到一边,点心也不吃了,推开侍候的丫鬟的手,拿了帕子放到冰水当中挤了一道,给林大娘拭汗。 那厢林夫人也放了手中剪刀过来了,见女儿的人也只站在门边,示意屋中侍候的人都退下,等人都退了就坐在了女儿身边,拉了女儿热得发烫的手,眼带忧心地问:“怎么了?” “何事这么急?” 林大娘咽了桂姨娘递给她的水,这才知道这一路早来,她口都干到一滴水都没了。 她没把信拿出来,只跟母亲温温和和地道:“京城那边出事了,你们这边凉快,我过来坐坐想想事。” “是,我们这边凉快。”桂姨娘拿手冰她的脸,“都热坏了,我手凉,替你冰冰。” 林大娘笑了起来,这一下,心中才彻底放松了下来,没刚才绷得那么紧了。 “出什么事了,跟娘说说吧。” “嗯。” 世间险恶,以后家里只有弟弟跟这两个母亲了,桂姨娘看来是一生都要无忧无虑地过了,她心中存不了事,但看管她的母亲,显然就不能了。 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是提着些心的。 “刀府刀小郎在最北方潜入敌人腹地,人不见了,消息没经过上报就传到了京城,现下刀府乱了,刀大夫人倒下昏迷不醒,北掌事说,不知为何,刀府的二公子突然求到了我们头上来。” “啊?”林夫人也是有些错愣,“这,怎么就……” 怎么就求到他们林家头上来了? 刀府都解决不了的事,他们家能? 还有那刀小郎,刀大夫人…… 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大事啊,林夫人一下子就乱了。 林大娘现在也乱,但说说就好了一点,“娘是想问,所求我们何事吧?” 林夫人赶紧点头。 “那二公子知道我们家有奇人,想求我们家的奇人去最北走一趟。” “我才不去!”房梁上,传来了乌骨的声音。 林大娘当没听见,继续道:“想来是骨头叔叔来往北地频繁,刀家已经认识他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叫骨头叔叔也没用。”房梁上的声音很生气地道,他说不去就不去,他才不救那刀小郎。 就他们家的事多。 “娘,现在不仅仅是刀小郎生死未卜的事,北掌事的说,刀小郎最小的那个五岁的妹妹,在这个月没了,刀大夫人要是突然人走了,刀大爷远在最北也赶不回来,他们这一支这一家剩下的二公子带着一个小公子,一个小娘子,怕是刀老太爷也护不住了。” 就是那刀小郎能跟着刀大爷回来了,怕是家也不成家了。 “这等……凶险?”林夫人的脸都木了。 “娘?” “那等人家,”林夫人觉得这话说出来晚了,但不说,这话就如鲠在喉,让她心口难忍,“能嫁吗?” 这样凶险的人家,女儿嫁过去了,会有命吗? “就是,不能嫁,不嫁了。”乌骨翻身下来,一跳就跳到了他们面前,鬼脸上全是烦躁,“我早说了不要嫁,老爷就是不听,大娘子也不听,夫人你好好说说她,反正我是不可能离开江南,去那鬼地方救人的。” 说着,不满的乌骨就转过身,出门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林大娘不禁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她的母亲。 这时候她的心也静下来了,她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人家能找到我们家的人,求到我们头上来,这说明,刀老太爷也是默许的。” 林夫人沉默地看着女儿。 “娘,”林大娘笑了笑,“有些手插了,容不得咱们说退就退。” 刀家再怎么样,它是官。 林夫人没出声,只是她的眼泪突然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林大娘看得一怔,随即笑叹了口气,给她擦眼泪,“没事的,我们这边调些人手,帮他们一家度过这次难关,想来以后林家有事,他们也无法袖手旁观,娘,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计。” “那夫人不高兴,你就别嫁了嘛……”夫人一哭,桂姨娘也哭了起来,她拉着夫人的手抽泣着道,“我也不愿意你嫁,你在家跟我们在一起,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家又不欠他们家什么,那老太爷怎么好意思我们帮他们嘛。” 这桂娘,说她不聪明,这时她又聪明起来了…… 林大娘摇摇头,还好,这时门口大鹅道,“娘子,老管家来了。” 又道:“我爹也来了。” 第32章 他们来了,林大娘也松了口气,借了母亲的屋子,与老管事们商量这事的大小来。他们这一商量就是从下午商量到第二天天亮。 林大娘找到梁上的乌骨,让乌骨即刻起程,乌骨不依,林大娘红着一双通宵未睡的眼,拉着他衣袖,很镇定地道:“那我拉着你去爹爹坟前哭。” “你……”乌骨也是傻眼。 在他心里,他把林大娘当小辈,但未必把自己当林大娘的奴,但他是林老爷从尸骨之地捡回来的,他把他当老爷的奴。 就算死了,他也没打算赖。 遂,乌骨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最北。 临走,林大娘朝他福了福身,乌骨长叹口气,走了几步又回来,跟她说:“我会把他救回来,你不要再担心了,不过,救了人,我会马不停蹄回来。” 他终归是舍不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伤心。 乌骨当夜就起了程,这边,林三保也准备好了人手,让林福带人进京。 林福这也是提前进京,但他做事是老手了,林大娘也不担心他,京城那边还有他们不少人手,这几年他们在京城的布防多了很多,他们不算孤军奋战。 就是要去京城的周半仙胆小得鼻子眼睛挤在了一巴,跟林大娘哭诉:“娘子,你让我回来的吧?” 他本是不想去京城,但真怕娘子把他留在京城,现在诉求变得极其简单,只要娘子不把他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就去。 “当然得回,你是我爹留给小胖子的,想撬也没胆撬,我还怕我爹三更半夜找我算帐呢。”她跟小胖子早在他们爹在着的时候把家里的赃分好了。 “那娘子,我去,你记得让我回来。”周半仙也哭丧着脸走了。 林大娘也是奇怪,他也好,宇堂先生也好,怎么一个两个地那么不待见京城?这是在那惹了多少桃花债才不愿意回呀。 但终归,他们林府在极其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周全的安排,并且第一时间安排出了人手去做。 林大娘也不知道她这举是好是坏,但有时候吧,她也觉得需要拼一把。 看样子,刀大爷一家是穷途末路,刀老太爷对刀家的掌控力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她身为刀大爷嫡长子的未婚妻,刀老太爷指着他们这边力挽狂澜一把,那她就充当一下大力士的角色吧。 也许这也是刀老太爷当初能把嫡亲孙子卖给她爹给她做小郎君的原因。 就是她爹给她买的这小夫郎,还是买亏了。 只是投入有点大,真是不好收手了。 —— 刀家这边的事得到了迅速解决,林大娘这边正好抹起袖子,要帮着她宜三姐姐的忙,连小胖弟都她唆使好了,让他去宜家向宜家众人表达他们林府对于与宜家大爷合作的美好期望,以好给宜大爷拉分。 但没想,闪瞎她眼睛,跌破她眼珠子的事情发生了。 京城突然有一个王爷,还是当今圣上的同母的小弟弟安王要迎娶宜三娘。 这事一传进她耳朵,林大娘掐了自己的大腿两把,才问:“不是坊间在瞎说吧?” 小丫哭笑不得,这宜家报喜信的管事娘子还在娘子面前呢。 瞧娘子这话说的。 管事娘子喜得乐不拢嘴呢,哪顾得上林大娘说什么了,只跟林大娘乐呵呵笑得眼睛都找不着说道:“大娘子,您去我府里亲自问问我们三娘子就知道了。” 林大娘当然得去,她得去问问,什么时候,她三姐姐又背着她跟人偷偷好了。作为宜三娘娘的忠心仰慕者,她怎么老不知道她女神又被人觑瑜了。 但女神就是女神,林大娘这边都春心荡漾地以为要听到一个传奇的爱情故事了,但她到了宜府的时候,在满府的喧声当中,宜三娘还在作画呢。 她现在是个画家,开了家画坊,冒了个男人的名号在卖画,号称半隐先生。 林大娘一看她还在作画,心想,难不成这是个借画生情的爱情故事? 她这瞎想呢,宜三娘一看她来就探头探脑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姐姐,你倒是告诉我啊……”见神仙姐姐淡定得很,林大娘却急了。 “不巧救了他一命而已,登徒子罢了。”宜三娘淡淡道。 林大娘一听,不禁乍舌,还真是个爱情话本,再范本不过的话本了。 “那……”林大娘试探地问,想知道明宜三姐姐话下面的意思。 “当然嫁。”宜三娘一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林大娘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这就好,按剧本走就好。 不过一想,不对,她这都打算为了宜三姐姐拿林府替她撑腰了,女神却有了个从天而降的男神拯救,那她不就是没用的炮灰配角了吗?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她这作用还没显示出来呢。 她不禁郁闷。 宜三娘却叹了口气,拿手指点她的头,“你就没发现,我也要去京城了吗?” “啊?”林大娘还真没想到这个,她都被三姐姐的的传奇再嫁震晕头了,根本没想及这个,宜三娘一提,她迅速反应过来,“真是。” “师太说,我俩有一生的缘,之前我还当是她是安慰我的,现下看来,这些都是芸芸中注定的。” “三姐姐,可别这么说啊,”林大娘都吓着了,“你说我是个认命的人就算了,我生在林府,林府就我一个闺女,我当然得认命,我爹可是拿了不少钱收买我的,可你从来不是认命的人啊。” 这可是个生意只做了三年,就把自己初出茅庐画的画价炒成了天价的天才女人啊…… 宜三娘都被她逗笑了。 “是缘分。”接着,她又沉声道,“姐姐先去一步。” “那,你们是因画结缘?”林大娘试探地问,还是不太相信三姐姐刚才所说。 让她相信宜三姐姐求了一个王爷的命还是有点难的。 “三姐姐不会跟说你假话,我是真救了他,”宜三娘没想瞒她,拿林大娘的手放到了肚子上,淡淡道,“这里,有了。” 林大娘眼珠子都瞪出来了,随即,她反射性地看向门。 还好,门边没人,她人都要昏倒了。 “这这这……” “那小王爷还比我小两岁,他想认我,那就认吧,孩子有个爹,比没个爹强。”宜三娘淡淡道,“至于我,你不要多想了,我能在宜家活得好好的,在哪都会比在这活的强,就是我娘,这两年还得娃娃亲帮我看着一点……” 林大娘总算是明白了,“那天你找我府的周半仙,就是想……” 就是想告诉她这事?或者是? 宜三娘点头,她是想借妹妹的手弄肚子的事,但更能解决事情的办法已经出现了,她可以嫁人,嫁的还是那个她失身于的人,这事就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这听起来就更像爱情话本了——跟宜三娘谈了半天,回去的路上,林大娘也感慨不已。 三姐姐都做好了她母亲一走,就去庵堂这辈子静伴孤灯的准备,谁想,她有朝一日,还能以寡妇之身,嫁给一国王爷。 不过,有不对的地方,林大娘心想,这事,圣上也能答应? 这壬朝的皇帝,也是太让她刮目相看了。 —— 七月林府要收稻,林大娘坐在府里,成天跟帐面做殊死博斗,一忙就是忙到九月去了,九月一过,秋收又来了。 秋收一完,她又开始倒腾粮食,给皇帝送贿了。 正好,宜三娘要出嫁。 现在,是她父亲为宜家家主。 宜家作为怅州第二富,就算这年没有收成,那也是饿死的络驼比马大,宜家宜三娘准备了近五十船的嫁妆。 林大娘总算觉得怅州的赔钱货,不止只有她一个了。 她马上打发了守义叔先一步去给皇帝行贿,省得他看见了三姐姐的嫁妆,就觉得林家送给他的寒酸了。 这边她跟宜三娘感慨,“三姐姐,你这一嫁,我心里特别舒服,不过我跟你说,你嫁出去了,一定要嫁妆牢牢地把住……” 林大娘把她跟叮嘱出去了的姨娘们那套管钱的说法又给宜三娘变着语言重复了一遍,末了道:“我跟你说,钱是亲爹亲娘,亲爷爷。” 宜三娘看着这个小财迷,哭笑不得,“你爹从小也没少你银俩花啊?” “你那是不知道……”林大娘都不好意思跟她讲,刀家的那位小郎君跟她要点什么,她都妥妥的记好帐了。 说到她那位小郎君,林大娘这才想起,乌骨叔除了八月来报平安的信,这下面就没动静了。 现在都十月了,天都冷了,怎么还没回来?周半仙都把刀大夫人救了从京城回来,帮她又败了半个月的家了。 这边林大娘都送完宜三娘的嫁了,那厢,乌骨叔没回来,回来的是他的一封信。信中他说,那刀小郎人还不错,就是爱打仗,又要去塞北草原跟大艾打了,他没去过大艾,就陪他去打打。 去陪他打打?林大娘把信来回看了五十遍不止,都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第二年,乌骨叔又来信说,他还陪刀小郎再打打,林大娘都目瞪口呆了。 临走前,说好的救了人就马上回来呢? 说好的嫌弃刀小郎呢? 说好的要陪大娘子的呢? 就是都悔了,那她爹嘱付他好好照顾她的话呢? 全都喂狗了! 第33章 庆和十三年。 整整六年过去了。 在庆和十三年夏,林大娘终于收到了刀家那小郎君要来娶她的消息。 她欣喜若狂,收到信的当天,就开始满府找管事,商量怎么给她的送亲之路壮大声势。 这事,不说弄得举世皆知,至少也得全怅州知道,她终于要嫁了。 现在民间为她的出嫁刀家,压赔率都失衡了。 她可是顶着重重压力,在自己身上压了不少钱的,不嫁会输得的很惨的,现在都是一比千的赌率了,输了要赔很多钱的。 而且不嫁太亏了,她都借给刀家那么多东西了。 尽管刀家这些年推迟了两次婚约,迟迟不娶她,看样子还打算退她的婚,这次娶她也是因为刀小将军要翘辫子啦,他在大战当中重伤昏迷不醒,抬回京城都没醒过来,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冲喜才能好,这才说要娶她过去冲喜的。 但林大娘做人太乐观了,这没事,就是有事也没事,她不介意当寡妇。 刀家大爷的二公子不还活着吗? 对,她还可以找他要帐的。 刀大爷家的二公子不行,这些年没少使唤他们林家的刀老太爷能装聋作哑吗? 有个活口还就行啊,她一点也不介意找谁还。 对于嫁过去可能得当寡妇这事,说起来她还真是充满了期待。这事简直就是太好了,太美妙了,天助她也,她完全可以转道去东北当地主婆啊。 坐拥良田万的地主婆,想想她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终于要嫁了,林大娘成天激动不已,她是真的激动,她家小丫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好吗? 再不嫁,她都要换人生合作伙伴了。胖弟为了把她留下来,已经都开始往民间搜刮俊秀小郎君,努力向她推销上门女婿的种种好处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她不是看不上上门女婿,而是弟弟已经大了,带着他在跟前养了他这么多年,太辛苦啦,再养几年,他们胖爹没给她留那么多养弟弟的工资啊。 所以无论林怀桂怎么激动地为了让姐姐留下来,下了他再给她多拨两分嫁妆娶上门女婿的保证,林大娘都没答应。 她说:“多给一半,我就答应。” 林怀桂的脸胀得更红了。 姐姐在东北已经有很多田了,现在东北最大的地主是她啊。 他在怅州才排第四。 很努力才比爹爹在的时候进一名。 怀桂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说不过姐姐的他垂头丧气地走了。 现在金钱都打动不了这个女人的心了。 果然家里养女儿就是苦,一不小心,别人还没怎么地,她自己就要跑,拦都拦不住。 林大娘要嫁,莫说京城刀府那边高兴的没几个,怅州这边,包括林府,高兴的除了她跟她的丫鬟们外,也没谁了。 林夫人自从知道她要嫁,天天看着天空发呆。 桂姨娘知道她要嫁,天天抹眼泪。 别的留下来没出府的姨娘知道她要嫁,也是天天在路上假装跌倒,回头就着下人来报告,自己年老体衰,需要人照顾,不被抛弃。 但林大娘全都当没看见。 她这都要满二十岁了,一满,就真的要跟陌生的上门女婿再重新摸索你懂我,我懂你,你好我也好的人生过程了。再来一次,她也没个十来岁的年纪跟人磨,她的青春发育期早被那个刀小郎糟蹋完啦,再没第二个闲功夫发育期让猪拱了。 她现在这年纪,可是要做大事了的女人,例如怎么当一个壬朝最大的地主婆。 林大娘觉得在这方面,她还是需要很多方面的学习的。 她对未来充满了雄心壮志,自此知道可以当寡妇,她地主婆的熊熊烈火就被燃烧了起来,现在烧得好旺好旺,旺得她面容发光,走路自行带风。 众人都当她是终于有人娶她喜的,府里的人都唉声叹气,大娘子终于要走了,他们心里也是苦。 大娘子再残暴不堪,把他们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但她发的福利也好啊,至少给他们的月银是别人家的五倍十倍不止,他们愿意在她的残暴统治之下再多干几年啊。 现在要走了,他们心里真的苦。 至于她要嫁,林氏族人头在还没怎么样,第二天就鸡飞狗跳起了起来,尤其病在床上不起的林宝络都从床上蹦哒起来了,能下床了。 林大娘要带走他的嫡亲曾孙子,还不到十岁的曾孙。 林宝络吓得瑟瑟发抖,支使老夫人过去求情。 老夫人怒,“你怕,难道我不怕吗?” “那你让大孙媳妇去说!” 老夫人憋红了一张老脸:“要说你去说!” 那个小叛徒。 他们大孙媳妇才不管,她也是个横的,才不看老婆婆老公公脸色。 她儿子六岁就中了小秀气,天纵奇才,但她老公公老婆婆天天带着他出去跟族里邻里炫耀,不说给他找名师,连学都不上他好好接着上,说了几次都不听,还说她女人见识短,她怒上心头,把家里的男人干翻,拖着他求上了当时已经养了好几个秀气,并且还有小秀才中举了的林府。 林府这些年没少养读书人,这拨人是由林大娘挑选,林怀桂亲自带着他们读书的。 林大娘不试那个他们林家人就是不能读书进举的邪,只要族里有人要念书,她就给接到府里来,请老师给他们上课。上了没两年,一个个考秀才困难户都是一举就成秀,都不用第二次,就可以回乡得瑟了,再乡院,嘿,中举了,这下不是得瑟了,而是傻眼了。 林宝络家的小秀才一进林府,通过小叔叔林怀桂亲切的关怀,再经过小叔叔先生嫌他一无是处的打击教学,已经在今年通过乡试,是小举人了。正好在林大娘要带着上京去熟悉环境,进修如何考贡士进士那门学问的那一拔人里。 林宝络夫妇都不愿意去跟那个横孙媳妇说,但回头他们不许孙子随林大娘进京的话一进他们大孙媳妇的耳朵,这小媳妇当下就脸一横,抬头道:“他们敢,除非他们从我尸体上,林家的人身上踩过去!” 她好不容易养出一个小举人小天才出来,谁拦他们娘俩的路,她就带着她娘家的人咬死他们。 林大娘这些年没少给她两个叔叔好果子吃,东敲一记西敲一记的,把两家人治得有苦说不出,这下家里还出了叛徒投奔了她,他们更是有苦难言。 现下别说去林府见她了,一提起她的名,他们就瑟瑟发抖,过去她在他们身上使的狠劲他们都还没喘过气来呢,怎么跟她扛。 而这厢,林府的几个姑姑家,也是叛徒不少。有个老姑姑更是亲自叛变了过来,跟林府好上了。 因为林府也没赶尽杀绝,她孙子出事,是林府捞出来的,还带着变好了,还中了个小秀气——虽然这个小秀气中的很不容易,孙子每次回来都哭着说还不如去死了。 但读书不易,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林府狠点就狠点了,孙子有前途就好了。 林府这些年关了一堆族人念书,林怀桂这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娇气。他从小就是刚刚三更就起床念书了,穿个衣裳都要背一堆书才有早饭吃,念得不好错字了还要受罚。让那些族人三更起,日背数文,日写千字,个个当他们林府是恶地似的,一到休沐能回家,个个逃得跟屁股后面有狗追似的,真真叫他感叹不已。 不过逃了他也不气,少吃他们林府一顿饭,他们家还省粮食了。 不过,如此几年,林氏氏族比过去要像话多了,至少不窝里斗了,这也是林大娘所想要的。 一看京城刀府窝里斗,斗得就快把刀府搭进去了也死都不撒手,她也是害怕。 要说刀府,那也是个是非窝。 这也是林大娘觉得她嫁过去当寡妇很不错的原因。 刀家乱成这样,也不是有原因的。刀大爷这个人,这辈子估计干的最好的两件事,一是生成了刀老太爷的嫡长子,二是生了一个比他不知道优秀到哪去的嫡长子。 但他本人是真的很成问题的。 刀府有儿郎十四岁就入战场的传承,刀大爷身为嫡长子,更是首当其冲,当年他去打仗,在战场上当了逃兵。这当了逃兵就算了,掩掩就过去了。老太爷还把他两个还不到十四岁的亲弟弟送去帮他,所以那几年他的战功都是两个亲弟弟替他打拼出来的,这本来还不成问题,兄有事弟劳其服,光这样,刀二爷三爷也不会拿一生跟他对着干,就是后来出问题了。有一年这两兄弟背水一战,就为了给大哥拼能承帅印的战功,这大哥见势不妙,又逃了。 估计刀二爷刀三爷是拼了命,才死里逃生。就是这样,刀老太爷也还是偏心,刀大爷一回来就给刀大爷说了李家的嫡女,把帅印给了他,还护着刀二爷刀三爷联手起来的联杀,让刀李氏生下了嫡长孙。 这心也是偏得没边了。 所以说,刀二爷刀三爷就是拼着把刀府斗没了,也要把大爷一家拉下水的恨意,老实说林大娘还挺明白的。 要是有人这么对她,她也不能躺倒认倒霉啊。 但现在这个倒霉,她得认了,谁叫她爹当年看走了眼,没打听清楚就下错了棋呢。 好就好在,老天还是爱她的,刀藏锋要是死了,她可以当寡妇,找个借口去了东北,到时候她就是壬朝有名有号的地主婆了! 她也会紧随她胖爹胖弟的脚步,送粮,多多的粮牢牢抱紧皇帝这根大腿的! 他们林家人什么都不多,就是粮多!钱多! 这厢,就在林大娘嫁妆等都备好,拆掉挂在她手上腿上哭的姨娘们等挂件,就要上船即将上路出嫁之时,她还是没收到乌骨叔给她的回信。 林大娘想从他的嘴里知道刀藏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乌骨叔这个大骗子不说。这些年他一直都是随着刀藏锋在那打打,这打打,那也打打这也打打的,人也是随着抬回来的刀藏锋回京城的,林府的人说他看起来还挺好,自从他到京找到了林府这个组织,还天天跟他们挑着刺要吃南方的肉,不吃北方的,嫌北方的腥。 林大娘心想,这是她熟悉的那个骨头叔叔啊。 但她都要嫁给快要死的人了,她骨头叔叔都不吭个声,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说好的要保护她一辈子呢? 不回来就算了,打个小报告都不打。 大骗子。 但假如生活期骗了你,你怎么办?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还是算了。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34章 林家由林怀桂送亲,林大娘没拦。 她也想让弟弟去京中看看。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 再说,怀桂比她有本事多了。 宇堂先生是把他一生的本身,都强硬地教给怀桂了。 林大娘出嫁,林府摆了三天的流水席,让怅州城的老人起了当年她出生,大摆百日席的盛况。 林大娘听后,在闺房里算着她的银子,眉眼不动。 倒是大鹅翻了个白眼,“美得他们。” 上了船,这趟出嫁终归是开始了。 刀府来了一个小军队的人,大概二十个人来迎亲,打头的是林大娘还知道的洪木。 但这次前来,一身肃杀的洪义兄,应该说五品官位的定远将军没有以前那次好接近了,他威凛不苟言笑,前来与她见礼都是一板一眼。 林大娘就当是他家豹将军快要死了,人家心情有碍,也不奇怪。 这次,林大娘的嫁妆是四十条船,比当年宜三娘出嫁京城的五十条船少十条,但三娘姐姐是去当王妃的,规格比她大,不在话少。 她这四十条也算是非常多的了,一直出了码后,后头还能听到百姓叫喊林善人的名字。 当然这叫的也不是她,是林怀桂。 这些年,林家所做的善事,都是打着林怀桂的旗号的。 林家所出的四十船嫁妆也只是看起来相当好看,但内容物并不是太多,当然这比罗家出嫁亲嫡女还要好上半分,但实际上就林大娘的财产来说,这也只是其中拾掇出来见人的一部份。 四十条船,有三十条是装的粮。 十条上才是江南别的精细物什,至于银两,添的也只是罗首富嫁闺女的一倍,看起来好看而已。 规格其实也不低。 而林大娘本人也好,林怀桂也好,林府的心腹老管事也好,对大娘子的这趟出嫁,心中并不安稳。 他们做了太多的打算,也做好了嫁妆全部折在京城的准备,毕竟,刀老太爷不是一个处事公平公正的老将军。 林怀桂也知道自家姐夫为何小小年纪,当年实岁十岁都没满,就必须上战场博军功的原因。 这些年,这个姐夫南征北战,就没一天歇停的,听他这十年他在京城呆的时间数起来都不超过两个月,十年,仅回他自己的家过了两次年。 乌骨叔写给姐姐的信,都是说他哪又伤了,哪次又是九死一生,姐姐把信都他给看了,她也只能想办法给他尽快送些好药过去救命。这些年里,他那未曾谋面的姐夫已伤痕累累,数次生死里逃生,每一道军功,都是他拿命博来的。 现在刀家大爷在刀家,乃至在朝廷的舒服日子,都是他在战场上拼出来。 但他再骁勇善战又如何,他在战场拼死拼活,还要管着府里一堆拖后腿的。这位刀大爷甚至在用过他们林府后,就打算退掉他姐姐,再娶一门郡主。 后来这个姐夫是出面稳住了,但就林怀桂看来,这个姐夫绝非他姐姐的良嫁。 但如他姐姐所说的,一切来不及了,爹爹给他们选的箭已离弦,他们只能在风中狂飞,选好姿势,等着落地的那一天的到来。 好在,他们林家还是有点本事选姿势的。 怀桂一上船,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林大娘也没怎么劝他。 她这些年对他用尽所有心血,把她所知的,变着法全部教给了他,他担心她的以后,这是自然。 要是不担心,那她才该不开心了。 这几年,她有一段时日在船上呆过,所以上了船也呆的舒适。 她身边带了二十来个丫鬟,都是按照去北方活选的丫鬟,基本上是依武力值选的,个个在女孩子当中都是牛高马大,身体及其健康强壮的大小娘子。她们也随她在船上呆过,所以一上船也如鱼得水,没什么不适的。 反倒是那些前来迎亲的士兵,刀家军黑豹旗下的那二十个军士,有一半吐得死去活来,出来没几天,林府这边给他们船上送了好几次晕船药过去了。 林府这边倒是欢歌笑语。 刀家军那边很奇怪,说起来他们前来迎亲,也没瞒是要让林府的大娘子前去冲喜的,怎么这家人一点事也没有,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这头丫鬟是真打心眼里高兴。 她们被选来给大娘子当丫鬟,就是按着随大娘子嫁去北地的标准挑选出来的,个个能干能扛,当然,也能吃了。 这几年管家教她们的,也都是北方那边的规矩,准备都做了好几次了,北边那边就是不过来娶人,她们有好几个差点没等住,在这边嫁人了。 现在终于能过去了,能不高兴吗? 大鹅小鹅没比大娘子小多少,小丫都两孩子的娘了,她们还没嫁呢,就等着赶紧一到北方,跟她们大哥早就为她们定好的人成亲。 大小两只鹅这是京里有家人早就定好的,一到京城就有的嫁,但这里头最大的丫鬟快二十岁了,最小的也有十四岁了,都快及笄了,对亲事也是颇有期盼的。 所以这天一听大娘子跟她们保证,一到刀家,就给她们着急的赶紧找亲事,丫鬟听得那个欢啊,看着后面船上,站在船头持抢守卫的刀家军军士们那还有点小俊朗的脸孔,当场哈哈大笑了起来,对她们的主子各种点头。 嫁个那般的?好的嘛。 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丫鬟们跟大娘子这几年走的地方了,很不太懂得羞涩,还大笑着相互推揉着去船尾打量后面船上的人,直把刀家军迎亲的军士们差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一头扎在水里。 当晚,秘密前去京城报信的刀家军探子,脸上的红色都没褪去多少。 —— 这次出嫁是冲喜,是掐着日子成亲的。 刀府那边送来信,给林府准备嫁妆,进京的日子就不到一个月。 船一到京城,林大娘进了林府在京城入的宅子,只能呆两天,她就要从宅子里嫁到刀府。 刀府那边,京城这边的林府人已经把她的床和家俱等物送进了刀府。 两个主子一到,林福就与他们报,摇头道:“等闲之人不得靠近。” 也就是说打听不出有用的。 “把那个救个人把自己救丢了的给我找过来……”没看到乌骨,林大娘心想这肯定跟那人贼鼠一窝了。 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林大娘心想她这骨头叔叔在她爹死,这移情别恋的速度,那是跟坐上火箭了一样,快得咻地一下,连人都见不着。 林福一听大娘子的口气,一下子就冲淡了对这个女主子的生疏——大娘子长大好多了,也变了好多。 她长眉如墨,俏鼻坚挺,唇如烈焰,极雅,也极艳,反让人不敢直视。 林福笑了起来,跟大娘子报,“躲起来了,说要等到你们成亲后再回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一听,果然有鬼。 她摇头,“看我回头不拔了他的绿招子。” 一屋林府的老人都笑了起来,林怀桂都忍不住有点好笑,道:“算了,当年爹也说了,他想走也是可以的,由着他。” “可别这般说,”林大娘白了拆台的弟弟一眼,“他可是许诺要跟我一辈子的。” 说好的一辈子,其实还没一年呢。 男人变起心来就是快。 大娘子的话一完,屋里的笑声又起了。 刀府这婚与他们林府成的没有几分敬意,但好在,主子们心里有谱,也有成算。 小主子这次也来了,对于林府在京的各大小管事来说,就这没什么好怕的了,心里头也松了一大口气。 —— 就两天,林大娘只来得及在管事们的言谈中对刀府的所有人心里有个谱,尤其对那两位刀二爷和刀三爷的性情有个大概的推断,她就要入下午的花轿去成亲,入洞房了。 来迎她的是一只大公鸡。 林大娘心想,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要跟一只鸡拜堂成亲——这得一个姑娘多丰富善感的想象力,才能想到这悲惨的一幕。 不过,也不在意了。 反正都这么惨了,再惨惨,习惯习惯就好了。 就是在林怀桂扶她上花轿的那刻,弟弟的手突然抖得不成样子,林大娘这才终于有了自己出嫁了的感觉。 是了,这次之后,再见弟弟,哪能像以前一样,说见就见。 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刻,在这一刻,已经是到了最后一刻了。 “在这里等姐姐,”鞭炮声太大了,林大娘反手紧紧抓住了弟弟的手,在喜帕下淡道:“等姐姐回娘家。”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娘家。 现在开始,他就成了她坚守的后盾了。 他们要反过来过了。 “是。”林怀桂低下头了,以至于谁也没看到他的眼眶里全是泪水。 花轿一路前去,出了林宅所在的百丈,林家所放的鞭炮声就听不到了。 林大娘没觉得想哭,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她在江南所有的时光都叹在了这口气里。 然后,她抬起了头,微微笑了起来。 林府这边带了不少人送嫁,林怀桂带着人赶在了最前面,为姐姐扫清道路,所以林大娘入刀府拜堂的一路非常顺利。 那厢,白净俊雅的林怀桂也微微笑着,挂着与姐姐同出一辙的林氏温和淡笑,当到了深夜无害的,只会让下人给人打发钱的江南散金少年。 拜完堂,是夜,林大娘终于被人送进了满是药味的洞房。 她的脚底下,是昏黄带着点红色的灯火在摇曳。 送她在床边坐下的喜娘一走,她在床上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半个时辰后,屋里悄无声息,她的丫鬟们看来也没跟过来,也没别的什么人进来,她才疑惑地掀开了喜帕。 这一帕刚开,她就看到了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 这双眼,在喜房红黄色的灯光中,亮得太可怕了…… 林大娘呆了一下。 只一下,她就看到了个活人,慢慢地,她笑了起来,“咦,居然是个活的?” 信中说,那黑豹旗旗主,目如星,面容刚毅英俊至极,神色也冷酷如冰之极。 就是眼前这个了。 林大娘没有多想,她把手中的帕子往上撩起,笑望着人,眼睛里都有光,“活的也行,我这个人最能凑合了。” 顿时,她欣喜了起来,“说你带大军获胜,圣上圣心大喜,赏了你无数金银财宝?” 那就是说,他有好多好多的银子,可以还她了? 刀藏锋睁眼,就见眼前女子艳至烈焰,像团团熊火朝他袭来,燃烧住了他的眼,这把火,同时也烧至了他的胸口。 他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扑向了她,同时按住了她的手,压住了她的肩。 “啊?” 刀藏锋看着她的红唇死死不动,把奋力挣扎的她毫不在意地,像按鹌鹑按了下去,腾出一手,摸向了她的红唇。 烈焰似烈火的唇,却柔软得不可思议,软得让他的手顿住了…… 但仅仅只一下,这奇异的触觉没有让他多作迟疑。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他的手指,没有颜色。 没有颜色,也就是没有鲜血,也没有所谓红脂。 刀藏锋终于看向了她黑白分明,黑眼亮得只存他脸孔倒影的眼,他在她的眼里,清楚看清了自己此刻凶恶,满是忍耐的模样。 他又顿住了片刻,但仅仅只片刻,在她眼一瞪,即将破口大骂的时候,他上身往前一压,拿手压住了她的脑顶,止住了她全身所有的动弹,同时,他的头凶狠地往下扑去,咬住了她的唇。 他不想忍了。 “娘啊……”林大娘被他凶猛得不像人的速度和动作震惊得根本没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喊她亲娘保佑,就感觉她的唇被野兽的嘴逮住了似的。 在这一刹那,这辈子从没感觉过自己软弱的林怀玉觉得在这一刻,她就像只欲被野兽拆解入腹、不堪一击的小动物。 第35章 林大娘的挣扎一点用也没有。 野兽拆了她一遍,又拆了第二遍,拆到第三遍,恨自己身体素质太好,想昏也吊着口气,昏不过去的林大娘颤颤危危地第无数回向他再次求饶,“好汉,饶命。” 现在她不介意他装病蒙她骗她了,也不介意他欠她钱了,有还就好,给她留条命就行。 可惜一个人被拆了三遍,说话哪有声音,在人眼里,也不过是觉得她嘴唇动了动而已…… 这十年,刀藏锋只见过她的信,听人在耳边说过种种她如何如何,见着了真人,就被烈焰烧着了。 他便把房里的灯火都抬了过来,能清楚看清她的脸上每一个变化。 见她嘴唇动了动,见上面都是他咬出来的血丝,眼神不禁一暗,拿过放在床下的水袋,吸了一口,喂了进去。 接着继续拆。 拆到第四遍,林大娘也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她如死鱼一般躺在床上,心想这样你都行? 真行,好,随你了,老娘不在乎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末了,林大娘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昏睡当中被一只让她只半夜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上满是厚茧的大手又在她身上移动时,饶是在昏沉当中她都惊呆了——连尸都奸啊? 但迷迷糊糊当中,感觉到那大手只是在为她上药,那药清凉,消炎消肿,上好之后让她疼痛不堪的身体好受了点。 “但这也是老娘给你的啊,”林府的大娘子的神识在呐喊,悲吟,“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么对我?还有没有良心了啊。” 良心也是喂狗了。 林大娘在梦中都是哭泣的。 所以当这人给她上好药,还给她盖被,在被下还抓着她的手往他胸上放,一只手还往她的腰下放,算是搂住她了——但林大娘的神识还是很冷酷地想,没用的,本娘子不吃这套,你这样的男人,现在跪下来求我原谅,我都还要想一想。 但事实上,等到第二日,根本没有什么跪下求原谅的情节。 等林大娘早间被自家的大丫鬟小丫用猛力推醒,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车来来回回辗压过来了无数次…… 还是不能死的那种辗压过的疼痛。 “娘子,你起起啊。”小丫都快要哭了,快要敬茶了,大娘子必须要起了。 大小两只鹅也是跟在身边,咽着口水,两鹅刚刚跟姑爷打过照面,再仔细看清楚大娘子嘴巴红肿,被子上的肩头全是红红紫紫的颜色,她们也是焉了。 她们嫁了人,可以留在府外,不进府侍候不? 她们好怕姑爷。 “能让我喘口气吗?”小丫要哭了,林大娘更想哭,她知道小丫在着急什么,那她也得起得来啊。 “娘子,你赶紧喝喝这个。”小丫赶紧把提神茶端过来喂她。 还好昨晚她一被那些粗人拦住不许她们来见娘子,她就寻思上了,半夜就各种各样都准备了。 “没漱口。”林大娘偏过头,拒绝。 我的娘子诶,都这时候你还讲究这个…… 小丫欲哭无泪,对着大小两只懵了的鹅吼:“还不赶紧去拿漱口水!” 是傻了是吧? 两只鹅这才被吼醒,赶紧手忙脚乱去拿水。 她们身上这时是一点也见不着她们这几年跟在林大娘身边的沉稳了。 她们是真被姑爷吓着了。 姑爷来给她们开的门,门一开他就拿着长剑就出去舞了,她们跨过门里都能听到那道能活活劈死一大群人的长剑呼啸声。 声音大得比隆冬的冷洌的狂风还可怖。 她们呢,就在这吓得她们心肝胆颤的声音当中一步一软地进来,就看到一个像她们大娘子的娘子躺在初晨暗淡的光线当中,身上凄凄惨惨的像被惨打过无数回,她们都以为娘子被打死啦! 她们害怕! 她们娘子嫁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厢林大娘在床上漱好口,艰难地穿好了里衣等,喝好提神茶,还让小丫拿了一片辛辣的薄荷糖含着,又看丫鬟装备齐全,她不禁气从心来,瞪着小丫,“你东西倒是拿得全,昨晚干什么去了?” 一个人影都见不着,让她在那被人奸尸无数回。 差点就死了。 小丫也是要哭了,“他们拦着我们,我们能怎么办?小鹅都猫着腰往这边偷偷地走,也被他们逮住拎出来了。” “是真的拎,”小鹅也要哭了,眼泪只差一点掉下来了,提着自己的颈后的衣裳,跟大娘子告状,“一个比我高半个身的大大大汉,拎着我这里,把我提出去了。” 她活了快二十岁,就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我爹打我都只用棍子,都没这般对我过。”太屈辱了,小鹅真的好想嫁完人,她就留在外面给娘子做事,不留下侍候大娘子了。 这府里的人,太可怕了,她害怕。 林大娘看小鹅都掉眼泪了,咽了咽薄荷,都不敢看一脸我也有话要说,我也有冤情要报的大鹅了,朝小丫看去。 “那杀千刀的呢?”她问。 “姑,姑爷吗?” “这府里还有另一个杀千万的?”林大娘瞪大了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有一个她就想当寡妇,想起义,想越狱,各种想走了,再来一个…… 小丫也被她一大早就凶狠的口气吓得缩了缩脑袋,嘴往门边努。 “院里呢。”她轻声说。 在床上用了一把力气才把里衣跟中衣穿好的林大娘一下子就坐起来了,汲了鞋,伸手穿上大鹅匆匆朝她送来的晨袍,气势汹汹地往院里走。 “娘子……”小丫都吓住了,这衣服还算整齐,但娘子这头发没束好呢。 但这时候谁也拦不住林大娘找人算帐的心,她被人抛尸在床上,但作案的人若无其事地跑了出去,把她扔给她的丫鬟? 她忍不下! 根本忍不下! 这么多年,她那么多好东西,全喂狗了。 不,不是喂狗,狗要比他可爱多了,她要是拿这么多好东西去喂狗,不知道会有多少小狗狗大狗狗会争着抢着当她的忠犬。 他是连狗都不如。 一个连狗都不如的人,她嫁了,还被咬了…… 这帐要是不算一算,她要活不下去了。 如此,剑光剑影当中,只见一个长发如墨的女子披散着头发无畏地走了进去,一走到人的面前,林大娘就朝那停下了手中的剑,看向她的人,朝他喊,“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装死了?” 刀藏锋把剑插入地,长剑在石地中下去了半寸,他看着眼前朝他张牙舞爪的女子,看了两眼,他开了口:“走近点。” “什么意思?”林大娘警惕地往后走了两步。 以后也可如此当做,见她步伐轻快,气势颇足,刀藏锋也就知道往后也不需要把手放轻了,她没她叔叔所说的柔弱,需得小心翼翼护之。 她不走近,刀藏锋朝她走近了几步,见她要往后逃,伸手把住了她的肩膀。 他闻着她身上清爽的味道,低头看她,“说话。” “我不是哑巴……”她当然知道怎么说话。 逃也逃不掉,一抬头朝他张口,来算帐的林大娘突然觉得这气氛怎么感觉都不对了。 算了,她这个人最识时务了,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改日再见机行事,于是赶紧挣扎,“我要走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梳妆,等会不是要去见长辈?” 是要见,要不也不会放她的丫鬟进去侍候。 “你嘴里含的什么?”刀藏锋暂且没放她。 刚才含了小薄荷糖提神的林大娘没反应过来,“啊?” 刀藏锋也没多说,一手握着她的嘴,打开看了看,一手伸出两指探进了她的口里,把糖掏了出来,扔到了自己嘴里。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他咬碎尝了尝,味道有点怪,还行吧,就是吃着这味道,那香气没有她说话气吐时露出来的那般感觉好吃就是。 下次不在院里,尝尝嘴。 不过她给他的吃的里面,没有这个,下次可以有。 “你恶不恶心?”见他把她嘴里的薄荷强抢了出来,扔进了他的嘴里,还嚼了嚼,咬碎了,林大娘都目瞪口呆了。 她这到底嫁的是什么人? “冲喜完了,就活过来了。”见远远的院子门口,有将士要进门来报,想来是他母亲房里来人了,刀藏锋转过背,挡在了院门口能看到她的方向,低首答了她之前问的话,看着她生气勃勃的脸朝她淡道:“好了,进屋更衣。” 林大娘都傻眼了,她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什么叫冲喜完了,就活过来了? 那以后的要死的人,冲个喜就得了,哪用得着去死,找大夫治? 看到她看着他不动,模样痴痴,刀藏锋的冰眼难得的柔和了些下来,他克制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红肿的嘴唇,他轻声说:“去吧,没事,有我。” 一切有他,他不会让家里的那些人为难,侮辱她的。 第36章 “娘子,娘子。”小丫在门前廊下压着声音着急地喊。 林大娘抬头看了看天色,是快来不及了。 她回头再治他。 林大娘往回就跑,跑到一半,心想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回过头挥舞着拳头,凶神恶煞地朝他道:“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看她回头怎么收拾他! 她又回过了头往回快跑而去,浓浓的黑色长发在清晨的轻风中飞扬了起来。 乌骨没骗他,她美极,最北最高山上的冰雪,草原跑得再快的骏马,沙漠绿洲夕阳,南夷的森林,都比不过她。 她消失在了门边,刀藏锋收回了身,抽回了剑,往门边走去。 他的院里住了他的人,他该安排个能传话的人了。 她那边的丫鬟如何? 看起来都挺能跑的,刚才她们窜进门的脚步虎虎生风,不比他旗下的小将差上太多。 刀将军这边寻思着日后的安排,林大娘已经跑进了屋。 好在,当新妇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饰早都备妥了,她只要让丫鬟们往她身上堆就是。 “你还跑。”小丫随着她进门,手中已经忙起来了,拿过了首饰盒子,埋怨道,“不疼吗?” “疼啊,”林大娘是真疼,“但我还能哭不成?这才头一天呢。” 刀藏锋不是个死的,那就说明她当不成寡妇。 当不成寡妇,那就是她得在刀家呆着呢,就刀家这样,说它水深火热都是轻的。 林大娘不糊涂。 她心里明白着,这小将军装死,可能是为了迎娶她。 刀家第一次推迟婚约,是她守丧三年后,那次是因为他在打一场非常险恶的仗,刀家推迟婚约,无可厚非。 第二次,在她的十八岁,那次就妙了。那时这小将军已经拿下了沙漠之国的柏国,让其成为了附属国,虽离数万里,但年年都得向大壬进贡。刀家因此在朝廷再复往日荣光,已经退到了朝廷上的刀大爷那可是风光无两。而就在这个时候,刀小郎在信中说他必会在今年夏日回京,秋天娶她,但没等到秋天,刀家再次推迟刀小郎与她成婚的信就来了,说他打仗忙,忙不过来。 林大娘当时看到信就冷笑,对着家人就一个字:“查。” 一查,果然有猫腻。那时刀家起来了,权势不缺,更不缺巴结他们家的人,皇上的打赏也够厚重,刀大爷打算对他们林家用过就丢,想退她的婚,娶郡王的女儿。 要是那时候,他们不是推迟婚约,而是退,只要刀府还了他们欠他们林家的,他们林府钱多但势薄,她会认,斗不过她就装孙子,一个多余的字也不会说。而她本人心甘情愿给刀小郎的那些,她可以一个子都不要。 但他们没退,应该说是刀大爷没退,他拖着她的婚约跟敏郡王谈条件,想拿儿子从人家身上削下一层皮再退。 如果不是这小将军得讯,途中插了一手,他们也就谈妥了。 林大娘知道这小将军为了娶她,宁愿跟其父对峙,不惜犯上之后,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喜欢他不忘恩负义,但对他娶她,也不那么期待了。 刀家有那么一个当家的家主,实在是祸不是福。 但林大娘也知道,京城哪有什么干干净净的人家,哪怕平民百姓家中,也不缺争斗龌龊,再则他们林府也不能主动退婚,一退前期所有投入都没了,等于林府在京近十年的布防,她转移到东北的财产,林府两代人为这个婚约所做的所有努力,殆半失尽。这婚,她主动退是退不起,所以她也就忍了。 一直忍到现在,忍到一个人想娶她,必须装病。 她怎么可能对这刀府有好感。 怎么可能把那个刀大爷当父亲。 怎么可能对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刀老太爷尊重得起来。 这刀家欠林家的,可不止一点两点。 这日子,还长得很呢。 这厢,大小两只鹅给林大娘换好外衣,小丫过来给林大娘梳头。哪怕是喜日子不能叹气,小丫也忍不住低声轻叹道:“这家人呐,姑爷啊,也不好说。” “至少,会为娶我不择手段。”林大娘闭着眼假寐,淡淡道。 “娘子,你含块冰。”大鹅把冰盒拿来,取了块冰让娘子含着消肿。 林大娘含入,一晌之间,屋里都没人说话了。 “娘子,好了。”小丫手脚极快。 林大娘也站了起来,朝镜中的自己看了两眼。 她父母给她的这身皮相,不说国色天香,但在江南闺秀当中,也算打眼的了,就是现在…… 林大娘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还红肿的唇,把冰块吐了出来。 在这时代,这初婚之后嘴唇肿成这样也是有点惊世骇俗了。 但说实话,她不在乎。 在这刀府中,她敢说,除了刀小郎,就没一个人是欢迎她的。 刀大爷应该是讨厌她坏了她的好事,刀二爷刀三爷更是不可能喜欢他们所厌恶的侄子娶的媳妇,至于刀老太爷,那个心偏得没边的老狐狸,只会作壁上观,看着他们斗。 在这府中,她唯—,仅一的后盾,就只有他。 他喜爱她,也不在乎表现出来,她为什么要羞耻? 她就该让他们都看清楚,她在刀府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但他们家那个打了多年胜仗,把刀府再次推到高锋的人,是她的丈夫,并且,他喜爱她。 “娘子?”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直起了身,再次满意地打量了下镜中的自己。 “见面礼都备好了?” “都在外面箱中,我们家人守着,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大素小雅已经带着人准备起来了,姑爷那边,昨夜也派了人手帮我们看着。”就这点,小丫对这个姑爷还是有点满意的。 刀府看起来都不平静,谁知道下面会有什么不干净的,林福哥守着嫁妆一夜未睡,她跟两鹅大素小素何尝闭过眼,连救命的药都备齐了。 娘子当她东西备那么齐全,可不知她连半仙给的救命药都揣在身上了。 他们都如此,想来在府外的小主人怕也是彻夜未眠。 这场婚事成的简单,但底下太惊心动魄了。小丫也知道她们娘子也不能表现得有任何萎靡,当主子的都颓了,下人只会更胆颤心惊。 “行了。”林大娘转身往外走。 刚转身出门,就见大素小雅领着一大群丫鬟进来了。 “娘子。”一群丫鬟跟林大娘见礼,手是捧着各种是见面礼的盒子。 林府备了多的,每个丫鬟手上都捧着大小各异的三个。 大素小雅快步上了阶台,一上,大素一福身就走到林大娘身边,快快轻言,“是姑爷的人放我们进来的,外面还有大夫人的身边人,婆子一个,丫鬟四个。” 想了想,她又快快补道,“丫鬟皆美貌,异常。” 异常美貌。 大素小雅平时很不爱说话,这时见大素把话说得快飞起来了,林大娘都不禁多看了她这个老丫鬟一眼。 这刀府是多吓人,才把她老实寡言的丫鬟吓成了这个样子。 也不能怪小鹅刚才一开口,眼睛里都是泪了。 —— 刀藏锋是领着两个将士来迎她的,他进了院门来,站在门边一点就停下来等她。 林大娘朝他走去,见他身上穿的是她去年给他送去的衣裳。 衣裳还有点新。 但因为是秋冬衣,她去年秋天着人送过去的,衣裳有点厚,她在黑金里面扯了一层绸子做内衬,是两层,现在是夏末,北方的天气还是很干热的,她走近一看,果然见他额头鼻子上已经全是汗了。 可能这一年,他又长高了很多,她特意做长了一点衣裳还有点短,现下长衫下面还吊着一点点,没盖住他那双布面鞋,虽然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无可否认,他是个粗人。但现在这个粗人一身汗,穿着这身她给他做的不合时宜的衣裳,林大娘鼻头一时之间都有点发酸。 她走近,看他看着她一动不动,她抽出手帕给他拭着汗水,淡道:“给你做了新的。” 说着她笑了起来,“时间来不及了,就不换了。” 刀藏锋看着她的笑,也点头,“嗯,不换了。” “回家来再换。”林大娘把她的手往他伸去,仅一伸,就被他满是汗水,炙热无比的大手握住了。 “好,回家来再换。”刀藏锋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带着她往外走。 林大娘跟着他,侧头看着他绷得紧紧的,略显冷酷的脸,不自禁地又笑了起来。 粗是粗了点,但还行。 还是听她话的。 她随他出了门去,但只刚出了院门,她就看到了刀府的人——应该就是大素刚才跟她所说的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和异常美貌的四个丫鬟。 果然异常美貌,林大娘一看就笑了。 这不是他们江南那边专门出产供人买卖的瘦马? 其中一个她都曾经见过。 他们江南有家小娘子,就是卖出这四个丫鬟当中的一个的那家小娘子就曾经跟她说过这种话,说这些人都不能称为人,连奴都不如,只能称为富贵人家摆放在家里的物件,还是见特定的人,炫耀显摆,或转手送人情才能摆出来的那种。 这都能成为一个将门世家的当家夫人身边的丫鬟,果然刀家乱成一锅坏粥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37章 牵着她手的人目不斜视,带着她一直往前走。 林大娘也就带着笑跟着他,看到那匹她曾见过的瘦马,如小鹿一般羞怯胆怯皆有的眼睛在看到她人后,眼睛突然瞪大,惊慌地低下了头,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看来这位,也是认识她的。 怅州是壬朝最富有的地方,怅州瘦马,也是出了名的好。 大雅说异常美貌,一点也没说错。 且这些女子岂止是异常美貌,更是异常风情。 她们从三四岁开始,就被专人从一堆贫穷人家当中精挑细选了出来,一举一动都是为讨好男人打造而有,她们很懂男人,更懂怎么让男人把她们占为己有。 刀家好手笔,一派就是四匹。 她可没带什么值得勾引的男人进来的,能值得勾引的,也就她身边的这一位了。 她刚进门,这才第一天呢,就派了四匹瘦马过来,林大娘都差点要冷笑出声。 这刀大夫人,也真是了不得。 当年她可是派了家里的大夫,千里迢迢带着良药过来救她的命的。 救命之恩她也没指着人家会报,但她进门第一天,这大夫人就派了四匹瘦马来打她的脸,她还真是想见一见这位听说还颇有点本事的大夫人了。 这厢,刀藏锋侧头,看到了他的人脸上一脸的似笑非笑,她嘴角微翘,眼里满是讥讽…… 他捏紧了手中的小手,见她抬起头便朝他笑,那笑容里,他能看得见几分真意。 就几分而已,但也够了。 是他委屈她了。 “一切有我。”看着她不见丝毫阴霾的笑脸,他忍不住低声道。 林大娘闻着怔了一怔,随即,她的笑容更大更深了。 这一次,她是真笑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看着他,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没怕,这有什么好怕的,谁活一生都要见点妖魔鬼怪,但他这么说,她是真的欣喜。 她欣喜于她这几年对他日异深加的真心以待,没被辜负。 —— 刀家嫡长公子,当今从一品将军骠骑大将军刀藏锋,牵着其新婚娘子步入刀家世代见贵客贵宾、迎正堂夫人见亲礼的正堂的一路上,除了他旗下刀家军军士,别的刀家人、无论主仆都木木呆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公子已十年不在府中,回来的那两次所呆不久,呆了几日就走了,但就那几日,凡是见过他的仆人皆被他身上气势所骇,见一眼,皆心惊肉跳好几天。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4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前十年他就是在府中,见大人下人等也是面无表情,冷得下人私下猜测他根本不会笑。再归家来,这位在战场博杀十年的小将军已长大成人,面对这个就是走路都带着杀气的小将军,他们皆战战兢兢,不敢多看。 但这时,见一个垂死之人面无病容,且竟然会缓步带着他的新婚娘子轻移,还拉着她的手,一堆人都看傻了眼。 他们看着这两个人,林大娘也是把他们的行为表情一一纳入了眼中。 路上人颇多,看起来刀府人也不少。 他们走过,沿路朝他们行礼的下人皆惊慌失措,林大娘看了也没觉得奇怪。心想这也是应该的,她要是见到一个病得需要冲喜的人,第二日没事人走大街上,她也会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瞎了。 而且,她这小郎君也是好得太彻底了,那冷冷睥睨天下的气势足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压根一点事也没有,看起来他一点掩饰也不想再做了。 比起他,她这个被他折磨过的看起来反倒像个病人一点。 仆人们对他们的表现惊慌多于其它的一切,林大娘反而挺满意的——没见她后面领着一堆捧着礼盒的丫鬟呀,就冲这刀府上下主子还要卖孙子儿子死命揩油的穷酸劲,她就没觉得这府里有几个正常人。 当然了,作为头一个买了小郎君,差点还折了的买主,林大娘也不觉得她在这刀府当中会表现得有多正常了。 反正入乡随俗,他们怎么来,她就怎么迎。 这一路走去,瞎了在到处找眼睛的人不少,林大娘也是淡定得很,就是握着她手的人一手手的汗,又潮又热的,还紧握着她不放,她从他手中脱了好几次手都没脱成功,她挺嫌弃的。 这还真是个粗人,不讲卫生,也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意愿,这要是换到她那个时空,身为他的另一半,得写多少咆哮体才能表达出郁闷憋屈的心情。 就在一路路到处瞎了眼在找眼睛的注视当中,林大娘被他牵宠物一样地牵进了刀家大堂——她这时候也还是淡定得很,因为刀家大堂地方是大,但太破旧了,地上铺的,房梁用的,实在都是太旧了。 看的出来,迎新妇也没有让他们家把家里拾掇得好看点。 皇上赏给他们家的那些金银财宝,看起来也是喂狗了。 尽管如此,林大娘也还是带着淡淡浅笑,笑不露齿地半垂着头,跟着还是牵着她手不放的刀小将军进了大堂。 这大堂这时已经坐了不少人,气氛还相当微妙,就像遗体告别会那样地肃穆庄重。 这气氛,要是这时候谁弹一个哀思调出来,林大娘都要以为这是小将军跟她的追悼会。 “孙儿携新妇,见过祖父……”刀藏锋牵着他的人到了祖父面前,方才放开她的手,两手一揖,禀道。 “孙媳林氏见过祖父。”林大娘垂眼,敛了笑,也深福了一道礼。 “来了,这就好……”刀老太爷笑呵呵的,见孙媳妇不抬头,也不抬腰地福在那,他抚了抚长须,顿了一会,见本来也垂着半眼的孙子突然抬眼看向他,他心中微沉了沉,又抚了一下须,方才道:“奉茶罢。” 他也不拖他们。 不过,这孙子的心,也太外向了。 这几年里仗打多了,心也打大了。 他父亲说他几句,他还记上了且不说,看样子对他这祖父也是颇有看法了。 “多谢祖父。”见老太爷不为难了,刀藏锋也垂下了眼,怕她不敢起,侧首朝她淡道:“谢过祖父,起来罢。” “是。”林大娘这才动腰,朝前方恭敬道,“谢过祖父。” 说罢,这才直起身,垂眼双手端过了一个老婆子递过来的茶,给这她以前只闻过大名,人还是初见的刀老太爷奉上了茶。 她没有抬眼看他,也不想在这时候看,下面,还有刀大爷跟刀大夫人,这两个人才是她今日的重点之重。 老太爷嘛,人老了,这心偏到那个地步还能活到今日,是有点本事。 但据她所知,他那两个被他薄待的儿子,对他的长命也是很不耐烦了。 她用不着对他出手,那不是她的事,也轮不到她。他跟他的两个亲儿子之间,那可是还有好大的一笔帐还没清算呢。 “来,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她奉过茶,刀老太爷很显慈爱的声音响了起来。 “多谢祖父。”林大娘双接过他手中递来的一个盒子,朝后略低下头,把盒子交给了快步上来的小丫,又拿过她身后带着的大鹅手中的大盒子,双手奉给了刀老太爷,“这是孙媳妇孝敬给您的。” 盒子颇大,看起来很是富贵,上等的黑檀做的,但盒子里放的就两双她所做的鞋底和两双鞋垫。 放这点也合情合理,新媳妇给夫家的一般都是这些。 她现在是入了刀府了,但没打算继续当刀府的私人帐房。 “好,有心了……”刀老太爷让身边的奴仆接过盒子,这厢他才看了她的脸一眼,又看了看这时直接看着他的孙子一眼,差点皱眉。 这孩子,只差在他父亲脸上直接打脸了吧? 在新妇身上这么明显显示对她的偏爱,这是要做给谁看? 但现在他是从一品骠骑大将军,是朝廷官位最大的武官,全朝这从一品还有帅印,能拥私军的将军就他一位,韦家的那位嫡长子,也不过从二品而已。他正深得皇上欢心,他父亲也不过正二品,刀家还要靠他,他父亲往后也还要靠着他点,看来也还是只能忍了他这点小放肆了。 如此,刀老太爷还是朝孙子轻摇了下首,示意他不可太过放肆,又朝长子那边看去,示意他一定要给儿子一点脸面,不可在今日这等场合折了他的面子。 看孙子这紧盯死盯的样子,今日谁要是折了他新妇的脸面,他就会当场不给谁脸,连秋后算账都不会。 要是闹起来,太难看了,也是给二房三房笑话看。 刀家大爷刀安邦见老父朝他示意,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来。 那新妇没进来之前,他这边就已经收到了她的消息,道她看起来颇受他儿子青睐疼爱,他还当是什么青睐疼爱,一见到人,就是她垂着头,只看得见半个脸,但从她颊耳边露出的痕迹,他一眼就明白了。 如此青睐疼爱,她也露的出来,真是不要脸。 果然是土财主、商贾之家出身,出不了正面,上不了堂。 儿子之前还为她不惜与他刀刃相见,连亲父都不认,还装病拿算命先生非她不娶要不绝命的话,逼他们刀家迎人,他就深觉那林家的大娘子绝不是等闲之辈。 现下一见这小妇果然不是心存良善安份之人,亲子对她步步相护,就差拿刀逼着他的亲祖,亲父对她一个小辈笑了,对她的不喜当真是到了极点。 这还要让他忍?怎么忍? 就在刀安邦收到其父的眼神示意,就要忍不住出口相斥那新妇之时,他旁边突然伸出了一只纤长的玉手,状似随意地半搭在了他的膝上。 他撇过头,看到了自己的夫人朝他轻摇下首,他这才强忍住了气,勉强摆正了脸,朝带着新妇向他们走来的儿子看去。 第38章 当林大娘垂着眼的眼角余光,瞥到一只半搭在不相宜的腿上轻拍,状似安抚的手,她这时候要是还不明白她那装病的小郎君为何一早就一副雄纠纠,气昂昂,好得不能再好,还能再战五百年的战斗机模样,那她也是傻了。 他要是再装病,表现得温吞点,他的小娘子就要被生吞活剥喽。 他能不急,能不秀拳头手吗? 让一个出生入死为家族,为小家站起来立功,十岁就入了死人堆的男人为讨个媳妇急成这样,这才刚刚一早,刀家就让林大娘大开眼界了。 “儿子携新妇,见过父亲,母亲。”不容她多想,有人已经站定,说话了。 “媳妇林氏,见过父亲,母亲。”这时候林大娘无比感谢这壬朝不太行跪礼的礼规了,要不,她这双只在父亲去逝时为他跪过的双腿,真没那么容易为这两个人跪下去。 林大娘是江南出生,江南人,但她也知道,就是在北方,这父亲母亲的叫法,也是过于尊敬,毫无亲近了。 她都不用谁再跟她说什么了。 真的,就光冲着一个一身战功,撑起家门的男人必须装病,才能娶原定的未婚妻、必须像架战斗战,才能护她这两点,她能记刀府一辈子。 “是怀玉吧?”一个轻言细语,还带了点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一说,就把林大娘的闺名带出来了。 江南越是大户人家得宠的闺名,越不爱提闺女的名字。认为少提一次或者绝口不提,阎王爷就不会找上她们,她们定会活得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哪怕林老爹为叫爱女,叫的最多的也是儿,把女儿当儿,当成是他对她的喜爱。 他就在给女儿起名字的时候,正经叫过她几次名字,往后就根本不再提了,跟人说起,也是我家大娘如何如何。 林大娘此生提起自己的名字,也只在非常重要的场合才跟人自提过,这生她都没跟人说起超过三次。 江南小娘子都以这个显示父母对自己的珍爱,有一富家爱女儿的,林大娘跟她交往十几年,都不知道她闺名,那调皮的小娘子在聚会上被人提起这个,都会因为其父母对她的珍爱羞涩不已,而众人羡慕,哪怕再跟她作对的小娘子这时候也是一脸憋屈,无话可说。 林大娘不在乎这个,也不信,但她死去的亲爹在乎,她还活着的娘亲在乎。 江南也有江南自己的规矩,习俗。 但燕地再是北方,也是京城,江南人在朝廷当官的绝不在少数,江南人在京为商走动的也不在少数,刀大夫人一张口就提起她的闺名,也是有意思极了。 不知道是不知情,还是别的。 林大娘确实不能拿她怎么办,习俗是习俗,还能拿这个说长辈不成。因此,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听到她眉眼都没动,只是又朝说话的方向深福了一记,也没回话。 她怕这时候心里存着气的自己一张口,坏了场子。 “这是……”小媳妇不说话,刀大夫人淡淡笑着,朝儿子笑望过去,目光温柔。 刀藏锋也就迎上了她的眼。 他母亲在他三岁那年问他,为何她要在刀家受尽那么多苦,当时他答,我会为母亲而战。 他的很多年都是为她而战,为她勤练武功,为她,为弟弟,为她在乎的他们的小家毫不犹豫地上了战场,千死百死,从未后悔。 他现在也未曾后悔。 只是,他也不能辜负一个会给他糖吃的小娘子。 他无数次受伤躺在床上生死徘徊,是吃着她给他的糖熬过来的。 那都是些他从没在母亲手里吃过的糖,他吃了她给的,尝了那个味,活了下来,那他要记好。 他们不记,也可以不记,但他记。 他也得记,因为他不知道他要再去哪,才能再找到一个会在信中跟他说小郎君总归占了个小字,也要吃糖甜甜嘴才行的小娘子。 他怕差过这一个,此生就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了。 长子的正眼相迎,也差点让刀大夫人冷下脸。 她心中现在怒火翻滚,俗话果然说的不假,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这儿子,看来是为了媳妇,把娘彻底忘干净了。 他要是不那么没良心,她能这般为难他? 看着儿子平静得绝没有她存在的眼,刀李氏也是笑了,这可是你自找的…… 不等儿子说话,她朝林大娘看去,转头的时候话就已经起了,“是喉咙不舒服吗?” 所以才哑巴了? “是,儿子弄疼她了。” 不等林大娘作出反应,刀藏锋淡淡接了话。 “哦?”刀李氏怒极反笑,看向了就是在这个时候,也要跟她作对到底的长子。 “儿子弄疼她了。”刀藏锋淡淡地看着她,说道。 他连装神弄鬼都做出来了,他母亲应该知道,他是娶定她了,也是护定了。 “那你就是手脚重了。”刀李氏也淡淡。 “是。” “这病突然就好了?” “好了。” “好的这么快?” “冲喜冲好了。” “呵。”刀李氏当下被气得笑了起来,再看向儿子,眼睛跟沾了毒似的,“那你要是没娶着她,是不是得病一辈子,都不能起啊?” “是。”她无所谓让一堂的人看笑话,刀藏锋也无所谓。 他不可能退的。 他退了,让她在这个家里如何自处? 他至少也得让人知道,要欺负她,得踩过他。 “没娶着她,你是不是得……”是不是得杀了我呀?刀李氏抓着手帕的手都白了。 “行了。”看她额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刀老太爷飞快打断了她的话,又打圆场呵呵地笑了两声,“说几句就行了,让孙媳妇敬茶吧。” 这时,林大娘也抬起了头,嘴角带着淡笑,但目光冷极地看着刀李氏。 果然闻名不如亲见。 这个看起来带着几分柔美的刀大夫人,果然颇有几分本事。 还好只有几分本事,要是再有几分本事,那就不得了了,能活活把她儿子逼死在这里。 她现在都觉得,这儿子怕是他们捡回来的,所以可着劲糟蹋,一点也不心疼。 但他们不心疼,她心疼。 但就在林大娘冷冷地看着刀大夫人,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她身边的男人突然侧过了头来,对她淡道:“下次不弄疼你了,回家去了,我给你认错。” 就一句话,林大娘当场就喉咙一哽,眼眶一热。 “听祖父的话,给父亲母亲上茶吧。”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目光闪烁似有泪的小脸,刀藏锋再次绷得紧紧的脸又松了点,朝她又轻点了下头。 不要怕,有他,他会好好护着她的。 “爹,这……”突然,刀安邦开了口。 “行了,”这次,刀老太爷也有点不耐烦了,这才几天?一天不到,他这个长子也是急得不成样子了。他为这个长子殚精竭虑这么多年,这长子还是没长进,他都快要累了,“让孙儿带着媳妇敬茶吧,没看到你二弟三弟他们都等半天了。” 都已经让他们看了半天的笑话,你还想如何? 刀老太爷一出口,一直冷着脸在下面坐着的刀二爷,刀三爷同时同刻冷笑了起来。 等半天了? 不是,他们都等了半辈子了。 并且,这等的一天绝没有尽头,除非坐在上面的那个,死了。 都这时候了,那人糊涂到如此地步,他还不忘保护那个嫡长子。刀安川,刀安河心中是又怒极,又是苦极——同样是儿子,同样是一母之子,为何那上面的那个只占了个长字,就把这府里所有的一切都占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他们岂止像是多余的,在他眼里,他们两个怕是只配给他那个长子提一辈子的鞋吧。 刀二爷,刀三爷冷笑,他们的娘子夫人也是一个冷笑了起来,另一个没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刀老太爷,那眼神,就像是她就是生吃了刀老太爷的肉,也解不了她心头之恨一般。 坐在上面的刀老太爷见这认亲礼都快不像话了,也知道再一同坐下去,又要闹起来了。他那个二媳妇和三媳妇也是不好惹的,她们已经没有一个大户人家夫人的样了,毫不在乎被休回去,等会不知哪惹怒了她们,这两个疯媳妇当堂跟大媳妇打起来也是可能的。 这毕竟是个认亲礼,再不认同这个长媳妇也是一个认亲礼,不能那么不像话。 “快点吧,我也乏了。”见长子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刀老太爷这次是真不耐烦了,警告他出声。 看着父亲突然带怒的脸,刀安邦一下子就被泼了盆冷水似的,一下就平静了下来,他歉意地朝刀老太爷看了一眼,朝长子和他的媳妇温声道:“话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们也累了,上茶吧,也早点回去休息。” 已经抬起了头的林大娘看着刀大爷那突然换了张脸的神色,也是服了。 这人不是有问题,这一家人也不是有问题,而是有病。 看来,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嫁亏了的问题了,而是她把自己嫁进一个疯人院了。 这家里,没有几个正常人,这种家里,也出不了正常人。 刀府还能撑到这天,她不得不说,这其中有他们林府狂拉了他们一把功劳,还有那个相对正常的刀小郎拉了这个家一把。 但他再正常又能正常到哪去,一个十岁就上了战场,见识生死,在生死打转中的人,他能正常到哪去? 这事简直不能细想,一想,林大娘眼里心里全是泪。 她爹跟她,那是眼瞎得不能再瞎了,才把她送进了刀府。 第39章 见识过这对足以写个传奇的刀大爷刀大夫人以后,林大娘都做好了下面无论遇到什么刁难,都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准备。 她没想到她会有这么窝囊的一天,但仅为小刀郎刚刚的那句话,她确实不想一开头就表现得太凶悍了。 他想保护她,那她就该让他保护。 但见刀二爷夫妇的情况比她以为的要好多了,甚至好到让她诧异,以为自己早上药吃多了,又加之被刺激惨了,脑袋没清醒过来。 刀二爷见他们过来,也是冷着脸,很不耐烦,一等刀藏锋开口,他就没好气地道:“上茶吧。” 那刀二夫人也冷冷地看着他们,但好像想及了什么,在林大娘给她敬茶,她接过茶时,勉强地对林大娘笑了笑,还说了句话:“来了,就把这当成是……” 她说着都好像觉得这话不对,把这话含糊了过去,没说完,喝过茶,拿过了后面丫鬟手中的一对青玉手镯,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又冷冷道:“没什么好给你的,拿着吧。” 林大娘是从小见惯了好东西的,这对青玉手镯,老实说,还真算得上是好东西,是老玉了。 价格不菲,而且重要的是,这玉山在三年前归了皇家所有,它成了贡品,只有被皇上打赏的人能得到,现在外面很少有了。 因此,林大娘真真是多看了刀二夫人一眼,她没想到这个刀二夫人能对她这样大方。 刀大夫人给她的,也不过是一本妇德。 林大娘因此回过了头去,朝小丫轻点了两下头。 小丫本来手中已经拿着盒子了,见大娘子点头,面色不改地把盒子放到了大鹅手中,又从小鹅手里换了个小的。 大的盒子装的是简单的东西,小的里面,装的才是好物。 林家作为怅州都排得上号的大富之家,不是排着好玩的。 林大娘对进刀府,做了好几手准备,其中之一就有这认亲礼上的对应。 她也是看人下菜碟,谁给她脸,她就给谁脸,谁不给她脸——好吧,这个她暂时没办法,只能先记小本本上了,顶多东西敷衍着给。 “这是侄媳孝敬给您的。”林大娘接过小丫送过来的小盒,双手奉上。 刀二夫人接过,也没心情打开看,接过就递到了身后丫鬟手里。 她对这侄媳妇也没好感,甚至在她的婚约上也推波助澜动过手脚,但抵不住这小娘子嫁了个好的。 她跟刀李氏此生绝对誓不两立,但刀藏锋这才在战场上救过她小儿的命不久,又对她的两个儿子一直倾心相教,在军中提拔他们也没短过手,这些年,两个儿子,一大一小手下也有了真正属于他们属下的军士,她也没办法在他带新妇认亲的这事上给他落脸。 她才不像他那个无耻的亲娘一样不要脸。 “行了,去你们三叔那。”刀安川看着他这兄侄也刺眼,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铁骨铮铮在战场上为刀家舍身忘死的儿郎,跟他当初为刀府争脸面一样拼了命在博,他再不喜他,他们也同为他们壬朝天朝将士,就冲着这个,他也不想在这等日子里给他找不痛快,挥挥手让他们快点走,少碍他的眼。 林大娘见这刀二爷嫌恶地朝他们挥手,手势很不耐烦,但确实没带什么攻击性…… 这在一个武夫身上,还是一个恨亲兄恨之入骨的杀将身上,应该算难得? 她家里人给她的说法是,刀二爷刀三爷性情刚烈,易躁易怒,林大娘这亲眼一见,觉得易躁易怒也不是假的,话没错。 不过,谁有个那样的亲爹,亲兄,都会易躁易怒吧? 没失手劈了那样的父兄,也算是控制力不错了。 再则,细思下去,刀家大爷曾经是逃兵的事,这是乌骨叔前两年,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在刀小郎父子争吵的时候才探知到真相,这才告知于她的,外面可没人知道。 外面的人要是知道了,刀府也就完了。 也亏这二爷三爷握着这么大个把柄,也没捅出来。 这两人性子不管外人怎么说,就识大局这点来说,他们还是替刀府撑住了。 刀府没彻底完蛋,应该也是他们没彻底丧失理智的结果。 林大娘现在也拿不准怎么对他们,但有一点,她是拿的住的,那就是他们怎么对她,那她就怎么对他们。 她不可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他们要是给她脸,那她也绝不会跟刀大夫人站队,跟她一块与他们作对。 “上茶。”刀三爷刀安河更干脆,侄子一走近,话还没说,他就非常不耐烦地开了口。 林大娘一上茶,他连让夫人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把见面礼给她了,咱们走。” 他不愿意再呆下去,看着那俩人父慈子孝,就像他们这些儿子们都是死的一样。 “拿着吧。”刀三夫人也懒的再呆下去,她也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她就能把刀李氏那张脸抓花了。 她已经有两个胎,死在这李氏手里了,去年被她害的滑走的那一个,在她怀里已经七个月了,她一想起来就恨。 她没好气地抢过丫鬟手中的一个布包,半扔半砸地砸到了林大娘手里。 这布包用布包着也看不到里面,林大娘真没摸准这是什么东西,她这还没给回礼呢,这刀三爷刀三夫人就起身了,她不得不回过头就朝小丫点了两下头,小丫也机敏,拿了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就跑过来了。 “三夫人。”刀三夫人都走了两步了,来不及给娘子了,小丫捧着盒子就半蹲在了刀三夫人的面前。 “谢过了。”刀三夫人没想这丫鬟动作这么快,见她态度还算恭敬,又是给孝敬的,她再不想给这小两口子脸,也不好在人家礼做的这么足的时候一点脸面都不给,没好气地拿过丫鬟双手奉上的盒子,硬板板地扔下了句话,跟着刀三爷走了。 刀三爷走之前还回头不看刀老太爷,双手朝上面揖了一下礼,道了声“刀三走了”,她则看都没看刀老太爷一眼。 林大娘看到,也是对这个家毫不遮掩的矛盾心服口服了。 刀家还有三个庶老爷,这三个庶老爷也都是没有表情的,比起刀二爷刀三爷,这三个庶老爷简直都像跟死了差不多,死气沉沉的,没有表情不说,也不出声,小两口上前见礼,他们也就是点个头,喝个茶,就没下文了,他们的夫人也是表现的有气无力的,连露出来的笑都带着胆怯懦弱,不像个夫人。 有一个老爷直接没夫人,后面也没站仆从,连见面礼也没给,林大娘奉上孝敬他的,他也当没看见,没接。 就是这样,谁都没话说。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这时候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不收,就放到了他的桌子旁边。 等到见同辈,情况要稍微好点了,或者说,正常了很多。 见到刀藏锋的弟弟刀藏芒的时候,刀藏芒半垂的那张英俊小脸蛋满脸通红,连耳朵都红了,一身憋话憋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样子。 林大娘初初看到他,还真真是惊讶了一下。 这小子,光看样子,还有点热血少年的模样…… 还知羞耻?林大娘还以为自己的眼早被一堆人惊瞎了,又看错了人,便往身边的小将军看去。 刀藏锋没事人一般进她颔首示意,还道:“二弟,你往后叫二弟即可。” 爹娘那样对大嫂,还想退婚,刀藏芒早前就是敢怒不敢言了,这时见人都进门了,认个亲,爹娘都要耍那么大花腔,他更是羞得不敢见人,这时见大兄张口,他也是羞于拿脸见人,大兄话刚毕,他就弯下半腰,躲过了脸,双手朝大嫂揖手道:“藏芒见过大嫂。” 他这么恭敬,林大娘讶异得眼睛都睁大了…… 她还以为这个疯人院没正常人了,敢情还有个正常的? “二弟。”林大娘见着个正常人,这才痛快起来,回头就朝小丫她们挥手。 对,没错,挥手。 一挥手,就都是好东西。 她成个亲,从没想小家子气过,就是不想给不给她好脸的人送好东西而已。 “来,大嫂给你的。”她可是怅州现在第四富的小家主的亲姐姐,林家什么都不多,就是粮多,钱多! 林大娘一给就是给了一叠盒子,三个。 小辈堆里的人都呆了。 他们可是看明白了的,这祖父,大伯,他们爹娘那,才给了一个呢。 “大嫂,我是刀藏茂,小名毛毛,你叫我毛毛就好。”刀三爷家的小儿子从一堆兄弟们当中钻了出来,钻到大嫂面前,一擦鼻子,“我现在在大哥军下当兵卒,就是那种没事跑个腿,被大家呼来喝去骂没事还不如回娘怀里吃个小奶的那种小兵……” 这话说的,可是多。 可话说的也好有趣啊。 林大娘不由眼睛一亮,这少年,会唠嗑啊。 可热情了。 那她也不能差劲啊。 她可是江南人缘最好的小娘子。 “大鹅……”这才是见亲人的场面啊,绝没想到还能有此情此景的林大娘都乐了,回过头就招呼不远处大门边的丫鬟们赶紧把见面礼都带过来。 这下她可以当足散财娘子的瘾了,可以给他们林家涨脸,涨名声了。 就是回头刀老太爷刀大爷回去一翻他们的盒子,更想休了她啦。 第40章 “毛毛,你好。”林大娘可是养过小少年的人,对小少年可有手段了,小胖弟就是她一手棒棍,一手糖养大的,说着她就微微笑着把一堆盒子往人家怀里塞。 “谢谢大嫂。”有着清亮眼睛的毛毛一把就把盒子抱了,他没客气,但也没失礼,抱着盒子就一揖到底,盒子都差点掉了,他还捞了几把。 然后他站了起来,朝林大娘咬着嘴唇笑了一下,脸稍微有点红,“大嫂……” 咦,有事? 林大娘微笑着朝他看去,格外地温和可亲。 她可是怅州出了名的最爱倾听小娘子小公子心事的知心好姐姐啊,最会认真听人说话了。 “大嫂,盒子里有你们家的肉脯吗?”刀藏茂是个胆大的,要不也不会从一堆兄弟当中首当其冲钻了出来。 就是他问出来后,本来有点想笑的一堆刀家兄弟当场哄堂大笑了起来。 这馋鬼,就知道他打大嫂家的肉脯的主意。 刀藏茂瞪了他们一眼,回过头朝有点发傻的大嫂接道:“就是你们家那好香,好嚼的那种肉脯,大堂哥说那是你们林府的家传手艺。” 就是他在他大堂哥那吃过的那种。 他这么一说,林大娘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个没放在盒子里,真是抱歉啊,不过我带了来呢,等会我就叫身边的丫鬟姐姐给你送过去啊。” “好的。”刀藏茂一听,那嘴都笑咧了,抱着一怀的盒子又朝林大娘弯腰,朝她身后的管事娘子姐姐还和丫鬟姐姐们弯腰,“多谢大嫂,多谢丫鬟姐姐们。” 小丫她们在林府作为大娘子的贴身丫鬟颇受尊重,就是小主子,也会叫她们声姐姐,没想,这初次见面的刀府的小郎君也能如此礼遇她们,这超乎她们对刀家的观感了,当下小丫对刀府的这位小郎君也是颇有了几分好感。 她是大丫鬟,掌握着林大娘绝大部份箱子的钥匙,小事上也是无需向大娘子禀告,自行作主的,这厢听了就笑道:“等会就给小郎君送去大大一包。” “大大的一包,好多块吧?”刀藏茂一听,都咽口水了。 不止他一个,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后,林大娘在这刻听到了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咕噜声。 她眨眨眼…… 看向了身边的小将军。 小将军这时候正皱着眉呢,手都弯了弯,手痒想揍人,看到她看向他,他眉头没松,瞪了那些作乱要扑上来的弟弟们一眼,朝她说:“少给点。” “大嫂,我叫刀藏昂,昂昂昂的昂……” “大嫂,刀藏宝,大宝小宝二宝三宝的宝……” “宝货让开,大嫂,我是刀藏秀,我是秀秀,兄弟们里面我最小了。”要给就给他多多的,他最小。 看着最小的小孩儿拉着她的裙子,小小的一张嫩脸清秀无比,林大娘低头一看,整颗心都软了。 她一把就把他抱了起来,问他,“秀秀啊?” “是秀秀。”刀藏秀一被抱起,小脸亮了,还道:“大嫂你真好看。” 林大娘脸都要笑抽了,“一般般了,秀秀你也是大堂哥的小军士啊?” “那是,不假!一年小军士。”刀藏秀还真是,他是刀府的旁系,他娘走后,去年就被他爹带去军中,爷俩一块打仗了。 在军中,他没少在大堂哥帐中吃肉脯,就是大堂哥小气,每次只削给他一小点点,他一点点还要分给他爹一点点,老不够吃了。 见小孩儿挺起胸脯跟她报告,林大娘都好笑,“几岁了?” 这有五岁没有?还一年小军士。 “六岁了!” 六岁了,身板是小了点,应该多吃点,林大娘这厢也抱不动孩子了,把她交给后面手里空了的大鹅,跟小军士说:“跟紧这个大鹅姐姐,等会让她给你拿大大的一包回去,扛着回去的那种。” 小军士笑得眼睛都眯了,“谢谢大嫂,大嫂仙女娘子。” 一包肉就换回了一句仙女,林仙女差点大笑,还是稍微顾忌着点形象这才把笑憋住了,朝一堆眼睛亮亮看着她的小儿郎道:“一个个来,大嫂先给你们见面礼,等会拿过去后呢,就去找后面的丫鬟姐姐报名字,说住在哪,等会她们就会肉脯装好,给你们送过去啊。”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她还真带了不少,好几个箱子,她心里也是给小将军备了点,多的那些其实是备给她骨头叔吃的,但想想,骨头叔叔这个大骗子,吃里扒外的家伙,她可以先把他的罚没了充公。 现在这一个个小郎君,小鲜肉最重要了,老骨头可以踢到一边。 这下林大娘本来以为拿来又要拿回去一大半的见面礼都有了用场,她站在那高高兴兴分礼物,刀家的小辈们来的都是大小郎君,小娘子可没来,林大娘可是准备了很多给小娘子们的礼物的,各种江南精巧细致的小首饰,小玩意等,所以一个个问家里有什么姐姐妹妹的,说好人了,帮她们带回去。 堂内有长辈,小孩们可不管,三房的刀三爷和刀三夫人家的孩子,那是从小被他们娘教的那是有什么东西就抢,要不就没他们的份,现下大嫂分给他们,大堂哥在旁边还朝他们点了头,得了应允,这下哪有什么手下留情的事,开口比谁开的都快;而刀二爷家的也如出一辙毫不逊色,刀二夫人还在呢,刀大夫人当场脸色一变,她的眼睛就跟毒蛇一样朝刀大夫人飞去,大有刀大夫人一开口拦着,她就扑上去撕了她那嘴巴之势。 在场这么多小辈,刀大夫人还真不敢,忍了。 末了,林大娘带来的各种大小礼盒都分走了,说实话,她还挺满足的。十八岁秋天她等人来娶她,就备了很多东西了,那次给小孩子备的小东西,后来好多当作小礼物,奖给佃户家的小儿女们了。 这次备的都给出去了,上次准备齐全却没完成的小失落就真的干干净净全没了。 在一堆谢谢大嫂的声音当中,林大娘朝一直没说话,看着她发东西的小将军看去,此时见他也是低着头,面孔线条柔和地看着弟弟们,她不禁微微一笑。 这刀府确实太成问题了,好在,她身边的这个没有失心疯。 这个府里,有一个能知道爱护弟妹的嫡长子就行,把他护住了,下一代终究会取代老一代。 长江后浪催前浪,前浪再怎么凶恶,也会有死在沙滩上的一天。 —— 这刀府的一天,因为小主子们的高兴雀跃,是真的热闹无比。他们比过年的时候还高兴,平时不太见声响的府中都能听到惊叹高兴声。 林大娘在回去的路上,听到不少得了礼物在奔跑回家,后面仆人追着说小心点的追逐声在身边徘徊。 那些小心翼翼的仆人们看他们夫妻俩都没之前那般奇怪了。 看着她还怪高兴的。 她不得再次承认,她就是爱钱,因为钱能让人高兴,不让人为难。 他们回去的路上走的快了点,因为一堆要去他们院里拿肉脯的。 一路上,林大娘的手湿了,这次她没挣脱那只握着她的热手,也不敢回头看,因为身边这个人已经成了汗人了,这身上的味啊…… 闻着那汗味,还没一柱香呢,她又想当寡妇了。 一回去,院里没人,林大娘赶紧脱了手,拿眼瞥小将军,“臭死了,赶紧洗洗去,我去给你拿衣裳。” 真的,这种恩爱以后别秀了,他受的了,她受不了。 刀藏锋见她一脸嫌弃,闻闻自己,转头就走,但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有水时,我早晚沐浴,共两道,练武后也会洗。” 他知道她爱干净,早从乌骨那听说了,后来他只要有水每日都洗。 今日是衣裳太厚,他血热,平日单衣,稍稍练一会武就也是一身汗了,他昨晚就是去洗了才躺回来的。 早上练完剑,她更衣那时,他又去洗了一道。 已经两道了。 “去去去,管你几道,现在臭成这样,洗干净了再回来……”林大娘说完,顿了一下,回头斜眼看人,“在哪洗啊?” 可别去瘦马的屋里洗才好。 “后院,有井。” “那就好,洗好了赶紧回来,我在家里等你。”林大娘这要进去给他拿衣裳,没空,又嫌恶地看了一身汗味的他一眼,“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脏。” 说着她摇着头,也不等丫鬟们自行进去了,她就知道武夫没那么好处。 小丫带着大小两鹅和一些丫鬟去放嫁妆的别院给小郎君们分肉去了,大素小雅带着几个丫鬟跟着娘子过来了,等姑爷拿过院里的大桶往后院走,几个丫鬟也是不敢出声,等到他走了,其中一个叫鳕女的丫鬟不由小声感叹道:“大娘子就是太好干净了。” 姑爷也是可怜,其实她们闻着不臭啊。 姑爷就是前胸后背都被汗湿透了,被烈日一照,一路上走快了稍稍有点汗味而已,这比他们林府的护院平时身上的味好太多了。 不过说来也怪,护院们比姑爷臭多了,大娘子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啊…… 还没嫁的丫鬟们根本弄不懂,还不知道她们大娘子这是变着法治人家,新婚第一天,就已经开始立家法以正妻纲呢,一个个都还挺茫然的。 第41章 林大娘这才刚把衣裳从新箱里拿出来呢,就有人穿着旧裳到门口了,头发上还挂着水。 她凑近去一闻,嗯,香的。 遂挥手,好了,你们这些电灯泡都出去吧,别碍着你们娘子的好事了。 大素小雅忙带着整理东西的丫鬟们出去了,林大娘拉着小将军站到一边,跟鱼贯而出的丫鬟们说:“娘子跟姑爷要呆一会呢,你们在外头替我好好把风啊。” 这话说的,别说鳕女这些性情豪爽的渔家女出身的丫鬟想笑了,就是大素小雅,也是哭笑不得。 林大娘才不管,等丫鬟出去了,就指挥小将军:“关门。” 不能什么事都她干了。 小将军关门的时候,她转过身去拉吸水的布巾,要说张记就是会做生意,根本不给她这穿越人挣钱的活路,连吸水的布巾都能弄的出来,还什么花色都有,只要出得起钱,太让她恨得牙痒痒了。 刀藏锋坐了下来。 他很满意自己刚才用了她送给乌骨的那些洗头发沐浴的东西,这个她也给了他一点点,他早用完了,乌骨不那么爱用,他又揍了乌骨一顿,揍趴下了,把他的拿了过来。 “知道用就好。”林大娘拉着他坐下,给他擦发,表达了一下他还用她送的这些沐浴用品的由衷肯定。 爱干净就好啊,谁不希望自己身边睡一个香喷喷的男人啊。 尤其他是武夫,动不动就一身汗,身上脏的也特别快,不培养一下,她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嫁进来,可没想凑合着过,人生质量那是万万不能降低,要不活着多没意思。 “后院有旧衣裳啊?”手底下的人乖乖的,拉他坐下就不动了,林大娘就觉得打从见到刀府的小孩儿开始,她的呼吸就痛快了。 难怪总说小孩子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那可不是。 “有。”刀藏锋说完,顿了顿,“那后面是书房,重地。” 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后院有人把守,前院也有,是暗哨,一共是十二个人,等到晚上,我让他们一一来见你。” “呀,好。”林大娘擦过一道,又拿了新的一块,一块不够,他头发不是太长,但也不短了,“还好你跟我说了,我等会也给他们备点见面礼,打头一次见,礼不能少了,以后有什么事你记得提前跟我说啊,我好心里有数呢。” 这个也得教会了,不能像个闷葫芦,夫妻嘛,有商有量的才好,有事也先通个气,才好一起撸袖子干架吧。 说起这个,刀藏锋道,“我攒了钱。” 林大娘的手停了,这次真真惊讶上了,她还以有有刀大夫人压她头上,她还要当好长一段时间赔钱货呢。 “我让皇上私下给了我一点,嗯……”刀藏锋皱眉,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不诚实了,“是让他把给我的打赏分了我一小半。” “分了?” “分了。” 这样也行?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林大娘再次被这皇帝叹服了! “那钱呢?” “折了银票,”她爱钱,所以都换成了银两,“有十万两。” “那可不少,你好能干!”一小半就有十万两了,那可不少!皇帝好大方!难怪那么缺粮!养这么费钱的臣子可不容易! 但她现在作为臣子家属,可喜欢这样的皇帝了,林大娘因此声音都神采飞扬起来了,给他擦头发的手都快了,刀藏锋不用回头,都知道她的眼睛是亮的。 刀藏锋光听着,嘴角就往上扬,“一般般了。” “噗。”这明显是学她说话,林大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拍了下他的头,“不要乱学,要学好。” 小郎君比信上要好玩多了。 人木讷了点,但她也没指着没一个正常童年的人有多活泼可爱,懂得跟女性相处。 再则,他一直都处在男人堆里。 不过,这点在他们之间根本不成问题,应该说是于林大娘根本不成问题,她最会跟人交朋友了,实在不行,当好朋友处吧。 人与人的感情,处着处着就出来了。 刀藏锋嘴角一直是往上翘的,“放在书房里,等晚上带你过去,给你,书房你以后也可以过去,不过不能带丫鬟。” “是重地来着的?” 刀藏锋点头,“有军事机密,不过我跟皇上通报过了,皇上说你可以。” “皇上这个都管?”林大娘这次不是叹服了,而是哭笑不得,臣子的家事也管? 这是不止要当国家的保姆,还要当臣子的保姆了? “管,以后出事,杀头的时候好点数。” 见他淡淡地说完,林大娘再次哭笑不得,低下头去问他,“那你就没想过,我就不想杀头啊?” 就没想过她不想被杀头啊? 刀藏锋摇摇头,淡道:“你是我的夫人。” 生死荣辱与共。 林大娘摇摇头,总算有点当一品将军夫人的感觉了——杀头的时候绝逃不了。 难怪壬朝婚姻市场上,武官从没有文官抢手。 别说成年老见不人,担心他一不小心就死翘翘了,但嘿,别说他会死,自己都有这掉脑袋的风险。 换个明白一点想好好长命百岁的,谁愿意啊。 身后的人没回答,刀藏锋回过了头。 给他擦着头发没停的林大娘差点都扯着了他。 见他回头,那眼睛此时清亮得比他那些弟弟们有过之而为不及,她也是服了,道:“行行行,杀头的时候一起走。” 她也没说不共同承担家庭风险啊。 “老实点……”把他的头别过去,林大娘给他抢着头发,开始主动套话了,“弟弟们很喜爱你啊?” 看不出来,她都没判断出。 刀家万般不好,有一点就现在身为刀家人的她来说是好的,就是内部人的一些消息,外人根本打听不出来。外面的人能知道的,都是这几个爷掐架斗殴故意泄出去的。 像刀家的这些小弟弟们,因为在外走动不多,她就不太清楚他们的性情和他的关系,乌骨叔就这点也没跟她说过,所以没见到他们怎么对他们这位大堂兄之前,对于这些人她也是眼前两眼抹黑。 说来要不是刀家这点嘴巴太紧了,要不当年她爹不会因为消息不对称这么瞎,她也不会因为有乌骨叔在他身边,才对刀家有了一个真正的认识。 这一点也是绝了,看刀家这几位爷恨不能把刀府拆了,尤其她手里这位的亲爹,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居然都憋的住不在外面说个支言片语的,她也是真心奇怪。 “喜爱?”刀藏锋没想过这,愣了愣,过后才道:“他们不讨厌我。” “何止不讨厌,他们尊重你。” “嗯,”刀藏锋听着轻应了一声,“我教养他们,他们都是刀家儿郎,到了我旗下,更是我的军士,我会护着他们。” 当然功劳也要分给他们,所以婶娘们也不像以前那样恨他了。 “这个好,你是大哥,又是小将军,是要辛苦点……”说到这,林大娘也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他,轻声道,“这么当年的大哥小将军都当过来了,咱们就再当当吧,横竖我现在还能陪着你当呢。” 刀藏锋当下就点头,“我知道的,你在信中也跟我说过。” 那是知道他爹是那么个人之后,为免他歪了,林大娘才在信中说的,让他没事多爱护下将士属下,要多做点事,不要老把下面人的路给断了,一定不要忽略别人该得的功劳,可别弄得跟他爹一样,在军中就没几个人喜欢他的。 虽然说他爹是没本事自找的,但一个男人龌龊成那样,不是靠弟弟,就是靠儿子混军功,她也是生怕他受影响。 “你倒是都记的。”见他点头,林大娘失笑。 “记的。”没事就看看,这些军师和师爷们其实在他小时候都有教,他心里有数,只是再看她用她的话说一遍,也挺好,他还能就此把大小事再想一遍。 可真是没长歪。 林大娘都有点想感叹了,就那样的父母,儿子那么正,这应该是捡回来的吧?要不能生出这样好的儿子来。 刀家人就是有点不好,长得都有那么一点像,让他是捡的不是刀家人都难。 就她今天眼见过的,这家人男性的面容五官相当的深刻,很有立体感的英俊,俊得相当的打眼,林大娘都觉得壬朝皇室能宠他们刀家三百年,可能是看这家人的脸才没弄死他们。 她爹何尝不是败在这点上,被脸蒙了,着急给她买个英俊小郎君,连芯是什么样的都顾不上了。 “谢谢你记的。”林大娘低头笑着碰了碰他的头发。 这次刀藏锋回过头看着她的脸就不动了。 林大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怂,大白天的,她可不想来一次,她现在能好好地撑着站在这,不过是因为这是她新婚的第一天,她不能倒了。 而这可不是说她身体一点事都没有。 她毫不犹豫,粗鲁地把他的头扳了过去,凶狠问他,“那根骨头呢?” 那吃里扒外的家伙呢? 说好要保护她一辈子,结果一去不回的老男人呢? “说是跑了。”刀藏锋说完乌骨嘱咐他的话。 “但没跑是吧,后院梁上窝着是吧?小风吹着睡着是吧?”林大娘是谁啊,她可是一杀去查帐,他们家帐房没做亏心事,在她明察秋毫,似笑非笑的眼神下都以为自己偷了林家三百两的人。 刀藏锋这次没声了。 他不想出卖兄弟。 林大娘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但她现在没空去收拾后面那个,这个改天。 “叔叔们对你还算不错,比我认为的要好点。”见他不说话,林大娘也不逼他当叛徒,干脆挑了她想知道的事情继续说。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他们是将士,我也是将士,他的儿郎们也是将士。”说到这,刀藏锋闭上了眼,觉得她的手柔,拉着她的两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他淡淡道,“这个家,是刀府家主的,也是刀家将士儿郎们的,这点,是刀家的家规,叔叔们从小就背,我很小的时候也天天背,早早就背会了。” 这些家训就如刻在他们刀家人的血骨当中一样,一旦落下,再难忘记。 还好有家规这个东西,还好刀老太爷还是要点脸的,表面上还是堂而皇之,林大娘都不禁庆幸这时代只要有点地位的人,再不要脸表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我知道这个家是怎么乱的……”刀藏锋感受着她手心的微凉和温柔,淡淡道:“你做你想要做的,我也会。” 这个家如果不要承到他手里,皇上对刀家的忍耐,也就止于他父亲了。 这点他祖父万万没有料到,当年他决断送他入战场救父,不仅仅救了父亲,也救了岌岌可危,只差皇帝轻轻一手一推就送命的刀府全部人的命。 没有一个皇帝,允许自己的朝廷里,有一个当逃兵的元帅。 他只能多拼几年,多死几次,才能拉回这一府的人的性命。 第42章 这厢他们也没说上几句,林大娘刚给刀藏锋换好衣裳,连发都没给他束好,就听外面丫鬟道府里的小郎君们来道谢了。 这次,小郎君真的是得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江南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林大娘带了好几箱过来,小丫作主,给他们多包了一点——给他们自己包了一大封,是好几个包打成了一封的那种打发,还给他们家里人带了一封去。 刀家的小儿郎们跑过来的时候,一个个脸兴奋得红通通的,还围着刀藏锋打转,一下子就不怕这个把他们会丢到泥水里练武的堂长兄了,还夸长兄的新衣裳真好看。 他们看着林大娘的样子都还有几分羞涩,朝她猛笑不停,朝她笑得都带着几分痴意,好像她真跟九天仙女下凡似的。 还有人给林大娘偷偷塞他的小玩具,塞完好像表达出了他对她的喜爱之心了,痴笑两声回头就走了,都没想着赖一会,再讨个赏。 林大娘这散财娘子当的,还的真浑身舒畅。 回头她一定要拿份刀家家规看看,看看这刀家祖上是何等人物,才让他的子孙后代有那么一个混帐家主,还能生机盎然。 这时,刀二爷刀三爷死忍着没把刀府的天捅破,刀府坚韧的忠骨倒是在他们身上体现出来了。 不过,也越发衬得刀府最上面那两位的糊涂与不堪了。 好好的一个刀府,世代出铁骨良将的家族,能真的在世代皇帝眼皮子底下活了三百年,岂非等闲?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真跟那个刀老太爷脱不了干系。 孩子们都抱着大堂嫂给他们的打发一个个兴奋地回去了,只有刀藏芒不安地留下了。 “藏世人呢?” 人一走,林大娘的丫鬟去房里去收拾了,刀藏锋站在廊下,看着没走的弟弟。 本来要随丫鬟进门的林大娘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这兄弟俩。 她知道刀藏世,他们的另一个弟弟。 她今天还没见过他。 “病了。”刀藏芒讷讷地道。 “什么病?” “风……风寒。” 林大娘看了看外面烈阳高照的天空,这天气,能风寒也不容易,热的吧? “他不想来见大嫂?” 刀藏芒摇头。 “母亲教的?” 刀藏芒低下了头,不敢看长兄。 林大娘看着他一副愧疚不已,站立不安的样子,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你不要学,”刀藏锋淡淡道,“你以后是要出去跟我打仗的,将要有血性方成将,你要是废了,大哥也帮不了你了。” “知道了。”刀藏芒低着头,这次他是真哭了出来。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娘亲管着他们,他也没办法。 藏世倒是不恨大哥,但他觉得大嫂是个坏娘子,不成体统的下等女子,在屋里说了她不少坏话,他要是也偷偷把他带出来,藏世要是忍不住在大嫂面前说上这些话,大哥会打死藏世的。 刀藏锋也不管他了,转头对林大娘说:“藏世十岁,一直养于父亲母亲膝下亲自带大,他先前就道你的不是了,你要小心,梓儿是妹妹,随了刀家的血脉,小藏芒一岁点,已及十六了,喜欢随将士操练,母亲不喜她桀骜,但我们刀家是出过女将军的,她很好,她今日不来,是我派她与小兵出去打听敌情去了,不是不敬于你。” 这可是林大娘听他说过的最长的话了,他说到中途,她嘴角就微微翘起,听罢已经翘到了最高点了,听完最后一句,她点头:“那我等女将军回来了,叫我大嫂。” 见她笑意吟吟点头的样子,刀藏锋点点头,又侧过身去大弟,“你连梓儿都不如,回去再好好想想。” 刀藏芒羞愧而去,脸上全是泪。 这厢,刀家二房,二夫人看着桌上一堆的东西,她也拿出来那侄媳妇给出的东西了,正笑个不停呢。 她的是两支如意夫人的步摇,中间有一枚相等的金玉手镯,这精巧华美得,都不知道银子要怎么算了。 听说那给了本妇德的,就得了一双鞋底,正在房里大发雷霆,连杯子都砸了,丫鬟一报回来,刀二夫人笑得肚子都快破了。 刀二爷见她笑得不成样子,都不好说她。 她也难得这么痛快。 “娘,这两个我拿回去了。”刀藏琥是刀二夫人的小儿子,正是刀藏锋旗下现下最得力的小将,这次他也随大堂兄回来了,刚从大嫂抢了一堆东西回来,他有帮妹妹拿,大哥也有自己拿,他们也帮家里拿了,他想把大嫂给他单人的两包糖拿回去。 桌上都堆满了,包封都打得大,一个也有平常的四五个大了,也真是舍得。 “拿着吧。”小儿子才生里逃生,她心疼他,摸摸他的头,“省着点吃。” 说罢,她自己都心酸。 什么人家,小孩儿吃点零嘴还要省着点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嫁的破落户,哪是什么将门世家。 “嗯。”刀藏琥拿过他的两个大包就想回屋了,他想去点点他的东西,回头好跟兄弟们比起来也知道怎么说。 见小儿子跑着走了,刀二夫人才朝刀二爷道:“还挺舍得的。” 接着又道,“看来不是个糊涂鬼,是个明白人。” “她父亲是个人物,在皇上那,都是占了个位置的,就是当年棋差一着……”非要跟他们刀家成亲,被老糊涂摆了一道不说,死了他们家都没逃了算计。 但也不能说林宝善这棋下差了,他看中的那一位,还是像点话的,是刀家人。 “唉,是个聪明的,心里明白着呢……”刀二夫人也知道林家的那大娘子了不得,要不名声怎么都传到皇上那去了?她长叹了口气,“她进来,不知道会被削成什么样,这口气是出了,但回头不知道要怎么作弄她了。” 她当年进门,被二爷警告过小心提防都着了道,这个一出来身上就带着金山银山的,岂可能不被割下一层肉? 她那夫郎,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不是有仗打了要出战,就是呆在京里,也都要随时去兵营操练。 娶是娶回来了,这日子怎么过啊,还是个难事呢。 这时候,他们的长子,一直坐在旁边嚼着肉脯的刀藏沂开了口,“那大嫂不简单,你们不要担心她。” 刀二夫人白了他一眼,“要你说,我担心什么,那又不是我媳妇。” “侄媳妇也是媳妇嘛,我看她人好,聪明劲就别提了,没看家里兄弟们一个个看着她眼睛都冒光?现下私下不定怎么夸她呢。”刀藏沂说,“大哥也说了,要想点办法让她主事,有她在,我们的日子才好过,才能娶媳妇,也才能脸面上好看点,要不赏赐大房那边死死守着不给我们动,也拿不出来给我们办喜事。”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刀藏沂也大了,他就比刀藏锋才小两岁。 在京城,他这个年纪的大都都成婚了,长兄是因为打仗才没成好亲,他这个是完全被府里拖的。 他娘想给他说个好的,他也想给自己娶个好的,但好的,哪可能是寒寒酸酸就能娶得着的?就是人家不在乎,他还要脸呢。 他现在人都相中了,但家里不给点像样的让他撑住,他谁也不想提。 他可不想把人娶回来了,像他娘一样,被几文钱天天难死抹眼泪。 “她才是新妇,哪有那么快的,娘再给你想办法。”说起这个,刀二夫人这几年也是为儿女们的亲事愁得晚上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儿子们要成亲了,唯一的一个女儿也要准备说亲事了,可她手上哪有什么银钱。 给长子娶个媳妇,就是把她还剩下的那些娘家嫁妆贴上,也替儿子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聘礼啊。 儿子想娶个好的,婚姻这等一辈子的大事,她难不成还不想替他娶个好的不成? 可聘礼都难死她了,她是真想去死了算了。 说起银钱,刀二爷往常是没有声响的,这事他有愧,他曾跟父兄争执,放下了儿女亲事不劳他们费心的狠话,哪想那大房把这话当真,但凡提起儿女亲事,她就重提他撂下的狠话,让他无地自容。 但这时,他开了口,跟刀二夫人道:“试试吧,这如果是那小儿的主意,你帮着点,但注意着分尺,咱们再穷,也别沾林家的手,咱们府里这些打赏下的那可不少,用府里的就行。” 不能随大房那眼皮子都浅的,什么都抠索,儿媳妇都没嫁进来之前,就图着人家家里那点了。 图上了还不说,还不认帐,想赖婚。 “就你要骨气,”刀二夫人说着眼睛都湿了,“可你看看,你是要了骨气,我们娘几个过的是什么日子!” “娘,没事,再说男人都要骨气,爹不要我都要呢,咱们刀府本来不穷,你没看皇上这几年打赏下来的,够我们一府爷们娘们再添几百军士都够嚼用了。这几年赏下来的,她搂了去,可大哥可是一样一样亲自记了册,把那些皇上亲赐的那些都造好册放了一份放皇上那,没看她现在都不敢挪了?现在就是缺个法子,缺个人,把那些从她手里拿出来给咱们用了。”刀藏沂又嚼了一块,“我看听大哥的没错,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再说大哥都大了,皇上也是站他那边的,怕什么?大不了再回到过去,我就拿刀帮你切了那几个。” “休要胡说。”刀二爷皱眉看他。 刀藏沂拿着他的东西站起身,摇摇头,“反正你们看着办吧,我这边跟紧大哥点,看他什么主意。” 他也不是急着娶媳妇,可是大堂哥这媳妇一进来,刀家的兄弟们心都慌了。 他们也想娶。 也想娶个自己想要的,好的。 这心一起,这么多兄弟,谁拦的住? 当年他爹想娶他娘,不也是豁出去了? 现在老太爷要是敢拦,他们也能把天拆了。 反正爹娘们要想办法,商量个章程出来才行。 “去吧。”刀二夫人也点头,等他去了,回头看丈夫,“还好你当年没走眼……” 把这两个小的送到那大侄旗下,两个小儿才没被她拘在后院,变成混帐。 “我从来没走眼过。”就是,那一位是大哥,他们当年必须得拼,得让,才能把这个府撑起来。 那时候,他还是他们的大哥,没对他们做出那等事来,他们只想着不要让刀家嫡长子不成器的消息传出去。 “想办法吧。”刀二夫人叹了口气。 不想办法不行,儿女们要成亲啊,眼看迫在眉睫。 第43章 这厢林大娘还不知道这个家下面即将等着她的是什么,送走儿郎们她累极,撑着桌子打了个盹,没想一打就打到了床上,再醒来都是下午了。 小丫看到她醒来,就扶她起来,“赶紧漱口吃点。” 刀家也不像样,早膳没传他们吃就罢了,刚才二夫人屋里的人还来报,说那房的人一回屋把杯子都砸破了,碎片还伤了小公子,随后又跟回来的二公子刀藏芒吵了起来,把二公子头都打破了。 这中饭也没有,过来叫人,也单单只叫姑爷过去。 这样的人家,小丫都不想多说两句,用她家大娘子的话来说就是,多说一句都掉价。 还瞧不起他们林府是江南地主家,小丫也是服了这刀家大夫人了。 当年他们府怎么就没狠下心,让她死了。 但好在她们也不缺人家那口吃的,小丫再次庆幸她跟过来了,要是放娘子在这种府里过这样的日子,她光听听都受不了。 “什么时候了?”林大娘这还有点懵,“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 她不是只打了个盹? “姑爷抱你上去,现在下午三晌了。” 小丫所说的下午三晌就是下午三点了,林大娘一听,都吓着了,弯腰就挥开小鹅的手,自行穿鞋,“怎么不叫我?” 这才头一天就睡到下午三点,这这这…… 急死她了。 “姑爷说让你睡。” “那是他让我睡我就能睡的吗?”林大娘站起来了,“你们还听他的?” “你说过,让我们听他的。”小丫端过银盆,让她洗手,淡道。 端了洗脸盆的大素悄无声息过来,默默也点头。 说过的。 “哎呀……”林大娘还要说她们,但一抬头,见丫鬟们眼皮子底下都青黑着呢,这一下,话说不出口了。 她是睡了,可丫鬟们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歇会吧。 这下也是舍不得说她们了,道:“今晚你们排个班,轮流睡会,别都苦熬着,姑爷那边的人也暗中守着,暗中没人动咱们的手脚。” “林福哥说他们那边下午就理清了,咱们这边也能松下来,我排几个班,让大家休息,你放心。” 林大娘点头,“那姑爷呢?” “大房那边去了。”小丫把大夫人砸了杯子,小公子刀藏世不小心跌倒跌在了碎片上,把腿伤了,随后二公子回去,大爷又把二公子头给砸破了的事都说了。 “中午来了人,我还以为是来传膳的,这早膳没吃,午膳也要传一个吧?结果我都还没叫你,就听人只叫了姑爷过去了。”小丫当时气的眼前都是黑的。 这才头一天。 “姑爷让你接着睡,我还能不让你睡不成。”小丫甚至有点赌气地说,没规矩就没规矩,他们家都没规矩了,还让她们娘子守规矩不成。 “自己房里吃舒服。”林大娘已经漱好口了,正接过小雅递过来的熬得浓浓软软的粥,粥还拿冷水凉过,这在北方干热的下午一喝,别提有多舒服了。 她喝着还舒服地眯了下眼,一碗粥下肚,又吃过一小碗肉羹,力气也是有了,“你们吃好了?” “吃了。” “别省着吃,挑好的吃,缺什么,叫外面送进来,吃饱了喝足了,有力气才能替你们娘子打好仗。”他们不缺刀府那口吃的。 “唉,还好我跟过来了。”没因为成亲要带孩子奔波就没过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那是,你得跟着我……”她从小就带着小丫她们,小丫是大丫鬟,管了她基本所有的琐事,没小丫带头帮着,她还真是干什么都不趁手。 “姑爷什么时候去的?”接过大素手中的水,林大娘清了清口,喝了口水后还觉得这水不错,看着茶杯道:“这水还挺甜的,这北方的水也没说的那么差嘛。” “这个,好像是滤过的,姑爷那边的人说是深井的水,打上来滤了两天,让我们放心用……” “嗯。”林大娘点头,骨头叔叔这几年其实也没陪他白打仗,至少帮她说了不少事,很多事他心里有数,都不用她开口提,他们少了很多磨和的时间。 “姑爷……”她提醒。 “姑爷是正午去的,一个时辰多去了。” “这家人也是热闹,”林大娘淡道,“也不知道就着我进门这一事,会闹出什么妖来。” “你给的那些,都传遍府里了,有小娘子已经着家里的人送了小帕子枕头巾过来。” “诶?好懂事。”林大娘笑了。 她最喜欢懂事的小娘子了。 “我看这家人根子还是不差的,小郎君小娘子还都是有大家风范的……”小丫让大素小雅她们去门边,让大小两只鹅接着去忙她们先前忙的,把姑爷这间用来成亲的屋子收拾得像样点,她则留下来跟大娘子说着话,“就是有些人不太像样,我实在看不懂了。” 她真是忍不住了,以下犯上都忍不住要说两句。 “哪是不太像,是不像啊。”是根本不像啊。这样当家做事的,林大娘还是打头一次见,他们怅州最不像样的人家,家主都没这么浑,连小孩儿都不放过的。 瞧瞧这家人的小辈,好歹出是名门出生,个个根骨看着不凡,都是未来为家争光的小将,他们为着点吃的,都能这么喜欢一个人,那是这家人多没给他们好东西啊? 二夫人三夫人看着表相还不错,但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旧的。 林大娘听过刀大夫人贴补娘家,跟二房三房非常不合的事,但不知道她能把夫家府里贴补,为难得府不像府,人不像人的。 “这老太爷是怎么忍的下的?”林大娘也不怕这话让她那小郎君在外面的人听去了,她是真想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 他看重大儿子就算了,可他是怎么忍得下刀大夫人苛刻家里这些小儿郎的?这可都是刀府的未来啊。 “他们不是斗的狠?” “再斗的狠,还能断了家里人的体面不成?”这家还要不要了? “那我不知道了……”小丫摇头,“你得去问姑爷,把事问明白了,我怕你不弄明白,在中间吃亏。” 说到这,小丫揉了下头疼的脑袋,“可不能让小主子知道这一团乱了,他得急成什么样。” “哪能让他知道,”林大娘不在意,“反正刀家也觉得这是丑事,一直都没传出去,也传不到他耳里,等他把族里的学子都打点好了,见见那些该见的人,长了眼见,我就轰他回去。” 反正不能让他久呆。 说到这个,小丫凑过头,跟娘子咬耳朵,“你说,皇上会不会见我们小主子啊?”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林大娘还真没想这个,想及,也觉得这可是个大事啊,他们家这几年先是派守义叔进京行贿,后来派的是林计哥,他们家小胖子这可是打头一次来啊,要见皇上这也是初哥,头一次见啊,“你说,这见好还是不见好?” “奴婢哪知道。”这可不是她能想明白的事。 让她出出主意说说话她就奴婢了,林大娘白了小丫一眼,想想道:“算了,我就不操心了,让小胖子看着办吧,他现在可不是小孩儿了,心里成算比我还大呢,再说皇上这种圣人,可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弟弟要是想见,还是有办法见得着的。 想想她都骄傲。 想想也踏实。 弟弟能干,让她底气十足。 —— 大房那边鸡飞狗跳,实在看不过眼她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但林大娘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跟刀大夫人扛上了。 说实话,她给府里小娘子打发的一朵珠花,都比她给刀大爷刀大夫人的那双鞋底强,想想刀大夫人不发狂,不敲打为难她都难。 但饶是她做好准备了,看到一身污脏,脸上还有巴掌印的小将军回来,她也是哑口无言。 这是个朝廷一品的命官,为国护疆土的将军,说打就打? 还打在脸上? 但林大娘只怔了那么一会,她看着看她一看到他,就停下脚步默默看着她的小将军,笑着迎了上去,跟他笑着说,“衣裳弄脏了?没事,我给你做了好多新的,一天换十身都能不重样。” “洗洗就干净了,”她牵着他往里走,笑着说,“就是你的军士得给我的洗浆丫鬟多打几桶水。” “我自己洗。”刀藏锋开了口。 见她回头看他,他又道:“在军中都是自己洗的。” “那你不是有我了么。”林大娘不以为然。 “我自己洗。” “行。” 都说两遍了,林大娘才不跟他争这个,她这个人最不善跟人争执了,最尊重人了。 林大娘没事人一样,拉着他进屋,吩咐丫鬟去煮点东西端来给他吃。 他一走两个时辰,他们的院子没大变,屋子倒是大变了。 屋里挂上了青纱帐做隔帘,摆了几个小檀几,放了几个花瓶,上面插了几把拿林夫人花园里采的花做的干花,就这几样东西,让本来冷硬生涩的大屋也变得清雅明快了起来。 刀藏锋站自己屋中看了半会,才掉过头来看着一直在微笑着静静看着他的小娘子,他说:“我想娶你很多年了。” 他很抱歉,等到她快要到官配的年龄才来娶她。 第44章 “谁打的?”给他换好衣裳,让他擦了把脸,到底,林大娘问了这句话。 出头的椽子先烂,她胖爹一直恪守的就是有什么风头就让别人去出,什么烂事就让别人先去背一背,他抱紧大腿,低调活百年。 林大娘是学了他的,在大事上,她很不喜欢出风头,觉得只有愚蠢和没有准备的人,才会高调炫耀成为众人眼中盯,成为众矢之的而不自知。 但她现在很不介意,前去把打他的人干翻了,管那人是他爹还是他娘,想让人怎么方便怎么赶紧死,别再糟蹋她的人了。 刀藏锋没说话。 没处过,但林大娘也大体知道他的性格,爱护家族,也维护小家庭。 “乌骨叔没跟你少说我吧。”林大娘把小丫端过来的肉羹放到面前吹了吹,推他面前。 给他糖。 刀藏锋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她紧接着递来的勺子。 “吃吧。” 刀将军这辈子打过很多仗,他可以说是从小就开始打仗的,但面对她这样的口气,他开始有点…… 反正就吃吧。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他低头,吃了,吃吃还挺好吃的,又吃了一口。 行了,糖给过了,棍棒要上了,“我这个人吧,从不喜欢留过夜气,谁让我不高兴了,我一想想他是高兴的,我就睡不着觉。”林大娘轻描淡写。 刀藏锋吃肉的手顿了一下。 “我现在就挺不高兴的,”说到此,再也忍不住的林大娘冷笑了起来,“你要是不让我知道谁打你的,你就也是那个今儿让我不……” 没等她说完这句,刀藏锋快快打断了她:“父亲打的!” “很好。”林大娘很满意,“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算话吧?” 随她怎么弄吧? 刀藏锋看着她的冷笑,眼睛往上移了移,看到了她红了的眼睛,和眼里的泪水。 他心口一下子就刺疼了起来,看着她,他呆住了。 “算话吧?”看着他呆头鹅的样子,林大娘恨恨地推了她一把。 “娘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小丫低声急呼了一声,急急跑了过来给她擦眼泪,“你别哭……”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林大娘推了她到一边,恨恨地看着这小将军,今天不把事给她说清楚了,撂明白了,她就先撕了他出气。 “还气上了!”见她胸胸脯起伏个不停,小丫跺脚,朝姑爷喊,“您说说话呀。” “一边去,我跟他的事……”林大娘推他,“等会我把他打死了你再来帮我收尸也不迟。” 小丫哭笑不得,“娘子……” “他今儿要是不听我的,我弄死他。” “行行行,你厉害。”小丫被她又推了两把,往门边去了。 大小两只鹅在门边探头,看到她出来,小鹅怯怯地说:“小丫姐姐,我要不要去跟林福哥说一声,打点好门房?” 到时候弄死姑爷了,跑路也方便点。 小丫点她的头,白了她一眼,“别添乱。” 说是这样说,但她还是让门还是开着看着点,不敢关着,生怕里面出事。 大娘子那脾气,真是说打就打的。小主子都那么大了,去年偷吃东西,她抄起棍子就往小主子屁股上就挥。 这厢刀藏锋见她满脸的泪了,犹豫了一下,点头说算话,但又说:“这才头一天。” 缓两天行吗? “就是头一天才好,打铁趁热……”见他答应了,林大娘也不打算继续横了,她一个千金娘子横什么横,刚嫁人,招人怜爱还来不及,说着就找帕子擦眼泪,眼花没找着,拉过他的袖子擦,擦了两下,号啕大哭,“你们家到底是个什么家啊?”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刀藏锋一时无语,但朝她坐近了点,好让她用他的袖子。 “你说啊,你那祖父,和爹娘,到底是哪路神仙派出来灭你们刀府的?你是怎么得罪他们了啊?”林大娘哭着说。 刀藏锋更是无语,他怎么得罪他们了啊? 那他不知道。 “真哭了?” 这厢久已不见的乌骨悄悄地冒了出来。 探头偷偷在看的小鹅吓了好大一大跳,拍着胸回头,见是两颊头发白了一点的乌骨叔,她稳了稳,报告:“先前是哭了,现在是假哭。” “她对付她爹,就爱用这招,哭的震天响,跟她刚出生时有的一拼,来,给你……”乌骨抓了一把刚从嫁妆里偷出来的瓜子花生给她,见身边还有俩呢,也给她们分了一把,“好,也给你们拿一把,吃着吧,我先上去……” 乌骨也不剥皮,扔了颗花生到嘴里,一个往上飞,就跃到了房梁上。 后院的小风吹腻了,吹吹前面的。 这厢房内…… “你说啊?”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林大娘终于放下袖子,露出了一张红通通的脸,“他们不是从生下来就这么疯吧?” 换个人这么说他们刀府,刀藏锋也就一剑劈上去了,只是现在…… 他无奈,摇摇头,“我问皇上,皇上让我查一查老太爷。” “那老太爷是假的?” 刀藏锋无语地看着她。 “不能是假的,长的丑是丑了一点,但看着还是像你们家的人啊……”出堂的时候,林大娘还是在众小孩当中看了那老人一眼的。 身架,脸形,还是像的。 “不能是高级冒牌货吧……”她心里想着,往无语看着她的人看去。 “查出来没有?”她也有点讪讪然,但也管不了那么多。 “事情可能跟祖母有关……”刀藏锋说的不仔细,很含糊,“也没查出来多少,得再查查,以前家里出过一次大事,重要的老长辈死了很多,以前的老事不太好问。” “就是你们家以前祭祖,宗祠突然走水,烧了那次?” “嗯。” “这事我听了也不明白,我想问一问,你们那个宗祠是不是就那么一丁点,转个身能撞着人脸?” 刀藏锋不解。 “要不一走水,能一个都来不及逃,一把火一会人都烧没了?”他们还是武将世家,一个个身怀绝技,走个水,把自己走没了,这也是奇谈。 林大娘先前还怀疑过这是刀老太爷的手笔,但那时候刀老太府已经承家了啊,那时候刀太祖也是不在了,刀府就他老大,他用不着铲除异己啊。 “这个有查,说是他们喝了祭祀当中的酒,酒里下了药,他们当时应是昏了过去。” “那找到下药的人了没?” 刀藏锋摇头。 “没找到,就这么算了?”当时刀家本家可是死了五个老爷,也就是刀老太爷的兄弟,还有两个族老,三个旁系的老爷。 那本是一次由刀家二老爷主持的起军祭祀,要出征的刀老太爷那里正在朝廷受令,后来赶过来,那时大火已把宗祠烧没了。 这也是林大娘听完这个事情后,没法具体怀疑刀老太爷的原因,毕竟当时他可是在先皇的眼皮子底下,文武百官都看着,人家有铁证呢。 “这事过去很多年了。” “那不查了?也许查不清楚了……”林大娘说到这,摇摇头,“是我托大了,当年先皇都令大理寺过来了。” 这是大理寺当时都没查清楚的事。 “家里有个说法,说这是祖母做的……” 林大娘瞪大了眼,这个还真不知道。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5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但二叔三叔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当时祖母就在家里带他们,他们就在她的跟前。” “祖母怎么走的?”她只知道这家的太夫人在走水的一年后走的。 “急病。” “急病?我记的这事过后不久,她也没了。” “是。” “那你就没怀疑……” “当时祖父在战场。”刀藏锋说到这垂下了眼,“这里面,可能父亲知道一点,兴许,他也知道祖父偏爱他之因吧。” “那他能跟你说吗?”林大娘又气上了,去捏他的手臂肉,捏了一下,手又软了,想及别人都欺负他了她不能太欺负了,心疼,“他要是这样的人,能在你成亲第一日打你吗?” 刀藏锋无奈,看着他这人,“之所以一直没查出来。” 是不能,他没说能。 “那家里的老人都不在了?一个都找不着?” “不是,找的着无关紧要,也不知情。”这点是刀藏锋一直不敢把他祖父撇清关系的,为什么本家的嫡亲太叔叔他们一个都没活下来,当时有本事的几个旁系的也没有了,且当年在族里说话最有威言的两个太叔公公也同在那一场大火中没了。连皇上都直接跟他说,你想查就从你祖父身上查。 “那你到底查出什么来了?”林大娘急了。 “你别急。” “我没急!” 刀藏锋看着急的胸脯起伏的她…… 林大娘本来怒气冲天,正打算跟他再言明她今儿要是不出了心头的这口恶气,她弄死他,就发现他盯着她胸…… 她气急,去推他的脸,“你看哪!” 刀藏锋顺势别过脸,在她的手要抽离他脸时,伸手把她留住了,让她细柔微凉的手停在了他的脸上,他闭了闭眼,道:“我知道你脾气。” 林府里,林老爷都得听她的。 要不一点荤腥都见不着,哭喊都没用。 “但暂且没办法,先忍一忍。” 林大娘先前也是这样想的,但她现在不忍了,而且,她是怅州城娘子圈最会说话,最会为自己圆场子的人了,“没法忍,不想忍,今天都忍的事今天不解决了,明儿还能有办法解决不成?” “关门。”刀藏锋这时抬头突然朝外面出声,还往梁上看了看。 “是,姑爷。”都快把上半身都探进来的小鹅手忙脚乱关门。 这时林大娘也看向了门外,眯着眼睛伸手朝房梁上点了点,让上面吹着小风的人缩了缩肩膀。 嘁,越大越厉害,亏还有人娶她。 门一关,刀藏锋拉她过来放到身前坐着,环抱着她。 林大娘讶异地看着他,还真没看出来,还懂点情趣似的? 哪想,这是小将军图凉快,她身凉,贴一贴舒服,抱一抱可能更舒服,他道:“我让二婶三婶那边帮你。” “怎么帮?她们都那么惨了,要是真有什么好办法,她们一个堂堂将军夫人,看着也不是不聪明,二老爷三老爷看样子都是站在她们身边的,她们能让自己现在这么惨?”说到这个,什么气氛都没了,林大娘没好气地说,“你们家也太会苛刻人了,这些年二老爷三老爷也没少打胜仗吧?皇上没赏?是赏到了你们府里的头上,有人留着,不给他们吧?” 见他什么都没说,她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刀藏锋低下头看着她冷笑的脸,愣了一下,道:“我知道。” 所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回京成亲后至少得留一年,也是为了这事。 他看着她嘴边的笑,又移到了她的如烈焰般的红唇上,情不自禁往下凑了凑。 林大娘再次无情地伸手把他推开,推上去了,“好好说话。” 没见她忙着? 对于小郎君的怀抱,昨晚已经在他手里吃够了亏的林大娘一点也不眷恋,更不会被盅惑了,她脑子现在动得飞快,“你是绝不可能出去说他打你了,他是你父亲,打你也是教训你,拿这个说没用,不过你爹……” 她站了起来,小将军拉她的手被她毫不犹豫打掉了,“不过你爹那个人特别好面子,要不也不会让你去送死,维持他统军有方的样子,他最恨有人说他无能,不像刀府的大老爷了吧?” 缺什么,就怕人说什么。 “这几年,他可没少在朝廷揽事做,显威风。”另外还顺便捞点油水。 这是很多官员都做的事,但平时没事,自然风平浪静,但有事了,一个个都是泥地里拔出的萝卜,都带着脏土呢。 林大娘坐不住了,朝外面就喊,“小丫进来。” 门迫不及等地开了,可想而知,外面的人是有多怕帮她收尸。 林大娘连白眼都懒的翻,门一开就朝上面喊,咬牙切齿地喊,“骨头叔叔,你现在要是不进来见我,这辈子也别再想跟我再见面了。” 乌骨翻身出来,飞至她面前,绿眼睛瞪了她一眼,又马上翻到房内的房梁上呆着去了。 哟,还生气上了?他还有脸生气! 林大娘暂时不想管他,朝小丫道:“拿笔墨来。” 不好意思,她几年前用力过猛,联手宜三姐姐,帮着任知州送上了御史台御史大夫这个主官位置,以前任知州老被人弹劾还不懂,现在老弹劾别人,早爱上这种是谁都可以说两句,心情不好,还能说两句皇上不是的滋味了。想来帮着她这个故人弹劾下她的公公,还是在她新婚的第一头她就扛上了,他肯定欢喜得不得了。 “不能说他那些事,说他些什么呢?”林大娘坐下,看着小丫拿笔墨的时候喃喃自语,“哦,我什么都不说他,我就说说他老跟兵部尚书混在一起是怎么回事,兵部里那些好东西,怎么动不动就……” “刀府没有兵部的东西。”刀藏锋马上警惕地看着她,俊脸没有表情。 “怎么动不动就卖到了民间,换成银子了。”林大娘无语地看向他,“小要钱的,你爹干的这些破事,别告诉我,你没查到?” 而且,最让她无语的是,刀大爷无能还是无能,这本来是兵部尚书自己捞钱的事,分不了他几分,可出面跟人拍板卖军需的人却是这个花花架子。 他也是敢。 这事虽然追责起来,也有的是办法把他捞出来,但是不想捞的话,尤其是眼前这个不蠢到皇帝面前拿军功去抵的话,让他折在里面也是很容易的。 林大娘现在不想磨磨蹭蹭了,这个家,她多看一天就火大,生怕没两天就把自己气死了。干脆花点力气动大的。 所幸小胖子在京城,还能帮他姐姐一把。 这时候,小胖子这朵小温花已经比不上他姐夫重要了,她得暂时重夫轻弟一下。 第45章 林大娘写信写多了,以至于只要写东西,那叫一个浑身忘我,她写完,才发现身边还有个人默默地看着她。 毕竟是搞人家亲爹,不管这亲爹有多王八蛋,那也是亲的,林大娘写完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脸。 “一次也弄不死他。”顶多是让他先焦头烂额,然后名声大扫,结果没法做官而已。 刀藏锋劫过了她让小丫去吹墨的信,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信也干的差不多了,他吹了吹,慢慢相叠。 看他还帮她叠,多不好意思啊,林大娘腆着脸,“先弄弄,让他烦几天,没空搭理咱们俩的事。”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刀藏锋把信叠好,放入怀中。 “你什么意思?”林大娘当场就要掀桌。 “这事我会着人去办,你刚进京,”刀藏锋淡淡道,“不宜就联系旧部。” 他算是亲眼知道了他这小娘子的性子了。 耳闻不如耳见,乌骨说她行如轻风,性如烈火,也是没说错。 看来都没骗他。 “你?”林大娘还怀疑,亲儿子,下不下得了手? “嗯,这事我知道怎么着人操纵。”刀藏锋站起来了身。 看他就往外走,林大娘紧跟着他的屁股,紧张了,“你别驴我啊。” 她是真的要出气的,而且她是下了决心的,打击了她做事的热情,可别怪她立马写休书给他,逃到东北当地主婆,不管他的烂事了。 “不驴。”刀藏锋心想着这事该交给谁办才好。 “我不信,你都知道你爹干的好事,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干点什么。” “我回京不久,大半时间都在床上,来不及做什么。”装死很费时间,他只能晚上动一动。 “那你别驴我。” “不驴。” “那你去哪?” “办事。” 都快到院门口了,林大娘也不想往外走了,拉着他的袖子看着他…… 刀藏锋也看着她。 “任大人不是我的旧部,他是……”林大娘心想她可养不起任大人这样的旧部,胃口太大了,“嗯,他是事业合作伙伴,有事一起干架而已。” 刀藏锋颔首。 “听懂了?” “懂。” “那你走吧。”林大娘挥别了他,这手刚挥到一半,人家就走了,一会会影都不见了,特别的洒脱。 林大娘的手只好停在了半空中。 小丫过来,无奈道:“娘子,回吧。” 林大娘奇怪,“我还以为他被我的美貌折服了呢。” 还有才华,肉体,最重要的是,金钱。 怎么走这么快? “您就走吧,家里不还有个可以让你收拾的?”小丫都急了。 —— 这夜,林大娘半夜迷迷糊当中听说姑爷回来了,有人带着水汽钻进被子里,她睁开一眼,看人头发是湿的,“去擦干了。” 半干进来,她打了下搂住她腰的手,没打掉,她干脆翻了个半身趴到他身上,戳了戳他身上的旧伤痕:“不生气?” “父亲的事?” “嗯。” “不生气,早晚有这么一天,你提起,我就能少拖一日,少拖一日,有一日的好。”刀藏锋抱着她,替她盖上被子,闭着眼睛淡淡道,“弟妹都大了,孩子大了,叔婶们也忍不下了。他在,是碍了他们的前程,刀家的前程。” 而且他下面,还有刀家军等着他带他们活。这些年他想法设法才能给他们一点军晌,韦家那边却个个丰衣足食,以前在打仗还好,现在一进京,对比就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军心不稳。 他需要用家里的银子。 “嗯。”林大娘也是个心宽的,她也不多问,打个哈欠准备睡。 就是他那里起来后,她给警告地打了下他的小腹,打了一下,又感觉这手感不错,又摸了两把,这才睡了。 第二日她在刀大夫人这边站岗——她从辰时过来请安,到了午时,一直有事的刀大夫人也没见她。 她站在院中,这北方的烈阳都快把她脸晒脱皮了,只见有人匆匆奔进院中,朝正门跑去,带着哭腔喊,“夫人,大爷出事了!” 当下,一直闭着眼睛闭目养神的林大娘精神为之一振,睁开了眼。 喝,好家伙,终于来了。 真没驴她。 “什么事?这般大呼小叫的……”刀李氏身边的大丫鬟香秋小跑了出来,生气地道。 “香秋娘子,大爷出事了,大爷被皇上让大理寺抓起来了。” “啊?”香秋蒙了,又看了眼院中眼睛发觉看着她的大公子娘子,她提了那报信的小厮一把,咬牙道:“你不知道进屋再说?” 见那小厮一脸哭丧脸,像死了全家似的一动不动,这时候不知道跑了?她不禁推了他一把,恨恨道:“还不快进去!” 小厮这才如梦初醒,往里跑,又喊上了,“大夫人,大势不妙,大爷被抓走了。” 林大娘差点笑出来。 —— 林大娘很快被刀李氏的婆子打发走了。 她拿着冰块镇晒伤了的脸,减缓燥热疼痛的时候,外面被她打发出去了的小丫急走了进来。 “老太爷刚刚上了马出门去了。”小丫回来就报。 “这身子骨可真健朗。”还能骑马。 林大娘真觉得这老太爷要是不弄下来,也不信,他要是再活个二三十年,小将军也好,她也好,这以后的日子都够呛。 “小丫啊……” “您说。”一听她这口气就知道没好事的小丫指挥大鹅她们去院里把风。 “我怎么觉得,我这是往毒妇方向发展了呢。”一点好心也没有了。 “都这时候了,你就说点正经话吧……”小丫看着她的脸也是着急,“过两天就要回门见小主子了,你也不怕他见了着急。” “着急好啊,就是让他着急,替他姐姐我收拾收拾,我现在看着他们都烦了。”林大娘觉得她当家当了那么多年,早没脾气了,可才进刀家两天,她现在就成活火药库了,不用点火她自己都能开炸。 “唉,这红好像褪了点,该上药了……”小丫仔细地看着她红成一片的脸,拿包着冰块的布给她轻轻地抚,“还疼不疼啊?” “疼。”这北方的太阳是真烈,就晒了两个时辰,林大娘这张被江南水乡养得过于娇贵的脸算是完了。 “上药吧,药也能镇疼。” “上吧。”这燥热也只能忍忍了,再不上,晚上估计得肿半天,她就要步小胖子小时候的大馒头脸的后尘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小丫上药的时候,林大娘也想好她在其中能干的事了,就是小丫手下没个轻重,上药刮了她的脸一下,疼得她抽了口气,差点把想好的事都忘了。 “这府里的老太爷肯定是个狠的,做事也周详,不好弄,只能从他身边着手了,他那几个姨娘轻易不跟府里的人来往,躲的太深。但其中有个不是很爱买首饰,每月能出去的那天不是都要去欣楼挑首饰?在那里搭线。”林大娘抓着小丫的裙子说完,又忍不住倒抽了口气,“小丫姐姐,你轻点,快疼死我了。” 小丫也是着急又心疼,“这北方的太阳怎么这么毒,这才一会会,血都紫了。” “紫了?”林大娘欲哭无泪,“那娘子我的美貌呢?” 她好歹也是要靠这个吃饭,迷惑小将军的好吧? 尽管上了好药,但等到晚上,林大娘的脸还是又肿又红紫,她当了一会蒙面女侠,但纱布还是被回来的刀小将军给扯了。 他看着她肿半天高的脸好久都没说话。 林大娘轻捂着脸跟他说:“这不是最惨的,惨的是后天我回门要是还这样,你等着我家小胖子收拾你吧。” 她这脸,看起来太像被家暴男打的啦。 小胖子现在长大了,可不是当初那个心地好好,好说话的小胖子了。 他把他们胖爹的黑心眼,学了个十全十。 —— 这夜半夜,林大娘又被惊醒,这次不是小将军那东西又起立站岗了,而是刀老太爷那边突然来人,半夜叫刀藏锋过去。 不知为何,被惊醒的林大娘心惊肉跳,小将军一起身着衣,她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喊今日值夜的大鹅。 “大鹅,叫乌骨叔过来。” 这厢林大娘刚披上晨衣给面无表情,像什么事都没有的刀藏锋穿好衣裳,乌骨就进来了。 他一般晚上精神好点,见着林大娘,嘴里还嚼着肉干,“有事?” “我心慌得很,你今晚跟着他。”她很少会心慌,但每次一慌,准没好事。 最不好的一次,她爹没了。 “好。”乌骨见她心慌慌的样子,点头应下了。 刀藏锋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末了,把一直放在手边的豹牌给了她,“外面的人,我要带走四个,给你留下八个,有什么事,你拿这个令牌给他们看,吩咐他们就是,拿好了,这东西不能丢。” “真出事了?”林大娘接过这枚印着几枚豹纹的死沉的黑色小令牌,这下是实打实地慌了。 她就知道嫁给武将准没好事,不打招呼就出事。 “嗯,皇上那边知道了点事,祖父那边,怕是慌了……”他摸了摸她的黑发,淡道,“我为保刀府,会站在皇上这边,也会做一些你听了会觉得不孝的事情出来,你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这天我要是没回来,娘那边,你要挡住了,不要去她那里,也不要被她迷惑了,她毕竟是外祖的女儿,是将门之女,杀伐决断,不是一般女子所有。” 于她,媳妇也是能说杀就杀的,更何况,她还恨她。 “皇上想动刀府很久了,”刀藏锋沉了沉,低下头看着她,“要是皇上那边我没稳住,我也回不来,那就是真出事了。到时候只要府外有什么动静,来了大队人马,会有人来禀你,你莫慌,拿着令牌让人带你出去,听到了没?” 刀府祸乱之止,就此一战。败了,刀府这次就彻底逃不了了,但就苦了她了,因他的私心嫁进来,才两天,就要看一门之落。 第46章 林大娘根本没听明白他的话,她完全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怎么听的懂? 但没给她问的机会,小将军就走了,走的时候,院里轻风飘过,追着他跑到院中的林大娘茫然四顾,觉得这黑漆漆的刀府,突然森冷无比,危机四伏。 这厢,刀藏锋很快带着他的四死将急步走在了前往老太爷院子的路上。 很快,身后老太爷那边前来相请的人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将军。”前往老太爷的路全黑了下来,他身后的一死将抽出火折子挥燃,一道风而过,冲到了前面领路。 刀府很大,开朝之祖当时合并了前朝的两个坐拥数座假山花园的王府,赐予与他一同打天下的刀家。 老太爷现在住的地方,远离主府主院,座落在府中最偏北的一角,平常人等,走路也需快步两柱香的时辰。 一行人如风全速过去,不过半柱香。 “小将军,您来了。”刀藏锋一到,刀老太爷身边的老仆刀四提着灯笼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刀藏锋扫他一步进门。 “小将军……” “小将军。” 灯火通明的老院,有不少刀军的老将半夜出现在了此,跟刀藏锋堪称和善地打招呼。 刀藏锋没停脚步,一声不发往祖父的主屋走去。 老院的灯火亮如白昼,在周围无光的夜里,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祖父。”刀藏锋最终停在了老太爷的屋门前。 “藏锋啊?” “是。” “进来。” 刀藏锋抬脚走了进去,他的四个死将手握腰刀,抬头挺胸,看着打开的门内,他们将军阔步走了进去。 刀藏锋一进来,刀老太爷刀从兴嘴角带着点笑看着他。 他在朝廷上,还是个颇有点人缘的武将,难得的与文官不水火不容,颇得文官佳赞。 刀家这么多年,也是出了不少事,没几个人说刀家的不是,御史台也没几个人愿意弹劾他们刀家,也是刀老太爷从中斡旋。 刀家如今表面的风平浪静,全是他一手努力而为。 刀从兴看着他这个孙子,也不由感慨,孩子真是大了,苍鹰会飞了,豹子会猎食了,会回头驱赶老鹰占老窝,更会六亲不认连窝里老豹的肉都要啃。 “孩子,过来坐。”刀从兴让他坐到他身边侧座的椅子上来。 “谢祖父。”刀藏锋一低头,随后大步走向了祖父身边坐了下来,两手放膝,恭敬地半垂着头。 姿态倒不错。 刀从兴嘴角的笑浓了点,眼却更冷了点。 “你昨晚见皇上了?”刀从兴这时的心被火烧着,疼,裂,更是想要爆炸,但饶是如此,他脸上也没多大变化。 “是。” “说什么了?” “孙儿给了皇上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啊?” 刀藏锋头又往下略低了低,“一些孙儿查了些年头的东西。” 他这话一出,良久,刀从兴都没说话。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屋里,也就静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刀从兴才张了口,是这他这次开口,已没有了刚才的温和,这一次,他终于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样,字字都带着逼人的杀气:“你这是为了个女子出头,连祖宗父母,连家都不要了!” “祖父应知这不是,只是刀家多年陈疴……”刀藏锋这次抬起了头,“孙儿曾里的刀家志,里面有一节,道祖上有英烈为求保全族中一外姓将士,自断一臂,自此,刀家志士如云,将士为进刀家一门自傲不已。” 刀从兴握着椅臂的手,关节都突了起来。 刀藏锋接着淡道,“那将士自此甘心为刀家死士,世代为刀家所用,百年后,此门中有女与刀家为妾……” “闭嘴!”刀从兴重重地拍了下椅臂,把椅劈劈了下来,他眼睛突鼓,看向刀藏锋,一字一句地道:“你是的我孙子!我的亲孙子!” “此女绝代风华,却颇水性扬花,与刀府中人有染,被当时的刀家家主捉奸在床,当场毙命,后来,刀家家主娶原配京城人士杨氏娘子……” “闭嘴,我叫你闭嘴。” 刀藏锋没闭,他只是隔夜把他所知的那些事情送上了皇上的案头,第二日一早,皇上就给了他一个前因后果。 这次他动了一步,皇上那已经全动了。 刀家逃不了了。 当年因祖父的诬陷,杨氏一门被刚刚登基所知不深的皇上满门抄斩,杨氏现在连个后人都没有,可知皇上心中之怒。 “其原配杨氏为他一连生了三子,只是有一年当时的家主打仗归家,突然闻知他原配与家中之弟有苟且之事,后来……” “闭嘴。”这一次,刀老太爷抽出了他放于桌下的刀,放到了孙子的脖子上。 “后来,这家主心生狐疑,觉得家中兄弟哪个都与其妻有染,觉得原配水性扬花……” “呵。”不闭嘴是罢?刀从生的刀往刀藏锋的脖肉陷去。 “他兴许只信,他初婚在家中呆的那两年所生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吧。”刀藏锋拿手抵住了祖父的刀,看着祖父也一字一句地道:“这就是你多年薄待二叔三叔之因?” “这不是你毁了我们刀家的原因,”刀藏锋说着,眼睛里也满是血腥,“你陷害杨氏一门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才是你的罪过。” 这才是皇帝对于刀家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他亲母,是杨门之后,杨氏之姐,杨门通敌叛国之后,当时的杨妃为保全他们兄弟自尽而亡,把他们送到了丧子的皇后面前为子,这才保全了皇上的后来。 “祖父,杨氏乃当时杨妃之妹,您真是……”真是错的把刀家都搭上了。 “她水性扬花,与那易氏一样,我还杀她不得?”见孙子的手流出了血,刀从兴不为所动,冷笑道:“我道那杨氏之罪,杨门还道我羞辱他家女儿,训斥我狼心狗肺,他们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难道不该死不成?杨妃是宫妃,死也死不到她头上去,她要死,想死,与我有何干系?” “孙儿无话可说。”刀藏锋苦笑,当真无话可说。 两个叔父为刀家冲锋陷阵,他为皇上出生入死,这近二十年舍身忘死所得来的赏赐,不过韦氏随便打几场胜仗的十之三四,饶是如此,他祖父也还是不认为他陷害杨氏一门有何错之有,他又有何话可说? “你是没什么话可说的了……”事已至此,也留他不得了。 他这孙子得死,他才好到皇上那告他欺宗灭祖,诬陷祖父之罪。 这里里外外都是他的死士,相信他也逃不了。 刀从兴站了起来,打算一刀…… 就在此时,门边突然起了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 “刀老将军,刀小将军,皇上有请。”直属皇帝手下的督察卫,卫长韦达宏的声音在刀从兴的门口,突然响了起来。 —— 刀府这夜的夜,对林大娘来说,实在太煎熬了。 早上,她没等来自家小郎君的回来,连最最喜欢为她通风报信的乌骨叔也没有支字片语传过来,她都有些惶惶然了。 “娘子,漱口。”小丫知道她心慌,一直没劝她去睡,给她端来了薄荷水让她清口醒脑。 “小丫姐姐……”从小陪她长大,聪明没比她少几分的人来了,林大娘一把抓住了她,“这小要钱的不会有事吧?” 欠她的钱都还没还呢,就给了她十万两。 这算什么?十万两堪堪只够她这些年给他买的黑金,送的吃的用的,她连路费都没算他的。 看自己娘子这慌张的样,紫着的脸还肿着老高,眼里一片腥红,小丫心里又苦又疼,早知道这么难,她早想法子依着小主子不让自家娘子来了,她心里苦,但面上还是笑着道:“有什么?你别忘了,这几年都说姑爷打仗如何如何,要是有事,不早就有事了?你这些年没少收这些消息,可哪出有事了?别急,过几天就好了,你信姑爷,那么难的仗一场场都打过来了,回了京城,自家的地方,还能有事不成?” 林大娘苦笑,“你是不知道,自古多少功臣名将,都是死在自家人的手里。” 小丫不以为然地说:“那是别人,咱们姑爷,这么多年哄得你心甘情愿地倒贴他,哪是一般人。” 林大娘不禁笑了起来,点头称是,“也是。” 这时早上日光一起,她也振作了起来,还给小胖子写了信,让他这几天赶紧把自家的人都调到跟前,她有急用。 她想着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有人手办事也是好。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小胖子收到信后,会为她有多担心了。 但信送出去不到半时,刀李氏那边突然来人说大夫人请她过去说说话。 这天早上,林大娘顾不上去请安,这大夫人没说她什么,反而来人客客气气地请她过去,她没见那来传话的仆人就扑到了床上,装病。 半夜小将军说的话她没听懂,但话还是听进去了的。 不能去刀大夫人那里。 那人是将门之女,说杀人就杀的。 而且她也见识到了,她这小将军的亲妈,那是说忘恩就忘恩的,对她的样子,跟她曾救过她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她还是留着命,躲着点,好跟回来的小将军讨债吧。 哪想,她这一装病,也没装成功,刀李氏笑意吟吟地亲自来看她了。 第47章 好在,林大娘此时脸肿的半天高,她又半夜未眠,精神也没好到哪去,这在床上一躺,没有比她更像病人的病人了。 刀李氏是北方娘子当中难得长相柔美之人,她也年近中旬,颇有点富态,这脸上一端笑,还有几分菩萨像,很是慈爱可亲。 林大娘要是初初只见到这张脸,还真以为自己遇上好婆婆了。 而现在刀李氏带着这张脸在她床边的凳上坐下,还按住了她欲起身的身子,假意道:“别起了,唉,说你病了,我心里也慌,过来看看。” 说的就像她这两日的为难,跟没发生过一样。 林大娘实在佩服! 现在这院里莫说小将军给她留下的人,就是她自己的,也不少。她的这些丫鬟们看着粗是粗了点,但打起来也比没他们林家的护院差上几分,再加上她们都各有用的称手的武器,身手灵活,有些比护院还要强上几分。 这大夫人一进来,大鹅小鹅领了两个身手极好的进来了。 想必林福也来了。 自己的地盘,也没什么怕的。 要说装,林大娘在怅州的富人圈子里什么没见过,装过哑巴装过高贵装过娇弱装过——和善就不用装了,她本来就是个和善人。 “谢谢大夫人。”此时,她娇弱地轻道,还轻咳了一声,不看脸,光听声音还是颇楚楚可怜的。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嗯?”刀李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还叫夫人呢,该叫娘了。” 就这两天刀李氏对她干的这些事,林大娘现在真叫不出口。 林大娘心想我娘是真长什么样,心就是什么样的,您这样的,我认不起。 林大娘便笑了笑,没叫。 反正这两天她是怎么过来的,这大夫人愿意装糊涂就装,但装糊涂这点她就不奉陪了。 刀李氏看着她这笑悠悠不叫的样子,这笑脸也端不住了,好一会没说话。 但老太爷出事了,说是一个院子的人,全空了。 这刀府,刀李氏知道是谁在撑着,一个在府里的老的,一个在外面打仗的小的。现在打仗的小的回来了,但不听她的话,老的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他要是真出事了,二房三房会生吃了她。 这些年她仗着她父亲跟老太爷是同盟,没少做些往娘家搬用的事,所用颇大,很多都是绝不能见光的,又知道欺负二房三房能得老太爷欢心,那些折磨恶心二房三房的事情更没少做。 这人一倒,她就完了。 刀李氏一心的怒火,这时也只能强掩了下去,见林大娘就是不说话,她装作四处看了一眼,勉强接道:“大郎呢?哪去了?你病了也不知道关心下你。” “不知道。”林大娘靠着枕头,直视着刀李氏淡淡道。 她是真想亲看看,这位刀大夫人会作出什么妖来,也想从这个人身上知道,这府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你爹昨天出事了,知道吧?”刀李氏又开了口。 林大娘也没出声,静静看着她。 刀李氏也装不下去了。 “叫你房里的人退下去,我有话跟你说。”既然敬酒不吃,就吃罚酒好了。 “她们不会退,您有话现在就说。” 刀李氏看着她,久久没动。 林大娘也就躺着回视,她是个跟首富罗夫人,现在应该说是罗老夫人那种万年妖怪成精的人物都对掐过的,被刀大夫人盯几眼实在没什么。 “我看你是没来几天,就想回去了。”刀李氏终于再张口,一手轻揉着另一手的虎口,淡道。 这就起了杀机了?林大娘看了她手一眼,眼睛又回到了她的脸上,还笑了一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了,她是真不在乎被休。 小将军看着是可口,但要她一生都要面对这种婆婆,他再可口也没用。这刀大夫人她要是灭不了,小将军还要站在他这母亲一边,那她肯定想都不想用就自求离去,谁拦都没用。 “呵。”刀李氏轻笑了声,低下头看着她的纤长玉指淡道,“看你这口气,你这是在怪我喽?” 一将功成万骨枯,富贵险中求,站的高的人,总要有点别人没有的魄力的。 “大夫人……”林大娘笑叫了她一声。 刀李氏抬起了头。 “我能问一下您,”林大娘比了比刀李氏的手,又往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割喉咙的手势,笑道,“是为何?我毕竟就嫁过来两天,之前,不知道你还记不记的,我还送了我家的大夫过来救您的命。” 弄不明白就直接问,林大娘觉得也没时间让她跟刀李氏周旋了,她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判断她在其中怎么出手。 多年的养弟,在怅州那种群狼环伺,谁都想瓜分林家的势态下,她早养成了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要拿刀去劈一劈,劈条生道出来走一走的习惯。 而且,她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 刀李氏那她去不起,但人来了,也正好,她欢喜的很。 “你们家,倒是真有几分财势,当年老太爷也没看错你们林家。”刀李氏瞥了一眼站到她身后的林家丫鬟,见她们手拢在了袖口,口气反而温和了下来,“你们家多年前的救命之恩,我是记得的。” 林大娘颔首,眼睛带笑看着她。 记得就好。 “但此一时,彼一时,刀家也缓过来了,你是个聪明娘子,也知道刀家现在这情况,已经不需要你们家的那点东西了,”刀李氏低头顺了顺她的新裙子,云淡风轻地道:“刀家借用过你们家的,是可以还的,这恩情,我们家也记住了。本来你要是不嫁过来,我们家还打算以后在朝廷帮你们林家族人几把,这缘份本来可以结成善缘的,可惜啊,我家的那个死小子就是不听劝……” “听说你当过家?”刀李氏抬头,转而淡道:“林家是你多年支撑起来的?” 林大娘笑笑不语。 她不说话,刀李氏现下也不在乎她那几句话,口气越发地和善:“你当过家就应该明白,一个家是没有那么好打理的,也应该知道门当户对是有多重要,藏锋娶你,实则已经没什么用了。他觉得你对他好,非要娶你,但少年恩情能让你们走几年?等到朝廷上的事一多,他没什么助力,早晚是要想办法再娶个能帮忙的。” “你这样的,”刀李氏看着林大娘,此时颇有几分爱怜,“就算病了也有几分姿容,何必折在了里面?” “大夫人?” 刀李氏看着她。 “您还没回答我,您为什么对我起了杀意?何不直接点?”林大娘笑着再重复了一遍。 刀大夫人可能觉得她高明,但如果真把她当成了一个当家几年的,那应该明白,一个能当家的人,要是有那么容易好忽悠,用不了几年,这家也就可以拱手让人败落了。 但林家没呢,林家还往前走了一步。 “你混帐,让我的儿子不像儿子。”看着这个还没听明白的林大娘,刀李氏突然笑了一下,“不过,我现在倒有点明白他为何非娶你不可了。” 这女子,还真是颇有几分蛊惑人心的本事。这等阴险毒辣的女子要是想骗她儿子娶她,她那没见过女子的儿子,岂能不中招? 也怪不得他。 刀李氏心想回头她不能对他那么生硬地劝告了,不能再怪他骂他恨他了,应该徐徐图之,让他自己亲自知道这个女子的城府心机,亲自杀了她。 “是吗?”是吧?不过看着刀大夫人说完话后那一脸的怪笑,林大娘一点也不想问为什么。 “呵。”刀李氏又轻笑了一声。 “就这个,觉得我抢了你的儿子?”林大娘听着都有点不耐烦了,不愿意再看刀大夫人神神鬼鬼了,便握了握旁边紧坐在她手边不动的小丫的手,“小丫,给娘子端杯茶,渴了。” “也给大夫人端一杯。” “大素……”小丫开口了,朝角落站着的大素道:“你去端两杯茶来。” “是。”一直在黑暗当中的大素站了出来,往门边走去。 刀李氏陡然一惊,往那她根本没察觉到的丫鬟的背影看了一眼——这么高大的丫鬟,她居然不知道这丫鬟就在离她半丈的角落站着? 她回过头来再看林大娘,眼光就很不一样了。 如果之前她看林大娘的眼睛如看蝼蚁,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这时,她的眼睛就带着警惕和惊骇了。 “我跟您不一样,”林大娘已经非常不耐烦了,这太阳都升到半空当中了,莫说可以吃午饭了,她这还得往下做事呢,把时间耗在一个老跟她说废话的人身上,实在不值得,“我们林家是积善之家,和气人家,莫说杀人了,就是杀生,我们家都要想一想,杀的特别少。” 当然了,事实是为了给小胖子和桂姨娘减肥,为免这娘俩想尽一切办法偷吃,厨房连买的肉都不多备半寸,更别说杀点肉放厨房里堆着了。 “但是,不杀人,不杀生,并不是说林家人就能让人任意宰割了,”林大娘接过小丫从大素手里端来的茶,一口喝了半杯,痛快了,“您今儿要是不把事情说明白了,我大概也有办法让您自己愿意马上跟我把话说明白了。” 这时门口,有丫鬟脆生生地报,“大娘子,二夫人,三夫人来了……” 刀李氏陡地站了起来。 “大夫人,您喝茶。”林大娘示意刀大夫人接过大素端给她的茶。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刀李氏这才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丫鬟不见了。 她被林大娘的丫鬟们团团包住了。 “你!大胆!” “你们娘子在里面?”这时,刀二夫人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 “是的,二夫人,烦请您去客堂等等,奴婢这就进去叫我们娘子。” “不用了,我进去就行,这刀府,呵,没那么多规矩……”二夫人说着就要进来了。 “二夫人,您还是客堂坐吧,您是长辈,理应我们娘子来拜见您的,哎呀,这就是小娘子吧?太漂亮了,一看就冰雪聪明,来,小娘子,奴婢牵您过去,知道您要来,我们娘子准备了好多的头饰,花布啊,让您挑……” “大嫂嫂还给晨儿备了礼物?”一道娇嫩的小女儿之声响了起来,她困惑又欣喜,“可是大嫂嫂已经给了晨儿许多了呀。” 说着,她的声音远去了。 这厢房里,林大娘微笑着,轻声跟刀大夫人说:“您还是跟我说明白吧,要不然,二夫人很快就知道您在我的屋里了,也很快就会知道,老太爷不在府里了,跟大爷一样,出事了呢。” “你怎么知道?”看着门,生怕刀齐氏进来的刀李氏闻言愤而转头,盯住了林大娘。 第48章 猜的。 林大娘就这么点人手,手能伸到二夫人,三夫人那去,是因为昨天知道她脸晒伤了,这二房的人给她送了点药来,连鸡蛋都送了一篮…… 二,三房对她友善,也就能请到了。 她还没厉害到一进门,手能伸遍刀府,尤其老太爷那。 而这恨不得揉搓她死的刀李氏在她丈夫都被抓走的情况下,还有心情到她这来看她?反正鬼信她不信。 来了,要么是出事,要么是图谋,要么是两者都有。 “您就说吧,别白走这一趟了。”林大娘也不想装病了,掀被起身,伸手穿过了她那边角落站出来的小雅拿过来的衣裳,接过腰带系着,嘴里淡道,“趁我还有点耐性,陪您唠几句。” 耐性要是没了,她这个人有时候也很粗鲁的。 “你什么意思?”见林大娘往她这边来了,刀李氏往后退了一步,面色不善。 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这林大娘居然比她高半个头,哪怕这时候她眼里带着笑,那紫红的脸也并因她闪亮带着灵气的眼显得并不可怖,但刀李氏突然心里发起了毛。 见刀李氏一惊慌之后就站定了,林大娘笑了笑,也停住了脚步。 “说吧。”林大娘还是觉得别小看人了,别靠太近了,哪怕丫鬟们把她包围住了,她还是谨慎为上,小命为紧,“您来找我肯定有事的,说吧,说来我听听,我看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 帮得上的?你最好赶紧死。 死了,让出骠骑大将军夫人的位置出来,敏郡王就会对刀府拖以援手,他可是对皇上曾有恩的皇叔,有他帮着,刀府肯定能逃过此劫。 有了敏郡王,她何愁那二房三房会翻到她头上去。 但这话刀李氏是不可能说的,但二房三房她们在外面,她确实怕,她对她们所做的事太多了,人命都背了好几条,如果不是老太爷在府中强压着她们,她们早跟她同归于尽了…… 她怕现在这局势,老太爷不在府中,那两个女人要是有个突然发疯,要跟她一块死了,她就折在里头了。 万万不可。 看来势必是要说点什么了…… 刀李氏冷着脸,“你是有帮得上的,你们林府在京城不是有点门道,我来是让你帮着……” “停。”林大娘又看她废话上了,好脾气笑笑,“说说您为什么杀我吧,除了,嗯,您觉得我抢了您儿子,让他变得不像您儿子之外的原因。” 她很想相信刀大夫人这话,但林大娘见过不少装疯的疯子,人家都是嘴里说一套,心里想的是一套,做的更是另一套了。 刀李氏冷眼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想杀你了?我说了你不信,那可怪不了我。” 林大娘摇摇头,“那算了。” 那她还是走刀二爷,刀三爷路线吧,那好歹也是两个名将,再被府里轻待,在外面在朝廷上还是有点能耐的。 现在刀府这么大动静,瞒不过他们俩的。 “小雅啊,去请一下二夫人和三夫人,就说大夫人在我这边,我一时走不开,请她们……” “等一等。”刀李氏皱起了眉,“先让我的丫鬟进来。” “不谈条件。”林大娘真心觉得她这脾气好得不得了,内心的小火药库火得都可以把偌大的刀府夷为平地了,她这还跟刀大夫人废话着呢,“小雅,你们娘子我不行了,赶紧叫二夫人她们。” 真的快炸了,还是让二夫人她们过来撕了她吃吧。 “你……” 丫鬟已经把门打开了。 “我过来是想拿住你,让大郎帮我把他父亲救出来……”刀李氏嚷上了,她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地看着林大娘,“我有错吗?为了你,他连爹娘都不要了,我不喜你,你不喜我,我除了拿你要胁,我还有什么办法?” 说着她眼泪都出来了,大力拍着胸脯哀戚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作为母亲,必须来要胁儿媳妇,必须来求她让儿子帮我的心情?他是我生的,我养的啊,如果不是他非要为你连父母都不认,我何至如此?” 林大娘一看她都哭上了,不禁动容,这姜还是老的辣,说哭就哭。 反正她哭不出。 她现在恨不得赶紧拿把刀冲她买来的小郎君身边,哪怕他前面站着皇上呢,她都要拿刀横前面,哆嗦着腿也都要霸气拍胸脯说有事找我。 “叫二夫人她们吧。”还是叫她们来了好了,林大娘摇摇头往门边走。 见饶是如此她都不为所动,刀李氏这次是真恨上了,想也不想,就抽出了袖中的刀,飞快朝林大娘的背影扑去。 但她只跑了一步,扑通,一声就跌在了地上。 伸出腿把人掠倒的大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着脸道:“大夫人,我还在着呢。” 大夫人这么对她们大娘子,不给大娘子脸,还弄伤了她们大娘子的花容月貌不说,大娘子心情不好,睡不着觉,她也没得睡,她进了刀府就被这大夫人折磨得没睡过一个饱觉,她也是很生气的好吧。 “等一等……”林大娘快跨出门了,刀李氏这次是真惊慌了。 但林大娘已经出了门去了。 她不太擅长多给人很多次机会,而且谁知道大夫人又要说什么鬼话来蒙她。 林大娘很快等到了大步而来的二夫人和三夫人。 “二婶,三婶。”林大娘行了礼。 见她的脸半肿,紫红一片,眼底有血腥,那嘴唇上还有被咬破结了痂的伤,一看惨烈无比,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愣了一下。 她们听说这大侄子媳妇昨天请安晒伤了,但不知道伤到这地步,这也……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过想及那大房折磨人的手段,也就只能叹口气,“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吧。” 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闺女,可惜了,看样子她也不得那大房的喜欢,要是不小心谨慎,能在这里活几天?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有老太爷替大房顶着,她就是死了,林家也是拿刀家没办法的。 说话的是三房夫人,林大娘朝她轻福了一下腰,笑道:“多谢三婶关心,侄媳无碍。” 见她笑容没有丝毫阴霾,二夫人三夫人也是一愣。 “那人在里面?”二夫人一愣之后,还是想起了她们被叫过来的原因。 “是,进去之前,侄媳有话要跟您二位说。”林大娘很快把老太爷那边可能没人了的消息说了一下,又道,“大爷进去了,老太爷那边要是出事了,那就是咱们府里天大的事了,我看大夫人知情不少,您二位往家里报个信,然后进去替侄媳问问?昨日半夜小将军也被老太爷叫过去了,一直没回来,也没消息,侄媳妇也是担心。” 她什么都没瞒,也把刀大爷被大理寺捉拿的可能原因告诉了她们。 刀二夫人刀三夫人闻之,脸色都变了,听闻后一句话都没说,两人居然步伐一致,快步走到了廊下下面,拉着丫鬟在她们耳边耳语。 一会后,她们身边的丫鬟往院门跑,这两位快步上来,二夫人先开了口,“在里面?行,你在边看着,想问什么,二婶替你问出来。” 三夫人已经冷笑上了,“要变天喽。” 看她不一口一口,把这毒妇的肉生吃了。 林大娘看着她们快步进了门,也揉了揉手腕…… 小丫轻言,她有些担心:“娘子,要是小郎君回来?” 要是小郎君回来,知道她所做之事?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还有没有命回来都不知道,”林大娘笑了笑,“我打算披荆斩棘去救他,他要是不领这个好,那就算了。” 不过是一纸休书的事,她敢说这大壬朝里,最离得起婚的人就是她了,舍她没别人。 —— 林大娘一直没进去,直到里面传来了救命的声音,她也没动。 叫到十几次,实在太惨后,她走了进去。 大鹅她们拦着,没让二夫人三夫人真生吃了大夫人。 这时,三人都在地上,二夫人还算正常,嘴里含着一块肉的三夫人坐在那却在哭,嚼着满是血的肉喃喃在说:“孩儿,孩儿,在底下别哭,娘亲替你报仇了。” 刀李氏倒在一片血泊恶臭里。 二夫人这时候朝走进来的林大娘冷冷地道,“你别怕,这没什么,你知道你这婆婆有多毒吗?她当年指使她的小娘子拿下了毒的糕点送给我们孩子吃,结果你知道吗,哈哈,那小孩儿她忍不住嘴馋自己也吃了啊,结果啊,这府外都知道她小女儿被我们毒杀了,而我们死的孩子呢,这里里外外都道我们嫉恨大房指使孩子下药,他们死了活该。孩子死了,被我们连累背了一身脏名就算了,结果连块地都没有,老太爷说要是敢让我的孩子占刀家坟地的边,他就连我都杀了,我只能扯了一块布,随便做了身衣裳,让他爹找个山头随便埋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当孤魂野鬼,我的孩子呀……” 坐在地上的刀二夫人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满脸的泪,“我的孩子啊……” 第49章 当年的事,林大娘也知一二。但她知道的就是外面流传在众人口中的那个版本,就是二房三房嫉恨大房,想毒害大房儿女,孰料大房的小女儿没了,这两家也没逃恶果,各房死了一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五岁。 都是小孩,林大娘当时完全不知道刀府的情况,听了还长叹了口气,还写信让京城的家中人给刀大夫人送些补品,托家人转言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如今想来,唯有苦笑而已。 林大娘是真想不明白,这大夫人当时也是有三儿二女了,二房三房的儿女,只是二房三房的,又不是大爷的妾生,这怎么碍着她眼了? “为什么?”林大娘指指屏风上的纱披,让小丫去拿,等小丫拿来,她蹲下身给衣裳被抓破了,满身狼籍的大夫人盖上,忍不住问道。 这到底是为什么?就是她带着前辈子的恨而来,也祸不及到小儿女身上吧? 刀李氏这下疼得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也站不起来,也被二房三房漫天盖地的恨意吓住了。 轻纱盖在了身上,软得跟云似的,让她舒服了一点,闻言,她吃吃地笑了起来,惨笑着道:“钱,钱啊……” 她起初嫁进来,娘家要钱,她只能偷偷摸摸地给,公爹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还当她嫁了个好人家,欣喜不已。 后来拿的多了,老太爷就不高兴了,敲打了她几下,没钱了,父兄不高兴,弟弟们要娶亲,她娘天天来跟她抹眼泪,她能如何? 等她偶然发现只要折磨二房三房,就可拿钱,且越不择手段,越让二房三房痛不欲生,公爹更是随意她拿,一句话都不说,她怎么可能不如他所愿? 那么一大家子要也靠她活,她能怎么办?她没办法啊。 她害死了那么多刀家小儿,二房三房问她半夜不怕被鬼找?她曾经也怕过,但怕有什么用,比不过老太爷一个颔首。 那都是钱。 这个家老太爷全都给了她,不就是让她折磨二房三房吗?那她做就是,这种事做多了,也没什么。 一将功成万骨枯,谁不是踩在人身上而活。 “钱?”林大娘没听懂。 这次刀李氏没再说话了,失血过多的她昏死了过去。 林大娘摇摇头,去扶了刀三夫人起来。 刀三夫人拒绝了她的手,林大娘没退,再去扶了一把。 刀三夫人身上的血沾上了她的裙子,三夫人抬头,看了这小娘子一眼,终于搭上了她的手站了起来。 她把肉生生咽了下去,开了口,“林家娘子,这府里不是人呆的,你家有善名,我听说你在家中还颇受下人爱戴,家弟尊重,回头就求去吧,你就是一辈子不再嫁人,也比呆在这府里强。” 这话,就当是她的谢礼吧。 林大娘颔首,“我知道了,谢谢三婶。” 她扶了她往屋里另一边的梳妆台那边走,那边地方大,洗漱台也摆在了那边。 小丫也去扶了二夫人过来。 快走到另一边时,林大娘朝大鹅示意,让她料理刀大夫人的事——死终归是不能死的,但怎么办,还得等人回来。 刀三夫人被她扶到凳子上,哭着笑了起来,抬脸闭上眼睛,“苍天有眼啊。” “去打水,拿帕。” “是。” 小丫放下二夫人坐下,带着丫鬟去忙了。 “你想问的,我给你问出来了,”二夫人坐下,接过林大娘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下之后,已然恢复了冷静,“她要杀你,向敏郡王投诚。” “这郡王是皇上最信任的堂皇叔,当年这位敏郡王救过皇上,皇上能顺利登基,他也功不可没,皇上信赖厚重他,你从他的单字封号就可看出了……”一般,壬朝的嫡亲亲王才是单字封,郡王皆是二字,二夫人淡淡道,“这位郡王,很是喜爱你家大郎,且不止如此,他家那嫡亲小郡主,也曾放言非他不嫁,你要是真不愿意离开刀府这炼狱,你就要想明白了,这郡主之前知道你家大郎需要冲喜,还闹死闹活地非要嫁过来,不过,还是比你差点,过来看了人奄奄一息,回去就没信了。” 这个至少知道是冲喜的,还是嫁过来了,想来在那大侄儿的心里,这位才是他想娶的。 但是,抵不住敏郡王在朝廷的势力,那小郡主要是见人好了,又死活要嫁,郡王府要是发力,让这林家小娘子死在刀府也不是件多难的事,不用百日,她那大侄儿就又有个新媳妇了。 “我劝你最好是走,我看大侄儿现在也能动了,那小郡主也不是个善的,郡王是个疼女儿的,这小郡主也颇得皇上喜爱,你要是哪一天突然死在了这地狱,可能只有你带来的丫鬟为你掉两滴泪了。”二夫人把话都说明白了。 她也不想再看见一个小娘子嫁到刀府,轻则丧命,重则一辈子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天天都是生不如死挣扎在活。 “呵。”这时,有人冷笑出声,冷笑的不是林大娘,而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大素。 只听兔唇女丫鬟这时冷冷道:“我们不会掉眼泪,我们会在有人动我们大娘子之前,杀光他们,来一个杀一个!”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气氛还凝重着呢,丫鬟就喊打喊杀上了,林大娘哭笑不得,“好好呆着,娘子正跟夫人们说话。” 大素无所谓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皇城根下的人,真是个个让人一听就很生气,没命她看他们怎么郡王,怎么郡主。 抢别人家的姑爷还有理了! “多谢二婶相告,”还不到担心这些事的时候,这桃花债看起来还不少的小将军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且这往后日子怎么个过法还要另说,“就是我想知道,这府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老太爷去哪了,大公子去哪了……” 这些才是当头要知道,要处理的。 至于桃花债,等人回来了,她到时要是不走留下来,看她怎么收拾他。 小丫这时端了水过来,还拿了新衣裳,小丫作为大丫鬟眼光就是厉害,新衣裳很合适二夫人她们。 等收拾好了,二夫人拉上了三夫人的手,跟林大娘道:“我们这就回去,你等我们的信。” 家里爷们应该是已经发动了。 —— 这厢刀二爷刀三爷一得知夫人的消息,就从酒肆飞奔至了家中,在老太爷院里仔细探查了一翻,院子干干净净,没探到一点线索。 但没有线索就是最好的线索。 能在刀家来去无踪,让一府之人没有察觉就带走这么多人,全京城,只有一人,一卫能办到。 刀二爷刀三爷马不停蹄出了门去,前去与督察卫相交良好的门府,想从那位老大人嘴里知道一点消息。 燕地京城分为四个地方,皇上所住的紫禁城,王公贵族所住的皇城,京城普通百姓所住的内城,还有小老百姓所住的在内城外的外城,刀府所在之地乃京城皇城,非重大事情非一品以上大员不能在皇城策马狂奔,刀家两位将军心急如焚,也只能快步而行,烈日之下,不到半晌已汗如雨下。 他们这边着急万分,忙于各方打探。 无奈各方都没有具体的消息放出来,回去一说,林大娘听闻可能是皇上那边动的手,也是长久无言,第二日一早,没等到她三日归宁回娘家的林怀桂送帖,上门拜访刀家。 而就在林大娘见弟弟的这时,皇宫内,这日休沐没有上朝的皇帝看着底下跪着的刀家一老一少并没有说话,慢悠悠地玩着手中的笔筒。 他是个平时很温和的皇帝,没事就喜欢笑一笑,把大臣们笑得心都软了,脸褶子也笑出一大堆,他就开始动手杀头了。 他当了十三年的皇帝,死在他手中的大臣没有上百,但也有六七十号人了,每年能杀五六个。 比先帝当了一辈子皇帝所杀的大臣加起来还要多。 他杀大臣,那是说杀就杀的,前朝上下,没人不怕他。 他一进来,刀从兴还喊了句“皇上冤枉”,但一看到皇帝那温笑的脸,他的声音就止了,头低了下来,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皇帝看着这刀家的一老一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老的两腿都跪下了,小的还要大半年才能结冠成年的那个,单腿跪着,身板笔直,其直没比他金銮殿上龙椅的椅背差上半毫——敏皇叔中意他,也不是没原因。 就敏郡王的事,之前他怎么来跟他说着?这小将军跟他说皇上,我不能娶敏郡王家的娘子,若不到时候您想杀我的时候,都不好杀。 太有意思了。 这小将军从小的时候就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抢了他儿子们风头,别人问这小将军啊,小将军你怕不怕,他说我们刀家是将军府,为皇打仗的,我要都不能多猎几条,皇子们就该担心我们白吃朝廷的粮响了。 听听,多有意思。 皇帝当时听了,都觉得这刀家的祖坟又冒青烟了,要不能在他琢磨着把刀家怎么弄下去的时候,出了个这种让他眼前一亮的。 果然,这近十年,这小将军没他失望。 皇帝是已经做好了打算来的,他是要留下刀府,但留下的刀府,得是他想的那个刀府才行,这小将军的难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如果不如他意,那还是都去地下,陪杨家的人吧。 想及,皇帝嘴边的笑意就深了,他开了口,一开口就是跟小将军说:“朕的骠骑大将军啊。” “臣在。”刀藏锋说着,还抬起了头,目光冷静地看向了皇帝。 见他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皇帝更是笑了,他悠悠地道:“想知道朕,要怎么办你们刀府了吗?” “还请皇上告知。” “皇上,老臣……”这厢,刀从兴刚说话,韦达宏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架式,只要他一动,就会当场毙命。 刀从兴立马闭嘴。 “老将军啊,容朕跟你小孙子说说话啊……”皇帝揉揉脖子,懒洋洋地道,“这几天朕太忙了,小将军成亲的事都来不及过问,让朕先跟朕的骠骑大将军好好聊聊,你且等一等。”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是好好的安安静静地过这最后半晌吧。 “朕记得,你娶的是怅州城林家的娘子吧?” “是!怅州林府长女。”刀藏锋点头,“末将于四日前七月二十八日在府中迎娶了她为末将之妻,她是末将的妻子。” 他这平时不太说话的杀将,连告个状都要数着字说的,这次一说话一大堆,皇帝还怪不习惯的,笑着道:“欢喜吧?” “欢喜。” “你是应该欢喜,她本事不小……” 刀藏锋皱起了眉。 “安王刚才找到朕,就差在地上打滚了,耍赖告诉朕说,朕要是动你,他就静坐在朕的盘龙殿面前绝食……” “如若皇上说这是内人所为,那末将不如此觉得,”刀藏锋抬起胸,微低下了点头,“末将知道她跟安王妃是闺中密友,但我家大娘子绝不是如此擅用旧情之人。” 他不觉得她会擅自去找王妃,她不是这等莽撞之人。 但就算她要去找王妃,他的死将肯定会拦。他早已做好了准备,让她别触皇上的逆鳞。 这件事,所有事只能由他一力承担。是死就罢了,如果是活,其后所做的所有事,所有骂名都得由他来担才成。 他是杀将,只要活着,终有一天功会抵过。 但她不行。 “你倒是了解她。”皇帝玩着手中笔筒,淡道。 “她是末将的妻子。” “林府啊……”皇帝抬头,看着上空想着道,“林宝善好多年没进京了,朕似是好久好久都没见到过他了,他死了几年了?” “六年,泰山大人于庆和七年三月十七日仙逝于家中儿女身边,举府哀痛。” “记得挺清楚的。”皇帝又笑了。 “末将曾与内人来往信中言道来年大战归来,定会于清明前后亲自前去怅州叩拜泰山,只是多年沙场,一直没有成行。” “如此,看来朕,来年清明得放你个时间,让你去怅州看看了?”皇帝挑高眉,戏谑了一句。 第50章 刀藏锋听了微愣,随即头低得更低,更恭敬了,“多谢皇上恩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聪明,是真聪明啊。 朝廷上也没几个真聪明的了,那就留着再看看吧。 皇帝嘴角的笑更浓了,“骠骑大将军啊。” “末将在。” “你今日,话有点多啊。” 刀藏锋想了想,“是。” 这厢,那头的刀从兴已经反应过来,来年清明?那就是还有来年了,顿时欣喜若狂,“皇……” 可这次,他的皇上只喊了个皇字,只一字,刀就陷进去了半分,一下脖血就往下狂流。 “你们这些人呐,”皇帝放下笔筒,还打了个哈欠,问身边侍候的,“大德子,朕今儿是不是没睡够啊?老困的慌。” 您要杀人就好好杀吧,别拖着啊,这血都要流到地缝里去了,等会不好擦啊,皇帝身边的老内侍摇摇头,嘴里恭敬回道:“皇上,没有的事,您今日不用上朝,还多睡了一个时辰。” “哎呀,忘了,瞧朕这记性。” 皇帝轻拍了下脑袋,朝已经流了一地血的刀从兴看去,淡道:“你们这些人呐,动不动就给朕搞个大的,你更厉害,搞了先皇跟朕两个皇帝,朕想看在朕的骠骑大将军留你啊……” 刀从兴绝望的脸上有了狂喜,“皇……皇……” “都不行,”皇帝悠悠地接着说,“朕咽不下这口气啊,一想膳都不用不下一口,你想想啊,朕这好脾气都咽不下这口气,朕父皇那暴脾气?得了,你还是去地下给他个交待再上来吧,省的他来找朕。” “拖出去,拖出去。”这时皇帝见他的骠骑大将军那脸绷得紧紧的,以哄着韦达宏的口气让人把拖出去杀了。 乖乖,可别吓着他的骠骑大将军了。 韦达宏把人拖出去了,其中刀从兴想鬼哭狼嚎,被他扭了一下脑袋,刀从兴脖子一响,还没出去就没动静了。 这也太粗鲁了一点吧…… 皇帝拦着眼睛从指缝中看了个全貌,还不忍地“呃”了一下,把他身边的老内侍听的眉毛一耸一耸的。 全朝上下,举朝皆怕皇上,不是没道理的,别说他们,他这个侍候了他一辈子的老奴都怕。 “好了,爱卿啊,这安静了,你跟朕再聊聊啊,难得朕今日有空啊。”皇帝正了正身势,在龙椅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又拿上了笔筒玩着,“话说,你那爹朕也不打算留着了,你们刀家的体面吧,朕都给留着,比你对韦达宏好,韦达宏你瞧瞧,长着那么一张老粗脸,朕一看到他就心烦,想对他好都好不起来……” 人正外头帮您杀人呢,这坏话缓一会再说罢,老内侍靠近他,轻言了一句,“皇上,您等会还要去帮皇后晒屏风呢。” “得,又忘了,瞧朕这记性……”皇帝又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觉睡不好,就是容易忘事。” 老内侍已经不想再多说了。 “行,说正事啊,体面吧,”皇帝沉吟了一下,接着说,“体面吧朕给你留着,这体面其实不是给你们刀家留的,是朕给你留的,明白不?” 你要是不能打仗,不给朕打出点地方,打出点银子出来,朕本也不想留你的,无奈你这几次打的太好了,每次赏你那么一点点,赏的还不够朕给韦家娶个媳妇的,朕都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留着你再看看了,皇上笑意吟吟地看着他的骠骑大将军想。 接下来,好好表现啊。 “末将听明白了。” “明白了?” “以后多打胜仗。”刀藏锋当然明白。 他就是打仗打出个明白来的,皇帝不小气,但对他们刀家就太小气了,前几年打胜仗的赏赐,别说府里还压着一些自用,就是全发下来,都不够他发军饷的。 兵部给他们的粮响,也是需他亲自去提,去盯,才会按时到帐。 前几年他直接打到了柏国的皇宫,本来俗定是大军可以先洗一笔的,但皇帝的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连这点机会都没给他的军将。 府里穷,也跟这么多年皇帝对他们家的苛刻有关。 皇帝虽然没直接弄死他们家,但他只要再苛刻些年头,刀家少打几场胜仗,刀家军不用拆都会散。 皇帝的快刀子和钝刀子,都用的很称手。 “就是个明白人。”皇帝夸他,太明白了,他是真不好意思把这么个好臣子给弄没了,要不然朝廷上天天一堆蠢货,他都快不愿意上朝了。 韦家也有打仗的,但打仗还真不如刀家的这位厉害果决,人家把四面八方都打完了,韦家打一个地方,打了都十年了,也没见他们家打出个什么东西来,还拖着人家敌对小国过来打他的秋风,皇帝光想想就肉疼他那些给韦家的赏赐。 韦家这种事要是再干一次,韦家就算是他的心肝宝贝心头肉,他都忍不住要抽一抽了。 一个朝廷,总得有个特别会打仗,会打到人家老窝去的。 刀家这福气啊,皇帝想想都有点羡慕…… “朕不为难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嘴都说干了,该去皇后那讨杯水喝了,皇帝掂了掂手中的笔筒,淡道:“你祖父是在宫是暴亡,你父亲是在狱中畏罪自杀。” 没让他们刀家担什么抄家灭族的名头,知足吧。 “李家,朕就不动手了,”不能什么事都他这皇帝替他干了,皇帝说到这,眼睛都冷了,“朕看在你的面上,还留刀家,还用刀家,但李家就没那个福气喽,你看着办吧。” 皇帝也不说让他怎么办,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个哈欠,“走走走,莫让皇后等急了,要不那老俏脸一板,朕害怕。” 还老俏脸?是娘娘该害怕您才是…… 老内侍哭笑不得跟上去,途中不忘朝骠骑大将军和蔼可亲往上抬了抬手心,让他起来。 他们走后,刀藏锋站了起来,良久没动。 直到韦达宏在门口出现,他才惊醒,大步出了宫殿。 这个宫殿是个半废的大殿,离皇上的寝宫盘龙殿不远,是皇帝用来处理一些不见光的事的地方。 韦达宏见他出来后,接过属下人快步送过来的酒袋,拧开给了刀藏锋,“喝一口。” 沉沉神。 刀藏锋接过酒袋,隔着口子往嘴里一直倒,直咽了半袋,才把酒袋递给了韦达宏,淡道:“我家里有更好的,回头给你送一点。” “我听说了,你那有上等的北方都买不到的烧刀子。”韦达宏笑了,接着抬目看着大殿前方的蓝天,白云,还有烈阳,又道:“快点吧。” 他没说什么快点,刀藏锋也没问,他跟韦达宏站了一会,朝韦达宏拱手,“还请韦大兄送小将出门。” 他得回家了。 想来家中已有人心急如焚了。 —— 这厢刀府,林大娘正跟林怀桂在吵架。 林大娘作为一个拥有暴力权的家长,见小胖子又道“你回家了我给你找个你喜欢的”,她扬起手,“我打你!” 林怀桂闭闭眼,他脑袋都气昏了。 “不管如何,”他深吸了口气,睁开眼,再第无数次重复与家姐讲道理:“你回家了,有我,我只有你一个姐姐,我从小被你教养长大,说你是我半个娘都不为过,我不可能不对你好,怅州那边,我们姐弟周旋多年,那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我们林家世世代代都活在那个地方,族人无数,在那个地方没有人欺负得了我们。” 拉倒吧,看着小少年绷着脸,一本正经劝她回去的样子,林大娘差点笑出来。 但吵架呢,严肃点。 她卧在刀家,只要刀家立着,哪怕只是占个名头,怅州那边官场上上下下,看着林府都要保持点距离,林府得少多少龌龊事找上门来。 直当他们爹给她找这门亲事是脑子冲血啊。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真当她可以说走就走啊。 如果能,她连嫁都不会嫁。 “姐姐……”见他姐姐一脸要笑不笑,根本没当真的样子,林怀桂急了,都顾不上家主风范,喊上了。 “过来过来。”林大娘把小胖子召唤到身边,拉着弟弟的手坐到了她身边的凳子上。 小胖子现在俊秀文雅,长身而立,哪怕就只十三岁,但快与他们胖爹在世时一般高了…… 他还会武功,尽管他先生嫌他越长越丑,越大越让他看不惯,数次威胁再这么长下去他就离府出走,但好歹这不靠谱的先生也让他承了他的一身武艺。 往后再长长,只会更好。 把他养这么好,说实话,太不容易了,她在他身上花的心血太多了。 “不行,你就当姐姐糊涂,为了你姐夫神魂颠倒,非他不可行吗?”林大娘见小胖弟一上门就跟她倔半天,句句都是为了让她离开刀府,也是无奈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听你姐夫出什么事了,知道多点,到时候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办,有对策应对。” “人都已经派出去了,”林怀桂知道是这么个理,家姐握着他的手也让他冷静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道,“姐姐,你陪我回怅州吧,实在不想,去东北也好。” “得再看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林大娘见他还是不忘这个,无奈地笑了,“莫说姐姐跟小将军还有三分情份,就是道义上,哪有人家出事就扭屁股走的?我们家家风是见机行事,但爹爹没教我们薄情寡义啊。” “可是我们家已……”林怀桂在姐姐的摇头下,把话止了,他自也是知道,施恩绝不能图报,但他真是不喜刀府,他姐姐这才嫁进来几天,这府里就已经让他瞠目结舌了。 “你啊,要是见着你姐夫了,要敬重他,不管如何,他都是我朝的堂堂一品将军,出生入死才护我壬朝疆土无边,百姓安宁。” “这个我知道,见面了我不会……” “这就好,好了,吃过午膳再回,你回去了再到处打听打听,盯紧点,有什么消息了,就马上差人告诉姐……” 林大娘说到此,话止了,看向了门外朝她不断打手势提醒的大素,和站在门口,把门中间都占了的小将军。 她猛地站了起来,大松了一口气,朝他急走了过去。 可算是回来了。 等她在门口站定,刚朝他露出个笑,一直站门口没动的刀小将军朝她开了第一句口:“去东北干什么?” 第51章 林大娘一听,哎哟,不好,听到了。 “去东北啊,看看,”林大娘眨眨眼,笑看着小将军,心里还怪忐忑的,她现在算是半毁容,这残缺的美人计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我在东北那有些地,想着得空去看看,收收租查查帐什么的,看看下面的人有没有糊弄我。” 下面的人有没有糊弄你,我不知道,但你现在就已经在糊弄我了。 刀藏锋深深地看了他这小娘子一眼。 换她要是他的下属,这时已经拖出去挨军仗了。 不过,小娘子,只能这般了。 他越过她往里走去。 里面的林怀桂已经直挺起了身,看向他这他慕名已久但没见过真人的姐夫,等他盛气凌人,气势大张阔步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立定后,一直迎着他人而来的林怀桂还是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这背后,同时也冒出了一阵汗。 这时,刀藏锋往腰间一握…… 跟在他身后还想着怎么接着糊弄人的林大娘顿时快跑,近乎扑上前来。 此时,林怀桂又往后退了一步。 刀藏锋把腰间带着的剑取了下来,顺手半侧了腰,让扑到他手臂的人扑到了他怀里,随后,他把人推开,把剑给她,淡道:“去放好。” 林大娘已一身冷汗,闭闭眼吐了口气,毫无仪态地道:“亲娘啊,吓死本娘子了。” 他要是动了她家小胖子,这夫妻没当几天,他们这是得成仇人啊。 “坐。”刀藏锋看了林怀桂一眼,指了指门边的椅子,率先走了过去。 退了半步的林怀桂嘘了口长气,本想去扶抱着剑也一脸劫后余生的姐姐,但见她虚弱地朝他摇了摇手,让他去他姐夫那,随后往内屋那边去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门边。 “家里这几天事多,”林怀桂一坐下,刀藏锋就淡道,口气还很温和,“等忙完,就带你姐姐回府,归宁的事要缓几天,是我之错,等到了你府上,到时再跟你致歉。” 林怀桂一听这说话,赶紧站了起来,揖了个半礼,“姐夫言重了。” 刀藏锋正坐着,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接道:“我刚回来,等会还有事要跟你姐姐商议,你等会随你家里人去旁边走走,坐坐,我这边……” “刀容?”他往外喊了一声。 “在!”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威武的,身着绿墨色衣裳的壮汉大步朝门口走来。 “这个是我的随身将士,叫刀容,从小是在刀家长大的,等会让他带你去府里看看,夜里就留下来了,晚膳和姐夫喝顿酒。” “这……” “去吧。” “小公子,请!” 刀藏锋话一落,他的将士就伸出了手,请了林怀桂。 不给林怀桂挣扎推托的机会,这一主一仆就把林府的小家主给“请”出去了。 林怀桂一出去就频频回头,看着内屋,心想他刚刚的话没给姐姐带去麻烦吧? 这姐夫…… 太厉害了。 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掉以轻心,小看了。 这厢被强请去参观刀府的怀桂小公子走在路上心有余悸,这厢林大娘不断点跑进来的大素的头,“就不能机敏点?我这边不是有窗?人一进来你不知道跑窗边这边来点醒我?” 大素呀呀了两声,话说不过来,急打手势,说她发现姑爷的时候,姑爷已经在门边了,她想往窗边这边跑的,但姑爷的人挡住她了,不是她不机敏,是姑爷的人长得太高了,她打不过。 林大娘刚才也是瞄到了强行把她小胖弟带走的将士身影了,也是害怕,拍拍胸口说:“是,是长太高了,你娘子我瞅着都想怂,不怪你。” 是的,长太高了,可怕。 大素正要跟她娘子继续打手势说话的时候,姑爷这时正好进来了,她赶紧快步退到了纱帘边,躲着了…… “出去,我有话跟你们娘子说。” 大素眼睛看着地上,没动。 林大娘知道她不发话,她这几个忠仆哪怕吓惨了都不会丢下她逃命的,只好出言,“大素你出去,诶?你赶紧叫你小丫姐姐也找几个人跟着怀桂,给他打个伞,莫晒着了。” 要不回去了,跟她一张脸,林府的人都要起义了。 “你不打我吧?我脸都没好呢。”说归这般说,林大娘赶紧拉了他到漱洗台那边,把那边打开的大窗半关上,给他脱着外衣道。 “我有事要跟你说。” “说吧,听着呢。”林大娘面不改色把他沾着血的外衣放到一边,拿着长帕放下水盆中沾水。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6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刀藏锋便站在一边,放低声音把这几日间所发生的事说了,其后又道:“至多下午,消息就要传遍京城了,祖父虽说是暴毙而亡,但无尸首下葬,父亲那边还有尸首,我傍晚要去抬回来,府里接下来几天会很乱,你让小舅子陪着你点,就让他这几天别回去了。” 林大娘听完,握在手中的帕巾都掉到了地上而不自知,听他吩咐,也只是魂不守舍地点了下头。 得知所有的来龙去脉,她也吓呆了。 老太爷因为个妾曾发生的事怀疑原配不忠,为杀原配,干脆先把护原配的娘家杨家陷害灭族了,而李家作为跟他同诬陷杨家通乱卖国的同盟,所以她这小将军的母亲一嫁进刀家,才有持无恐一直往娘家搬银子补贴家中。 刀藏锋见她吓呆了,也没说话,捡起了帕巾自己去拭水洗脸。 他动,林大娘也紧跟着他动,过了一会她回过神,小声地问他:“那老太爷知道当年祖母的事,是那小妾的大哥作的假吗?” 刀藏锋摇摇头,淡淡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怎么认为的,怎么想的。” 他不想问他祖父这事,也不想猜他心里曾经怎么想的。 他的一己之私,毁了刀家两代人,数十年的光华,事已至此,他曾经想过什么,知不知道自己错了,都没用。 “那他知道这事是你从小妾的那大哥嘴里问出来的吗?” “不知道,我没说,也不觉得有说的必要。”刀藏锋擦了把脸,把内衫也褪了,坐在了凳子上。 林大娘挤了水盆里的帕巾出来,说:“你等会肯定还有事,来不及沐浴了,先擦一把,给你换身衣裳,晚上回来再仔细洗洗。” 刀藏锋点头。 “那李家现在怎么办?你准备如何?”林大娘问到了她最想问的,她觉得皇帝根本还没放过刀家,可能顶多给了小将军一个死缓,以后会不会有事,很悬。 皇帝再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说完,林大娘想起了他娘的事,这下真真是极为不好意思地把刀大夫人在她这里所发生的事说了。 “她想杀你,向敏郡王讨好示意?”刀藏锋听完,看向了她。 “好像是。”尽管当时刀大夫人的刀已经向她刺来了,但林大娘这时也不想说的太肯定了,有个那样的祖父,再有个那样的爹,再来个像那样的母亲,换她,有几个这样的长辈,她是肯定不行了,撑不住。 “是她所想的,”但小将军比她想的淡定多了,“她之前已与我说过郡王府的种种好处。” “你早料到了?”林大娘这才发现,比起她,小将军这个亲子,显然比她更了解他的亲生母亲。 “她……”刀藏锋想了想道,“当年小妹妹走了,她不是太伤心。她昏倒,只是因为我当时下落不明。她那时把祖上留下的镶稀世宝石的矛刺不知道送到谁手里卖了。那是之前的帝皇重赐给我府的行刺刺客的武器,可伪装成各形腰带,我那次准备行刺要用,送信到家中,家中没动,也没与我说明。我那时急用,以为是家中起了龌龊不给我用,就请皇上那边下令让家中给我送来,可最后送到的矛刺不符,是一箱无法伪装的钝刺,当时我行程已定,只能带着将士走了。” 林大娘听完,当下一屁股就坐了下来,这下,她是真正的一身冷汗,背后发凉。 这么一个娘…… 她儿子在前线打仗,她给送了一批劣制品。 “小妹妹没了,她也任小妹妹在那躺了一夜。她说是昏了,其实没昏,只是不想醒过来而已,小妹妹的衣裳还是三妹妹梓儿给她穿的,梓儿知道她是装的,叫了她一夜,都没把装昏的她叫过来看小妹妹一眼,此后,梓儿恨她,这才长年不归家,不喜呆在府中。”刀藏锋幽深的眼看着林大娘一动不动,“这个家早不成家了,你来了,就帮我打理打理。此次与你无关,是我早就想动手了,我怕再不动手,再不好好归整归整,我就要没家,没亲人了;数百年的刀家门府,也要在祖父,父亲和我的手里没了。” 小将军明明说得很冷静,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但林大娘听完已泪流满面,她别过头,都不忍心看这小将军。 “我不会怪你,怎么可能怪你?”刀藏锋站了起来,站到了她面前,拿手擦过她紫肿脸上的泪,叹了口气,“就是,得辛苦你陪我几年了。” 这里里外外,他一人,孤掌难鸣。 第52章 “母亲那边,我已有了安置的办法,李家那边,还需点时间……”如果不牵累刀家的话,李家要悄无声息处理了,“就是府里这边,得你帮着我办了。这段时日会有很多事你得自己做决定,我需全力应对朝廷与一干人等。二婶与三婶那边,不会成问题,她们会站在你这边。但是,你也一定要记住了,接下来百日内刀家会有几场婚事,祖父暴亡,父亲自杀,外面有许多的风言风语,刀府儿郎们成亲,更会流言满天,你要替府里撑住了,在任何言语都无需退让,不要怕,有我。” “成亲?” “二婶三婶房里的弟弟们没比我差几岁,不能让他们守三年。” 林大娘想起了壬朝两辈至亲内要守三年,但百日内还是可成亲的规矩,颔首点头,“知道了。” 是不能耽误三年,而且刀府这是死了两个,是重孝。 这要是两个受人尊敬的长辈,守几年也是心意,但这两位…… 她也觉得不需守。 “这事急,你要跟二婶和三婶商量。” “懂。” “我现在去母亲那边。” “好,呃……” 看他刚穿好衣就往门边走,林大娘追着他到门边,没一会就见不到他人了。 几次了,都这样。 一走就跟风似的,一眼就飘没了。 林大娘摇摇头,但也没多想,这也没时间容她多想,她转身就朝丫鬟们招手,“都进来,有话说呢。” 她得吩咐丫鬟们这几日该怎么行事办事了。 好在,她带来的这些丫鬟们个个都是挑出来的,人聪明机敏不说,做事更是只有一个快字可形容,个个都是能办事的人。 林大娘给丫鬟们交待的事情很多,颇说了一段时间,正说到尾声,门边守门的林福就匆匆进来了,“二夫人,三夫人快步过来了。” 林大娘点头,朝丫鬟们道,“这几日,你们都给我提着劲,事情一完,娘子到时给你们个个置办个好礼,要郎君也好说,看到了没?” 她指指外面,“刀家军旗下数百人,娘子就不信在里面挑不出你们中意的!到时候,赏!” 二夫人三夫人走来的步伐太快,依林福之见,简直就是在跑了,林福本来还有点急,听这话一出,哭笑不得。 一身武艺,性情难免也有点爽气的丫鬟们也是一个接一个笑出来了,如果不是还知道握着嘴,骠骑大将军的院子都要笑声震天了。 “好了,去做你们的事。”林大娘说完,嘴边不禁有点笑。 “是!”丫鬟们齐声一福身,一窝蜂冒了出去,很快就分散了开来,都各自去做她们的事去了。 刀二夫人,刀三夫人急急进来时,只看得见有三两丫鬟洒水的洒水,扫地的扫地,还有人端盆走动,见到她们来了,都朝她们福身,离的近的还低头道:“请二夫人,三夫人安。” 她们无暇顾及,上前就往主屋小跑,跑了两步,就听其门廊下丫鬟道:“两位夫人是找我们大娘子吗?快快这边请,我们娘子在小堂屋里坐着呢。” 二夫人,三夫人一进去,就见林大娘握着笔在桌上写东西,两夫人一进去,二夫人就着急开口道:“外面的消息是真的吗?老太爷暴亡?大房死了?” 不等林大娘说话,她左右都看了一遍:“你那大郎呢?门人不是说他回来了?” 她着急万分,说话的口气很是急切,鼻子上也是冒出汗来了。 “二夫人,三夫人,喝茶。”已有眼色的丫鬟端上了凉茶上来。 “没空……”三夫人拒绝,但想及这也是人家好意,勉强道,“放着吧。” “二婶,三婶,坐,我也有话要跟你们说。”林大娘没放手中的笔,只是把她刚写完的一张纸先给了二夫人,“你们听到的没错……” 她们消息倒是快。 小将军才回来没多久,也将将才一个时辰,这些消息可能也就刚刚才放出来不久。 这两个夫人,其实也不是普通人,不过想来也是,在这刀府里活了这么久,还能挺着活下来,也绝非普通人。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二夫人简直就是抢一般看过了林大娘手中的纸,看到了一串串的采买,见都是些丧葬之物,她不禁重重地喘了品气,闭上了眼。 三夫人早迫不及待挤到她边上看信纸了,这下看明白了,也还是从二夫人手里抢了过来,再看了一遍。 “当真?”她激动得声音都失真了,“都死了?” “嗯。”林大娘点头,“还请二婶三婶喝口茶,沉沉气,下面我还有些想跟你们二位商量。” 当下,三夫人就把那杯凉茶喝干了,啪地一下把茶杯放到桌上,拿袖子抹了把脸,把茶水,汗水,泪水一把抹干净了,“死了就行,说!” 死了就好,她说什么都行。 就是让她现在跪下来给这小娘子磕两个头,她都愿意。 “我刚进京,京城我不熟,府里晚上就要办事了,无需太隆重,过得去就行,采办治丧等事,得……” “行,我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夜里割他的肉吃的。”三夫人冷笑,“单子你也不用写了,我知道要置办什么,省不了他地里要吃的那几毫。” “那就交给三婶了。”林大娘拿过放在一边的银票,送了过去,也没抬首看人,挥笔写着下面的事道,“还有几件更急的事,一个是老太爷暴毙,宫中那边不会送尸首过来,所以这棺材里是没人的,我家大郎的意思是衣冠冢也不需要有了,抬空棺入墓就行,但我们要假装棺材里有人,这事我们要瞒着外面和下人,需我们现在就商量个章程来。” “没尸首?”二夫人失声道,“空棺入墓,为何?” 林大娘抬头朝二夫人摇摇头,示意她别问了。 刀二夫人虽不是大户人家娘子,但祖上到她父亲,都是在京为官的小官,这朝廷与官员之间的事她也是知道很多的,看林大娘摇头,就收回了身,点头,“行,那就商量。” 三夫人看她一眼,也点头,“行,商量。” “这事重要,还有一事更重要,大郎的意思是,百日内,能成亲,要成亲的儿郎们得把这喜事办事了,省的还要等几年,没必要,”林大娘淡淡地道,“自家的,堂亲家的,还有刀家军里我们自己家的死士,归我们管的,都要办起来。” 这下,刀二夫人刀三夫人都吓着了,傻眼了。 林大娘这边已经把这些各方需要的预算已经列出来了,递给她们看,“治丧的我先给二婶了,这里是娶亲的,我暂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只给了个大概的要置办的物件,府里有的,您二位帮我划掉,没有的,就马上开手置办,这喜事不宜大办,名头上差点就差点了,但物件等实物上,就无需委屈了。” 她把纸递给了两面面相觑的妯娌,又开始数银箱子里的银票。 还好她在自己的婚事上下的注够多,挣的那一笔,够刀家不少儿郎们娶上媳妇了。 林大娘不由再次感叹,他们怅州就是有钱,他们林家就是有钱,打个赌挣的钱,都够名门大户的好多小将军们娶亲了。 她把银子数了出来,递给已经有点呆愣的两位夫人,朝她们笑了一下,“好了,商量老太爷的事吧,这晚上,咱们就都要忙起来了。” 刀二夫人刀三夫人相互看了一眼,两人没说话,久久,刀二夫人伸手接过了银票,淡道:“就当是借的。” 林大娘笑了起来,“不是借的,现在这确是我手头出的,但只是暂时用一下,回头府里一清,我把该我的拿上就是。” 她可没那么大方。 只是都这时候了,她能拿上就拿上,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她们这边很快就商量个章程出来了,事情由刀二夫人负责,也由她和三夫人那边出人手把这事掩过去。 这几件事确实都太急了,二夫人三夫人急着回去跟家里的二爷三爷商量,一把事确定完,两个人就又带着门外守着的丫鬟婆子急匆匆地走了。 这厢她们刚走不久,刀藏锋就回了院子。 林大娘还没说什么,他就给了她一套钥匙,“大房的私库,府里的大库,都在这,祖父的私库我还没查到,已经着人去办了,大概这一两日会有人给你送来,你清点一下。” 林大娘都愣了。 刀藏锋又拿出一把钥匙:“这是书房里后面暗室的钥匙,只有一把,先给你,你晚上去那边暗室找一下帐本,对一下,近几年皇上赏赐了我们刀府不少,我造了册,还在皇上那留了一册,母亲不敢用,大库还是有不少没开封的金银财宝,金子银子也有数十万两等,你对下数就看着用,回头再给我一点,我要给将士们发军饷。” 林大娘听着嘴角全往上翘,眼睛笑都只剩一条缝了,她赶紧把那钥匙拿过来,就差咯咯咯大笑了,“咱们家还是有钱的!” 真的有钱! 刀藏锋看她喜不自胜的样子,也是不由失笑了一下,摇了下头。 还好,早知道她喜欢钱了。 第53章 “军饷那……”刀藏锋眉眼这时柔和了下来,“这次要多给一点,攻下黄金之国的柏国,皇上赏了许多,但我还没有犒赏我旗下将士,多年下来,他们跟着我没拿过什么银子,我想这次一并给了。” “应该的,应该的……”林大娘笑得合不拢嘴,但笑到一半,“呃,每个要给多少?” 她记得他旗下的黑豹子们好像满员了。 “三五百两吧。” 林大娘差点拍案而起。 这每个给三五百两,这库里得空吧? “穷,好穷!” 刀藏锋顿住,“以后多打胜仗。” 林大娘拿着刚拿到手才热乎了一下的钥匙,心疼不已,“这不止是一点啊,是差不多全部吧?再打胜仗,那还以后去了,唉,小将军,你说我怎么就没有巨富的命啊!” 不管如何,这钥匙一给,刀藏锋就走了,他要去大理寺抬尸。 林怀桂总算被刀容从后面拿巨资“赶”回来了,回来一身汗,见到姐姐,那通红的小脸蛋上满是愁容。 但不等他跟姐姐诉苦,林大娘已经拉着他把事情说了个大概给他听,林怀桂听完,身板一正,与林大娘道:“姐姐,这几日我就不走了。” “好,”林大娘也有此意,她这小弟有急智,且有一身武功,有他在帮着她留个心眼,她很多事也能放手去做,“你等会就出去,吩咐家里的人该收的收回来,该待命的就待命。” “那怀桂就去了。”一有事,林怀桂当下就背了手,朝林如等贴身管事一颔首,快快出门。 刚才带着大小两只鹅跟着小主子去了小丫也跟着他回来了,刚在旁边也听了一耳朵,小主子一走,她就道:“都是些惹人嘴碎的事,娘子,这几天不管别人怎么瞎说,你别听。” 林大娘点头,“没事,这事说来也好,我这才进京几天呢,就能名扬京城了。小丫,你还真别说,你们娘子我真还有点走到哪就火到哪的运气。” 果然不愧为穿越人士。 小丫摇摇头,“您可算了,这运气我们宁可不要。” 当晚,刀府就闹轰轰的一片,刀安邦的尸体一抬回来,他旗下那些搁在京城的那些刀家军都来了——每任嫡长子都可拥军五百,但皇帝只允许刀,韦两家能拥私军的将军府最多只能拥军一千,就是说祖孙三代同堂,那就只有两人能拥私军,一般都是长幼可拥,当年刀家长孙一上战场,刀老将军就把那五百人的位置让给了长孙,而跟随刀安邦的五百人在刀大将军回京解甲后,就一直在京城军营里没动。 说来,刀,韦两家的私军也是全朝军士想归之处,因为只要入了刀,韦两家的军帐,他们可领朝廷的一份军饷,还能领一份刀,韦两家发给他们的,这两家的军士位置,只要让出一名,就有的人军士打得头破血流去抢。 刀安邦的五百人其实已经很久没怎么领到刀家给他们的军饷了,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刀家会给他们发一包银封作为打赏。但他们毕竟是军士,刀大将军是他们的将军,一听说大将军死在了寺理寺,冲到了刀府,不少人请战要去砸了大理寺。 这要是一个人的意思也就罢了,还是众人的意思,刀藏锋拦他们也没用,这些人仗着资格老,骂刀小将军没血气没骨气,连亲爹的仇都不敢报,这边刀藏锋的军士一听这些人骂他们小将军,嗬,不能忍,绝不能忍,撸起袖子袍子就上前揍人去了,没一会,在后院扯白幡的女眷就听到了前方大仗的声音。 自家人跟自家人打起来了。 正在清点帐面的林大娘听说刀大将军的刀家军,跟自己小将军的刀家军干起了架,也不由乍舌,跟小丫偷偷讲:“这不是小将军觉得领军饷的人太多,想帮我省钱先打死几个吧?” 小丫连白眼都不想翻:“你想多了,娘子,好好算你的帐……” 这才是头天晚上,刀府半夜一堆人受伤倒在了地上,晚上的灵灯一点,往他们头上一照,这真是谁来都要吓得腿发软。 第二日,就更是热闹了。 兵部尚书撤了,皇上在朝廷还把他杀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刀老将军,老大将军,再加个兵部尚书,皇帝连着两天就干了仨,大街小巷都在说皇上在杀功臣了,要把武将都干掉了,下一个就轮到刀小将军了。 这厢一早李家就来了李家的大爷,一来就直奔刀李氏的院子,等没见找刀李氏,一听外甥把母亲送到庵堂去为祖父,父亲念经去了,当下就气糊涂了,“现在死人都在外面,你说她现在去庵堂念经?” “是。” 李家大爷也是气笑了,“你不就是觉得你母亲这几年太帮着我们了吗?行,行,你爹一死,你就办我们李家的人了,你等着!” 当下,他就回来李家,李老太爷就带着一帮李家人和李家亲戚等过来了,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过来了,算算就有近百人。 刀家办丧事的第二天,被李家人闹了个满天翻。 林怀桂陪着家姐在后头,听的小脸上都没表情了,小脸一脸的严肃,差点又张嘴劝姐姐跟他回怅州了。 倒是二夫人跟三夫人没事一样,三夫人过来跟林大娘商量后面事情的时候还跟林大娘冷笑了一句,“等着吧。” 果然等到了晚上,林大娘听说二房三房的儿郎们带着刀家军把李家的人揍了个半死,还把他们扔出门去了。 她听的时候直想捂耳朵,心想他们刀家的名声,以后在京城得坏成什么样啊?这样子,还有小娘子敢嫁进来吧?还有可好可好的小郎君愿意娶他们家的小娘子吧? 她想的颇多,哪想二夫人三夫人完全不在乎,第二天一早来给林大娘送白事请客的清单,听林大娘含蓄地问了个开头,二夫人就直接道:“不想进来的,也好,这府里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她们进来的,不来也是少祸害了好人家的娘子,敢进来的,我就对她们好,进来了再说。” 三夫人又冷笑上了,“忍了这么多年,还要忍?谁行谁忍,反正我不行了。” 两大夫人气势汹汹地相携而来,又气势汹汹地相携而去,这两位杀气腾腾腰杆挺得直溜溜的战友一走,林大娘心想她还是学着点人家吧,痛快一点,脸蛋都看起来漂亮一点。 —— 这闹剧般的两天一过,京城里也是流言四起,关于林大娘的闲言碎语也不少,也有碎嘴的说她这一冲喜,是把将军府的小将军给冲好了,但把刀老太爷跟刀大爷给冲没了。 李家那边直接喊她丧门星,还说她把刀李氏害了,藏起来了,让她交出人来。 老老实实躲在后院的林大娘一听,她还没怎么地,林怀桂气得脸都红了——他羞也脸红,气也脸红,可前者没事,后者问题就大了。 林怀桂听到来告嘴的丫鬟的话后,骂了句怅州的骂人话,大意是他要弄死这帮杂碎,挥袖就出了刀府了。 林大娘一看别说刀府,就是小胖弟都成炮仗了,也是佩服刀府这谜一样的打仗的气息了。 是个人进来没两天,都得成战士。 关于林大娘的流言碎语不少,现在顶多就是名声问题,可关于刀府现任家主刀藏锋的各种闲话却致命多了。 兵部尚书家也有了反击,那尚书长子也不是一般人物,没两天,坊间都是道刀藏锋就是告他亲父贪污,引致刀安邦致死的人。 还说他亲祖父就是被他活活气死,在宫中撞柱而亡的。 这父亲打骂儿子,说道儿子不是,可能没人在意,可儿子要是打骂父亲,告翻父亲,不管这个儿子是有得对,这个父亲是有多不对,一般人都会站在父亲那边,指责儿子的不是不孝。 “也是心狠,毒啊,太毒了,谁家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唉……” 这厢,御史台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商量着这弹劾的奏折要怎么个写法,才能讨了皇上欢心,另外指责出骠骑大将军的有背伦常,不尊孝道。 这御史台也不是清官扎堆,多的是人收银子在皇上面前说政敌的不是的,一想自己家中的几个不受教的愚子哪天要是有样学样,告发了自己,这些心里有鬼的大人们也是不寒而粟,背后一阵阵的冷汗。 弹劾,必须弹劾,不弹劾,怎么以儆效尤?再则,他们也收了银子了。 第54章 这厢刀府里还一团乱着,外面李家说是也乱了。 林怀桂果然不愧为宇堂先生和林三保的心头肉,出去一趟回来,李家不禁自家人对掐了起来,还跟隔壁户部家又掐起来了。 这无非是些男女苟且,狗屁倒灶的丑事,李家人孙子把老太爷鲜嫩妩媚刚从勾栏院买回来的小姨娘睡了,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户部家前段时间消失的一对在家中供着白虎老财神爷,出现在了李家。 至于这些事是怎么被发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出去半天后的林怀桂第二日上午回来刀府了,他这也不是报完仇回来的,李家他还没弄死呢,离消气还远的很,他回来是因为听到今日早早有人在朝廷弹劾他姐夫不孝,就气冲冲地来刀府了。 一进门,刚在姐姐那找到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姐夫,林家小家主还按捺住火气打了个揖,见过姐夫之后随即就递过去一本册子,“姐夫您看看,皇上要是叫您过去问事,要是有人问你如下问题,你按上面所写的回答就是。” 林大娘正站在后给刚回来洗了个澡的刀藏锋擦头发,一听就捅小将军,“赶紧看看,我们家小胖子的才华那可是宇堂先生教的。” 怕他不知道宇堂先生的大名,还补道:“就是那个在殿试上嫌皇帝长的太丑,不愿意当榜眼当官的那个。” 刀藏锋早睁开了眼,把小舅子的册子接了,听到这话,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册子拿到手了。 “你赶紧让你小丫姐姐帮你洗把脸去,一夜没睡吧?”林大娘不用猜都知道昨晚他肯定还在搞些弄李家人的事,上午这得到消息了肯定是憋着一肚子的火在写对策,这小胖子现在光看着都要炸了。 “我洗了,早上洗了。” “再洗把去,灭灭火。” “给小胖子弄点清凉的下肚。”这边林大娘又吩咐上了。 大鹅先跑了出去,“我这就去。” 姑爷要吃点什么,她都没这么勤快,林大娘摇摇头,心想这小将军的人缘可真不怎么好,他们家太吓人了,无形把他的个人魅力值拉低了好多。 见小将军已经看了起来,头发也半干了,林大娘也放下了帕子,就听院门口远远传来了声音,“请二夫人安,您来了,您快快请里面走。” 林大娘当下立马走去门廊下迎人。 二夫人又风风火火地来了,一来就跟林大娘说:“那些军士都在前面打地铺了,这大热天的,不盖被子也能睡过去,就是都近千号人了,都睡地上,没个垫的,也怕他们着凉了。” 这军士跟军士打一会,睡个觉起来,就不打了,一块划拳一块喝酒一块守灵,刀大将军那边的刀家军说要送了将军再走。 林大娘昨天就知道这事了,把李家打出去,还有他们一部份人的功劳。 后来小将军回来一说他们火气为什么这么大,她就差不多明白为什么了。因为他父亲一死,现在刀家就他一个嫡长子,他们刀家军就只有他旗下的五百人能呆了,这些人要么解甲归田,要么想办法去朝廷的军营,是不可能再在刀家军里呆下去的。 这些人这些年在刀家没得到什么好处,银子没有,刀家也没有把他们送出去,在朝廷兵营和其它地方任个一官半职,现眼下,连刀家军都不能当了,也是心里一肚子的火。 但他们都是武人,打一架泄了大半肚子的火,也不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了,跟刀藏锋旗下的军士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起来。 刀藏锋也不管他们心里是不是打着什么小九九,他们想留下守个灵,送个丧,也无妨,这只是多添几口锅的事。 这事负责前院各项琐事的二夫人三夫人也没来烦林大娘,听说是大侄子的意思,也是多架了几十口锅。 这次来找,是因为京城卖棕毛毯的张记听说他们是娶了怅州林府长女的刀家,让刀府的人回来跟大娘子问声好,也说林大娘要是知道了,他们那边也会便宜很多,会把他们所有的几百床棕毛毯全部便宜卖给他们家了。 林大娘听了也是好笑,张记要卖她人情,还得让她知道了,果然是怅州城里最会做生意,最会精打细算的巨富了。 “林如,你去陪姐夫家的家人去走一趟……”林怀桂已经走了出来,吩咐了林如后就跟二夫人半揖而下,甜甜温声道:“怀桂见过府里二婶婶。” 刀二夫人已见过他,这时双手扶起了他,连脸上的笑都温柔了起来,“是林府的小家主小公子啊,用过了早膳了没?” “多谢二夫人挂心,怀桂已吃过了,二夫人就让我的家人陪您的家人过去吧,张记的主人是我们在怅州的世交,等回去了,怀桂会上门多谢张记的慷慨相助的。”这情他欠着去还的好,用不着姐姐记挂。 “好。”二夫人应声去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林怀桂一眼。 这小家主太机灵了,嘴上也太会说话,她儿女们要是有这等能说会道,讨人喜欢,她也就不用太担心他们各自的前程了。 林怀桂的准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两人刚坐下饭还没吃完,就听有人来报,宫里有人来请骠骑大将军入宫。 刀藏锋当即就动了。 他外面从各处出来,拿过林大娘丫鬟给他们的吃食在吃的暗将们,这时也是把肉往嘴里直塞不已,一大块肉一下就咽了下去,直看得给他们送吃的的大娘子的丫鬟们直咽口水不已,生怕他们哽过去了,死翘翘了。 她们这还刚刚才定下中意的呢。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刀藏锋带着人就匆匆走了,临走前正要跟小娘子说两句,只见小舅子握着拳头,小白脸一脸激愤,“姐夫,弄死他们!” 他摸了下他小娘子已好了的嫩脸,又捏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走了。 等他一走,林大娘这下是胖弟在前,都没多看他背影一眼,拉着小胖子就心疼地道:“是让你帮我,但没让你什么事都揽身上啊。” “看不惯,”林怀桂说起了他先生的口头禅,“就是看不惯,怀桂不喜欢他们。” “好好好,你不喜欢,你弄死他们……”林大娘摇头,心想这次把小胖弟带进京的见识也真是够了,回去了可别动不动就不喜欢,要弄死谁才好,要不跟唯恐天下不乱的宇堂先生和三保叔父子俩蛇鼠一窝,林府怎么太平? “你姐夫进去了也好,他答应我下次进宫,会让皇上放了乌骨叔,唉,小弟,你说,这皇上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非关着我们骨头叔叔啊?” “可能骨头叔叔太厉害了吧!”林怀桂心想,要是有个像骨头叔叔一样的人来去无踪于他们林府,他也想把人关起来呀。 关起来还是轻的呢。 一想,林怀桂还怪担心的,“也是,你跟姐夫说这事了吧?让他救骨头叔叔了吧?” “说了。”能不说吗?那可是他们家的老人。 —— 这厢乌骨正跟皇帝一个桌吃着点心,皇帝坐在椅子上,他蹲在椅子上。 乌骨常年不是躺就是挂,不太喜欢坐着。 乌骨嘴里吃着,还说道桌上点心的不是:“这个什么糕?太甜了,还不软,烙牙。” 皇帝也捏了一块尝了尝,看他:“江南的软啊?” “软。”乌骨回了一句。 “朕还没去过,”皇帝放下,拍拍手,撇手让递帕巾的内侍退下,接道,“朝廷太忙了,要杀的人太多了,忙不过来,没空。” “懂。”乌骨很懂,他也是,常常要杀的人太多,忙不过来。 打仗的那几年他都没回去看过大娘子,当年他可是答应老爷了,把大娘子当是他自己的孩子看着的。可打仗太忙了,要杀的人也太多了,想回去,但没空,也老忘。 “怅州富啊。”皇帝感叹。 乌骨点头,“很富,你该去看看,我们老爷以前不是说让你去我们家做客的?到时候我们家杯挂肯定给你收拾张能睡好觉的床出来,让你睡个饱。” 皇帝笑了起来,“这么一说,朕还挺期待的。” “嗯,”乌骨点点头,把那硬得烙牙的糕点塞进了口里,咽下,喝了口水才接道,“去看看吧,很富很美,锦秀江山,不过如此。” 皇帝点头,又道:“话说,你就没跟你们林家的那些人说过,你当年救过我?” 乌骨又拿了一块看着软的点心的咬了一口,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让我跟谁都别说?” “你主子也不说?”他还挺忠心的啊,连他这皇帝三番五次都没收买过来。 “我主子随便,不愿意说的他也无所谓,我们老爷当年就跟我说过,把府里当家,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走,哪天愿意回来了就回来,随我,现在大娘子跟小胖子也差不多,老爷走的时候都交待好了,亏待不了我。” “所以你这么多年想回家,也没回,就为了保护你们老少主子的女婿,郎君了?” “说起来你还真不会信,”乌骨摇头,“是我喜欢打仗不回的,江南好,但太软了,男人太软了,活不长。” 他抬眼看皇帝,“有些事,想太多不好。” 皇帝失笑,点头,“是。” 第55章 “那咱们吃完这顿,你就要回了。”皇帝又问。 “是啊,不回该担心了。” “有家里人担心真好。” 乌骨点点头,也不多说。 “那朕送你两步。”皇帝起身。 乌骨抓了块点心嚼着,跟在他身后。 “成年不见光的感觉怎么样?”皇帝又问。 “挺好,我中意。”乌骨嚼着吃的,点头。 皇帝又哑笑了一声,指指大殿的门,“去吧。” 乌骨朝他拱手,“再会。” 说罢,他就如黑色蝙蝠一般跳跃上了上空,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皇帝嘴边的笑意随即加深,又忽而变淡,末了他叹息了一声。 “大德子啊……” “诶。” “朕倒想看看那林家小儿了,听说是个小胖子?” “据说是。” “见见,看是不是跟他爹一样,是个有眼见力的。” “诶,老奴知道了。” “好了,去御书房吧,听听那些个王八蛋是怎么一块糊弄朕的。” 老内侍躬着腰跟着他走,这下没应声了。 不敢应啊。 —— 小将军进了宫,林大娘都没空担心他,府中着实是太忙了,她忙刀府还有人来找她的碴——大房的小公子刀藏世从人经过的一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亮晃晃的长刀朝她劈去,嘴里同时还大声嚷嚷着要替府里人斩除妖孽,为父母报仇,要用她的血洗清兄长被妖孽遮住的眼。 林大娘刚闪过他那长刀,这小公子就被跟随着林大娘,此时已暴怒的大鹅小鹅给打了两耳光——大鹅小鹅是林三保的亲女儿,所谓亲女儿就是一生起气来了,管他是什么人,先拿了刀劈了人家再说,这暴躁因子是遗传在了骨头里的。 这次,最连顾忌大娘子面上脸面的小丫人也是冷冷的,小鹅吩咐丫鬟把被她们一巴掌打昏头了的小公子拖走,她就在旁冷冷地看着。 要说护主,她是这几个丫鬟里面之最。 她家虽也是林家的家奴后代,但他们只是为林老爷打杂的,身份根本没林大管事的他们的重要,她被老爷挑中当大丫鬟,大娘子让她跟大小鹅她们念书,学管家,学打算盘,到了年纪父母让她嫁给她表哥成亲,大娘子说那不行,就是离了我也得找个差不多的,那她中意了一个林家族里的读书人,大娘子把她的奴籍消了,拿了钱让她成了亲,现在,也让她带着读书人和儿女们来了京城。 “他反正也在家里念书,你就留在我身边,接着照顾我,哪天要走了,跟娘子说一声就行。”她成亲时,娘子是这么跟她说的。 小丫就没打算离开大娘子身边,现在刀府这情况,她早就怒了,如果不是怕给大娘子招事,她都要在其中动手脚了。 这小公子一被丫鬟粗鲁地拖了出去,她就回过头,对林大娘淡淡道:“这种从小就神污魂浊的,不管您是怎么想的,不管他再小,日后您也定不能带在身边教养,狼心狗肺的东西,养不熟的。” 小丫以前是个嘻皮笑脸最喜跟她玩笑的娘子,成婚生了孩子就是变得沉稳起来,那也是八面玲珑的管事娘子,这冷冰冰说狠话的样子,林大娘还真没怎么见过,不由乍舌不已,老实点头,“知道的,我没这想法,从来都没想过,以后也不会有,你放心。” “我怕您为了个小郎君,什么都不顾了,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讽刺话说的…… 林大娘哭笑不得,她这不也是一步步被推到这步的么,不过,说实话,她对小将军是太好了点。 “小丫姐姐,知道了。”林大娘也无奈。 “这事你别管了,姑爷回来了,我跟他报。”小丫也没管她了,朝她努努嘴,让她去看看已经青了脸的小主人。 她不重要,明显已经气糊涂了的小主人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 “你别跟我说他还小,”刚才跟家姐走在一块,被家姐推了一把摔在地上,躲过一劫的林怀桂这时候伸出的手都是颤抖的,他指着小林边上刀藏世刚冒来的一个小角落说,“这里是通往你们院子的必经之路,他知道姐夫的院里有人不能动手,这里人来人往的,他肯定是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等着我们才行,他这是已经做好了刺杀的所有准备……” “是,是是,有预谋……”看他激动得小脸通红,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林大娘赶紧替他总结。 林怀桂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姐姐,他想杀你。” 这刀小公子身手确实不错,再小也是十一岁的人了,那长刀晃过来,如果不是林大娘也跟着府里人和丫鬟们练过几天,也未必躲的过。 看小胖子都快哭了的样子,她点头,牵他的手,“姐姐知道。” 就是如此,她还是带了林怀桂去了二夫人那,把她带来的那些新式首饰给了刀二夫人。 刀二夫人早晨时来院跟她说要“买”几样特别一点,新颖一点的首饰。说是她大儿子有动静了,人家娘子也不嫌弃他们刀家兵荒马乱的会被人指点,愿意过来,而且人家门户也不低,就是家里人前两年出事,一场大病几个家人都没了,他们家就剩她跟一个在翰林院就职的老父,但这家家底还是有的,所以她也想备点心意,打算到林大娘这里“买”点好的。 林大娘这刚让小丫挑了她从没戴过的新的,也不是太贵重的,加上又要过来跟二夫人说一下府里米粮如果短缺,用她陪嫁过来的那些,不用去买了的这些诸等小事,这才出来走了一趟。 要不平时也不出来。 还真不知道这小公子躲在这几天了。如果是刀府刚一办丧事他就藏在他兄长院子出入别的地方的大路等着了,那这小孩,可能没比他亲祖父差上几分。 林大娘过去那边,二夫人还不知道这事,听林大娘说这首饰是她用家里的小东西做成的,也不值太多钱,让她给她个一百两就好了。 二夫人看着那几样样子崭鲜,模样新颖艳美的首饰,最华美的一支是玉底的长簪,用红色的小圆宝石镶嵌出了六朵小红花出来,她想不冲用料,光这手艺,收个一百两,都怕是少了。 但林大娘微微笑着接下来就说琐碎事了,二夫人也没多说什么,把盒子盖上,放在了一边听她说事,心想日后还了她这人情就是。 等林大娘带着她弟弟走了,他们前脚一走,二夫人后脚就收到了消息,当场她就站了起来拍了桌子,“那小东西,随了他亲娘的根了!” 难怪刚才林家那平时脸上总带着笑,总有话跟她说上几句的林家小公子从头到尾都沉默地站在他姐姐边上,一直一句话都没说。 “丢死人了!”二夫人想及,跺了下脚,恨恨地道,“刀家的脸面被那上房都他娘的丢光了!” 刀家是彻底没脸了。 这头等林大娘带着弟弟丫鬟们回去,丫鬟就抹起泪来了,林大娘一看不对劲,赶紧打断:“不是娘子我说你们啊,这一哭,可真是给刀府哭丧了啊,我可不承认我有这么些个长辈,我可哭不出来,你们也别给我哭。” 她这话一落,林福就快步进来了,报:“藏芒公子来了。” “又来了?”林大娘刚进门的时候,就听林福说这二公子来过了一趟,被他打发走了。 她这才刚刚进院,又来了。 “是,娘子,见还是……” “让他进来吧。”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话早晚要说清楚,二公子这么着急,不等他大哥,要跟她说话,也行。 二公子一进来,脸也是红的。 但林大娘现在看刀家人眼光都有点不太对劲,小胖子红个脸,她看一千遍也不厌倦,但刀家的有些人,看一次,都怕看错眼了。 刀藏芒一进来,就红着脸一揖到底,“我是来给大嫂道歉的。” 林大娘看着他,温和道:“不等你大哥就来,也是来求情的?” 她知道小将军治下严厉,但她听他对这二公子说过一次话,想来治弟怕也是严厉。 刀藏芒一下就羞红了脸,讷讷道:“小弟从小就被娘亲娇惯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刀要是我没躲过去,你就得对着我的尸首说这句话了。对于你们刀家,不说我跟你们兄长本来的情谊,就这几天里,我为你们刀家尽的心,我敢说,这心意也都是好的……”林大娘摇头,温声道:“你走吧,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你是有弟弟的人,我也是有弟弟的人,你弟弟可能有事你心急如焚,可我要是死了,我弟弟就没我这个亲人了,再说那刀我要是没躲过,我林家姐弟两人今日就折在你们刀府了。” 她已经对他非常客气了。 “请二公子出去吧。” 见地上掉了泪,林大娘站了起来,拉了怀桂往外走。 这一家子,哪怕糊涂的,没用的,能压死她的人都没了,但这府里的问题还是大着呢。 这夜,刀府也还是喝酒划拳声震天,在这样的声响里,林大娘坐在长软椅上一直没睡,她这也是连着三晚上没怎么睡了,但着实也睡不着。 怀桂趴在她腿边蜷缩着腿睡着,姐姐要等姐夫,他怕她这么累了还要顾及他,怕她累心,便一句话都没说,陪她静静地等。 林大娘偶尔伸手摸一下弟弟毛耸耸又暖暖和和冒着热气的小脑袋,这再累,心里也还都是踏实的…… 院子的白灯还亮着,刀府的夜深又沉,林福悄悄进来,又悄悄出去了。 一会,乌骨进了门来,看到她姐弟俩,看她冲他笑,鬼脸绿眼的人走到了他们面前蹲下,看了眼小胖子,又站起跟她说:“他是个好的,就是家里太乱了。” “没事。”林大娘知道他是在跟她道歉,她笑着拉了他在身边坐下,跟他说:“他回来了?” “嗯。” “怎么样了?” “打着。”乌骨说完,接过了小丫快步走过来递过他的粥碗,一口喝完,跟小丫说:“再来一碗。” “我看是打不服的,”乌骨活了快五十年了,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他知道那小公子是打不服的,“就看他怎么办了,不行,我就……” 林大娘笑着朝他摇头。 “那看他怎么办吧。”乌骨知道大娘子不喜欢他动不动就杀人,便淡道。 “嗯。”林大娘点点头,“骨头叔叔,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又觉得我可以嫁他了?” 她觉得,在她的乌骨叔心里,她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那个,他对她的疼爱,她一直都知道,一点假都没有。 “嗯,我想想啊……”乌骨抬头,想了想,“当时我是这么想的,我去救他的那次,他的整个小旗一个人都没丢,我想小小年纪就有此勇谋,有此担当,不错,他那些人……” 乌骨指了指外面,“他当年没放弃他们,他们也绝不会放弃他,你将会有很多人保护你,我很放心。” “后来呢?” “后来……”乌骨看着她,绿眼里有光,“大娘子,他是个伟男子,你陪他走一程看看,可能会很有意思呢?活着要有意思才行,日子才不算白过,要是不行,乌骨带你走。” 林大娘因此笑了起来。 第56章 半夜的白纸灯在轻风中轻摇,刀藏锋入院前,停在了门口,抬头看着那灯火未灭,两扇门半掩了一扇的主屋。 他站着没动,他身后跟随着的死将也没动。 良久,轻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曳不止,他半回头,“去休息。” “是。” 刀藏锋阔步入了院,踩上了主屋的石阶,抬头看向了梁上。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梁上的人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他只瞥了一眼,就放轻步缓大步入了门内。 看他那小娘子明亮的眼朝他看来,嘴角还有着微微笑容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但也还好。 在乌骨跟他几次的喝酒说话当中,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一个有着明艳灿烂笑容的女子——就是见到钱的时候,可能笑得更好看,乌骨如此说。 他轻步走了过去,在她身侧弟弟的身边坐下,看着她的脸。 “回来了。”她轻言。 刀藏锋轻颔了下首,“我已教训过小弟。” “嗯?” 她也没问,但刀藏锋在她的轻吟下顿了一下,把下面的话也说了,“他不服你,也不服我,可能连天地都不服,我也不容他,这家里也没他的容身之地了,他有一点点好,就是重诺,我给他打了个赌,我将让人送他去死谷,让他到时还是活着,想找我报仇,那我在燕地等着他。” 这时,林大娘听了微愣了一下…… “死谷?” “皇上流放皇族之地。” “那……回得来?”林大娘这下是明白为何乌骨叔那种硬骨头要说他是男人了。 他这段日子所做的好几件事,都是太强硬也太横了。 她都想知道在战场上,他是什么样的男人了。 也明白他为何要跟她说,听到什么不对的,不用放在心上。 他这种的,心确实硬。 她还以为顶多是打一顿。 说实话,她要是局外人,可能也会躲着他走,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是那个对你狠得不给你退路的人。 “也许。”刀藏锋淡淡道,“怕我吗?” 林大娘这下也不敢装若无其事地笑了,她干笑摇头,“小将军,我跟你实话说啊,你要是不狠到我头上,我大红灯笼高高挂,透着光看你你哪哪都英武不凡呐,但是哪天……” 她指指自己,再指指已经没法装睡的小胖弟,“我们林家就我们姐弟俩呢,我们爹爹费了牛鼻子劲才生了我们俩,到时候我有什么冒犯您的,您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回去陪弟弟。” 睡一旁的林怀桂拼命点头。 对,是这样的没错。 他们林家人很怕死的,只要留命,认怂认孬都行。 “嗯,还可以去东北。”刀藏锋点头应允了。 林大娘这下没忍住,莫名其妙“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又低头拍了拍小胖弟清秀的脸,“好了,以后别跟你姐夫对着干,这么爷们的男人,抱紧大腿才是上策。” 林怀桂皱了皱眉,“我没有。” 他上午还给了姐夫跟人对骂的册子。 等送走林怀桂,林大娘还是问了他进宫后的事。 “弹劾我不孝,祖父与父亲的事,他们怕让皇上不高兴,没说,只说我把母亲都害了……” “不是说是我害的吗?”林大娘打断他。 刀藏锋无奈地摸了把这时候还玩笑的她,摇头,“逼我交出母亲,可能跟李家谈成什么了,只要母亲一交出来,他们能让母亲指认我吧。” “那你怎么说的?” “按小舅子所说的,让他们吃饱了撑着,多管管家里的闲事。” “呃?”不会是真的吧? 见她给他解衣的手都顿了,刀藏锋扯了扯嘴角,“大意如此,小舅子用词委婉得多。” 小舅子的意思是我都没管你家里你娘跟你的事,你管我的?你要是逼我请我母亲出来,行,那你诬陷我这一品大员不孝的罪,你也给我担着,最好现在就把乌纱帽脱了,我现在马上带你去我家。 敢如此轻率弹劾他的官员官位也不大,不过五品,这官帽子一摘,他到时候再伸伸手,几方面说几句话,这人这辈子也就完了。 越是小的官,在这方面越不敢赌。 他这小舅子还挺明白这些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那就好。”林大娘松了口气,“那没事了?” “嗯……”暂时是没事了。 皇上那边,他知道有问题,但他的问题,不大——相较于他生死都捏在皇上手中来说,他不孝只是名头太小,根本不值一听的小事情。 皇上今天坐在龙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话,就跟他们是一堆蠢货在逗他开心似的,时不时还要大笑两声,谁也不能轻易看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刀藏锋看的明白,皇上对御史台也是不满很久了,不过,这是文官要揣测的,刀藏锋看懂了也不想说。 再说文武有别,皇上多杀几个文官于他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而他作为武将,现在壬朝太富有了,国土太宽广,先皇在任时就又开出了数万里新的肥沃的土地,建立了新的城邦,打败了的小国虽然暂时萎缩了起来,但他们总有一天会把爪牙朝壬朝露出来。 而新的邦州,天高皇帝远,皇上要思虑的太多,他需要更多的只听命于他,忠心于他的武将,驻守新城。 再则,他们刀家不行,但韦家毛病只会更多,现在韦家爬得那么高,谁知道哪天跌下来,也是满门都留不下一个。 他们刀家暂时被皇上放下了,但刀藏锋也清楚,他被留下来,是被留来守护国家的,他才二十岁,至少能被皇上再用三十年。 皇上不需要他练兵,但他需要他练将。 他现在手下的每一个暗将,放出去都是能操练数万兵士,对阵作战的能手;黑豹旗每一个兵士,包括他们刀家的很多儿郎,那都是他冲在最前面,一手带出来的精兵中的精兵,壬朝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勇猛无畏的战士,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带将带兵的好手,只是皇上现在根本不信任他们而已。 而韦家现在最有出息的韦达宏,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现在也只是一个刽子手,而不是一个将领,他连兵都没操练过。 韦达宏纵有壮志凌云,他也只是庶长子,韦家只要一倒,他这辈子也大的成就也就是一个皇帝的刽子手。 韦达宏这位大兄让他快点起势,让刀家站起来,再与韦家抗衡,他就能借势在韦家起来了…… 可皇上让他亲手杀了他的祖父,已经洞悉了韦大兄的意图了,皇上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联手?——韦家啊,比他们刀家更在劫难逃。 山雨欲来风满楼,可惜韦家的嫡长子好日子过久了,完全不知道皇上已经把他们家捧到要摔他们的地步了。 这京城,接下来事只会更多。 他们刀家的,不过是大浪欲起时那阵前风而已。 林大娘听着小将军的那一声沉吟,也是听出了很多意味来,但现在夜太深了,她也太累了,等他反手拉了她上床,小将军那手往她腰上一搂,她摸了摸那坚实的小腹,男色当前,睡神大神在上,也就没多问了。 反正以后日子不是还长得很? 于是,她也不知道她这一懈怠,她错过了一次她人生当中最好的盘她男人底细的好机会——日后想起来这夜的好机会,被京中的大风大浪吓得逃回家里大喊小将军救命的她已经大失所态了,再怎么捶胸顿足地想雄起,假装天塌下来我都有面不改色的本事,再正妻纲都没用,为时已晚了。 ——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日,办丧事的刀府总算来了吊唁的客人了。 这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大家都挺哀痛的,但是,后院这边,刀二夫人晚上来了林大娘这处,已经跟林大娘商量起大儿刀藏沂的婚事了。 前面白天还哭得很凶呢,现在刀二夫人欢天喜地的说了半天,把林大娘那群对刀大爷夫妇那房完全没好感的丫鬟们都逗乐了。 好在林大娘才进府,还没被刀老太爷刀大爷夫妇折磨到恨他们到恨不能嗟其血肉的地步,还端着了点。 但刀二夫人找上门来,热热情情的,看样子是把当家主夫人一般跟她商量着事来了,林大娘也没扭捏,跟刀二夫人有话说话。 “那娘子也是有心,嫁衣喜巾这些早就绣好了……”刀二夫人说到这,还轻叹了口气,“那娘子都十八了,就比藏沂小半岁,我这才知道,他们从小就认识了,藏沂外祖跟这小娘子家有点来往,曾带藏沂去他们家玩过,就这么认识了,我家那倔孩子别说跟我说了,跟小娘子都没说过要娶她,说是她就一个人死死地等到了这年纪,那天藏沂过去跟她说要娶她,那娘子啊,哭的都昏过去了,可不是这样,连乔都没拿,派了身边的老奶娘过来说,什么都可以不要,让我们家去抬人就是。” 林大娘听了都呆了一呆,“如此?” 她都没想到,有如此深情。 “是呢,也是个倔孩子,我也不能亏待了她,不管怎么样,小两口有情有义的,这小日子会过起来的。”刀二夫人说着说着眼睛里就有泪了,“再说了,我们家现在也好多了,要是之前那些人还在,侄媳妇啊,不瞒你说,我会劝藏沂不要娶的。你看看我,为了二爷也什么都不要进来了,现在成什么样了?” 林大娘轻叹了口气,她倒不是嘘唏,而是想这些北方娘子确实有她们这些南方娘子所没有的一些东西,她们敢恨也敢爱,感情激烈。 像她接触的那些小娘子吧,如她自己也是,可能过于现实了,小娘子们聊家世聊对方出身的多,聊感情的吧,有是有,但也止于表面,还是没有自己以后的体面来得重要,她们喜欢在事情没发生之前,就开始止损。 她曾经以为,两个人在一起有好感就很好了。 但有些人不这么活,看着也挺好的——但是,贫贱夫妻百事哀的事,就别发生在他们刀家儿郎身上了。 更不要发生在她身上,她回头还是得找个时机跟小将军念叨下,让他多挣点钱,让她好好花才成。 “都过去了,”林大娘安慰地劝了一句,微笑着道,“二婶,等嫁进来了,你对她好,那才是真的好,千金有两,情义无价。” 刀二夫人频频点头,转过头又看了看这明亮的堂屋,她这来了都半晌了,怎么…… “藏锋又不在?”她现在能正常叫大侄的名字了,而不是以前叫的大房里的那一位。 “在前院……”林大娘说着嘴角都抽起来了,也是头疼,招来了门边站着的大素问:“你去前院看看去,告诉小将军,他要是把我弟弟又给灌醉了,看我……咳……去吧。” 林大娘不好在二夫人面前说看她怎么收拾他,转过头对二夫人苦笑道:“带着怀桂在见刀家军呢。” “啊?”刀二夫人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了过来,“见见好。” 她没想到,这大侄还带小舅子去见他的刀家军,这大侄儿治军非常严厉,她儿子们也在军中,拼死拼活才有一席之地,像小一点的那些刀家儿郎,现在只是去跑跑腿都要争一争才有那个位置。 这一次刀家出这么大的事,旁系一声不吭,她琢磨着这些人怕是早被她这大侄子透过他们的儿孙被收拢了。 而且她也知道这大侄的军队当中有多少奇人异士,二爷曾经跟她感叹过。 “昨夜也是出去了一趟,回来都是吐的,今儿就睡了一整天,这太阳一下山刚醒没多久,他姐夫一扬下巴,他就跟小狗一样巴巴地跟上去了,我招呼他他都没这么灵……”林大娘说着也是抚额不已,“这小子长大了,就不听话了,这酒有什么好喝的,我闻闻都头昏。” “难怪我今儿一天都没见着怀桂,原来在睡着。”刀二夫人听了都笑了,跟她语重心长地道:“就让他去见吧。” 她还靠近林大娘,在林大娘的耳边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耳语道:“你都不知道这里面以后会出什么人物,我听我家二爷跟我说,太子都想在里面找人当他的督卫首领,今儿呀,都派相熟的人找上我们二爷了,大侄儿现在除了进宫就没出门,太子想见他一见,透过我们二爷传话呢,我这将将听到的,跟你说一嘴,你跟谁也别说,跟藏锋也别说,心里有个数就行。” 林大娘听了还真挺惊讶的,不由扬了下眉,心想回头还是得找乌骨叔好好问道问道些细节才行,她这小将军,看起来还真是挺了不得的样子。 第57章 这夜,林怀桂又是被灌趴被背回来的。 背他回来的林如也脸红红。 林大娘冷笑问这个自认不比他爹差的林如小杀神:“也喝多了吧?” 万年苍白脸的小杀神脸红得可以滴血了,他想答他们家大娘子的话,却打了个酒嗝,今夜值夜跟在大娘子身边的小鹅不忍地捂住了眼,都不敢看她二哥。 “退,退退退下!”林大娘看着他们就烦。 “是。”林如交完差,背着人一溜烟一走了,生怕他们家大娘子不痛快,连同小主人与他一同打了。 林大娘这厢去了后院,这也不是她头一次去了,冲进去一找,就找到了后院中间的井边的男人,朝那打水的人就是一捶,恨恨地道:“明日要是再把我家小胖子给灌趴下了,你看我治不治你!” 刀藏锋揽住捶个人都捶得东倒西歪的她,另一手把欲提的水桶从水井里提了起来,放到地上,把人放开,“一块洗?” 院中半黑,就远远的门廊下挂了一盏灯,冰凉的水汽隔着桶都能闻得到…… 明明没什么,林大娘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就想拔腿就跑。 跑了两步不甘心,又回头摸了他胸腹一把,啧了一声,这下,如快风一般咻地一下就跑没影了。 刀藏锋看着她跑没了,摇摇头,跟上面树上睡觉的暗将说,“刀二,去看看,别跌倒了。” 刀二探出个头,小声地说:“将军,我看夫人跑路这点,特别行。” 跑的挺快挺稳的。 刀藏锋失笑,摇摇头。 这厢林大娘跑回去,气喘吁吁的,冲着房梁就喊,“这么臭你也不洗洗。” 梁上的人没吭声。 “说你呢。” “臭男人,不臭怎么男人。”乌骨不耐烦,翻身下来就往后院走,“这么麻烦,早知道让他别娶了。” “呵。”林大娘冷笑。 她跟这一群臭男人呆在一块,天天被他们气得心肝都疼,跟她还稀罕他们似的。 “娘子,喝口水去。”小鹅见大娘子精神百倍的,生怕她等会还要跟姑爷干架,连忙劝她回去坐下喝口水,镇镇神。 —— 刀大爷的丧事,就林大娘来看,是隆重又诡异,前来的人很多,包括近千的刀家军,把刀府天天弄得喧闹无比,但没几天,就要下地了。 就这下地来说,南方是越是富有的人家,在家里越受尊重的,是要在家里多呆几天的,就是普通人家都是要呆够四天,才往后推算日子的,她问过二夫人她们,这边规矩也差不多,但刀大爷在家里只停了五天,就说宜葬的好日子算出来了,就明天下地,也没人说话。 第二天就要出殡,刀府前院更是乱的很,丫鬟出去一趟跑回来,脸上全是汗,跟她报的时候也是大大大大大娘子,好多好多的人,吓的都结巴了。 林大娘这几日是知道刀府有多大了,按她这拥有地主婆魂的人来说,只要刀府不抄家,哪天她随便划几块地方出去建个房出租,地方大到还不影响彼此生活,完全可以当出租婆挣很多钱了。 她这时候也是知道刀府不好打理了,这么大块地方,修哪都只能修一块,要是全修?那全家人等着挨饿吧。 刀府实在是太大了,有他们林府五个那么大了。 前院乱,后院还好,这也是派了重兵守着,才把后院安宁守住的。 自诩跟着大娘子还去过不少地方的丫鬟们这几日也是涨够见识了,这刀府不愧是将军府,听说前院有客人借着酒醉勇闯后院的,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刀家军抓住了先打一顿再问话…… 打两仗,屁股就开花喽。 林怀桂这下午回来休息,跟他姐姐说起这个的时候,眼睛都冒光。 “知道姐夫的好了吧?”林大娘看着这神彩飞扬的小胖弟,冷然地问。 说起刀家军的威武雄壮,豪爽痛快,江南的俊秀少年那是全身心的崇拜,景仰,都没听出他姐姐的不对来,猛点头不已。 “姐夫比姐姐好吧,有意思得多吧?”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少年点头。 “那要姐夫,不要姐姐呗。” 诶? “呃……”林怀桂总算回过神来了。 林大娘一看他这傻眼就气不打一处来,捏着他的脸蛋就恶狠狠地道:“你要是跟那些粗汉一个样,天天喝酒不洗澡,我告诉你,我弄死你。” “不……不会。”回过来神来的林怀桂欲哭无泪。 等姐姐一放开手,他还是挨着姐姐悄悄地说:“姐夫还算有勇有谋的,这里……” 他点点脑子,“这里有东西,我不怕你跟着他受苦了。” “嗯。”林大娘点点头。 今早她问乌骨叔,说他在战场是什么样的。 乌骨叔说,每一天都是在拼命,不是拼命杀敌,就是拼命操练,每一天都是血和汗一起流,你说,那是什么样的? 林大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但她想,一个人如果这么狠,拼了命活着,拼了命把自己变得不可或缺,不是为了让他的家人和他自己过苦日子来的。 她一直不担心她嫁进刀府会有多差劲,现在,就更不担心了。 而且,就算有事,也无所谓。她这个人,一个人都能独揽大梁,要是有个人能跟她一块,还能替她挡事,她胆子估计大得能把天撑破了。 胖爹在世时,最怕她这点了。 她想做的事,哪怕前有千人挡万人拦的,她也会做了。 “那知道了不?”林大娘又趁机教育弟弟了,“早跟你说过了,看一个人,别人怎么说的,还有头两天眼睛里看的,都不能拿此偏以全概,不是说你听的看的是假的,但了解一个人……” “要通过长期的相处了解,分析,才能掌握对这个人比较正确的了解……”林怀桂把话接下去了,头靠在姐姐肩上,苦着脸道:“姐姐,能不教了吧?怀桂都懂了。” 这次,林大娘是真叹了口气,“等你回去了,姐姐啊,就要过没有你的日子了。” “我会来看姐姐的。” “嗯。”林大娘笑着点头,跟他说:“你既然已经看到了一个男人是怎么把家撑住的,你回去了,自己好好想想啊。” 林怀桂当即就站起来,“姐姐,我头突然不疼了,我去前面再看看。” 他怕她留下,他姐姐又要说教了。 道理他懂了,说好多遍,很烦的。 林怀桂又一溜烟地吆喝着他的身边人跟他去了,不仅是他跑的快,林如他们这几个也是跑得贼快,可见前面那群粗老爷们的魅力了。 他这一走,林大娘又开始清帐。 她这几天不是在点库存,就是在清帐,她帐面做的细,也一目也然,回头小将军看一看,不用几眼就知道他有多穷了。 林大娘带着的丫鬟们都是能点帐清帐的,有她们帮忙,这帐也就几天就清出来了——也可见刀府也实在没什么让她清点的。 除了造册在皇上那留了存根的那些这两年的新赏赐,刀府可以说,没用的可以扔的烂东西一大堆,可以用的,基本是零。 大房的私库,也没东西。 老太爷的私库也到了她手里,也没东西,恶心的东西反而是一大堆——老太爷的私库不如说是他的暗室,留着一架不知道腐化了多少年的骨头架子躺在床上,还有一堆女人的衣裳,这些衣裳都很久了,一扯就烂。 林大娘猜是那个小妾的。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回头跟小将军说的时候,听听他是个什么感想了,她反正是感慨无能了。 至于大房没东西,她也只能感慨李大夫人对娘家也真是呕心沥血了,小将军不把她放出来是对的,她敢说,这刀大夫人一出来,肯定会拿儿子去填娘家的。填到今日这步,她已经疯魔了,眼里早没什么儿子了。 “等军饷一发,亲一娶,说刀府穷得叮当响,都是要脸说的。”林大娘这厢把笔搁下,跟身边伺候的大素小雅说,“你们娘子我,真没巨富的命。” 大素把笔墨挪开,小雅把帐本放到一边小心地吹,两人看向林大娘的时候,皆朝她露出了一个安静的笑容。 林大娘也就笑了起来。 说刀府要脸,其实是林大娘说的。刀府在丧事一过,没两天就传出了刀家儿郎说亲的事。 之前骠骑大将军大义灭亲,亲手害了祖父、亲父的事还甚嚣尘上,这尸体刚抬出去,尸体未凉,这家人就说亲迎亲了,这脸面也是彻底没了。 但彻底没了,也没事,皇上不动他们,就死不了。 而且,刀府的地位显然并没有因为这坊间的流言有什么撼动的。 并且,可能因为局势的变化,刀府的位置已发生了变化,比起之前的不受青睐来,现在也已是天壤之别。 这厢刀二夫人她们还忙着儿郎们说亲娶亲之事,太子妃那边就给林大娘下了帖子,说八月十五快来了,她那有个众家小娘子一块做月饼,说说话,聊聊天的小聚会,请林大娘过去也聚一聚,一起玩一玩。 这是太子妃的小圈子在邀请她啊,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刀家的脸也是真没了,这才出殡几天啊,就有人来请她去玩了,林大娘接到帖子哭笑不得,心想这丧事是做的是多假啊,一个两个都不当回事。 这是大家都知道刀家死里逃生了是吧? 第58章 别说刀二夫人她们不把丧事当事了,当丫鬟们羞答答地来跟她分人的时候,林大娘也是拍案而起。 “我就说了,怎么一个个往前面跑的那么勤快……”林大娘指着丫鬟们一个个数着道,“敢情这都是给自己找人去了?” 丫鬟们哄堂大笑。 连大素小雅这两人都笑了,脸还有点红。 林大娘一看,人都有点软,抚着桌坐下了,“不行了,果然女大不由娘子。” 连最听她话,眼里只有她的大素小雅都找到汉子了。老天不给她活路了,她不再是众娘子们心中的心尖尖肉了。 林大娘叹着气,招呼着她们给她摆墨拿笔,“说个头吧,我数数,回头就跟姑爷讲,你们自己也上心,给自己缝个嫁衣什么的,别的娘子给你们置办。” 她来京城真的没一件好事发生,除了花钱就是花钱,别人家养女儿花钱,她养一堆的丫鬟,更是花钱。 她的巨富之路,路遥遥漫漫长长,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这命了。 丫鬟们嬉笑着忙着,大小两只鹅还羡慕,往大门边那边看,想着能不能把大哥给她们定的甩了?也在这里面找一个,跟大家一起嫁? 这厢晚上刀藏锋一从军营回来,就收到了一堆的帐本。 林大娘先给他看府里的总帐。 接着给他看她可以给他的分给将士的军饷。 军饷跟总帐就差三万两,等于她是把几乎所有的钱都紧给了他分饷。 大将军把帐本看完,看着桌上的帐面好久都没出声。 林大娘看他看的差不多了,说:“这都是些小事,咱们啊,事多的很。” 她把太子妃的请帖放到了他面前,“你得跟我说说,你跟太子是个什么关系,太子跟皇帝是个什么关系,呃,我的意思是说,他们除了父子以外的关系,是好,还是坏,还有太子和太子妃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情,是吃人不吐骨头还是吃人吐骨头的……”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刀藏锋抬头,“明日我叫旗里的帐房和师爷们一起过来,你们商量一下分饷的事……” 这也归她管?林大娘目瞪口呆,见他一副事情就是这样子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都懒得说什么了,指着请帖说:“那这个呢?” “晚上跟你说。” “行。”他爱晚上说,那她晚上听。 “晚上会有人跟人来说。” “哦?”林大娘略扬眉,点了下头,“好,那我等晚上。” “那这个你得现在告诉我,他们现在婚否……”林大娘接着把丫鬟们中意的名单摆到了他面前,丫鬟们厉害,连名字都打听出来了,但她怕以防万一,怕把人家的窝给夺了。 这夺人家窝这种事,她可不能干。 “都未,所有旗下壮士都没有成婚,打仗,没空。”刀藏锋把名单从头看到尾,“刀容呢?” “刀容?” “你丫鬟就没一个看上他的?”刀藏锋又把名单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他的爱将,不禁皱眉,“他是我的将领,旗下第一勇将。” “那个长老高的,半丈多高的?”都两米出头去了,这换在她那个年头,都是高的离谱了好吧?他还壮,这人站那就很可怕了好吧? “他英武,是勇将,更是猛士。”刀藏锋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她身后隐藏在角落站着的大素小雅。 大素小雅缩了缩身子,把自己隐得更深了。 她们也不喜欢那样的,太高了,看个脸都要搬个凳子。 “呵呵,”看样子,小将军以他的勇将猛士欣赏得很嘛,但不好意思,她的丫鬟还都是娇娇娘子呢,她也怕他一巴掌下来,把她丫鬟揍扁了,“是啊,看着可英武了,是勇将,是猛士,可以找个更美丽的娘子。” 刀藏锋不由拿食指敲了敲桌子。 林大娘瞥到,当没看见。 这要是有丫头看上了他就算了,没有,她还能硬给人配一个不成?她就这么点丫鬟,刀家军那么多,都五百人去了,要是都配一个,怎么分? “刀容跟了我十年,也为了我旗出生入死了十年。”为了爱将,刀藏锋抿了下嘴,抬头跟他这小娘子求了情,“我看这几天他知道你们这边的意思,很上心。他脾气也好,你问问你的丫鬟们,看是不是找他办事,他都有求必应?他这几天都不怎么跟着我,专为她们跑腿去了。” “呀?”林大娘回头,看向小雅。 小雅点头,跟林大娘唇语说这事她不知情,她出去问问。 她跟大素是不往外跑的,一直都是紧跟大娘子。 小雅很快就回来了,在林大娘耳边说了个“是”字。 林大娘叹了口气,这个高个子单身汉啊…… “我再细问问,看有没有属意他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林大娘跟他谈判,“要是没有,你也不能为难。” 刀藏锋点头。 “也不能不高兴!” 刀藏锋也点头。 没事,等会他就派师爷去教刀容,怎么去订一个,订不到,那就…… 林大娘哪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头点的挺痛快的,还挺满意,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具有严妻的威严的,嘴里还碎碎念着,“这个家这点事还是得听我的,要不你都不支持我,这家让我怎么当,你说是不是?” 刀藏锋瞥她一眼,颔了下首。 回头林大娘还只跟小丫这几个大丫鬟商量这事,让她们去丫鬟们中间问一问谁有点这个意思,但没想到,马上就有人开口了,开口的居然还是有婚约在身的大鹅,“我看他脾气挺好的,帮我抬了好几次水,我去前面打听消息,他都帮我挡着路,还给我塞了好几次吃的,有次还塞了一只大烧鸡,那油厚得把我衣裳都碰脏了,就是,我我……” 林大娘哑口无言,都不知道是不是要提醒她一句…… 大鹅脸有点红,“我先去找我大哥把婚退了。” 说着就跑出去,跑得相当快,大风一般疾快。 这抛弃人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林大娘没想到跟她一块长大的丫鬟居然是这样的娘子…… 她无奈,“小鹅,把你姐姐逮回来,还有,叫你大哥也过来,我先问问,急什么急。” 她头疼,这都没问刀容同不同意,她就去退了,这是有多心急? 但这头还没等林大娘去问呢,小鹅还没把姐姐逮回来,不知道是不是从暗哨的兄弟那得到消息了的刀容就跑着步就来了。 他出现在了门廊下,全身都是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跑的,站在门廊下等林大娘被叫出来,见她高高站着跟他视线持平了,刀容朝她行了个半膝而下大礼,然后胀红着脸就走了。 这是答应了? 但林大娘还是头疼着呢,还好不久两鹅跟着林福过来了,林福也是有点尴尬地跟林大娘说:“退也行的,那人是米行的一个老掌柜的小儿子,老掌柜的是家里老人,我中意他家是我们林家的老人,资格老,但这人吧,是我有点逼着他们家娶的,原本想大妹嫁过去,处处就好了。但人家那好像也是不太愿意,有点嫌大鹅年纪大。” “谁嫌?”林大娘一听,柳眉轻敛。 “都有点吧,”林福硬着头皮说,“当娘的好像有点,儿子好像有点,那家是小儿子,颇受家里疼爱。” 林大娘点头,非常快地道:“那行了,退吧,小鹅那边呢?要是这样,也退了。” 林福尴尬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妹妹们长相一般,年纪确实很大了,如果不是有大娘子贴身丫鬟的身份,那两家连头都不会点。 但嫁娶之事,成了婚,不管怎么样,这日子还是会过下去的。毕竟妹妹们是有身份的,时间长了,那几家得了好处,心气也会平下来。 但不嫁,也行。当时他也是不知道大娘子这边还有刀家军。 林福走了,林大娘也是暗松了口气,她事情太多了,大小两只鹅的婚事她确实没过问,毕竟人家是有爹娘哥嫂管的。 但她也是掉以轻心了,她早从小丫那就知道了,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聋婚哑嫁,很容易就嫁岔了。 “行了行了,也算你们有运气。”看大小两只鹅可怜兮兮红着眼看着她,林大娘拍了拍她的头,“此事揭过,小鹅你去挑个,挑个爱干净的,就跟娘子之前跟你那些妹妹们说的一样,好好挑,别挑错了,错了,你们自己也得给我咬牙担着,不能跟我诉苦。” 一堆超高龄的大老爷们,没他们挑的余地,她们挑就行,不过挑错了,她们也得担着才行。 “还嫌弃我们呢?”小鹅扁嘴,还挂记之前她大哥的意思,“年纪大了怎么了?我不嫁还不行啊。” 林大娘一看她还孩子气上了,扭过头就走。 —— 这一府嫁娶之事只是刀家的事中的一桩,但这夜,小将军的师爷们过来见她,等他们跟她说完太子和太子妃的性情以及相关等,她第二日就把邀约推了。 太子妃出身极好,是名扬天下,座下徒子徒孙无数的大儒的亲孙女,说其人大气,并且为人也不张扬,很少在外出面。她还是得过皇帝那位冷面皇后亲口夸赞的儿媳妇,颇有点不见其人,但盛名在外的意味。 她偶尔办点小宴小聚会,办的也不勤密,一年就五次,是有数的,而且每次她只请六七人,规格确实不大,有点像代替皇后娘娘接见下面命妇,见个面的意思。 而且,听师爷们话里行间跟她说的意思,这应该也是得到过皇后娘娘的默许的,只是没有具体下过旨间罢了。但显然大家心里都有数,而且默认了这个事情。 但林大娘还是毫不犹豫地推了,原因很简单,她刚进京,家里刚办丧事,不管这是宫中的意思也好,还是太子妃的意思也好,她不宜跟她们很快就打成一片——她现在什么都不懂,一脚踏进去踩中了地雷怎么办? 他们刀府现在可是脖子上还悬着刀的。 但这厢她刚把致歉的帖子一送出去,第二日,她就收到了安王妃的信。 她的神仙姐姐在信中说,让她找个时间,悄悄来安王府一趟,她有话要跟她说。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信字迹和说话的语气及落款都是林大娘熟的,她也没多想,想怕是宜三姐姐有什么事要叮嘱她的,第二日上午,就让小将军派人把她带了过去。 等一进了安王府,见到安王妃,再见到她宜三姐姐大着的肚子,和她叫来的六个说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亲儿女,林大娘直咽口水不已,转眼再看向她神仙姐姐已经有点显怀的肚子,眼睛都瞪直了。 “三……姐姐,”等小世子小娘子都在面前排排站好了,大的两个世子还叫了她姨,林大娘结结巴巴开了口,“真,都你生的啊?” 她只知道三姐姐头胎说生了两个小世子,这另外这四个,咋来的啊?她也没收到什么信啊。 宜三娘也是半捂着眼,都不看她生的那几个小讨债鬼:“头胎是两个,次胎就是那四个被奶娘抱着的,刚过周岁,这四个太险,一直在保,国师说要养三年才能入碟通报祖宗,也不能随便跟人说,也就没跟你说了。这胎看来也不是个单个的,也在保着,没法去看你。皇上前几日跟安王说,回头给我刻个嘉许碑,我让安王等我这胎生完,把这碑立在我的坟头前就行,省得再刻了。” 她冷冷说完,就听丫鬟在外头小心翼翼地道:“王妃娘娘,王爷说,您就让他进来见见您的客人吧,他说他什么都听您的,您让他跪着见也行。” 宜三娘跟没听见似的,转头对强装镇定的林大娘道:“你等会就要见到我朝最大的无赖了,不用说话,看他自个一个人作妖就行。” 果然,不等她说什么,也不见宜三姐姐说让人见,林大娘就听门边响起了爽朗的大笑声…… “我听说王妃在娘家最好的闺中密友来了,本王来见见贵客。” 第59章 在林大娘心里,她是把宜三娘当女神崇拜的,她与宜三娘从小来往,也共同经历过很多事情,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想来宜三娘对她也如此,所以见她的地方一看就是她夏日平时寝卧休养、带孩子的地方。 这屋间因此摆放的东西多,显得不大,林大娘只见这王爷笑着进来,这笑声还没止,人就到她跟前了。 她都来不及看清人的样子,就听安王笑着说:“这位我王妃娘家地方来的娘子,你嫁的很好啊。” 林大娘眨眨眼,心想是应该还不错吧?小将军家里再怎么样,他本人那模样可是一等一的好,身材也很不错哟…… 她这刚要把人看清,就又听安王说:“骠骑大将军我是从小就认识的,打猎很好,打架也很厉害,本王就被他揍过。” 呃? 林大娘再眨眨眼,马上下定了死心,听三姐姐的话,死也不要张口。 这下她也是把安王看清楚了,非常俊秀的一个年轻人,非常的年轻,完全不像一个已经有了六个孩子的父亲,且他嘴角眼里全是笑,不说他的长相,光看他这等面相,就很让人心生愉悦。 “他现在打仗也一等一的好,”安王朝林大娘竖起了大拇指,赞许道:“是我壬朝一等一的好男儿。” 这话听着真让人欢喜呀…… 林大娘却不敢高兴,垂着半眼往她三姐姐那边瞄,瞄到三姐姐面无表情,她马上正襟危坐,眼全垂了下来,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呀呀呀,不得了了,三姐姐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一点点表情都没有。 “我前段时间还给你们大将军求情了呢……”安王还说。 这是邀功? 林大娘有点坐立不安。 这个王爷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你们是好姐妹,回头啊,我就跟大将军当好兄弟去,王妃你说好不好?”安王说着,已经窜到宜三娘身边去了,还伸出了手,拳头轻轻地打在了宜三娘的肩上,还弯下腰讨好地跟王妃说:“你看,我什么都听你的。” 宜三娘别过了脸,不想看他。 林大娘也没说话。 房间一下子一静极了。 但也只静了一会会,随即就听安王兴高采烈地道:“王妃,知道你的好妹妹要来,我让管家今日大办特办,摆了小宴,到时候让你们姐妹俩好好聚一聚,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林大娘听着宜三姐姐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的样子,眼睛忍不住偷偷地往上瞄了瞄,正好看到安王蹲下身给宜三娘捶腿,嘴里还咕哝着:“今日我还没侍候王妃呢,真是不应该。” 说是这般说,他这手就捶了两下腿,然后手就摸上宜三娘的肚子了,脸也蹭过去了,还拿耳朵附着肚子听,轻声呼喊,“孩儿?孩儿?!” 这时,宜三娘也是忍无可忍了,她指着门外,面无表情,字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你再不给我出去,我今日就带着你的孩儿死在这!” 安王一听,立马就蹦起来了,很老练的样子就跑到了门边,但没一会,又跟蚂蚁似的窜回来了,站在奶娘们面前,理直气壮地道:“那我今日还没带我的孩儿!” 两个小世子这时候都已经拿小手掩住面,背过身了。 “带走,全都带走!”宜三娘咬牙切齿,手紧紧地扶住椅臂,这才没抓起桌上的杯子砸人。 “听到王妃说的没有?走走走,快跟我走。”安王一得令,赶紧赶奶娘,还立马牵两个小世子,抓住他们的小手就跟他们抱怨,“我好歹也是你们父王啊,就是咱们都要听王妃娘娘的话,那你们也得跟我亲啊,把你们生下来,我容易么我?” 他说着,总算出去了。 林大娘都怀疑,他要是再呆一下子,哪怕就一下下呢,她宜三姐姐都要找刀宰人了。 等安王走完,房间又静了。 过了一会,宜三娘才疲惫地道:“去找管家,带着人看住了,千万别出事,不要往有风有水的地方去,让他抱孩子的时候别动,他要是敢做别的,就说我已经死在屋里头了,让他回来给我收尸。” “是。”房里的丫鬟已经召上人,急跑出去了。 “大娘子,过来坐。” 林大娘看三姐姐那副奄奄一息就差咽气的样子,赶紧一挪屁股就过去了,挨着宜三娘在她的软卧椅上坐下了。 “三姐姐……”林大娘这时候还有点蒙。 在她心里,能把她三姐姐未婚搞大肚子,比她小两岁还能娶了她的安王,那叫一个霸气冲天,挥挥手那就能让人倾家荡产,抄家灭族…… 再差点,温文尔雅也可以啊。 但现在这个样子,林大娘真的是傻眼了。 林大娘帮她顺着气,宜三娘缓了一会才睁开眼,握住了林大娘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林大娘也就不动了。 过了一会,宜三娘说:“我不宜见外人,他过会就会过来烦人了,我们长话短说。” “呃,三姐姐,我先问一句,那四个小公子,现在都……”他们被掩得很严实,林大娘刚才根本没看清楚人。 “弱,都弱,天生的弱,一个太医院半数的人守了他们三个月,才都活了下来……”宜三娘知道她要问什么,苦笑道,“也是贪心的,孩子要,人也要,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美事,孩子说是要过三年才能知道以后的事,现在就这么养着吧。” “那这里是几个?”林大娘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肚子,都有点不敢碰。 宜三娘拉着她的手,贴到了她的肚子上,又是苦笑,“才三个月就这么显了,少说也有两个,要是这次从鬼门关走不脱了,我就当这几年是我跟老天爷强要来的吧。” “就不能……”林大娘本来想说就不能不要,但看着三姐姐的气色其实还算好,这肯定是一堆人精心养着的结果,心想她人现在还在安王府呢,别人家的地盘,她也不能说这话。且孩子还在肚子里,说明那就是要的,于是马上道,“反正有了,上次都挺过来了,那这次咱们也挺住了就是。” 见她话锋马上就转过来了,宜三娘叹了口气,紧紧了她的手,拉着她没放,“不生也没法子,好在安王也说了,生完这次,以后也不生了。” 说着,她神色也坚锐冰冷了起来,“三姐姐也就是见着你,随便说说,死怎么可能死,都把前胎生下来了,这胎我要是有事,我得让安王跟着我一块下黄泉才行!” 女神姐姐转脸就霸气起来了,林大娘赶紧点头,“三姐姐,我觉得吧,咱是不能有事,要不便宜后面的人了,咱不能做这种亏本买卖,要是我,死都闭不了眼睛,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宜三娘听着嘴角也有了点笑,随即脸孔放松,也变得温柔了起来,“行了,不是让你来逗趣的,这事,三姐姐心里有数,也做了应对,你尽管放心就是。” 她没什么让这个小妹妹担心的。 “是了。”以前自三姐姐办了画坊后,是越来越厉害了。她手段也是刀起刀落很是干脆利落,做事绝不拖泥带水,比起她这种顾前顾后的,人家内心才是真绝色,林大娘不觉得在坚强这方面上,她能给宜三姐姐什么支持,但别的方面,还是可以有一点的,“三姐姐,就是有什么事,你觉得我可以做的,你就跟以前一样吩咐大娘子就是。” 她这种顾前顾后的,有坏处,但也有好处,她做事总是背着留着三分退路,也就是说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都能找出几分生机来,她手段多的很。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7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家的家风就是,不管如何,活到最后,等待崛起的时机。 “嗯。”宜三娘了会,点点头,“不说这些了,说我叫你来的事。” “好,三姐姐你说。” “太子妃前日给你发帖了,你拒了,是吧?” “是。” “这事你没做对。” “啊?” “是皇后娘娘要见你,你躲不过的。” “啊?!” 见小妹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宜三娘摇摇头,“不过也没事,这事我会帮你圆过来。” “三姐姐,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见我啊?”林大娘吓的脑袋一片空白,她什么时候招皇后娘娘惹皇后娘娘了? 她才进京几天啊。 宜三娘淡淡道,“不是什么好事。” 林大娘这下心啊肝啊都颤起来了。 只听她三姐姐又淡淡道:“皇后娘娘那个人啊,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但凡让她找上门的事,绝不是小事……” 林大娘有点害怕了,她懂啊,让皇后娘娘找上门的事,哪有小事的。 见她缩了下肩膀,很害怕,但眼睛里根本没害怕的东西的样子,宜三娘都笑了起来,她们江南来的小娘子啊,有几个简单的,“别听错了,皇后娘娘人是不错的,只是她那个位置,不能够只当一个好人,何况,是人都有私心,你是知道的。” 林大娘不敢说话,就点头。 她承认她孬,不过,很多时候,也不是太孬,不对的就认孬呗,但要是被欺负了,哪怕是皇后娘娘出手——那也斗一斗见机不妙再逃吧。 “三姐姐,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下林大娘是有点沉不住气了,凑过脑袋小声地问宜三娘:“这事还是有点关于我家小将军的吗?” “聪明。”宜三娘摸摸她的头,叹息道,“你是真聪明,我啊,是盼着你进京,又不想你进京。” 她来了,她就有伴了。 可她来了,这能吃人的京城她一不留神,就会把她吃掉了。 “那……”林大娘也没让三姐姐说明白,她自己摸着往前进,“是敏郡王?” 宜三娘朝她轻点了点头。 “嘿,”林大娘一听,直起身子就拍裙子,“我说是什么事呢,抢男人的事呗……” 她一猜对,就高兴了,“三姐姐,皇后还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啊?” 宜三娘一看她又小小地猖狂了起来,不由失笑,“这不是小事。” “那是,郡王家郡主的事,那能是小事?小事也是大事啊!”林大娘笑着道。 “是大事,”宜三娘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不知道,那小郡主,说是小郡主,也不是小郡主……” “啊?”林大娘脑袋又快蒙住了,脑子闪得飞快,嘴巴也跟上了,“不能是小公主吧?” 见她把话一下子就说了,宜三娘又是笑了。 这小妹妹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地信她,这种话也敢在她面前说,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也不是,但也差不了太多,那小郡主是皇后娘娘嫡亲妹妹的遗孤,在这世间唯一的一个孩子,唯一的一个,妹妹,就因为这是独一的一个,可能比小公主还要重上几分。” 闻言,这下,林大娘的脸是真正地苦起来了,人家的来头有点太大了。 第60章 这厢,宜三娘又在她耳旁附耳轻言:“这丽怡小郡主是当年敏郡王抱在身边养的,非敏郡王亲生。” 咦,非亲生,抱在身边养的?看来又是一段皇室辛秘了。 林大娘颔首。 “告诉三姐姐,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说的差不多了,宜三娘问了一句。 林大娘刹那干笑。 这话要是小将军问她,那肯定答:妾害怕,妾斗不过,妾要逃。 但面对三姐姐这种知根知底的,这时候又是说正经事呢,插科打诨耍嘴皮子就不好了。 皇后娘娘她确实是怕,一国之后,谁不怕?要是都不敬畏着点,那这国家的皇后也是白立了,她的威风可也是国家之本。 但人还没见呢,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样,就怂得要认栽了,那也不是她林大娘啊。 她一般是看人一根手指就能捏死她,才会想也不想就逃的。 再则说了,皇后娘娘固然是皇后娘娘,那就是说有些事她干起来多的是人帮她做,但有些事,也是她这个皇后娘娘不能做的。至于暗底里使手段做点什么?诶呀,不管什么年头,能成点事的谁暗地里不做点事啊?赤手空拳能打天下的,那都是唬人的。 使手段啊,她熟啊,见招拆招呗。 一看她干笑,宜三娘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要轻敌。” 林大娘摇头,笑意吟吟地说:“三娘知道,三娘这命啊,宝贵着呢。你也知道,当年我爹为生我有多辛苦,我可是答应他了的,此生定长命百岁。” 她确实惜命,她命可值钱着呢。 “那三姐姐,”林大娘这心中已经是有了成算了,这厢主动性也占据上风了,还问:“那你猜,皇后娘娘主要是个什么意思?” 见她这小脸意思性苦一下就没了,宜三娘轻打了下她的手。 太胆大包天了。 林大娘讪笑,“这不,我从小就这样嘛。” 只要事情一旦想做,那就雄纠纠,气昂昂地去了。 途中要是说我好害怕,那也都是她太爱装了,非要披层弱女子的皮当伪装,骗别人。 “皇后吧,”宜三娘摇摇头,表面上是不认同,但心里是轻松的,她这小妹妹,从来就不是一般女子,别的人做不得的事,她不知做了几许。她小小时候,不就是这般对她的?谁都忌她这寡妇如晦神,就这小娘子成天高高兴兴来找她玩,“之前说了,人还是不错的,处事公平。” “那不错呀。”林大娘点头,“那这事,怎么就……” 怎么就不公平了?“是因私心?” 林大娘心里琢磨着,人也靠近了宜三娘,又轻言道:“到了那个位置,私心太多,活不下来吧?” 皇上允许自己有个私心太多的皇后吗? 这厢,听到自己房里有了点动静的宜三娘又是摇头,这次,她重重地拍了下林大娘的头,轻道:“不可随意揣测上意。” 说着,她眼睛往旁边溜了溜,又朝林大娘摇头。 林大娘一看,就心里有数了,可能隔墙有耳。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她赶紧坐直身,笑着道:“反正我相信皇后娘娘公正公平,也会这样对我的。” 见她一下子就又吓直了,宜三娘也是好笑,心想以后还是得多找她来安王府,知道安王有多邪性了,也就会好了。 她点头,“你所说的也不假,皇后娘娘要见你,不过是丽怡小郡主,在你那骠骑大将军与你的洞房夜醒过来后,就进宫在她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日日复而往来,也不见死,皇后烦了,勉强答应了她……” 也不见死?三姐姐这话说的,也是太敢说了。 不过要是死了,多好。 而且,听人洞房醒了就进宫闹,这也是好着急。 没见面,林大娘就能大概猜出点这小郡主的性子了,可能从小就受宠,也没人愿意管束着教,就有点唯我独尊,什么事都得以她为中心了。 “皇后那,”宜三娘听到了点动静,也就不让林大娘说话了,她自己来说:“我已经跟她说了,过几天,我要进宫去看望她,就把你也带进去让她见一见你。” “你带我?”这下林大娘喜的眉头都飞起来了,但随即又皱了眉,看着宜三娘的肚子,“怕是不行。” “没事,安王带我进去,他会找人抬,”宜三娘说了一堆话,也有点累了,靠着后面的软枕闭着眼淡淡道:“这一趟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带你进去的,你是我的小妹妹,我不护你,护谁去。” 林大娘听着点头,但也没说什么。她老觉得这话怎么就不是说给她的?三姐姐对她是好,但这样直言相语,这不符合三姐姐淡然镇定的性情啊,她女神从来不是什么肉麻兮兮,跟人说我对你好的人。 她所料不假,这厢安王妃休养的房间里的小暗室里,安王拍了下他不成器的小世子的小短腿,训斥道:“让你动!我就听听你娘是怎么想的怎么了?” 虚岁已有六岁的大的那个小世子朝他也压着声音,童声稚嫩地道:“孩儿没动,是父王你自己敲了下墙。” “我不小心碰到的嘛。”被揭穿的安王苦着脸,又附耳去听,见没声了,跟两个小世子诉苦:“你们娘又不说了,唉,干嘛进宫啊?好累的,累坏她了,我们怎么办嘛。” 见他说话声音都正常了,大世子摇摇头,也恢复了平时的声音,“母妃心里清楚的,她愿意去,心里高兴。你如她的意,她只会更高兴。你这是不高兴,又跟我们说的,她只会不高兴。” “进宫好啊,见大伯伯,”小世子点头,“我也要去啊,跟大伯伯讨点赏。” 他们是双胞胎,本来只能封一个世子,但封了两个世子,这是安王在他皇兄殿里打了一夜的滚滚回来的。但两个世子只有一个有封地,小的那个没有,所以安王从小就教小的没那封地的那个,一进宫就要去大伯伯那打秋风,为未来做储备。 “乖了。”小世子这么受教,安王心里很欣慰,摸摸他的头,“就是要这样,隔几天父王要是忘了带你去,没空,你自己也要去,你路熟,你知道怎么走的。” “是的。”小世子盘腿坐在软蒲上,点着小小脑袋。 他也很忧愁他的以后。 “好吧好吧,一起去吧。”安王也知道王妃做的决定,他是没办法的,只能听她的。他拉着两个小世子就起来了,推开暗室的门,进去了王妃见客的房间。 一见到面无表情看向他的王妃,他连忙笑着道:“王妃莫担心,那几个小的,本王已经让奶娘抱他们回去睡觉了,没见风,我让管家仔细跟着。” “母妃,玉姨。”小世子们已经跑了过来,还朝林大娘拱了小手,两兄弟排成排,安静地坐在了安王妃的一侧,笑嘻嘻地往他们父王望去。 他们小脸神采飞扬,小小年纪,就已经俊秀非凡了,且一身的灵活气,林大娘一看就知道这是她三姐姐亲手教的结果。 要是换安王来教,光想想她都想狠狠打一激灵。 “王爷。”林大娘这次总算能站起来,给安王行了个福礼了。 “坐,坐坐,你坐你的。”见王妃冷冷地看着他,被她看焉了的安王又舍不得离去,挨着离王妃最近的那张椅子坐下了,硬着头皮跟王妃说:“你累了吧?要不就别留客了,请大将军夫人回去,你休息会?” “他根本没打算留你的饭,我也就不留你了……”宜三娘撇过脸,看着林大娘淡道:“日子定在三日后的八月十日,你回去准备准备。” “本王也会帮你的。”安王赶紧示好,他对王妃亏欠良多,于是天天都是在讨好她。 “是,那三姐姐,我走了。” 宜三娘颔首,“回吧,安王,你去叫大管家的过来,送我小妹妹出去。” “是,这就去。”安王一听有吩咐,立刻精神百倍抖擞了起来。 等到大管家的来,送了林大娘,宜三娘总算是安心地躺到了床上闭了眼假寐,安王把小世子们轰出了门去,小心地给她盖着薄被。 他也要走的那时,宜三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叹了口气:“陪我坐坐吧。” 安王赶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此时脸上已经没有笑了。 “我知道你心里慌张,”宜三娘拉着他的手放入被中暖着,又闭上了眼,淡淡道:“这次我还是会没事的。” 都做了决定,她只能没事。 安王愧疚地低下了头。 “只是,我现在有着孩子,这府里的里里外外都得你一人担着,”安王靠了过来,宜三娘偏头让她的小丈夫俯过来靠着她的肩,嘴里依旧淡道:“皇上一直跟你亲,你啊也是真把他当哥哥,骨肉亲情,我是不会让你为难的。就是大娘子那,你要帮着我一点,当年我那么难,也是她帮着我挺过来的,你要代我还了那份情,知道吗?” “知道了。”安王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肩,在她的肩头闷闷道:“我心里清楚,这局势我盯着呢,不会让你的小妹妹出事的。” “唉。”宜三娘轻叹了口气,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他还对她有着这几分真心,这一道道死门关,她是真不想闯啊。 第61章 林大娘出去上了马车,脸上还带着点笑。 她长相清艳,气质又温婉大方,亭亭玉立站在那,尤其脸上要是还带着点笑,别人是从她身上看不出什么来的。 她外表太具欺骗性了。 即便是小丫她们这些从小随她长大的,也如此,当她们娘子想让她们什么都看不出来时,她们也无法察觉得出什么。 王府规矩严,管的也严,小丫她们没被允许近宜三娘休养的屋,远远地隔着几幢屋子就停下了。也就根本不知道林大娘在宜三娘屋里的事。 等她们娘子微笑着上了轿,直到回到府里,她们都没感觉出出什么不对劲来,等到娘子挥退她们要跟小主子说话,且让她们把暗地里的那几个哨丁也轰出来看住的时候,这才隐隐约约感觉出可能出事了。 关起门来,林大娘也没着急,等外面小丫来报了外面安静了,等小丫走了,这才把事情源源本本从头到尾都跟小胖弟道了出来。 末了还不忘教育弟弟:“你看看,三姐姐对姐姐多好?做人呐,还是要按着心走,心里想亲近的人,别管别人怎么说的,咱们想怎么来往就怎么来往,被人说几句怎么了?还能掉块肉不成?” 想想,顿了顿,嗯了一声,“掉块肉也行,我看你再减点也好。” “姐姐!”见她这时候还说这些玩的,林怀桂这脑上的毛发都要炸了,“现在这不是最要紧的好不好!” “最要紧的我知道,”林大娘白了他一眼,“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你就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林大娘在弟弟面前,也就不怎么装了,这时淡淡道:“就是皇后的外甥女而已,我看她这样肆无忌惮的,说是受宠,也未必,要是真有心疼她的,不会让她这么横冲直撞。这抢人丈夫抢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还是先前想过来看过人,确定快死了又不要了的。现在回头再抢,她这么闹,难道就因为她是皇亲国戚就有道理了?” 林大娘看着弟弟,“你别忘了,你姐夫还是从一品的武将,他要是这节骨眼上休了我,再去娶那小郡主,我看这仗他也别打了,当什么男人啊。” 一个武将要是这点骨气都没有,打个屁的仗。 “姐姐,根本也不是这事好不好,你就不怕他们使别的法子?”林怀桂一身之学,都是南宫宇堂所教。南宫家族百年前原世代是皇帝老师,后来惨被斗出京,这才隐于了民间。他这耳朵从小从他老师那可是听了不少有关于前朝今朝的阴私事的。这厢他干脆到了他姐姐人前,半蹲而下拉着她的手轻声着急地道:“我怕有人使那等招术,先是为难你,再是讲和,把人抬进来与你平了。” 那时候为了摆脱施压也好,还是迫于皇后威严也好,结果绝对可能会息事于人。 平妻? 林大娘这下完全明白了。 她根本没想到这事上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她不由轻拍了下小胖弟的脑袋,赞道:“你果然是姐姐的贴心小棉袄,带你进京没亏。” “姐姐……”见她还闹,林怀桂握着她的手直往额头上敲,着急万分,“问题是,刀府已经不一样了。如果那位是外甥女,又是郡主之身,抬进来当平妻,于外于里也说的过去,有个说法。且有关她的人都会乐观其成,郡王,太子,都如此,你是不懂,太子已结冠上朝了,他很多事都很着急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找上了姐夫你知不知道!” “也是太着急了,我看安王样子长的好显年轻,再活个七八十年我看行都。” “那是安王!” “安王都如此,皇上能不么?”林大娘摸摸为她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弟弟,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小脸,“行了,你这么一说,姐姐也得做点打算了。” 说实话,一进京城,不是府里阴私小事就是被人抢男人这种事,她都有点烦。还不如她在怅州的时候,算算帐,去田地里走走,看看禾苗长势来的有趣。 只要禾苗长的好,来年就有很大的进帐,劳动能得到成果,这让她能感觉到强大的喜悦高兴。 不像京城这些事情,都是相互折磨,再互相亏损,比的都是谁能让谁更难受些,太容易让人郁闷了。 不过,她这人不太爱招人,要是有人招她,要让她躺平了认栽,那也太难了。 怂鬼从来只是他们林家人披的一张皮而已。 “什么打算?” “姐姐这边有三姐姐帮着,但是吧,人情这个东西,你要是挤着用,用用就没了,再说了,我对你宜三姐姐也是一片真心……”确实是一片真心,她对总是会包容帮助小娘子们的女神三姐姐从小到大都是崇拜仰慕,真的不能再真了,她对小将军都没有过这种心情,“肯定是不能紧着她让她帮的,任大人那,是个好帮手,但他吧,现在比以前稳太多了,事情不见个分晓,他肯定也不会轻易出手,这个得用到最后来用……” “是。”林怀桂也赞成。 “家里的人吧……” “我稍后就去吩咐他们……” “就不要动了。”林大娘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跟这为了帮她还真是什么都不顾的弟弟,“没必要以卵击石,要不,死了也是白死,没有意义。” 林怀桂语塞,想不出话来反驳。 因为这是他们爹爹生前经常跟他们念叨的话,没有意义的事,绝不能做白白的牺牲,要对的起为你做事的人,他们才会对的起你,不要随随便便就让他们去送命。 “其实,姐姐有一个很好的办法。” 林怀桂抬头看着他姐姐,全神贯注地听。 林大娘眨眨眼,笑颜逐开:“靠男人啊,靠你姐夫。” 她豪气地道。 林怀桂哭笑不得,“姐姐!” “我说的是真的,”林大娘拉了他起来在身边坐着,“我不是京里人,林家也不是什么大贵人家、世家家族,我们林家的实力就是摆在眼前的这点,这等时候,他要是不帮,我嫁他这件事,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如此,就是被斗败下堂,我也觉得没什么好可惜的,小命要紧。” 她这话说的万万不假,一直以来,都是林家在付出,她在为他打算,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得她片面在付出的话,那么这段婚事于她,于林家没有丝毫益处,尽是坏处,那不如壮士断腕,保命方为上策。 有命,才能重头再来。 林怀桂一时无言。 良久,他轻颔了下首,“是的,姐姐,怀桂也想通了,如果这事姐夫不出手,那就是说他没有保你的力量,也没有保你的心,什么都没有,我们林家是要早做打算了。” 就是如此。 林大娘笑着点头,“听听你姐夫说什么吧,诶,小将军……” 她朝门外喊,“你赶紧进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门打开了,听他们姐弟说了小半天的刀藏锋走了进来。 林怀桂却吓着了,“姐,姐夫,你不是去兵,兵营了吗?” “肯定是咱们家的叛徒叫回来的。”林大娘抬头,看着外面的梁上笑嘻嘻地道:“小胖子呀,给姐姐备个好罐,回头姐姐挖对绿招子腌了做顿好菜,给你下酒吃!” 梁上吹着小风的人闻言轻哼了一声,转过了背,睡觉! 越大越厉害了!还她婉约贤淑、美艳不可方物,骗了她那没见识的小将军娶了她。 —— 小娘子笑颜如花看着他,神情明快,眼角眉梢都是笑,也都是风情。 多看两眼,刀藏锋也是无奈了,按她朝他招手的意思,坐在了她弟弟让出的位置上,坐在了她身边。 他怀疑只有她弟弟让位置的时候,他才是那个重要的。 要不,林家才是她的一切。 不过他现在也无话可说。 如乌骨所言,你现在什么都没给她,从头到尾,你就没给过她想要的,孬,没种,也没用,活该。 “姐,姐夫。”林怀桂道行还浅,也没有他先生和他姐姐那样不要脸,这时候背地里刚说过人坏话的他讷讷地,脸红着,叫人还结巴。 “小将军,赶紧说个话,表个态……”林大娘捏了下小将军的手背肉,就这点她捏得动,也捏得疼。 刀藏锋看了眼她,刚才动不动威胁他就要走的人是她吧,她就没点怕他的? “赶紧,别看我,看我我也不会脸红,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以后要是这么想我的,也跟我说说,我马上就把位置让出来,让丽怡小郡主来坐。”林大娘笑意吟吟地道。 刀藏锋这下莫名不敢看她了,转头对小舅子淡道:“这事如你姐姐所言,只有我表态,才能解决根本,我不明言拒绝,他们还是会想塞就塞,这不是你姐姐说几句话,做几件事能解决得了的。” 就是如此,根本就在他这嘛,林大娘点头不已。 哎呀,她这小将军也是个明白人嘛,她都也有点崇拜仰慕上他了。 不过,要是再威风点就更好啦,爱上他也就能容易点。 “八月十日我也会进宫,刚才我已经着人往宫里送帖子了,皇上那应该会在那天接见我,”有热闹看,想来皇上也会满心欢喜,“到时候我会有办法让人死了心的。” “让人?让谁?” 刀藏锋看向旁边微笑着插嘴的小娘子,定定地看了她几眼,出言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大娘马上云淡风轻,弹了弹裙子上的灰,看了看她被修得完美无暇的手指头:“没有的事。” 看来还是如乌骨所言,她怒了,火大了,脸上眼里全是笑,但心里就差杀个把人泄泄火了。 例如先杀了他。 他伸手握住了她在他腿旁的手,握在手中轻捏了一下,嘴里跟小舅子接着言道:“到时候我会有办法让敏郡王家的丽怡郡主死心的。” 说着他撇头,看向她那方,“是这个名字吧?” 林大娘狠狠地从他的手中抽出了她的手,握着手不断地揉着,冷笑道:“你记的倒挺清楚的嘛。” 林怀桂这时茫然地站在一边,也是看不懂这眼前的一切了。 姐姐刚才不是在笑着? 姐夫不是如她所意,答应了会让人死心吗? 怎么姐姐突然就生气了? 有没有人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第62章 林大娘在王府猜出事情后,心里就一直在压着股火,这股火从出王府门时就蹭蹭蹭地往上涨。 这婚事自然是她林家求来的,她自是已经做好了不是来游山玩水,风光无两的准备。 但憋屈成这个样子,还是让她相当恼火。 其实事多点,她不烦。但小将军是个从小让她当拿私房钱接济着的人,说明白点,她先是可怜敬佩他,但精心对待这么多年,就是养只王八都养出感情来了,何况是个让她挂心不已的人。 现在这王八蛋被人惦记,这让她相当恼火。 而且她还不能因此扇小将军两耳光,因为不是他主动招的,这让她更是憋火。 更恼火的是,这一切她谁都不能说,因为这都是些说不得,说了别人也没法懂的小情绪。 他这一问,她这压着的邪火也出来了点。 而且,她现在确实是要就这事跟小将军把很多事情说清楚,讲明白开来才行——她不想忍了。 他们两个人要是凑合在一起过,自有凑合过的过法。 但要是心心相应,想让她怜惜他,甚至爱他,那这过法,就很不一样了。 “你先出去,我跟你姐夫有话要说。”林大娘指着门就对一张茫然脸的小胖弟就说。 怀桂当场就急了,“姐姐你别打姐夫啊。” 林大娘气笑了,“他牛高马大的,我怎么打他?” 这才在刀府住几天,这心都偏成什么样了! “那你也别打。”林怀桂对他生气的姐姐说打就打的本事那是一想想就心有余悸,想摸屁股。 “不打,出去。”见小弟还摸屁股,林大娘都要被气笑了,没好气地道。 “哦,诶。”林怀桂一步一回头就走了。 “关门。” “诶。”走到门边还得了句话,林怀桂趁关门的时候,给他姐夫连着拱了好几次手,希望姐夫多多担待点。 刀藏锋淡定看着他把门关了。 这日正当午,太阳挂的恰恰好,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让屋里的一切都处在明亮当中,皆一目了然。 门一关,刀藏锋就转过了脸,看着他这时脸上已经没了笑的小娘子。 林大娘也不装了,难得的露出了点疲容,“这事应是三姐姐一得了消息就知会我的,难为她对我这般有心。” 刀藏锋颔首,确实如此。 那安王妃对她不是一般的挂心,其殷殷关怀之情,颇有点像护犊子的意思在这里头了。 他现在都好奇,他这小娘子,是怎么那般得安王妃的心了。 “小将军啊……” “在。” 林大娘拿起一直没喝的茶喝了一口,喝完也放在手中拿着,没放,“刚才我是真有点生气的。” “嗯。”被乌骨叫回来的路上,他听乌骨跟他言道说她生气了,气得相当凶,他就问乌骨她为什么会生气,因为他绝不可能娶小郡主,要娶早娶了,也不会设计装死让她嫁过来,小娘子应该知道。 乌骨说你应该高兴,喜欢才生气,不喜欢,她才不会管你被几个人喜欢,被几个人抢。 所以刀藏锋从路上到现在,一直很心平气和,觉得她这种生气法,也挺好。 但生气总归不是好事,他也不能多说,就听她怎么说就是。 “你听我说……” “好。” 他打断了她,显得有点迫不及待要听她说是的,林大娘嘴边不禁有了点笑,都被他逗笑了。 她也笑了起来,这次是真没带着火气了,她道:“我要跟你认真说点事。” “你说。”刀藏锋靠近了她,他高,并且强壮,因为是军将,一军之首,他坐姿也向来笔直刚正,这厢他朝她侧弯了点腰,头也低了些,让她平视着他。 “多谢。”他如此迁就,迁就得这般明显,林大娘还是忍不住动容了。 “没有的事,”刀藏锋淡道,“你说。” 她是他的小娘子,有些事,他只是不懂,并不是不愿意去做;有些懂的,也不是不愿意给她,而是真没到那个时候,他在战场打了近十年,这才是头一次在京呆这么长的时间,很多东西他暂时谋划不过来,短时间内也拿不到手,没法给她。 “我就不跟你兜圈子,说些没用的了,咱们啊,以后在一起过日子,有两种过法,”林大娘说着都叹了口气,她终归是动心了,她还以为在她身上是没有爱情的,但骗谁呢?这样的男人摆在眼前,睡在身边,她怎么可能不动心?所以她只好扒拉一翻,这算算,那算算,终于扒拉出了一个事先就说清楚的道,“一种过法就是我当一个好将军夫人,你抬平妻也好,你纳妾也好,我都无所谓,我只要有这个身份,你尊我敬我,把该我的都给我了,我肯定不会找你麻烦,也会把你的家打理的好好的。” “但是?” “但是,”听他说但是,林大娘又笑了起来,她听说乌骨叔没少教他,但这教的也太好了点吧?她那骨头叔啊,还真是为她操碎了心,做尽了一个当义父的所有能为小女儿做的事,“但是,这个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我把你的家打理好了,那就是尽了我当你夫人的责了,私底下我想什么,我做什么,你是不能过问我的。” “这个不行,另一种是什么?”不容她细说,刀藏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另一种就是,你能过问我,但我也过问你,例如像小郡主这种事,”林大娘说到这,脸上那点小疲容就没了,且别说疲容了,这时她下巴都抬得老高,嘴角眉梢皆是傲然的冷意,“要是你没错,不是你主动招的,来一个,我灭一个!要是你主动招的,那你别指着我去灭这些人了,我先灭了你!听懂了没?” “听懂了,那就这个。”刀藏锋看她下巴都抬到他脸前了,很想扑过去咬她一口,但还是忍住了,淡淡道。 “答应了?” “答应。” 林大娘一听,立马笑开了,此时画风立刻一变,手中的茶也端过去了,“哎哟,口渴了吧?喝口水。” 这变的也太快了,刀藏锋真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茶,没先喝,而是看着她道:“这种的,包括有茶喝?” “包括包括,”林大娘很大气地道,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哪见刚才那抬起下巴就要扎人的傲气,连傲气都跟没有过影似的,“还有更多的,你以后就知道了,我这个人特别的大方,我告诉你,我们林家人啊,别的不多……” “就是钱多,粮多。”这个他早知道了。 着实被他逗着了,林大娘抖着肩膀笑了好几声,咳咳了两声才忍住笑意,“别嫌弃,民以食为天,打仗更是不能缺吃的。” “没嫌过。”见她是真笑了,刀藏锋忍不住轻拍了下她的头,“你就等等,以后会好的。” 他会把她想要的一切都给她的。 林大娘不傻,能大概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她摇了下头,笑着告诉他,“别的确实很重要,处境好了,人才更容易高兴。但那些以后仅在以后,我从来不觉得为了以后那些虚的浮的,近在眼前的这些高兴就不重要了。现在,我不要你的多的别的,你只要只有我一个人,我就高兴了,别的没有我都行,只要你是我的。真的,小将军,对怀玉来说,你就是我自己最想拥有,自己独占,最容不得别人染指的奇珍异宝……” 林大娘还没说完,就被人死死地抱住了。 这怀抱很坚牢,但林大娘还是挣扎着把话说完了,“你要是被人染指了,我告诉你,我也是翻脸会比翻书快的,这宝贝也能立马变狗屎,唔……” 这一次,被堵住了嘴的壬朝东北最大的地主婆,终于没声了。 这屋子总算安静了。 —— 要进宫,林大娘这头也是先告知了刀二夫人,刀三夫人。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二夫人和三夫人是被她请来,一同被她告知的,两人也是吓了一大跳。 两个夫人都不是没脑子的人,可能也是一直过的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头一个想的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再想想,居然也想到了郡主那块。 “莫不是那郡王家出幺蛾子了?”三夫人当场就道。 林大娘是真真佩服这三夫人,她都是三姐姐带着她她才猜出来的,不由钦佩地朝三夫人看去。 “不要脸的。”三夫人一得到肯定答复,当场就变了脸。 这些个贱蹄子,就是见不得他们刀府好,他们刀府这才安宁几天? “不能让她进门。”三夫人都没看林大娘,跟二夫人道,“二嫂,我把话搁这了,她要是进门,她头天进来我就撕了她生吃,省的日后她来蹂躏我等。” 林氏娘子是个好的,家门不高不低,而且,这人一看心就在她大侄儿身上,人聪明,也拎得清轻重,家里更是家底奇厚,他们刀府那大将军装死娶她进来,看来也不是在胡闹,由她当家是最好。 “你搁我这有什么用。”二夫人淡淡道,看着林大娘,“想好对策了?” “大郎说,他会让人死了这条心的。”林大娘笑着道。 “那就最好。”二夫人点头,这才朝三夫人看去,“就不必要逞那么多狠话了,家不一样了,别那么多戾气,吓着新进来的小娘子们了。” “你们心里有划算了,我放心你们,也不多问,”二夫人又朝林大娘淡淡道,“我们两个大概是什么人,你们小两口也清楚,有什么事要我们做的,出头的,只管跟我们说,该我们做的,我们不会推拒。” 三夫人也直接点了头。 林大娘一看府里这两位女性长辈这态度,也就知道这家里她是不用担什么心了。 大难过后的刀府,留下来的人的心还是齐的。 有这股劲,很多事就好办多了,至少到时候要是有什么群战,无论男男女女他们都有拉得出去迎战的人手。 至于刀府的脸面,林大娘暂时也没打算要了,先把刀府立起来再说。现在刀府这么多的人,这些人的以后、前途,现眼下可都是没谱的事。 小将军说了,他在京的这段时间,一定得把刀家军里面已经能独挡一面的将领安排到位,这才能挪出位置,他才能在需要他出战的时候,能带着新的刀家军去战场磨练,拼杀,博新的前程。 这厢有了刀二夫人,刀三夫人的帮忙,林大娘也懂得了一些宫中的规矩。 二夫人三夫人其实也没进过宫面过皇后,刀家这些年太落魄了,连刀李氏嫁进刀府一辈子,也就去过一次宫宴,还是遥遥坐着,连皇后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所以宫里的规矩她们也不是全懂,大都都是听人说的,但她们是老京城人,娘家门户不高,但也是有门户的人,她们有门道,这下手头更是宽裕了更好办事,很快就找到了宫里出来的老人,问了几个人,也是把皇宫里的那些规矩避讳都弄清楚了。 这些其实是林大娘去安王府借个人就能办到的事,但林大娘没这么做,一是不想劳烦这个时候在养胎的三姐姐;二是也想通过这些事来,让其实有能力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一起与她做事。 刀府这个家,她没想独立承担,更没想独占,她唯一想独占的,仅仅是小将军这个人而已。 这头刀府已经为进宫准备起来了,那头皇宫里,皇帝跟他最宠爱的小弟弟安王一道用着膳,还劝他小弟弟吃慢点。 “在王府里,王妃连吃的都克扣着你的啊?”见他狼吞虎咽的,劝也劝不听,皇帝忍不住说道。 “没有的事,哥哥您别老挖陷阱让我钻,让我王妃蒙冤……”安王咽下嘴里的肉,腾出嘴跟皇帝说:“您也多吃点,别老看着我。” “朕刚吃了一碗了。” “再吃点。”安王把他大碗里的饭给皇帝拔了一大半。 “没规矩。”皇帝训斥道,但还是端起了碗,美美地吃了起来。 他以前受母后的罚,一天一口饭都吃不着,吃的都是他小弟弟碗里省出来给他吃的。他以前都没嫌弃过他这弟弟的口水,现在再说嫌弃也来不及了。 第63章 皇帝每到夏末,胃口就不太好,每每这个时候,安王往往就会往宫里跑的勤快点。 安王在皇帝继位后说要去他的封地,说要去游荡山水,十多年都不在京城,也不怎么回。那些年皇帝的苦夏,愁坏了皇帝身边侍候的人。 现在安王好好呆在京城,哪怕他时不时要犯泼皮无赖,宫里的人不会说什么,皇帝更是乐呵呵地看着他耍无赖。 安王离开他早,十三岁一点就走了。 京城是安王的恶梦,他要走,皇帝也没拦,就让他去了。 想不到人还有回来的一天,只要人回来了,对安王,皇帝总有着比对常人多几分的耐性,哪怕对他那些儿子们,他都没这好脾气。 “吃肉。”皇帝吃着,安王还给他夹了块肉。 皇帝抬眼,见他大口也吃着,忍不住笑了。 他们兄弟俩放到母后膝下养的时候,他已经十岁多了,他这小弟才三岁,宫里最小的小皇子之一,人也木木呆呆的,可好玩了。 但当时早年丧子的皇后早就因宫中龌龊不能有孕了,被父皇送了很多宫妃的儿子到她膝下养,他们送来之后没多久,就更是多了起来。皇后膝下儿子成群,个个都在讨她欢心,木木呆呆哪有什么活路,他这小弟弟也就很快变得聪明了起来。 他那个时候锋芒毕露,得父皇欢心,以为有了父皇的宠爱,一切无忧。哪想得了父皇的欢心是远远不够的,母后有的是让他不高兴的法子。 而父皇因对母后心存愧疚,她折磨谁只要不折磨死,他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眼,并不会过问过程。 他弟弟那时候才多大啊,六七岁的小孩,为了让时常受罚的他有口吃的,为他求情,自己摸索着耍宝,讨皇后的欢心,生生给他们兄弟俩讨了一条生路来。 最后,为了让他好好登位,他这小弟弟亲手把他耍宝逗了很多年开心的母后杀了,远走他乡。能再见到他,等到他回京,皇帝不知道有多开心。 “看着我干嘛,吃。”安王看了眼他笑看着他不吃饭的皇兄,摇摇头,“哥哥,不是我说您 啊,您老天天这样笑啊笑的,把您的那些臣子们都吓傻了。” “本来就是傻的。” “哪能都全傻啊,我看都是您吓傻的。” “哪能?你这是小看他们了,都是装龟孙子糊弄朕呢,一个个手底下可能背着朕干事了。” “反正我是不懂了,”安王把最后一口饭干干净净吃完了,搁下碗筷,接过内侍的茶水漱了漱口,“这朝廷您自己的,您自个儿看着办吧。” “朕自个儿看着办啊?”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安王,“你不管啊。” 安王也笑了起来,“这不,以前是不想管,现在吧,有些事也得盯着,您也知道的,现在的娘子可都不好侍候。” 皇帝点点头,“朕明白,朕也是有娘子的人。” “哈哈,还不少!”安王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我看您就烦着吧,齐人之福可不好享。” 皇帝见他都快乐坏了,笑着摇了摇头,等安王笑停了,他开了口,“说吧,这次又要让朕给你办什么事了?” “我哪这么大能耐让您帮我……”安王一看他皇兄马上要点头承认的样子,连忙道:“诶诶诶,别啊,是有让您帮我的,您可别点头,别逼我刚刚用完膳就在地上打滚!” “你这小子!”皇帝忍不住笑了起来,抽了他脑袋一记,“成天尽瞎胡闹!” “走走。”看他吃完了,安王就站了起来,带他皇兄溜弯消食去,他边走边说道:“皇兄,我怎么觉得这朝廷有点乱啊。” “一直都乱,你以前离的远,看的不多,就觉得不乱。离的近了,看的也近了,就觉得乱了。”皇帝背着手与他齐肩而走,淡淡道。 “嗯。”安王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下。 “你王妃怎么样了?” “唉,”安王这下终于正经了起来,叹了口气,“她倒好,您也知道的,她下了决心的事,挺放的下的,比我放的下多了,该吃吃,该睡睡,该走动就走动,没事人一样,就是我吧,老吊着个心。” “你也是有六个孩儿了。” “生完这胎就不生了,我答应她了。” “小安,”皇帝叫着他的小名,“朕以前当你不愿娶妻,要去当那和尚道士了,朕都死了那个心了,你突然有一天说要娶个寡妇,朕想你愿意娶就好啊,寡妇就寡妇吧,怎么了?朕的弟弟还不能娶个寡妇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嗯,您一直都疼我。” “呵。”皇帝轻笑着摇了摇头,又道:“后来看你跟你王妃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朕是真放心了,朕真心愿意你就这样过一辈子,你知道吗?” “小安知道。”安王点头。 “唉,你知道就好,心里要有数。”皇帝还是劝了一句,还不敢劝的深了。 他这个小弟弟从小就善良,心思也浅。当年的母后喜欢他,其实就是喜欢他小小无害的心思,宠他胜过宠他们别的兄弟。 可是,最后还是她这个最宠爱的小儿子拿刀背后捅了她,害她没了命,弟弟最终也因此离开了京城。 皇帝到这两年才知道,当年母后死时在弟弟耳边说的那几句话,她道那你去找个你喜爱的娘子,终生只守她一人,与她生多多的子女,带到我坟前来我尽孝,认我当祖母,给我烧香火,那我就原谅你了。 为此一句话,他十几年后,才等到了弟弟的回来。 可是为了一个死人的话,要是把活的人生生拖死了,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他已经有多多的儿子,只是没女儿而已。 这时,安王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哥哥别担心。” “不说这个了。”皇帝看他,“要朕帮你什么?” “那个林家的小娘子啊,就是你那个骠骑大将军的娘子,是我王妃在娘家的好姐妹,说是当年她当寡妇受尽冷眼的时候,就她一个人来管我王妃叫姐姐,还把她当好姐姐待,这事王妃一直紧紧记在心里,都跟我说好几遍了。”安王淡道:“她这人,能让她记在心里的不多,我就想还是要帮一帮的,她心里舒坦,对她对孩子都好。” “是,是该让她舒坦点……”皇帝顿了一下,点头,“这事朕心里有数了,回头就找皇后去说。” 安王没应声,走了两步才道:“父皇走的时候,是拉着您的手走的,他信您定是一代明君。” 皇帝笑了笑。 “父皇信,我也信。”安王又活动了下当年他杀他母后的那只手的手腕,他就是坚信不疑,所以当他母后不想他皇兄当皇帝的时候,他毫不犹豫拔刀杀了她。 皇帝停下步子,看着他。 安王也偏过了头,看着他,“皇兄,您的千秋伟业,这才走了不到一半,有些人的心要是太急了,您也别太由着他们了。当年父皇任由着你们斗,是因为他老了,快要死了,而现在您正当壮年,小心有误伤。” 也就安王,也就他的亲弟弟能跟他说这话了,当然也就他能有这个资格,皇帝听了大笑了一声,揽住安王的肩,带着他往前走,悠悠道:“别担心,朕心里有数。” —— 八月十日。 刀府。 夜,三更。 此时,刀府现任家主,当朝从一品大将军、骠骑大将军的主院灯火亮了一半,林大娘一早起就沐浴出盆,绞发梳妆,准备启程。 她的衣裳和首饰是昨夜都挑好了的。 刀二夫人和刀三夫人也都来了。 小将军在旁边看了一会,受不了梳妆台那股花粉味,摸了摸鼻子走了,只剩林怀桂还坐在姐姐身边的桌子旁边,打量着姐姐等会要戴的珠宝首饰。 他昨天已经过看过一道了,这次再看看,也是心里还有着琢磨。 这首饰,不能太华贵,贵过皇后;也不能太好看,美过皇后;但也不能太寒酸,让皇后觉得这家不怎么样。 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所以他先生不愿意他师母受那个罪,大官都不当,带着师母就回老家了。 姐姐也是辛苦,以后可能更辛苦,林怀桂在心里不由轻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姐姐这一嫁,不单单只是为她自己,也是为林家的以后,为他的以后。 “好了,小主子,没事我就拿去给娘子戴了?”绞好发,要给娘子梳妆的小急急过来了。 “都好,去吧。”林怀桂赶紧把盒子端了起来,放到她手中,“小丫姐姐,你小心点。” “好。” 小丫急急去了。 要说林府的丫鬟就是能干,刀二夫人刀三夫人在旁边看了一路都赞叹不已,也光开眼去了,都没挑着一处错处来。 且林大娘一梳妆好,端庄大气得让她们都傻眼。 刀藏锋过来一看,也是顿在那没动了。 林大娘都没空理会他,朝他说:“我要先去安王府,你自己看着时辰动身。” 说着就朝外走,上了轿,在丫鬟的提醒下,这才知道小将军在身后跟了她一路。 她不由掀开轿窗,朝他扬手,示意他回:“回去,我们下午回家了再说话。” 第64章 这半夜起的着实是太早了,林大娘在轿中坐着还打了个盹。她到安王府的时候天刚刚擦亮,一到管家就站在那了,迎了她进门。 宜三娘已醒了,招呼她过来用早膳。 这时候,林大娘这才知道安王带着两个小世子也睡在旁边,另几个小公子睡的也不远,王府那么大,一家人却挤在一起住着,还颇有点她在上辈子活的那个世界里,一家人都住在一起的小家的味道。 宜三娘吃的精细,但胃口不太好,林大娘趁安王给两个小世子擦嘴的时候,偷偷靠近宜三娘:“我那有个做细面凉面极好的丫鬟,我只要胃口不太好了,就让她给我下厨,她做的酸菜那也是一流呀,比我以前送给你吃过的还好,回头就给你派过来,派啊,是借,不是送。” 是能干丫鬟呢,舍不得送。 宜三娘颔首,微微笑看着她,“好。” “那你多吃两口。” 宜三娘这早上喝了两碗粥,吃了不少菜,连平时不太爱碰的包子都吃了一个,这厢安王府前往宫中行的缓慢马车当中,安王握着宜三娘的手,“你这个妹妹话多啊,叽叽喳喳的,你们都说什么了?” “她在讨我开心。” “那我平时也讨你开心,也不见你吃得多啊。” “我不需要你讨我开心,”宜三娘闭着眼,任由他握着她的手,淡道:“在我这里,你做你唯一的那个自己就好。” 哪怕自私也无妨。 安王听了,好久都没说话。 这厢进宫,走的慢,但也没用多久,林大娘这才知道安王府离皇帝压根没多远,走的慢都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就是宫里有点大,马车不能进去,能上轿的只有安王和王妃,她这等连诰命都没下来的,还是走路吧。 林大娘那可是做了打算来的,头发梳得端庄,同时它也结实;衣裳她穿的也端庄,但这是张记最凉快的布之一;首饰看着中规中矩,不挑眼也不便宜,但它轻啊;更重要的是,她都没抹粉,就不用怕掉妆了。 所以走走算什么,当是游览壬朝皇宫了,还是不收门票的那种。 就是做了打算,这一通走来,林大娘脸上也出了点汗,小丫她们这种体格偏热的,一大早的,背后早一身汗了。 皇后在凤仪宫见的林大娘,应该说是她在凤仪宫见的安王和安王妃。 安王扶着安王妃一进去,就听有温和的声音响起:“宜三,赶紧过来坐,给你备好软椅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皇后娘娘。” “皇嫂。” “不要多礼……”皇后扶了宜三,朝身后一见到她就行了半蹲福请安的人瞥了一眼。 她还没说话,就听外面有人在大呼小叫:“不要拦我,我已经看到有人进去了,皇后娘娘,娘娘,是丽怡,您答应我了的,让我见见那不要脸的抢我如意郎君的人。” 这声音突地一起,但随即就没了。 “这一大早的,”安王这时候掏了掏耳朵,笑嘻嘻地道:“这声音有点杂啊,我看等会得跟皇兄去说说,这皇宫内苑还是安静点好。” 他笑嘻嘻的,皇后也只能温和地看着他,道:“没规矩的,回头我会办她的。” 安王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她也不能拿他如何。 “我还是坐着吧,等会去,”安王转过头,对宜三娘道,“我陪你先坐坐,我怕有不长眼的冲撞你了。” 宜三娘没说话,只是眼睛往后瞥了瞥。 这厢皇后已经让林大娘起身了,“这位就是我朝骠骑大将军的新婚娘子?” “是,臣妇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往前走两步过来我看看。”皇后松开了宜三娘的手。 林大娘也就走了两步。 “抬脸。” 林大娘抬起脸,心想以后就是皇宫有金子捡,她都不想来了。 这任人鱼肉的滋味哟,比被人暴打一顿没好到哪去。 她垂着眼抬脸,也就没去看皇后长的什么样子,听着声音还是挺温和的,但温和当中带着几分凉薄。 这种人最可怕啦,还是她让她看的时候再看吧,没事别瞎看。 “是长的比丽怡好,你们江南啊,真是出美人……”皇后见那张小脸一脸恭敬不安地半抬着,眼睛垂着,睫毛长得都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来了,映衬着粉颊红唇,那模样真是…… 美的极惊心动魄。 她要是男人,想来也会装死娶个这般的。 宜三娘淡淡道:“娘娘盛赞了。” “过来坐吧,再不让你坐,安王就得去皇上那靠本宫的状了。” “嘿嘿,皇嫂,你别这么了解我,怪不好意思的。” 皇后失笑,还叫了林大娘一声,“过来坐吧。” “谢娘娘。” 凳子一抬来,林大娘谢过后,也就一屁股就坐下来了,她好歹也是从一品大官的家属,没必要装的太怂。且她现在就挺支持小将军要在朝廷抬高他和刀府重要性的这件事了。 真的,一定要支持。 好歹下次给皇后行礼,皇后不会装瞎,要小半天才能看到她,刚才差点让她小腰折在当场了——想来在这宫里混的女人们都不容易,她这蹲那么一会会都觉得受不了,要是皇后这个宫里最大的官想折腾谁了,这还真有的是办法把人折磨垮了。 “今日我带她来,您有什么话就问她罢。”宜三娘从凤仪宫的下面走了台阶上来的,一坐下这时也有点累了,她淡道:“不瞒您说,我这个妹妹也是个死心眼的,刀府订了她,这些年也出了不少事,她都守过来了,婚都差点退了也愿意嫁,说是冲喜,也过来了,光这份心,举朝我都找不出比她更忠贞不二的女子来了。” 三姐姐帮我这瞎话说的,也太好听了。林大娘听着心里美滋滋的,感觉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似的,她一被人揍趴,她三姐姐就披荆斩棘来救她了。 “是啊。”皇后也点头,朝林大娘看去,淡淡道:“闺名叫什么来着?” 林大娘,林怀玉再一次在心里肯定了她会支持她家小将军不去死,不被抄家,还要一定成为权臣路线的基本方针,不为别的,只为别被人老动不动问闺名。 我是定要长命百岁的。 林大娘心里默默念着,嘴里还是有条不紊地答道:“回娘娘,闺名怀玉。” “怀玉,林怀玉,好名字,比丽怡的封号好听。” 还有为了不让人拿闺名跟人的封号比,也要支持小将军。 不过想归这般想,她这也是想着玩,她在怅州不知经过多少场这样的小仗大仗的,她今天早就做好了任由皇后变着法挤兑她的准备了。 这皇后,光听声音就很厉害了,她还是让三姐姐和小将军把她的天顶了吧。 “人美,连闺名都美,”皇后笑了笑,朝安王妃淡淡道:“丽怡看来是比不过了,本来还想着跟这小娘子商量着把丽怡抬进去当姐妹处,看来这也是不成了,光看她这长相,我怕郡主都羞死了。” 这皇后也是好直接…… 这厢皇后也是看向了林大娘,见她半垂着头看着膝盖处,粉脸冒着三分羞怯,那嘴角还带着一分笑意,似是惶恐不安…… 细看一下,这哪是什么羞怯,哪是什么笑,只是她脸色本就如此而已,再细看看,那份脸色带出来的笑意都能看出几分冷意来,看到细处,她心里不由轻哂了一声。 宜三娘要保的妹妹,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她撇头,正要跟宜三娘开口说话,就听外面宫女道:“皇后娘娘,奴婢有事要禀。” 是她的贴身宫女,放在外面传消息的,皇后一听,扬首,“进。” 那奴婢一进来,朝安王、安王妃羞涩一笑,轻福了下身,在皇后耳朵轻声道:“骠骑大将军来了,好像跟皇上起了什么争执,皇上发了大火。” 皇后看了她一眼。 “就这些了,奴婢先行告退。” 宫女一走,皇后朝身边的人道:“去看看小郡主去哪了,把她拘着,别让她乱走。” “是。” 她话是说了,但好景不长,这边皇后刚把林三娘的父亲林宝善都拿出来回忆了一道,说他当年进宫见皇上,宫人带他去御花园走一走,结果因为人胖钻不过园子里的拱门没走成的事,那边就有宫女匆匆进来,跟皇后娘娘禀:“娘娘,丽怡郡主闯进御书房去了……” 林大娘刚从皇后娘娘那听完她父亲因为胖,都没法欣赏皇家美丽的御花园的事,这厢就看皇后站了起来,沉着脸出去了,她这脸总算是抬起来了,看着皇后威仪大气的背影…… “好了,皇后没招呼我们就走了,我们也该走了……”宜三娘这时探进了小娘子的袖下,握住了小娘子在袖中轻微颤抖的手,紧紧握着没放。 当年有人嘲笑小娘子的父亲胖得像大肥猪,这小娘子才人一半高,就冲上去把人扑倒在了地上,抓花了人的脸,被人反打得头破血流都要抓着人的头发喊“你敢说我爹,我弄死你”,但今日在这个地方,她是没法弄死谁的,她只能回家去,把这口气咽下去。 第65章 饶是林大娘准备做的充分,但也没想到皇后能把事情说到她父亲的身上去。 她这个人,要是有谁说她看她不惯,不管是挽起袖子打一架,还是喷她一脸口水,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她是个不太会记恨人的性子。 但就么小半会,林大娘就觉得她心眼小的会记仇了。但她小时候明知打不过人家,能为家人出口恶气扑上去,但现在在她眼前的是皇后,现在她要是扑过去,就不是她一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事了。 这厢三姐姐紧握她的手,林大娘懂她的意思,甜甜地朝她笑了一下。 宜三娘也没动声,仅对她道:“扶我起来。” 安王还当是她没力气了,赶紧来扶她,还怪罪:“怎么不叫我?我就在你边上呀。”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就势扶着人起来了。 这厢他们出了宫,上了安王府的马车,安王把王妃送到马车上才道:“我回宫里看看去,别担心,有我。” 说着就风一般地冲进宫门内去了,把马车的纱帘都带得都扬了起来。 林大娘这厢握着宜三娘的手,笑道:“难为王爷这般有心了。” 宜三娘笑了笑,没说话。 她眼前出现的人,是人是鬼,在她眼底,都是有几分分明的。 皇后不可能得罪安王,有时还得借她的口说点事出来,所以不可能跟她翻脸,今儿这面子,她不想给也得给她。但不管她们平时有多合,但每次安王陪她进宫,皇后宫里那大大小小的宫女朝安王抛的媚眼,都不知可醉死多少汪春水了,她没瞎,都看得到——不管这是皇后的意思,还是皇上属意,还是宫女们自个儿春心荡漾,她都不可能把皇后亲人抑或别的。 而像她这个小妹妹,做人从来极有分寸,从不来不惦记别的人东西,顶多别人惹她时,她挠人一爪子。 但在这皇城里,她还是善了,也是太善了。 “小娘子,”马车慢慢地动了,宜三娘的声音更轻了,细如蚊吟,“既然来了,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如果不想让别人踩着你的尸体往上走,那就要忍得,狠得。不该出手的时候就牢牢地站稳了,该出手的时候就要把手中藏着的利刃立马挥出去,一眼都不要眨,更不要妇人之仁,听到了没?” “听到了。” “京城要有大风雨了,记住了,谁求到你头上,你都不要答应,尤其太子与韦家……”宜三娘摸摸她汗淋淋的小脸,拿帕子给她擦了下汗,“你跟我的关系,早晚会被人知道,安王之于皇帝,是唯一的亲弟弟,也是这世上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你要记住这点,也要记住很多人都知道这点。” “我不会让人通过我搭上你。”林大娘小声,且快快地回道。 这是一点,宜三娘颔首,“不止如此,你们家那大将军,看似势薄,但我听安王说,他手下一个小卒,都能挑翻一半御林军。” 这怎么可能,吹的吧,这牛皮也是要吹翻天了…… 林大娘就要否认,突然想起,她乌骨叔陪在了小将军身边很多年。 她乌骨叔是死亡之地还能活着爬出来的人。 死亡之地本住着一个传承上了千年的地下部落,名为鬼骨之族。此族中人终年不见光,世代为人鬼,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部落发生了灭绝之事,全族八百多人全部一同死于死亡之地,活下来的,仅有一个被她专程去骨族请能人做事的胖爹捡回来的乌骨。 乌骨叔那时候才十岁出头。 她曾听她胖爹跟她说,他从尸体堆里翻出一个有一口气的人时候,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乌骨叔当时全身软得跟块布似的,他还以为他就剩一口气,但下一刻,乌骨叔就跟身体里一下子就长满全了骨头似地站了起来。 乌骨是林家最玄奇的人物,他绿眼鬼脸,长的与谁都不同,且有一身寻常人等根本学不来的离奇本事。 如果有他出手帮了小将军…… 见林大娘沉默了下来,宜三娘看她一眼,接着轻启朱唇:“你们家,势必会起来。皇上要用你们家。还有那个踩了你们刀家多年的韦家,你听我给你细说,宫中韦妃给皇上生了两对龙凤胎,皇上那个人,最喜欢多子多福,这些年也把韦妃宠上天去了,韦妃连见皇后都轻慢得很也一直无事。而韦家多年没打过胜仗了,那家现在的嫡长孙,打个仗打到敌对国女儿的床上去了,还偷偷把人接进了燕地,生下了儿子,看样子,还打算弄死原配,把这妾偷梁换柱转为原配,人家现在正干得风风火火,现在皇上那心里可能对他们家那也是窝着一大把火,就差个点大烧起来了。” 这些辛秘听得林大娘眼睛都瞪大了。 这京城果然是是非之地。 “韦家这么敢?”她这不相干的,光听听都肝颤,而干么这么大手脚的韦家,真能有这胆子? “好日子过久了,有什么不敢的。”宜三娘示意小妹妹喂她喝口水,等喝完,又打算接着说。 “三姐姐,你慢点。” 宜三娘摇头,“你见我不易,难得安王不在,一并说了。” 她现在养胎,这胎不生下来,安王不会让她轻易见人。 “那郡主,你也听到了,知道性情了吧?” “皇后真疼她?”三姐姐问,林大娘也毫不犹豫把心里想说的说了,她低声道:“我要是这性子,我爹要是在,绝对把我揍死不可。” 这种性情,哪怕是天之骄女也是活不长。 “她是敏郡王一手疼大的,”宜三娘轻拍了下她的头,淡道:“敏郡王拿着她一直跟皇后套近乎。郡王家不比当年了,他当年的从龙之功也快用的差不多了,郡王想当将军,想要兵带仗,在朝廷提了很多次了,他想把小郡主送进你们府应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有刀家支持他,请他带军,皇上以往拒他的那些,他不是兵武出身的理由就不好说了。” “那我懂了。”林大娘马上把这些事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了,果然朝廷有大人物好办事,她跑断腿,把耳朵伸到人家窗户上都未必知道的事,现在一下子就都知道了。 她女神姐姐,那真是对她掏心肝的好。 她回头一定得想些好办法,让她好好地把这胎生下来。 “也就是说,她也是被人在用着?”郡主那在凤仪宫外大呼小叫的脾气,明显是被人刻意养出来的骄纵性子。但这骄纵性子看来也不是头一天才有,能活到今天,那肯定有她能活到今天的理由。 “嗯,是,但皇后现在出手要帮她,也不一定是由我们所想的是为了太子在迂回,跟刀家攀关系……”宜三娘这一次说话贴着林大娘的耳说的,“你今天是见到皇后娘娘了,也见识到她的厉害了?” 林大娘点头,是见识到了,再铭心刻骨不过了,她反正是记住皇后了。 “那我就跟你说了,记住了,这只是她的众多脸孔当中的一张脸而已。她当年也不是皇上的原配,她是踩着当时的太子妃的尸体上位,她得皇上的心,不是没原因,她极可能仅仅是皇上的人,为皇上做事。且如果有人跟你说,她会为了太子不择手段,也不要信,她对太子没那么大感情,太子也可能不是她的亲生子……”宜三娘嘴唇飞快地动着,“这事是安王猜测的,这事皇上没跟他说过,但我见过她对太子的样子,骨子里就不对劲,不像是生母。” 林大娘都听木了,只能下意识就点头。 这都是些什么事?一出出,都跟大戏似的。 “有时候,纵也是宠。丽怡这小郡主从小就被当人当棋子养在了膝下,皇后想好好教她,也鞭长莫及。我一直都觉得对这外甥女,皇后给我们看的仅仅是想让我看到的。不过,这些人真正的真心假意,三姐姐也看不出,也许我看到的,只是他们愿意让我看到的。”宜三娘说到这,也累了,她靠在小妹妹的肩头,缓了一会,才苦笑道:“我仅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这些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你要自己去看,去断,听到了吗?” 林大娘也苦笑,她先前还当小郡主没人教是不受宠,现在看来也未必了,如果皇后为保她,才宁愿她大喊小叫的,那皇后保个人都要如此折腾,这也是…… 她完全看不清真假,不由也轻声回道:“三姐姐,这哪是什么吃人的地方,鬼来了都怕。” “是,”宜三娘也不禁笑了起来,“我看到你,才想起曾经以为的枯灯伴白发,其实是我这生能有的最好归宿了。” 不像现在,她的命运由天,不由她。 —— 这厢林大娘回到刀府,不及正午,刀二夫人、刀三夫人那边派了人来问候,得知没什么事,也就放心了。 林大娘这刚刚思忖着马车上她三姐姐跟她说的话,就听大鹅急急进了门来,与她道:“大娘子,李府的人来了……” “嗯?” 林大娘还没想人家是来干什么的,就听院子里小雅在喊她。 小雅喊她?隔这么远喊她? 林大娘心想她这哑巴丫鬟什么时候还会高声喊人了,就听院子里,二夫人身边的婆子气急败坏地扯着喉咙在喊,“大郎娘子,有事了,那李府来的人说,李府养不起那么多娘子,送几个过来侍候你家大郎,说完把几个小娘子都留下,他人就走了,我的天噜!老婆子我活这么久没见过这等不要脸的人家!” 那婆子喊着话,那声音都气得抖了。 林大娘当场拍了下桌子,笑出了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算了,我也不要脸了。” 大家既然玩得这么欢,那就同流合污,一块在泥巴地里打滚吧。 第66章 林大娘这头让婆子和她的丫鬟去请刀二夫人,刀三夫人,随即就叫了小丫到身边来。 小丫带着几个小丫鬟在宫里的烈日下暴晒了好一会,又来回走了好长一段路,她这脸也是晒红了,人累极也还没缓过劲来。 林大娘有事问她,“北方这边是不是也有专行挑轿子的轿夫?” “有。” “找几个抬轿子的轿夫,机灵点的,打点好,把那送过来的几个都抬回去,让他们管李府要抬轿的钱,李府不给就让他们闹,还有,找几个人,给我敲锣打鼓沿路把这事散散……”李府都不怕臊红脸,她就更不怕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是。”小丫连连点头,“这事让林福哥去办就好。” “光这样,”林大娘拿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也没法把你们娘子这肚子邪火给泄了……” 她今天可是一身的恶意,李府这是撞她刀口上来让她泄火,正好。 “李家那,肯定有不少刀府的东西,摆的放的这些摆件儿也缺不了,刀府那么多东西可是不见了的,叫林福哥……” “姐,你跟我说。”林怀桂也进来了。 “你来了就好,刚哪去了?” “在屋子里练字。” “真乖。好了,你带着林如出去一趟,让底下的人多找几个京城嘴巴快的闲散人,让他们沿着李府那一带把这话传出去,就说李府偷了刀府不少东西,刀府要找官府上门去查了……”查不查不一定,这事看小将军怎么办吧,但她现在根本不想让这家人晚上有好觉睡。 “怀桂知道了。” 光这样,也还不行。 林大娘心想这也不够李府人老实的吧?恰好林福也得信过来了,她跟林福道:“林福哥,你不是认识京城很多的媒婆?” 林福在京城呆了多年,确实认识,点头道:“是。” “有没有那种给大户人家说媒的?” “有。” “有没有办法让她们开口跟人到处说李家名声太脏了,她们不会给李家上门说媒?” “有。” “那就这么办。” “我这就去办。”林福深深一揖,走了。 “怎么样,”林大娘回头,朝小胖弟眨眨眼,“姐姐这些缺德事干起来还算得心应手,不算手生吧?” 林怀桂好笑又不敢笑,“姐。” “跟我斗,行啊。”皇后她是灭不了了,级别不够,实力不够,只能让人打她脸玩了,但李家的她还是可以灭灭那股子无耻劲的,“一块好好玩,我这手也不闲着了。” 这厢刀二夫人和刀三夫人来了,林大娘没想跟她们说她要干的事,而是跟她们道:“以后这李府的人就不放进来了,在门口闹事,找九门巡街的人就是,咱们家是在皇城里,大声喧闹是可治罪的,把人丢给他们就行,至于小将军那,有事我来担。” 刀二夫人刀三夫人带着一肚子火气来,听她这么一说,刀三夫人就直接点了头,“那我知道怎么办了。” 这小娘子是把刀府的内务交给她们了,连府里的帐也明打明的让她们过了一遍目,现在刀府其实没什么银子,他们如果要是把亲事都办了,那就是还在用着她的银子,刀府根本没钱还她。如此她都能把内务交给她们,刀二夫人和刀三夫人也没觉得这府里她们说了算,两人一商量,就以她为尊了。 这家主之位还没大家聚在一块定下来,事赶事的,也找不到那个时间说,只能等刀府抬第一个娘子进来,大家聚一块吃喜宴的那个机会再说了。 现在是话没说明白开来,但大家就这么个意思了。 刀二夫人也喜欢这个娘子担事不赖事的脾气,这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该有的风范,遂都没用儿子们劝她什么,就默认了。 这厢林大娘又提起了婚事要置办的东西,找林家在京的人去办,趁着怀桂在,她就跟刀二夫人刀三夫人明言,“我们怅州人在京城是有商会的,商会有头有脸的人,我们家也认识几个,正好怀桂也要去拜见这些在京城的同乡,认认人,那些名贵的东西我也让怀桂去定了,正好跟他们买大物件,人家也乐意跟他来往。这些物件吧都有点贵,我出其中五成,当是小将军和我给府里的贺礼,其中五成,由公中出,你们看如何?” 她把聘礼当中的名单给了这两位夫人,其中,给小儿女们新日子置办的一些首饰衣物若干套等。 “别嫌贵,”见两位夫人看着单子都不说话,林大娘也知道她们被衣物等物件的花销吓住了,淡道:“一道置办起来,他们很快就要代刀府出去走动了,身上的这些东西不能少,也不能寒酸了。” 她出了其实中五成,其实也不是太贵了。 “就是……”刀二夫人抬头,“不能我们老是占你的便宜……” “一家人,我用的是娘家的钱,算是林家的,到时候,”林大娘指指林怀桂,“要是我弟弟有什么需要刀家开口的,到时候也是需要我们刀家帮忙的,现在一家人,不至于算那么清楚,您二位说呢?” “是这个理。”刀三夫人想也不想地道,且道:“我听你话里的意思是说,需要我府的儿郎们出去走动了?那我能不能给我家三爷也添几件?他没几件像样的衣裳。” “你也不知道客气。”刀二夫人皱眉瞪了她一眼。 “要是行,我要添几件像样的,我知道张记跟你们家交情好,肯定会让我满意,我家爷们也该出去让人羡慕羡慕了。”刀三夫人这时候不理会她了,她家三爷身为刀府老爷,就没过几天扬眉吐气被人看得起的日子,她少吃几天饭,都要为他添两件,“这个不用你贴,我全部出。” 说完她就捅二夫人,“你给二爷也添添吧,不要儿子都娶媳妇了,还穿旧布衫,你就当是给你儿子涨脸。” “就你知道心疼爷们?”二夫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这一说,名单上又添了几样。 她们一走,林怀桂拿着单子就带林如出去了,他走之前问了林大娘宫里的事,林大娘跟他说都好,都让宜三姐姐担着了。 林怀桂见她脸色无异,也当是宜三姐姐帮着她了,放心地去了。 这厢林大娘心里已经开始想怎么把刀府的一大摊子事都收拾干净,让弟弟放心,赶紧离开京城。 如果有风雨要来,他们林家的这宝贝疙瘩,她是一定要送回怅州的。 哪怕哄不回,打昏了也要让乌骨叔帮她送回去。 就算折,林家折她一个在里面就够了。 —— 这日下午,刀藏锋回来了,他带了一身的沉郁之气回来,他一进门,吓得林大娘房里的那些丫鬟们都散了。 大素小雅都不用她们娘子吩咐,看了她们娘子一眼,这眼睛刚刚瞄到人,她们的身子就往外撤了。 门一关,刀藏锋就开口了:“皇上今日借着我出了好几口恶气……” 林大娘一听,“不是你要借皇上的势,怎么成……” 被小将军忧郁的眼神一瞪,她的话就没说下去了。 乌骨这时候从梁上冒了出来,朝林大娘伸手,林大娘狠狠地拍了下他的手板,“讨债鬼。” 转身就去抱了装着零嘴的匣子塞给他,还跟小将军说:“把你的吃的都给他了,你想想什么时候跟他绝交,恩断义绝吧。” 乌骨拉开匣子就挑吃的往嘴里塞,“你那个吃味的小郡主,以后不用吃了,那小郡主今天被指了别人了,嫁的太不错了,比你好,请你不要嫉妒。” “什么我那个吃味的小郡主?”林大娘斜眼朝他看去。 “看看,一听她嫁的比你好,啧……”这些娘子们的嘴脸啊,还好他死也不成亲。 “去去去,一边去!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林大娘轰他,转脸问小将军,“嫁谁了?怎么就比你好了?” “指给了杨相之幼子杨文德。” “不认识……”林大娘摇头,“怎么就比你好了?” 她好关心这个。 “人家是状元,打小就是神童,”乌骨努力地想了想今天在梁上听到的,“长的还相当的俊秀,京城四大才子之首,诶哟,那小娘子一听,当场就羞红了脸,本来哭着喊着要嫁小郎君的,一下子就指着咱们小郎君说他城府险恶,为人不择手段,她才不嫁这种卑鄙无耻之人,说嫁人当嫁杨文德,把皇上听的直点头,嘴巴都笑歪了。” “那杨家有没有钱啊?”她也好关心这个。 “有啊,这个我知道,杨相娘子姓郑,你知道姓郑的吧?就是咱们隔州那个益州的首富,盐商,卖盐的。” “那是比你好……”林大娘一听,就劝小将军,“别不服气了,我看人家有才有貌还有家底,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说到这,她想了想,“我是该嫉妒啊,这小郡主这如意郎君一个个地找,找的这一个比一个还如意,我是比不上了,嫉妒一下还是可以的呀?” 刀藏锋都不知道耳里听到的是什么,揉了揉头,当是没听明白,接着道:“恶气……”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唉,忘了,是,恶气,怎么借你出恶气了?”林大娘一听这眼前还有个小可怜需要她安慰,赶紧回应道。 刀藏锋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道:“杨相跟敏郡王是死对头,现在我快成敏郡王死对头了,杨相现在也很不喜欢我刀府了。” “那是,”林大娘无奈地看向他,“你说皇上要用咱们家,按他的圣明英武,他能不给咱们家找几个死对头按住咱们家头揍吗?咱们忍忍啊,至少皇上没亲口说要宰了咱们呢。” 好了,她现在不介意皇后往她心里扎刀子了,比起皇上对小将军干的,娘娘实在是太温柔太可亲了。 “此其一,其二……”刀藏锋当没听到,接着淡道。 第67章 “皇上说你嫁给我是喜事,就是你那几十艘进京的船,卸了好几天,堵了码头也好几天,相当扰民,顺天府都告到他头上来了……”刀藏锋淡淡道,“皇上说也就不罚我们俩了,把你运来的那几十艘粮送一半到顺天府,给顺天府顺顺气就行了。” 林大娘当场目瞪口呆,这皇帝,连她的嫁妆都要? 这堵什么码头了?他们占用码头一日,是要多交一日的钱的,又不是白用。而且就码头占用这种事,林府早就跟顺天府管船运的官员报备过了,这是要事先知会官府的,林府不可能不按官府的规矩办事。 “这是出的哪门子的气?” “我去的时候,杨相在,户部尚书刚好也在,顺天府的府尹恰恰好也在,都很巧,都去的比我还早。去年打仗,皇上让户部给我们调粮草,尚书大人说库里没粮,这下,顺天府有了你的粮充公,顺天府要是算一算他们自个儿的粮库,可能加起来就要比户部给皇上守的国库里的粮还要多了……”刀藏锋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皇上可能是借机把顺天府抬出来,敲打户部。” 也是讽刺户部一年到头都在喊穷。 一个顺天府的粮库要比国家的粮库库存还多,这坐了多年一直都喊国库空虚的户部尚书可以换了——这个户部尚书是老国舅府的老国舅爷,只要皇上想动他,总有一大堆他的门生部下大喊皇上万思,之前动了一次,杀了一批人都没杀绝他们的口。 那他敲打他的尚书,那是他的事啊,为什么罚她的嫁妆啊?林大娘都要疯了,总算明白小将军刚才所说的话了,“这关我们家什么事?那是我的嫁妆,回头我还要想办法卖了当银子使的。那点粮于国家是杯水车薪都不够,都不够你的刀家军吃半年的,可于我那却是我嫁进刀家一半的陪嫁。” 这皇帝也太会当皇帝了吧,拿一个小娘子的大半嫁妆去隔山震虎,真真让她这小人物欲哭无泪。 “你让小舅子做好准备,回头皇上可能见他……”刀藏锋说到这,皱眉看了林大娘一眼,“小娘子,咱们家种田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林大娘一听,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咱们家是林家…… 她朝乌骨看去。 “我不是跟你说过,选种子选的好啊……”乌骨把半匣子吃的都吃完了,舔着手指头淡淡道:“这个我都知道怎么选。” “你这次带进来的粮,米比一般江南进贡的个头要大……” “选的都是上等的米。”林大娘想也不想回道,“是嫁妆,家里给的最好的。” “皇上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散的时候留了我说话,说咱们家出的米不一般,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舅子人呢?” “出去了。” “回来了让他来找我,这个,我们要先想一个对策……”刀藏锋说到这,叹了口气,“如果真有什么法子,保不保得住,得看了。” “这个我们多年前,就交给知州大人往京里送了……”林大娘看着小将军,“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这次换刀藏锋愣了。 乌骨也愣了,跟刀藏锋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出去走走。”乌骨这时候直起身,打了个饱嗝,伸了个懒腰,随即门一响,他人就不见了。 “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林家也不可能瞒下这么大的事,”林大娘又重复了一遍,并仔细道:“早在五年前,我爹去世一年后,我们家选种育种的老师傅们几十个人在一起做了详细的方子,把选种到培育,都极其细致的写了下来,让当时的知州大人上达朝廷,为国为皇尽力。” 他们家当时因为没了有胖爹左右周旋,保不住这增产增量的法子,再加上为了给当时任知州的任大人添加政绩,就趁他在任的时候,让他把这个方子呈了上去。 “当时的知州大人是谁?” “任耀宗。” “就是你上次要用的御史大夫?” “是……”林大娘已经站了起来,“他是我们一手抬上去的,我确定他不可能没给。” “那咱们得问问他了。”刀藏锋闭了闭眼,“小娘子,这事可能不是小事,皇上现在这把火是朝谁烧的,我现在都辨不明了。”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走到竭力冷静的她面前:“好了,没事,有我,我先出去探探。” “你去哪探?” “我有门道,晚上会归家,不要担心。” “用完午膳再去,急不了这一会。” 这事确实急,但林大娘还是按捺住了性子让小将军跟她用了午膳,这小将军前脚一走,后脚林怀桂就被她的人找回来了。 “姐姐。” “来。”林大娘一见到他,就拉着他往屋里走,相当快把事情说了一遍,“你去任大人那走一趟,问个明白,快去快回,姐姐好就事想办法。” “知道。”正事当前,林怀桂当下小脸一板,转过身就去了,这时,他不再是那个看着没有脾气,温文如玉的林府小公子。 林家的人,仅一刻,就全都动了起来。 林怀桂当真是快去快回,一个多时辰后,他就回了刀府,他全身的衣裳都湿透了,额上全是汗,也不见他脸上有什么着急与不适,一回来就跟家姐道:“姐姐,任大人已呈,呈的是直禀皇上案头的上奏,皇上不可能没收到,后来此事无动静,他以为皇上有别的更重要更需去办的国家大事,就把此折搁下了。他后来也上了御史台,只参百官德品德政,不能参管户部农田桑麻之事,也就没再问过,他这几年心里也犯嘀咕,不知道皇上是何意竟搁置这等于国于民有利之法,现眼下,他也着急去查了。” “这个任大人,咱们是信的过吧?”现眼下,林大娘也只敢跟弟弟言道不安了。 “姐姐这个你要放心,任大人跟咱们是绑在一块的蚱蜢,咱们家出事了,他肯定也脱不了关系。”林怀桂淡淡道,“现在我们要查的是,这事到底于我们林家是个什么事情,是皇上要治我们家,还是说,这中途谁拦了给皇上的折子。如果咱们家只是一个源头,姐姐不需要太担心了,我们家会有法子避过去的。” “事到这头,担心也没用,”林大娘笑了起来,拍了下淡定的小胖子那满是汗水的小脸蛋,“越来越跟爹爹像了,我是真放心了。” 林怀桂本来一脸的汗,听到这话,脸唰地一下更红了,红得可以直接在上面烙鸡蛋了。 把林大娘看得失笑不已。 真是不禁夸。 —— 林大娘这边忙着干生死存亡的恶仗,被抬回去的李家小娘子们路上被闲言碎语都气哭了。有那性子火爆的,当场就跟路人争辩:“是我那表嫂善妒,容不下我们才把我们抬回去的,才不是我们李家人不要脸。” 要是不善妒,岂会容不下她们?她们又吃得了多少用得了多少?刀府那么大一个世家,表兄又是一品大员,如果不是表嫂容不下她们,难道还养不起她们几个吗? 这话说的,也挺对的。这些路人,有钱多添一两个的,最恨原配善妒,拦着他们不许他们左拥右抱;没钱娶的,也觉得男人不能坐拥有齐人之福也是原配之罪,像他们,花点小钱去趟勾栏院,家里的婆娘都要借机摔摔打打的不给他们好脸色看。这李家小娘子们说的,还真是挺对的,他们挺爱听这话,尤其她们还露了小脸,他们还看了大户人家小娘子的小俏脸,回头一回去,还借机教训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的婆娘,得意洋洋:“看看,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娘子都说了,不让纳妾添小,那是善妒。” 于是林大娘在继丧门星之后,托李家的小娘子的福,她在京城老百姓的口中又多了一个善妒之名。 这消息其实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她耳里,她压根没当回事,没空。 乌骨也很快回来了,告诉林大娘姐弟,“皇帝说,他没收到,他现在知道你们献了方子了,之前确实不知情。” “林家没事。”见小娘子朝他看过来的小脸都是紧绷着的,乌骨又道。 林大娘当场一屁股坐了下来,闭着眼睛长吐了一口气,那自从听到小将军所说之话吊着的那口气总算吐出来了。 “你去告诉小将军。”林大娘握着她骨头叔叔的手,握了握,睁开眼道。 乌骨点头,临走之前朝小胖子说:“这事事关重大,皇上这两天要见你,你先把所有的事,和能说的话,不能说的,都在脑子里过一过,到时候乌骨会陪你一趟,你什么都不要怕,有我。” 皇帝是不好对付,昔日恩情他也没打算用上,但如果皇帝要对林家下手,那他就是拼得一命,也要护住林家。 皇帝总不信他是应该的,于他而言,林家才是最重要的。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8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小将军很快就回来了,回来也是跟林大娘说:“没有乌骨与我死将跟随,怀桂不可任意出门。这几天,你就不要出了。” 他说完这话的第二天,任耀宗就找上刀府的门来了。 一见到林大娘姐弟,他面如死灰:“这次,事大了,明早朝上,太子可能就要动我了,至少要参我与怅州富主等勾结,徇私舞弊,受贿收脏。” “是太子劫的你的奏折?” 任耀宗惨笑,“岂止,陈老国舅可是在其中掺了一脚。皇上又要大开杀戒了。” 林大娘一听,一脸茫然。 刀藏锋在旁道了一句:“这是先下手为强?” 任耀宗朝他点头,“太子这几年可能借着这法子,私下囤粮了……” “没养私兵吧?”刀藏锋冷道。 任耀宗再次惨笑,“谁知。” 他猜测朝廷最近可能不会太平,皇上总像是在蕴量着什么事要发作一般,但任耀宗从没想到,他是当中最先首当其冲的一环。 第68章 此时,刀藏锋与林大娘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想到了太子找他的事。 这厢林大娘想的更多,她想起了宜三姐姐跟她所说的话。 如果太子不是皇后亲生,而是当年的太子妃生的的话,那么,太子是不是知情? 这件事,因为不确定,她还没跟小将军说起。 此时,刀藏锋又道:“任大人不必惊慌,皇上向来明察秋毫……” 任耀宗眼如死鱼看着他。 就怕皇上明察秋毫。 这当官的,有哪个是干净的?尤其在怅州那种地方当官的,谁手上不收银钱? 他是御史大夫,本来就是百官的监察官,就是此事当中他不是大头,为以儆效尤,皇上也不会放过他。 刀藏锋这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皇帝是个什么人,在其手下艰难逃过几次生死的他再明白不过。 “有没有规避的法子?”林怀桂开了口。 “除非太子不参我……”任耀宗闭眼,“还有我现在就向他投白旗,说根本没有这方子。” 但怎么可能,这事他当年就此拿林家已献方之事敲打过怅州地主,怅州那边可是知情的,他就是想睁眼说瞎话,也瞒不过去,皇上早晚会知情。 他不能再担一个欺君之罪了。 “这,当年您跟……”林怀桂也想起知情者颇多的事了。 任耀宗又再次惨笑,道:“任某前来,就是想问问贵姐弟有没有相救之法,还有刀将军……” 他看向刀藏锋,“有没有搭救的办法。” 刀藏锋垂眸沉思。 林大娘这厢见任耀宗朝他看来,便知道他想到了安王妃那条路,便朝先他摇了摇头。 她也不可能让任大人去死,便开了口:“任大人,能不能由您先去找皇上?是死是活,就让皇上说了算吧。” 好过明天被太子当朝参了,再看皇上反应要好。 “再则,任大人,我知道您所担心的事,但您想过没有,您能坐上御史大夫这个位置,是需要皇上点头的,您手上干不干净,皇上就算不全知道,多少也知道一点吧……”林大娘觉得这皇上智商已经逆天了,就别跟人玩心眼了,都到这份上了,看他想怎么办吧。 “这……”迟疑的不是任耀宗,而是林怀桂,这有点太赌了。 “怕是只能如此了,”任耀宗苦笑,朝林大娘拱手,“娘子所言,与在下祖父所言竟分毫不差。” 任家老人也这般说?林大娘略有诧异地挑了挑眉。 不管如何,任耀宗这上门走一趟,皆多是相告之意,他任家在京城根基颇深,还不至于把求生之道压在刀府和林家姐弟手中。 且他走之前,林大娘暗示他等会她就会往安王府那边送消息,他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来的主要原因就是如此,先前见她摇头,还以为安王府不会出手,心中也是沉到了底。 别人没办法的事,安王府总会有办法化腐朽为神奇的。 任大人一走,林大娘也是苦笑。 她还想着在京城出事之前把弟弟送出去,现在林家直接搭了进去,她是想送都没法送了,于是,干脆当着小将军的面,拉着乌骨守着梁上,三个人开了个小家庭会议,把宜三姐姐跟她所说的话都说了。 “三姐姐也是对我们太好了。”林怀桂听了,小书生迂腐之气犯了,朝着门就作揖,“多谢三姐姐对我姐弟倾囊相助之情……” 看他还要说,林大娘揪他的耳朵把他揪了回来,“别臭美,三姐姐喜欢的是我,也只喜欢我一个。” 也只对她一个好,她小胖弟就别甭想把自己放进去了。 这时候还计较这个?林怀桂叹气。 刀藏锋看着都这等时候了还玩笑的姐弟俩,也是摇了下头,与梁上道:“看来,太子着急也有他着急的理由。” “他那我就不去探水深了,”梁上的人打了个哈欠懒懒道:“皇帝的事,你们只管看热闹就是。” 林大娘轻笑了一下,“骨头叔叔,你这话说得,能不被人看我们的热闹就好了,还我们看别人的……” 想起姐夫进趟宫,就被皇帝利用起干了这么多事,林怀桂也是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太厉害了,难怪爹爹在世时老说,在皇上面前不用想多的,老老实实抱紧大腿就好,他说什么说好就是。” “是是是,再对不过。”他亲姐姐很捧场地连连点头,把她那小郎君看得摇头不已。 ——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夜林大娘直接没睡,小将军在后院书房跟他那些师爷帐房将士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她则去了别院数她的嫁妆。 边数边叹气:“我都没花完呢。” 要是没花完就死了,太可惜了。 人真是不能老当守财奴,守着守着一会会就没命花了,心里别提有多苦了。 “林福哥,”觉得自己头上脑袋可能不稳的林大娘扭扭脖子,爱惜地摸了摸,跟在后面紧跟着她的林福小声说:“要是府里有什么动静了,挑最值钱的那堆走,小东西就别要了,你带着那些姐姐妹妹们往家里那边逃,然后见机行事。” 回头又找到乌骨,悄悄跟他讲:“要是出事了,我这眼瘸找了小将军的,也不好抛下他就逃,但你可是我小爹,你得代表我逃一逃,你回头就把小胖子打昏了带回家去,收拾收拾咱们家的金银财宝,哪有活路就往哪走。” 那乌骨也跟她讲,“都要逃命了,还不忘回去收拾银子啊?” “那是,没钱怎么生活?”林大娘斜眼看他,“那你告诉我,路上你能少吃一顿肉不?” 乌骨乐得鬼脸上的血纹都出来了,点头,“是不能。” 开完玩笑,林大娘敛了脸上的笑,“乌骨叔,我是真不信那皇帝,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也是以防万一。真出事了,你不要来救我,带小胖子走,他是爹爹唯一的一个儿子,我知道我也重要,可是我比他大,我已经多享了爹爹在世时庇护我的福,他没有,他从小到大背着一身林府对他的期望而活,没哪天是容易的,如果真出事了,就让他替我们父女多活几年好的吧。”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乌骨很久都没说话,直到林大娘拿手戳他的眼,他这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知道她的意思。 这就是她最像老爷的一点,百折不挠,但挠了,也不惧生死。 第二日早上,林大娘都以为这天要开始炸了,哪想,传来消息说今日皇上身体小恙不适,不上朝。 这不上朝,让林大娘松了一大口气,以为任大人老命是保下来了,哪想这刚收到不上朝的消息不久,宫里就来了人,叫刀藏锋和林怀桂马上随他进宫。 这一叫,就把林大娘生命当中最重要的男人们全都带走了,连同乌骨。 人一走,林大娘就腿软,让小丫扶着才走回去坐下。 —— 这厢皇宫内,皇帝笑意吟吟地看着下面跪着的太子。 太子不是他的长子,他当皇子的时候,订的第一个娘子早亡了,他看人家小娘子死的可怜,三年没再说亲,三年过了,他刚刚成为太子,才订了这个太子的亲母为太子妃。 当然了,那个时候他儿女们已经有不少了,太子妃一家把宝压到了他身上,才有了他娶她为妻之事。但太子妃那个人,先前好好的,但肚子里一有孩子,就容不下他的那些庶子了,她这怀里的孩子没下来,他近十个儿子都快要死绝了。 皇帝喜欢孩子,先皇也喜欢孩子,他跟他父皇一样,认为国家的人多了,他们的国家才能富强起来,人是根本,他们是皇帝,当然要以身作则了,孩子不多怎么行? 皇帝不可能这辈子只有太子妃生的儿女才是他的儿女,娶她,是两家意向一致,弄到最后,她竟拿她的家族压到了他的头上施威,说没有她卫家他什么都不是。 皇帝当时一听,就笑着想那他倒要看看,没有她卫家会拿他如何,他也实在不想要一个能坐到他头上去的太子妃,所以她就没了。 她死了,卫家确实不能怎么样他,不过是求他把她肚子里刚生下来的孩子留下来,只要他登基后把这小儿立为太子,卫家就还是会全力去辅佐他,但皇帝哪会给他们这块肉,卫家又退了,说这孩子可以放到当时他所喜的、正好小产的侧妃膝下,并且,不与他相认,之后卫家会认罪,一家子迁出京城,世代不进京。 卫家帮他铲除了当时最大的两个对手,杀了他对他威胁最大的大皇兄和七皇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帝也不忍他们家因为个脑袋不清楚的女人一家子就得全赔上,也就默认了,也给了卫家一个希望,让有他们卫家血脉的孩子成了太子。 但卫家的希望,看来要落空喽。 皇帝笑看着他下面那个面孔肖似了他七分的儿子,心想他们皇家的人就是长的像他,根本不像卫家的人。 就是不知道他这太子儿子,是不是知道了他不是皇后的亲儿子,知道了当年亲手杀了他生母的人是他——要不然,他活的好好的,一顿能吃三大碗饭,离死还远得很呢,他这好儿子就要杀他了。 “子裕啊,”皇帝见太子嘴噙淡笑,哪怕跪在他下面也是一派矜贵之气,他这一开口,嘴边的笑意就更深了,他这儿子,真真是像了他,哪个方面都像,举止、说话、面容,都像,可能就脑子这唯一的一点不像了,“能跟父皇说说,你这几年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皇帝问着儿子,跟闲聊似的,好像太子截他的奏折,私下囤粮拥兵,跟皇叔勾结叛逆,认老国舅为祖都是些闹着玩的事,无足轻重一般。 第69章 “孩儿不知父皇要问的是哪一方面……”太子闻言抬首,淡笑道。 壬朝三百年,皇室子弟的气派一代胜过一代,皇帝当年听他父皇跟他说,你真不是咱们皇家长得最好看,性子最讨人喜欢的,好在,忍得住,狠的下,脑子要比他们强。 太子这相貌仪态,也是他众多皇子当中最为出色者,皇帝也就不奇怪那么多人为他舍身忘死了。 他查了太子多少年了,几年来着? 皇帝偏头想了想,从有蛛丝马迹查起,查了都有四,五年了…… 查了这么多年,查到太子都上朝了,他才把太子查明白,他不得不说,他这儿子还是挺有几分本事的。 “就从你什么时候跟砾王有通信往回这事说起,庆和来着,庆和来着的六年吧,你几岁来着?”皇帝双手扣着案桌,俯了半身,看着太子随意道。 太子笑:“庆和六年,儿臣周岁十三。” 皇帝恍然大悟,轻拍了额头,“瞧朕这记性。” 太子笑,只是笑着笑着,脸孔就变得狰狞了起来。 皇帝看着他的脸,挺满意的…… 看来,他这个儿子确实是知情了,知道他不是皇后生的了,这样就说得通喽。 皇后这个人嘛,他喜欢,也宠爱,但是人都有私心,他都有,不能怪皇后也有。再说了,皇后生的几个儿子他也都挺喜欢,而且,有那么一两个,聪明才智真是深得他心,不用过多久,他们就可以为国为民出力了。 太子着急,也应该。 皇后都快坐不住了,他要是坐得住,也是怪了。 “父皇贵人事多,记不住儿子的岁数是应该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装的了,太子也知道他被看得透透的了,他抬头看着皇帝,冷冷道:“您记得住您喜爱的儿子们有几岁就好了。” “朕待你也不薄吧?”皇帝诶了一声,虚心请教他这儿子,“你说你才十三岁,就惦记着为父这条老命了,你才多大?有点早了吧。” “孩儿那时候没多想,只是与砾皇叔随便聊聊通通信而已。” “是,随便聊聊,随便到朕一概不知,近两年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嘴才知道,你这随便,真是随便的好,极好。” “您信,还是不信,儿子还是要说,那时候儿子没有多想,”太子淡淡道:“只是大了几岁,有父有母,父不疼母不宠的,心里冷,也就跟别的人亲近了点。” “心里冷……”皇帝点头,“说的真好,说的朕都要心疼你了。” 您说的也跟真的一样,太子也冷笑不已。 “启禀皇上,老国舅爷,任大人,刀大人他们都到了,就在门外候着。”此时,门外,传来了宫人的通报声。 “传。” “是。” 人进来的时候,皇帝姿势没变,微微笑着看着他的大臣们和子民鱼贯而入。 看到最后一个,他眼睛一亮,还朝人招手,“小家伙,几岁了啊?” “啊?”走在最后的林怀桂茫然抬头。 “皇上叫你,过去吧。”走在他前面的刀藏锋转头,低声跟妻弟道。 “老臣……” “行了行了,老国舅爷,朕天天见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都别请安了,天天见,省一天吧,别让朕受累了,站一边吧……”皇上打断了户部尚书,老国舅谷子甘的请安,话说得比老国舅爷的话还多,又微微笑着朝林怀桂看去,还招手,“小家伙,过来,让朕好好看看?江南来的吧?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是朕最美最富饶的国土了……” 林怀桂被这个皇帝说的脸“砰”地一声就红了,饶是在先生跟姐姐那听过不少这皇帝的丰功伟绩,这时候他也是手足无措地在姐夫再次出声的提醒下往皇帝走去了。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长得白净又温和,就像皇后养的小白兔一样的小孩儿走过来了,皇帝声音都放柔了。 “回皇上,草民叫林怀桂,如您所言,是江南怅州人士,父亲林宝善,今天十三岁了。” “有十三了呀?”皇上嘴里呀呀呀地惊讶起来了,“看着不像啊,这看起来多小多乖啊……” 他指着林怀桂跟他的臣子们笑着说:“太子十三岁就想着跟砾王联手造朕的反了,想夺位当皇帝了,这个十三岁,一看就感觉从娘亲手掌心里刚刚走出来似的,可小可听话,可乖了,不能比,真是不能比。” 林怀桂听着眨眨眼,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这时皇帝的臣子们,老臣也好,还是在旁边记录起居的小臣也好,也都无话可说。 也就从他手下逃了几次命的刀将军,这时候没有什么波动,无动于衷地接了话:“妻弟是小了点,就让他站末将身后吧。” “你这个将军啊……”皇帝一看他还护犊,拿手指点他,笑道:“还怕朕吃了一个小孩子不成?” “末将不怕,只是妻弟年幼……”刀藏锋站得跟一把剑一样地直,他头是半低着,但也看不出有多少卑躬屈节在里面,连他的话都差不多,“胆小。” 皇帝一听,愣了,道:“朕的大将军,你这是生朕的气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生他昨天给他找了两个好对手的气? 刀藏锋看皇帝又给他下套,也习惯了,抬眼跟皇帝道:“您就让他站我后面吧,您看他脖子都红了。” 皇帝转头一看,看确实把小孩子吓得脸红,耳红,脖子都红了,现在只差一口气憋不过来,昏倒在地了。 这可不成,他等会还有话要问这小孩呢。 于是他赶紧挥手,“赶紧回你姐夫爹爹那去。” 林怀桂一听,吓得心儿肝儿直抖地往姐夫背后逃。 皇帝一看小兔子他一挥手就蹦没了,蹦到人身后去了,也是摇了摇头,一看这小儿就是温柔乡里出来的,一点惊吓都受不住。 比他亲爹,还是差远了。 当年林宝善见他,他正亲手砍人呢,可林大善人当时一点脸色都没变,一看他招手,笑呵呵地摇晃着他那胖身体过来了,跟他请安的时候还夸他金龙入世,神姿不凡。 什么鬼话都敢说,不像这个,估计跟他撒个谎,都要结巴半天。 皇帝乐不可支,乐得半个身子都要从龙桌上探出来了,老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地地站着。 太子也垂下头去了。 一看都哑巴了,皇帝左看看右看看,指着大将军说:“你开个头,问问朕刚才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刀藏锋受到指使,没事人一般淡道:“您刚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朕刚说什么了?” 刀藏锋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看着皇上,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字句也没什么起伏:“您所说的太子勾结砾王造反的事。” “对,太子联手砾王造反要谋害朕的事……”皇帝终于想起来了,激动地一拍桌子,“看朕这记性!” 刀藏锋面无表情地看着今天比昨天还要让人胆颤心惊的皇帝,心道今天皇帝要是不把他们个个都吓死在这陪太子的葬,是不打算放手了是吧? “朕还少说了一个,老国舅,还有老国舅,他们仨啊……”皇帝说着拍了拍胸口,“朕一想起他们联手要朕的命,朕这里就疼,跟心被挖了似地疼。” 整个宫殿里,除了皇帝的声音,就没别的声了。 刀将军觉得他不接话,也是没人敢接皇帝的话了,他为人臣子,命还拿在皇帝手里,只能又勉强接道:“老国舅也要害您啊?” “可不是。”皇帝说到这,也累了,跟内侍说,“大德子,朕渴了,给朕口水喝喝。” 老内侍双手举着杯子快步过来了,皇帝一接过杯子,他跟老猫见着老虎似的,一个躬身微步就飘远了。 “好了……”皇帝喝过水,像是终于冷静下来了,对着门外道:“老皇叔,郑卿,进来吧。” 皇族这任的老族长其王,还有大理寺的大理寺卿左义明带着他的两个部下左右少卿进了门来,朝皇帝跪下,“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问吧,”皇帝靠着龙椅淡淡道,“给朕问个明明白白,朕听着。” “是。” “大德子,给老皇叔搬把椅子。” “是。” 其王老矣,老得连嗓子哑得都说不出几句话来了,他朝皇帝拱拱手,坐在了内侍搬在龙椅下面的椅子上——旁听。 太子要是有罪,是死还是流放,由他今日就地画押了结,不会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而太子在看到他后,这才真正地恐惧了起来,他睁大双眼看着正常了的皇帝,终于张口了嘴,“您,您……”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了吗? “这点你至少要了解朕,”大笑过后必杀人的皇帝漠然地看着他的儿子,“你就是再开口认罪,已经晚了。” 刚才他说心疼的时候,是真的心疼。太子养这么大,受的都是帝王之术,给他找了那么好的老师,给了那么多磨砺他的机会,他亲自带着这个儿子跟在身边理朝政,可太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太子说他父不疼母不宠的,心里冷,母不宠暂且不管,父不疼?他要是真不疼,在怀疑他的情况下,这太子还能让他当到结冠上朝?他要是想杀人,有的是理由。 带了他这么久,他连这点都看不明白,他心里冷,皇帝也心寒。 刚才他都疯成什么样了,给他机会让他认,他就跟死人似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管他是不想认还是在装傻,机会没了,就是没了。 “开始问吧。”皇帝闭上了眼,接过了内侍拿过的狐毛毯盖在了腿上,靠着椅子长舒了口气。 他是真累。 一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天天干浑事,臣子嘛,有二心难免的,但亲手带在身边长大的太子说他心冷啊,他这听着啊,心里是真寒。 真的寒。 “那皇上,臣就开始了。” “嗯。”皇帝懒懒地应了一声。 “庆和六年,砾王秘信太子,信上写道,太子身世另有隐情,这是砾王亲笔原信,请各位大人过目……”左义明把原信先交到了其王手中。 等看了一轮,左义明收回信,又拿出两封,“庆和八年,太子写信于砾王,道他有让米粮增产的方子,让砾王给出他的诚意,同年,砾王回信,给了太子一万两黄金,和一批死士……” 左义明把两封信交到了其王手里,等看过一轮,又拿出一本厚册,“这是怅州直抵京城圣上案头的奏折,沿路官驿所记的记录,这里有一笔,记载着当时的怅州知州任耀宗有一封密折要献给皇上批阅,任大人,可是?” “是。” “请问,您是几月送的密折?” “十一月,十一月八日那天着差人上路的。” “皇上,这是从远离京城四百里的小城九里乡的官驿所调的记档,上面记载任大人奏折到达的日子是十二月一日,下官算了下差人脚程,与任大人所说的日子相差无几。” “嗯。”皇帝又懒懒地轻应了一声,“接着说吧。” “这本,和这本,是十二月底密折派往户部,送到户部处的各门官员经手记录,从其下的官员记档签名来看,最后的签名是户部侍郎林彬,林大人现在就在外面,可进来指认当时他把密折交给了谁……” “行了,”一直眼观鼻的老国舅这时候抬起了眼,“绕这么大圈子,也不嫌烦。” 他看向皇帝,淡道:“您疯这么多年,舒坦吗?” 第70章 “呵……”皇帝轻笑了一下,眼是冷的,“老国舅的意思,朕不是很明白啊。” “您也别叫我老国舅了,”谷子甘抬着老眼也冷冷地看着皇帝,“我担不起您这一声舅舅。” 皇帝的脸上,顿时没笑了。 “当年皇后也是养了两只白……” “谷子甘!”这时,皇帝大掌挥向龙桌,怒吼,“你闭嘴!” “我闭什么嘴?”谷子甘也抬高了声音,老脸铁青,朝皇帝逼近了两步,引得隐于宫殿两侧的带刀侍卫顷刻拔刀逼近了他。 谷子甘熟视无睹,对着尖刀又往前走了一步才停下,咬牙切齿地道:“难不成你们兄弟不是白眼狼不成?你们瞒得了天下所有人,瞒不了老夫!”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闭嘴,朕叫你闭嘴!”他咬牙切齿,皇帝也是一字一句,“不闭,朕让你永远都张不开这张嘴。” “哈哈……”谷子甘扬头大笑,“活像老夫今天还活得出去似的。” “您这是,”皇帝突然笑了一下,把刚才大掌震倒的笔筒扶了起来,脸色突然如沐春风般和睦了起来,“是要跟朕作对到底了?” “你这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的东西,当然如果不是我妹妹心软,收养了你们这两对忘恩负义的狗兄弟,岂有……”谷子甘说到这,止了话。 皇帝已经抽出了侍卫腰间挂着的另一柄腰刀,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朝谷子甘淡笑:“说,接着说。” “你也就只会这点把戏了,”谷子甘不屑地看着他,“你成天疯疯癫癫的,是夜里有鬼找你,睡不着觉疯的吧?” “嗯……”皇帝抚了抚昨夜一夜未睡,看了一夜折子有点疼的脖子,还仔细认真想了想,回头就朝谷子甘一笑,“还真不是。” 像昨晚,他只是想看一看能不能从各处挤点钱出来,把几个新的城邦的路修出来,连上官道,这样走商也好,百姓迁徙也好,都方便。 哪想一看,一想,就是一宿。 当然了,这本来应该是户部跟工部商量个道,呈到他案上让他批的,可他们不干,那他只能自己来干了。 “呵,”谷子甘讥讽地笑了,“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跟你讨不着的公道,鬼会讨回来的。” “也是,那朕就等着你讨回去了。”皇帝说完,扬起了手,一刀朝谷子甘劈去。 这时,太子闭上了眼,而站在林怀桂面前的刀藏锋手往后伸,飞快护住妻弟往后退了一步。 热的血溅在了跪着无法躲避的太子头上,脸上,和衣裳上…… “舒坦。”皇帝朝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打滚的户部尚书点了下头。 确实舒坦。 他想动他好久了。 就是这么个老妖怪,拦了他十几年,让他必须收林宝善的粮打仗,让他必须克扣自己的用度去修路。 他仗着一个早死了的谷皇后在他的朝廷作威作福了这么久,早该死了。 他们兄弟俩欠谷皇后的,早还干净了! 到今天才让他死,是他这个皇帝的无能。 “谷子甘伙同太子,砾王谋反,”他收了刀,递给了侍卫,背手而立,淡道:“斩于清明殿。” “是。”起居官应了一句,抬手拿笔,振笔疾书。 “太子,”皇帝走到了太子的面前,他低首看着他此刻已经失魂落魄了的儿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太子一时没动静,过了一会,他像是回过魂一般地抬头,“我想知道,这些信是谁交给你们的?” 是谁背叛了他? 他记得这些信他是亲手烧了的。 “你睡的最多的那个女人……”见他这个时候都还不确定是谁背叛了他,皇帝不忍看他这个曾是他太子的儿子,他无奈地闭上眼,轻抚了下他带血的头,“黄泉路上,走好,父皇就不送你了。” —— 皇帝带着那几个活的臣民出了清明殿,送走了其王之后就让他们陪他走一走。 就是路上招呼小家伙往前见他的时候,见小家伙眨着红哭出来了,他啧了一声,干脆招了刀藏锋上前。 走了几步,后面的跟没走一样,落远了。 皇帝跟他的大将军说:“就这胆色,平时一个个还背着朕贪赃枉法,也不知道胆气哪来的。” 一脸冷然的大将军淡淡道:“可能背着您,看不到您,胆子会大点。” “呵。”皇帝冷笑了一下。 他又回头看了一下,看小白兔都缩成鹌鹑了,他不由轻喝了一下,“这就是林宝善的宝贝儿子?” “是末将妻弟。” “朕等会还有要事问他,你回去岂不是得带具吓破胆的尸体回去?你新婚小娘子就不会找你麻烦?” “皇上只管问就是。”处变不惊的大将军淡淡道。 “他们家种田真是有一手,朕昨晚吃过他们家的米做的饭了,香,甜。”皇帝说到这,笑了一下,“要是朕早知道了,朕的百姓现在也就能吃到跟朕一样香,一样甜的米了,这不知道能养活朕多少新的子民,养壮朕的将士。” 而不是让太子为一己之私,把一群乌合之众的叛军养得膘肥马壮。 “这个末将确是不知情,小娘子没跟我怎么说过,您等会问末将妻弟,他知道的多,不过,”大将军扯过了他袖中的暗袋,无视大内总管和带刀侍卫的靠近,从暗袋中捡了一根小小的肉丝出来,“这个有点辣,您尝尝,这个是我知道的他们家做的最好的,小娘子时不时赏我点。” 皇帝挥退内侍和侍卫,接过肉丝根扔到嘴里,一尝就咽下了,抱怨道:“就给朕这点?多给点,别小气。” 大将军在袋里又一根根地扯……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皇帝干脆把袋子夺了过来,扯出好几根就扔到了嘴里,边吃边说,“这个下酒好,禁嚼,冬天吃更好,暖身子,看看,就这么一会,朕汗都要出来了。” “您也给我一把。”还没吃到的大将军伸出手板心,“这个是末将这十日的份量,小娘子说吃完了要到二十日以后才能再领。” “怎么这么小气啊?”皇帝斜眼看他,“娶错了吧?” “您给点。”大将军手板心就放在他眼前没动。 “真是……”真是太讨厌了,皇帝没办法,也扯了一根给他,还看了看袋子,“就一点点啊,不多了,朕跟你说,你回头给朕送点过来。” 他们说着话没动,后面的人也跟上来了。 这时林怀桂上前,怯怯地为家姐说话:“这个是姐姐请教了很多大夫,还特地请了高人高价从南夷找的一些草药,用几十种独特的药草刨制出来的,姐夫有暗伤,吃这个能怯毒排瘀,清目养神,还能健骨抗饿,很,很贵的……” 说到最后,皇帝两眼放光看向他,吓得林怀桂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朕也有暗伤啊,不少啊……”皇帝一听,乐了,笑了,“朕也极适合吃这个啊,朕说朕怎么就吃了两根,精神好这么多了呢,朕的大将军啊……” 皇帝见他一叫,他那大将军就面无表情地把刚扔到嘴里的肉丝咽了下去,他不由摇摇头,“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东西,吃这么粗鲁,不好。 刀将军这时候看了嘴碎的妻弟一眼,他是不知道这肉丝干有多好,只知道吃起来香,嚼起来有劲,加上小娘子每次给的都少,他都是带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吃的。 就这妻弟话多,现在都知道了。 “贵,您刚收了她的粮,她没钱买草药了,您就别朝我要了,刀府现在都在用着她陪嫁的钱,她天天都在数铜板,您就别欺负她了。”刀藏锋见皇帝开口就打算要,把话说在了皇帝前头,“您要是看我不惯,还是让总管挑几个有力气的,打我几顿出出气吧,您要是嫌不过瘾,您受累抽我一顿板子也行。” “你这话说的……”这大将军是话越来越多了,说个没完,皇帝有点愣了。 “您穷,末将只比您更穷……”刀藏锋往后又退了一步,让皇帝走在了前面接着领路,这才跟着皇帝接着走,“去年您的粮草没来,我带兄弟们宰了自己的马抗的冬,用脚连夜走了百里去打的突围,您给我的那些赏,我私下拿的那十万两还了小娘子这些年救济我的,别的都给旗下军士了,最多的,跟了我至少八年的,分了五百两;最少的,分了五十两,五十两的那个,救了三次同袍,五年杀了二百余威猛的敌士……” 就给了他五十两。 皇帝听着,把袋子交给了身边的内侍,接过内侍递过来的帕子,脸上已没有什么表情了。 走了几步,他问刀藏锋:“你说户部让谁来当家好?” “末将不懂,不知。” “这些年,你倒是给朕搬回了不少银子回来,稀世珍宝也无数,不瞒你说,朕也没留下多少,赏了,用了……”皇帝擦了擦手,把帕子交给了大德子,淡道:“等等吧,回头朕想个法子,给你贴补点。”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刀家是真穷,他知道。 这些年他打压的刀家,能不知道吗?别说刀家出了个倒贴娘家的,就是没倒贴,刀家也撑不了两年了。 回头抄了韦家,让韦家把他这些年赏的吐出来,就给他。 “要不,您抄了老国舅爷家,就……”皇帝的大将军这时候转过头,一张明显只有血雨腥风才打磨得出锋利气势的脸这时候还是一片漠然,“赏末将一点?” 只快他一步的皇帝回过头,目瞪口呆,“你也不怕朕现在就斩了你的头?” 这就打起他的主意了? “好过穷死,”刀藏锋调回头,接着看着前面,算了一下,“老国舅爷家挺富的,我外祖就住他隔壁,长年累月嫉妒得脸都是歪的,他们家供的财神白虎爷都是用雪山白玉打的,比您赏给我的还要好。” 用他小娘子的话说,那就是别人家这么好,这么有钱,光想想,就嫉妒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嘿……”皇帝这时候想不明白了,回头就问他的大内总管、御史大夫、大理寺寺卿,“你们说说,朕刚才怎么就没把他的头也给一刀切了?” 第71章 要说林家也真没有糊弄朝廷的意思,他们家种田的一些办法,都只适合江南林家那些肥沃的水田,但全国的田可没有怅州的肥沃,所以针对什么田,施什么肥,追什么肥,怎么处理害虫等事情,可都是他们自己想办法实地勘察,一样一样列出来的。 光为研究这些,林家额外出了不少力,林宝善在世时也是有这个意向了,他一过逝,更是让他的女儿加快了步伐,投入了几倍的力气,才赶出了那个上贡朝廷的完整方子。 说是方子,其实也有厚厚的一本册子了。 林怀桂作为小地主,从小就被父姐耳提面命田间之事。而且这等事关他将来能不能带着两个母亲吃香喝辣的事,林大娘是每一项都要他跟着的,这事上他要是偷点懒,那就绝不是吃一顿揍的事那么简单了。 他姐姐会真生气的。 所以种田这件事,林怀桂是有真本事。别的地主不下田,他是要下田的,一年两耕,他是要迈着两白花花的小腿各处去领着插秧的。 说起这个,他滔滔不绝,光从春雨说起,育秧说到下秧这种事,他就仔仔细细说了一个多时辰去了,他也没想到皇帝会嫌烦,说到细节处,还拿手指在地上比划出各种姿势来,告诉皇帝这是怎么回事。 途中有人给他递水,他接过一口气喝完,接着就又是说,真真是全情投入。 皇帝也是真不嫌烦,这说话的时候还没走到大殿,他就在宫坪当中站着听了好一会,等宫人搬来了椅子这才坐下。 林怀桂不讲究这些,为了解说方便,时而蹲时而盘腿坐在地上跟皇帝细说。 皇帝这人也是听的住,他听不懂的,还主动问林怀桂。 就刚把秧下田后的追肥和怎么防治害虫说完,两个时辰就没了。 这都正中午了。 老内侍要过来提醒皇上过去用膳,也被挥退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拼命地使眼色提醒小地主,小地主正唾沫横飞跟皇帝说这田里稻子成熟期后放水的事,根本没看到大内总管那抽搐不已的眼。 “水田不是一直都要有水吗?怎么老给放?”旁边也听认真了的大理寺卿还傻傻地问。 林怀桂诧异地朝这人看过去,“您没种过水稻吧?” 大理寺卿好脾气地笑了两下,朝这小地主拱了拱手,“惭愧。” “朕记得快要成熟的那段时间,是不需要那么多水了,要放。” 林怀桂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您说的真对,在黄熟阶段后,是需要排水落干的,这样不仅仅会增产,谷个子也长得扎实饱满,出来的米香!” “朕就知道这一点,你前面说的那些干湿交替灌溉的,朕不太懂,以前也不知道,朕也记不牢这么多,你等会给朕写一下,朕回头再看看。” “这个我早写好了,给我姐夫了,姐夫……” 他姐夫面无表情地盘着腿坐在另一头,看到他叫,抬了抬眼皮瞅了眼他,伸手把宽袍里的厚折拿了出来,又看了这小舅子一眼。 时间久点,无碍,晒晒太阳,也没事,他是武夫,容易饿也没事,但这小舅子能不能说短点,好让他早点出去让他姐姐知道他们没事? 乌骨没皇帝的点头,也是不能出去的。他倒好,能挂在小梁上吹着小风睡觉。 小胖子现在正说起种田,都没心情看姐夫的眼神,再则他姐夫生气也是面无表情,不生气也是面无表情,有事没事都是面无表情,他也看不懂,所以折子一拿出来,他立马爬起来,蹬蹬蹬过去把折子拿过来放到皇上手上,还帮人翻:“我说到这了,诶,对,就是这,您对着这册子听我说啊,有不懂的您就问,我都懂,我从小就是学着这个长大的。” 说着他也感觉饿了,也掏吃的。 他掏出来的小布袋还有清香味,皇帝闻着馋,探头看:“这什么啊?也给朕吃点。” “用薄荷和一种酸酸的果子制的一种瘦肉干,有点凉凉酸酸的,消暑,爽口,扛饿,还不长肉,我姐姐特地给我做的。”小胖子就带了三块,他就大方多了,自己拿一块,把另外两块都给皇帝了,“这两块都给您,我少吃点也好,要是长肉了,我姐姐又得生气了。” “你姐姐怎么老生气啊?”皇帝吃了人家的,帮他讲话。 “唉,怕我胖呗,我从小胎里带毒,不比爹爹是后天的还能控制,我是多长肉,就活不长了。” 这小缺心眼的,这事都跟他说,皇帝拍了拍他的头,把肉干塞进嘴里,“好了,接着说。” 他们这是吃上了,也说上了,旁边没位置坐也只能坐坪里的朝廷大员们只能咽咽口水,听着他们继续说了。 刀藏锋干脆闭上了眼,接着打坐,都懒得看了。 这一说,又说了半个多时辰,是小地主终于把大概全部说完了才站起来的,还跟皇帝说:“这个我得一口气跟您说完,我怕我一断歇歇,就没那么说的好了。” 皇帝笑:“没事,朕也爱听。回头那群龟孙子联手一块糊弄朕的时候,朕也好知道他们跟朕扯了多少糊话。” 两人处了一会,蜜里调油地往大殿走,刀藏锋带着身后的任大人他们跟在身后,也不知道皇上找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还有没听仔细的,您就跟我问吧,我最近都在京里。” “这是你们家几十个老师傅的心得啊?” “是,都是我爹爹在世时,各处找来的农把式,农把式您知道吧?那是种田一等一的好手,一样的田,经他们的手,能种出多一部的量来,我爹爹就老说他们是我们林家的宝贝。” “听着不错呀,借给朕用用?”皇帝跟他商量,“也不白借,给你们租银。回头朕的户部一整好,就请他们过来帮着朕看看这天底下的田怎么个种法能多一倍的量,你想啊,现在咱们壬朝要是多一倍的粮,咱们百姓得多丰衣足食啊?” “南方已经很不错了,就是北方差点,我先生说是因为地方的原因,您身在燕地保护全国,是以己身护住全国百姓的福祉,是折了自己的福的,不过先生也说了,北方也可以更好的,就是穷,打仗要钱,修路要钱,要干点正事了,都得您出钱,哪有钱把自己家拾掇得跟梦里水乡似的,听说先皇修个运河修得差点穷得要把自个儿龙椅都卖了,可怜,呃,我是说这有点……”小胖子没想好词怎么客气地形容这事。 “是可怜,”皇帝笑起来了,“朕比他好点,坐享了他不少的成果,运河自打通起来这二十多年,其实是收了不少过路银的,南北也都通起来了,沿水路两岸好多百姓因此过上了好日子。不过朕还是有点穷,这也没多大的事,朕的臣子们比朕富,朕会让他们都掏出来的。” 这下,在怅州收了不少钱,家里富得流油,喝个茶都恨不得用金镶玉杯的任大人眼皮子直跳个不停,这下,没吃午饭有点软的腿更软了。 —— 回头这两人一回去刀府,这姐夫还没说什么,被晒红了脸的小胖子就把在皇宫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简言说了,还不打自招自己找皇帝唠了好几个时辰的磕,这才唠到这晌才回。 他说上这么一会,已经喝了两杯水,三碗冰粥了,另一个,已经吃了压得实实的大碗饭两碗了…… 蹲在位置上吃的那块老骨头还挑挑捡捡,一看就没饿着,林大娘瞥一眼就懒得看了,根本不想关心他什么,又回过头看小胖子,“皇上这么能聊啊?” “是,可能聊了,后来就不那么怕他了,先前是真怕,心惊肉跳的……” 见他又没完没了了,林大娘咬着牙一巴掌就挥到了他头上,柳眉倒竖,“那他是皇上,他能这么能聊,你能吗?啊!你告诉我,你这没完没了的,他要是晒昏过去喽,饿晕过去喽,你赔啊?你赔得起吗你?” “姐姐你别生气。”小胖子又苦着脸了,双手握着冰粥不让它洒了,见姐姐没打了,又喝起了粥,抽了抽凉得爽快的鼻子,小声地说,“下次不敢了。” “你还把我们家的老师傅卖了……” “没卖,是借。” “呵。”林大娘气得翻白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宇堂先生跟她教出来的学生有这么天真?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姐姐,借吧,我觉得皇上的意思是好的。” 林大娘狠狠掐了他手背肉一把,直疼得小胖子那张俊秀的小脸蛋都皱起来了。 发泄完,林大娘也不多说了,“还能怎么着?就这么着吧。” 好在,林家也不是少了这几十个人这地就种不了了的,她对此早做好了准备,找了不少新的能代替的人。 皇帝这其实是晚了几年了。 “皇上想动户部很久了……”刀藏锋这时候吃饱了,在小娘子面前只吃了一点的果盘上捏了一块瓜果,放到了嘴里。 瓜果冰冰凉凉香香甜甜,他看着她,伸出手,把大手放到了果盘边上,见她冷眼看着他,也没打他的手,一下就把果盘抬到了自己眼前,接着一块接一块吃的欢,“老国舅那个人有点太会办事了,他吧,把国家的钱,皇上的钱分给了户部,工部,吏部这些人,大家都有钱拿,国家富,百姓富,臣子富,但皇上的国库就一直都空着满不了,皇上也顶多就能杀一两个泄泄气,不能全杀了,这次杀了领头的,下面的就好办了。” “老国舅?我倒是知道户部尚书的大名,”特别的有钱,富绝天下,“好像他不太爱听别人说他是老国舅,所以外面的很多人都不太清楚,像我们怅州,知道他是老国舅又是户部尚书的少。” “谷后没了之后,他不喜听人说他是老国舅,就皇上还这么叫。” “他根基很深?” “深,先皇的遗诏上,就有让皇上厚待谷家的的话,拢共就那么几句,提了谷家两句,皇上不好动他。”没有真凭实据,真动不了,再加上谷之甘把他的钱都洒向了他的臣子,那些臣子收了这么多的银子,如果还想长长久久的过这种好日子,当然乐得谷之甘这条大蛇缠着皇上动弹不得了。 这先皇也是死了都给儿子挖了一个巨坑,林大娘乍舌,觉得皇帝这么多年看着这么多臣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分钱,没真疯也是怪不容易的。 像她这种的,早心疼疯了。 “那户部不得都换了?” “整个六部,都得要动了……”刀藏锋抬眼,“小娘子,做好准备,兵部我们要进人。” 第72章 做好准备?林大娘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想着道:“是,需要银子吗?” 她这也没多想,已经想着手头上有多少是能马上就能拿出来用的。 “不是,是咱们府里各家有什么人是能上的,你要心里有个数。” “呃……” 乌骨都不想看他家这傻大妞娘子,捡着一块模样特别好的凉肉塞进嘴里,淡淡道:“他这意思是,不仅让你管内,也管外。” 要不他凭什么让她嫁他? 这人身上没点他看得上的,没点好的,能让她贴着钱嫁? 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娘子。 这话一出,林大娘总算明白了,她毕竟也不是个什么不懂的,这下立马就回悟了过来:“是出什么人,家里要先统计一下,挨个上吗?” 刀藏锋朝她颔首。 林大娘一看他点头,半晌都没说话。 这其实是外面男人的事了,说白了,一个拥有决策权的人,在家族当中一旦代表了权力,拥有说话权,地位是很不同的。 她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家,女人对男人的帮忙能得到相应的报酬是仅限一部份群体的,例如她,有钱,例如很多贵族女子,家里有势,她们有能力帮男人的忙,也就多得了几分敬重和地位。 但娘家有钱有势,早晚有一天是会没的,尤其她们处在这种自古就男尊女卑的时代,所以无论什么身份的女人,最终还是在靠肚子能不能生孩子在说话。 她并不想当那样的女人,所以,是真的爱她的胖爹给她在东北置了很多地,让她一生花用无尽,再如何也有最后的退路。 说起来这年头的女人管家,顶多就是管家而已,男人也不傻,初起时没什么钱,当然由女人管家,但真有钱了,大头都是握在手里的,掌握坐握生死的权力。 而那些需要女人紧着手才能养家的大户人家,那更是鸡飞狗跳,男人不满,女人不服,没几年家撑不下去,也就散了。所以,能撑下百年的,能成为世家的,真是需要铁一样的家规,需要内外男女当家各自拥有相对平等的权力,才能让这个家支撑百年,才能成为世家。 一个真正能繁荣昌盛的大家族,仅靠男人是远远不够的。 刀府三百年,林大娘一进来,真没感觉到这个家有她以为的世家的气魄,但小将军这理所当然地一点头,她突然觉得,刀府能在一个朝代挺住三百年,是肯定有它三百年的道理的。 如小将军,如跟小将军一样性情的祖先,可能才是这个家的魂。 她笑了起来,眨眨眼,“这个我行,那你干什么?” 她不行也会行的。 她才不愿意天天跟那些什么对小将军有意,想爬小将军床的人对掐一辈子,还有拨着算盘在内宅算这个家没钱这也得省那也得省了——这个说实话,哪怕她现在嘴里说着喜欢小将军呢,掐两年,烦了,没准她自己都要想办法再找心头爱消谴了;没钱她早自己想办法挣去大花特花了。 她好日子过久了,受不了穷的。 “我要抢位置……”刀藏锋都吃完了,擦着手道:“兵部大小位置应该能挪出来不少,带有各地方的能出来不少,很多人盯着,我要先去抢,可能还得挨皇上的骂,挨皇上的揍,不过没事,他现在能用的人,都比不上我手里有的,我抢好坑,你把个头数好,一个个往坑里推。” 林怀桂听了拦了下眼睛,又放下眼睛看他姐夫:“皇上不是最恨结党营私了吗?” “他是最恨结党营私,钱贪了,但不给他干事的人……”刀藏锋喝了口水淡淡道:“以前那些光要钱不做事的他都忍得下,我们只拿俸禄还拼命做事的,劳他费心再忍忍吧。就是手头贪点,按我们家人这些年的被打压出来的谨小慎微,还不够他现在的这些臣子们买脚上的一双鞋。我看任大人脚上穿的就是黑金制的,你说过,那一双鞋要是衬点好的衬里,要上千两了?我要是能贪上千两,都不用等第二天,头天就送到你手里讨赏了,我那些兄弟和将士,眼皮子只会比我还浅,上了百两都得给我写信打报告表忠心,头几年不会给他添什么必须要杀掉我们脑袋的烦恼,至于那些以后胆子被养得太肥了的,难免,我也管不住这个,到时候他杀也好,我杀也好,到时候再动手吧,他要杀我也行,毕竟他是皇上,说杀就杀的。” 后面几句其实很不中听,但小将军的口气让林大娘忍不住想笑,憋住了才没笑出来。这时候也讲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了,撇过头忍笑去了。 林怀桂已经笑上了,边笑还边点头:“那是,只能暂且让皇上费心忍忍了。” 皇上也是可怜。 不做事的臣子给他气受。 想做事的臣子也要给他气受。 这皇上是真不好当。 —— 如刀藏锋所言不假,林大娘一找上刀二夫人,刀三夫人,含蓄地说兵部那边可能有一大堆位置要补的时候,这两个夫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当林大娘说,二爷可往尚书上走一走的时候,二夫人那喉咙都咕噜上了,清了好一会的嗓子才道:“能行吗?” “二爷资历是够的,”林大娘这人也是跟他们林家那先生学了不少坏毛病,什么要想一想的事都要写下来,她这边已经把二爷这些爷的资历写出来了,二爷先前还是打了不少胜仗的,就是后来可能实在不想他出生入死,却让大房占便宜,他自己却什么都捞不着,这功绩这才没了的,但有的那几项,也是够了,“二婶你看,打的胜仗不少,兵法也熟知,带过兵,管过粮草……” 这粮草这一项,其实就沾了点边,就是押送过,但也不是本人管的,这点其实不是太重要,粮草并不需要尚书押送粮草,这个知道流程就行,“我看二爷也是真擅长这个,大郎那边就赞不绝口。” 其实没什么赞不绝口,就是她一提议,人家就点个头而已。 但好听话多说点准没错,要不按小将军那张死人脸和那万年不变的冷淡口气,得罪亲叔亲婶也只是眨眨眼的事。 “呵呵,呵呵……”平时厉害高贵冷艳得不行的二夫人这时候拿着那写她家二爷功绩的纸左看右看,就剩傻笑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二爷行,那三爷不行啊?”三夫人酸溜溜醋上了,“他也同样出生入死打了不少胜仗。” 按林大娘的观察,比起二夫人还有相当一大部份心思还放在儿女上,三夫人这人还真是心思至少有一大半是放在刀三爷身上的,但想想她敬茶那天刀三爷对三夫人的那种维护,一个女人活到中年,在整个家庭都在式微的情况下,还能得到丈夫那种有种都冲他来的爱护,林大娘还挺能理解三夫人对三爷这种全身心的维护的,这时笑道:“三爷有位置,您知道我们怅州吧?那边的督统就是,嗯,现在尚书的亲侄儿,可能就得下了,三爷吧,可能得去怅州那边,我听小将军的意思是,可能我们江南三州要设三州总督,这是去年谈到今天还没定下来的事,但皇上可能这次就趁这次的,呃,事情会定下来了……” 三夫人结巴了,“总……总督……” “是三州总督。”林大娘笑着道,是三州,不是全国。 “那……那也行的啊。”三夫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人都站起来了,“他们去了江南的,哪怕是去当个小县长的,回来都他娘的……” “咳!”二夫人见她实在不像话了,重重地咳了一声。 三夫人坐下,讪讪然笑了好一会,才说:“行啊,行啊,我看行。”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江南好啊,好多的钱。她以前没去过,只听过,还不觉得怎么样,可家里来了个江南来的,每天穿的都是崭新崭新的衣裳,首饰每天戴的都不一样,也是新的,身上的香气好像每天都要变一变,明明是一样的府一样的地,她家院子的地就好像没一点灰尘似的,哪一处,都是明亮无比。 连唾沫都没有。 到处都是干干净净,新新鲜鲜,明亮得胜过天上的天。 如果能去江南,她想去,她是真的想去看一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三夫人这心思,也实在是太好猜了,林大娘都不禁失笑,“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二夫人这时候回过神来了,不以为然,淡道:“是没有什么简单的事,侄媳妇,你想一想,我们在这个家里过了这么多年都活下来了,这个家是什么样的,你来几天都见多了吧?二爷三爷就更不要说了,从小被薄待到去战场,再到如今,他们活到今天要说是简单,就是我说是简单,你能信吗?” 他们能活到今天,有什么是简单的?哪样艰辛的路没走过? “江南复杂,不是动动手就能解决的事,不过这个不是太要紧,”林大娘也知道家里的人别的人不说,二爷三爷也都够资格了,就是他们这些年可能太低落了,志气也可能稍微有点短了,另外一方面,这些年刀家给他们的天地也太小了,所以他们所见的人也单一了,他们的性格更是桀骜。偶尔见到她,这两个叔叔也是脾气很硬,她就是请安,他们脚步都不带停一下地往前走;在外面,他们其实很豪爽大方,但那豪爽大方却只对兵士,对有点官位的都不屑一顾。用她的话说,那就太亲民了,但毕竟有点位置的人,天天面对的就是同僚对方,你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得罪人而不自知,对方觉得你不给脸明天弄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那就太尴尬了,这方面她不好直接说,只好又话藏着话道:“就是江南那边的官员,个顶个都挺能唬人的,出去了一见面,不认识的都要假装认识对方祖宗八代一样地寒暄,我们家要是有这么几个人,那真是太好了。” 刀二夫人,刀三夫人是真不傻,她们比自己的爷们有心眼多了,且自己的男人自己最清楚,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刹那面面相觑。 第73章 这事,林大娘是小将军商量过的。 小将军当时就一句话,你要去说,让他们心里有数。 林大娘心想,那就说吧,都这时候了,早说早准备,这坑要是真抢着了,大萝卜跳下坑去,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没两年就被人砍得落花流水回来了。 另外她也觉得,当官这回事,在皇上眼取子底下的当官可能比在地方的更残酷,二爷三爷就是这圈子浸淫出来的,再则人家也不是不聪明,就是有些事可能就没转过弯来,也没想过有一天天上掉馅饼——要换她,她也不觉得在老太爷偏心到那步、刀府又不得看重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出路,也就只有一身骨气把腰杆撑直了,硬一点,不好惹一点,背后的妻儿们才可能会更好一点。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不能小看人家,可能她想错人了呢?所以把她担心的问题说出来就好,有就改,没有就当是提醒了。 反正这么大的事,多谨慎也不为过。 二夫人和三夫人相对看了几眼,这次,还是二夫人先张了口,只听她沉稳地说道:“以前没走到那份上,也就没顾忌那么多,现在要到那份上了,做人做事就不一样了,这个事,你且看着,会给你们个交待的。” 还不等林大娘说什么,她就起身了。 三夫人也跟着起,还探过二夫人的身子跟她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说着刀府的二位夫人又满是战意腾腾地走了,那步履快得林大娘这个虚伪客气的江南娘子都不好意思跟她们说,说你们等一等,再坐一坐跟我说明白这个“给我们个交待”是什么意思再走也不迟。 —— 这天小胖弟又被召进宫去了,他一回来,林大娘就摸着他的头说:“你把族里那些念书的族亲安排好,见一见商会的那些人,就准备回吧。” 林怀桂有点愣。 “该回去了,”林大娘笑着跟他说:“母亲和桂娘在等着你回。” 林怀桂一下就怔住了。 “该回了。”林大娘也没多说,又摸了摸他的头走了。 等她走后,林怀桂抬头,问梁上的乌骨,“骨头叔叔,我是不是太不孝了,来京这么久,都忘了我还有两个娘了。” 乌骨飘下梁,坐到他身边,“不是,你只是事情太多了,一时没忙过了。但,林家是你的根本,你姐姐帮着你担了很多年了,你长大了,是男人了,该自己担了。这样,终有一日你再来到京城,你就不是被人敲边鼓才能想到的人了,而是跟人……” 他抬起林怀桂的手,握成拳,与自己的拳对了对,“直接拳头对拳头的男人了。” “我知道皇上是想从我身上知道江南那边的事情……”林怀桂摇头,“这些事我都没说,我只说我们林家会种的田。” 那不是他能说的。 江南的哪一家,是好是坏,轮不到他到皇上面前说。 江南的官员怎么样,更轮不到他一介小儿批判他们。 “你聪明,你爹知道,你姐姐更知道,但这里太残酷了,你还没做好今天对你笑的人明天就割你头的准备,小胖子,这不仅仅是你还有两个娘的事,”也许男人都向往惊心动魄的日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不济也是笑看天下风云,但小胖子现在还没有那长成那样的人,“而是还没轮到你,你知道吗?等哪天,你们林氏在朝廷的人出事了,那时候,你就可以腾云驾雾过来救他们了。那才是你在京城该出现的时候,那时候,你力压群雄,人还没出现光听名字,大家就知道你不好惹了……” 林怀桂都被他逗笑了,“骨头叔叔,能盼着我们林家点好吗?” “小族长,小地主,小胖子,”乌骨双手齐下揉了把他的脸,“回去,把你先生的本事全学到手了,你就懂了。” 林怀桂点头,“骨头叔叔,其实我现在就懂了,先生以前教过,这几天我更是想了不少。我身上有太多的责任了,我一个不稳,一个家族上千人的命运就得全都改了。再近的,母亲娘亲会为我哭瞎眼,先生和师母没有送终的,姐姐会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爹爹没了的那两年,她瘦得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怀桂握她手的时候都轻轻的,生怕把她握没了。唉,她把我看得太重了……” 说到最后,林怀桂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姐姐从来不说他有多重要,不会说林府和她有多需要他,她只需要他把本事都好好地学到手,然后他活着就好。 “回吧。”乌骨也不多说,林家的男人,有林家男人的路要走,而林家的女人,已经走在她的路上了,各有各道,太儿女情长不太适合他老爷的儿女。 他老爷一生走过无数地方,经历无数险恶,做到了许多男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的这一女一儿,这才刚刚走了几步而已。 “嗯。”林怀桂微笑着点了头。 —— 刀府这两天搬进了一大堆东西进来,都是为刀府的那些喜事做准备的。 这时候,哪怕刀府扫地的婆子,出去了下巴都要往上抬一抬,觉得自己府里特别的有钱。 但刀二爷,刀三爷却有点胆颤心惊,也顾不得跟大侄子摆了很多年的脸色的,一起上了刀家军的军营,找上了大侄子。 一进军营,他们就被热火朝天,到处都在操练的熟悉场面弄得也都热血沸腾起来了,跟军士们操练了半会,才被人请去了大侄子的帐房。 “不中用了,老了,”刀二爷刀安川一进帐就开了口,与正在擦汗的大侄儿感慨道:“刚才耍了几手,让着我我都没近人的要害。” 刀三爷刀安河这时候都没喘过气来,他这些年酒喝得太多了,身子都垮了,一进来就走到桌边,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倒茶喝,一连喝了三碗,这才好受点。 喝完,他看了看手中的粗碗,“没用点好的?” 这家里都用上好的了。 刚操练完一身汗的刀藏锋把上半身擦好了,披了青白色的宽袍系着腰带过来,淡道:“营里。” “唉,你也就你身上的衣裳像样点……”刀安河四处看看,见连挂刀剑弓弩的架子都旧得裂深了,摇摇头道,“身上的伤也够多的,没吓着人?” “没,她不怕这点。”刀藏锋请二叔坐下,拿碗提壶给他倒茶。 “她倒不是个一般女子。”刀安川坐下淡淡道,拿过茶碗喝了一口。 刀藏锋颔首。 “今天我们也是有事来的。” “说。”刀藏锋把自己那碗一口喝尽,淡道。 “这两天家里搬进了很多东西,半个皇城里住的人都站在门外看。” “妻弟要走,他帮我们家从他那边熟的人置办了些东西,这东西他一开口,人家就送上门来了。” 刀家两位爷这时对视了一眼。 这次,刀安河开了口,“我知道是为的婚事,藏锋,你说咱们家最近风头是不是有点大了?” 如果加上他们俩的那事儿,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 “三叔觉得风头太大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个……”刀安河朝刀二爷看去。 “后面不还有事?”刀安川接了话淡淡道,“我怕有人拿这个,在朝廷上与你为难。” 刀藏锋嘴角微翘了起来,“这些年,刀家在朝廷上没被怎么为难过,但二叔,你看看,刀家这些年得到了什么?” 不重要,连被为难的资格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风头太大了,是不是……”刀安川还是皱了眉。 “二叔不必要说了,”几句话,刀藏锋就知道他的这两位叔叔,已经被折腾怕了,“我把话搁这了,亲要娶,位置要占,刀要是朝我们刀府劈来,我是头一个站在最前面迎战的,你们只管往前冲就是。” 他把倒的第二碗茶一饮而尽,淡道:“就是我没了,不还有藏沂藏琥他们?刀家儿郎个个铁骨铮铮,现在猫了这么多年,该从窝里出来走一走了。” “可是韦家那边,好像也得风了……”刀三爷这些年尽管大部份时间都是呆在酒肆跟小兵小将喝酒解愁,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知道,也不是没有他的门道,他只是想活久一点,也就藏的深了一点,这时候他轻言道:“韦达宏现在不在京城,去办砾王了。这家的那位大爷夫人今早就进宫去了,那位长子你也知道是个众星拱月,容不得别人抢风头的性子,想来这一趟,没想着少给咱们家使绊子。你是不知道,自打你受伤回来,他都找过一轮重将去他府里喝过酒了,也没少朝我打听我们刀家军里面的事,你这一醒,还得皇上看重,他怕是……怕是相当有意见得很呐。” 韦家毕竟宫里有人,韦妃得宠,皇后都要让她三分啊。 韦高景最近对他这个侄子的嫉妒,已经是不加掩饰了。 他有个韦妃这么得宠的亲姐姐,才是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但举国从一品就一位大将军,从二品上面还有正二品的铺国大将军压着不说,从二品也不单单只他一个人,还有大都督和大督护都是从二品,他可不是天底下唯有皇帝一人在其上的那个大将军。尽管这从一品,是侄子在沙场血战近十年,打了无数场胜仗,还灭了一个国家才得来的荣耀,但韦家那位,根本不会认这个。 “有意见好,”刀藏锋操练了半日将士没停,还没见探子,也不知道韦家干的事,这时候听三叔这么一说,点头道,“如若有这么回事,也正好,我也想看看,在皇上那里,是妃子爱花天酒地不喜打胜仗的弟弟重要,还是给皇上打胜仗的将军重要,想来我朝将士们也想知道这个事情。” 刀二爷,刀三爷听了乍舌不已,完全不知道这个这些年没怎么见过的侄子,说话已经这么厉害了。 第74章 “你居然让朕为了你那个没给朕打过胜仗的弟弟,去为难一个为朕打过无数胜仗的将军?你让朕怎么面对给朕打仗的大将军!让朕怎么面对这满朝为朕打仗的将士!让朕如何面对这天下的老百姓!”次日宫里,在韦妃宫里的皇帝痛心疾首地问着他的爱妃,一脸不敢置信,痛彻心扉。 “皇上!臣妾……” “岂有此理。”这饭是没法吃了,皇帝怒气腾腾挥袖而去,到了龙辇上,这一脸的怒气也没了,还打了个哈欠。 “回盘龙殿。”他说。 大德子挨近,“要不您去皇后娘娘那用午膳?” “皇后是给你灌迷魂汤了吧?” “嘿嘿,”老内侍嘿笑了两声,“至少能让您安生吃顿饭。” 皇帝笑了起来。 他要想安生吃顿饭,他就不会来韦妃宫里了。 “不去了,朕知道你的意思……”去了皇后宫里,韦妃更惶恐,但他让一妃子更惶恐干什么?不至于。 韦家他要动,就冲韦家这些年干的这些八王蛋事,他有个借口就够了。 回了盘龙殿,皇帝打开奏折,突然想起件事,“说这大将军这守丧守得不够孝子孝孙,这事朕懂,他那性子,铁了心的事那都是要做到的,他连他祖父他们都敢刨出来让朕看他的忠心,还有他什么不敢的?朕想不出。就是朕指着他鼻梁骂他,估计也得让朕少说两句杀了他再说,横,狠。但这韦家,就真不知道刀家的人是怎么死的?” 韦家现在蠢成这样了?韦家不知道,但这事韦达宏是知情的。 “是啊,”大内总管也狐疑,“韦督察经的手呀。” “哼,”皇帝哼笑了一句,“朕看啊,是连韦达宏都容不下了。” “好日子过久喽。”皇帝笑摇着头,拿笔低头看起来了奏折。 大内总管也就不说话了。 皇上这口气,韦家是必倒无疑了。 —— 小胖弟一被送出京,接到了他船已出了京航这一段运河的信后,于林大娘而言,那就是她整颗心都放下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怕啦! 刀府搬完东西进来,但没两天,抄老国舅的家了,抄的那个叫多,说是出动了一千的御林军搬了一天都没搬完。 林大娘听的直咽口水,跟小丫她们偷偷说:“这得多少钱啊?能不能叫小将军去跟皇上讨点呀?” 老国舅家是真有钱,皇城里的人都跑去看了,围观的有些夫人回家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掐着家里老爷肚子上的肉,骂人不会贪。 这当老爷的也是心里苦,皇上都要拿他们开刀了,这家里的夫人还骂他们不够贪? 再贪就要没命了! 林大娘没掐小将军的肉,主要是这几天小将军回来都是一身汗,脏,她不想碰,所以小将军一回来,她就咽着口水跟在他身边去后院,一脸仰望地说:“老国舅家好有钱,好有钱的吧?听说连平时吃饭的碗都是玉雕的,哎呀,真是不怕一不小心摔坏了啊?不过也是,摔坏了这个,还有另一个啊,多的是替补的,不心疼,不心疼!” 就她这样的会心疼而已。 到了后院,刀藏锋把衣裳脱了,打了一桶水上来,示意她要是不闭嘴,就要泼她…… 林大娘宽宏大量,也不躲,笑嘻嘻地说:“没事,你泼,回头我要是着凉病了,躺床上几天,就只能劳烦你替我多管几天家里的事了。” 几句话都听不得?呵呵,那你成天处理一堆鸡皮蒜皮的小事,那你感触就更深了…… 见已经没什么吓唬得了她的,刀藏锋看了她一眼,“边点,你接着说。” 林大娘赶紧站到了一边点,看着他一桶水浇到了头上,又甩了甩头,甩得满空水花呀,在落地的夕阳当中还真是晶莹剔透,好看得紧…… “再泼桶。”她喊。 刀藏锋面无表情地又泼了一桶。 总算干净点了。 “我帮你把头上束发的带子给你解下来。”男色当前,林大娘立马找借口靠近,借着拆发带的时机,她不断咽着口水趁机又摸了好几把。 “利息,利息……”她咽着口水又在他胳膊上摸了几把,还跟捶铁板一样地捶了捶,相当满意这不夸张但力量感十足的肌肉硬度。 “远点。”见她戳上了他肩头的旧箭伤了,还嫌他伤口脏似地只拿手指戳,都不摸了,刀藏锋摇摇头,“我再洗两桶。” 林大娘笑呵呵地往后退,还下指示,“抹点清皂啊,哎呀……” 哎呀,香喷喷的,等会就可以牵回去好好说话了。 —— 林大娘把人牵回去,换好衣裳,给人手里塞了一块糖,就他替擦头发,还跟他说:“吃慢点,含着,等吃完了,头发也干了。” 小将军把糖塞进口里含着,很听话,等林大娘说头发擦干了,才把糖最后的一点渣渣咽下去。 林大娘带着他往窗边的大桌子走,这时天空上最后的一点残阳打在桌面上,她跟小将军说:“你看多美,你以后就这个点回家就好了,还能跟我一起就着太阳吃个晚膳,要不你一早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我就夜里看的见你,久了,你长什么样我都好我怕记不清。” 小将军点头,拿过她递来的筷子,吃起了凉面。 桌上还有几样凉肉菜,素菜也凉,都是做给他吃的,盘子都特别的大,旁边还有软软嫩嫩的糕,肯定是最后吃的。 刀藏锋看那一块糕有好大块,知道乌骨没偷吃他的,这吃的越发的心满意足了。 “吃慢点,今天多做了点,你多吃一碗。”林大娘说着,想起把自己撑坏了的乌骨叔,回头问门边坐着做针线活的大鹅,“给乌骨叔吃消食丸了没有?” “吃了。”梁上有人不痛快地回了一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还不舒服啊?”林大娘又回头,“那你去你屋里的窝躺会去,这太阳还没落地,这风热的很,不好消化。” 梁上没声,但过了一会,听到大鹅说了一句,“娘子,去了。” 林大娘这才回过头来,跟小将军说:“肉吃多了,甜点吃多了,一整天都守在厨房偷吃,把人都吃撑了。” 刀藏锋眉眼不动地接着吃他的,他就说了,今天怎么份量足,敢情有人吃撑了,没法抢他的了。 这膳一用完,丫鬟们就过来把长桌上的灯火点亮了,林大娘就开始算帐,旁边搬了一叠小将军会看的书,也有一叠府中的帐目,清单,还有府中库存等目录。 她都做的很仔细,一目了然。 “你看你的书看乏了,就看看府中的,”林大娘也不是真什么细帐都唠给他听,没必要,她也没这份闲心,“这些东西你过个目,心时有个数,库存那些你看仔细点,日后要用什么,只管指给我看就行。” “我不需送礼。” “你是不需要送礼,我是还指着你跟皇上多要点呢,不可能给他送……”一想起皇帝贪她的那些嫁妆,林大娘连呼吸都疼,“但像你的爱将啊,例如像刀容他们成婚了,像你的弟弟藏沂他们,你是大哥,得送点小东西啊。” “你送就好了。” “我送归我送,但我送那是代表我们家,你送代表你。我知道你们都是生死交情,没必要来这套虚的,但你想想啊,你平时给块肉干他们都能激动半天,你要送个小礼,他们得多高兴啊?” “男人……” “别男人男人了,”见他还没完没了了,林大娘就是柳眉一竖,“让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话!” “哦。”刀藏锋把他以前都没看过的兵书放在腿上,去拿那什么库存本子。 林大娘一瞅他腿上那还舍不得离身的兵书,拍了一下头疼的脑袋。 真是,臭男人就是不好调教。 她要是想把小将军教成她心目中的模样,其路岂止是漫漫远远长长,她怕是人还没怎么教着,自己先气死了。 刀藏锋看她那副头疼的样子,又看了看库存本子,见里头还真是大多都是只能送给将士们才不会让人嫌弃的小东西,那都是些小刀小剑之类的…… “这个我要,这个也要……”他觉得可以送送。 “行。”林大娘立马欣喜无比,她没想着这些内务的事小将军都知道,但她还是想培养一下他一起跟她做事的习惯,另外一个对家里的事稍微有个底,像不当家就不知道油米贵,但知道了,在很多他觉得可以大而化之的事情上他就会为她节省点。 她这是为她以后的美好生活在竭尽全力打基础。 “我明天进趟宫吧,”刀藏锋手里拿着家里微薄的家底,想了一下道:“皇上上次答应我了,抄完老国舅爷家,就赏我点。” “真的?” 看小娘子喜得眼睛都冒光,刀藏锋很果断地点了下头。 “真的。” 不是真的也得是真的。 他会想办法让皇上答应的。 —— “朕什么时候答应你赏你点了?”皇帝百思不得其解,把桌子敲得砰砰响道。 “妻弟给你说什么放水能让稻谷增产那天。”再不记得,那就是你杀了老国舅爷,还有太子那天。 “什么叫放水就能让稻谷增产?要是黄熟阶段才能……得,朕不跟你说这些。”皇帝站了起来,“你说你现在怎么回事?眼里就看得见钱了?” “以前也看得见,您不给,路也太远了,没法回来催;现在看得见,人也在,就来催催……”刀藏锋淡淡说完,“要不,您去我兵营走走,您再跟我说?” “什么意思?” “您还没点过我的兵,去看看。” 皇帝这下是真没说话了,他背手走到刀藏锋面前,直直地看着他这个大将军,直看到他这大将军与他对视的眼睛垂下,他才道:“行,朕去看看。” 他确实是想去看看,这刀家军到底是多勇猛无敌,才让他们的敌人光闻声就丧胆,不战而逃。 改日不如撞日,他既然提起,那就去看看。 等皇帝进了刀家军陈旧破烂的战营,看到泥地里打滚的将士,看到旁边挂在快要腐烂的、没风都自个儿摇着的木柱子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衣裳,等再看到将士们都是手劈石头,再听他那大将军在耳边淡淡地说“穷,买不起砖头”的时候,他忍不住扬起手来,“你信不信朕打你?” 第75章 刀家战营好久没用了,但跟着刀藏锋的刀家军是在大雪中睡过,在泥地里都睡过,艰苦恶劣的沙漠都且行过的人,有时候太累了,走着路都能睡一会,身上破破烂烂浑身臭味更是正常,现在这绑木桩的草绳都老化了的刀家营于他们其实还挺好的。 皇帝微服私访,穿的挺普通,大内总管也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大将军说让皇帝过来看看,也真是让他过来看看,跟他的将士们连提前打个招呼都没有,所以谁都不知道皇帝来了,看皇帝那通身的气派,还以为大将军哪个体面的世交或者朋友来了。 之前的太子硬闯过一次刀家战营,不告而来,大家就见识过那位贵公子爷的“风度”了,以为又来了一个差不多的。 看了一圈,皇帝指着一个看起来很是憨厚的军士,让人走到跟前,很是亲切地问他:“平时吃的怎么样啊?” “呃?”刚才背上正扛着一个大石墩练力气的军士先是没反应过来,一反应过来就大咧咧道:“嘿,吃的咋样啊?回公子爷,很不错咧,一顿五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他伸出大粗手在空中直晃,“五个咧,能吃饱了,要是那天还吃不饱,还能跟伙夫大爷说一声,多领半个,五个半啊,公子爷,俺们打仗的时候,只能省着吃,一顿顶多吃四个咧,还是京城好,一次五个咧,还能多半个,将军……” 他这冲着自家大将军说话去了,“俺们能在京里多呆一会不?俺跟俺娘去信了,也把您给俺发的赏银给她捎去了,俺让她带俺爹跟俺弟俺妹来京里一趟,俺带他们下馆子去吃个羊肉面去。” “都送回去了,哪来的银子下馆子?”刀藏锋看他。 “嘿嘿,这您别管。” “别私下打架,扛完包记得按时回来,不许在外过夜,要不军法处置。” 我的娘哟,将军知道他们出去在码头扛包干私活?军士一听,吓得一咧屁股就跑了,生怕被按住就打,连招呼都忘打了。 四十多岁的皇帝公子爷本来因那声“公子爷”乐得嘴都合不上,听到最后,这时嘴又抽起来了,笑都没法好好笑了。 他扭头看那个大将军,“扛包?” “嗯,码头的活,他们一个一趟至少能扛七八个大麻袋,一次一个铜板,一天跑三十趟,就有三十个铜板了,很来钱,他们去了那些码头,那些掌柜的船老板都是要先争得头破血流才能抢到他们……”大将军说到最后还点头,满意地一扫操练场上他那些威猛的将士们,“本将的人!” 皇帝公子爷听着就扭头看他的大内总管,“朕怎么这么想回宫?” 大内总管张顺德这时候都快憋不住笑了,这时候只好忍着笑回答:“您还是赏大将军点吧。” 要不,大将军都要去码头扛包了,这大壬朝的脸面都要丢干净了。 末了,破破烂烂的大将军帐内,皇帝拿着笔给大将军写赏单,见大将军还凑过头来看,皇帝还是忍不住抽了他脑袋一巴掌。 “有你这样当臣子的吗?” “这不以后还要打?您要是以后还要用我,就先让我们过几天好日子。”刀藏锋看着皇帝写了不少匹布在上面,他伸手指了一下,“您赏的布太好,换成钱吧,我让小娘子去买点他们能穿的,她跟那些卖布的熟,说是要买的多还能贱出,一样的东西能便宜不少,多出来的,我给他们多置一身夏秋衫。” 皇帝想想,划了,又改成了钱,写着他忍不住道:“还能便宜不少啊?” “她很会讲价!也都给她面子。”大将军很肯定他家小娘子的能干。 “会当家。” “末将也是这般想的。” “大将军啊……”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您说。” “朕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呢?” “那是以前您见我见的少,”大将军淡淡道,“都没怎么聊过,您没发现,末将也不怪您。” “呵,你信不信朕现在就一刀宰了你?”还不怪?还真是多谢他了。 信,但这不,还没到时候么?韦家都还没倒,暂时还轮不到他这刚逃过一劫的,刀大将军又指了指清单,“您宫里先皇他们可是留了不少兵法大典,我几任祖先也给大帝们奉上了不少,我府里都没几本像样的了。您要是赏我书,礼义忠德谦让就不必要赏给末将了,这个我府里有,给点那个。” “朕给你这几本书,是让你学好怎么当一个好臣子的!”例如像现在,有得赏就不错了,就不要挑三拣四了,要不他真宰了他! “那听您的。”皇帝都怒得拍桌子了,看桌子的一个脚都被拍倒了,刀藏锋低头看了看坏掉的桌脚,也没说什么了,默默地去外头找了根烂掉了才扔了的木头,左看右看挑了节最好的掰了回来,把倒掉的桌脚垫上了。 “大德子……”看着这一切的皇帝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朕怎么觉得朕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您就赏完赶紧走吧,要不回宫里再写也行,大内总管也是看得又好气又想笑的,遂弯腰躬身道:“您快点写,写完了您就带奴婢们赶紧回,喝娘娘泡的清火茶去。” 皇帝一听,看着桌面上的纸,握笔的手没停,但另一手已经指着刀大将军了:“给朕滚!立马滚蛋,滚远远的!” 他还不想成为一个在自己大将军帐里给他写个赏赐的圣旨,却还被大将军活活气死的皇帝。 —— 等一箱箱赏赐抬进府里,要不是念圣旨的公公还没走,林大娘都差点要去清点箱子了。 她就觉得这些宫里抬出来的箱子特别的好看,红得好正!一看就是财旺福旺什么都好旺的宫里抬出来的! “辛苦您了,赶紧喝杯茶。”林大娘笑着招呼公公往客堂走,跟同样乐不可支的二夫人,三夫人道:“二婶,三婶,咱们赶紧招呼宫里的公公喝杯凉茶去去热解解渴。” “公公快快里面请,”三夫人可热情了,已经冲上去请人了,“我们家的清凉茶那可是祖传的,那叫一个消暑解渴,您喝一杯再回宫。” 这好不容易抽个空出来念个旨,打算见见大将军夫人的大内总管这厢一回过神,把茶刚接到手,就发现大将军夫人不见了。 这厢大将军夫人正拿着宫里的赏单在看呢,她左看右看打量了好几遍,确定这礼单不是金子做的不能卖钱,这才踏踏实实地看起了内容来。 见里面实物不少,银钱不少,不能卖了换钱的东西不多,她也是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宫里的人念单子的声音拖得太长了,她都没怎么听清楚内容——昨晚听小将军说皇上赏了些钱给他们刀府的将士们置衫,和让他们府里过几天好日子,她心里就在想没用的东西可别一大堆才好。 一看,真真都是能用的上的,算了算节余还不少,足以让刀府撑到年底还能过个好年了,她这才真正的欢喜了起来。 养军队真的是个费钱的事情,比她养一千的家仆还费钱——她在江南的那些家丁,一顿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两样小菜就够了,这边的,一个士兵一顿吃五个馒头,听着不算多吧?可那一个馒头比她脸还大,还有隔十天要加顿肉,够饱餐一顿的。 她都不用去营里见识,就看大鹅说刀容吃饭,一顿能吃五海碗面,连菜汤都要拿两个大馒头沾着全吃光了的说法,再比较比较一下自认自己吃的不多的小将军的吃法,她就知道那些大胃王的胃口有多好了。 这些军士给刀府带来了无上的荣耀,但刀府每月的支出也是实打实的,只要他们在打仗当中,刀府给他们的那一份军饷是肯定要给的,饭食也是管足的,再不济,一年四季的衣裳至少也得要给一套的,而这些,都是要银子。而刀府现在根本没什么产业,连地都没几块,刀府本身就靠皇帝的打赏和每年兵部拨给他们家的一部份军饷在支撑着,但刀府已经多年没在兵部那领到足够的银两了,再加上多方原因,现在的刀府就是个外表华丽,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空壳子。 现在来了这么一巨大的一笔,林大娘数着数到最后都有点头晕眼花了,往后去摸丫鬟的手,“大素,你赶紧帮我看一看,最后那几列,说是专赏给我的?里面还有顶百珠冠?” 小雅已经凑过来了,点头,“娘子,给您的,有冠。” “赶紧去翻翻,数一数,看够不够数!”林大娘拿着礼单拼命眨眼睛,“我的小将军诶,你可真是争气,我就说了,我这么有眼光的人,能嫁错人吗?诶,我就说了,我爹那样的人物,出去半个子至少得要回一个子的,能让我随便嫁吗?” 在梁上吹着小风,吃着从厨房偷来的烧鸡的乌骨听到这话,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又把他的那双绿招子翻没了。 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娘子。 第76章 这放入公中的放入公中,归自己的归自己,养兵的归养兵,林大娘请了二夫人,三夫人过来数银子,三个女人凑在一块,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咱们这算是苦尽甘来了吧?”三夫人拔着算盘,笑得牙缝都露出来了。 二夫人白了没仪态的她一眼,但她也着实忍不住高兴,“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主要是除了只赏给大侄媳妇的和养兵的,放入公中的确实也多。有银子花就有底气,这喜宴上多添几个菜,也就不必非掐着那点数添了。 多添一两个菜,这是脸面,不说客人,就是亲家来吃酒,看着桌上摆的不寒酸,心里也舒服点。 刀家的名声确实是太坏了,但坏归坏,闺女嫁进来不受穷,娘家人心里也会舒坦点。像她,前几天就扯了二尺布回去,她那一直会贴补她点的老娘就老泪纵横抱着她哭。 这府里的用度,其实大侄媳妇说交给她们了也真是交给她们了,这都快小半个月了,也没看过她们所花的帐目。但越是这样,二夫人更不想大手大脚,坏了这这好不容易才立起的家来,就是三房有时候因为得了银钱手上难免有些花的宽了一点,也被她狠狠的斥下去了。 “这亲是真能好好地讨了……”之前花侄媳妇的,是真没底气,这皇上赏的刀府的,放入了公中那就是归全府用的,二夫人也是喜不自胜,“有些东西我看也能添上了,像那个瓜子花生糖果,我看可以多买点,花样也多添几个。” 这婚事二夫人她们是怎么办的,林大娘没仔细过问,但二夫人三夫人怎么做的事,她心里也是有数的,这时候也笑道:“多添点,家里有钱了,稍微大方点也行。” “也不能太大方,”二夫人笑着摇头,“咱们家旁亲多,家兵也是多的,就是每家就来几个人,唉,每个人随便抓一把,就是要多几筐几箩的事,也费钱。” 刀府确实现在是什么都没有,而且人太多了,办个喜事就是让自家的人吃一顿都够呛了,是要精打细算才行。 林大娘也头疼这以后怎么钱生钱的事,现在这公中其实是她跟小将军在撑着,二房三房是一点也拿不来,还需要公中大量贴补的——就是以后二爷三爷领了官职,俸银比现在的多,但是,头两年是别想手上有余的钱了,府里不多贴就已是极好的了。 而且,刀家的子弟,还有刀家的军士,这次只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的,小将军也说了,希望她能代他先帮着他们头一把,至少要给足他们头一年用度的费用,好让他们能立足下来。 无论是自家的,还是刀家军里的,都穷,手头上都没银钱。 一堆穷鬼都张着大嘴在嗷嗷大叫,林大娘身为穷鬼军领袖的娘子,很多事根本不敢细想,怕想多了晚上都睡不着。 “那多两样,二婶,你们要添的跟我说一下,我让林福去说价。”林大娘一被提醒,立马被现实打败。 “这个自然。” “侄媳妇,”三夫人又凑过来,“你说我们下个月要抬三趟花轿,你说是不是多了?” “多什么?爱说的就让说去,咱们高兴咱们自己的。”再说了,林大娘也不觉得他们刀家能被人说多久,像这两天,老国舅爷家抄出来的东西才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他们今天被皇上赏赐了,现在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艳羡,或者改变态度,也可能更会想踩他们一脚;但等明天又出了个大事,又会把这事盖过去的。 无论什么时候,百姓都是最健忘的群体,只要事情能出个络绎不绝就行,大伙儿只对新鲜出炉的最感兴趣。 只有事关切身利益的,才会痛脚抓住不放。 “是,我也是这般想的……”二夫人也是淡定得很,斜眼看三夫人,“站的高的,上面风也大,稳不住就要被吹倒喽。” 三夫人白她一眼,“就你最喜说我,我哪那么没用?我就跟侄媳妇说两嘴而已,你看我在外面,别人要是敢说我们刀府,你看我不撕烂她们的嘴。” “是,你最厉害,赶紧的,把要添的东西算好,等会就交给侄媳妇这边的管事,别废话了,府里别的事都还没忙完。” “成。”三夫人也提笔了。 —— 这厢二夫人她们一走,林大娘就让管厨房的丫鬟多添几个菜,吩咐完,又找乌骨去报信,让小将军把两个师爷和账房都请过来,一起吃顿饭。 刀家军营里那边,小师爷一听小将军说要夫人要请他们过去吃饭,立马冲进兵营里面,找到自己最好的那身衣裳冲澡去了。 夫人最爱干净了。 老师爷一看小徒弟跑那么快,在后面追:“没良心的,你也不等等你师傅!” 师徒俩一会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出来了,跟帐房先生一碰面,见人把领封赏的长袍都穿上了,小师爷乐颠了:“您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帐房先生当没听见。 几人骑马回了刀府,刀府那边一看见他们就过来牵马,小师爷是快要到将军院子里就往里跑,“夫人,我来了。” 他就来过两次,自来熟得跟夫人好像是夫人亲弟弟一样,一点也不见外。 “呀,小师爷来了,”小师爷是真小,还不到十七岁的年纪,比院里大多数的丫鬟都小,她们也都把他当弟弟看待,一看他满头大汗埋头冲进来,就赶紧招呼,“快洗把脸,喝碗凉银耳羹……”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9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多谢姐姐,银耳羹甜不?”没吃过银耳羹的小师爷问。 “甜。” “呵呵呵呵呵,那我洗脸去。”小师爷顿时走路都轻了,傻笑着跟着丫鬟姐姐就去了。 水早就备好了,帕巾也都是他们上次来用的,怕拿错帕巾了,丫鬟们还绣了名字,像老师爷就写上了大师爷的名字,小师爷就写了小师爷,帐房先生就写了帐房大先生几字,好认的很。 洗着脸,小师爷还拿他的帕巾上的名字跟后来的师爷跟帐房先生道:“看,我的,我是小师爷。” 说着就傻乐不已。 “小师爷,你要是洗完了,就去桌子边吧,夫人在那边添好汤了等着你呢。” “诶。”小师爷蹦蹦跳跳过去了,肩上还搭着他的长帕巾,打算走的时候再让丫鬟姐姐收起来。 “夫人,我来了……” 这人没到,声音就到了,林大娘好笑不已,回头朝这个比亲弟弟大不了几岁,但活泼多了的少年招手,“赶紧过来,给你添了好吃的了。” “银耳羹?” “是,快吃。” “多谢夫人。”小师爷一揖到底,朝夫人傻笑了两下,接过碗,尝了一口,舔了舔舌头,又小心翼翼地喝了起来。 “吃快点,今天做了一锅,你看,多的是……” “沙沙的……”小师爷瞄了那装满了银耳羹的青缸一眼,见还真是满满的,放心地吃了起来,“凉凉的。” 他都不用林大娘多说,已经捧着碗美美地吃起来了。 就是还是个小孩,林大娘也听小将军说了,这是老师爷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从小被老师爷带在身边长大的。老师爷在哪,他就跟到哪,三四岁就从死人堆里拔箭头,攒一块,到了地方让老师爷卖了,这才能换点糖吃。 “磨了冰在里面,沙沙的凉凉的就是冰沙。”她解释。 “好吃。” “冬天还有热的,也好吃,到时候到夫人这里来讨着喝。” “嗯嗯,我要来,夫人。” “好。”林大娘笑了起来,又朝走过来的老师爷他们微笑着道:“两位老先生来了,赶快坐,就要上菜了,将军去后面冲凉去了,这就来,咱们喝着凉汤等他就是。” “见过夫人。” “见过夫人。” 林大娘过去一一扶了他们起来,请了他们入坐。 “今天热,咱们吃点凉的,老师爷,我听说您胃有点不太好,受不了凉,这碗是没添冰沙的,您尝尝。” “多谢夫人。”老师爷又站了起来。 “您不必客气。” 没一会,刀藏锋就过来了,他一入坐,丫鬟们就把菜都上了,一连就端了十几个菜出来,都是肉菜。 就是这桌人老的老,少的少,这一桌子菜没一会就空了大半了,丫鬟们面色不改,把空盘撤了下去,又端了新的上来。 蹲在林大娘身边的乌骨是吃的最多的,林大娘不得不提醒他:“你就别多吃了,要是撑着了又要难受了。” 乌骨哼哼了两声,没听,菜照样夹得又狠又快。 林大娘只能让小丫拿茶来,把消食丸化在水里,让他喝下去。 这一顿饭吃的也不久,在坐的除了她,都是吃饭快的,菜撤下来三轮,也就都吃饱了,个个肚子都吃的还挺大。 小师爷这时候知道帐房先生为什么要穿不用系腰带也行的宽袍过来了,那腰上的腰带一扯,袍子就显得空了,挺着的肚子看起来也就不那么大了。等他再看着自己系着布腰带,挺得很明显的小肚子,不禁有些羡慕地看了眼帐房先生。 林大娘赶紧让丫鬟们送上消食的茶水,这才跟师爷们和帐房先生算起来了拔给军营的钱。 “将军的意思是,夏天快过了,夏天就置一身夏衫,秋天两身,冬天冷,这是咱们最难过的,所以这冬天的棉衣备两身一薄一厚的。这两身里外都要有,棉衣棉裤棉袍这样的算一身,现在最好的一点就是夏天,棉花便宜,我这边知道有几家卖棉花的,这几年家里种的棉花地不少,我看要是咱们买这么多,又能便宜不少,这时候做是最好的季节了,你们说呢?” “我看行,就依您说的。”帐房先生一看她在纸上算的帐,就知道她是用了心的,棉花,不便宜,做两身,五百人,要花不少钱了。 “这衣袍,我让我熟悉的张记布行做,张记你们知道吧?” “知道,我朝最有钱的那几家里的。” “哈哈,”林大娘笑着点头,“是,最会挣钱的人家。” 真真是会挣钱,那位家主简直就是人精当中的人精。 “我跟他们家有点交情,我这边下午才送的信,他们就已经回复我了,说了,他们收我布的钱,布上面让利我们三分,另外做工再少收我们一半,那少收的一半就是送给我们刀家军的。营里要是方便,过两天,他们就把他们在京城针线房的裁缝都派到营里来给大家量身……” “还量身啊?”小师爷一听,眼睛都瞪大了,“这么气派?” “不量怎么穿?”老师爷忍不住敲了他一记。 “我就是捡您的衣裳穿到大的,都是随便穿。” “你要是不闭嘴,我现在就把你嘴巴缝了。”老师爷眯着眼看他。 小师爷立马缩起了肩膀。 “好了,”林大娘笑着接道,“另外,将军的意思是,趁大家这一年能在京休养,咱们将士这些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身上有不少伤,回头也还是得请几个大夫给大家仔细看一看,把病治一治。” “得不少钱吧?”穷惯了的帐房先生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赏下来的银子够花吗?” “今年是够的,明年的话,明年再说……”林大娘对着老帐房就是微微一笑,“这样也好,没钱,知道咱们刀府,咱们刀家军有多穷,也好让将军在朝廷提着股气别松懈,您说是不是?” 最好是时刻都别放松,尤其一看皇上要是准备抄谁家了,立马冲过去干活讨赏。 像韦家就件事,他就完全可以做做文章嘛——反正韦家不都已经先跟他们刀家对上了? 而且她听说,韦家也富得很呢。 第77章 刀藏锋在旁默默吃着甜点没说话。 等商量完,大小师爷和帐房大包小包地带走了,月色中,大将军看着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背影,那小师爷连走路都是蹦的。 那孩子是真高兴。 —— 果然也没几天,老国舅家这才刚被抄完家,朝廷上就大动了。刚刚上任没几天,由兵部侍郎填上去的兵部尚书下来了,户部老长官的头早两天就没了,加上吏、礼、刑、工被撤下去的四部尚书和侍郎,六部无一幸免。 举朝震惊——生怕自己下一刻也被罢了。 摊上这么个皇帝的老百姓更是傻眼。 林大娘在家里都吓得胆颤心惊的,一连把自己整个国家所有重职员工都炒了的皇帝在她心目中,现在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不是神,谁他娘有这个胆子啊?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之前她还想一个能在古代把官路修得四通八达,大修水利的皇帝不管怎么吓人,也应该算是个好皇帝了。 现在岂止是好皇帝,神都没他厉害。 不过说来皇帝实则也没有打没准备的仗,这人一撤,他就点出接替这几个职位的人选出来了,还跟外面说,现在朝廷需要大量为国尽力的人才,现在可由民间推选,也可毛遂自荐…… 这下百姓更是群情激昂了,不少人天天冲着自家老娘和娘子喊:“你看我像不像当官的?你们且等我发达了,带你们住大屋!” 还顺带多娶几个小妾,柳花院的小红小花都要抬进来! 现眼下,是个人都想敲响承接此事的督察卫府门前的大鼓,还真有人去敲了,末了,被打得屁股开花扔了出来,这下止住了一些没真凭实学,想趁水摸鱼的人的心。但也只是一些,多的是还想赌一把的人。 皇帝弄这么大的事,刀府那点事在其面前,简直就不是事了。 此时督察卫的督察长韦宏达正在砾王的封地抄人老窝呢,皇帝没心狠手辣一刀一个、还能听他话的好刽子手,所以把他的大将军叫去坐镇督察卫府了。 遂,刀大将军也很忙,一边忙着见皇帝,在其人耳边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他刀家哪个爷本事极强,他部下哪个人带兵极好,皇帝见督察卫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了,这临时长官还天天往他宫里凑,不见还不走,气得吸进去的都是空气,喷出来的都是火:“滚,朕会挪出几个位置给你的,滚滚滚!给朕办你的事去!” “几个?”刀大将军本来都走门外了,又把头凑了进来。 皇帝站起,搬起桌上的大笔洗就往门边人脑袋上砸。 刀大将军躲过,还回了趟家,跟他家小娘子说:“晚上也要坐镇卫府,不能回来用膳。” 说着就坐在那不动。 林大娘瞅着她这小将军一会,心想既然这么忙,怎么还不走? 小将军也不说话,就拿出还剩一点的那点肉干慢慢地吃,一点掰作十半吃。 林大娘恍然大悟,赶紧扬声叫丫鬟:“大素小雅,给将军装一袋子肉丝过来。” 她起身,还去拿了个精美的绣着小剑的袋子给他抓了一把糖,系好,拿过来给他放到宽袍里。 让小将军抬手让她放糖的时候,小将军手抬得那个快…… 林大娘都心疼了,“你不早说。” 小将军没说话,之前的都已经吃完了,她说了每天只能吃一点,要按份额吃,不能多吃。他这两天事多,到处跑,宫里还要盯着,要不皇帝把该他的都给别人了,他还要打人板子,饿的快,吃的也多,一下就吃完了。 督察卫那边人也不知道韦达宏是怎么带的,一个个榆木疙瘩似的,看不出是人是狗就罢了,让他们抽板子都不会抽,他只好自己动手了。 不过今天会好点,他会带几个自己的将士去替他动手,这些省着吃能多吃一会。 “小娘子,我吃个糖。”见有了,刀藏锋把那点肉干咽了,把嘴空了出来。 林大娘好笑,又去拿了一个过来塞进他口里。 刀大将军在家里拿好吃的,扬手就带过了院里一半的暗将,还把刀藏沂,刀藏琥,好藏昂,刀藏茂这些堂弟带了。 路上刀藏沂跟他大哥说:“地方上是不是也要大动?” “京城这边定了之后。” 刀藏沂听了点头,“大哥,我想往地上走一走。” “嗯?”刀藏锋看他。 “大都督这个位置,至少要在四个府州任过武官之职才行。” “查过了?” “查过了。”刀藏沂笑。 刀藏锋拍了下这个脑袋非常清明的大堂弟,“好,你心里清楚就好,大哥会给你看着办。” “多谢大哥。”刀藏沂说完,让出了旁边的位置。 刀藏琥接着上来,“大哥,我从小就爱外跑,闲不住,京城没哪个我不熟的地方,就是出去跟了你几年,这京里我才生疏点。” “直接说。” “呃,”刀藏琥笑,“我想在九门里谋个职,小一点好,我还年纪小,多磨两年,另外我还想把我下面看管的那两个军士带出来,三个巡街的位置,您看?” “可。” “大哥……”刀藏昂把二婶家的堂哥挤开,跟刀藏锋说:“大哥,我想去兵部,随便哪个位置都行,当个传信小卒也可,我三个人,我要带走两个。” “大哥,我是毛毛,”刀藏茂过来了,“大哥,我还小,我啥都不要,你能给我点大嫂做的吃的不?” 刀藏锋一巴掌挥走了他。 —— 这厢府里,林大娘也听说小将军带着自家的儿郎们去督察卫长见识、打人板子去了,也是怪好笑的。 说起这个,她想起了说要是去庙里念经,给祖父和父亲念往生经的刀二公子。 “二公子这都去了小半月了吧?”自把人抬出门葬了,他就去了,林大娘问小丫道。 “是。” “这没打算回?” “没听到有什么信。” “那就好好呆着。”林大娘一听,不回行啊,回来一张委委屈屈的脸,与现在的刀府太不相宜了。 现在的刀家儿郎多明朗豪爽啊,她住在后院,偶尔都能听到他们在前面嬉笑打闹的声音,听着就很开心。 他既然觉得庙里好呆,那就呆在庙里,各取各需,大伙儿啊,都舒服。 说起来,朝廷出这么大的事,二夫人三夫人在震惊过后,就只剩高兴了。而且,他们家大将军马上被皇上调去督察卫,替皇上过目掌眼选取天下之才,他们给自家订的那三门亲事的亲家总算不那么愁眉苦脸了。 之前这亲事虽说都定了,但刀府绝非良嫁,这三门亲,要不是女儿铁了心,就是父亲铁了心才定的,全家都愿意的,没一门。 亲家们门户不是太大,尤其刀藏琥跟刀藏昂订的,还是自己父亲相交好的朋友家的娘子,家里也是两袖清风,穷的什么都没有,只剩骨气了。被家里娘子打出来求刀府提拔,也只是相邀去酒肆喝两碗,绝抹不开脸去求刀府的武夫。 这边没两天,皇上就把户部和工部,吏部三部的尚书都定了,而且,主要要职的那些要塞位置,全都定了。 林大娘一听,也跟丫鬟们犯嘀咕,“这是早做好了准备啊?” 这皇帝也太忍得住,也太沉得住了气吧? 还好她一看不对,早早把小胖弟送出去了,要不凭她小胖弟那几分心思,能斗过这等神一样级别的万年老狐狸? 他现在是动了六部,如果还是动韦家的话…… 一想,林大娘整个人都震惊得不行了,打她一嫁进京,皇帝老爷这可是一路都在杀杀杀啊,现在想来他们刀家能在他手下逃过一劫,简直就是祖先保佑。 这两天督察卫府那边也真真是忙疯了,看热闹、顺便给送个饭的乌骨每次回来都精神焕发,空盒子一扔,提起满的食盒就跑,都不带歇一会的,说忙着去看各路旷世奇材。 来的也真真是各路的奇材,还有来显示自己能吃一担土的人才,说自己是土地公转世,皇上用了他,他肯定能保佑皇上的土地肥沃,疆土无边,地上长出来的麦子能有半天高,南方的米能长得跟小儿似的白白胖胖,一个能吃三天。 一个能吃三天? 这话听得素来面无表情的刀大将军眼睛都瞪大了,一下子就把嘴里打算含半天才咽的糖咽了下去,等回过神来,他怒不可遏,没等这土地公公把南方的米保佑得跟小儿似的白白胖胖,就先把他的屁股打得跟被揍了的小儿一样红红胖胖了。 这厢,林大娘的小将军被各路奇材拖住不能回府按时吃早晚两顿饭,那厢,安王府那边派了人过来请林大娘过去一趟,来的人是王府的老总管,他跟林大娘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小声跟林大娘说王妃的胎有点不稳,落了红,现眼下非要见她不可,王爷让他过来赶紧请她过去。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第78章 林大娘一听,那是真慌了,腿软不已,回头就抓大素的手,快快道:“把装保命丸的那几个盒子都拿出来,快,快。” 大素已经跑去了。 林大娘深吸了口气,“算了,都带上,大大小小的都带上。” 她也无暇顾及收拾自己了,朝老管家勉强一笑,“您看我这一身去,没什么失礼的吧?” “没有的事。”老管家惶恐。 “那现在就走,我丫鬟们她们随即就会跟上来。”林大娘已经抬脚往走了。 “府里来了马车了。” “那让车走快一点。”林大娘急走,真真是一路带风走到了中院,上了急急抬来的轿子,一路人急走至了前门马车上。 小丫已带着大素小雅把林府带进京城给林大娘所用得上的救命药都带上了。 “都带上了?”林大娘摸着盒子数,这个她心里是有数的。 “娘子,都带上了。”小丫一头的汗,轻声道:“您别急,我隔两天就要数一遍,每个箱子都在。” “是了。”林大娘长舒了口气。 她与宜三姐姐,莫说少年情谊,就说她进京这位三姐姐暗中帮她的一切,岂止是救命之恩。她在旁一观也知道她这三姐姐在皇室那是相当有地位的,皇帝重安王,而她俨然就是安王和安王府的主心骨,皇帝现在对刀府好像真就此揭过的微妙态度,固然小将军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将剑,但也可能有一点安王在从中斡旋之因。 这些,她心里都有数,只是三姐姐不提,她也假装不知道。 说来,宜三娘找林大娘来是来托孤的,她昨晚开始就肚子绞痛,其中一度痛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东西了,太医前来也找不到原因,下面的血也是止也止不住,这时候,即便是安王哭着跟她说不要孩子只要她,也来不及了——她知道安王没了她是万万不行的,所以想把头两个世子交给林大娘,让林大娘往后见机帮着点,至于另外四个,她都不知道她这当娘的一去,以他们孱弱的身体,还能活多久,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大娘一到,宜三娘脸色苍白,但神色镇定无比,比起在旁已惊骇失魂的安王,她这个有性命之忧的人显然还是那个主控全场的,“你来了,往姐姐这边来,安王,你给妹妹移个位置,我有话要跟她说。” 守着她边上不动的安王跟没听似的,只握着她的手喃喃道:“不生了不生我只要你了,你答应陪我白头到老了。” 宜三娘额头上全是痛出来的汗,她深吸了口气,止住了痛,吩咐边上安王的随侍,“因公公,把他抬到我脚边,让他抓我的脚。” “不……”有人来抬安王,安王尖叫。 宜三娘无动于衷,招呼林大娘,“妹妹过来。” 林大娘刚才一进来就开盒子找保胎丸跟保命丸,这时候已找到了,宜三娘一招呼她就扑到她前,急急道:“姐姐你信我,这是我们家半仙特地为我做的保胎丸,怕我有朝一日用得上,他说了,这个是用来救命的,能止住大崩血……” 她这已经拔出了塞子把药丸倒出来了往宜三娘嘴里塞,这时候也没人制止她了,因为那塞子一拔出,那种极其却让人耳目一清的镇神药味极其浓郁,光闻,就知道是好药。 宜三娘咽了下去。 她抓着林大娘手紧了紧,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她睁眼朝林大娘勉强笑了一笑,“有用,好多了。” “肯定好。”林大娘见有用,也是松了一大口气,把保命丸的瓶子交给旁边候着的,那全身也被汗浇透了的老宫女,“婆婆,这个是保命丸,我丫鬟知道怎么化它,你带她去化成一碗水过来……” 守在一旁的太医已经过来了,打算接手。 林大娘看了他一眼,回头看宜三娘点头,这才把保命丸交到他手里。 她回头,跟宜三娘解释,“保命丸里有一种能保住气息不散的药在里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这里面有三枚,你两天拿一枚化成一碗水慢慢地咽下去,吃三次,想来也差不多了。” “那这个?”就一会,旁边安王像是已经回过魂来了,他抢过了林大娘手中的保胎丸。 安王此时披头散发,脸上全是眼泪,完全像个疯子。 被他冷不丁抢去东西的林大娘沉了沉神,这才答:“保胎丸,六枚,一天一枚。” 安王看了王妃一眼,也不避讳满室的人,他掀起被子手就伸到了下面摸了摸,还探头去看,又爬起来跟王妃说:“很快,止了,你安心。” 说着已站了起来,把手里紧抓住的保胎丸瓶子塞进胸口,还拿手重重地压了压,这才抬首一把擦了脸上的眼泪,朝化水的几人高声道:“本王来。” 宜三娘眼睛一直跟着他走,见他不再魂魄皆无的样子,这时也松了一口大气。她朝林大娘望去,见小娘子明明急得鼻子上都是汗了,一见到她看来,朝她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她也不禁扬起了嘴角。 “真好多了。”她说,顿了顿,又道:“安王小孩心性,这里……” 她指指心口,“一直都活在过去一个时间里,迈不出那个死坎,活不过来。你别见怪,多见两次习惯了就好,他不会对你有什么恶意。” 见她说话轻声缓慢,但比刚才有气息多了,没有了刚才那种好像在竭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着在说话的感觉,林大娘也松了口气,朝她笑着摇头,“三姐姐放心,你是我姐姐,他就是我姐夫,我会也把他当亲人看。” “水来了……”她们说话慢,这厢安王小心翼翼地端着化的水过来了,那药丸入水即化,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太医已经过来了,站在林大娘的身边轻声问:“两药可同时服用,不会冲突?” “不会。”给安王赶紧挪出了位置,站了起来的林大娘摇头。 这是用来给她保命的,用法她很清楚。 “周半仙,莫不是江南圣手仁医周半仙?” “是,他是我们林府中人。” “久仰,他上次进京,概不见人,老朽前去拜访,也没拜访到他老人家的真容,看来,只能等老朽告老还乡,才能前去……” “别老朽老朽了,妹妹,”前一句安王怒瞪双目说的,后一句叫起林大娘妹妹来,简直就是跟叫亲妹妹一般亲切,“你这个药还有没?三枚是不是少了?你看你姐姐喝一碗,这气都顺下来了,该多喝点。” 他满是疼惜地给王妃擦着脸上的汗,又回头不断地跟林大娘说着,嘴边还带着自以为亲切的笑容,那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林大娘笑着摇了摇头,“没了,不过有这,三姐姐会好起来的,您放心。” “没了啊?” 这时宜三娘睁开眼,朝他摇了下头,仅一下,安王就闭嘴了,跟她小声告饶,“是我不对,我等会就跟妹妹道歉。” 小丫她们在门口那听着也是无可奈何,周半仙用了几十年寻了无数方子,再试了无数方法,才制成了这几枚保命保胎的,他交给娘子的时候也说了,制药的有几样长在地里,年份很长才有果,不到那个时间,他都做不成另外的给她的,让她省着用,她们娘子这一拿,是把全部都拿出来了。 但娘子肯定不高兴她们说,遂她们也只能闭嘴不语了。 这时宜三娘没一会就睡过去了,安王探她气息沉稳,高兴得不行。 照顾安王妃的老宫女上前跟林大娘低声解释,“王妃从昨晚疼到现今,一刻都没闭过眼,是该睡了。” 林大娘点点头。 这一天入了傍晚,宜三娘一直在睡,安王也没开口让林大娘走,林大娘就在外面守着,直到有人来跟安王说刀府的大将军来接他的小娘子。 刀藏锋一来,已修整好脸容仪态的安王直接跟他道:“人你可以带走,但那些不能……” 他指着小丫她们手上提着的药盒子。 刀大将军一听,连看都没看那是什么东西,把林大娘揽到身后,就握着腰中的长剑往安王走去。 林大娘一见,哭笑不得,扑上去抓他手,“给他,都给他,咱们家多的是。” 反正最要紧的都给了,安王看来是把这些也当都是能救命的了,非要了不可,那就都给他,他安心就行。 她看他现在也只是表面镇定了而已,估计脑子还是乱的,没回过神来。 大将军这才回头,这才看了小丫她们手中拿着的几个盒子,略皱了下眉,见她不断道给了也没事,家里还有,这才回过头朝安王一拱手,“那,安王,告辞了。” 说着完就带着他的小娘子走,小娘子走之前,斗胆跟安王说:“王爷,药别乱用,用我刚才给的那两样,保胎丸是一天一次,保命丸是两天一次……” 管他去死,见到安王就有点想挥剑的刀大将军见他家小娘子还絮絮叨叨,搂着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飞奔而去。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你快把你小娘子给掐断气了……”被他半空拘了腰提着的林大娘大叫,生怕被他铁掌这么搂一会,回家去了,腰会肿得又跟被家暴了似的。 这夜回去,林大娘心里不踏实,夜起被小将军放怀里窝着带去了屋顶看了会星星,吹着这秋夜的小风,这才睡着。 乌骨已经听了小丫跟他所说的话了,他也没跟她那小将军打小报告,只是等小娘子睡着了,他飞到两人身边,不断地看着他老爷的女儿。 当年他醒过来也是活不活,死不死的,浑身是毒,身上恶臭味一天胜过一天,眼看就差一刀子捅进喉咙断了最后一口气了,老爷说送人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就日夜兼程,跑死了几匹马,把他送到了周半仙手里。 他就着小娘子的脸回忆那些死里逃生的往事,回忆着让他族人命断的故乡,但他看的太过份了,看了一眼又一眼,被小娘子的小将军一脚踹下了屋。 第二日一清早,刀藏锋就让他的暗将去王府打听消息,等林大娘醒来,也就听到了宜三娘已经醒了过来,并且能坐起来一点的消息了。 宫中的皇帝昨晚就得到消息了,这一早上朝前,他坐在盘龙殿中也是五味杂陈,不等安王前来与他开口,他就提笔把兵部尚书的位置,写了刀安川的名字。 刀家他本意是还要压着点的,尚书不可能给,只能给出一个侍郎之位,不可能事事都如大将军所愿。 但时也,命也。刀家就是有这个时,有这个命,他也不得不再妥协一次。 这日上朝,他当朝宣布了此事。 遂林大娘这边刚接到她宜三姐姐没事的消息松了一口气,刀府中的二夫人乐颠了,在府中大喊,“我们二爷升官,升官了……” 第79章 壬朝兵部尚书,乃从一品大员,能统管全国军事、分管各地驻军粮草、军队调动、军队官员任命。 二夫人乐至发狂,因为这是一个武官能升到的最高地位,哪怕老太爷、大爷在世穷其一生,谁也没占到过这个位置的边。 刀家数百年,只出过两位兵部尚书。 而刀二爷的这一次上任,对整个刀府来说意义也很非凡——这至少代表了每年朝廷拨给刀府的供给会如数到位。 无需多给,只要如数给了,刀府就能养得起五百家将了,粮草俸银不再是问题,他们甚至可以把一直因为无钱,连提都不敢提的马匹补上一点了,补全战备。 现在刀军家就一百二十匹马,供全营五百战士用。而壬朝马贵,战马更是昂贵不已,一匹要是经千挑百选出来的好战马一匹价值高达三百两,且不止如此,养战马的草料不能含糊,这才能保证它们的速度和强壮。 如果再配近四百匹好马,把马鞍长箭等装备都配上,没有二十万两银子是完全配不起来的。 养私军是件非常费钱的事。如果这些不是皇帝开口说给配,以举国之力来配一个精良小队,以一个靠供给跟打赏撑着的武将世家自行配齐是非常困难的事。 当然,这也是朝廷控制这能拥私军的两个世家的一种手段——刀、韦两家必须靠皇帝才能养活一个五百精兵的军队。 刀、韦两家除了京外的那一块兵营驻扎地,和自己的将府,是自古就明令被禁止拥有别的土地的,如良田庄院城中铺面等一概都不能有。 他们没有别的生财之道,只能在皇城中呆着,仰皇帝供给赏赐而活,这也是几百年下来,尚能控制他们的各任皇帝没有把他们的拥军权收回来的唯一的一个原因。 而现在,统管天下兵马粮草的兵部尚书由刀府中人上任了,这消息炸得除了满朝廷除了刀大将军之外,全朝廷的官员一时之间都没回过神来。 皇上的平衡之道呢?很多自诩还了解皇上心思的亲皇党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厢刀府二夫人那是哪都没去,自己跑来专程给林大娘这个侄媳妇报喜了,“二爷上任兵部尚书了,刚刚进宫领旨去了,侄媳妇,太谢谢你家大郎了,你放心,我们这房定会牢记他的恩情的,定不会忘恩负义,你放心,只管放心,一定要放心!” 二夫人已经喜极而泣了,她平时很沉得住气,但这时已是喜得仪态全无了,说话都有点颠三倒四了。 林大娘也是高兴,在她眼里,二爷这一上位,那就是说,皇上以后就是想扣给他们家的粮草,那也有二爷上去跟他撕了啊! 这太好了,就是撕不赢,只要能天天见到皇上,那就是一天只哭一顿穷,烦也能烦死皇帝老爷呀…… 反正供给如果不好好地给,他们刀府就是一帮子役备乞丐,跟真乞丐也没多大区别,那一天哭四顿穷也是可以的。 这时她也是高兴得快有点失态,“诶,二婶,我也高兴,你想想啊,以后宫里给我们的粮草能如数下来,我再也不想天天发愁怎么把一个子掰作十个花了,你是不知道,光想想这个,我做梦都能笑醒过来了,哈哈哈哈……” 说着她都怕自己太得意忘形,赶紧捂嘴憋笑。 钱啊,都是钱,二爷一上任,那就是白花花的钱都往他们府上飞来了,她根本不需要刀府的人拿钱充公中了,皇上把该他们的如数地给,她不用贴着这府里过,那小日子简直不要说了——太美喽,美就一个字。 “是是是,”二夫人是个不易亲近人的,这时候听侄媳妇与她同乐,还握了林大娘的手,笑得眼睛找不到缝:“咱们这真真是苦尽甘来了。” 林大娘笑着点头,又道:“二婶,好好的,咱们一同把这个家撑起来。这个家不仅仅是我家大郎的,也是二爷和您,三爷和三婶,还有咱们的儿郎娘子们和军将的,更是我们刀府祖先留给我们的,我们要好好地把它撑起来,不说恢复往日荣光,但求刀家武神子孙活得都像个人样就行,您说是不是?” 二夫人这时候也缓了过来点了,她点头,重吐了口气,“是如此,有此良机,以后定要小心为上才是。” 莫要辜负了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转机。 这转机怎么来的,她不清楚,但她清楚,这来之不易——老太爷和大房那位死的那般离奇,这府中要是没发生天大的事,她是绝不信的。 但这不是她能过问的,她也不会开口去问,她只要死死抓住属于她的机会,不错过,不流失就行。 —— 这厢刀府得了消息上下狂喜,旁系来道喜的络绎不绝,就是同朝廷的人,上门贺喜的也是快踩平刀府的门了。 刀府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上门来贺喜。 这下,那家说了刀藏沂的老翰林家也是被人艳羡不已,那家的小娘子与她断交的手帕之交都上门来跟她要和好了。 处境一变,很多事情也就变得天差地别了起来。 这边林大娘跟着二夫人她们见了不少旁系家的夫人娘子等,这亲亲热热地招呼了贵亲们没两天,安王府那边悄悄来人请她过去。 听说是安王妃好多了,请人过来找她说话,林大娘这才安心地跟了过去,没上次那么慌里慌张,在路上都差点哭出来了。 她一见到宜三姐姐,见其还是脸色苍白,但看着脸色好多了,不再像前几天见的那般脸白得比白纸还白,她也是笑了,欢欢喜喜地给他们请安,“见过安王爷,刚过三姐姐。” 安王朝她笑,笑得很不自然,刚要张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又把头低下了。 他本来是想请他皇兄直接下旨把林家的那个周半仙召到京中的,但被王妃训了一顿,现在是她不让他开口,他就不能开口,只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等着王妃下令,让他张口再张口。 “你过来坐,我不许他说话,听他多说一个字我就生气,你也就同我一样,别理他就是。”宜三娘还不能下床,朝林大娘招手,淡淡道。 被罚在椅子上坐着,还不能挨着王妃坐的安王委屈地扁了扁嘴,但也不敢说什么,怕王妃真生气。 “你一直都是三姐姐的小娘子……”她一坐下,宜三娘就张了口。 三姐姐这话说得尽管还是淡然,但从小就仰慕爱戴她的林大娘一听,听得那个叫心花怒放哟,立马就打断她点头不已,乐得嘴都歪了,“是,三姐姐,我就是你的小娘子,一直都是呢。” 女神姐姐也爱她,真是太好了! 见她乐得脸都开花了,宜三娘失笑不已,伸手过来握了她的手,淡笑道:“行了,别逗趣了……” 见她又要摇头否认,宜三娘又朝她摇了下头,见她马上又合嘴不说了,乖巧得就跟她小时候一样听她的话,宜三娘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娘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会逗她开心。 “安王浑,见你的药起效了,说要去江南把半仙抢回来……” 什么叫抢?是下旨,请他来,安王在旁听得都急了,站起来跟王妃打手势,说他还没那么混帐。 王妃当没看见,依旧跟林大娘淡道:“我记得半仙是不喜欢京城的,就不让他来了,我这边也有几个医术颇好的太医,说你留下来的那些药药效不错,更难得的是药效不猛,都是些很温和的补血药丸,和安神还有排毒清毒的药液,最难得的是,每样都还没毒性……” 林大娘点头,“那是我平时吃着玩的,你也知道我爹那身子,我娘虽说是没吃药生下我的,但我爹也担心我跟怀桂一样带着胎毒,自打我生下来,就让半仙给我做一些什么排毒啊,补血啊之类的丸子药水,我从小吃到大,都吃厌了,现在见着它们就想躲。” “那就是没病也能吃?” “能吃,温补的……”林大娘这才想起,她这姐姐平时也能吃这个,“三姐姐,我这才想起来,你也能吃,我这些平时吃的东西都是温补的,这个我是平常人,身上也没毒,我爹就是怕给我吃坏了,给我做的这些小东西那都是单一的一种无毒药性质出来的补品,每样就一样、一种药性,连相克的可能性都没有,孕妇吃也没事。” “嗯,我就是这般想的,你以前也给我拿过一瓶,也跟我提醒过,我吃过,是很好。”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说起这个,林大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地说:“那个太贵了,周半仙做的又有数,我就偷偷地给你过一瓶就被我爹知道了,后来我就没给你了。三姐姐,这也不是我们父女俩心疼钱啊,而是周半仙做这个太费工夫了,当然了,咳,也是小贵小贵的。” 她爹养活她也是很不容易的。 她从小就是金子银子堆出来的,随便吃点用点,就是一堆银子的事。 “我知道……”见她还不好意思上了,易三娘又是失笑,“那我就吃你留下的那些了。” “你尽管吃就是,就是,我这边没有了,我还得去信让怅州那边送,不过等你吃完,那边就已经送到了,你尽管吃就是,吃到宝宝生下来我还给你送。” “呵,那不必了。”宜三娘再次失笑。 她把林大娘的手带到肚子上,“那天我都感觉到他们活不成了,现在都稳下来了,应该没事了,这里面有两个活的……” “两个活的?”林大娘有点呆,没听明白。 “这次是三胎,生下来也只会有两个孩子是有命的……”宜三娘淡淡道,“但无论如何,都挺过来了,如此也好,一命换了三命,这孩子的债,我下辈子再去还他了。” “不用你还,我还嘛,都是我的错,哪能怪你,都是我逼你。”这时,低着头的安王挠着膝盖处的袍面,他愧疚自责又伤心,又不敢说话,只敢轻声喃喃自语,自己说给自己听。 “也,也许……”而林大娘这时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我已经知道了,”宜三娘朝她笑了笑,“而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小娘子,你曾跟我说过,世事没有完美,但就是如此,也要努力过好每一天,才能对得起我们承受过的苦难,这句话,我一直都觉得挺对的,现在也是。” 林大娘舌头彻底打结,缓了一会,她扬起了笑容,跟她的女神姐姐说:“那是,活着的人只有笑的多了,地下那爱着她的人才觉得死的不冤。三姐姐,我爹爹之前就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说闺女,老爹爹就是死了你也别老哭丧着一张脸,日子该怎么过我们就怎么过,等日子过好了,闲暇时再想想爹爹,那时候你爹爹我肯定在地底下大口吃肉,而你想起我,那小日子肯定过得和和美美,人也是笑的。他说,那才是他想要我过的日子。我现在也觉得,这就是我现在在过的日子,很安心,也很开心,我一想起他,我发现我真的就在笑,你看……” 她扬着笑容,着看着她的三姐姐。 宜三娘听着深深地笑了起来,她拍了拍小娘子那笑靥如花的小脸,点头,“嗯,很美。” 第80章 尽管还是担心三姐姐这肚子里往后的状态,但林大娘心想太医院都受安王府差谴,人家这辈子救过的孕妇比她见过的孕妇还多,她就不必要表现得忧虑了。 再则三姐姐都这么笃定了,她还跟有事似的,那也真是太爱现了。 不过就是如此,她还是叫三姐姐叫人替她拿来笔墨,把保胎单和保命单的方子写了下来。 宜三娘诧异无比。 连安王都呆了。 林大娘却不好意思:“三姐姐,这个给你我们家是完全没事的,这个方子是半仙的,也是我们林家的,你看我都记得你就知道了。就是这方子我是记得,但里面的一些药,就是打了圈圈的那些,都是可能只有半仙有,而且可能连半仙都没有……” 有方子其实也没什么用。她也不小看太医院,可周半仙的医库,可是他们家托着走南闯北的人带回来的,有些用药,外面简直闻所未闻。 “如果你要是配这些,只能是想办法配,把东西都找齐了,还得去半仙那学徒才行,因为你看这保生丸里这个配药的荑虫,你都不知道,它小小的一只,全身都是毒,就是它背上那根筋无毒,才能入药。就是靠着这筋,这虫子你就是踩死了它,它过几天就能复生成新虫,很神奇的。”林大娘跟她解释,这方子其实现在给了,她也想未必能配得齐,但皇家力量大,要是发动起来,也未不会出现奇迹。 “这是我写给半仙的信,你一定要拿上这个,拿上半仙才教,一定要去,这怎么配,里面学问大得很呢,这方子都是半仙让我背着玩的,实则他说了光靠这个方子也没多大用,就知道配方是什么而已。”林大娘说着,又指了指另一封信。 “你啊……”宜三娘感慨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大娘笑了笑,半仙的方子是林家用半生财力支持才试出来的,贵,那是相当贵,是不能轻易外泄的。但怎么说,如果这能对她这三姐姐有用,哪怕是只可能有用呢,给了就给了吧。 女神只有活着的时候才是女神,没了,只能是故友。她愿意一辈子只有女神,没有故友。 震惊过后的安王已经减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林大娘放在王妃手中的信了,他看了好一会,这时实在忍不住张了口:“那,保生丸还有没有……” “安王。”宜三娘这时候冷冷地朝他看过去,“你是真的要把我气死了,我跟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她要是有,她早给我们了。” 安王被她斥得沮丧着脸,转身就走了。等走到门口,他就挨着门站着,低着头不动了。 看起来太可怜了。 林大娘看了都好笑,凑过头跟宜三娘悄悄地道:“是还有点小孩子心性。” 宜三娘笑着摇了摇,没有多说。 就是这么个人,却赖上她了,她吧,也没法子,他说王妃我没你不行,她就站起来,把他的天给撑起来了。 她太把他搁在她的心头上了。 —— 这次林大娘回去,安王府给他们抬了十几担东西跟着,还拖了四马车,林大娘在轿子里都忍不住想掀帘往后瞧。 一回家,把东西清入库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跟林福嘀咕:“林福哥,你说我是不是穷了好多天,眼皮子都穷钱了,三姐姐给我些东西,我这小心口啊,砰砰砰乱跳了一路,到现在都没安静下来。” 林福乐得没顾主子的颜面,当场就笑出了声来。 小丫也是好笑,拿了个匣子给她看,“一模一样的小圆宝石,红,紫,绿,白,黄共五色,每样都有五十颗,您让画翠带着她那两个妹妹给你做几套首饰出来,能看花不少人的眼……” 林大娘一听,嘴里口水又泛滥了,“能卖不少钱吧?” 小丫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经画翠的手,你想……” “卖!赶紧让画翠做。”林大娘也不是缺钱,而是想通过这,跟各家能买得起的夫人走动走动。 这首饰做出来很费手工,至少也得两三个月去了,到时候京里也尘埃落定了,她也可以走动了。 她总得想个法子,在京城里立起来,从中琢磨出些道道出来。她自己倒是这辈子无论怎么花,也衣食无忧,但刀府就未必了,就是有个了兵部尚书,也顶多温饱饿不死,要是往后皇帝要是一不高兴了,又要打压刀府,这尚书一丢,连个吵架的都没有,小将军要是还不在京中,连跟皇帝讨赏都没法正常进行,刀府就又得全都穷得连喜宴上多添两个菜都要想半个月了。 她得给刀府想办法增添点库存才行。 但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夜小将军还是半夜才回,林大娘这天是早早就睡了,他一回来,她就睡饱了。听丫鬟来叫醒她说姑爷回了,她就去后院找他。 人果然在水井冲凉。 林大娘自己搬了个凳子过来,看美男子沐浴,嘴里跟他又唠上了,“小将军,现在还热,你冲凉水还行,但等……” “冬天也冲凉水。” “诶?”林大娘一想,这是人家锻炼方法呢,作为他小娘子,不能打击他热情,便点头道:“也是,你是武将,总有得震骇部下的表现。” “他们也冲,不冲的不要。”小将军打好水,正面面对她冲。 林大娘感觉有点口渴,清了清喉咙,不装蒜了,“姑爷,你看我丫鬟这么多,要是像这样的时候,在我……嗯,欣赏你的时候,她们要是有事报我,冲进来把你看光了,我多亏啊,你说是不是?你看我给你建个冲凉间,摆上几张椅子,到时候你冲,我坐在椅子磕瓜子看,有吃的我还不跟你噜嗦,不烦你,你看怎么样?” 小将军没想就点头了,“可。” 听着不错。 再说冬天风大天冷,她来看他洗澡,也就是她所说的冲凉,他怕大风会把她冲走,人也会冻成坨。 “太好了!”林大娘一听,立马竖拇指表扬他,“就是上道!” “多谢。”刀将军知道是在夸他,点点头,谢过他家小娘子,又问她:“干净了吗?不干净我再冲一遍?” “再冲再冲……”她还想多看两遍。 就是小将军这美色不好多赏,到了床上就轮到他看她的了,这一夜折腾到鸡都打鸣了才止。 —— 一大清早,小将军就叼着大饼领着他的暗将走了,一连七个高大威猛的大爷,左手右手都拿着大饼,那模样也真是怎么看都不太好瞧。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但人在家多睡了一会,用膳的时间省点就省点,林大娘真是感谢他们上面没人压着,这没人压着的好处就来了,没人跳出来喊没规矩。 小将军忙,林大娘着实也忙,府里的事看似归她管的不多,但她是挑了大梁去的,只会比二夫人三夫人压力更大。 而刀二爷那边,他被任尚书的事刀二婶是真的压了下来,只让府里给爷们办几桌他们刀氏兄弟好友将士们的酒,别的一人概不请,连她娘家都让她压下来了…… 这种狂喜之下还能压得住,林大娘也着实佩服这刀二夫人的魄力。 不过,这确实于刀府是目前最好的情况。 刀府是不要脸,可以在百日内办几桩喜事,但那还是有规矩在撑着,皇上这尚书一任命下来,刀府一喜上请人大吃大喝,不会让人觉得他们刀府是扬眉吐气了,只会更给人得志便猖狂的感觉——要知道那些来刀府喝酒的,就是回头说刀府猖狂的,同僚之间有情有义,那都是说给还没当官的书生学子们听的。 官场到处都是利益权利纠葛,怎么可能不争得头破血流。 刀府之前领了大赏,现在又是出了尚书,嫉妒的也比说好的要多。 刀府这事稳一稳,把风头让给后面儿郎们的喜事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于林大娘没想到的是,这事是刀二爷自己提的,不是她先前所想的是刀二夫人沉得住气。 “二爷?”一听丫鬟送的消息,林大娘还挺诧异。 “是,”包打听小鹅跟她们娘子说,“听说他亲自去了岳家登门拜访致歉,那亲家家里没生气不说,还给他大包小包提回来了。” 林大娘听着就笑起来了。 他们刀府人最近可真是太了不得了——一出门都是大包小包提回来,真是太顾家了。 “是个爷。”能亲自上岳家解释,岳家肯定高兴,这也是给自家夫人最好的脸面,家里夫人不定怎么乐呢。 能当家的几个爷都是拎的清的,这才是刀家人起来的根本。 刀府本家人丁不是太盛,二房三房现在就四子,三个庶老爷更惨,膝下其实也是有子有女,可能也是他们是自己的亲娘带大的,这几个老爷都有点胆小怕事或木讷,他们的儿女性情也是随了他们,平时都是呆在自家的小院子里不出来,几家人是最不像刀家人的刀家人。 前两天小将军找了这几家的儿郎们带去督察卫玩,当场有看到挨板子的场面吓尿了的,回来都病了,他娘亲哭到二夫人面前,求小将军饶他们家一命,说他们以后更不会惹事,求将军、夫人开恩,这话传到林大娘的耳里,她听了后,尴尬得脸都红了。 人家确实没胆子,把训练当是惩罚,林大娘也只好硬着头皮让小将军别挨个溜自家儿郎们的胆了,不想去的就别非要求人家去了,把人吓病了也不好。 小将军没听,但回头没等到人,上门去提人,看到一家子一见到他跪的跪,哭的哭,救命饶命都喊上了,堂弟也是吓得瑟瑟发抖,他摇摇头就走了,回头也没再强让人跟他去,只让这几家的人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就算了。 这也算是被放弃了,林大娘都不知道于这几个庶老爷几家,是好还是坏——他们自己不站起来的话,没什么人和时间会等他们缓过来。 第81章 回头等小将军连旁系的儿郎们都带去督察卫去见长识了,人家旁系还因为感谢给她都送了些东西过来,连鸡都抓了两只,再不济的人家连花生都要抓两把过来感谢不已,而庶房那几家还恍恍惚惚地回不过神,林大娘也是无奈。 刀家人从小习武,骨子里就带着习武的天赋,没几个从文的,府里教书先生都只是教几年让他们认几个字,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以后知道怎么写折子,孩子们都不用等十岁,一等学的差不多了就不怎么去上学堂了,专心练武。 林大娘这也是没办法了,一家老少都吓成小鸡仔了,但也是自家人不能真撒手不管,说实话,她这心里也真是不落忍,毕竟一家子人,太天差地别了,也实在不像话。所以她让人把这几家里无论大的小的小辈们都拎去上学去了,她也不指着他们给刀家添什么助力了,就希望他们出去后会因为认识几个字,处境好点,姑且死马当活马医一把。 要不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分家了出去活着也悬。 她该做的都做了,以后他们如何,也就自求多福吧。 不过,自家的这几位庶老爷是不太像刀家人,刀家旁系倒是能用的不少,老老少少中用的都不少。 刀藏沂他们要办婚事,说要把旧院子翻一遍给他们小娘子住,二夫人一点头,哥几个就吆喝着家里人一大堆人过来干活了,都不用找匠工,族里来了一堆人,连老头都扛着小锄头,腰间挂着小酒壶过来了,小儿郎们也是腰间挂着零嘴袋子来帮忙了,从早干到晚,几天院子就变模样了。 林大娘趁着散工后去看过一眼,还真是簇新簇新的,还不知道从哪挖了几颗大树来栽上了,小院子一看可幽美了,一看就是美娘子住的地方。 她回来就揪小将军的耳朵,骂他:“你弟弟们娶个媳妇,都知道翻个新院子给小娘子住,你呢?我坐了一个月船来嫁你,你看看你屋里都有些什么?满屋子药味不说,你那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哪有一个月?从怅州……” “闭嘴,我让你算了吗?” 刀藏锋见小娘子不讲理了,抬头就看天空,还摸了摸还没吃晚膳的肚子。 “我说我怎么就嫁了你啊?”林大娘痛心疾首,见他还摸肚子,无力地挥手,叫丫鬟们:“上饭吧。” 丫鬟们都习惯了娘子随意打骂将军了,笑嘻嘻地上饭。 不过林大娘看到她们也心痛,这些丫鬟也要跟刀家军的军士过日子了,哪样都少不了她这个娘子给她们添,她也不能她吃香的喝辣的,就让她们在旁边光看着咽口水。她看到她们还笑,面无表情道:“别笑了,送完就撤,忙你们的去,你们还以为你们少给我花钱了呀,你们这一个个都让我心里好焦虑,你们知不知道……” 丫鬟们憋着笑上完菜赶紧撤了,生怕大娘子怒了,说不给她们添妆了。 这饭桌一摆好,乌骨就从梁上翻下来跟小将军抢饭吃了,一顿饭就看他们刀光火石的抢得就差拔剑相向了,谁少吃了都要怒瞪她,他们敢瞪,林大娘就冷笑,要是谁敢开口,她就眼一横瞪过去。 “看我我是要收钱的,嫌少?府里大锅吃去。”等人又瞪上她了,林大娘这次忍不住开口说道。 按说份量做的已经不少了,但谁让这两个人都是大胃口,随便几口一盘菜就没了。她这没怎么吃的还没说话,两个抢的要是还有脸说,她明个儿就把自己的小厨房给撤了,让他们谁都没得吃。 两人顿时老实上了。 林大娘这才满意,扫视他们:“看明白了,这个家,吃什么用什么,我说了算,给你们你们就……” 她这威风还没逞完,就见乌骨把她碗里的一颗牛肉丸子夹去了,随即,小将军追了过去,打他的手,乌骨怒目相瞪,小将军不甘示弱冷酷回视…… 这家是没法当了。 林大娘感慨着,趁这俩闹着,把她爱吃的最后那只蜜汁鸡腿夹了过来,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等两人回眼怒视她,她咽着蜜汁肉,朝他们嫣然一笑。 怎么着?她的小厨房,她还不能吃口她爱吃的?有种他们掀桌子啊!看她怎么治他们! —— 这头大将军在督察卫呆了好几天,连刀家的兵部尚书都走马上任了,也没见他进宫来磕谢,皇帝也是奇怪了,问他大内总管,“刀将军这是几天没来了吧?用过朕就丢啊。” 张顺德回:“您是不知道,卫府那边忙的很,什么天才都来了,昨晚还有个老汉在府所墙头对着月亮发功的,又把大将军给发过去了。” “这……”皇帝失笑,“他不能什么人都理吧?” “不理不行啊,这发功的是新户部侍郎刚进京的老爹,说是要给您当天师的,侍郎大人在墙下磕头求他爹别闹,赶紧回去呢,人不听啊,那墙又高,您也知道的,卫府的墙都一丈多高快两丈去了,卫府里的高手都被韦卫长带走了,这府里也没个能把人请下来的,长梯都不够那么高,就只能去请大将军。” “那人是怎么上去的?”皇帝奇怪了。 大内总管也是哭笑不得,“洪侍郎大人说他爹以前练过壁虎功,现在那小身手还在着呢。” “厉害呀!”皇帝这听得御笔都搁下来了,“多大年纪了?还有这身手,了不得。” “说是六旬多了。”张顺德想了想说,“应该是,年纪应该也大了,洪侍郎都四旬的人去了,您想,老爹怕也是六旬左右的事。” “了不得,了不得。”皇帝搓了搓用久了有点僵硬的手,“那大将军来了,飞檐走壁把人带下来了?” “是,说是来了就一个箭步飞上去了,就是……”总管说着也笑了起来,“就是到了半空就松了手,把下面的侍郎大人吓得伸手就去接,跟他老爹倒在了一块。” “大将军这脾气!”皇帝失笑,“不过朕要是半夜在娘娘窝里被吵醒,朕也得罚罚人不可。” 这次,老总管不敢答话了。 “诶,他不来,咱们就叫他来吧……”也没事,传个话就来的事。他要是不来,都没办法让他去拿韦家开刀了。 趁韦达宏没进京前,还是把韦家收拾了吧,要不那高大粗汉一回来,一看他那小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都不好意思抄他这忠心耿耿的老手下的家。 “是,那老奴这就去着人传话?” “去吧,就说朕传他进来,听他说说他替朕都招揽上什么人才了……”皇帝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就他这些天听的,那些人才一个比一个荒唐,也不知道他们大将军是怎么忍下来,没进宫来说不干了的。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 这厢皇帝一说要见他,刀藏锋就把事情交给了下面的人,去了宫里。 一见到他,皇帝看他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大将军那姿态那模样,天将下凡大概也就如此了,让他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丽怡就真没再去找过你了啊?”他忍不住问。 “杨相现在看我,都是拿下巴看……”刀大将军请完安,笔直地站在御桌前,嘴里恭敬地回着皇上的话,“要是如您所说的,郡主要是还找我,他许是一头就要撞在您的御桌前了,您的能干大臣怕是又得少一位了。” 皇帝淡道:“杨相这人脾气还挺好的,不至于。” “是挺好的,昨天还跟御史台的大人一道喝酒,说我刀府很不成体统,很失先祖风范,太辜负皇上恩宠了。”刀大将军还是很恭敬地回道,就是他说话的时候腰杆挺得太直,稍稍缺欠了点诚意。 “消息还挺灵通的。”皇帝轻咳了一声,把笑忍了下去。 “几部之间的例行小聚,兵部的人也去了,我二叔耳朵恰好没聋,在旁边听到了。” “是吧?”皇帝装糊涂,也不好再调侃下去了,揭过赶紧说另一事,“督察卫怎么样啊?这几天替朕找到什么国家栋梁了没有?” “督察卫的人都摸清楚了,韦卫长留下的那几个心腹也盯上了,人手要是要用的话,那末将也能调动,这几日他们间有不少人还是服末将管的……” “是吧?”皇帝这也是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大将军,“你还真是什么都明白。” 知道他派他去督察卫干什么的。 到时候他这大将军带着韦达宏的人,去抄韦家的家,韦达宏这辈子是别想跟韦家有什么瓜葛了,也别想再跟他这抄了他家的大将军表面不和,实则深交不浅了。 他也就需要一个能给他当一辈子的督卫长,实在不想要一个跟大将军一样能干的韦将军。 这个朝廷,有一个兵马在握、能力不凡的大将军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好了,多一个,他怕他晚上真睡不好觉。 “末将明白,也想明白。”刀藏锋颔首,“末将想多活几年,您要做的,就是末将会做的。” 皇帝又背手站到了他的面前,听到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这大将军,是真狠,更是忍的下,而要出头了,他也敢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强横。 他不活下来,谁能活下来? 皇帝都能从他身上看到当初自己的几分影子了,如果当初他不是每一个决策都下得正确,现在坐在这皇位上的人,绝不是他这个连外家都被抄了的人。 “大将军,你太能干了,你这一回来,朕都好像多了十只手似的……”皇帝感慨,“太聪明了,朕都害怕。” 见皇帝又拿话捏他了,刀藏锋也是无奈,抬眼看着这个不把臣子全吓死了绝不罢休的皇上,“您能不吓末将吗?” 他不过是在卫府多呆了两天而已。督察卫两千的人,他也是要点时间才能把人收服跟他去抄他们韦卫长的家的。 韦家那位庶长子韦大兄,可是很深得人心的。 就连他,小时也是很敬佩过这韦大兄,便连现在,也还是敬佩这位兄长的刚毅勇猛。 “韦家是可以动了……”见大将军终于把他那头抬起来了,皇帝也朝他的龙椅走去,“昨晚韦高景把他那原配娘子尚还在襁褓中的嫡长子掐死了,把他那心爱小妾的小孩替上去了,一岁多的小儿替换成不到半岁的小儿,他当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朕活这么时间,从没见过这么,这么……” 皇帝坐上了龙椅,都找不到词来说他大壬的这大将军了。 荒唐跟胆大妄为都不足以“称道”他了。 第82章 “他们家韦老爷子也糊涂了?”刀藏锋看着皇帝。 “老喽……”皇帝拿手指点了点头示意,“这里,彻底不中用了。” 韦家现就在就一老一小两个大将军,老的是老太爷,现在的韦高景是小的那个将军,其父护国大将军早些年在战场受伤,回来没多久就去了,韦高景就是承的他的韦家军。 这也是韦达宏纵有奇才,也无法在韦家施展最大的原因,看重他才华的韦父过于早逝,没给他留条好路,只把他送到了皇帝面前,以为这对韦家有利。 但皇帝哪是臣子想当然耳的,刀藏锋觉得当年护国将军的几步棋,无论是送韦妃入宫,还是送韦长兄到皇上身边办事,棋有其好,但是,都只能顾了眼前——韦家传承之人才是韦家根本,他立不起来,有多少人护着他都没用,反而生生把有能力的儿子送到了皇上身边被拘了起来。 “为个女人?”刀藏锋还是有点不解。 “他从小胡国带回来的那个。”皇帝提醒。 “呵。”刀藏锋冷冷地轻笑出声。 小胡国都不算国,只算是个部落,韦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把一个部落打下来,他都不屑提起。 他是略知韦将军还把部落首领儿子领到燕地请求皇帝陛下“怜悯”,施以胡人援手,来要钱要粮的事,当时他在战场听到京中探子说到这事,都忘嚼嘴里的干粮。 他们打仗的不把人打得落花流水,把人搜刮一空,反而带着敌人到自家老窝去要自己家的金银财宝米粮食物?皇帝当时都没给够他们军士一顿饱饭吃,皇帝要是这样干了,朝廷一半的士兵听了得把手中的刀仗扔了。 还好皇帝把那狮子大开口的所谓部落首领儿子脑袋给斩了。 那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跟小胡国的战争本就是因小胡国不断潜入壬朝境内,厮杀壬朝国民而起,不为民报仇为国尽力居然把人带回家里要钱要粮,当时刀藏锋都想不出,为何有韦大兄那种后人的韦家,怎么就出了这种人、这种事来。 没想,现在更荒诞。 听出了大将军嘴里的嘲讽,皇帝也摇了摇头。 同样一代的将军跟将军,就是差这么多。 这就是苦罐子和蜜罐子里出来的差别? 大将军很不以为然,皇帝其实也不以为然——但就是这么荒唐,他大壬的将军为个女人,把家国抛在了后面。 这种男人,应该是个风华雪月醉死美人乡的公子哥,而不是个打仗的将军。 他唯一的弟弟安王都没敢这么干,这将军反倒干了,皇帝也是想忍,都忍不下了。 “朕想这事由你出手,你看如何?”这位大将军聪明,皇帝也不想太绕弯子了,再如何,给他生儿育女的韦妃还在宫里,不能由他出面动韦家。 “是末将想动他已久了,”刀藏锋低头扣剑,“末将听闻韦家私藏敌国小胡部落中人,就带人潜入韦府一探究竟……” 说着他抬起眼,看着皇帝,“等末将找到人和孩子,就把人带到皇上面前来前罪,还请皇上到时发落末将擅闯韦府之罪。” 到时候给个不怪罪,发现实情有功,让他去抄韦家就是。 皇帝顿时哑口无言。 他都没想到,就这么点时间,他这大将军就把对策想出来了——果然不愧老把人打到老巢,把人家底都要掏穿的黑豹旗旗主。 这是真能耐。 “那末将去了。”见皇帝不说话,刀藏锋当皇帝是默认,躬身退到了宫门前,再一深深弯腰,转身去了。 “这大将军啊……”这里里外外就几句话,他自己就把这事给定了,转头就去做了,皇帝也是长叹了口气,“要是满朝的臣子都有他这脑袋魄力,朕这一生,不知道能做多少事出来,他当武将,实则可惜了。” 这样的臣子多几个,他也不至于一件能惠及百姓及其国家利益的事,都要拖个七八九年才能落到实处,还得他死死紧紧地盯着,才能把好处落到老百姓手里。 张顺德也跟着叹了口气,没有回话。 他知道皇上的意思,但一个国家,有脑子的文官多的是,这个不行,还有下个,一个不行,两个聪明脑袋总抵得上一个聪明脑袋,一个做事的不成,那就多几个,多几年总会成的;但一个脑子清醒、捏得清轻重、还能打仗的武将,要比百个分不清轻重,不够果决勇猛的武将都要强,也让人放心。 总得有国有土,才有天下。 皇帝也知道这点,他也只是感慨,摇摇头就没再说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 刀藏锋带着他的两个随行死将快马回了府,见他大中午就回来,小娘子眼睛都发亮了,不断朝他招手,他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晚上办事,回来挑人,家里的要带走几个。” “办事呀?哦,做事好,那午膳在家里吃不?” “吃。” “有什么想吃的?” “那个有点辣的肉片。” “什么叫那个有点辣的肉片?水煮肉片!都跟你说好几遍了。要喝酒吗?” “不喝了。” “那就不喝了,给你煮点甜米汤喝喝。” “酒我晚上办完差,可以喝吗?上次那个酒,叫竹叶青的。”酒长得很好看,翠绿翠绿的,还很香。 “那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娘子哭笑不得。 刀藏锋抬手摸了摸她因笑而翘起的嘴,想了想,“半夜吧,你早点睡,睡饱等我。” 那个时候他也把人劫到宫里放到皇上的心腹大臣大理寺卿手里了,审人不是他的事,等回来吃饱肚子,就可以上朝看皇上发火杀人了。 “诶,也行,你说我造了什么孽啊,嫁个小郎君,自己家的小郎君,香喷喷的,还得半夜才能见,也才能好好一起吃一顿饭,陪着喝两盅酒,这都叫什么事……” 小娘子长嘘短叹的,但眼睛里有笑,也没有责怪之意,刀藏锋知道她其实没有不高兴,晚上等到他吃好,再带她上屋看个星星,她能在他怀里笑半天,比谁都开心。 “看星星。” “也就这点强了,还能看个星星,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新鲜菜可以做出来的,你去挑家里的人,挑好了把手洗干净了过来吃饭。” “嗯。” 刀藏锋看着她欢欢喜喜吆喝着丫鬟们地去了,他抬头看梁上的乌骨,“今夜办事,你留家里陪她。” “韦家手还能伸到刀府来不成?不成,我要去看热闹。” “我不回家,小娘子夜里慌,睡不着,你在梁上她就好多了……”刀藏锋转了转脑袋,放松了一下筋骨,淡道,“韦家只是韦高景脑袋糊涂了,韦家人还是有的。” “诶,你说你这人,怎么没以前那么……”乌骨低下头,正好对上了小将军那双冷如寒剑的眼,噤声了。 “那打一架?”反正也很久没打了。 他早想揍这老跟他抢肉吃的人几顿了。 “嘁。”乌骨不屑,又缩回了脑袋,“留下就留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小郎君,也是不得了,头几年被他揍得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现在反过来能打倒他了,动不动就说要打他。 回头跟小娘子告他的状,不给吃不给喝的,看他怎么办。 这顿刀藏锋吃饱喝足,带着他挑的暗将走了,走时,就听小娘子在跟乌骨吼:“你再吃撑了胃疼,我就要拿针把你嘴巴缝了!” 早该缝了,他回头得空,要去买一把针给她。 —— 是夜,韦家主院的灯火通明。 韦家的镇军大将军夫人痴痴呆呆地靠在窗边望着刚起的月亮,怀抱着一个襁褓轻拍着它,鼻间轻哼着哄小儿入睡的调子。 门响了,她懒懒回头,“大郎来了?梧桐儿已经睡了。” 红着眼的丫鬟走进来,勉强笑道:“大将军今晚怕是招待大人们去了,没空来,您跟小公子早点睡吧。” 韦夫人低头看着襁褓,在没有孩子的襁褓上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双痴痴呆呆的眼慢慢地变得清明、且冷漠了起来。 “是在那个女人那吧?”她闻了闻还有她孩子奶香味的襁褓,淡淡道。 “夫人……”丫鬟跪了下来。 “信送出去了没有?” “夫人,没有。”丫鬟哭了出来,“大将军把我们都软禁起来了,但凡是您带过来的人,哪怕是相好的,不是关的关,就是杀的杀了。” “呵呵……”韦夫人冰冷地笑了两声,“他还真是能为个女人做绝了,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一个女人就能把我朝的一个大将军毁了,这要是多来两个,岂不是这大好江山都得拱手让人了?” 她冷笑着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双手抱着襁褓,“他还真当这天底下的男人都跟他一个脑子……” “不,不是,夫人,是那妖女迷惑大将军的,大将军不是那样的人,这都是那个妖女的错,是她唆使的将军……” “也迷惑了你,”韦夫人打断了她,高高地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贴身丫鬟,“爬上将军的床滋味很好吧,帮着他算计我,害我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那妖女没了,你就觉得你就可以当他的夫人、他的娘子了?” “夫人,夫人……”丫鬟大惊,拉着她的裙角悲凄大哭,“不是不是,您误会奴婢了,奴婢绝没有做此等丧尽天良的事,绝没有……” “做没做,你心里清楚……”韦夫人抱着孩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往外面走去,淡淡道:“我也是瞎了眼,对他死心踏地,一片痴心,孩子死了,才知道清醒,可后悔也没什么用了,明月,你说是不是?” 她回头,看着她颇有几分姿色的丫鬟,“你恨我不把你抬作姨夫人,就杀了我的孩子,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心瞎眼瞎。” 她抱着孩子下了台阶,往院子外走去,“别担心,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会有报应的。” 都会有报应的,她坚信她那个杀子的毒夫会不得好死。 第83章 “夫人,您去哪?”韦夫人刚走到门边,就有人拦住了她。 韦夫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襁褓。 不远处,突然有人在大叫:“不好,有贼!来人,呃……” 随即,那声音陡然停了。 那拦韦夫人的仆人脸色一变,但他没动,看了韦夫人一眼,示意身边的那些人赶去看一看动静。 但没多久,又有人在喊:“不好了,有人去了卧荣阁!快去将军那。” 韦夫人微微一哂,朝脸色巨变的仆人去看,“怎么,不去看看将军?” 那仆人脸色不好,看她一眼,招呼了小兵过来,“你看住夫人,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韦夫人听着,抱着襁袍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她疯狂地大笑着,笑出了眼泪来。 这厢的卧荣阁内,仅披外袍的韦高景举着长剑,对着来人,冷道:“有种对着本将来,休要为难一介妇人。” 刀藏锋扫了他一眼。 “宝儿,宝儿,你们要带他去哪?”这时他身后,突有女子高哭喊人,“快去救我宝儿……”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莉儿?”韦高景急了,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欺身逼近身前的黑衣人。 “你究竟是何人?” “将军,不好了,夫人被人……”有人又在高叫,但声音说到一半,又没了。 韦高景又回头,又气又怒,提剑朝人刺来,“我杀了你,你赶紧把我的夫人儿子放了,若不然……” 黑衣人一跃上空,往后退至了门口,揭下了蒙面巾,他看着韦高景,连话都懒得说一句,转身走了。 “咻……”黑夜当中,一声长长的暗哨声响起,转眼之间,一行人比来时更快地去了。 韦高景在房间暴怒:“刀藏锋,我饶不了你,你等着,来人,宽衣,进宫!不,来人,跟本将去刀府拿人!” 姓刀的敢拿他妻儿,他就亲手杀了他的妻子,杀了他刀府全家! 可不等他近刀府,皇城内,已有领着数百刀家军的刀家军副将洪木,与带着几百人的九门提督坐在街上,端茶等他。 这厢刀藏锋掳着人很快去了废殿,把人扔到了大理寺卿的手里,大理寺卿带着他两个左右少卿手忙脚乱接到两个被打昏了的,还有一个活的,欲哭无泪,“将军,你至少留个人帮我们把昏过去的弄醒啊……” 刀藏锋挥手留了一个,随后快步去了盘龙殿。 他带着一身夜行的风虎虎而来,守门的带刀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大将军,您来了,快快请进……”总管在门口笑着道。 刀藏锋一进门,就听皇帝在里面道,“这么快就来了?” 他大步进去,拱手作揖:“末将见过皇上。” “这么快?” 刀藏锋却皱起了眉,“皇上,我去拿人,那位大将军两剑朝我刺来,却回了两次头看人,心慌意乱,毫无心志,一剑都没刺中末将。如果他在仗场也是这样打仗的,我不明白您怎么就让他打了这么多年?粮草不费钱?兵马不是命?” 他抬头着皇帝,真心不解,“就因为他是韦妃的弟弟?” “你现在才想起问朕这个?” “我很久没见到他本人了,但我从没想到,韦家的人,无能至此。”说他是将军?简直是侮辱了将和军两字。 “呵,”皇帝失笑,“你就因为这个,火了?” “皇上,”皇帝在笑,刀藏锋此时却一点也不觉得这事有何可笑之处,“我们是您的将军,更是这个国家的将军,我们两府的将府立在紫禁城左右,我们就有保护这国家和百姓之职,人可以无能,但心不能。” 那位是连心都没有,这样子的,也是武将?还是能拥私军的武将? 韦家的人,何时差至如此了? “好一个人可以无能,但心不能,他要是能像你这么想就好喽……”皇帝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把案桌上的奏折搬了搬,张顺德看到,赶紧过来接手了,皇帝松开,“送去六部着办。” “是。” 皇帝示意大将军帮他把放在下面箱子里的奏折再搬点上来,“见着了人,知道朕为什么非要抄韦家了吧?” 刀藏锋把奏折搬了上去。 皇帝伸了伸僵硬的胳膊,“大德子要帮朕去办事,你自己去搬张椅子过来坐,坐近点,好说话。” “末将站着。” “让你坐你就坐,有的是你站着为朕而战的时候。” 刀藏锋去搬了张椅子过来…… “靠近点,没事。” 刀藏锋把椅子放在了皇帝指着的龙案下面一点。 “你这时候才生气,朕早就气得这里疼了……”皇帝捶了捶心口,淡道:“不办他,不是因为韦妃,韦妃算什么?她顶多就是朕的妃子,还不是朕的妻子。她能听话,那还是朕儿女的生母,不听,她于朕又有什么用?就凭她替皇家生了几个儿女,就要拿朕先辈们世世代代打下的江山,和国家百姓去填她一个人的娘家,她的弟弟?朕都不觉得朕值这个价。” “朕一直不能办他,是因为没办了老国舅,知道吗?”皇帝翻开奏折批着,叹了口气,“这个朝廷虽说之前也是朕的,但也只是看着像是朕的,真正被朕拿到手里,不过也是今年的事情,那时候你们刀家不成器,韦家不成器,朝廷啊,乱成了一锅粥,都只拿钱不办事,我还在要这锅粥里捡点像样的东西喂给百姓,你是不知道朕这日日夜夜过的是什么日子……” 见他说着,他那大将军垂下了头,皇帝笑了笑,“你啊,也是运气好,朕也是运气好,就是韦家这运气,好到头了。不办他们家,只是时候不到,现在时候到了,是该清算了。说说,人都抓到了?” “那胡女跟小子捉到了,另外末将的小将发现了韦家的夫人,她说有话要说,就把她也带过来了。” “哦?” “您有空就去听听,末将听你胳膊都僵了,去走走,末将先回了。” “回?就这样?你不去听听啊。” “末将肚子饿,家里备饭了,回去吃点。” 皇帝哭笑不得,“朕还是能让宫里给你顿饱饭吃的。” “您就起来走走吧,”刀藏锋站了起来,“您要是去您就准备下,末将送您过去再走,我就在外头等着。” 说着他就大步出去了,皇帝看着他总是像风一般来去的身影,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这样的将军。 张顺德回来后,皇帝更好衣,就真出来了,身上还披了披风,跟大将军笑道:“这还真是入秋了,夜里有点凉了。” “秋天要滋补,好攒肉入冬,您平时多吃点。” “你已经滋补上了啊?” “嗯。”天天吃好吃的大将军点头。 “行啊,你那小娘子还挺贤惠的。” “嗯。” “你日子也是好过了,听朕的,以后别糊涂。” “也不能,小娘子会算计,不听她话,让她不高兴了,连口吃的都不给……”大将军淡淡道:“她比一般女人心狠得多了。” “咦?你这话说得,有这么说自己家小娘子的吗?” “您就别替末将担心了,末将府大,但家小,家小好,末将也只愿意有一人牵挂。就是来年又要上战马,生死难料,末将要是人没了,您要是看她孤苦无依,就帮末将帮衬着点,让她过得顺点。” “诶,不是朕说你啊,你这嘴,怎么说话就这么难听啊?” “难免的事,以前小,小儿在战场运气总是好点,现在打出名声来了,眼里都只看得到我,要是千军万马都对着我来,谁知道……” 说到这,他侧过头,看到半路插进来跟着他们走了十几步,但一直没出声的人。 这时,六皇子,皇后的二儿子沉盈朝他拱了拱手,“见过大将军。” “见过六皇子。”皇子随意,刀藏锋也随意地朝他拱了拱手。 “来,让他跟在旁边听着就是,我们接着说……”皇帝招呼他,“你的意思是,以后上战场,你就是靶子了?” “难免的事,”刀藏锋接着跟着他慢慢地走,“不过也没事,我朝良将还是有的,末将没了,您会还有下一个能打的。” “就如你刀家军的那些将士?”皇帝笑着说。 “嗯……”这次,他那大将军都被他逗笑了,嘴角翘起,点头称是:“他们不错,您也见过两眼,知道的。” “唉,你这人呐,真不是个好人……”皇帝指着他摇头笑道,又跟六皇子说:“沉盈,他的将士和他那战营确实不错,回头把你身边那几个带着的扔他营里去练练,保你回来了,去时小猫回时老虎。”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六皇子笑了起来,“是,儿臣回头就把儿臣身边那几只小猫扔进去,等着老虎回来。” “有眼光。”皇帝还夸他。 六皇子笑着点头,“跟您学的。” 大内总管在后面跟着听着,鸡皮疙瘩抖了一身,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去,听着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 次日一早,皇帝当朝宣布了韦高景私藏胡女、通敌卖国、弑杀亲子用胡女之子李代桃僵之罪,让代督卫长刀藏锋带兵抄家,捉拿归案。 皇上一下朝,还在更衣换下龙袍,就听外面传来了韦妃大哭大叫的声音。 一听到那哭喊声,他不禁轻摇了下头。 果然还是来了。 不过他也不意外就是,不是所有的妃子,都像他的母妃那样脑子明白。 “带她去侧殿,说朕等会就过去。”皇帝吩咐。 “是。” 皇帝换好常服,喝了口水就过去了,韦妃一看到他就急跑了过来,满脸都是泪:“皇上,臣妾听到的都是真的?” 皇帝往首位走去。 “可那是臣妾的娘家啊!”韦妃捉着他的袖子,哭得歇斯底里,“皇上,那是我的娘家啊,那是我的弟弟啊,您这要臣妾的命啊。” 看不能走了,皇帝也就不走了,他回头扯了扯袖子,没扯动,他无奈地看着韦妃,“那你打算让朕怎么办?” “皇上,您怎么说这种话,那是臣妾的亲弟弟,你不要逼臣妾恨您……” “你恨朕,又与朕有什么关系?”皇帝这真也是真无奈了,他拉着韦妃的手重重一拉,扯过了韦妃手中的袖中。 “可是,可是……”韦妃呆了,不敢置信,昔日的宠爱疼爱难道全都是假的?她可是宫是最爱他喜爱的妃子,连皇后都要看她脸色不是? “好了,说完了就回宫去吧。”一个妃子,也不需太为难了,到此,他也亲眼见到一个女人糊涂起来,能糊涂到哪步了。 “皇上,皇上,求您,我求您了……”都这时候了,韦妃见他宽容看着她的眼神与平时疼爱她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真真是慌了,她一把跪了下来,“求您放过我的弟弟啊,他是我们韦家唯一的嫡长子啊。” “谁家的嫡长子不是唯一?”这话说得糊涂得,皇帝都不想再听了,“你弟弟亲手掐死的那个嫡长子,也是唯一的一个。” “那是,那是他糊涂了……” “你也糊涂了,”皇帝看着哪怕此时狼狈也还是有着花容月貌的妃子,眼睛微眯,“不知道在宫里好好地呆着,养育儿女,却为了一个杀亲子的弟弟到朕面前来哭哭啼啼……” 挑战他的耐心。 “你这是要学他?”皇帝坐在在了椅子上,弯腰低首,眯着眼睛问着他这个妃子,“你这也是为了心头爱,连亲子都不要了?” 韦妃刹那瘫倒在地。 她觉得一切都不对极了,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她哭着求皇上,爱她喜她的皇上会答应她的一切请求的,他疼她的呀! 他是疼她的啊…… “可,可他是我的弟弟啊,也是您的弟弟啊……”她喃喃着,不想相信她所听到的一切。 “你的弟弟,朕的弟弟?”皇帝听到此,是真真大笑了起来,“不不不,那只是你的弟弟,不是朕的。” 他的亲弟弟,正住在安王府,有妻有子,谁也伤害不了他。 所以,他这个皇帝,一定要当到他弟弟离世之后。谁让他的江山不稳,朝廷不稳,皇位不稳,他就杀了谁。 第84章 骠骑大将军带着人把韦家抄了,这抄得让满朝文武也无话可说。 罪证确凿,抄家的还是与韦家并立的另一武将世家的现任家主,还是壬朝从一品的虎将。 好在韦家只是抄了家,被夺了世袭的将军府,没有灭族,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皇上难得如此心慈手软,举朝上下还松了口气,盛赞皇上仁慈,心里也当是宫里那位韦妃的功劳。 “是韦达宏,”这厢,替皇上抄完家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的刀将军吃着晚膳,跟他小娘子道:“皇上还想用韦达宏,且这些些韦家那位长兄为他办了不少事,皇上还因他念着点韦家。” “你吃慢点。”看他狼吞虎咽的,林大娘拉了拉他的手,又接道:“那皇上也不是翻脸就不认人嘛。” “不能。”刀藏锋摇头,淡道:“他是皇上,赏罚要分明。” “那以前也没怎么赏你嘛。” 刀藏锋低头吃饭,不说话。 林大娘说完,她也是笑了。 也是,就刀家以前干的那些糊涂事,皇帝没一口气灭了全府,也是他忍得住。 “唉,这皇上也挺难当的,”林大娘也是觉得皇帝老爷也挺不容易的,“一步走不好,哪面都不讨好,个个都惦记他仁慈,又背着他各干各的……” 她说着就凑近小将军,悄悄地道:“就连我,都成天惦记着他宫里的金银珠宝。” 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偷偷地笑了起来。 “你不算惦记,他拿了你的嫁妆,还没还回来,回头我见机再讨……”小将军开始喝汤了,一口喝了半碗才停,“他是个好皇帝,这于我们家,好处多过于坏处,你无需在其上太费神,我心里有数。” “嗯。”林大娘也是发现了,这朝廷中事,小将军才是那个心里有数的,他是近臣,所以皇帝怎么想的,也能猜出一二。她这种光看了个表面的东西就想东想西的,顶多算是在八卦皇帝,而且朝廷中事,她哪怕是重臣家属,这其中的种种事情她就是能知道点皮毛,但也不是她能猜得出动向的。 这满朝的文武,有点位置的,哪一个提出来都是在官场厮杀多年的老狐狸,亲眼见过的见识比她听过的闲言碎语还多,她还是别轻易仗着自己那几分小聪明老觉得人傻了。 “讨生活不易,”林大娘也是感慨,笑嘻嘻地给小将军倒酒,就倒了一小杯,“你也是知道的,省着点吧,不多了,我就带了两坛子来,这酒还是我爹藏着给我的,你总算也是喝上了。” 他们也总算是成亲,过上了日子。 其中变化无数,但好在两个人有缘,也有份。 “嗯,好……”刀藏锋拿起酒杯,放到她嘴边让她舔了点尝了尝,这才拿回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了起来。 —— 朝廷在短短时间内发现了无数大事,这也许是皇帝早有图谋才发动的事情,但在民间来说,桩桩都是石破天惊的大事,京城轰动得连街间小儿相遇,都要停下脚步,唾沫横飞跟对方讲自己的见解。 如今刀府中人再成个亲,真是极小事的事了。 而喜事一近,刀府也是真真忙了起来,宰猪宰羊不亦乐乎,这上上下下眉眼之间都带着喜气。 这日小将军一带了府里的儿郎们出去了,有不少事忙的三夫人就早上抽了个空跑到了林大娘那,跟林大娘挤眉弄眼问,“那地方上,什么时候变动啊?” “这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些日子,林大娘早跟这二夫人三夫人处好了,她是个极易跟人相处的性子,很容易让人跟她亲近,这厢她也是凑到三夫人面前,也同样小声回,“要不,我回头问问小将军?” “别问别问,你不知道就不要问了,他们爷们做事心里是有成算的,我是着急多问一句,你千万别问啊,三爷要是知道我又来碎嘴皮子,又得说我了。” “三爷哪会?”林大娘笑,“我看咱们家,就他最爱护自己的小娘子。” 三夫人一听都嗔上了,打了她一下,“你这嘴,我这都老皮老脸了,哪门子的小娘子?我都要当婆婆,快当祖母的人了。” 话是这般说,但她脸都红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0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哈哈笑,“那算我说错了。” “胡说八道,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去忙,今早至少得把桌上的那道片鸭定了,我尝尝味去……”三夫人笑着白了她一眼,与她道个别,又喜庆冲天地去忙去了。 “三夫人,您走好。”丫鬟们与她道别。 “诶,你们忙着。” 她一走,大素快步来了,与林大娘道:“娘子,二夫人那边传了婆子来送消息,她忙说完就走了,说二公子那边来了消息,说想回家。” “那就回。”林大娘说完顿了一下,“不是这么大个人,还让府里去接吧?” “应该不要吧?” “他回就回吧,”林大娘也没打算让人去接,府里个个忙得脚朝天的,连小将军都是忙得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谁也没空去接贵公子哥,刀府也没这个规矩,就是要娶新娘子回来的新郎官都是扛了锄头自己下地给新娘子种树的,“要是回了,说要见我,那就让他进,没提就不要提起。” “是。” 没一天,刀藏芒就回来了,没提要见林大娘,但让下人送了一篮子小青菜过来给她,说这是他在寺庙自己种的。 林大娘一看,回来就跟小将军说了:“你跟他好好谈谈,你是大哥,小孩嘛,心里总有些事要自己想,想通了就好了,你去看看。” 刀藏锋一听,在家吃过晚膳,提了丫鬟们备好的食盒,住弟弟的院子去了。 刀藏芒还住在以前住的屋子里,他以前是与小弟小妹一道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后来小妹不着家,这个院子只有他跟小弟了。 大哥从小就不在家,他就是三人当中的老大,娘亲忙,弟弟妹妹他带的多,尤其小弟,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 他是想不通,他大哥一回来是怎么了,连父母兄弟都不要了,再如何,那也是他们的亲生父母,小弟再不是,也是他们的小弟弟。 但出去了一阵,就他一人带着身边的小厮住在寺庙里,刀府无人来过问,住久了,寺庙借宿的乞丐有事上门来问他借用两个铜板,他一抹身上全无,才知道自己的孑然一身。 没有刀府,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那天,府里谁也多没看他一眼,只有路过的二婶前来讥笑他,道他是尊贵的二公子,出去了也好,省的刀府脏了他的脚。 再回来,刀府已完全变了一个样,以前那侍候他的下人前来与他眉飞色舞说起府里种种,他这才知道,这府里已经发生了很多事,兄弟们已经做了很多事情,有的甚至已经在兵部做事了,而不久,他们要成家了,要有自己的小娘子,有自己的家了。 一时之间,看着这个完全陌生了的刀府,他看着自己以前的家的冷清,和不远处后院大堂那处的灯火热闹,景象如此截然相反,他怅然若失不已。 变了,一切都变了,就这么短短时间,只有这个地方,好像才是他以前长大的地方。 刀藏锋提着食盒过来的时候,就见他弟弟站在院子前,看着大堂那边的方向。 他提了灯笼往前一照,看到了他的一脸黯然…… “大,大哥?”灯光一现,没察觉到有人来的刀藏芒回头见是他大哥,不由结巴了一下,又看到了他大哥手中提的食盒,他赶紧道:“我已经吃过了,府里已经给我送过了。” 还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几样精致,以前府里都未曾有过的小菜,并没有薄待他。 “你大嫂做的几样点心,你尝尝。”刀藏锋提着灯往院内走去。 院内只点了一盏灯,他也没往里走,就把食盒放在了院里的石桌上,坐了下来把灯笼吹灭了,小心地把灯笼放在了桌子上一角。 灯笼是小娘子做给他玩的,上面画了很多像他的小人在练剑,栩栩如生,很好看。 刀藏芒跟了过来,看到此景,等他仔细放好才在他大哥的示意下坐了下来,他尴尬地笑了笑,“替我谢过大嫂。” “嗯,”刀藏锋点头,“下次要是再种了菜,再送点就是了。” 刀藏芒一听,窘迫得挪了挪屁股,羞喃道:“我……我……” 这一个来月,他什么事都没干,连武艺都荒废了。 “明天跟我去督察卫点卯,寅末要动身,起得来吧?” “起,起得来。”刀藏芒站了起来,满脸通红。 刀藏锋抬首,冷然地看着这个弟弟,“你要跟上的太多了,藏沂十三岁入我战营,十四岁就能潜入敌营替我绞杀敌军重将,而你呢?那个时候你还在这院子里为这个为难,为那个为难,好固然是好,你觉得好就行。可梓儿现在都已经在千里之外为我查探敌情了,你却还是只会种个菜,再为这个为难,为那个为难……” 他站了起来,并没有对这个弟弟有太多的温情,“想要跟上来,就快点,别把时间耗在为难上了,要不然,你能为难的只能是你自己。” 第85章 刀藏锋拿着他的灯笼出了院子,把它点燃火,提着它回自己的小家,等站于院前,看到自家的院子里那一片光,他那冷然一片的心也渐渐地暖和了起来。 他回头,朝身后的暗将道:“回吧,夜间打起精神,不能疏忽。” “是。” 在暗将的朗声当中,他跨步迈进了那一片温暖的灯火当中。 屋内,林大娘正在做她最拿手的事——算帐。 府内这个月要办三桩喜事,她这人吧,爱钱,但心也宽,她现在其实有点喜欢上刀府了,所以,二夫人和三夫人顾忌着的事,她是打算悄悄给她们补了——她把吃喜宴的回礼揽下了自己来干。 这回礼,其实就是打包点花生瓜子糖果的事,普通百姓家,打发一个油包就是给人回了礼了;富贵人家的话,也是东西多添点,一样打一个包,打包个三四样也就够了,普通客人也就如此罢了。 她这边打算的话,这样打发惯了的也一样不能少,瓜子花生这些都有。但是糖果她就打算做点模样特别的烤饼出来,再加上一些味道很不一样且酸酸甜甜的糖果出来添在里面。反正这东西带回去,都是家里妇孺老少吃的多,一般小孩娘子们都喜欢吃这种口味的,想来也招人喜欢。 这要是爱吃,肯定会提起刀府,给出的回礼都喜欢,这也算是个好名声。 再则,她也是估算着要是喜欢的多,她打算把这糖果方子给了二夫人三夫人,一人两个,让她们私底下找人去合作去,这样的话,二爷三爷家有了钱,刀府也能减轻不少压力。 她这主意打得那是一石三鸟,她这心计还挺深,也不害臊,小将军一回来,难得他这天晚上这么早就归家了,还细细地跟他讲了。 说罢,她又道:“你别看我这们次贴补得要多一点,但是,这要这次把名声打出去了,以后不愁卖,二爷三爷家里有了钱,有他们再帮着扶持府里和众旁系,我们的压力至少要减轻一半,从长期来看,这对我们有利无弊,你知不知道?” 她小将军正在看她列的帐单,一直皱眉不语。 林大娘也知道这上面的采购价太贵了,但壬朝再如何比她所知的朝代要好过,但它也是个农耕为主的朝代,很多不太常见的东西别说贵了,连找都不太容易找,像她这次要的一些梅子,都是她林府在京城多年的经营,才能把南方供给全京城所有的梅子弄到手才够数,她怕他被这些小东西的价格吓着了,忙安慰他:“没事啊,都是与我们林家有生意来往的,拿的都是第一手价,没太吃亏的。” 没太吃亏都这价?这买下来,够他的军士天天吃一个月的肉了。 见小将军都撇过头拉下脸了,林大娘也是哭笑不得,“不是都跟你说明白了,物以稀为贵,这次我要的能到手,都是因为我们林家有底子,你别小看这些小东西了,一颗咸梅能含大半天,可耐吃了,你仔细想一想啊,要是各家夫人娘子们和小公子小娘子都喜欢上了这些零嘴,他们又是手头上会缺那三五个子的人,要是能卖好了,你说这会是多大的进项啊?” 她算是眼皮子浅的了,她这当家的小将军可比别她浅才好。 “来来来,吃一颗……”林大娘赶紧给他塞了颗咸梅,见他酸得皱起了脸,又慢慢舒展开来了,她也是笑了。 英俊高大的大将军,最喜吃糖吃零嘴了,这谁能想到? “好吃吧?含着,别咽,这个你其实吃过了,我以前给你的夹心糖,里面夹的就是这个,这次做的也是这种,外面是糖,内里是咸的。嘴里淡了,要是能含一颗,可高兴了,是不是?”她笑着道。 好吃是好吃,但太贵了。他都不知道小小一颗,能有这么贵,这还不含外面的糖衣的那层价,林大娘子家的小将军低头又看了看帐表,含着梅子道:“贵。” 太贵了。 “现在是贵,等以后啊,供梅子的多了,吃的人多了,成本就下来了,到时就不贵了……”林大娘是真乐意跟小将军讲这些后世才有的理念,而且她发现小将军也挺爱听的,这也是她最喜爱小将军的一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真的有认真在听。他认真,她就开心,“你也别老想着这起初咱们家的投入太大,投入你懂不?意思就是咱们前期花的那银子,人工,成本这些加起来就是前期投入,好,懂啊,那我接着讲……” 林大娘就细细地跟他讲起了她就此事的构思,讲到打哈欠了,见小将军还在双眼闪烁地看着她,她也是乏了,撑着他的头顶就站了起来,“不说了,改天再说。侍候先生就寝吧。” 所幸学生还是她丈夫,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力气又大,一把抱了她把她送上了床,不用丫鬟近身,就帮她脱鞋了,侍候先生侍候的还挺到位。 —— 刀府的喜事真真是忙得让刀府所有的人走路都是用跑的,刀府喜,嫁进刀府的人家家中也喜。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余老翰林这一早,就又被老下人敲响了门,就听老下人在门外压不住声音地大声喜道:“刀府又送了五头羊两头猪来了,说给咱们家早上的送亲饭添菜来了,肉太多了,老爷,我怕我们请完客,还要剩好多自家吃呢。” 老翰林一把坐起,自行穿衣走到门边开门,“来的人呢?” “正在堂里,说他们家二夫人说了,要给您请个安问个好再走。”老下人喜得下巴上那几根稀拉的胡子都往上翘,“这家子,就是有礼,皇城里一顶一的知礼人家。” “好,我洗把脸就去,你赶紧过去,给人送杯茶。” “是了是了,我这就去。”老下人颠颠地去了。 他也是真喜,刀府来人,会给他们这些下人塞点碎银子,也不会看不起他们余家人丁凋零没什么人,每次来是笑脸而来,来了一次又一次,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了。 他们家小娘子,真真是没嫁错人,没等错人。 这厢余家小娘子刚起,也从报信的丫鬟那知道刀府又送东西来了,她是高兴又担心,拉着她老奶娘的手轻声问:“不会太破费吧?他们家以前也不是太好。” “这还没嫁过去,就担心上了?”老奶娘也是好笑,“我的小娘子诶,你这心也是操得太大了吧?再说了,人家能给,就是人家家里给得起,就是十二分地看重你,你该知道的……” 余家小娘子也是不太好意思,脸红道:“他人好是我是知道的……” 要不也不会非他不可。 “我怕太给他添负担了,”小娘子还是担心,“这要是,要是……”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就是心里着急。 老奶娘也是笑了,“你啊,就是把心都挂他心上了,还好,他心中也是有你的……” 她不无感慨,又道:“好了,你的心他知道,你看他家怎么对你的,你就知道他的心思了,等过去了,好好跟他过,帮他持家就行了。” 余家小娘子脸红红的,点着头抱着老奶娘的腰,一时羞得话都说不出来话了。 —— 这日一大早三更刀府内,林大娘打着哈欠给小将军夹菜。 早膳做的简单,但也是有饼有粥有小炒菜,还有肉,不算少了。 小将军吃的多,林大娘也不怕烦,给丫鬟们排了班,在这个点是肯定有热饭热菜送上来让小将军吃了再走的。 乌骨叔还太困,吃了一点,就又倒在特地给他铺的软椅上睡了。 太早了,林大娘也吃不下什么,她这纯粹也是陪自家小郎君一起用个早膳,等他走了,她是肯定要回去再睡一个时辰才起来用真正的早膳的。 “别光吃肉,把青菜吃了。”见他不吃她夹到他空碗里的青菜,她干脆夹了两根菜往他嘴里送。 见他张嘴吃了,林大娘满意一颔首,放下了筷子,低头去摸了下乌骨叔的脸,见他的脸有点冰,回头叫今早当值的小素,“小素儿,拿床薄被过来。” 薄被拿来,她给乌骨叔盖上了。 骨头叔年纪大了,老了,没以前那样精力充沛了,挂在梁上的时间也少了,但林大娘也没觉得这有什么。 是人都会老,以前是她骨头叔叔为她操心,现在该轮到她为他操心了。 “你以后少跟乌骨叔吵架,让着他点……”她拿起碗,给她那小将军拌了拌去了腥煮了糖的羊奶,递给他喝,“他就是个直来直往的脾气,有什么说什么,你别跟他生气。” “我没生气。”小将军接过碗,不肯喝,皱着眉头说:“是他老占我东西,明明是你留给我的,他都吃了。” 不能老抢他的吃,小娘子明明做了两份,凭什么他要少吃点? 见他还生气上了,林大娘也是好笑,“那他是长辈。” “不能这么算。”这羊奶也是吃不下了,小将军把碗搁下,把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看着他小娘子直接道,“他明明都是多吃了我的胃胀了,你都说了很多遍要缝他的嘴了。” 说了很多遍,他把针都买给她了,她都没缝! 见他还真计较上了,还真得不能再真,林大娘气不打一处来,扬手朝他道:“你让不让他?” “你这是不说道理。” “没道理可言,我们家的事我说的算,你们一个两个都得听我的!”林大娘重新给他把羊奶碗端起放到他手上,“赶紧喝,凉了就又腥了,唉,让着他点,往后就不让他吃你的份了,好不好?” 说着她侧首,看着曾在她亲父面前答应会把她当小女儿疼,此时躺在软椅上睡得安宁的乌骨,又不禁笑了笑。 亲在,子又能养,人生大幸事。 此生,老天一直都在厚待她。 第86章 小将军一走,林大娘睡了个回笼觉就又是忙。 而丫鬟们只比她更忙,她们才是做糖果的主力。林大娘让她们先把府里的喜事忙了再办她们自己的,奖金就是她再额外给她们多添一百两的妆,和各人每样糖都能拿两斤回去自己吃,当喜糖。 所以不用她多说,丫鬟们就忙得飞起。 本来跟着她们大娘子她们得到的就多了,个个心里有数,现在日后日子更是有盼头,做起事来都不用谁催,遇到需要人帮手扛大桶的,还偷偷使唤自己的那一位去帮忙。 他们这做糖的别院也是天天都冒着糖浆的香气,惹得府里的小孩口水答答来讨糖吃,每每到闲时,就有人驻足在外面翘首以盼,边抬头边咽口水,也是刀府一景。 刀藏秀,旁系的那位叫秀秀的小孩因此就赖在刀府不走了,好在刀藏茂收留了他,把自己的床留了个角给他。 糖果一出来,喜事就开始办了。 刀府这次喜事办的小,只请刀家自己人的客,和朝廷中一些有来往、或者有关系的官员,但饶是如此,晚上也是热闹到了半夜才散。 小将军跟乌骨半夜才回,乌骨睡在了他的窝里,小将军是冲个凉,就去督察卫点卯了。 他最近帮着皇上操练督察卫的那些人,用他的话说,他正在训小兵崽子,得把他们训趴了,这事才算完。 皇帝也很想看看经他手,和经韦达宏手的督察卫兵们有什么不同,每天还要带皇子过来蹓跶两圈,说是散步路过,有时候还一大早的路过,说是刚下朝就过来看看,弄得大将军只能每天准时训趴人,让皇上有热闹可看。 小将军忙,连认亲礼都是林大娘自己去的,好在二爷二夫人知道小将军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也不会生气就是。 刀藏沂娶的小娘子是个清清秀秀的小娘子,举止投足之间很是秀雅,叫人改口的时候脸一直红通通的,看不出是个倔性子来。 小娘子看来是外柔内刚,林大娘还挺喜欢这样的小娘子的,这样的小娘子心里有主见,挺适合刀府这种武将世家。 毕竟,他们家的男人是国家一动乱,就要出去打仗的。他们一出去,说明国家是不太安稳的,这是其一,其二他们家是没男人的,由女人当家,撑起一府。如果女人太软弱,在这样的家里是过不太好的,光是担惊受怕都够受的了。 其实就朝廷大员来说,哪怕刀府现在出了个兵部尚书,刀府也非他们子女的良配。命不保钱没多少、还没有地和庄子这种能出产的家产,他们家里是有人有兵,打架的时候可能有点底气,但他们是大员,顶多就是嘴皮子上斗一斗,还用不上用家里人多去震慑对手。 如此,所以刀府一直是高门,但娶的媳妇出身一直都不太高,当年刀藏锋这个刀府的嫡长子被林宝善看上订下来了,那些可惜的人也只是可惜这个嫡长子的身份,对他与林家的婚约倒没有太多的诟病,毕竟刀府娶的媳妇身份历来不高,被皇帝身边的红人、江南富家林家订走,也算是说得过去。 这都是多年前的事了,等第二个新媳妇抬进来,来吃酒的人谈起了刀府媳妇的背景,哪怕是自己家的人,都承认自己家娶的娘子家里挺一般。 但武夫嘛,能娶上媳妇生个孩子过上日子就很不错了,也不在意这个。就是来吃酒的朝廷大员和家属,说起这事来脸上似笑非笑的,回去跟人一说,也是觉得刀府就是再传个几百年不倒,身上也难有贵气。 不过,酒桌上菜不错;打发回来的回礼也不错。再听说这是刀府自家的夫人们亲自操办的,亲历亲为,这些家的夫人一聊起,也是戏谑刀府媳妇们是能干,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言语之间是捧,但心底还是有些看不起的。 像她们,多数都是动动嘴吩咐下去,什么时候轮到让她们这种千金之躯自己亲自动手做了的?只有家里不好的,才需自己亲自操劳琐碎之事。 所以一打发人去刀府要点小儿闹着吃的糖果,笑语间都说是去买,有点不尊重的意思在里头。 但三夫人一听,买?你给银子买?行啊。 侄媳妇早跟她们说明白了,这是给她们以后攒家本的方子,是要挣银子的。既然你拿钱要来买,我照收就好。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朝廷是不许刀府中人置地买大别庄,但也没说过不让她们卖点小东西,遂二夫人三夫人一回头,就找上了跟她们来往的相熟家的一个京城老字号的点心铺,把这事做起来了。 遂刀府的喜事都抬进来了,二夫人三夫人更忙了。 林大娘的小丫鬟有不解的,悄悄去问她们当中脾气最好的老人小鹅,“为什么咱们林家不做呀?” 这些年都没做来卖。 “你看咱们怅州的点心铺,一个铺子,没百八十种点心,也有五六十种吧?我们家的这些小吃食胜在新奇,但在咱们怅州,也卖不出多少,而且有点贵,买的人只会更少。京城不一样,大户人家多,大家哪怕撑门面,一家都会买点糖放在家里待客,一年四季都要买,而且他们的点心铺种类不多,选择余地小,只能咬咬牙买了。”小鹅把大娘子解释给她听过的话转头就给人说了一遍。 “那咱们自己家怎么不做了在京城卖啊?”小丫鬟也觉得娘子养她们太费钱了,府里也不好,得自己多挣点才好。 小鹅哭笑不得,“能不能给别人点活路啊?你看咱们怅州那些在京城开铺子的,哪个是卖点心的?成本贵,利润少,还不如咱们家多卖几斤米呢。” “也是。”小丫鬟怪不好意思的,“我就是想着这事是要能多挣点,大娘子就不会天天都要打算盘了。” “二夫人三夫人挣钱了,就是给她省不少钱了。”小鹅看现在小丫鬟都操心起大娘子有钱没钱的事了,更是哭笑不得。 刀府实在是太穷了,把她们大娘子愁得,连她们丫鬟都看不过眼了。 —— 这厢很很快就到了十一月。 十一月的燕地大风呼呼地刮,林大娘都不敢轻易出门,生怕好好的头发出去了,就被吹得跟妖魔再现人间一般。 天气奇凉,听说很快就要下雪了,她这也是更不敢出门了。 乌骨也不出门了,天天窝在她办事的大房的软椅上睡觉,如果不是他三餐照常吃,吃的还不少,林大娘都要担心他身体上是不是有大毛病了。 好在乌骨也说,他这样睡两三年就会好,他回头就能回到三十多岁时候的身体,他们族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乌骨睡觉的时间长了,就不跟小将军出门,这天小将军一回来,林大娘就看到小将军脸上有血,被人揍了,她眼睛都看呆了。 “怎么了?”她马上站了起来。 “韦达宏今日回来了,我们打了一架。”小将军看了眼小娘子的肚子,擦了下嘴角,见有血,转身就走了,“我去洗把脸。” “打了?”现在不是连乌骨叔都打不赢他了吗?怎么被人揍得嘴都裂了?林大娘走去了乌骨睡的长椅,坐在一边推了推他,“骨头叔叔,你赶紧醒一醒,咱们家养的小郎君被人揍了。” “嗯?”乌骨醒来,还有点懵,“被谁揍了?” “韦达宏。” “我去揍回来。”乌骨说着就起身了。 “外面风大,不去了,我就是想问问,为啥打啊?我看他都没还手……”乌骨睡的太多了,中午还没吃饭,正好小将军回来了,林大娘把他闹醒就是让他吃点再接着睡的,也不是真让他起来去报仇,“这就是抄了韦家,也是皇上的意思嘛,我听小将军说他不是很聪明绝顶吗?这点都看不明白啊?”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坐了起来的乌骨打了个哈欠,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肚子,“你别管他们汉子之间的事。” “我才懒的管……”林大娘翻了个白眼,又回头道,“小丫,把热水打来。” “诶。” “你去洗把脸去,洗热水啊……”林大娘说着就起身了,又去叫丫鬟上饭了。 “你别出门。”乌骨在她身后喊。 “是了。”林大娘也没打算出门,就打算在门边跟丫鬟说一下晚膳的事。 乌骨见她去了大门边,就从窗户那边溜走了,去了后院的大澡间,找到了小将军。 他一进去就皱着鬼脸,“她现在有孕,你别让她担心。” 刀藏锋正在洗脸,闻言回了一句:“韦大兄心里藏着股气,皇上又让我劝他留下,我就跟他打了一架。” 出了这口恶气,人留下了,皇上交给他的事他也就办好了。 他也只此如此做,皇帝喜欢有用的人。 他想让刀府活得长长久久,只能让皇上觉得他活着比死了的用处多太多才行。 乌骨听着又皱了下眉,翻身上了桌子坐下,“皇帝怎么什么都要你去干?” “他大概也烦着这个。”说到这,刀藏锋那冰冷的脸孔上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点,“他前几年派了一个心腹文臣去草原养马,昨天来的消息,马全被大艾偷了,五万匹马,一匹也没留,还死了几千养马的兵……” 乌骨听了眼睛都瞪大了,“不是有驻军吗?死的啊。” “说是那文臣跟当地的驻军督统和游击将军闹翻了,把两个将首都气病了……”刀藏锋冷笑,把手中的帕巾砸在了水里,伸手拿厚袍穿上,“这大冬天的,最好是别让我去收拾这笔烂帐。” 第87章 乌骨也明白这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突如其来的火气。 小娘子刚有孕不久,她畏冷,还吃不下东西。他要是现在就去木萨草原办这事,至少一个冬天回不来。 北方冬天冰天雪地,把她扔在家里,莫说这小郎君受不了,他都受不了——他走了,他家小娘子生气要有个人捶的时候他上哪找去? “到底怎么回事?”乌骨皱着脸,鬼脸上的鬼纹都深了。 “呵,怎么回事,出了叛徒吧,先看二叔那边的消息。”这事皇帝怒得说是把御桌都掀翻了,但这是皇旁自个儿派去的重臣,当年他打完大艾,这边塞一水的官员,无论文职武将都是皇帝亲手调过去的,现在出了事,要是让他去收尾…… 呵。 刀藏锋冷笑着出了门,进前院的时候他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把身上的气势全掩了,就才大往步前院走去。 他进屋头是低的,把外面的厚帘掩好,又关了门。 林大娘一见他进来,长发都把半边脸都拦了,也是感慨这北方的妖风真是厉害,没有小将军这样的身材,还是别出去走动了。 “你快过我帮你理理头发。”她招呼着。 她现在不能站,刀藏锋大步过去,蹲到了她面前。 林大娘笑个不停,接过小丫拿过的梳子,给他拆发,边拆边道,“头发里都有沙子了,你今天还去营里了?” “嗯。” “还打架,这么大人了,你们羞不羞?” “他不羞。” 林大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那你知道羞就行,下次别跟他打了,我看看脸……” 她低头,看脸还好,没她刚才那一眼看的那么严重,便去看他的嘴,“张张嘴我看看。” 见牙齿没事,只是牙缝出了血,应该只是被挥了一拳,“还好,没伤到牙,疼不?” “有一点。” “你让着他了啊?” “让了。” “为啥啊?” “他肚子里有火,我让他打一拳出出气。”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唉……”林大娘知道这两人小时候其实交好,从小切磋武艺,还经常约着去跑马打猎,是好兄弟来着,男人之间有他们自己的情谊,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道:“都这么大人了,你都要当爹了,以后这种架少打了,等孩子要是出来了,还以为他的爹爹被欺负了呢,得多伤心啊,你说是不是?” 刀藏锋点头,回头看了她肚子一眼。 一家人一道晚膳的时候,林大娘还是没吃多少,她最近反胃反得特别厉害,酸的辣的还是白粥她都吃不下,连喝口水都能吐出来。 家里人都急,她也不能跟着一块乱,所以多少也会逼着自己吃一点,安慰自己哪怕吐出来了,这食物好歹也过了一下肚。 这打她吃不下东西,饭桌上就沉闷多了,这一老一小两爷们吃饭也不抢了,林大娘也没力气跟以前一样总说说笑笑,就只好一人夹一筷子菜,哄着他们吃。 “冬天菜少,新鲜菜也没几样了,嫌菜不好吃了?”林大娘见他们光扒饭,也不夹菜,帮她他们夹了几菜见他们还是不动也是无奈了。 “没有。”刀藏锋扫了桌上一眼,挑了根白菜,把根咬了,把那点嫩叶放到她嘴边,见她笑嘻嘻地张口吃下了,等了等,见她没吐,就看着她扒起了饭。 他其实不是个什么体贴人,但这几个月下来,林大娘还真是挺喜欢她这个小郎君。他很护着她,没钱了也会想办法拿钱回来,上个月还从皇帝那要了道亲笔写的给她封诰命的诰书,打赏也不少,把她乐得头发昏。 就是一昏过去,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都二十岁的人了,在这年头,跟她同一年纪的娘子多的都有两三个孩子了,她怀上了也是正常,就是妊娠反应太严重,把家里的人都吓惨了。 这白菜叶子一下肚没一会,林大娘就想吐了,忍了又忍,等这爷俩把一碗饭都吃光了,才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跑到小膳房隔壁的洗漱间去大吐特吐。 这一吐,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身后有小将军支着她的身体她这才没倒…… “姑爷,你把娘子抱过来,我给她擦擦脸。”大素已经挤好热毛巾过来了。 一顿收拾,中间林大娘示意小将军去接着吃饭,人也没去,等到她好了过去了,坐在一旁看着,他这才把桌上都快冷了的饭菜扫进肚里。 就这一会吃饭的功夫,外面就敲门了,说宫里来人,请大将军进宫有事商议。 刀藏锋听后压着火,把最后一口汤拌饭吃完塞进嘴里拼命地嚼了两下,站了起来朝小娘子看去。 “忙你的去。”她笑着朝他扬手,还朝他挤了下眼,“得空给我在皇上宫里要点东西回来,我这人什么小东西都要,哪怕笔也行的,我有渠道卖。” 刀藏锋囫囵一点头,不敢再看她,匆匆走了。 看他什么都不穿,穿一身简单的厚袍就出去了,林大娘赶紧让丫鬟去拿他的披风,随即就追到门边去叫他。 这门一打开,就见他拿剑往空中劈了一剑,把她好不容易移过来的大树劈掉了一半…… 大风转眼就把那劈下的树枝刮走了,他人也走了。 风,冷冷洌冽地狂刮着,林大娘看着那没了一半的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古树,明年开春还能不能活。 要是活不过来,怪费钱的。 —— 此时,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正在火冒三丈地训人,“你们这是一个个都废物了?让你们给朕说话的时候,你们嘴巴闭得比死人还紧;没让你们说话,你们能把朕金銮殿的顶都能吵翻了!你们还有没有点用了!” 底下的左相杨超仲、右相李道、兵部尚书刀安川、镇西老将军易长苗全都低着头,站在下面不语。 见他们一个个头都快低到胯下去了也不张口,皇帝气得笑了,“行啊,你们真行,朕让你们做点事,你们说不行;好,不行,那给朕想点办法,呵,也不行;行,也不行也行,那你们到底知道是出什么事了吗?哈,一问三不知,还给朕闭着嘴巴不说话……” “那我养你们干什么啊?”皇帝抓着桌上的奏折就往他们身上扔,大吼:“啊,告诉老子,我养你们干什么?” 五万匹马,不是小数,光选种就花了两年的时间,还把草原上的几个部落迁出了草原,吞并了他们的牧场,把他们的马都收了,其中朝廷是花了不少银子,当时把皇帝的国库全掏空了,后宫那两年由皇后带头,减了至少一半的用度,此事是当年经左右两相和当时的兵部尚书,还有镇西老将军经办的。 此时,当年经办的人手都在场,除了兵部尚书换了人。 现在马场的马没了,一万守兵死了六千,且还不止如此,现在报来的消息是西北的粮库的粮都没了。 这要不是出了内贼,谁信? 但现在谁张口都是死,谁也不愿意先张口捅了皇上的马蜂窝,要受难一起受,要死,大不了他们几个人一起死。 皇帝现在生气的不仅仅是木萨草原所发生的事,而是这里面,从杨超仲,到李道,还有易长苗这三个人都是他的人,镇西的两个将军和养马的光禄大夫也都是他的人。 现在,他的人给他捅出了这天大的篓子,居然没一个人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了,连叛贼是谁都不能断定,皇帝现在是气得胸口都是疼的。 “呵,不说话是吧?”还是不说,皇帝又气急反笑,他笑了起来,坐了下去,“行啊,一个个都不怕死吧,来人……” “皇上,骠骑大将军来了……”这时,站在门口等人的张顺德不管骠骑大将军是不是来了,赶紧扯着喉咙喊,“骠骑大将军求见!” 皇帝冷冷地朝他看去。 张顺德一把就跪在了地上磕头,“皇上,骠骑大将军求见。” 这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能全杀了呀,皇上。 张顺德这心中也是有苦难言。 “传。”皇帝见老内侍都五体投地了,也知道他的意思,冷嘲地轻嗤了一声,道。 “奴婢这就去传。”一得话,张顺德马上就爬了起来,跑出了宫门。 他在大风中一溜烟地跑到了大宫门前,等了一会,才见到骠骑大将军大步而来,一见到人他就扑了上去,“大将军,你怎么才来啊?你赶紧快走几步,皇上正等着您!” 他朝大将军用力挥手,让他赶紧跑起来。 刀藏锋扫了他一眼,那冷冷的眼刮在大内总管的脸上,刮得被风吹得脸都疼了的大内总管脸更疼了。 他不由哆嗦了一下,等再细眼看去,大将军已经踩上了上宫的台阶了,他不由苦笑着摇了下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都是什么事?他一个当奴婢的,这一个两个的火都冲他来,他又不是什么朝廷大臣,事情也不是他办砸的。 “皇上,骠骑大将军求见……”门口,张顺德的徒弟见大将军来了,连忙扯着尖细的嗓子喊。 大将军这时候已经大步进去了。 “末将叩见皇上。” “起来吧,来,跟朕见一见这些活哑巴,朕告诉你啊,这是朕头一次知道朕的大臣们都是哑巴。”皇帝靠在龙椅上,摸了摸他疼得快让他断气的脖子,懒懒地道:“朕呐,是想一把把他们都杀光了,省得朕被他们活活气死了,他们却还活得好好的……” “皇上,手下求见。”门外,韦达宏的声音响起。 “进。”皇帝听到声音,坐了起来。 “已经查到了,闻忠英一家于半年前说是回故里扫墓,至今未回……”韦达宏一进来就半跪而下,答道。 皇帝一听到这话,刚坐直的腰又瘫下去了。 闻忠英就是那个光禄大夫,是他一手从县官提拔起来的人,是他的人。 问题出在他任命的木萨总管身上。 他自认英明一世,居然看走眼了…… “哈,哈……”皇帝看着半空,大笑了起来。 第88章 一晌之间,御书房里就只有皇帝一人的大笑声,渐渐,他的笑声止了。 “骠骑大将军。”他闭眼淡道。 “末将在。”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朕点你为巡察史,前往木萨彻查此事,你带上你的兵前往,即刻启程。” “末将领旨。”刀藏锋半跪而下。 “把尚方宝剑拿了,自己去拿,见到畜生,不用禀朕了,也不用带回来,直接给朕砍了,就地正法就是。”皇帝指了下挂剑的壁柱。 “是。”刀藏锋去取剑。 这时,皇帝睁开了眼,冷冷地看着下面一排诚惶诚恐的臣子,“朕,很失望,这么多年了,这个朝廷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们一个个都是朕亲手提拔上来的,可你们看看,这些年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这事,最好别让朕查出来与你们中间谁有关,查出来了,你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朕也会把你们一个个扒出来,剥皮烧骨!” “皇上……”喊出声的是刚跑进来的张顺德,皇帝说完这段话后身子直抖个不停,张顺德扑上去,赶紧给皇帝喂药。 皇帝咽下,眼也没睁,“滚吧。” 一屋子的人都退了下去。 刀藏锋和韦宏达在这几个人的脸上都转了一圈,哪怕是对刀安川,刀藏锋也没放过。 几个大臣大冬天里,背上脸上全是汗,都一脸的苦笑,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才好,见大将军和督卫长还拿他们当犯人似地看,也是一脸无奈。 但不等他们说什么,刀藏锋就转身走了。 这夜,吐了一天没什么精神的林大娘正依在火炉边上的软榻上打盹,就感觉她面前有了点小动静。 她睁开眼,看到小将军半跪在了她面前。 她笑了起来,拉他:“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小雅呢?” 她往屋里去找她的丫鬟。 “我让她们退下去了。” “哦,你起来。”她拉不动他。 刀藏锋没动,他点好的将士们还在城边等他领他们发军夜行,他也什么没时间了。 “我等会要走了。”他艰难地开了口。 “要走?”林大娘没听明白,“走去哪?” “木萨草原,那边出事了,皇上让我过去查查。” “现在就去?”林大娘撑着榻面坐了起来,“这么急?” “嗯。” “出大事了?” “那边丢了马,有几万匹,都是养了好几年的战马,皇上有点着急,那边我以前打过仗,领过那边的兵,我跟那边熟,皇上让我过去看看。”刀藏锋把被子给她拉上,盖好她的肚子,“要是事情比较烦碎,也有可能大艾那边动了,冬天可能就不能回来了。” 林大娘看他半跪着低着头说话,样子实在太可怜了。她这心中这时呀,也酸涩得紧,难受。 这一时之间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她实在是太难受了…… “那就去吧,”她眨了眨眼,把眼里突然莫名冒出来的眼泪眨了回去,摸着他的头道:“你扶我起来,我给你打包点衣物,草原那边冬天也冷。” 说着她就撑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一站起,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一路掉着泪收拾他的衣裳,把最厚的都拿出来了,“这件是嫁妆,做了给你冬天用的,今年的还没开始做,闲的时候再给你做吧,等你回来了就有新的穿了。” 刀藏锋上前抱住了她。 林大娘扁着嘴终于哭出了声,“我知道你是武将,说打仗就要去打仗的,我想是想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里就是难受。” 想的总跟面临的不一样,她太难受了。 刀藏锋什么都不敢说。 如果这事是大艾图谋已久的事情,这仗是肯定会打起来。皇帝震怒也是因为这个,他们被算计很久了。如若如此,这起战事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他可能都看不到他小娘子为他生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但他怎么敢跟她说,他这一去,可能得两三年。 他们成婚还不到半年,他就要弃她与她肚中的孩子去了。 “将军……”门后,这时洪木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低沉地叫着他们的大将军,也满是无奈。 大军还在城门前等着,刀藏锋知道该他去了。 “啊……”一听有人催,林大娘就知道这事肯定急,她回过头去找衣裳,发现自己六神无主,只好闭着眼睛喊,“小雅,你们快快进来,帮娘子一把。” 丫鬟被她慌乱的声音叫得冲了进来,却见她们娘子指着壁橱箱笼跟她们说,“找黑金的布打包袱,姑爷要去打仗了,给他马上收拾四身厚衣裳带走,快快。” 丫鬟手脚快,没一会就给打包好了。 “你去拿上。”林大娘都不敢看他,生怕自己这泪罐子哭个没完。 刀藏锋嗯了一下,朝门口此时站着的乌骨看去,随后他抓过包裹,在路过乌骨面前时,他双腿朝乌骨跪了下去,朝他磕了个头,“小将的妻儿就拜托您照顾了。” 说罢,他就跟风一般,再次转眼就消失在了林大娘的面前。 风呼呼地刮了进来,林大娘哭得泪眼朦胧,心想她还什么话都没说,连叮嘱他的话都没说两句,她的小郎君就又这么消失在她眼前了。 —— 庆和十三年十一月下旬,大艾发动了对壬朝的突击,在时隔五年后,迅速夺回了他们上次在大战当中被大壬占领的木萨草原,大军飞速朝壬朝的蘶西州逼进时,突然遭遇了壬朝大将刀藏锋黑豹旗的突袭,止步于木萨草原。 此时的宫里,皇帝坐躺在龙床上,喝着安王喂的药。 安王给他喂着药,还抱怨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你弟弟喂药,还是被臣子气病的,也不知道不好意思。” 皇帝苦笑。 但见安王红光满面的,他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容倒也不苦了,他看着安王笑道:“你王妃最近身子好了啊?看把你高兴得。” “好,好,柳太医就没跟你说?说是肚子里三个都有胎动了,那个快没了的都动起来了那林家小娘子拿的药是真有用,诶,皇兄,我不是给你拿了点你能吃的,你吃了没?” “吃了,吃完了,朕往江南那边递信了,让朕那小朋友给朕送点来,很快就到了,到了分给你点。” “嘿嘿,哥哥,你就是对我好。”安王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快快快,一口气喝完了,别让我喂了,我手酸。” 皇帝好笑,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你侍候王妃的时候,肯定不手酸吧?” “那是,还得慢点,要不王妃天天闲我在她面前碍事,老赶我走。”安王毫不心虚地承认道。 “好了,吃完药,喝口水。”安王又给他递水。 有他这么一闹,说几句话,皇帝心情也好多了,精神也好了很多,这时,也有心情提朝廷的事了,“大将军赶去的快,比朕以为的要快多了,以一人之力带着全军把蘶西保住了,不幸当中的大幸。” “你能这样想就好,”安王见他也想得通,也道,“凡事就往这方面多想想,别真把自己气病了,你还当你是十几岁当荆王的时候啊?打个半死第二天就能起来。” 皇帝听着,神情一动,轻叹了口气。 当年他被先皇后借着名目以不孝之罪打得就差一口气断气了,被好奇进宫玩耍的高人救了,这才活了过来。但这口气刚刚喘过来,却听到身边的宫人说小弟弟为了骗点药给他用,把自己身上都割伤了,手啊脚啊身上全是伤,先皇后气得不行,一巴掌把小弟弟打昏了过去,他当时差不多是爬着过去看他这小弟弟的,生怕他这小弟弟因为他没了。 当年那么难都过来了,他们两兄弟现在都活得好好的,是没什么坎是过不了的。 “是啊,不是当年了,哥哥也不是当年的哥哥了……”皇帝说着笑了起来,“行了,你放心好了,明天就能上朝了。” “不是催你上朝,那种朝,我巴不得你少上一天,省得把你气得天天喝药……”安王说着,给他皇兄剥柑橘吃,“你啊宽宽心,你的常胜将军已经过去了,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皇帝摇摇头,淡道:“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内里外和,这宫里,怕也是不干净。” “让皇嫂帮你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她已经开始查了……”皇帝长吁了口气,“这宫里啊,没有一年是太太平平,安安静静的。” 安王笑了笑,这一次,他没接话。 这宫里要是能太太平平,安安静静的,除非,这个王朝死了。要不然,它绝没有太平、安静的一天。 “这年,过不好喽。”皇帝身上也已发汗,他伸长双臂弯了弯手臂,掀开被子,“你既然来了,就陪皇兄理理朝政。” “我来是给你喂药的,不是来给你找事做的。” “少废话,来,帮皇兄把这凉蘶图给打开,看一看,大将军现在可能是守在哪了。咱们这边的大军过去,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蘶、两地的驻军,不是还在吗?他们也不能叛了吧?大将军过去,可是高高压在他们上面的,咱们还要派军?那边兵力不是够吗?三地加起来都够十万了啊。”安王不解,快步上前,这话也是越说越快,眉头也是深锁了起来,“皇兄,你不要告诉我,两将也叛了?” “没叛,”皇帝和他合力把地图打开摊在了地毯上,淡道:“但也跟叛没差多少,朕之前收到的消息,说这两位将军收到消息,说大艾在这两头……” 皇帝点了点木萨草原两边跟大艾的接境处,“有动静,他们带着大军过去了,现在就是没中埋伏,但短时间内肯定是回不来了,现在木萨逼近蘶西州主城那方,驻了大艾十万的铁骑。” 安王一听,一屁股就坐到了地图边,“这怎么可能?接到消息不跟朝廷说就带着大军过去了?他们脑袋里装的是屎?” “装没装,你皇兄我是不知道,但他们的身边人,肯定也有叛了的……”皇帝说到这轻笑了一下,眼睛冰冷地看着地图上的木萨草原,“这些草原狼,怕是从被打败的那一天,就开始算着怎么打回来了。” 安王这才知道他皇兄为什么被气得倒下了,这时他也是张着嘴,看着地图半天才张口,“如果是这样,大军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达蘶西,大将军撑得了那么久吗?” 他再是将神,也是人。 五百刀家军,再加三万蘶西兵,能挡住木萨的十万铁骑吗? 第89章 “他能。”皇帝一笑,这不是问题,大将军要是就这点能耐,刀府灭族之祸也不会就让他这么躲过去,“现在的问题是,来不来得及在趁大艾未休整好之前,咱们的这十万兵及时赶到,让大将军有把握把那十万铁骑拿下。” “啊?”安王没明白。 皇帝知道军事谋略这块上他皇弟是欠缺的,解释道:“这一次,我们要把大艾的老窝掏了。” “啊?!”安王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睁开,“你们商量好了?” “没有,算是朕跟大将军之间的默契吧,他那个人,”皇帝说到这摇了摇头,“打仗最爱掏人老窝了,这次要是真祸起大艾,都让人把他打过来的草原占了,还把咱们家的马抢了,依他的脾气,是要把人家皇宫都抄了这场仗才算打胜。” “已久闻过其盛名了。”安王抬手朝上空拱了拱,也实在是佩服。 “那这一次,是要打很久了?”他又问。 “看吧,”皇帝这时候难免也有点热血沸腾了起来,“看他怎么打,这次打仗无论他怎么打咱们都不怕了,国库是满的,粮草不愁,现在于咱们最不利的一点就是大艾的骑兵太多了。朕不知道大将军会怎么个打法。” “是啊,怎么打?”安王看着地图,血也有点热了起来。 他也是男人,这种以少敌多的大仗打起来,甚至会直接打到人家家里的大仗,他要是能去,也会想冲在前面大杀特杀的。 “只能等大将军的捷报传来才能知道了。” 安王这时已趴到地图上去看了,想看看有没有地方是可以打攻防战的。 皇帝笑了笑,也凑过头去,跟他讲解了木萨与蘶西的地势地名来。 —— 小将军刚去半个月,就听说他打胜仗了,林大娘听着都有些茫茫然,前面还天天晚上趴在她肚子上空,像个孩子一样盯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人又打胜仗了,真是太不真实了。 这厢,北方的雪下个没完,刀府那几个这次没被点去的新婚不久的刀家儿郎,冒着风雪要去边塞,说要随这次押送的粮草一起去。 刀藏茂也要去,前来与林大娘告别,给林大娘行了半跪之礼:“也该藏茂前去战场为国尽力了,大嫂保重。” 他也去了。 刀藏沂他们哥几个这次全部去了,刀家儿郎的天地本就在战场上。这一次,刀府所有由刀藏锋放在林大娘身边的暗将,和留下来的几个将士也被乌骨踢去了。 这些都是刚与林大娘丫鬟们成亲不久的将士,他们一走,丫鬟眼泪汪汪的,也是想哭不敢哭——乌骨正在旁边虎视眈眈,说谁要是敢哭出来,把她们打昏了就让她们汉子打走,不许留在娘子身边了。 外面太冷了,她们就不去了,还是让自家汉子去受这份罪吧,丫鬟们想着,心里也就好受多了。 而刀藏沂他们兄弟那边,几个小娘子刚成婚不久,丈夫就要上战场了,几个小娘子根本没做好准备,这一走,就哭昏了一个。 小将军一走,悄悄躲着哭了几天鼻子抹了几天泪的林大娘一听,心里还松了口气,心想这是人之常情嘛,她哭哭也正常,不算是爱哭鬼。 她还指着人家哭昏了,第二天醒来肚子里也有货了,有个伴。结果没有,人家醒来第二天还挺好的,林大娘心里都羡慕人家大冬天不用肚子里揣着个重量级的球过冬了。 她肚子大了起来,就老感觉腰很不自在,又怕冷,走两步都觉得累,但不走又不行,这不动她全身就浮肿。 等到十二月都要过年了,战场那边又传来了喜讯,说她家小将军把草原拿下了,正要拔军起营往人家大艾国里打。 朝廷大喜,皇帝更是大喜,给刀府赏了不少金银珠宝,这一次得了这么多宝贝,林大娘数银也没前几次数得高兴,财迷症暂时得到缓解,也就意思性地数了几天,把专给他们夫妻俩的那堆当中最好的都堆到了自己的私人宝箱里,让小丫多上了几道锁。 这一数,一个年就过完了。 林大娘妊娠反应实在太严重了,光每天为了吃点东西下肚都能花完她一天的功夫了,好在刀府有二夫人和三夫人在,她们让刀府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旁亲天天来走动,府里总是有人声,有招呼声。 就是年一过完,刀三爷要去地方走马上任了,刀三夫人前来与林大娘告别,林大娘还未咋,她就哭上了,“你说咱们家这好日子才过上,一家和和乐乐地才呆多久啊,我这就要走了……” 林大娘凑过头去,“那咱不去了?三爷这都统也不当了?” 三夫人哽住,一看,见她还狡黠地眨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捏她的脸蛋:“我是真伤心,你怎么这么跟三婶讲话?” “我还是喜欢你精精神神的,不喜欢你哭。”林大娘笑嘻嘻地道,她还是喜欢三夫人一脸“你不对,我就要马上扑上来撕了你”的精神样子。 “唉,你这孩子。”刀三夫人一听,心里别提有多舒服了,又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你说都快三个月了,你身上怎么还不长点肉?” “光长他了。”林大娘拍拍肚子。 见她还真拍,拍得啪啪作响,三夫人心惊胆颤连忙去拉她的手,“孩子能这样拍吗?哎呀我的乖乖啊,不疼啊。” 林大娘哭笑不得,“还装肚子里没出来呢,疼也是我疼。” “你呀……”三夫人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说了不少话,三夫人才走。她回去后,跟三爷说:“那位女当家的,也不愧是你侄儿费了老心思娶回来的,那心比谁都沉得住,有她在,咱们府这日子差不了。” 刀三爷点了下头,又吐了一口气,道:“你说的是没办法当中的办法,是下策当中的下策,一个家要是轮到你们女人撑家了,那家就是到了最坏的时候了。也不能光靠他们小夫妻博,我们自己也立一立吧,哪怕以后出事了,好歹也能撑一会,帮着分担点。” “是了,我心里有划算,你尽管放心。”三夫人也知道她自己的性子难免有点得志就会跳起来,三爷这也是在敲打她,但她不是不知事的,她知道他们这次去上任,不是去逞威风去扬眉吐气的,而是替刀府埋根去的。 “嗯,没事,我有你,你有我,我们俩老夫老妻在一起,没什么风风雨雨是撑不过去的。”刀三爷也是不忍说他这个为他所做颇多,生生折了自己的硬脾气为他忍气吞声的老妻,又安慰她道。 刀三夫人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低着头,都不太敢看她这看了已有大半辈子的丈夫了。 —— 刀三爷夫妻俩一走,开春的雪还下了两场,冷得林大娘天天猫屋里不敢出去,乌骨时不时去外面给她带个小雪人回来,都是小女娃娃的样子。 这天他又带了个小娘子回来,林大娘戳了戳小雪人,把小雪上头上的一根冲天辫给戳掉了,这小辫子一掉到桌上就散了,连补救的机会都没给她。 林大娘马上朝乌骨看去,果然见乌骨叔在瞪她,她讪讪然地笑了笑,讨好道:“呵呵,呵呵,骨头叔叔,你喜欢小娘子啊?” 乌骨边瞪她边点头,“喜欢,你就是小娘子。” “那生个小胖子也不错的嘛?怀桂小时候也是小小胖胖的,可好看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小娘子好,生小娘子。”乌骨也喜欢胖怀桂,但更喜欢小娘子,小小的香香的,一碰就会笑,从来不会怕他,还会伸手叫骨头叔叔让他抱。 “哦,哦。”林大娘不敢说了,低下头看肚子,“那你骨头爷爷说喜欢你是小娘子,你还是当小娘子吧,别生出来是个带把的,你爹现在不在家里,没个护你的,到时候为娘也保不住你呀。” 乌骨一听,翻了个白眼,把绿眼睛都翻没了。 只有她才会欺负小孩儿,他才不会。 这一个冬天被林大娘生生在家里猫过去了,初春她也没怎么走动,直到天气暖和了,才敢出门在廊边走一走。 这时候她肚子也是真大起来了,她还以为是双胎,但找来的几个大夫,哪怕是宫里派出来的太医都说只有一个。 “那够胖的,以后肯定能吃,跟小将军一样,费钱。”当娘的对孩子的头一句评价就是这句话。 丫鬟们见她们娘子这样说小主子,也是服了。 孩子其实也不大,就是林大娘瘦,咽进肚子里的都拿去养孩子去了,她身上也没见长肉还贴了孩子点。这肚子一在她身上挂着,春天的衣裳稍微一薄点,就显得有点大了。 这头刀藏锋总算给她来了第一封信,信上写的都是流水帐,说的都是驻扎、拔营、行路这几个字,连个时间地点都没有的,就这样,厚厚的一叠重复了又重复的信纸都塞进了信封里,有三十来张。有些纸还脏兮兮的,看起来就是写太早了,搁那没爱护好。 林大娘在回信当中痛批了一下他这个人的不精细,让他当天写完了,把墨吹干,就把张放到信封里夹在他的那本随行携带的兵书当中,如此,等攒一块能寄给她她收到信,就还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啦。 林大娘收到信后没两天,就听安王府那边传来了消息,安王妃生了三胎,三胎都是女孩儿,就是一个出来没多久就没了。 听说安王伤心不已,还特地进宫去求了个恩典,把这个小郡主安在了先皇后的墓边,皇上赐她名为怀恩公主。 第90章 这厢林大娘就在家里给她三姐姐挑小娘子的小东西,她最近猫冬,指挥着丫鬟们帮她弄了不少小孩儿穿的各式衣裳,连小鞋子都做出了好多花样来,她胆子还贼大,连体衣都做出来了,绣的都是看着像小白猫的小白虎…… 这些做的都是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穿的,她挑了最好瞧的给她女神,丫鬟们还委屈,嘀咕着那等她们小娘子小公子出来了,他们穿什么? 看她们还舍不得了,林大娘斜眼瞧她们:“瞧瞧这小心眼儿,我这才多大?” 她低头看肚子,“还不到五个月,有的是你们做更好看的小衣裳的时间。” 丫鬟们也觉得是,这才把紧握在手里拿住不放的小衣裳装了起来。 东西一送过去,王府第二天就过来送东西了,各式打赏不少,连红鸡蛋都挑了一担来,够刀府和旁系家里一家分十个的了,这还是老管家亲自带人挑过来的,说小衣裳特别的好瞧,王爷太喜欢了。 这一次两个小郡主都很康健,安王府要帮她们做洗三,老管家来也是传达王妃的意思的,意思是如果林大娘身体上过得去,明早就早点去王府,一起为小郡主举行洗三。 “皇上,皇后娘娘都会来,”老管家悄悄跟林大娘说:“王妃的意思是您身体上过得去,就去吧,露个脸也好。明日就是家常的聚一块为小郡主们添个喜,也没平时那么多讲究,皇上,皇后娘娘他们都是便衣来,礼也不会太多,累不着您。” 林大娘想想,也小心翼翼地问老管家,“那不去行吗?” 老管家一愣。 “我听着明天就是一家人一起聚一下,我知道我三姐姐也是把我当一家人看了,但明天来的都是皇亲贵族,人多,我一个大肚婆过去就是添乱。” 老管家看了看她身上的大肚子,也点头道:“也是,您说的有理。” 不管府里是有多安全,没人敢在安王府闹事,但小心方为上策,这怀里,就是不是刀府的下一个嫡长子,也是个嫡长女,身份不一般。 刀大将军还在前线打仗呢,他娘子要是出事,那就不是小事了。这责,哪怕是安王府也是担不起的。 “我这就回去跟王妃回。” “多谢老管家,您就跟我三姐姐说,我这走动不便,就不去了,回头等我把我肚子里的这个卸下来了,就带着小家伙去看她。”林大娘指了指肚子,笑嘻嘻地道。 老管家好笑,带笑告辞离去了,回去与王妃一说,宜三娘也是失笑摇头,“这嘴里就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安王在一旁也是微微笑着说:“倒是沉得住气。” 连见皇帝,被当成皇亲贵族都不心动。 “不要小瞧她,她爹当年一人支撑林府,在江南几十年无人敢动林府,她是林老爷从小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出来的,那心境不是等闲女子有的。” “那也比不上你。” 宜三娘看着他不以为然的脸,淡淡道:“比不比得上我,你怎么想的就怎么算。但她是我的小妹妹,是以后在这个京里我出事了能护我几分的人,你要记住现在就要护她几分,别临时抱佛脚。” 安王见她又说上了,耷拉着脑袋小声地道:“我又没说不护,你怎么老觉得我要害她似的?” 宜三娘淡淡一笑,别过脸,没再看他。 他终归皇家的人,她哪怕再喜他再信他,他也是皇家的人,他的心是向着他的皇兄的。她相信如果有一天,皇帝不得不动她,他会挡在她的前头,不会任人伤她,但别的人就未必了。 人有亲疏远近之分,人之常情。更何况,刀府的那头猛豹太年轻了,一看只是爪牙刚伸,以后那朝廷会因他变成什么样,谁知道。 —— 跟大艾的仗一直打到五月,天都热起来了,也还在激战当中,林大娘的肚子都大到她低头都快看不到自己脚了,用她的话说,这孩子爹要是再不回来,她跟寡妇生孩子没区别——她们都是孩子没爹的可怜娘子。 但看样子,孩子爹确实是回不来了,孩子都七个月了。 天气一热,林大娘就满地走,这时候春闱的殿试结果出来了,林家破天荒地出了两个进士,两进士还已经领了官职,被放到地方为县官,临走前相约来与林大娘拜谢,好话说了一大堆,听得林大娘笑得找不着。 他们林家人就是会说话,有这张嘴皮子,她就不担心他们被放到地方过不下去了。 “你们去了,见什么人,无论长官还是百姓,有话就多说几句,这什么事都是话里带出来的,你们心里有了谱,做什么事都方便。”林大娘是把这些族亲个个都当大哥小弟看的,历来说话也随意,也是有什么话就跟他们都说,“皇上是什么样的,你们是读书人,又见过圣颜,肯定比我知道清楚,知道怎么再进一步,所以啊,路怎么走,想来你们比我清楚。” 两个族亲连连称是。 林大娘跟他们说了几句也没留客,请管家的带他们出去了。 两人拿着林大娘给他们的小礼回去了,回屋一打开看,就两个小盒子,一个盒子里放了五锭银子,一个小盒子里放了两锭金子,够他们到地方为官的一路打点了。 两人也明白,传闻府里的那位小地主还跟圣上有点来往,这也不是空穴来风,再说他们在京呆了这大半年,早就明白,这当官都是关系套着关系,没关系都要攀关系,想要当个清清白白两袖清风的好官,也只能往传奇话志里找找了。 当官的,哪怕想做点事,足没立好,根本不可能,因为根本无人供你差谴。 这两进士是同等进士当中最先得了官位的,在众人艳羡的眼光当中就收拾好了行李匆匆赴任了。 这厢林大娘收到了怅州的信,信中小胖子说要九月一收好粮就进京送粮,还说家里母亲姨娘都哭着闹着要来,问问她答不答应。 “我怎么答应?”林大娘一看信就火了,拍桌子说:“这要是在路上病了,算谁的?” 她娘亲也好,桂姨娘也好,年纪都不轻了,她娘亲生她本就高龄了,从小娇生惯养到这个年纪,就是出门坐个轿子都头晕不已,回来得歇两天才能顺过来,莫说要坐大半个月的船前来京城了。 她回了信说不答应。 这信刚走,她就又收到了怅州方面的信,小胖子说母亲太想看外孙了,他亲娘说她减了十斤的肉了,一天能走三里地,请大娘子让她来看看她,还说来了绝不吃肉,哪怕让她天天喝白粥她也愿意,末了,小胖子还说:娘亲说不让她来,她就要把眼睛哭瞎了,母亲在旁没说什么,但点了下头。 林大娘一接到信,肝都疼了,这还威胁上她了…… 六月她肚子就特别大了,大艾那边打得很凶,朝廷往那边一个月增派了一次兵两次粮草,林大娘这边也是两个月没收到小将军的信了,她心里悬得很,这天劝乌骨要不替她去大艾那边看一看。 “就去看一看,看人好好的,你就回来。”林大娘其实也舍不得让现在怎么睡都睡不够的乌骨叔去奔忙,但她这心惊肉跳都小半个月了,老怀疑小将军那边会出事,想来想去,还是想让乌骨叔替她走一遭。 乌骨没答应:“你身边没人,不行。” “哎呀,你不是最喜欢打仗,最喜欢热闹了?这次肯定热闹,你去看一看。” 乌骨摇头,不为所动。 “我心里慌。”林大娘拉着他的手撒娇,带他的手轻碰了下肚子,“你也不想你的小娘子出来没爹吧?”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乌骨犹豫,但还是摇了头,“他有办法的。” 就是没办法,也就这样了。他是要留着护着她们娘俩的,他也答应过他了。 乌骨怎么说也不答应,林大娘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曲线救国,找上二夫人,问问二爷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二夫人也是苦笑:“你二叔现在天天都呆在兵部打地铺,兵部都成他的家了,我倒是想问,要见得到人呐。” 朝廷也有一个多月没收到捷报了,大家都忙,家里藏沂那三兄弟的小娘子都以泪洗面了,林大娘作为这任的当家娘子,哪能慌啊?她一慌,家里都得乱套,所以有事也得装没事人一样,一挥手就道:“那没事,他们打仗就是这么回事,一两年的没消息也正常。” 二夫人其实心里也慌,她是有两个儿子在战场的,两个亲儿子,也是仅有的两个儿子,她比谁都关心,可是她不能慌啊,刀府不能慌啊,那么多看着她们动的旁系还在一边看着她们呢,一慌,就是本来没事,家家也得哭上了。 要说刀府的这两个当家夫人也实在是有本事,天大的事也是成天该干嘛就干嘛,还多请了十几个落榜的学子当先生,一边养着他们一边让他们给刀府所有的孩子,包括旁系上课。之前刀府的二爷就已向皇帝请旨,批了块地建了个学堂,叫刀门学堂,让全族小孩儿都有地方上课,他们家里只要备了他们的吃食就好。 之前建学堂也没用他们出钱,这次也不用给束金,全由刀府出了。 族里人都挺高兴的,族里小儿们也高兴,也乐意去上课,因为学堂里还有族里的老一辈们教他们武艺,字学烦了,还能缠着老长辈教他们拳脚。 刀府欣欣向荣,生机无限,也看不出这时候刀府满族的年轻和壮年这两辈人,此时大半都在与大艾的战场上厮杀,为国尽力,生死未卜。 为此,皇帝都不忍为难刀府,还又特批了学堂旁边的一块小地,给这刀氏一门开了个小校武场。 这小校场一批下来,乐疯了刀门学堂里的小学子,这些粗生粗养的小孩儿们自己就拿上家里的扁担筐几来学堂自己挑土建校场了。 但这时,已是六月末了。 民间突然疯传大艾刺客化分十几批人刺杀兵马大元帅、骠骑大将军刀藏锋,现他们壬朝的大元帅已经死在战场了,群龙无首,大艾大军策马西下向北,燕地失守,已无需多时。 第91章 这在消息在民间就跟大风刮过了一般传了开来,刀府是最快得到消息的,报到府里,刀二夫人一听到就往侄媳妇处走。 林大娘这时也得到消息了,来报的林家下人惊慌失措,还被林福斥了几句,被她摇头拦了。 没出事的时候,她心惊肉跳的。但这时一细问过人这消息的来源,看下人一问三不句,就知道消息突然之间就传开了,她反倒镇定了下来。 她这边刚把乌骨打发去兵部找二爷探消息,二夫人就来了。 一看她这院子里的动静,二夫人就知道她已经知情了。 “你已经知道了?” “是,二婶,你坐。”林大娘挺着大肚子站起,请了二夫人入座,方才又坐下。 “你怎么看?” “没影的事,”林大娘笑了笑,“看宫里的意思吧,这消息传到都说咱们京城要失守了,多荒唐。” 如她所说,这消息太荒唐了,壬朝一片大好河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突然传燕地都要失守了,这消息把皇帝气得仰头大笑了好一会才止住笑,下令督察卫全员出动。 皇帝也没怎么说话,就让人传了句话出去,道:朕未亡,大壬不倒。 他还没死呢,壬朝在他手里没了?真是个大笑话。 而他在京城百姓当中积威已深,朝臣或许个个都怕他,但百姓却拿他当神,他这两句话一出来,本来乱到都准备要举家逃跑的百姓一下子就跟回过了神似的,不乱了。 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们最清楚,以前上辈们一天都是三顿粥再添两个馍馍吃过来的,现在家家都能吃上白馒头,且还能吃上南方的大米;以前一年到头就逢年过节那时能沾点肉腥,现在只要家里多攒了几个铜板的,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来客了也不必得左邻右舍地借才能拿点好东西来待客,现在大街上随便哪都有好的买。 这突然来个消息说燕地要失守了,他们居然信了,想想还挺惭愧的,所以等督察卫找到传言的一些人放菜市口斩了,个个都称好。 一时之间,京城从惊慌失措到要逃,到去菜市口津津有味看杀头,也不到一天的时间。 这夜傍晚,林大娘已经收到了乌骨送回来的消息,朝廷完全没有收到大将军身亡的消息,这是京城内大艾的人传的谣言,主要是扰乱人心。 林大娘一听,尽管先前已经猜测这等突如其来的消息章,但等真确定了,她这心才放下了八九分。 没放下的那一两分,是本人如果不真真回到她身边,就绝不可能放下来。 此时的皇宫内,正血腥冲天。 皇后坐在凤座上,看着死不开口的贤妃,脸色也一直温温和和,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贤妃是进来还只有几个年头,不是老妃子,这几年皇宫无大事,不过是些妃子谁受宠,谁不受宠,谁生了几个孩子的小事,她坐于后宫,公平公正,温和贤淑,是个脾气再好不过的中宫娘娘了,贤妃也就没见识过皇后真正的手段。 这时,贤妃宫的人,挨个在外从头杀到尾,贤妃的一儿一女也被皇后请来了,跪于贤妃身边。 “你这是滥杀无辜!”外面惨叫声震天,贤妃听得肉都跳了起来,她冲着皇后喊,“你没有证据说我叛国卖国,你没有证据,皇上,皇上,冤枉啊,您快来为臣妾做主啊。” 皇后温温和和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外面的人,依旧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地砍头。 “娘娘,贤妃身边的宫女嬷嬷已全部清除,您看……”来人报。 皇后看向了小皇子跟小公主,微微一笑。 贤妃吓得全身哆嗦,胆颤心惊扑向他们,把他们抱在了怀里。 “还有一刻钟,”皇后看了看沙漏,终于开了口,温和地看着贤妃道:“要么你现在就说了,要么你们到了地底下,去跟你想说的人说去。” “皇后娘娘,臣妾是真不知道您……” “行了。”皇后把掀开的茶杯盖子轻轻地盖了上去,打断了她,轻描淡写道:“要是还是这些没用的话,就别说了。” 她朝带刀侍卫看去,就要颔首…… “我说,我说,我都说……”贤妃痛哭流涕,再也撑不下去了,“我全说行不行,您就放过我的皇儿吧……” 皇后依旧温和,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呐,也别怪皇上总是说你们心大,你们要是不心大,好好的日子过着,怎么还要把国家都要搭上?说吧,好好说,既然要开这个口,了。” “是妾身鬼迷心窍,鬼迷了心窍啊皇后娘娘……”贤妃痛哭了起来,“那人说过,只要我把皇上的动静告诉了他,他定会帮我,帮我……” 帮她当皇后,帮她的皇儿当皇帝,帮她…… 她当然想,她恨皇上,这后宫怎么多人,她恨他为什么不只属于她,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他心里不能只有她一个? 贤妃泣不成声,皇后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等贤妃把她所做的事情都说完了,她抬起首,冷冷地看着被她召来的所有妃嫔,“记着,不管你们把自己当什么,是金枝玉叶的皇妃,还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还是想着没了这宫里的其他人,你们就能与皇上天才地久了,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什么想法,本宫都不管,但你们都给本宫牢牢地记着了,但凡通敌叛国扰乱朝廷,祸不仅及你们己身,就是你们娘家,也得完。” 她说完,领着妃嫔坐着,一直坐到皇帝传来的赐死贤妃母子三人、和贤妃娘家抄家灭族的圣旨。 在座所有妃嫔皆无声音。 圣旨一出,贤妃不敢置信,绝望痛哭:“我说了都不行吗?我说了啊,我全都说了,就是死,我一个人死不行吗?虎毒不食子啊,皇上,那是您的亲生骨肉,亲生儿女啊……” “我生平最恨你们这种人说这种话了,”皇后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明知道是抄家灭族的罪还非要干,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他们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亲生儿女了?你自己都不在乎他们,非要帮他们送命,你怪得了谁?他们最该恨的就是你……” 皇后看着她的儿女,跟他们一字一句地道:“仔细看看你们的娘,看清楚了,是你们母亲为了一己私害了你们,害了你们外族全族数百人,是她把你们送进地狱的,到了地下,记得千万别找错了仇家。” 贤妃怀里的皇子皇女抬起了头,惊恐地朝他们的母亲看去。 “不不不……”贤妃疯狂地摇着头。 “拖下去。” “是。” 半个时辰后,皇后来了皇帝的盘龙殿,皇帝见到她,微微一笑,“来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皇后朝他一福,“来了。” “送走了?” “送走了。” 皇帝笑了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过得惯平民百姓的日子。” “他们还小,过几年就不记得了,离得远远的,也回不来,习惯了就好。”皇后淡淡道。 “是啊,有条命就好。”皇帝笑了起来,“还小,这也是他们的幸事。” 要不然,连命都没有。 “您心里疼吧?”皇后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倒酒。 “这倒没有,”皇帝摇头失笑,“跟娘娘刚才说的一样,习惯了就好。” 他又是一笑,看向皇后,双手举起酒杯向她致敬:“多谢娘娘陪朕走这一程。” 皇后也举起了她的杯子,颔首:“皇上,多礼。” —— 这传言刚过,隔天上朝,朝廷里的几个官员就被拉了出去斩了头,很快,他们的家也被抄了,也被抄出了无数金银珠宝,还有深藏在深屋的美人。 这几家的人被带出家门时,全部茫然惊慌,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旁观者也只能叹息一人之罪,祸及全族。 但同情顶多也就到此了。 要知道大艾真要打进来,将会有比他们多上数十万倍的大壬人死于大艾之手,京城老百姓是在皇城根下经历着这些血腥过来的,燕地处北,四面都临大敌,隔几年就是一大仗,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国破家亡这几字的意思了,生存永远都只属于胜利者。 这厢京城平静了下来,大艾那边也传来了大军勇猛挥进大艾,勇夺大艾六城直逼大艾国国都的消息,大艾人已经不再抵抗,甚至因为被他们称之为魔鬼之军的刀家军吓破了胆,国臣联手献上了他们的国王。 这战打赢了,活捉大艾国王,费时居然不到一年。 林大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她家小将军已经在带着大艾国王回壬朝的路上了,她一看她肚子,乐了:“嗨,你爹要是走快点,还真能看到你出生了。” 她那小将军走得确实是快,一路绑着大艾国王快马加鞭回了燕地,此时的大艾国王在马上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全身污垢恶臭,头发打结,哪有一国之王的气派,而此时的刀大将军也没好到哪里去,皇帝坐在龙椅上,远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恶臭气。 “末将先回家一趟,您有什么事,只管问末将的副将,洪木?” “在。” “皇上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刀藏锋说完半跪在地,见皇帝无奈颔首方才退下,回到了他的家中。 林大娘一看到他,眼睛都红了,拉着身边她乌骨叔的手泣不成声道:“骨头叔叔,咱们家什么时候连臭乞丐都放进来了?” 乌骨也抽了抽鼻子,朝小将军看去,不禁摇了摇头。 这人,身上怕是没块好肉了,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刀藏锋知道自己身上是怎么回事,他也只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走过去。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回来了,她不是寡妇,她也不会像一个寡妇一样,孩子出生的时候,爹爹不在身边。 他不得不承认,小娘子在信中说怕等他们的孩子长大了,可能都不知道他是谁的话,深深地刺疼了他的心。 第92章 乌骨给刀藏锋拿烧刀子剔死肉时,林大娘就在一边哭,没一会,帕子都能挤出水了,她看看实在是擦不下去了,抽泣着招呼丫鬟,“大素,给娘子换一块。” 换来一块,接着哭。 刀藏锋皱着眉看她,还没说什么,就又听她说:“大素,水喝完了。” 她忠心耿耿的丫鬟又给她来添水,林大娘一杯喝完,好了,水份补充足了,接着哭。 “你歇会去。”看她哭得脸都胀红了,刀藏锋忍不住说了一声。 林大娘看着她小将军那副惨样子,身上没块好肉就算了,脸上都有刀痕,也不知道这痕迹深不深,以后能不能好。身材就算了,反正以前就千疮百孔的了全是各种伤痕,就是现在连脸都没有了,全身最好的那块脸都出事了,她不禁悲从中来又是一声抽泣:“我的脸啊……” 她的脸都出事了,以后跟人吹牛皮,说她就是看上他的脸嫁了的这话都吹不出口了啊…… 她那小将军没听明白她的话,看她的脸除了红点也没什么,看着她就道:“你的脸没事,就是红了点,还是,还是……” 他皱着眉左思右想,终于挤出了话来,“还是很好看。” “哦?”林大娘把鼻涕擦了,又换了帕子,拍了拍自己的脸,抽了抽鼻子,“谢谢。” 她的脸是很好看的,这个她知道。 但她的脸啊,他那张属于她的脸啊…… “可我的脸出事了啊。”她还是伤心,赞美也无济于事。 “啊?”小将军更不明白了。 他们这一说话间,乌骨已经把他背上的几处死肉都剔除出来了,已经敷上了先前就准备好了的药,见他全身心还在小娘子身上呢,此时皱着眉一脸的思索,不由拿刀子敲了敲他的肩,“说的是你的脸,她把你的脸当成是她的了,她买的,还记得不?” 小将军这下终于明白了,哑然地看着他那小娘子。 小娘子还瞪乌骨,“本来就是我的。” “你还是接着哭吧。”乌骨摇摇头,继续给小将军上药,嘴里道:“他们派了很多人刺杀你?” “嗯,很多,全是大艾这些年养的死士。”身手还是很厉害的,大艾还是有高手,回头得仔细过问一下他们是怎么训练出来的,看看有没有他的将士能用得着的法子。 “结果你没事,他们都吓坏了?”看他身上的刀伤就知道,好几刀都差点从他腹部中间捅进去了,刀痕最终从他腰间擦过,只要稍微慢点,人就真死了。 “嗯。”这厢刀藏锋眼睛还在他那小娘子身上,见她听着嘴巴都张大了,还是忍不住道:“你歇会去,我等会就好了。” 他全身的血腥味会冲了她。 “我都说了我没事,我这几个月都躺多了,人都躺傻了,我坐坐……”林大娘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时见着点腥味就想吐,现在这么个全身都冒血的人坐她面前,她反倒不吐了。 “好了,忍着点,我要动这块了。”乌骨一刀把他肩膀上最大的那块被黑血疙瘩浸得恶臭的布划了下来,他声音一落,他从火上刚拿到手的那把刀子也跟着落了下去,一块死肉很快就掉进了他们脚下的水盆里,漫出了一盆的恶臭死水。 红黑的血也跟发大水了似的很快溢了出来…… 林大娘瞪大眼睛看着,眼睛都不敢眨,怕多看一眼,她人都要昏过去了。 “带你们娘子出去歇一歇。”见她不听话,刀藏锋摇了下头,叫她站在门口,此时都纷纷扭过头不敢看的丫鬟们带她出去。 这一次,全身发软的林大娘被丫鬟们抱了出去,大吐特吐。 吐完特别自觉地喝水,吃东西,把心神稳了下来。 大素向来内敛,这时眼睛都红了,姑爷这次受老大罪了,她们这些当丫鬟的光看一眼就心酸,就别提她们娘子的心了。 “唉,”林大娘这时自言自语,低头看着肚子道:“行了,你爹爹赶回来看你一眼够不容易的,以后要是把你揍得满院子跑,你就忍忍吧。” 她反正是不打算帮的了。 这夜刀藏锋发了高烧,人有点迷糊不醒,梦中老叫着林大娘的闺名,把林大娘哭了一天以为哭完了的眼泪又招出来了,她哭着鼻子劝他:“你少叫我几次呗,再叫几次我都没法长命百岁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一次,家里的药,加上怅州那边刚送来的新药,除了些一时用不完的药丸子,创伤药都让小将军用没了,林福那边也拿不出更多的了,林大娘一大早就打发了他去安王府要。 安王府那边应该还有,她上前收到还给送去了一些。 中午的时候,宫里也赏了些,这一次乌骨再给他换药,林大娘也不敢看了,坐在门边的凳子上摸着肚子,一脸的坐立不安。 这夜小将军又烧了起来,林大娘都不知道这一路他是怎么回的家的,但不管怎么样,人回来了,再凶险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守着就是。 这夜太医都来了,来了也不能做什么,林府把该做的都做了,等天擦亮,小将军安稳地睡过去后,他就回了宫。 这厢皇帝也散朝了,听太医跟他道:“大将军身上有十几处要命的伤口,一处发作,人也就烂了,但小臣昨晚看了看,这肉应也能长出来,等这几天难关一过去,不发热了,就能来叩见您了。” 皇帝苦笑:“朕还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情,让个垂死中人来叩见。” 太医垂首不语。 “说说,能好吧?” “小臣看,能,他们家用心,有些药极好,小臣都没见过,昨晚小臣看他们家那鬼仆带着人给他换药擦身,全身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极快,如此处置肯定能减少发烧的次数……”太医顿了顿,这次他叹道,“大将军也真是忍得住,好几处伤口都能看到骨头了。” 皇帝早从他的副将那知道这大前段时日孤身一人的拼命了,最后他还被大艾人设计中了圈套,一个人大敌一百死士,大艾以为他必死无遗,他却还能从他们的死尸当中站起来走了出来,也难怪大艾那群臣子怕他,连国王都不要了。 过了两日,刀藏锋终于清醒了过来,林大娘见到他,指着自己的泡泡眼跟他道:“再不醒来,我都要为你哭瞎我的花容月貌了。” 刀藏锋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自己被包好还算干净的手,抬起去摸向她的肚子。 林大娘赶紧过去把他的手包住自己的肚子上放,“好了,还没生,等生出来,你们父女俩就可以一起躺着睡了。” 他这伤,不躺个两三个月,绝好不了。他身体再好、药再好也没用,这次实在是伤大了,连宫里两次来的两个不同的太医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带着一身伤跑马回来的,换个人,早死了。 “是小娘子?”刀藏锋抬眼看她。 “都说是小娘子,怎么,不喜欢啊?” “喜欢。”刀藏锋看向她的肚子,“香香的甜甜的,我以后多讨点赏赐,你带她一块数银子。” 像她的小娘子,他喜欢。也会给她攒很多的嫁妆,嫁一个她喜欢的小郎君。 林大娘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起脸来,乐了,“行,一块数吧。” “嗯。”看着她的笑靥,刀藏锋嘴角也慢慢地翘了起来。 在草原无数的夜里,他看着天上的星星都能想到她的笑脸。 她是他的糖与烈酒。 只要念及她,他嘴里的甜就会一直甜到心口,而砰砰直跳的心口会让他血脉偾张,战胜他所有的敌人,回到她的身边。 他想和她过一辈子,看她对他扬起笑来那一刻的明媚欢欣。 —— 七月下旬,骠骑大将军刀藏锋回来的五天后,其妻林氏肚子发动,为其生下了刀府的下一任刀家军军长——刀迈峻。 “怎么是个小子?” 这一生下来了,其娘嫌弃,其义祖嫌弃,也就他爹躺在床上不能动,没法嫌弃了。 林大娘也没忌讳什么,她让林福带着人一天早中晚三顿收拾小将军,把人拾掇得干干净净的,身上除了药味也没别的味,遂就是二夫人说有点不妥,她还是让人把孩子抱到了小将军身边睡,让儿子的小床靠着他的养病床,爷俩身挨着身。 刀迈峻的名字是刀藏锋起的,听说是个小子,小娘子让他赶紧想个男儿名字,他就想了一下,连眨眼功夫都没有,就匆匆把儿子的名字定了,上折,递进宫里。 刀迈峻是刀府这一代的嫡长子,必须一出生就递折子在皇上那和礼部那记号归档。 小子一生下来就壮实得很,手节脚节胖呼呼的,夜半嚎奶也只嚎两声,吃饱了回来脑袋一扭,一觉睡到天亮。 也不嫌弃他爹满身的药味。 刀藏锋看了两天,这一天,他朝蹲在一边满脸不满看着他们爷俩的乌骨说:“小子也好。” “那我的小娘子呢?”乌骨气得脸孔都狰狞起来了,恨恨地嚼着嘴里的肉干,他这两天气得觉都睡不好了。 “你问小娘子去。”刀藏锋可不敢答应他下次就是小娘子了。 毕竟刀府和旁系,多数都生小子,小娘子也有,但比起小子来还是少了点。 “呵。”乌骨嚼着肉冷笑,“问她?她说她也生气不是个小娘子,让我来找你算帐。” 一个两个都让他生气,他的小娘子呢?他守了都快十个月了! “都生下来了,先养养看。”刀藏锋看了眼儿子,见小胖子睡得可香甜了,依稀还看得见小鼻子在抽动,可想他长大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小郎君,“你看他睡觉都不老实,长大了肯定像他娘。” “什么不老实了,”乌骨满脸嫌弃地凑近看了看,“睡的可老实了,一动都不动,也不哇哇乱叫。” 第93章 虽说不是小娘子,可让乌骨抱去喂奶的时候他依旧会抱,他抱得很小心,走路的步子比平时都要放得轻,紧张得很。 日夜守在旁不动的也是他。 这天洗三,一般从不出现在外人眼里的乌骨以义祖的身份抱了小胖子出来,给了接生婆,等洗完又飞快把人抱了回去。 刀府的这任嫡长子也真是壮实,才几天大,看起来就跟出生了几十天的小孩子一样,手脚抖动的力气非常大,韦达宏观礼回去跟皇帝说:“怕又是一代大将。” 皇帝呵呵笑,“那刀府后继有人,朕心甚尉。” 这厢刀府新一代男女当家一个养伤,一个坐月子,都不能常动。林大娘其实几天后感觉身体就好多了,还偷偷下床走几圈,被乌骨看到了翻了几个白眼。 林大娘却不管那么多,她一个穿越女,也实在没法把自己当一般人看待,她是顺产,身体一直都很好,生完也没受什么罪,再加上她实在是担心小将军,等能下床走动不疼了,她就偷偷去看几眼,有时还会在他身边睡一会。 刀藏锋先发现的时候赶了她一次,但没赶成功,因为小娘子说了,她身体什么样她最清楚,躺着不动那才是浪费,稍稍走动一会对身体也好。再则她过来了,睡得香香甜甜的,母子俩都在他跟前,刀藏锋看两眼就赶不动了。 但好日子也没几天,这才过了半个月,在大艾驻扎的大军已经按刀藏锋先前的布防已经驻扎完毕了,下一步如何打算,要他跟皇帝商议才能定,所以大将军伤刚好一点就拿起剑,被人抬着进宫去商议去了。 林大娘看得目瞪口呆,这命都差一点没了,人刚刚活过来,就又要让人去干活了?皇帝的饭碗也未免太不好讨了一点。 她支使乌骨去跟着,乌骨却不跟了,他说要跟臭小子玩,没空。 林大娘扬手说要打他,他也不怕,扭过头就和臭小子一起睡觉去了。 这一商讨,直到天落黑才回,大将军一回来,刚被她喂完一碗吃的,就着坐着的软椅就睡过去了。 “唉,人都没吃饱呢。”林大娘摇摇头,也知道这事他只能扛。 现在还没论功行赏,他现在接着把事情做下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荣耀跟赏赐才好属于他的刀家军,他得盯着才放心。 再说,就他说的支言片语,她也知道大艾驻军的布防,是他带着自己的人干的,不懂大艾国情的皇帝必须用他。 第二日一早,人也要早早去宫里,好在林大娘现在就吃月子餐,厨房早早就备好了吃的在,她一醒来就先把人喂饱了,还塞给了他一堆用蜂蜜红枣做的点心。 今日有了准备,大将军说到饿了就拿出来吃,皇帝跟他要了点,两君臣说了会话。 “怎么朕吃起跟你讨的,总会香点?你们家送上来的方子做的,老觉得差那么一点。”皇旁吃着还挺疑惑。 “吃别人家的东西,总会香点。要是末将哪天在皇宫里捡到了一两银,哪怕就一个铜板呢,没人跟我要回去,也不用我去打仗,白得的,我心里也高兴。”大将军淡淡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皇帝当场就要拍桌子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1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那末将不说了。”大将军把包点心的油包弄回原样。 “再给朕一块,收那么快,你怎么这么小气?”皇帝还多抢了两块,给了一块给六皇子兄弟,“你们分分,唉,大将军的东西可难弄到手了。” 六皇子跟九皇子笑个不停,六皇子把那小一块掰作两半,分了大的那一点给了九皇子牟桑,“快点尝尝,大将军家的。” “是。”牟桑双手接过,小心地咬了口。 “好了,接着说,这新兵怎么个招法?每个郡县怎么出人?”皇帝还没咽完,就着正事又说起来了。 大艾要驻扎进去绝非易事,他们需要太多的兵驻守了,大军一不回来,北防这边的兵力就空下来了,必须马上补上。 这厢,兵部几部的官员敢说话了,由户部开头,跟皇帝说起了现在全国郡县的人数情况。 大壬要是招兵,还是能招到的。 因为以往招的兵俸银米粮都给得足,当兵不只能领到银,家里每半年都可拿着征兵令去当地县衙领三石的粮,这三石有近百斤的米去了,能让有当兵的人的家里日子宽裕不少。 现在,大壬有人,朝廷只要招兵,于民间其实是大喜事。 —— 朝廷要招兵的消息很快就出来了,京城百姓家里儿子打的,也都纷纷走门路想把自家儿子塞进去。 皇帝根本没跟大艾讲什么求和,他就是想把大艾占为已有,为己所用,不打算还给人家,更别提什么附属国进贡。 他有人,现在,国库里也有银,也有粮,更何况,等九月秋收一过,大批的税粮税银将会运进京中,让他的国库更充实。 他现在有底气做他想做的事,于是没天没夜地忙于政务,人却还神彩飞扬,皇后几次来看他,坐于后面看他眉飞色舞跟朝臣商议政事,如若不是于礼不和,她呆一会就必须要走,她能坐着看着他一直不动。 这厢等林大娘月子都做完了,小胖子都能自个儿吐泡泡逗他乌骨爷爷大笑不已了,刀大将军还是早晚要被抬进宫里干活。 林大娘都差点以为大壬只有他一个人能用了,所以皇帝只能天天奴役他,连一天都不放过。 而且,皇帝这精力太可怕了。 这八月一过,九月的天气就凉爽点了起来,林大娘心想这天气凉快一点,她家现在被她荣升为大将军了的当家的身上也舒服点。 现在他身上的新肉长出了,身上痒,要是天气还热,怪遭罪的。 就是她还没为这天气高兴几天,林家的信来了,林怀桂在信上先斩后奏,说他已经带着母亲跟娘都来了,说他不答应,她们就天天以泪洗面。 到此林大娘也无奈了,生气担心也没法子,再说想来母亲们过来,怀桂也做好了一路上的准备,她这头做好迎人的准备就是。 家里的小胖子现在已经剥夺了他舅舅小胖子和他亲爹小将军的称号,林大娘还为此跟他进行了一次单方面的谈话:“你现在了不得,把我对你舅舅和亲爹的爱称都抢走啦,你娘我这个人,别的不说,就是有钱,还有粮,知道不?东北最大的地主婆就是我!为人特别的随和大方,就不跟你计较这个了。就是麻烦你以后听话点,我们母子关系合作愉快,谢谢。” 小将军对此的回答就是吐了她一嘴的奶泡泡,咧开嘴,朝她露出了无牙的嘴。 “无齿小儿。”林大娘摇头,把孩子塞到了奶爷爷手里就不管了。 回头刀大将军回来,满屋子就找儿子,把人抱到手里了才让人喂饭,林大娘这天看着就不对劲了:“你手还没好啊?” 她这天天喂的,还没把人喂好? 大将军一脸沉着看着她,摇头。 “嗯……”林大娘一点头,摸摸他的头,“好吧,你还是伤号,我暂且再忍你几天,让你跟你儿子过几天好日子。” 说着她呵呵笑了起来,“就是等你们都好了,能站的都站了,能跑的都跑了,要是在我面前不老实,一个一个等着我收拾你们吧!” 大将军跟小将军抱在一块,小的那个呼呼大睡,大的那个嘴里嚼着肉,面无表情直视前方,不敢看小娘子突然凶恶起来了的脸。 —— 九月林家要给京城皇上送粮,码头那几天就给林家留下来了,这是以往的规矩,官府也会贴通告通知,码头的船一看到消息,也会特意避开那几天。 没想宜家的人这次也来了,还提前了林家几天,没跟宜三娘打招呼就把船直接驶到了码头,近二十条船把本来繁密的码头堵得密不透风,让所有的船出也出不得,进出进不得,还打着安王的幌子。码头那边的人对安王府怨声载道,本来不出名的安王府都要出名了,直把宜三娘气得一巴掌把手都拍伤了,回头让人把船退出去,停在了几十里外的河两边,这边又跟林大娘送信,想跟她借一下林家在京城停船的地方。 林家的船一来,也有他们自己停的地方,他们也是把粮卸完,再装上京城的货物才走,其间是有停上十天左右的。林大娘一得信,马上派了林福去把宜家的船带去自家的地方,这边跟宜三姐姐去信说没问题,她这边会让出地方来。 这也不算什么大的事,码头一等金秋九月就特别的繁忙,码头挤点是不可避免,难免起风波。没想,第二日一中午,林大娘就听到安王府的人快马过来说,王妃等会就要过来看小公子。 林大娘一听,就觉得肯定出事了,马上就让大鹅出去找她哥那边问情况,一边让人收拾家里,等她三姐姐来。 想想,这还是她三姐姐第一次来她家做客,一想,她马上扑去小胖子身边,给他换上了绣着小黑虎的新衣裳,还给他戴了个有两只毛耸耸的耳朵的小老虎帽子。 这一收拾出来,乌骨就抱着死都不撒手了,林大娘过来要抱一下帮小胖子的衣裳调整一下,他都要瞪她。 大素小雅在旁边看着小公子那张肉呼呼又白里透红的小脸蛋,手早就举着了,见又不让她们抱,只好讪讪然地放下手。 第94章 宜三娘一来,见到小胖子都愣了愣。 实在是太出色,太打眼了。 她很快就把孩子抱到了怀里,问看着她傻笑个不停的林大娘:“四十二天了?” 林大娘算了算,还真是四十二天了,一想她三姐姐帮她算着日子呢,可把她放心上了,又朝宜三娘傻笑个不停。 她那傻样看得宜三娘摇头不已,又低头看着怀里的胖呼呼、但无论肤色还是长相都相当惹人喜爱的小胖子,“太招人了,以后少往外面抱。” “哪能啊,他义祖天天守着,我想抱都没法抱,他爹回来,还得跟着抢才有得抱,哪得空抱外面给人看去。”她除了喂奶,连换尿布的事都不归她管,别说有个乌骨爷爷了,一到点,丫鬟们就拿着尿布蹲点了。 “以后大了,可不得了。”宜三娘淡道。 “小郎君嘛,没事,他长得像他爹,他爹不也归我了?就怕太皮实了,三姐姐你看看他这小身板,太扎实了,我怕以后我打他都抓不到人……”林大娘马上就想把儿子的小手掏出来给三姐姐秀他结实的小肌肉。 宜三娘拦了她的手,“别让他着凉了,我看见了。” 哪看见了啊?还没掏出来呢,林大娘眨眨眼。 这还不等宜三娘稀罕一会,老乌骨就在门口大声咳,一声接一声地咳,林大娘看他快把肺都咳出来了,哭笑不得,跟她宜三姐姐道:“三姐姐,你快把这小孩儿还给他义祖吧,要不他今天站门口咳一天。” 能听到这话话的乌骨一点也没不好意思,见她不动,又重重地又大咳了一声,林大娘不得不把孩子抱过来,送了出去。 乌骨一接过孩子,就一溜烟地不见了。 林大娘伸长脖子去瞄,眨眼功夫就瞄不到他背影了。 她笑着回身,朝丫鬟们点头,这厢宜三娘也朝身边的人颔首,下人们很快都退了出去。 “三姐姐,你喝茶。” “嗯。”宜三娘拿过茶喝了一口。 林大娘眼睛往她手上包的伤布上溜了一眼,随即溜到了她的脸上。 宜三娘坦然地朝她伸开手,“气的。” “怎么了?”林大娘跟她们小时候一样,低下头去还往上面吹了吹。 “我那二兄这次带了他那一家来了京城,说要迁入京城,好以后为家族办事。这事前年他们跟我说了,我明言拒了,他们这一次干脆来了才跟我说。”宜三娘淡淡道。 林大娘呆了呆,“办事?不是单纯来住的吧?还是说……” “嗯,”宜三娘点头,“昨天我那个二叔就跟他过来了,说要官位。说皇上现在正大举封官位,到处都要人,家里有不少人都可以用,这次都全来了,我那二兄开口,说他要求也不高,在六部给他找个五品的郎中当当就行。”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这脸上的笑也没了。 郎中是要职,是要考核功绩才有的职位…… 她就算没见过皇帝,从这一年多所发生的事来,也能知道皇帝的性子一二了,想来她宜三姐姐更明白不过了。 这简直就是在添乱。 “我记得宜二哥好像没什么功名在身?” “他没有功名。”宜三娘淡淡道,“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这也是我爹和我大哥的意思,这一次,他们还说了,要是办妥了,把我二哥和这次送进来的宜家子弟安置好了,就把我娘接到京中来,和二哥一起住,让我尽孝也方便点。” 林大娘一听,那总是带笑的脸刹那冷了下来。 若说她这三姐姐有什么逆鳞是不可触的,那就是她的亲娘,宜老夫人疼她宠她护她,为了她什么委屈辱骂都受过,也忍得下,也因此,三姐姐嫁进京城,其中其实也有一部份原因是为了给老母亲长脸,让她在宜家扬眉吐气好好呆着,安度晚年。 “这也不是我今天来的主要原因,这事,我自有法子去应对。”宜三娘说到这,轻嘲地摇了摇头,“今天来,是要跟你道歉的。我那二哥今早,大概两个时辰前,意欲轻薄你们林家掌柜的娘子,你可能还没收到消息,他带人要打你们家掌柜的,手也动了,我这边昨天就派了王府的人过去盯着,拦了下来。刚才我收到消息就过来了,给你道歉来了……” 林大娘听着握了下她的手,也没说什么,她这时候也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门,朝门外问:“大鹅回来了?” “娘子,没。” “大素,你让你家那口子今天在院里值班的兄弟们现在就腾两个过去到林府的停船口,找到大鹅,说我有事找她问,让他们速去速回。” “是。” 林大娘这才回身,朝宜三娘苦笑道:“三姐姐,这事我得问过情况,才能给你个答复。” 他们林家素来对下人恩待,这才有下人的全力相报,不可能受了欺负,主家还不帮着。 “不是你给我答复,是我应该给你答复,”宜三娘坐着没动,看着她淡道:“人没轻薄到,这是我最庆幸的一点,没让他折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我过来,是想亲自跟你说明白这事,你也问一下家里的人,看看他们有什么是需要宜家做的,我这边会让他们赔礼道歉。” 林大娘坐下,握住了她三姐姐的手,有些心疼她:“他们这是给你闯祸来了。” 她现在也都有点庆幸事不大。 “我知道,所以我要放安王出来了。”见她没有怪罪之意,宜三娘的脸也温柔了下来,“宜家我会处置好,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把你当妹妹,也想一直当你的三姐姐,那些人就由他们去,我们之间,还是要好着才好。” 林大娘一听,就知道她郑重其事走这一趟,就是怕她心里不舒服,一想,她也是有些想叹气。 她是感叹她这三姐姐对她的用心,也为宜家这么一大家为三姐姐添的麻烦而烦恼,她这三姐姐孤身一人在京城当这安王妃本就很不容易了。 “三姐姐,你对我,总是做的比说的多。我小时候总跟你说想当跟你一样的人,后来发现我这小心眼天生自带,没法跟你一样当个大气的娘子,但是三姐姐,我喜爱你的心,从头到尾都不会变,你也知道我心眼小的,装进去了的人,就放不出来。”林大娘朝她扬起笑脸,安慰她,不想让她空走这一遭。 宜三娘听了怔住了,好一会她才轻叹了口气,苦笑着看着她,“傻妹妹。” 也就是因为她对她的这份心太难得,叫她如何不时时珍惜着几分。 —— 宜三娘很快被安王府来的人请走了,说安王有事。 林大娘这边大鹅跟打探消息的家里人都回来了,情况比她想得好多了。 其实林府放在京里做事的人都不简单,人没被轻薄上,那边还要打架,林府的人反而要厉害一些,把人打伤了,现在是宜二爷在叫嚣着让林家的下人好看。 其实在怅州,宜家跟林家的相交还算不错,林大娘也见过几次这位宜二哥,确实是个很爱美色的公子哥,但在他们这年纪的人,连公子哥都算不上了,是能独挡一面的爷了,早见识过世面了,他出来这京城没两天就要轻薄收留他船只的林府中人,她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把脑子带进京城。 这事,可大可小,林大娘吩咐了下去,让下面的人不必担心,让他们等着看安王府那边的消息。 她也不知道安王会用什么办法把宜家的这股气焰给压下去。 晚上她的大将军一回来,丫鬟们都被她挥退了,给他收拾的时候她就跟他说了这事,刀藏锋一听宜家要五品郎中,嘴角就翘了起来。 “呵。”他笑了一下,跟林大娘说,“这事你不要管,安王会知道怎么着手办的。” “嗯?” 林大娘没听明白。 “安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你知道安王怎么跟他个亲法吗?” 林大娘摇头。 坐着的大将军拉了站着的她下来,在他这迷糊的小娘子耳边,轻言:“他当年为了护着他皇兄,连先皇后都杀了。先皇后在世时,最是疼他,皇上登位之前,还想把他皇兄的皇位夺了给他,可他一刀把先后了结了。” 此时,“啪”地一声,林大娘给他擦脸的帕巾掉在了大将军的腿上。 大将军面不改色捡了起来,塞回她手里,把脸伸过去,让她接着擦。 林大娘这还没回过神呢,敷衍地在他脸上擦了两把,又拍了拍受了惊吓的小心肝,放轻声音小声道:“你哪知道的?” 这么大的内幕,他们家不会被找上门来灭口吧? “你不需知道这个,不要外传即可。”刀藏锋淡道。 “我哪敢!”林大娘忙表态,也不想再问了,说完,又乍舌,“这扰乱皇上朝廷,还想当郎中这种办事的要职,安王岂不?” 还有了安王妃的放话,安王这护兄狂魔岂不得把人掐死了? 林大娘现在已经完全不生气了,说实话,她现在还有点忧虑了。 宜家心这么大,给三姐姐添乱,这后腿拖得都有点致命了,要知道有些东西是根本碰不得的。 难怪三姐姐那么生气,把手都砸坏了。 “安王再如何,也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有的,他没个七八分,至少也有个五六分。” “那你上次还拿剑对他?” “该打的时候,还是得打。”大将军面不改色,“该我的,也得是我的。” 他是给壬朝打仗的大将军,他要是不强横点,皇帝都要怀疑他的骨气是不是装的。 再则,不如此,他如何养刀府一门,如何养军? 最重要的是,不横点,怎么跟皇帝开口,把该他的赏赐讨回来让她数? 第95章 果然没几天,林家的船还没进京城这一段,就听宜家的船悄悄地驶离了京城,悄无声息地,也就林家的人知道而已。 林福回来小声报:“那家族叔和二爷这里……” 他指指脖子,声音更小了,“都有血痕。” 林大娘听了摇了下头,也没觉得有多惊讶。 皇帝那兄弟,他们横起来是真横,宜家要是聪明,多送几个读书人进朝廷,只要有几分本事就行了,哪怕比别人逊色一二呢,他们可能还会答应,宜家当官的还能多几个。要是仗着个女儿就以为得到天下了,那是想死得多快就有多快了。 他们要是不老实,他们在怅州的地位都保不住。 凡事过犹不及,也真是没带脑子。可能因为家里出了个王妃,这些年他们在怅州过得太风光了,人人吹着捧着,脚步轻了脑子也轻,一旦遇上个能拌他们一脚的,就摔倒了。也不知道这次摔在了安王手里,能不能让他们清醒点。 这厢宜家的事得到解决,林大娘也替她三姐姐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松多久呢,林家的人送信来了,说船就要进京卸粮了,两个夫人那条船就在自家的停船口停了,让林大娘不必去接,等过两天姑爷得空了两个人一起来见面就行。 林大娘这小狐狸一听,当场就冷笑了起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那肯定是有鬼了! 她立马抢了小胖子,威胁乌骨,“你要是不给我去打听出什么事了,孩子你也别要了。” 乌骨气得跺脚,“我就抱了一会会。” “呵呵,”林大娘都差仰天冷笑了,“抱了一会会?他亲爹,亲爹!要抱都要跟你抢,你好意思说就抱了一会会?快去,不去我就把他判给他亲爹了,没你的份!” 乌骨含冤而去,那绿眼睛幽怨得跟被人打了十顿,他却不能还一次手一样。 乌骨一去,晚上就回来了,半夜就把小两夫妻的屋敲得砰砰作响,值夜的丫鬟在外面劝他:“骨爷,小公子睡着了,等会起夜时抱来给你。” 乌骨没听,因为门还在响。 被吵醒的林大娘气得捶了一下大将军,“快把你那儿子扔给他。” 睡在外边的大将军默默起床,抄起了小床里的儿子,出门。 月色当中,乌骨一见他怀里的小东西,就赶紧抱了过来,心里踏实了,抱起人就要一起去睡觉,就听后面有人在说:“消息。” 他翻了个大白眼,转过头,“夫人和桂夫人都病了,晕船,不舒服,怕小娘子看见了骂。” “还小娘子?”林大娘已经披着睡袍出来了,月色灯笼当中,黑发艳唇的她美得让人心颤,但这个美人此时一脸的冷笑,“我以前是你最喜爱的小娘子吧?好,有了中意小郎君,小娘子不要也罢,去个最北去了数年,这事不说也罢了。那之前我肚子里那个也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娘子吧?那这个算怎么回事?” 她指他小心抱着的小胖子,讥诮道:“这个才是你现在的心肝宝贝了吧?” “那谁叫你不生小娘子出来的?”乌骨理直气壮,“我都说了让你生小娘子!” “你还有理了?是我想生个什么样的就能是什么样的吗!” “反正你生都生了,我姑且就受着吧。”乌骨懒得跟她掰扯,双手怀揽着小胖子轻步去了,嘴里还喃喃道:“臭小子,咱们睡觉去,你娘大了,越来越噜嗦了,婆娘都这样,长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了。” 这话把林大娘气得哟,心口都疼,她捶了两下胸口,“这才叫重男轻女啊,有了小郎君,小娘子眨眼功夫就忘了!” 见他还走,她只能喊:“病得怎么样了?” “周半仙那蠢徒弟也跟着了,没大碍,说是下船歇几天就能好。”乌骨也没好气地大声回了一句,连头都没回。 “快要把我气死喽!”林大娘,刀夫人又捶了一下胸闷的胸口。 大将军一直在旁冷冷地看着他们拌嘴皮子,这下瞄着被她捶个不停的胸口,也没说什么,铁臂一伸,把人抱了回去。 —— 林家的船这日大概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到,船是先停自家船口下人,然后到码头晚上由官兵连夜卸粮。第二日林大娘一早就让府里的人备轿子,准备去自家码头那边接人,她也做好了训人的准备了。 她这气势冲天的,丫鬟们也只能暗地里为小主子求福了。 她也把小胖子包圆乎了,让乌骨拎着装小人的篮子跟在后面,打算见的人要是表现好,认错态度还可以,就让他们见一见,赏赏小胖子当是奖赏,要是一个两个还嘴硬,就听她怎么轰他们吧。 她早早就到了,中午饭都是在船口吃的,她这边也带了不少东西去给林家的自家人发,小娘子有小花饰,小郎君有小木剑,各家当家的有坛酒,当家的娘子有三块好布和一根银发钗。她一来,船口就过节似的,热闹无比,大家也把自家的好吃的都拿来让她尝尝,小孩儿也会时不时来给他们的大娘子请个安,问个好,这时间也不难打发,没想中午刚过不久,以为在宫里议事的大将军就来了。 大将军带着几个暗将一来,林家船口的人都静了,有小儿抬头看他,小嘴惊讶地张开,嘴里都掉口水…… 很快,本来干活的当家男人都被自家的娘子推着过来请安了,大将军自小治下,很会带人,知道怎么让人怎么信服他,也知道怎么跟人谈话,他一颔首再问几句话,这些掌柜的帮工的,也就褪了拘谨,跟他说了起来。 没聊半会,大将军就知道船口停放船的规律,和大家上下工的时间了,还有一天船口往来的次数,和别的船借用林家船口的停靠钱等等也是知道了。 大将军算了算,跟他身边一直笑意吟吟听着也不插话的小娘子说:“船口还是挣钱的。” 林大娘含蓄一点头,不挣钱还是他们林家开的船口吗? “掌柜的也很壮实……”大将军点点头,转头朝那个被夸壮实,一脸压不住的喜悦的掌柜说,“燕地乃我朝京都,也是重兵之地,自古民风剽悍,你能带着你们家的人压住他们,是很了不得的事。” 掌柜的乐得打揖,“承蒙大将军夸赞了。” 在下面坐着的一堆人也都如是道。 林大娘心想,回头得真找个机会去看看她家大将军是怎么带兵的,想来,肯定让人心旷神怡得很。 “知道你们忙,忙去吧,我这陪你们大娘子坐会。”见大半柱香功夫没了,也知道今天林家的船要进来,都忙得很,刀藏锋又开了口。见这些林家下人又马上站了起来,告辞而去,都不卑不亢,很是得体,等他们一走,他转头又问小娘子:“不是一般家仆吧?” “算来都是我家三保叔和大管家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精挑细选才来燕地的,”林大娘知道他的意思,道,“林家看重京城,不敢什么人都放过来,他们这种聪明又能干的,林家也不多。” “能担大责的,有几个就够了。” “是啊,比不得你,一有就有几百个。” 刀藏锋斜眼瞥向他那小娘子:“他们个个都是千军当中挑出来的,他们本身就了不得,也不是我的功劳。” “是啊,所以个个都贵。” 这下大将军就不说话了,现在给他们将士发饷的,就是眼前这个笑得跟花一样地美的小娘子。 他怕他说错话了,晚上又是一顿好捶,扰得他不便办事。 他们这说会话的功夫,很快就有人来报家里的船快要到了,远远能看得见船影了,林大娘当下就激动得站了起来——她这也是离家一年多了,说不想母亲和亲人那都是骗鬼的。 她快步移了出去,就听外面的人又道:“大娘子,还要一会,你再坐一会,等近了我们再叫您。” 林大娘点头,“你们且忙就是,近了来说一声。” 她这也是坐不下去了,站在门边直往船口那边看,这看了没几眼,身后又有动静了,只见大将军跟一直躲在角落抱着篮子睡觉的乌骨打起来了,为了把篮子抢到怀里,两人的手在空中过招不停。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看这两个让她闹心的,干脆往外多走了几步,翘首以盼亲人的消息。 没一会,就有人跑来,“大娘子,快到了,船口的板子我们都搭好了,就等船一近,主子们下船了。” “好,我这就过去。”林大娘也喊上了,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朝门里道:“别打了,他外祖母他们到了!” 说着也不等后面几个,提脚就往外走。 小丫也是紧跟着,跟她说:“老夫人身体不好,心里肯定也正难受得紧呢,您千万别多说她啊。” “哪能说她,桂娘也不会说,我就把林怀桂那小兔崽子好好训一顿就行了。”林大娘面带微笑,咬牙切齿地道。 说是这般说,一见到下船的母亲一脸憔悴,还朝她怯怯地笑了一下,林大娘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说你,你出去坐个一会的轿子都头晕,坐这么久的船来京,你这是要气死我啊?要是有事,你让我怎么办?” 林夫人被她的女儿小心地扶着,她紧紧地抓着女儿那温热的手,微笑着道:“没事,见到你就好了。” 能见到她心头上掉下的肉,这一路的颠簸也就没什么了。 第96章 母亲是笑的,言语神情之间看得出都是喜悦,林大娘这心里是酸楚得很,眼眶热得很,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诶……”她别过眼,忍住泪,去看桂姨娘。 桂姨娘一看到她就伸手,“大娘子,你莫生气,你看我都瘦了,夫人你说是不是?” 她赶紧找她夫人寻求支援,生怕挨大娘子的骂。 “是瘦了。”疼她的林夫人淡淡点头。 桂姨娘松了一大口气,欢天喜地地看向大娘子。 林大娘是好笑又好气,也拉了她过来,母女仨人一起站着手拉着手,问她:“那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有吃,就是难吃。”桂姨娘诉苦,“夫人看着,一顿都不能少,唉。” 见桂姨娘还是有什么说什么,跟过去无异,可见这日子她过得不坏,没受苦,林大娘也笑了起来,笑道:“行了,不能少,你是要长命百岁的,可得爱惜身体才行。” 桂姨娘愁眉苦脸点头,不敢多说别的,生怕挨说。 林怀桂在后面看着他亲娘也是哭笑不得,这也是很久未见姐姐了,他娘亲还是那般怕姐姐说她。 “好了……”林大娘说着回头,就要介绍她那大将军,她们的女婿。 这时她一回头,刀藏锋就已经跪下了头,他半跪而下,向上拱手沉声道:“女婿刀藏锋见过母亲,见过桂娘。” 林夫人也快快上前虚扶了他,“请起。” 刀藏锋向后半退了一步,站了起来。 林夫人已有些老态了,她老爷一过逝,没了那个为她顶了一片天的丈夫,她就像一个从仙境回到了凡间的人,成了一个万事都要为年幼的儿女们操心、担心的母亲了。这些年她是老了很多,但气度还是不凡,此时她朝女婿微微一笑,道:“劳你过来接我们了,听小儿说你公务繁忙,真是有心了。” “您哪里的话,小婿应该的。” 桂姨娘这时已经脱了手上的镯子要给人,好在她亲儿子就在一旁盯着,生生拉住了她,才没让她把镯子塞到大将军的手里当见面礼。 林大娘也在一旁看到了,知道他们家姨夫人又犯浑了,赶紧横过身,挡了她半边身子——拦了这活宝姨娘。 不用一会,她就像回到过去的林府了,时不时就要为她这个姨娘掩饰一二。 “可是……”她身后被亲儿子拦了的桂姨娘还嘀咕,见儿子拦了她的嘴,她双眼还圆睁,满眼困惑。 可是她要给见面礼啊,为什么不让她给? “娘,你赶快去歇一会,”林大娘这时真怕他们家桂娘出什么幺蛾子,“坐坐就好受多了。” 刀藏锋身为战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其本能,早就瞄到了他们之间的动静了,但小娘子想让他看不见,他就当没看见,侧身一挥袖就道,“母亲,请。” 他不叫岳母,叫的是更亲近、更尊重一点的母亲,人的态度是从言语之间就能看出来的,林夫人这时心里也有了谱,也知道女儿在刀府和他心中的地位,但朝他笑得更是温柔了起来:“有心了。” 她本也是大家之女出身,需说年幼落魄,但也跟随了她一代大儒的父亲多年,气度仪态也非一般寻常妇人能比。且她是林老爷的原配,林老爷在世时,对他这夫人从头到尾都尊重不已,在外对她从来只说褒赞之词,只道她是九天仙女下凡,这才落入他林家,林家的老人见过她的也都是对她赞扬尊重不已,这名声一声加一声地加叠了下去,林家但凡闻过她声名的人,都是对她心存尊重,她这一下船,林家人见到她都恭敬不已,纷纷行了大礼。 桂姨娘见到,喜滋滋地跟与她走在一起的儿子道:“你看,都喜欢夫人,我就跟夫人说了,让她不要怕,她到哪都有人对她好,尊重她,当她是夫人,放心来京城就是。” 是你自己想来才这样唆使母亲的吧?林怀桂听了更是哭笑不得。他这亲娘说来也怪,姐姐在府里的时候她最怕姐姐,见到姐姐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但姐姐一不在了,最想姐姐的也是她,一想就要掉眼泪,说想大娘子想得不行,夜夜做梦都要梦到她,非要见一眼心里才舒服。 “现在舒服了吧?”他小声地问。 “舒服了。”桂姨娘偷偷地笑,“你当你娘我真傻呀,你姐姐对我就是好,你没看到女婿,都叫我桂娘。” 桂娘桂娘,不就是另一个娘? 大娘子一直把她当另一个娘的。 “你啊……”林怀桂这次真真是哭笑不得了,像姐姐所说的,你说娘傻吧,也不傻,偶尔灵光一现的,你都要当她是天才;但不傻吧,做的那些事,件件都透着傻气,都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 这厢一家在船口这边休息了一会,一行人就坐上了轿子快步往林府在京的宅子行去。 京城林府的这边林大娘早就打点好了,一回到林府,林大娘就把大将军扔给了弟弟,把乌骨和他手上的篮子带去后面,照顾母亲她们去了。 林夫人一见到外孙眼睛就挪不开,桂姨娘守在旁边也是不动了,嘴里喃喃着:“这莫不是也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刀小胖子是真真长得极为出色,林大娘这个不要脸很爱夸自己人的人,往往在府里的人听到二夫人和旁系的夫人说这句话,都会微微一笑,让一切尽在不言中,都无需她用言语说明情况了。这时见桂姨娘都看傻了,也不凡得意地说:“是长得好,不过也是打扮得好,你都没看,他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小丫带着那些姐姐妹妹们一针不落地做出来的,人靠衣装,小胖子这十分姿色都有二十分了。” “哪有这么说自个儿儿的。”林夫人打了她一下,伸手爱怜地摸了摸睡得香香的小外孙,“一看性情也好。” “也真是怪了,”林大娘也这么觉得,“太好带了,一天给他喂几顿奶,换几块尿布就行了,也不怎么哭,醒来了还乐呵得很,小手小脚蹦得欢,很是活泼,一醒来那小嘴叭叭叭地跟带他的骨头爷爷说个没完的话,都不像个只有四十来天的孩子。” “是乌骨带的好,小孩儿啊,身边时时有人,心里踏实,也就高兴。”林夫人低首看着小外孙,那脸上皱起的纹落里满是对外孙的慈爱。 乌骨在梁上听到这话,得意地翘起了脚丫子摇晃个不停。 看,夫人都这么说。 他是带的好。 “大娘子,我能亲亲他不?”桂姨娘看着那肉嘟嘟的粉脸,还咽了咽口水。 林大娘哭笑不得,“行,就是别咬,这可不是能吃的肉啊。” “知道。”桂姨娘也笑了起来,凑过头去,极其小心地用脸碰了碰小胖子的脸蛋,随即就扬起笑脸跟大娘子报道:“就跟怀桂小时候一样,软软的,香香的。” “嗯,就跟怀桂小时候一样。”林大娘扶了她起来到母亲身边坐下,笑着道。 当初桂姨娘有怀桂的时候是受了很大罪的,亏这姨娘憨,天大的罪也天天忍着,这才有了怀桂的出生。 “怀桂小时候也不爱哭。”桂姨娘又道。 “随了你,难受也不哭。”林大娘笑着说。 桂姨娘一听,有点害臊地笑了笑。 这厢她们说说笑笑,前面林怀桂跟姐夫道:“姐夫,我等会就要去码头卸粮了,等安顿下来,可能得过几个天才能上门拜访了,还请您见谅一二。” “用不了那么久,顶多明后天,你我就能在宫里见了。”刀藏锋淡道。 “啊?”林怀桂一愣,随即眉头一松,“是皇上要见我?” “嗯,问你耕种之事。你今年送的粮怎么样?” “很好。”选了还都不错的粮进来,今年光景非常好,都是选的新粮,林家向来不糊弄皇帝。 “最好的?” “呃……”林怀桂一顿就摇了头,“这虽说是贡粮,但数量太多,只选了好的,谷子晒得极好,花了很大的一番功夫趁天好晒出来的,放个几年都不成问题,用来当兵粮已是再好不过了。” “皇上去年是吃过咱们家的那米的,他觉得好,后来按你方子种的,新米一出来,他就尝上了,没那么好……” “这个我跟皇上早已说过了,给姐姐都是特等香米,是要由怅州的肥田才能种出,还有种田的水也是有原因的,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种出特等米出来。” “我们刚打下的大艾,有一块地方,跟你们在怅州的肥田极其相似,皇上已经把它圈下来了,可能要问你怎么种这个香米,你如果不想亲自走这一趟,还是从家里赶紧安排个人出来,去办这事。”刀藏锋淡道,“尽快,一定要选个能把事办成的。” 林怀桂一听已经寻思上了,这时也对姐夫拱手道:“姐夫放心,我已经寻思好人了,我这边有人手,你只管放心。” 刀藏锋点点头,有这么个一点就透,并且反应迅速的小舅子,林家的事也就不需要他操什么心了。 第97章 刀藏锋这也是提醒一句,但朝中有人就好办事,哪怕只是提醒一句,但多一天的时间,有了准备,到时候事情就能办的不一样了。 林怀桂这厢已经叫了林计过来,跟林计说起了这事。 这事办好了,以后前途无量,办不好,皇帝那可能会受些诟病,但最坏,也不过是重新回到林家,他会想办法在开头前就保他的,有掉脑袋的危险那他们就不干。 林计一听,“那府里?” “守义叔至少还能当二十年的管家,这二十年,他还不能给我府带个新管家出来?”林怀桂一听,笑着道:“看来林计哥你有信心呐,就去吧。” 林计都不好意思了,“我这不,嘿……”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他也不好多说,他也是个男人,帮林府跑上跑下这么多年,眼界早不是当初的眼界了,也是想成就些事来的。 主子给这个机会,他说不想要,那绝对不可能。 “你等会准备准备,要是宫里传我进宫,我是要带你随我去的,往年你也来送过粮,恰恰好,名字早就宫里过了几遍了,到时皇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反正你懂的比我还多。” “主子,明白的,我心里有分寸,晚上肯定会仔细合计一番。”林计没打算就此不办事了,“我等会还是跟您一道去卸粮吧。” 他是随了老夫人过来的,本来打算把奴婢要做的一些事吩咐好了就要过去。粮船那边只有林如在,船是他装的,他得盯着卸好才行。 “那行。”见他不需要时间想想,林怀桂也相信他。 他跟林计说话的时候也没背着他姐夫,说罢,他就跟刀藏锋歉意道:“姐夫,我得往码头去了,我现在送你去母亲那,把你送给姐姐。” 大将军听着这话,问了一句:“你说话也是你姐姐教的?” “先生教一半,姐姐教一半……”林怀桂笑了,请他往里走,边走边道:“学姐姐学的多一点,先生的不太敢学。” “嗯?” “我先生脾气有点直,说话有点犀利……”林怀桂轻咳了一声,不好背后说先生的不是。 “耳闻过,听说前几个月皇上请他前来入京为官,他说什么来着了?” 说皇上您朝廷里的水太乱了,您那些臣子,不是长得丑,就是脑子笨,我来三天,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得戳瞎我的眼,我们还是山高水远后会无期,彼此听听对方的名字就好了。 这话林怀桂可不敢复述,也不好接他姐夫的话,只好笑个不停。 “你先生是现在宇堂家现在当家的弟弟吧?” “次弟,排行第二。” “嗯,他之前给皇上献图了?” “献了,江南三州风情图,他跟我师母两个人一起画了差不多二十年了,他们自年少走过一遍江南就开始动笔画了,江南美景江南田江南人尽在他们笔下……”说到这,林怀桂满脸的钦佩敬仰,“先生和师母是心藏大智之人,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及得上的。” 那幅图,长达三十丈有余,皇帝接到信说宇堂南容要送这么个宝贝上京,就是收到信大长箱已经上路了,他还是派了专人半路去接。 刀藏锋这几天在皇帝的盘龙殿里瞥过那把整个殿都围起来了还没挂全的风情图几眼,也觉得那位先生,名不虚传。 “你姐姐也是他的学生?” “是。”林怀桂说着又笑了起来,“姐姐跟先生常常吵架,不过感情应该不错。” “应该不错?” “先生说,姐姐脑袋不笨。”就是长得丑了点。 不过他现在在先生眼里,也丑了,没以前好看了。如果不是先生以前在爹爹的面前认了他当义子,喝了他的认亲茶,估计也是不想留在林府了。 “只是不笨?” 见姐夫脸色一冷,林怀桂连连摇手,“不笨就是极难得了,我小时候,先生天天说我笨得扔耗子窝里都没耗子肯吃,榆木脑袋耗子啃都啃不动。” 这下,刀大将军是见识到那位宇堂先生的言词犀利了,并淡然道:“你姐姐天资聪颖,也不是寻常人等,你及不上也是正常。” 林怀桂被说得脚步都顿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姐夫这嘴,其实也没比他先生好到哪儿去。 —— 林怀桂把姐夫送过去就匆匆办事去了,这边林夫人她们也换好了家常舒适的衣裳,人也精神了些,女婿一过来,就给他拿她们俩亲手给他做的衣帽等。 “听我儿说你爱看兵书,我就找了找,找出了一些兵书来,你看看有没有能看得入眼的。”送完衣帽,林夫人让女儿去她随身携带的那些箱子当中把书箱拿过来,“儿,就是堆在镜凳上的那个最大的箱子。” “诶,我去拿。”娘亲让她去拿,林大娘就自己去了,没让小丫她们帮着动手。 等一拿到手上,箱子挺大不说,还挺沉,她搬着过来就道:“娘,你找了不少吧?怪重的。” “我找了一些,你先生还给了我一些,有一套有十多册去了,是有些重。”林夫人淡淡道,说着还看了一眼此时放在她身边篮子里的外孙。 “给你的。”林大娘一搬过来就放到了大将军面前,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甩了甩手,“还真是重。” 刀藏锋看了看箱子,又看向了她。 “想打开看就看吧,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他一眼过来,林大娘就知道她这大将军是什么意思,又朝她娘道:“娘,让他看两眼过过瘾吧,之前你给我陪嫁的那本外祖给你的兵书,我一给他他就天天揣兜里不放,在家里吃着饭想起都要掏出来看两眼。” “看吧,女婿。”林夫人温和地朝刀藏锋说了一句,又朝女儿道:“看书是好事,你不要说他。” “不说他,浪费我口水。”林大娘笑嘻嘻地回道。 见她轻轻松松的,林夫人失笑不已,再看向此时小心翼翼翻着箱子里书的女婿,她眼神都更温和了些。 他能如此接纳她的女儿,她很感谢他。 “有一套战国战略大师军机子的全册,十六册,全在……”刀大将军数完,手放在箱侧都不敢动了,低头看着小娘子压着声音说:“是军机子大师的战国策。” “哦,应该不错吧。”林大娘见他还压低声音,愣了愣,“喜欢吧?” 这应该是先生给的那套了。 “它,它是……”刀藏锋挤了几字出来,又哑口无言。 “呀,很贵重?”林大娘一看他脸色不对劲就猜出来了,说着头就往箱子里看,见上面战国策几个字写得很是张扬跋扈,光字的看相就是老子天下我第一了,只一眼,她就知道她家大将军肯定喜欢!因为一看他们就是投缘得很,都长一脸舍我其谁相! “这肯定是先生给的,先生给的就是好……”林大娘赶紧夸,“你快收拾好,回家慢慢看,这下你可有看的了,不用老翻那本旧的了。” 刀大将军此时点头不已,还把箱子推给她,“你细,你帮我收着,我回头找你要。” 林大娘一听都乐了,在他的眼神当中把箱子小心翼翼移过来,还跟他道:“好,我肯定会帮你小心地收着,绝不会弄坏。不过除了先生给的,还有好多本别的呢,也是我娘费了心思给你找的,一定要看。” 大将军满脸肃容,朝岳母大人看去,“母亲放心,女婿定会本本细阅,字字铭记于心。” “好,你慢慢看,不着急。”林夫人见这小儿女这相处自如的样子,两个人都跟小孩子似的,也是好笑不已,当然心中也真真是松了口大气。 他们恩爱就好,恩爱她就放心了。 “也不能传出去,”刀藏锋又慢慢地朝他小娘子道:“有人会要。” 林大娘一听,就知道他怕皇帝抢他好东西了,家里的吃的就给皇帝抢去不少了,方子都要走了好几个,她赶紧瞪屋里的丫鬟:“听好了,书什么的,一个字也不能外说,听到了没有?” 丫鬟们面面相觑,福着腰说是,但也没听懂这是出什么事了,让大娘子这么郑重其事的,只有在她身边看懂了全部情况的小丫哭笑不得,安慰她家小娘子道:“知道了,放心,回头我会好好叮嘱她们的。” 一直在旁看着小胖外孙的桂姨娘也不解,这时她抬起头来,茫然地问林大娘,“大娘子,怎么了?要摆饭了吗?” 这一位时时都惦记着吃呢,刚下船也忘不了,林大娘一听,额头差点磕在了刚盖好的书箱子上。 —— 这夜怀桂在码头卸船,林大娘想留一晚,也早早跟府里二夫人打好招呼了。没想她不回去,大将军也不回,赶都赶不走,捏他手背上的肉也没用,林大娘都快要翻白眼了,没想大将军又说:“你给我找间大屋子,四周点上灯,我带刀容他们看书,不用三更,早早我就要上朝去了,不烦你。” 他知道她是想跟她母亲睡,说说话什么的,不能和他在一起。 林大娘一听,又捏他手背肉,“你现在还养着伤,你还不睡觉,逞什么能啊?” “我想看一会书。”大将军跟她老实道,他在她面前,向来不用什么心眼,有一说一,想要什么就跟她要。他从小对她就如此,现在也没想着要改,小娘子也说了,不需要改,他们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你回家也可以看,还可以把你整院子的将士召一块看。” 大将军没想到还可以这样,顿了一下还是道:“我想在这看,看完把书箱给你。”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都无奈了,“你比你儿子还粘人。” 她到底也还是舍不得赶他,给他找了间大屋子点了灯火,又给他们打了几个软铺可以就地休息,吃的喝的也都安排上了。 她这头也忙着去见她母亲她们说话,一安排好就走了。她走了没一会,刀容他们几个跟着的暗将就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往他们将军面前伸:“将军,干干净净的,还借了清皂,洗了至少五遍,你看看。” 一个个挨个看过了,过关了,都排排坐着等他们大将军分书,连摆在桌上的那些吃的都忘了。 第98章 刀容他们这几个大将是刀藏锋半月前才召回来的,他们军功无数,即将前往大艾赴任,当任当地武官。他们皆多为提辖,有统辖军队、训练教阅、督捕盗贼还有管住大艾百姓之职,任务相当巨艰,这些日子刀藏锋把他们带在身边教他们诸多庶务,连皇帝那他都带去了,指着皇帝也教教他的大将,把皇帝气得翻了无数白眼。 “记不住的那些,就拿笔抄。”刀藏锋分完,也没指望他们都能记住,又道。 “是。” 刀容他们在腿上擦擦手,小心地翻过第一页,全神贯注了起来。 “你该给他们一人配个师爷。”乌骨来了,见一个个埋头不语,头上汗出来了也只擦一把,还小心地注意着不沾着书了,一大群大老爷们这么紧张不已,还以为他们这是打了一天的仗还在对峙着呢,见此,他不禁摇摇头,淡道。 “没那么多讲究,”也没那么多师爷可给他们,刀藏锋也是看着书回道,“他们统过兵,只是政务不太懂,当地有皇上派任的文官统管政务,让他们自己斗去,斗输了回来我打死他们。” 乌骨拉了把椅子过来,蹲在了上面,“也好。” 刀家将士们正沉迷于书中,也就没听到这话,不过听到了也无碍,他们大将军这还只是口头上说说,要是实地操练起来,他连说都不说就直接拿枪杆一杆子挥过来了。 “峻儿呢?” “他娘那呢。”乌骨挪了挪脚,无精打采地道:“说明早才还给我。” 看在夫人的面上,他就不跟她争了。 “过半个多月,刀容他们要去大艾赴任,你要不要也去走一走?” “不去了,我要带臭小子。” “嗯。”刀藏锋也只是问一问,“想去了就去。” 乌骨“嘁”了一声。 他才不去,他要带臭小子。 “那大鹅她们这些丫头也要跟着过去不?”乌骨抬眼看了眼刀容他们。 刀藏锋这次终于别过了脸,看向了乌骨。 “要去是吧?”乌骨摇摇头,“没跟她说?” 刀藏锋轻摇了下首。 “你死定了!”乌骨感叹。 “她们之间,很是融洽。”他淡道。 “呵,”乌骨听了冷笑,“那些丫鬟们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你这些个将士们还是你从军队里挑的,她那几个大丫鬟可是她从小带在身边养的,她们学的教的,吃的用的,可都是随着她来的,家里差一点的官家小姐,都未必及得上她们,你去问问,看看她们是不是愿意走。”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是必须得走,刀容他们得在大艾安家,也许世代都要在那过下去了,难道不愿意,连丈夫和家都不要了? 再则,他还指着她们帮着刀容这些粗汉一点,她们毕竟跟着她们娘子过来的人,不说旁的,操劳家务和与人来往这点,她们要比许多人强多了,她们必须要跟过去打点。 这一次,一直埋头于书中,坐的最近的刀容也抬起了头,看向了乌骨,迟疑地叫了他一句:“骨爷?” 大鹅难道不会跟他走? 这下刀容有点看不进去书了,他到这年纪才娶上娘子,这娘子嘴里说是嫌他脚臭,但会拿极好的香料让他泡脚去乏,他无论什么时候回他们的小家,无论她在不在家,他都能找到一大碗她给他留的好吃的填肚子。 “没事,看你们的书。”刀藏锋看他们个个都有点心神不宁了,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说着他转过头,跟乌骨道:“她们会跟着走。” “那你现在还不说?”乌骨幸灾乐祸,“怕了吧?你死定了!” 谁叫他跟他抢臭小子的?死定了就不怕啦。 刀藏锋是确实有点怕,小娘子那个人,上一刻笑眯眯的,下一刻翻起脸来,她也不认人的。 惹了她,要是让她火冒三丈了,他别说天天回家能得她笑脸了,可能什么都要没了,这个无需她说他也心知肚明。 “没怕,她通情达理,不会怪我。”刀大将军这时冷着脸回了乌骨一句。 “呵呵,通情达理,行,你觉得通情达理就通情达理。”乌骨一听,乐歪了脸,翻梁就上柱。 现在他心情可好了,可以睡觉了。 都不用想了,臭小子以后归他喽!没他爹的份。 底下,大将军的将士这时都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他们的大将军。 大将军冷着脸扫过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看你们的书!” 将士们赶紧低头,刀藏锋看着他们,背往椅背一压,吐了口长气。 如果不是为了眼前这几个,他何至于要得罪小娘子? 一群没用的东西。 —— 这厢林大娘还不知道她家大将军就要撬走她从小与她一块长大的好几个大丫鬟,除了小丫,大小两只鹅和大素小雅都不能幸免,且还有她精挑细选的好几丫鬟等,她这时正彩衣娱亲,把自己的糗事说给她母亲和桂娘听呢。 “那天我不穿了件新衣裳么,我正美着呢,心想这赶紧穿好让大将军也美两眼再上朝,但这不还三更吗?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灯亮归亮,但我人还没醒透呢,一回头就把裙底踩了,人还往后翘,要命的是,我嘴里正喊着大将军,他嘴里含着吃的一回过头来,就瞅见我在那……”林大娘站在两个娘睡的大床前,做了个往后倒的姿势。 没心没肺的桂姨娘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林夫人哭笑不得,拍了拍她,又问女儿,“那跌倒了?跌痛了没有?” 桂姨娘一听,发现自己笑错了,她应该要问大娘子跌痛了没有,这一下笑不出来了,张大着嘴错愣在那。 “没跌,他跑过来把我接住了,就是他不正在吃早饭么,来得太快了,人也太急了,嘴里叼着的那块肉砸在了我头发里,唉……”林大娘说起来都心痛,“回头觉也没补,光洗头去了。” 桂姨娘好想再笑…… “笑吧。”看她脸都憋红了,林大娘示意她笑。 “哈哈哈哈哈……”桂姨娘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翻的,“掉头发里了,太好笑了。” 林大娘坐到床前,去捏她的脸,“太好笑了啊?啊,听大娘子这么出糗,你高兴了啊?” 桂姨娘笑得脸都红了,直点头不已。 是太好笑了。 “行了,笑笑就行了,别老笑,笑多了我可生气了啊。”林大娘给她提了提缩了下来的被子,又拿过丫鬟递过来的盘子,“把核吐出来,别含了。” 桂姨娘刚吃了药,就含了颗甜梅甜嘴,林大娘一说,她就吐出了核来。 “漱漱口。”林大娘给她喂水。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桂姨娘听话地漱口,一漱完,回头朝躺在里面的夫人迫不及待地说:“大娘子肯定生气了,一生气,那条新裙子肯定不会穿了。” 回头又一脸期待问林大娘:“是不是?” 林大娘淡道:“谁愿意再穿一次?你愿意你穿。” 桂姨娘一听,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笑点低到谁一逗她,她就准能笑,林大娘看她开怀的样子,嘴角也扬了起来。 这活宝姨娘,太好养活好了。 林夫人这时在一旁也是嘴边带着淡笑,等桂姨娘笑完,她轻声问:“他每天都这般早起来,你也跟着起?” “跟着,得跟着。我也想过要偷懒,但他只要一看我不想起吧,就拿着自己的衣裳过来站床边等着我了,非等到我起来给他穿不可。唉,说起来,娘,虽说他是大将军了吧,其实就比我大几天,从小打仗,心里也没个特别亲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个娘子,他愿意跟我亲,其实我心里也很乐意……”在母亲们面前,林大娘不羞涩也不藏话,“感情嘛,都是这样你愿意跟我好我愿意对你好好起来的,相扶相持的,日子再有起伏,我们也都能扛过去。” “是这个道理……”林夫人也点头,脸上也全都是放心了的笑,“我亲眼见了,他是个好的,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上,我现在已经放心了。” “他好高……”桂姨娘插嘴,“好威风的样子。” “你是人都没看仔细吧?”林大娘很懂她。 “没看呢,”桂姨娘确实没看仔细,“好高,看起来好威风,有点不敢看。” “有点怕?” 桂姨娘马上点头,大娘子就是懂她,她不用说话都懂她。 林大娘笑了起来,她这姨娘很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像她娘疼她,她就天天夫人长夫人短的围着夫人打转,有时候她做错事了,要凶她的时候,她马上就摆出一副我要逃走的脸出来,紧张不已。 “没事,他是你女婿,你有什么好怕的。”林大娘安慰她。 “也不是这么说,”桂姨娘有点纠结,“就是不怕,但心里又怕,背后凉这样子。” 她说着还摸了摸后背。 林夫人还帮她挠了挠,“他是武将,身上有些骇人的气势,打仗的将军身上难免有的。你不想跟他说话就不说就是,他不会为难你。” “哪会呢?”桂姨娘傻笑,“夫人,我跟在你身边,谁都不会为难我。” “行了,睡吧。”一看桂娘又要跟她娘亲表白上了,林大娘也哭笑不得,“累一天了,好好睡,我就在外头守着你们。” “诶。”桂姨娘躺下,还拉了拉她的手,“大娘子,明早桂娘还能看到你,跟你一起早膳……” “嗯,还有糖包吃,北方的糖包做的特别好吃,你明早就能吃到了,赶紧睡。” 桂姨娘点头,带着笑意躺下了,她这躺下没一会,就几个眨眼间她就沉睡了过去,入睡的极快。 她可真是一点也没变,林大娘失笑,又朝她母亲看过去,见她娘朝她笑,她便也温柔地笑了起来:“娘,睡吧。” 睡吧,这一夜,她会守着她们的,她们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了。 第99章 这一早,林大娘早早就起了。 她那大将军说留下就留下,但要多做点准备的是她。过日子可不是嘴皮子一张一合可什么事都不要做了,往往都是多一句嘴就是多一桩事。好在昨天在宵禁前她就让人把他上朝的朝服拿过来了,给他穿好又把他的嘴塞满,等吃完早饭,又把补药灌进他嘴里,把他加餐的点心放过他袖中,这一早早她才算是忙完。 “今日咱们回家?”往外走时,大将军问。 “回,呆一晚就够了。”呆两天就不好了,她倒是想多呆。 “嗯。” “好了,骑马慢点。”林大娘送了他到门口,京城的林府不太算大,多走几步就到了,她干脆送了他上马。 刀藏锋本想说到家了他有事要跟她商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光看着她,也不走。 林大娘见他还不上马,看了他一眼,又道:“我下午就回了,等你到家了就能见到我了。” 刀藏锋点头,“那今日我跟皇上讨点东西回来,他这几日诗兴大发,老写诗,我朝他讨两副。” 林大娘一听,顿时笑眼弯弯,拉着他的手勾了勾:“就是要这样,知道吗?皇上的笔墨可值钱了。” 你高兴就好,刀藏锋点点头,“那我上马了。” “去吧。” 等的上马走了,林大娘这才打哈欠进门,她也是困极,值夜的大鹅跟着她,跟她们娘子说:“娘子你快回去再睡会,我去抱小公子抱给骨爷,厨房的事那边我看着,夫人那里一起就能吃上热乎的了。” “是了。” “快去睡,小主子那我也会着人送去的。” 林大娘点点头,也快步回了,她是想补一会,哪怕小半个时辰呢,精神好点,做事脑子也清醒点。 等到她再醒,林府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了,吃饭的时候桂姨娘坐在桌上胃口大开,觉得样样都好吃,见大娘子还不说她,还多吃了两个糖包,末了撑得打嗝。 “等会陪我出去走两步。”林夫人也没说她,只是让她陪她去动动。 桂姨娘点头,跟夫人小声地说:“下顿不贪嘴了。” “下顿你还是会贪。”林大娘在旁淡淡地道。 桂姨娘缩了下脑袋,不敢看她。 见姨夫人又挨大娘子的说了,侍候的婆子丫鬟们在旁边偷笑不已。 这日林大娘把林府所有的一切都打点好了,一切用品吃食都尽量按江南那边两个娘所有的生活习惯来。但天气这个是没法替代的,她只能叮嘱一定要多喝水,多喝汤,下人端来的不要没胃口就不喝。 “我都喝的。”桂姨娘歇一晚就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了,在船上吃得少的毛病都没了,就是吃撑了跟夫人出去走一走就好了。 “没说你。”桂娘一开口,还没跟她新鲜上一天的林大娘又头疼上了。 “我都知道的,”林夫人微微一笑,拉着女儿的手淡道:“别忘了,你娘也曾是京城人士。” 林大娘一听,一愣,这才想起,她娘其实确实也曾是京城人。 “娘,那……”林大娘想了想道:“戚家人还在京城吗?” 她根本从没想到这事上去,她连外祖都没见过,对母亲的娘家的印象仅限于母亲跟她说的那寥寥几语。 “在的吧。”对戚家人在不在这事,林夫人淡然得很。她父亲在把她送进林家后没几年,因乡里发大水,他去救落水的学生人就走了,葬在了祖乡的坟地里。她回去扫墓,乡里人也曾告诉过她,戚家人也派人回来扫过墓,听说她放入了地主商贾之家也没说什么,更未曾来找过她,遂他们早就断了联系了,她也早早不记得她曾也在京城呆过的这回事了,如若不是女儿嫁进了京城,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起京城两字:“在不在都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娘想不想看看以前住过的家?” 林夫人笑了起来,“娘知道你的心意,但娘这辈子,只有两个家,一个就是与你外祖外祖母过了一来年的那个小家,一个是有你爹爹,桂娘,还有你和怀桂,还有那几个你姨娘的林府,娘平时只记得这两个地方,别的地方于是我他乡他家,与我没有干系。” 桂姨娘在旁听着眼红红的,道:“夫人,我也是,只要有你和怀桂有大娘子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林大娘一听,哭笑不得:“谢谢桂娘还记把我放在里面。” 桂姨娘擦眼泪,“你对桂娘好。” “唉,傻娘。”林大娘见她还哭上了,抱了她的脑袋入怀,“好了,等过几天怀桂也忙完了,我就带你们去京里转一转,看看新鲜,还去吃吃这边酒楼里的那些招牌菜,行不行?” “行,夫人说那个烤全羊好吃,还有那个八宝鸭,还有一个叫什么人参娃娃汤、芝麻油炸球……”桂姨娘一路上早缠着夫人问清楚京城什么好吃的了,连忙给林大娘数了起来,哭都忘哭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听她一路数出来,说的比她知道的还多,不得不对她这姨娘对食物的执着心悦诚服。 —— 怀桂中午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跟家姐苦笑,“宣我进宫,姐姐,你还得帮我照看一下母亲和娘亲,我可能得晚上才回。” 说着就急急忙忙换衣裳,林大娘跟在他身边把他拾掇好,也没多说,等他快步要上轿的时候给了他灌了一杯提神茶,让林计也喝。 “好了,上去吧。”她把人塞进了轿子,回头看到林计,见他朝她跪了下来,给她磕了个头。 昨天大将军把皇上可能让怀桂干的事跟她说了,她心里早就有谱,也知道林计此举是为何,她双手扶了他起来:“林计哥,我爹在世就说了,家中伙计们的远大前程就是我们林府的远大前程,此行前路坎坷也路藏珍宝,望君珍重。” “是了。”林计起身,朝她深深一揖,小跑着跟着主子的轿子去了。 林家家主气度,无论是主子小主子,还是大娘子,从来不是一般人所有。林家忠仆如云,深藏数位世外高人,何尝不是因心怡主子气度,折服于其下。 林大娘跟林计这话说得是再真心真意不过,殊不知这天晚上等着她的将是什么。 这厢林怀桂一走,刀府的二夫人就亲自请来拜访林夫人了,各种米肉挑了好几担来,还送了几盆很是精细的花。 北方难得这么娇贵的花,林大娘一看,这肯定是得知她母亲来就去提前寻了才能寻到的,要不在干燥的北方一时之间去找哪开得这么好的花去? 一时之间,也对她这个二婶感激得很,有她这片心,她娘更是相信她在刀府过得好了。 她娘千里迢迢走这一趟,就是为的来亲自看一眼她过得好不好,她这才能真正安心。二夫人这一片有心的成全之情,于她简直赛过雪中送炭了。 刀二夫人直等到林怀桂回来,候着了林大娘才一起回刀府。 林大娘这厢回去有点晚了,好在她不在,丫鬟们也会给姑爷弄吃的,她一回去,一进了自家夫妻俩的大屋就道歉:“将军,对不住,等怀桂回来才回,有点晚了,你吃了没有?” 大将军先前坐在窗边长桌上写东西,此时也抬起了头看她,默默颔了下首。 “等我会,我这边也吃了,换个衣裳就过来跟你说话,大素,大素……” “娘子,在着。” “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点心,提点去二夫人那里。” “是。” “小鹅?” “娘子,什么事?”小鹅赶紧跑了进来。 “娘子想穿那一身有小紫花的……” “就是雪衣紫裙那身?我知道挂在哪个厨柜了,娘子,没放在您和姑爷的这屋,放在隔壁大屋那,我这就去拿。”小鹅说着就往给娘子挂衣裳的大屋去了。 “呃?放那屋去了……”林大娘都记不清了,跟身边的小雅道:“今年的秋裳是不是要少做点?捡去年的穿就得了。张记又送新布来了?” “送了,不多,就给您做个四五身就没了,样式小丫姐姐跟衣女她们商量好了,新的已经开始做了,回头你看看,不喜欢我们就改。”小雅小声极慢地说着,给坐于妆凳前的娘子解头发。 “好,回头我就看看。” “疼吗?”小雅给她拔叉钗。 “不疼。” 小雅极耐心地把一个个叉钗地拔了下来,没扯到她们娘子的头发,省得扯疼了她。 这厢刀藏锋看着这一切,垂下眼,写了一半的公文也是写不下去了,他放下了笔,把半掩的窗户打开,皱眉看着他对面那个潜于高树上,此时正坐在树枝上的暗将刀有望。 他就是娶了小雅的人,过几天,要去大艾关谷大州当提辖之人。 刀有望看到他们将军一眼就是直接朝他看过来,不禁慢慢地缩起了身子,硬是把自己一大个虎躯隐于了没比他粗,还比他细上一两分的树干后,默默低头看着地下不语。 第100章 “以前的那些衣裳也没怎么穿,新的就少做一点吧?要不都放不下了。”这厢林大娘换好衣裳往长桌那边走,边走边跟丫鬟们说。 “也没有放不下,不太爱穿的那些就放在箱子里,哪时想起要穿就拿出来,去年打的那几个壁柜都还没挂满呢。”小鹅摇头,“以往一个季是要做十来身的,去年你都少做了好几身了,不能再省了,咱们人手这般多,不至于没时间连身衣裳都做不出。” 府里也没多大事,太闲了也不好。 “也是。”林大娘想着也是,再说了,新衣裳新心情,她爹生前就跟她说了,这方面万万不能省,一省就是家里落魄了,赶紧挣钱要紧。 她还没落魄那地步呢。 “好了,你们忙去,也回去趟你们自个儿家里看看,收拾收拾再过来,留个在外面应话就行了。”林大娘走到了桌边,就跟丫鬟们道。 “是。”小鹅她们见没她们什么事了,见桌上茶水点心果子这些都够,便都退了出去,还半掩了门。 “今日宫里的事顺不顺?”林大娘一坐下就问,还往他身前的杯子看了看,看水只有一半了,给他添满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喝。 刀藏锋看着她握杯的纤纤玉指,点头,“顺,怀桂那边,皇上也应了他的推选。” “是,我没问怀桂,但看他回来的脸色就知道了。”林大娘也猜出来了。 “给你。” “嗯?”林大娘接过他推过来的锦盒,打开一看,见是两副栓了黄带的卷纸,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讨到了?” “讨到了。” 林大娘嘴都笑开了,拿起墨宝打开,抬起头就夸他:“大将军,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不止是我大壬的英雄,也是我的大英雄!” 会给她挣钱的大英雄! 她打开一看,见皇上的字迹还挺不错的,其实比她想象的更要内敛一点,她心想果然是活了点年头的万年老狐狸,人不好猜,字也不好品。不像她家大将军,无论人和字,都锋利得就跟一把出鞘的剑,一眼就知道不好惹,极其与他的名字不搭。 也不知道还要过几年,他才能把他的那一身锋芒藏下。 “皇上的字太好了,诗也写得好。”林大娘看了看诗,见诗也确是不错,至少从里头不难看出皇帝最近的心情不错,夸了江南的雨还夸了最北的雪,一首四言绝句至少赞美了他江山的八处地方,不容易。 她说着话,见往常会应她声的大将军没出声,不由看向他,见他沉默地看着她的手不语,不禁疑惑,“怎么了?” “咳……”也知道不能再拖的刀藏锋轻咳了一声,“那个……” 他又咳了一声。 “怎么了?喉咙不舒服?”林大娘关心地挨近他,生怕他着凉了,这养病的身体,着凉了简直就是受大罪。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是我给你穿多了,汗捂着你了?” “不是……”刀大将军这时拉过她在他额头上的手,放在手里紧紧握着,看着她,“小娘子,有事要跟你说。” “你说。” “刀容他们回来了你知道吧?” “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丫鬟们都乐傻了,还以为她们家的粗夫要过好久才回。 “你知道他们回来干什么的?” “不是那边事完了,回来跟皇上和你述职的?” 这么说也没错,大将军沉默了一下,又清了下嗓子,“还有点别的事,你知道他们是跟着打仗的,我做了十分的事,他们至少也是做了五六分的。”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个我知道,他们是你家将嘛,为你去死都是不带眨眼的。”小娘子开玩笑,笑嘻嘻道。 “咳……” “你怎么老咳个不停啊?”林大娘终于觉得不对劲得很了,“大将军,咱俩谁跟谁啊,你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你做什么事了?在外头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林大娘一听,腰杆都挺直了,到处找能打人的东西,打算准备家暴开始收拾人了。 她四处张望了几眼,看中了桌上的茶杯,这时大将军伸出长臂,把放在窗边的长剑拿过来,默默放到了她身边。 林大娘一看,笑了,摸了摸他的宝剑。这是刀府传了几百年的宝剑呢,哪能拿祖宗传的宝物打他,她笑着推了他一下,“赶快说。” 她倒真不相信大将军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这一身伤的还时不时缠着她交公粮,他要是还有力气干对不起她的事她都要服他,她也就开玩笑而已。 “你也知道的,之前藏沂他们就开始要做事了,刀容他们也是有所安排的,这次他们立了很大的功,大艾那边……” 刀藏锋说到这,就见小娘子刚才满脸的笑慢慢地不见了。 他看着她消失的笑脸,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 “大艾要人?”她淡道。 “要。” “什么官位?” “提辖,统辖当地兵马。” “大官了。” 她说得淡淡,不知为何,看着她掩着情绪的脸,刀藏锋突然觉得他的整个心口都疼了起来。 他连话都不敢说了。 “大官了,这于他们这些无父无母,连姓都要靠你给的人来说,已是大好的前程了,是不是?”林大娘看着一个字都没敢说的大将军,眼泪已流了出来,“可你这是在生生挖我的心啊,他们要是把我的大鹅她们带走了,你让我怎么办啊?她们跟了我十几年快二十年啊,是十几年,不是十几天啊!” “你让我说什么才好……”林大娘哭了起来,抽出手捶向了他,“你这是在挖我的心啊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让我这么难受,啊,小将军,你怎么这样对我?我喜欢你你就要让我疼吗?” 刀藏锋站在那没动,由着她打。 “唔……”悲痛至极的林大娘哭得一个倒头栽,就栽进了他来抱她的怀里,“小将军,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刀藏锋死死地抱着她,“对不起,小娘子。” “呵……”林大娘哭着笑了一声,“苍天啊。” 苍天啊,为什么在她刚刚接到亲人的时候,她就又得送走一批? “小娘子……” “不,不,不……”林大娘撑着他的腿重新坐了起来,她擦着脸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眼泪,她喘着气哭着道,“不,你别说话,这事咱们没完。” 绝对不会轻易完,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什么时候走?” “半月至二十日左右。” “好。”那还有时间,她还有时间教她们,也能把各种事情安排好,说着她就站了起来,把她小将军的剑提了起来,拿到手里,流着泪指着他说:“小将军,我再欢喜你,这事咱们还是要好好算算才能完。” 刀藏锋就知道如此,就知道她不会任由他欺负她的。 “你给我等着!”林大娘说着就拿剑往门边走,这时已经有听到屋里动静的大素站在了门边,见她擦着眼泪提着剑出来,兔唇女急得话都不会说了,急急给她打手语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姑爷欺负她了。 林大娘看着她的丫鬟,这眼泪更是差点喷出来。 她的大鹅小鹅,她的大素小雅,这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啊…… 可就是因为是一手她带出来的,她知道她们的能力,如果她们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这让她如何因为私心把她们留在身边? 她们愿意,她也不能啊。 她是她们的大娘子,说好了会对她们好一辈子的娘子。 “唉,大素,去叫林福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林大娘看着大素着急的脸,万千思绪也只能化为一抹勉强的笑,“去吧,你叫完林福,也把你小丫姐姐和大鹅小鹅还有小雅都叫过来,在堂屋门外候着,我叫你们进再进。” 大素一听,都愣了,她不知道出什么大事了。 “去,快去。” 她一催,大素也不敢拖,福了一礼就快快去了。 —— 堂屋内,林大娘垂着眼,轻叹了口气,又抬眼与已经听她说了情况的林福淡道:“说吧,说说你的想法。” “这于妹妹们,其实是好事,这是她们的造化。”林福也知道两个妹妹跟着大娘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但不知道她们的造化到了这一步,不过是嫁了两个刀家军,回头她们就成提辖夫人了,提辖大人已经是六品的官员了。 他这前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事。 但他也知道,他认为这是天降祥瑞,妹妹们就未必了,“就是她们舍不得你,不像我,只顾着私念了,大娘子,您也知道的,于她们,您是她们的主子,她们对你……” 林福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的意思,”林大娘说着又苦笑叹了一口气,“这事没什么担心的,回头我会让她们都听话的。现在吧,最主要的是把你们家和大素小雅她们的奴藉都消了,大素小雅她们这些的好办,她们都是孤女,我这边一消就完,我会想办法就这几天帮她们重新安藉,但你们家的这边要快办。刀容是家将之首,我看以后未必仅仅是提辖,大将军这边是肯定要他再往上走一走的,你们家不能还是奴身,等一会你就自己去找怀桂,尽快派人回怅州,把这事办妥了,一定要赶在刀容接过官印之前,唉……” 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三保叔为尽忠心,死都不脱藉,一家老少都是林府的奴身,这下可好了,得尽快在刀容上任之前,就把奴身给脱了,省得日后造成麻烦。 “刀容这边我让大将军再拖几日,你现在就去吧,”林大娘想了想还是不安心,“去跟怀桂商量个章程出来,最好明早开始就着手去办,这事越快越好,绝不能拖。” 刀容那人她知道,哪怕是一州督统也是坐得下的人,而其他的人,也未必就那点前程,她必须把她的丫鬟们的路先给扫清了。 “是。”事关妹妹们的前程,林福根本不敢有丝毫迟疑,他这也是一听到话就在提着心,大娘子一发话,他就快步出去了。 但等打开门,他就看到了一串在偷听的丫鬟,其中他的两个妹妹都在,他不禁摇了摇头。 大娘子在为她们殚精竭虑,她们却还在偷听,跟小孩一样,林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两个妹妹一步而去。 这厢没听到多少的丫鬟们一脸茫然,小鹅还探头往里看,“娘子,你叫我们啊?” “嗯,进来吧。” 林大娘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几个从她出生没几年就一一陆续来到了她身边的丫鬟们鱼贯走到了她的面前,一个个茫然又吓着了的样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她无奈、又难受地笑了起来。 林福说得对,这是她们的造化。 她怎么能拦了她们的前程,只让她们在她身边当一辈子的丫鬟,就是她们愿意,她也不忍啊。 她对她们的感情,不仅仅是日日看到她们,就如她对林计哥所说的话一样,她们的远大前程,就是林府的远大前程,就是她的远大前程——她是真的喜欢她们,也就真的愿意张开手把她们送出去,离开她,去飞。 再舍不得,也得如此。 只能如此了。 于她,于她们,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娘子?”这时,见她们娘子突然痛哭了起来的小丫顿时魂飞魄散,跑到了她的身边。 “娘子?” “娘子?”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娘子?” 一时之间,屋里全是丫鬟们惊慌失措叫着她的声音。 不远处的门廊下,刀藏锋听着她痛苦的哭声,也痛苦地低下了头,黯然垂首。 乌骨抱着小胖子过来看了两眼,就又抱着他远去了。 他低头看着小胖子,跟安安然然睡着什么都没听到的小胖子说:“你娘啊,这次走了很大很长的一步……” 但这一步,就是因为走得太大太长了,难免也会很疼很痛。 第101章 “可,可是……”等林大娘与她们说明情况后,大鹅茫然且惊慌地开了口,“可是我们不是要跟着娘子吗?” 大素小雅这时已跪到了林大娘面前,她们已不能说话,只能焦急万分地打着手语说她们不走,她们不走,她们是老爷给娘子买的死仆,除了死,不能离开她。 “你们俩啊,等会我还有的是要跟你们说的。”她们俩她还得跟她们另说。 “听娘子说……”见她们急得都哭了起来,林大娘摇摇头,忍住泪,“小丫,去把门关上。” 小丫快步去了。 “不要乱了,都搬张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过来搬,都这时候了,不要哭,不要给娘子添乱。”见大鹅小鹅都哭上了,小丫沉稳地出了声,搬起了椅子。 林大娘抬起泪眼看了小丫一眼,朝她笑了笑。 等大小两只鹅坐近了,大素小雅不起身,林大娘也就随了她们,她这时候就像被人痛打了一顿似的,连力气都丧失了大半,说话时声音都哑了,“好了,娘子今日要跟你们说的话,你们这辈子兴许都听不到第二次了,仔细听好。” 这是她最后带她们一次了,以后身份不同,很多事就要变了。 “你们以后出去了,就是官夫人,知道吗?”林大娘让小丫给她擦了眼泪,喝了口水,再说话,她已恢复了冷静,“记着官夫人这三个字,你们不再是我的丫鬟,不再是奴婢,是有身份的人了,记不住就学我在外头摆的那些谱,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摆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吧?” “可我不是您啊。”小鹅擦着眼泪小声地道:“我也学不会。” “学不会那就装……”林大娘凌厉地看了她一眼,“你平时的厉害哪去了?” 小鹅缩着肩膀喃喃,“我这不一直仗着您的势么?” “出去了,你们还是仗的我的势,仗的刀府的势……”林大娘瞪了她一眼,“要不你以为你当了官夫人,头顶上没人压着了?” 见小鹅这点觉悟都没有,她忍不住拍了下她的脑袋,“要不你凭什么以为刀小奉能当武官小头目?你以为你出去了,我就不在了?我告诉你,出去了你要是做错事了,别以为像现在这样挨两句骂就行了。” “娘子,我这不没想到那块上去么。”小鹅急了,“我没那么傻。” “不傻就行。”林大娘生怕她们犯蠢,“你们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踏错一步,踏错的是你们家的前程。荣华与富贵,从来不是你们坐在那张着嘴嚎两句就会砸到你们嘴里。我是你们的娘子,但往后更是你们的刀家主母,你们家要是不行,刀府就会让下面的人踩着你们往上走的,到时候可没什么情面可讲,都是靠你们家的能力说话,听到了没有?” “娘子,我不走行不行?”小鹅干脆哭出来了,“我不愿意走,我也不愿意当什么官夫人。” “你可以不愿意,”林大娘冷冷地看着她,“可以和离另嫁,只是以后你孩子问你为什么不如别人的时候,你也要给我闭嘴,千万别给我想当年你如何如何,你知道你们娘子最恨嘴巴猖狂,但屁事都没做成的人。” 小鹅吓得顿时不敢出声了。 “你们的路还长得很……”这时候,林大娘已全然冷静了下来,她这面前还有一堆让她操心的,她们可以慌可以乱可以一时想不清楚,她要是想不清楚,她们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冤枉路,“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带你们了,给我听好了。” 她们出去了,一个身份上的转变要适应过来,二是必须要帮他们的丈夫迅速融入当地,尽可能的帮忙,把她们该做的都说了,后面的林大娘也直接跟她们说了:“我是让你们当贤妻,但不是那种丈夫娶个小妾就点头的贤妻,而是没了你这个贤妻在贤,他就会一落千丈的贤妻。到时候他就是要拿金银珠宝哄小妾开心,让别的人开心,他也得去自个儿欺凌霸辱下面的人才能有那个钱,才能维持家计,这样的人也早晚都会完蛋,你们做的再多,也打动不了他,也不会让金银珠宝都花在你们身上,这种没用的人不必留恋,早做打算,听到了没有?” 这年头,别的娘子是怎么活的,林大娘管不着,但这些大丫鬟是她亲手带了十几年的,动手能力比她这个被她们侍候的人强多了,求生技能顶尖,犯不着在一个家里用忍气吞声求个片瓦遮身。要是到了那个地步,哪怕在这时代,她们也有的是一身本事给自己挣个好屋子住——那条路虽然难点,但痛快得多了。 “听到了……”这一次,喊得最大声的也是小鹅,“娘子,这个你早说过了,我懂,别让家里的那个拿你省的钱去花天酒地,寻欢作乐,他开心得不行,天天还有会撒娇的美娘子抱,我却得天天干活操心家里,累得不行,吃口好的还得想着省点,不行的。这种人一旦发现一次,也别指着他改,因为江山易改,人性本贱难移,把他狠狠揍一顿就赶紧带着家里的钱跑路,再去找个喜欢的有本事的不会欺负我的男人,当然了,这个找到了要开心,找不到算逑,我有钱,走到哪都不怕!” 小鹅说得特别大声,说着一句话的声音高过一句话,末了她还激动地握起了拳头,字字铿铿落地,声音大得整屋子都能听到她声音的回声。 她亲姐姐大鹅目瞪口呆,大素小雅都忘哭了,回头愣愣地看着小鹅。 林大娘是忍了又忍,才忍住了笑,轻咳了一声才道:“行了,别喊这么大声,外边的人都听到了。” “哦。”小鹅红了脸,但这时她又小声道:“说是这样说,但娘子,我能不走吗?我不是怕我当不好官夫人,管不好家,可是我从小跟在你的身边,我爹都说了,我们就是到了岁数当不成丫鬟了,也可以当帮你看田收租的管事娘子,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以后手下面也会管很多人。” 她现在就管了不少小丫鬟了,等做了管事娘子,帮着看田看地,就更不得了了,像府里的守义叔一样,一到春耕去田地,不知道多少人跟他打招呼,朝他问好,也很风光。 “那你就得跟小奉和离了。”林大娘轻叹了口气,温和地看着她。 小鹅这次不出声了,她低下了又红了眼睛的脑袋。 这就是她们最根本的问题,她们已经嫁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前程不错,还能相伴一生的人。 “好了,接着听我说……” 林大娘把她该说的都说了,又留下大素小雅单独说了几句话。 大素小雅是贴身跟着她的,这两个人近她身的时间比小丫还久,说起来,林大娘最辈子最相信她的丫鬟对她不会改初衷的就是这两个人。 她改变了她们的命运,也教给了她们很强的心志。 如此,也就不需要跟她们多说什么了。 “记得娘子以前跟你们说过,只有勇敢的人才不会抱怨命运,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地陷了就当是睡在云朵里,人生行至哪,哪就是风景……”林大娘看着她这两个随着她的话慢慢平静了下来的丫鬟,她笑了起来,“所以你们是注定要离开我的,你们的心,早就比你们想的还要强大了,你们离开我去外头去看一看,看看没了我,是不是还能把天当被,地当床。” 离开她的保护,她们的勇敢才是她们自己的勇敢。 大素是最先回应她的,她打手势,说:我能。 “用话说。”林大娘微笑。 “我,能。”大素张开了嘴,神情坚定,就像把利刃一样坚定税利。 “我能,娘子。”再开口的小雅,温婉内敛,就像水一样平静温和。 “那就去。”林大娘颔首。 大素小雅站了起来,朝她深福到底,两人相携去了。 最后,只留下了小丫坐在了林大娘的身边。 林大娘拉了她下来坐,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终于闭上了她疲惫不堪的双眼。 “小丫姐姐……” “娘子,我在。”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早知道,可我的心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因为你是她们的娘子,她们也是你的娘子。”小丫拿出手帕,给她擦着脸上的泪,轻声道:“娘子,不要伤心了,小丫还陪着你。” 她是肯定不走的。 “嗯。” 林大娘泪眼婆娑,轻应了一声。 走与不走,谁知道呢。 命运来了,谁都挡不住的。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2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她只能选择在来了的时候,好好送她们走,不枉她们相聚一场。 —— 这夜,大将军小心翼翼地给她拿冰块冰眼睛的时候,林大娘闭着眼睛说:“藏锋哥哥啊,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嗯……”大将军趴在她身边,冰块放一下,又抬起来过了一会再放下去。 “没肉吃。”林大娘开始细数。 “哦。” “床上的肉你也甭想了,知道你听不懂,我干脆跟你说了,别想啃我了,在我心里这口气没过去之前,行房,没门。” 大将军这手顿住了。 “冰。” 他赶紧拿了起来,把冰块放到一边,在小娘子耳边小声道:“那要多久?” “我爱多久就多久。”林大娘睁开眼,斜眼看着他,“我们家,我说话还算不算话了?” “算。” “那你说多久?” “你说多久……”大将军皱着眉,觉得不对,但还是说了,“就多久。” “知道就好。”林大娘又闭上了眼,把嘴里的那声轻叹咽进了口里。 “儿子你也别想抱了,你也别跟你什么韦长兄,你那些将友啊吹你儿子多棒多棒了,他们要是问起,就说你惹我生气了,儿子不给你带。”她又开始数了。 大将军皱着眉,不愿意出声了,他跟韦长兄都说好了,回头就把迈峻给他看一眼。 “你今年的秋裳,呵呵,还黑金?不要想太多了,大老爷们的别这么多穷讲究,捡去年的穿,我今年要是给你做,我就是乌龟王八蛋活孙子!” “明早自己穿朝服,别烦我!” “什么东西没有了,不要来问我要,你长双腿双脚干嘛用的?自己找去。” “我桌上的那些吃的,我不吃了那是我想等一会吃,不是我不要了,你别吃我的,听到了没有?” “你……” 大将军见她说个没完,都不知道她怎么有那么多可以说的,干脆把人的嘴堵了,结果,被早有准备的林大娘抄起了手边的剑就打他,她柳眉倒竖:“你别以为我说着玩玩的!” 末了,伤未好的大将军挨了一顿揍,但也心满意足,因为药是小娘子给他换的。 第二日他去上朝,满朝文武看他,等进了御书房,皇帝也看他。 皇帝看了两眼,没忍住,指着他的脸,问他被抓花了脸的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把小娘子惹火了。” “那爬你头上来了?” “不算,”刀藏锋淡道,“是末将自个把脸伸了过去。” “啧……”皇帝听了乍舌,“将军好胆识!” 像他,他就不敢。 第102章 说完事,皇帝把他的大将军留下来谈心:“你说,你是不是太惯着你夫人了点?” 这脸都抓花了,也亏大将军是见过千军万马的人,没把朝廷上的那点眼光放在眼里,这要是换个心胸窄一点,这都要恼羞成怒了。 “您看一下……”刀藏锋掀了下宽袖,给皇帝看了一下他前臂上那条已经结疤了的刀伤,“一刀见骨,回来的时候肉坏了一半,现在都长出来了。” 伤口狰狞,鲜红的肉长是长出来了,但那裸红的颜色和伤口的模样让人一看就心里瘆得慌,皇帝看了一眼就抬了眼,看向了他这大将军。 刀藏锋收回了手,“身上伤更多,她天天给我涂药,睡我身边,没嫌弃过,也没做过恶梦,她怕我们儿子也骇我这一身杀气,从出生就放在我身边睡。” 皇帝笑了笑,点点头,“是该惯着。” 刀藏锋也点了点头,也笑了笑。 等他一走,皇帝去了皇后宫里,夜间就寝时跟她说起这事,道:“娘娘,这大将军还真是有什么就跟朕说什么,他不想说的话他就闭嘴,能说的,还真是跟朕不作伪。” “嗯。”闭着眼睛睡觉的娘娘笑应了一声。 “娘娘,你睡朕身边,睡得香吗?”不会做恶梦吧? “嗯。”皇后只应了一声,只是应声当中,她伸出手,碰上了皇帝温热的手。 皇帝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紧紧的…… 帝后没再说话,凤宫的灯灭了,这夜静了。 —— 这日早早大将军自己穿了朝服委委屈屈去上朝了,林大娘也没多看他一眼。 她也没想怎么作,但给该大将军点厉害瞧瞧的时候,她也不想手软。 只是到了林府那边跟怀桂商议事情,她娘听了她冷着大将军的事,摇了摇头,“聚散终有时,她们离开你,也是早晚的事。你不要过头了,他疼爱你,才忍让你,过了头,就不是夫妻应有情份之间的事了。” 林大娘知道她娘亲的意思,笑道:“我知道,娘,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她知道女人要是太作,会轻易就能把夫妻之间的恩爱作没了。再说了,这事其实是好事,通过这些关系,林府与刀府之间的关系更紧了,林府无形当中是被拉高了地位的,奴婢成为家将夫人,也就他这个大将军做出来,皇帝还能不说话了。 他是把这事过了明路的。 他做了还要挨骂,还愿意挨,是把她放在心上才如此。 她那些小情小绪的可以有,但得了便宜还卖乖,过线了就不妥了。林大娘跟她担心的母亲解释:“我其实也不是就这事生气,哪能这么小气。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要是让我不高兴了,我会做出什么反应来,省得太贤淑了,等他习以为常了,他就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要是看不到我的生气难过,他日后就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感受,次数要是多了,到时候我跟他就真的只能当普通夫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在乎我,我在乎他。” 这其实也是他们小夫妻之间的磨和,算起来,她太成熟,而他也太过于对她宽容,这是他们成亲一年多来第一次无法第一时间达成共识的事,吵吵也好,就当是自己看自己的热闹了。 “那大娘子,你什么时候高兴啊?你今天高兴吗?”桂姨娘有点茫然,“那咱们明天还去吃不吃八宝鸭了啊?” 林大娘头疼,“过两天。” “过两天?”桂姨娘算上了,“那我过两天叫你。” 见她眼瞅着她算上了,犹犹豫豫地还生怕她生气的样子,看了可让人心酸了,林大娘都被她逗笑了,“行了,我知道了,这就安排,过两天咱们一家人去,我明儿就着人定好酒楼。” “诶。”桂姨娘一听,脸上满是笑容,“大娘子,你今天高兴就好。” 高兴了,就带夫人和她出去吃八宝鸭,听大娘子的准没错。 —— 林大娘这头就大鹅她们要走的事飞快做准备。这次要走一半人,好在有小丫在,只用了一天,就把丫鬟们重新排了班,这日晚上她就跟林大娘道:“娘子,大鹅她们明日开始就不用跟在你的身边了,院子里的事情我都重新分了,明日一切照常。” 她也把贴身丫鬟的人都替了上来,“寻春,知春,花秋,花月这四个是我带出来的,你以往用她们用的最多,且婚配的夫郎都是不会走的,姑爷那边也回我话了,再确定不过。等再过段时间,新丫鬟入府,就由她们带几个小丫鬟,我这边再选几个,院子里就差不多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点头。 “就是选的话,娘子,我打算还是往我们那边选,让守义叔和三保叔先过道目送过来,我们家还是要孤女的好。”北方的这些,拖家带口的,无论哪方面,小丫都不放心。 “好。”林大娘也知道她这大丫鬟和管事娘子的考量,在北方这边选是方便省事些,但这些人真不好查清来路,这方便还是别选的好,省得省了一时,日后要是有了麻烦,那就不会是小麻烦了。 她身边钱财太多,又是从一品大将的夫人,身边人一不牢靠,后患无穷。 这不仅是守义叔那边要过道目,小丫过完,她还会让大将军过一遍,末了,她自己还得过一遍。 “这事不急,一道道来。” “是。” 这日刀藏锋没去皇宫,他告假休沐,早间按他小娘子的吩咐,拿着练剑的粗长大手举着绣花针,眯着眼睛给她穿了五十根绣花针线。随即头晕眼花跟了她,带着岳母家一家人去了酒楼用了午膳,其间碰到了朝中同僚,便聊了两句,知道他是来与陪入京的岳母一家用膳的,这位大人很是赞扬了他两句他这个半子的孝顺。 回头他上朝就告到皇帝那了,说大将军休沐告假,就是为了出去在酒楼享乐以满口腹之欲,把小家放在了国家大事之前,枉为人臣,他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在金銮殿上激昂地说道了半天,喷得他面前的地上全是他的口水…… 皇上笑眯眯听他说完,直等到他停了,才笑容满面地说:“可昨日他来跟朕告假,说要陪夫人娘家的母亲大人用顿京城的饭,朕答应了,还把那顿饭钱给他了,你的意思是朕这钱给的也不应该了?没把国家放在朕的前面了?” 那位杨相的弟子脸刹那憋成了猪肝。 杨相当朝不忍地闭上了眼,他这蠢学生,告状之前都不打听打听清楚,这都叫什么事呐!可在场的大臣都是知道这人是他的学生,他也不能见死不救,只好硬着头皮出列,禀道:“皇上,蔡大人并无恶意,他心怀皇上,心怀国家大事,这才因在酒楼当中见到了大将军,就……” “他在酒楼见到了大将军,哦,那意思是他去酒楼吃饭,是心怀朕,心怀国家大事,大将军陪远道而来的老岳母用次饭,就是没心怀朕,没心怀国家大事了……”皇帝笑似非笑地看着他的左相,笑道。 杨超仲当下就憋红了脸。 皇帝也没接着说他什么了,杨文德娶了丽怡郡主后,听说那爆脾气小郡主把婆婆亲赐的几个小妾给放卖给勾栏院了,还把身边最妩媚的一个侍女送给了公公,一点面子也没给杨相夫人留,现下这家人正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呢,他就不欺负他这可怜的老丞相了。 杨相也不容易,在这朝廷当中帮他和了多年的稀泥了,老挨他的气受,今天就不让他挨了。 他放过了他可怜的杨相,扬着笑脸,又笑看了他的臣子们一圈,温和得就像一个最最乐善好施的大好人、大善人不过,“你们呀,不是朕说你们呀,最近你们是越来越不行了啊,新进殿的还好,怕朕,怂,知道还要点脸,朕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你们这几个没被朕摘了脑袋的老家伙,可能觉得朕杀不到你们头上来,一个个糊弄朕的时候连草稿都不打了,你们这是当朕傻啊,还是眼瞎啊?啊?” 他笑意吟吟地笑着,一个个臣子看过去,见前面几排的那些人都不敢看他,头都要低到地砖上去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等他看到左上角最前面的那个腰杆挺得比他的椅背还直的,皇帝嘴角笑意更深了,“大将军啊,也不是朕想说你啊,你这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啊?你这要死要活打个胜仗回来伤还没好呢,这一个个就恨不得刮你皮啃你肉了,你这人缘是到底有多差啊?” 本来没怎么差,就是您把这满朝的臣子最重要的那几个都弄成了我的死对头,再加上您今日这偏宠的口气,现在这满朝的臣子,都是本将的死对头了——刀大将军闻言,深深地看了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的皇帝,别过脸,半个字都不想说。 第103章 没两天,林大娘也就知道了她家大将军陪她们娘仨几个吃顿饭,都被人告了御状。她尽管忙,这心思也是活泛了起来。 她这个人,很坏的。 听说这事还关系到丽怡郡主和郡夫杨文德的事,她忙差了林福去打听这水深的京城最近又出了什么新花样,他们这些富贵人家又给老百姓们添了多少嚼头。 大鹅她们也是忙,忙着打包行李,林大娘还拜托了二夫人,教她们些女眷之间来往的事情,还有各种规矩。 她忙到天天见儿子的时间都很少有,丫鬟们都忙,这把乌骨乐得连换尿布这事他都包办了。 这日喂饱胖小子,林大娘困惑地问他:“你不嫌他臭了?” “哪臭?香!”乌骨抱过她怀里的臭小子,笑着跟臭小子用舌头打了个响,哄得那臭小子手舞足蹈啊啊啊起来,欢快得就差用他那胖四肢舞一段绝响了。 “这正常吗?”林大娘看她儿子那活泼得根本不像就只有两个月的小儿,而且那力气,他轻抓她一下,她都觉得疼。 “怎么不正常了?你才不正常。” “我说,老骨头,你不能有了小子,我都不要了吧?”林大娘见他满嘴嫌弃,这俏脸都板起来了,“说,你是不是对他拔苗助长了?” 乌骨“嘁”了一声,抱着臭小子走了,实在不想跟她说话。 这夜晚上大将军回来,跟她说,皇后可能要见她娘。 “见我娘?”林大娘没听懂,“为什么?” “似是皇后娘娘要给她封个诰命。” “诰命?”林大娘都糊涂了,“我家没当官的。” “民间有大德大才大善者也可封位。” “这……”林大娘凑近他,“他们又咋了?” 帝后那对老妖精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问了,皇上说我心思不正,把他想得太坏,他就是想褒赞一下林家这些年对朝廷的贡献。” “唬谁呢。”林大娘坐了起来,差点翻白眼,皇上要是这么好的人,她能把他菩萨供起来,但他是吗?她爹在世时说起这位圣上,每次告诫她别惹他,那声情并茂得只差掉眼泪了。 “唬我们……”大将军看着她这几日间消瘦了不少下来的脸,顿了顿,问她:“我是不是一直都让你太累了?” “呃?”林大娘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随即她看着他摇头,“不要以为我这样就放过你,不累,但咱们有事说事,今晚还是没肉。” 大将军动了动嘴,抬手揉了下鼻子,看着桌上的空杯子不说话。 “自己倒。”大将军夫人看着没好气地说,没帮着倒水。 大将军默默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接着说,唬我们什么?” 大将军喝着水,假装嘴很忙,不想说话。 “问你呢。”看他还耍小脾气,林大娘敲桌子,“别装听不见。” “可能是我最近还给林家的那几个举人推去了大艾,皇上想看一看你娘,趁你弟弟也在,摸一摸林府的底细吧,我猜是这般。”大将军说着转着手中的杯子,低着头又轻言了一句,“那我今晚能抱抱大儿么?” “没抱上?”他回来不是洗完澡就要去找乌骨的吗? “乌骨躲了,没找见。” “还真是没抱上?” 大将军摇摇头,抬起眼看她。 看着倒映着她脸的黑眼,林大娘摇摇头,伸手拦他的眼,“别这么看我,我不会可怜你。” 说着她起了身,出门找丫鬟。 “寻春?” “诶,娘子。”在廊下正绣着花候值的寻春立马跑了过来。 “你知道骨爷在哪吗?” “娘子,我知道!”寻春赶紧说。 “太好了,赶紧带我去逮他!” “诶,您悄悄地,骨爷太灵活了,一下就溜没影了。” “嗯嗯,别怕,娘子脚轻着呢。” 林大娘说着,就带着寻春和跟上来的知春逮人去了,这主仆三人逮人经验相当丰富,很快把抱着小胖子在厨房梁上睡觉的乌骨逮住了,林大娘把小胖子夺了回来,让寻春和知春拦住乌骨,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把儿子塞给了大将军。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给。”她一塞好就坐了下来给自己顺气,“好了,快给我说说这事咱们家该怎么对付过去。” 她这话刚问完,刀藏锋手中的刀迈峻哇哇哇地大笑起来了,他娘抱着他这一顿猛跑逗乐了他,他兴奋得很,手直往他爹脸上挥去,打得刀藏锋都闭了下眼,捉住了他的小胖手,这才让他老实了点。 “哇哇。”刀迈峻被捉住了小手,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爹,不明白为什么。 “别乱动,爹抱会。”刀藏锋说着,低头拿额头碰了碰儿子,随即,刀迈峻又咯咯大笑了起来,笑出了声音来。 “怎么这么爱笑爱说话?”林大娘在旁捅大将军,头凑到爷俩跟前也看着小胖子,“你说咱们儿子是不是太好动了?这一天比一天还爱动。” 她也知道乌骨叔老在厨房给他煮羊奶给他加餐,乌骨叔也说了只加奶什么也不做,要做什么之前肯定会先跟她说,但她还是怀疑她骨头叔叔是不是在预谋着对胖小子做什么改造在准备,“我看骨头叔叔是恨不得把胖小子养成天下无敌了,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乌骨有分寸,我问过,他说了,现在就给迈峻加点奶,带他玩,教他武艺这些,要等到他三岁后了……” “三岁啊?三岁就要学啊?”林大娘本来还想他们儿子不用这么辛苦吧,但一看他父亲一抬头说话,胖小子小手一挥,就抓住了凑过头来的她的颊边的鬓发,狠狠地揪了一把,揪得她疼得顿时倒喝了口冷气。 “呵呵,”等她的头发一被他爹拯救了过来,当娘的就冷笑了上了,“三岁好啊,我看都用不了什么三岁,两岁就练上吧,到时候要是不愿意啊,呵,揍!” 打也要打得他愿意。 见他还咯咯笑着还要来抓她的头发,当娘的没个娘样就扬起了手,“臭小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揍?” 这话,胖小子像是听明白了似的,他委屈地扁起了嘴,那灵动的大眼睛这时候也是变得水汪汪了起来,一脸要哭不哭,委屈至极的样子看着她。 “你别说他。”刀大将军一看,把儿子搂紧了点,轻声说了声小娘子。 林大娘一听,气得差点仰倒,“算了,你们跟他过得了。” 大将军看着她,皱着眉,拿着一双跟儿子相似了七八分的眼睛瞅着她的脸不放。 他是愿意跟她过的,可是,这要也看她愿不愿意啊,现在摸一下,都要打他两下。 “行,行行行了。”林大娘一看他还学上儿子了,也哭笑不得,“赶紧抱一会,他骨头爷爷一会就要来抢人了。” 还真真是一会,她话音刚落,乌骨就来了,这时就听知春在外面喊:“娘子,拦不住了,骨爷来了。” 听得林大娘摇头不已,光为了抱胖小子,这每天至少要闹一出,这家里想安静都安静不了一天。 等胖小子要是长大了,能爬能跑能舞剑,会调皮捣蛋了,也不知道这家会变成什么样。 —— 林夫人进宫的事到底还是定下来了,林怀桂往刀府里走了一趟,想让姐姐安心,“这事皇上也找我去说了,母亲那我也说了,母亲说进宫无碍,林府没什么好瞒皇上的,到时皇后想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林大娘听了点了下头,“也不知道为何,皇后没召我。” 说来她娘进宫,而她也是从一品夫人,理应会下旨让她陪同的,但她家大将军都开口问皇上了,皇上也明言跟他说这次不召她了。 她老觉得皇后不是很喜欢她,对她意见很深的样子。 而且,上次她见皇后,看起来表面无事,但她确实对皇后心存疙瘩的——那样的上位者,说不给你脸就不给你脸,你还得受着,拿她没办法。 她受那个难看没事,但她真怕皇后也对她娘这么干。 她娘这么大年纪,不应该受那个罪——她是不清楚她娘对她爹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她爹一走,本淡泊不已无忧无愁的人一夜白了半头黑丝,这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都已经深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且她娘满身的软肋,她爹是她的软肋,她和怀桂也是她的软肋,这些都是她容不了人碰的点,皇后随便哪拿个刺她一句,她娘也只得生生受着。 “怀桂,”林大娘握着他的手,她想了又想,道:“你能不能那一天陪在娘身边?找理由找借口,只要能陪着她就行。” “姐姐还是担心?”林怀桂在想怎么解决这事。 那日她进宫的事,为了不让怀桂担心,她回来跟弟弟说一切都好,但谁知道皇后还要见她娘,也不知道皇后这次是个什么态度,林大娘想了又想,还是在弟弟耳边把那日皇后说他们爹爹胖的话轻言了出来。 这句话,在别人耳里,可能只是一句戏言,轻得不能再轻,过耳即忘了,但在他们姐弟和母亲的心里就未必了,因为这比侮辱他们本人还让他们难以承受。 果然,她一说完,就见和气温文的小弟弟那总带着笑的脸,这下一丁点笑意也见不着了。 “姐姐早该跟我说的……”林怀桂站了起来,那俊秀的小脸上似覆了一层寒冰,“林府虽可鱼肉,但还不至于……” “好了,”林大娘打断他,“姐姐只是让你跟着。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感觉皇后娘娘不喜欢我似的,这几天我心神不宁的,就怕她又捅我几刀子。” “皇后娘娘不喜欢你?”这时,门边突然响起了声音。 林大娘一看门边,惊讶地张了嘴,“你怎么回来了?” 刀藏锋大步进了门,“她要捅你刀子?为何?因何?” 他站到了他们姐弟面前,看了这对在说悄悄话的姐弟一眼,末了,他看向妻子,面无表情道:“有什么事,是我没听过,不知道的?” 林大娘哑口无言。 因为那件事,她也没跟他说过。 这次,是她死定了! 第104章 “就是,”林大娘那可是从小就跟着她爹混的,瞎话信手拈来,糊弄人的话也是十分里面带着九分真,“皇后可能因为丽怡郡主的事不太喜欢我,对我没好感,所以……” 说着她委屈地看着大将军,想把他糊弄过去。 毕竟她说的可也是真话。 “你信吗?”大将军只看了她一眼,转头就对小舅子道:“她不愧为能一手带大你的人。” 林怀桂听了微笑不已。 可他也不可能拆他姐姐的台,要不被打一顿都是轻的。 “晚上我们一起喝顿酒,你吃完晚饭再回。”大将军拍了拍他,道:“现在出去吧。” 林怀桂这下急了,“姐姐就是担心这个,怕皇后因为不喜欢她,还为难我们母亲,想让我想办法陪着母亲在旁有个照应。” 小俊秀心里还是只有姐姐,偏着姐姐的。他知道姐姐的意思,垂死也不忘挣扎一下。 可惜没什么用,他姐夫下巴已经往门那边抬了,他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两字:“出去。” “唉。”林怀桂苦着脸出去了。 他姐夫这个人,面无表情的时候就已经够可怕了,再冷个脸,你都以为自己犯了欺宗灭祖,通乱判国之罪,他马上就要带着千军万马来灭你来了。这不管干没干亏心事,都会被他吓得腿软心虚。 林大娘一听大将军的口气,内心已经寻思了无数法子,最后迅速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要是不行——当个老赖。 “嗯……”这厢大将军自行去倒了杯水,他没喝,拿在手里走过来,递给她,“你要不要喝两口?” 这怎么跟送终茶似的?林大娘眨眨眼,有点明白为什么他的将士们都怕他了,往往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屁都不敢出一个,比他还高大的一点的身躯都要蜷着缩着,个个跟小媳妇似的。 “不喝?”大将军温和问。 林大娘这犹豫了一下,就一下,她就拿了过来,嫣然一笑,“当然喝,好难得给我倒茶,怎么不喝。” “好,喝吧,过去坐。”大将军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不用了,我站着就好。” “坐着说吧,站着累。”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说什么?我没什么好说的。”林大娘一说完,发现自己这态度激烈了点,有点不打自招的味道。 她不由瞪了他一眼,好啊,还审上她了! “好,那你站着。”刀藏锋取过了她手中的杯子,把她没喝完的那半杯一口喝下,把杯子抛到了桌上。 他不愧为壬朝唯一的一个一品将军,这杯子一飞到桌上,就稳稳地站住了,没破没碎没倒。 林大娘看着,心想此处要不要鼓个掌?按他们夫妻间的相处,他只要在她面前逞个英雄,她未必会跳起来,但将军你好棒你好厉害下次再接再厉诸如此类的话都是要说上一说的。 但她想,他们正在吵架呢,都这时候了,不说也可以的嘛…… 这厢刀藏锋也不想再多问了,又道:“皇后对你做什么了?” “就是不喜欢我啊。”林大娘平平静静的,死鸭子嘴硬。 就是她实在不擅长对最亲近的人撒谎,说着话,眼睛老眨个不停。 “小娘子……”要是这是他的部下,刀藏锋是肯定要先把人打个半死,再拖回来问话的,但小娘子细皮嫩肉,他手重一点,她身上都要起红肿,他平时再小心珍重不过了,这时也不可能为这事对她严刑逼供,便对她道:“你与我说过,我俩之间,我有什么要先告诉你,你有什么要先告诉,这样有事的时候,有个准备,你我之间无需多说就可一起携手对应,我是这样予你的,那,你呢?” 林大娘这下有点扛不住了,干笑不已,笑了两声,她垮下了肩,“有时候不说给你听的,是不想让你担心。” 她还想要借此示弱占据上风,但这时候大将军又说了,他淡淡道:“你丫鬟她们要走之事,我也是怕你伤心,不忍,也不敢提前告之你。” 所以才一拖再拖。 这下林大娘彻底扛不住了,拉下脸道:“那你还想咋?我没告诉你怎么了,你还想报复回去啊?” “不报复,”刀藏锋看着她淡淡道:“告诉我皇后对你干了什么就行。” “非要说啊?其实就是件小事,我心眼小,记仇,这才惦记上了。”林大娘还是有点不太想说,这事吧,可大可小,但说出来还真是挺小的,而且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这毕竟是个封建王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尊卑有分,皇后别说只是话里藏话说她两句,就是明打明说她两句,她也拿她没办法啊。 “你说就是。” “真要说啊?不说不行?”林大娘还是想垂死挣扎一把。 “说。” “就是那日说话间,皇后娘娘,”林大娘说起来还挺尴尬的,“她说起我爹,说我爹身体太胖了,他当年进京皇上好意让人带他进御花园逛逛他都进不了,他穿不过进园的拱门……” 说完她脸上也没笑了,淡淡道:“就是这么句话,你也知道我爹确实挺胖的。” 皇后也只是说了下现实的情况,也没怎么样,就是她听了觉得这是根刺,说出来也真是有点小了。 “死者为大,她不该说的。” 林大娘“诶”了一声。 也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都有点发酸,连眼眶都热了。 “就说了这句?” “就这句。”林大娘眨眨眼,把眼泪眨没了,勉强笑道,“都说了,就小事,我心眼小……” “好了,我知道了。”刀藏锋打断了她,抬手抹去她眼睫毛上的小泪珠,“我知道你们一家父慈子孝,你对岳父感情甚深,容不得他人置颇他。你父亲,便也是我的父亲,我心亦然。” 林大娘都有点想哭鼻子了,她嘴都因此扁起来了,“大将军,你这是跟谁学的说话?” 把她哄得都快要对他死心塌地了。 “好了,”刀藏锋抱起了她,带着她往椅子那边走,“这事我会跟皇上说的。” “啊,怎么说?”林大娘紧张了。 “让怀桂跟着母亲。”刀藏锋抱着她坐下,看着她淡道,“现眼下只能如此了,别的,日后再说。” 皇上现在看重六皇子和九皇子,六皇子是皇后的儿子,九皇子就是德妃的儿子了。 德妃性情温和,在深宫呆了二十多年,也是早早跟了皇上从皇子到皇上这步的,九皇子是她的第三个儿子,也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儿子。 九皇子性情也随了她,很是温和。这九皇子见解也不俗,待人处物为人做事,都是能办得极妥极快,让上上下下都高兴,对他称赞有加。而他却从不邀功,对皇上说的最多的就是这是儿臣只做了应该做的,皇上很喜欢他这性子。 六皇子为人也好,就是毕竟是中宫之子,比一般人尊贵,人也就高高在上了点,眼里不太放得下小官小吏,但他是皇子,有能耐就够了。 在这两个皇子之间,刀藏锋之前是完全不想插什么脚的,他是给国家打仗的将军,皇帝现在还能长长久久地活着,这种浑水他趟了也没用。 他平时是不管六皇子,九皇子做了什么的,这两个人都有拉好他,但他们兄弟之间是兄友弟恭也好,还是暗藏杀机也好,他就在旁边看看,也不多语。 不过,现在他倒是可以做点什么了。 浑水可以不趟,但伸伸手,搅混点搅乱点也没什么,这事上,皇上也乐得他如此,他太明哲保身了,皇上还有点不太喜欢他这点的过于聪明。 “你且看着。”见她满脸疑惑,刀藏锋低下头,吻住了她眼边的泪,淡道。 皇后能让她不高兴,他当臣子的没办法,就只能给她儿子添添堵了。 “你别乱来啊……”林大娘一听他这口气,就知道他已经谋算上了,她这大将军看着平时闷不吭声,但事情件件做出来,外边随便一个人都得真吓尿不可,“你可要知道,咱们全家脑袋还捏在皇上手里呢。” “呵……”刀藏锋笑了一下,“早没捏着了,从大艾回来,刀府的债就还得差不多了。我还得把皇上的国土防卫分布好,人要我任,兵要我带,地方也得让我去看,他还得用我个几年,才能卸磨杀驴。” “我怎么听着这么可怕?” “嗯,没事……”刀藏锋磨着她的脸,垂眼漫不经心淡道,“都做完了,我就闲赋在家看看书,带带孩子,他也不好杀我。” 到那时候,举国都是他的人,皇上就是想杀他,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 这日进宫之前,刀藏锋下了朝,没按惯例去皇上商量军机大事的大殿,而是让人去了大殿那边告假,他出了宫,去接林氏母子。 皇后是辰时要见林夫人,林家人早就出动了,他仅策马走了一会,就迎上了他们。 “姐夫?”坐轿的林怀桂听下人是姑爷来了,他忙下了轿。 “上去吧,我给母亲请个安。” 刀藏锋下马快步往最前的轿子走去,没两步就到了,朝轿内的人拱手道:“母亲。” “是大将军啊?” “是,女婿刚下朝,前来迎您两步,送您到西门。” “辛苦了,早膳可是用了?” “用了,小娘子给我用了一碗鸡汤面,还卧了两个鸡蛋,白肉两斤。” “那是饱了。”林夫人带着笑意回。 “是,那女婿上马了,在前面为您带路。” “去吧。” 刀藏锋带了他们到了西门,中宫的人早在那候着了。 见到他,中宫的雷公公小跑着步就过来了,满脸的笑:“大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送我岳母大人两步,等会还要去军机殿……”刀藏锋没下马,握着马鞭略略低下头看向他,“中宫的公公?” “是,是,是,奴婢是。”雷公公赶紧回道。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贵姓?” “免贵免贵,”雷公公腰弯得更低了,“奴婢姓雷。” “雷公公,有劳了,你忙。”刀藏锋回首朝后面的轿子看去,淡道,“我送我岳母妻弟他们进了门这就走。” “是是是。”雷公公连声应着,赶紧招呼后面的人,“还不快请林夫人他们进门?” 说着他就朝林夫人的轿子跑过去了,还跟轿内的人笑着道:“林夫人,我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今日迎您的人,奴婢姓雷,您叫我雷公公就好。” 大将军都来了,还在他眼皮子底下,雷公公让人抬了宫里的轿子到了门边,让他亲眼看着林夫人上了宫中的宫轿。 “大将军,您放心……”事情一办好,雷公公又跑了回来,笑着跟刀大将军弯腰道:“知道林夫人体弱,皇后娘娘都派了轿子来接她,您只管放心就是。” “有劳。”刀藏锋把早间朝小娘子讨来的一锭银子掏了出来,布袋留下,银子扔到了他手里。 “啊,不用不用,您客气了。” 不等雷公公多说了,刀藏锋已朝他一颔首,就策马往北方那边跑去了。 能在紫禁城门前这样策马奔跑的举朝也就一个大将军了,得宠的皇子都没个敢的,也就安王能跟他一样了,雷公公在心里“啧”了一声,表面上还是满脸笑容躬着身,等人没影了才直起身来,朝宫门跑去。 —— 这厢林大娘到下午才等到林府的人送来的信,无风也无雨,皇后娘娘留了中饭且不说,还给了林夫人个六品的敕命,曰为安人。 这当然也不能与林大娘相比,她的是皇上亲自写的诰书提的从一品夫人,朝廷当中也没几个比她品级高的夫人了,但与江南地方而言,有个亲赐的六品安人也就不错了,有些县州官当了一辈子的官,十个里头有个一半能给家里的老母亲,或者老妻请封上敕命就是很了不得的事了。 林大娘听到消息也安了心,这不管是几品夫人,她娘没受刺激就行,所以听到消息那一会,她都觉得皇后娘娘果然不愧是母仪天下的大腕,心胸宽广得很,但等到林府下人又说姑爷下朝还送了他们一程,她又愣了下,等人走了,回过味来,才知道姑爷可能给岳母站台去了。 她不由好笑,但心里也着实是松了一大口气。 好在母亲来的时候,正是现在刀府光景最好的时候,大将军刚把大艾收下,一身伤痕还在身上,无论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她不得不感叹,自己运气就是好。 不过她这也是刚感叹完,就又听晚上回来的大将军说,皇后可能要给弟弟赐婚。 “这是盯住了咱们家,就不打算撒手了是吧?”林大娘憋半天,才忍住了很不好听的话,尽量冷静地道。 “皇上啊……”在军机殿给皇帝看了一大箱册录的刀大将军揉了揉脖子,“不好说。你的意思呢?” “赐公主?” “公主。” “定下了?” “没定,但大概是从皇后那边的嫔妃当中生的公主中选。” “皇上跟你说的?” “嗯,提了两嘴,大概也是想让我回来问问你,探探口风罢。” “我明天问问怀桂再说。”林大娘冷笑。 大将军看着她冷笑不已却艳到极致的脸,半晌也没说话,遂夜里动作也就凶猛了些,把刚好的一些伤口扯伤了,末了还被她打伤了几处。 第二日林大娘干脆又去了林府,跟弟弟说了这事。 林怀桂根本没听到风声,从姐姐那一知道,哑了半会口,才道:“怎么使得?先生要是知道了,得亲自打死我不可。” 先生最恨公主了。 当年先皇赐了个公主给他先生的爹当平妻,与先生的母亲共侍一夫,先生的亲母因此早年就郁郁含恨而终。师祖母没了之后,先生十三四岁就离家四海为家不再回宇堂本家,这也才有了先生放言终生不归本家,收他为义子,让他送终之事。 林大娘早就知道弟弟不可能娶公主,不管是为了先生,还是林家这个家,他们家都娶不起金枝玉叶的公主,说白了,他们林府的门第也不配,皇后要是这么下嫁一个公主到他们家,那于林家来说,绝不是福事,而是祸事。 “姐姐你别担心,我会去跟皇上说的……”林怀桂见他姐姐冷着一张脸,一脸的想杀人,摇头道:“我看姐夫的意思,只是皇后这么一说,皇上让姐夫来问问咱们家,还没有非要赐婚的意思。” 而且,这门第太不配了,林怀桂听了都有些汗颜,他们家尽管在怅州也是有名有号的大地主,但娶个公主?他们家是地主商贾,可不是世家啊。 他们家最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他家姐嫁给了当朝的骠骑大将军。族中现在就是有人为官,也不过是五六品的外官,连进金銮殿亲见圣颜,聆听圣上教诲的资格都没有。 皇室尊贵,这再如何也不可能让公主下嫁当商人妇啊?再则,他根本不可能科举,他学富五车,但至今为止也没考过功名,这也没功名能娶得了公主? 他嘴里跟家姐说的轻松,但他此时怕的比他姐姐深多了。 他怕这上面真有了这个意思,就是把他抬起来,也会把他抬起来娶了公主。 这于拥有怅州良田无数,有皇室粮库之说的林府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好事,一旦有了这层姻缘,以后有皇室皇子打他们家的主意,他真是想逃都无处可逃。 第105章 林家只有他一子,他亲娘自怀他到把他生下来受了不少罪,所以父亲与母亲家姐商量,哪怕他的亲娘只是一个出身贫寒之家的姨娘,也把他名为怀桂,让他记着他生母的那份不易。 生母都如此不易,更何况只有他一子的林府。 他是林家唯一的儿子,小时姐姐见他不成器,打得狠了,她自己眼睛都红了,跟他说那你现在什么都学不到手,以后等我们都不在了,是个人都能把你生吞活剥了,你让我们怎么安心? 林怀桂不敢不让他们安心,他爹爹把林府交到了他手里,牵着他手一步步长大的家姐也把林府交到了他的手里,林府要是在他手里亡了,他可能真是做鬼都饶不了自己。 他这厢还嘴里笑着说:“姐姐,你别急,容我去宫里问问皇上,你看,他都让姐夫来问你了,我看绝没有强求之意。” “你去吧,好好合计合计,我这边去问问娘,看昨儿皇后娘娘跟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跟她说什么了。” “是了。”林怀桂等她一去,脸上的那点温笑就没了。 他朝外一点首,“林如哥?” “在着。”林如在外面守着,这时已经跑进来了,话他也听到了,“主子,要去哪?要我备什么吗?” “你替我去给宫里的公公送个信,就说我有方子想递给皇上,想亲自跟皇上说一说…” “我知道了。”林如一听就又跟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一走,林怀桂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嘴里轻轻地念了句皇后娘娘。 此时,他那冷冷地似笑非笑的表情,跟他父亲林老爷在世时面对敌手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厢林大娘一进母亲们的房里就笑着道,“听说有人昨日见了凤颜,诶呀呀,我一听那人是我亲娘,我心里就美上了,今儿就过来沾光了。” 桂姨娘一听就哈哈大笑上了,“大娘子你来晚了,今早夫人还帮我梳头了,光都让我沾光喽,你没得了。” “没给留点?”林大娘惊讶。 “没留没留。”桂姨娘连连摇头。 “真没留?”林大娘去揪她的头发,打算她一说不中听的,就把她头上定发的宝石钗子给拔下来。 受了威胁桂姨娘哈哈大笑不已,赶紧点头,“还是留了点,大娘子手下留情。” “知道就好。”林大娘点了点她的头,眯着眼故意凶恶道:“还想跟大娘子作对?美得你。” “不作对。”桂姨娘眼睛跟着她走,又看到大娘子了,她欢喜得不行,“大娘子,你中午吃完饭才走是吧?” “是了,过来了,想吃完饭再走,你留不留我的饭?”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留。”桂姨娘乐得眼睛都找不着了。 林夫人在一旁也是微笑不已,她也是知道她这个妹妹为何这般想她们的女儿,怀桂也敬爱她们,愿意让她们开心,但林府就他一个当事的主子太忙,没什么时间陪她们。桂姨娘天天陪着她这个只会种花看书的人身边,日子久了,就想总会逗她们笑的女儿了。 “娘,昨儿皇后娘娘跟你说什么了?”林大娘已坐到了母亲身边,拿起桌上的坚果就吃了起来,嘴里随意地问。 “没说太多要紧的,都是些问怅州天气风景,还有平常习性的一样事情。”林夫人说到这顿了一下,跟女儿道:“要紧的是,她问了怀桂的婚事,我说了没订,但已经开始在找人家了,还问起我娘家了,我如实说了早就没来往,我回来想了一夜,除去这两桩,别的都是一些见面的平常寒暄。” “那皇后娘娘没夸我们家大善啊?我们家可是做了不少好事的。”林大娘故意搞笑道。 “说了,你啊……”林夫人摇摇头,“哪有自个儿老夸自个儿的,皇后说了,也只是说说而已,不要当真。” “我知道,我这不只在你面前说嘛。” “是啊,夫人,大娘子在逗我们玩呢。”桂姨娘又插嘴上了,为大娘子说话。 “好了,”林大娘问完,估计母亲这她也问不出多的了,也不想打草惊蛇让母亲知道宫里的意思,省得她晚上睡不着,于是转过头又去跟姨娘说上了,她狡黠地眨着眼睛,问桂姨娘,“那桂娘,你留我吃饭,是不是好吃的都留给我,自己不吃呀?” 桂姨娘为难,“那让厨房多做点行不行?” “那不行,我要吃你那份……” “可是,我也没吃多少啊,你都吃了,我一会会就饿了……” “你没吃多少?呀,就是说你这几顿都没吃撑了?桂娘桂娘我的娘啊,你这可是给我太争气了,真的假的啊?莫不是骗我?” 是骗了,桂姨娘红脸,无助地朝夫人看去,希望她的夫人赶紧救救她。 —— 刀藏锋一出宫刚出紫禁城进皇城,就收到了小舅子的人的信,他回头朝随将刀席道:“去跟夫人说一声,说我跟小舅子吃酒去了。” “是。” “不用过来了,你留在府里,跟夫人说,她要是让我早点回就让你跑腿来找我就是。什么地方来着?”刀藏锋朝传信的林如说。 “莫家酒楼。” “去吧。”刀藏锋朝刀席说了一声。 刀席是夫人现在身边丫鬟知春的夫郎,之前跟着大将军的事本没他的份,现在有了,跑的比前辈还勤快,将军一说就拔腿去了。 刀藏锋出来的晚,天有点黑了,林怀桂见到姐夫就跟他说:“您天天都这么忙啊?” 刀藏锋颔首坐下。 菜刚刚上好,林怀桂示意林如清场守在外面,给姐夫奉上了筷子,“那我就长话短说了,省的姐姐等你。” “嗯,说吧,我回去还要抱你外甥。” 林怀桂这下笑了起来,“峻儿皮实吧?” “皮实。” “姐姐跟我说,力气可大了,随了您。” 刀藏锋脸上有了点笑,“是有点,刀家男儿嘛。” “是。”林怀桂想了想又道:“样子也是极好。” 可说是很出色了,不知道是不是乌骨叔带的,他都觉得外甥身上带着股不一样的气息,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 “你姐姐把他收拾得太好了,不过不要紧,过两年会走路了,摔摔打打两年,就像个爷们了。” 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林怀桂一听哭笑不得,“姐夫,我的意思不是说养得过于娇贵了,而是外甥太讨人喜欢了。” “嗯。”刀藏锋微微一笑,这个他是知道的,小娘子说有七八分随了他,二三分随了她,把他们俩的优点都继承了,现在看样子没长残,但以后就不好说了,“你姐姐说,小时太好,大时了了,让我们少说点这些,不能让迈峻小小年纪就骄傲了。” 这还真是姐姐说的话,林怀桂失笑,“是,不能多说。” 刀藏锋看了桌上的菜一眼,挑了眼前的吃了起来,又叫身边跟着的两个死将,“过来拿个碗夹点到外面吃去。” “是。” 刀藏锋把自己的人也支走了,跟小舅子道:“说吧,你姐姐早上跟我说了晚上要给我做烤乳猪吃,我还要赶回去吃两口。” “烤乳猪?姐姐做的……” “好了,说。”见他说起姐姐来没完,刀藏锋敲了敲桌子。 “是。”林怀桂也是发现了自己这找人来的老不说正事,轻咳了一声,小玉面一整就道:“姐姐今儿来找我了,说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我打算明天就递折子进宫,请求面圣,拒了此事,姐夫您看?” “你姐姐也是这个意思吧?” 林怀桂点头,“姐姐是这个意思,她也是为了我着想,我们家实在是娶不起这个公主……” “你去拒了就是,这应该是皇后的意思,”刀藏锋吃着菜,“皇上跟我先说,也是不想你我都上了皇后娘娘的船……” 林怀桂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敢情皇后图谋的不仅仅是林家,还有刀府。 “那我知道了。”林怀桂点头。 “你知道什么?”刀藏锋摇摇头,把筷子放下,他惦记着家里的烤乳猪,眼前的这些菜吃着也不怎么样,他干脆搁了筷子说话,“这朝廷的沟沟道道你没身在其中,是看不明白的,变的也太快了,你跟不上。你只要记住了,你是站在皇上那边的就可,皇后,我,还是以后的皇子你都不要站,你明儿去见了皇上,就跟他说了,你就只想当他一个人的小粮库,林家也仅仅只是皇上的粮库,别的事都与你不相干,你只管你林家的那一点事。至于皇上要是多问你,有朝一日他要是让你跟我翻脸你翻不翻,告诉他,翻。” 刀藏锋手压着桌子站了起来,看着妻弟,淡道:“记住了,到时怎么翻都不要紧,你保住了你自己和林府,就是帮你姐夫我大忙了,你姐姐想让你和林府长命百岁,你们长命百岁就行。” “姐夫。”见他要走,林怀桂站了起来。 “怀桂,”刀藏锋走到门边略回了一下头,“你姐姐现在是我的人了,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儿女的母亲,百年后她就是死了,也是我的鬼。她想为林府做的,我会为她做了,我也心甘情愿。但你要快点立起来,像你爹爹一样,尽快在皇上面前找到你的求生之道,我能送你上去,但不能一直托着你让你不倒,懂吗?” “懂。” “懂就好。”刀藏锋也不想多说,小娘子老说小舅子还小,她难免有点担心,心思也就放得多了点。 但他再小,也是林府一府之主了,他要是不为林府的以后图谋,那林府也就没以后了。他这个当姐夫的顶多只能保林府在他活着的时候不倒,但保不了林府的一代又一代。 —— 这日刀藏锋在军机殿里用动膳,在殿外大坪里舞了段剑,收剑时皇帝带着两个皇子拍了两下掌,刀藏锋把剑给了死将,拿过他手里的帕子擦了把汗,朝皇帝揖手,“皇上。” “走,大殿凉快。伤好得差不多了?” “也没。” “那你还舞剑?” “一日不练,倒退一月,这手不能生。” “也不怕伤好不了,你那位贤妻说你?再抓花你的脸?”皇帝斜眼看他。 他说着,皇子和身后的公公都忍不住笑起来了。 大将军的花脸可真是好看,近十日那痕迹才没。 “末将跟她求了情,现在抓手上了。”刀藏锋又伸宽袖里的手臂与他看。 皇帝一看,还真是,他哭笑不得,“你们这也是天天都闹啊?” “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朕看你这是在逗着她玩呢。”皇帝笑着道。 刀藏锋淡笑了一下。 见他还笑了,皇帝又是摇头不已,“看你们这么恩爱,朕都想看看你那位娘子了,说起来,还真是没见过,听说她跟安王妃还是手帕之交,闺中密友?” “是。” “安王说她是个大方讨喜的性子。” “安王过赞,不过拙内性子是大方,深明大义,重情重义。”要不也不会连救命的方子都没一点保留给皇家了。 皇帝看大将军还多添了个重情重义,也是看了他这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的大将军一眼,“大将军啊,真不是朕想说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这正好进了殿,刀大将军看着案上那一长排的案书,和其上他手绘的长图,淡道:“末将在宫里从早呆到晚,快连儿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他回头跟皇帝又淡道:“末将二十有一了,每一年的生辰都是在沙场上过的,好不容易有了头一个儿子,末将明明在京中,也都没时间看清他样子,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朕想弄死他。”皇帝一听,回头就对他的老内侍道,还重复了一次,“真的,别不信,朕真的很想弄死他。” 您也就想想,也只能想想了…… 大总管弯着腰,低头看着地,一句话也不敢搭。 第106章 皇帝动不动就笑言要弄死谁,谁也不知道其中的真真假假,身后的六皇子和九皇子脸上带着笑,心里琢磨着这话的意思,面上倒是不显。 “大将军,”皇帝又转过头,对刀藏锋道:“你这是嫌朕过于劳役你啊?行……” 皇帝本来想大方地给他几天假,但看看桌上摆的一长桌子案牍,轻咳了一声,“等忙过了这一阵,朕就准你告假。” 这下,六皇子和九皇子他们都笑了起来。 “忙的怎么样了?”皇帝也是失笑,走到桌后看了看。 “驻地已经选了,但得实地勘察,末将一个人走不了这么多地方,只能把大的这几个地方走了,这也是明年的事了,这些小的,山高路远,得您派人去看看。”刀藏锋说完,跟皇帝又道:“皇上,地方上……” “地方上朕会着人去办,”这个皇帝早就想好了,“这个大将军只管放心。说起来,今年的百官进京述职,各地都统也都要回来,大将军帮朕考核考核?” “有需要用到末将的地方,您说。” “嗯。”皇帝坐下仔细看起了长图来,他这大将军确实是有几份本事的,他的江山各重地,他这位大将军比他清楚得多了。 问他,他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话虽不错,但如他刚才所言,他才二十有一,打了十来年仗,根本就是刚学了点东西就进战场,这些年刀家也不景气,他哪来的时间底气知己知彼? 也只能说,脑子太聪明了,人啊,也太会打算,太有先见之明了。 他是真舍不得杀,这样的能臣助将,活着比杀了有用多了。 “你那个妹妹,快回了吧?”皇帝又随口问了句。 “还要点时间。” “几岁了?” “十五。” “不得了,”皇帝感叹,“这边关一带,都是她摸清的?” 他指着与几国相临的几个要塞。 “是。” 六皇子跟九皇子已经快步到了他的面前,躬身而看。 “朕记得,这些地方都没什么人吧,危险且不说,连爬上去都难。” “她有自己的办法。” “孤身一人啊?” “末将给了她几个人。” “也不得了。” “是,她的能力,不在末将之下。” 也是舍得夸,皇帝抬眼看他,这次是真笑了。 他最喜欢他这个大将军这点,容得下人,就是太容得下了,谁都容得下,他也真怕他跟韦宏达连在一块,不敢两个人一起用。 韦宏达毕竟是韦家的人,是庶子,为人再豁达,他终究也是受冷遇长大的,他要是沾了大权,就绝不可能像他这个大将军一样,无论如何,也会把国家摆在最前,忠义放在两头。 他才是刀府真正的嫡长子,真正的传人,也是他们大壬真正的护国将军。 皇帝是打心眼里觉得他这个大将军是不会反他的,顶多是怕他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罢了。 “等她回来了,朕给她择门好亲事。” “能不能随她?末将答应过她。” “唉,行吧。”皇帝说到这,又抬头看他,“怀桂进宫来了,你知道吧?” 刀藏锋点头,“末将知道。” “说娶不起公主,怕被家中先生打死。”皇帝说着都笑了,“你见过宇堂南容没有?” 刀藏锋摇头,“末将只听说过。” “朕见过一眼,那时候朕还是皇子,父皇问他要当什么官,他说不当了,他说进京来赶考为两桩事,一是为了成全他母亲夙愿,亲自到我父皇面前来说一句,说他的指婚,害死了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二是想看一看,他能不能帮自己的母亲报仇,但他说见过我父皇后他就觉得没必要报了,国上民进,他无法因一己之私,拖万民下水。”皇帝说到这,脸上的笑意没了,“到后来,朕才知道他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宇堂南容少年有奇遇,武艺超群,进宫杀个人于他不是件难事,他说的是实话,我父皇当时也不知情,只当他猖狂,但他母亲早亡是因他指婚而亡,他便放了人出京。” “先皇,是个英君。” “英君也会有做糊涂事的地方,朕也有,难免,哪能桩桩都是英明决断,多数事情,当皇帝的跟你们一样,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有时候因为这肩上的担子重了,走得比你们还要难一点。”皇帝叹了口气,“罢了,他不愿意朕就不勉强了,宇堂家现在是纵有盖世之才,也不想被朕所用了,难得南容先生还愿意为朕尽几分力,他觉得有用的东西都给朕送来了,唯二的两个弟子,一个是我朝大将军的贤妻,一个是为朕的粮库把小脑袋里的那点东西都掏出来了,他于国尽力了。” 他说着,看着他的两个皇儿,也与他们道:“你们啊,以后也要善待为国之人,是他们帮咱们撑起了这个国家,能善待就尽量善待吧,他们要是死光了,不过这朝廷有多少人说你们喜欢听的话,国家离亡也不远了。” 六皇子,九皇子顿时肃容,一揖到底,“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刀藏锋站一边看着皇帝未语,等皇帝笑着朝他看来,目光温和,他也朝皇帝点了点头,虚扶着今日未系在腰边的刀家传世之剑,朝皇帝弯了半腰。 为国尽忠。 —— 怀桂的婚事不用被指,林大娘一听,长舒了口气。 这真是一场大大的虚惊。 她指着前来报信的弟弟:“你回去了,赶紧给我找门你喜欢的亲事成亲去,找个喜欢的,能你让笑的,管她是什么出身,喜欢了就讨回来。” 林怀桂一看又嚣张了起来的家姐,哭笑不得,“你以前不是说,至少要等到十六岁么?” “等不及了。”林大娘说到这,也是抱怨了起来,“师娘也不生个闺女,要不能糟蹋先生家的女儿了。” “师娘身子不好,你也知道。”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唉,抱个养养也好嘛。” “姐姐。” “好了,好了,不说先生了……”林大娘也不想说那个仇女兼仇美症,她跟先生肯定是前世有仇,后世有怨,所以两个人从来没对盘过,“可以好好用心找了,把人定下,到了时间就娶回来。” “知道了。” “有喜欢的了?”林大娘立马斜眼。 “没有。”林怀桂又是哭笑不得。 “在怅州找就好了,我们怅州那些小娘子,好的不少……”林大娘这说的真的是大实话,她们怅州的那些小娘子,当然有不好的,但天性善良又聪敏,家底还好的,真不在少数,好人家的,好苗率还是要高一点的,“唉,我以前也是傻,怎么就不带你多出去往花会这些走走?” 老想着让他成才,这下好了,人是成才了,娘子没着落。 “姐姐……”见她没完没了了,林怀桂求饶,“您能不能不说了,我会上心的,母亲也上心了,之前就跟各家夫人走动了起来,仔仔细细帮我在挑了。” “是了,这个好……”林大娘一想,又道:“不行,你让母亲带着咱们那个娘,两个人一起去挑,得两个喜欢才行,你亲娘别的不说,谁好谁坏,她一眼就能看明白。” 再则,对了桂娘的眼,那就是不嫌弃桂娘,以后嫁进来也会对她好,这一家子才能和睦。 “知道了。”林怀桂也是笑了起来,“母亲也是这个打算,只是要先过一遍眼,等找过一轮,稍稍有点数了再带娘两个一起相看。” “那就好。”看他们这都是有商有量,把这当正事来对待的,林大娘也放心了,知道就算她不在他们身边了,母亲他们这个小家还是有了自己的样子,一切往好里发展,想来以后只会更好,便又多道了一句:“一定要找个性情开朗让你高兴的,高兴人跟高兴人在一起,日子才好过。” “知道知道。” 林大娘听弟弟那口气,也是摸了摸自己的脸,“这生了孩子也真是不一样了,比以前婆妈多了,哎呀,以后千万不要变成唠唠叨叨的黄脸婆才好,要不然,家夫嫌弃,连弟弟都觉得我噜嗦。” “哪有。”被她挤兑的林怀桂一脸无奈,这姐姐也真是的,口气不好点都要计较。 “行了,没事早点回……”林大娘这厢也是无事一身轻了,催他回去,“回去好好补个觉,小脸蛋都没以前水灵了。” “姐,我是小郎君。” “赶紧回。”林大娘没理他,赶人不已。 等报信的弟弟一走,林大娘站在廊下再也看不到人了,她回头跟小丫说:“小丫姐姐,我怎么老觉得,这风雨才刚起呢?” “刚起就刚起吧,”小丫笑着回:“这些年咱们都是风风雨雨过来的,哪天老天要是不起风雨了,你啊,怕是都觉得这日子要乏了。” 林大娘一听,失笑不已。 第107章 这日安王府送了信过来,宜三娘在信中问林大娘胖儿能不能见风了,若是能,她想带小世子们过来见见弟弟。 林大娘一听,恨不得在信中直接写小胖子现在就差能在天上自己飞了——可惜没长翅膀,只能他骨头爷爷带着飞,别说是能见风了,把他扔风里,他都要蹦哒着小胖腿挥舞着双爪长笑不已,嚣张得很。 前面那句她没写,后面那句她写了,遂安王妃第二日带着一长串的礼物来大将军府了。 她带了两个小世子来,小世子们本来还安静文雅得很,林大娘一把胖弟扔到他们面前,把人给他们玩,他们玩了一下,一个扶着小胖弟,一个驮着小胖弟就在地毯上爬起来了,把小胖子逗得大笑不已,把在旁的乌骨嫉妒得绿眼睛都翻没了。 宜三娘跟林大娘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微笑不已,这小娘子说把儿子给小世子们玩还真是给他们玩,由着他们去了。 “你啊,还是看着点。”见小胖子快被大儿子的快速爬进掂得差点跌下来,她都要站起去扶了,却见小娘子不为所动,宜三娘还是忍不住说了她一句。 林大娘朝乌骨努了努嘴,又朝宜三娘道:“三姐姐你等着。” 说着她就朝丫鬟喊,“花秋,把小王八蛋刚给我扯坏的裙子拿过来。” 花秋忍着笑,把百花裙拿出来了。 林大娘一拿到手里,就把裙底那块撕破了的布给她看,“三姐姐你看看,百花裙,真正的百花裙,张记给我的最新最贵的布,一丈卖我三十两,抢钱布啊,我就把这小王八蛋放脚底一会,没一眨眼功夫呢,他就把我裙子撕了,还朝我哈哈大笑,气得我差点晕过去……” 宜三娘忍着笑看了裙子一眼,点点头,安慰她:“算了,不跟小儿计较。” 林大娘心里哇哇地疼,没好气地说:“还能如何?真打一顿啊。” 她把裙子给了丫鬟,跟宜三娘又说:“三姐姐,你看,你让我怎么爱他爱得起来?” “别乱说。” 林大娘也是笑了,“三姐姐,他天生力气大,随了他爹,皮子厚实得很,扛摔,不用太怕了,我也是寻思过了的。我头几天看着还挂担心的,一惊一炸得跟天都要塌了似的,后来发现他要是摔地上了,受伤害的是那块地,就不担心了。” “又说胡话了。”宜三娘笑得眼角都翘了起来,凤眼里满是带着笑意的水光。 见她开心上了,林大娘凑过头去,“三姐姐,吃过午饭再走呗。” “倒是想……”见小妹妹依恋地靠过来了,宜三娘让出肩膀,温柔地跟她道:“安王在家带那几个小的,半天是新鲜,长点他就要闹了,新鲜不了一会。” “府里有人看孩子吧?” “有,哪真能放心让他带。” “我看他缠你得很。” 宜三娘点点头,没多说。 “那你还是吃了午饭再走吧,我让丫头们多做点家乡菜,我那小厨房的菜也都是怅州的,是我娘她们这次给我带来的,东西多得很,把你喜欢吃的都尝个味。” “也好。”宜三娘想想,还是应了。 府里也有江南厨子,但这里到底是北方,哪能什么都原汁原味。 “那太好了,知春知春……” “诶,娘子,在着呢。”在外面做事的知春探进头来。 “把厨房里的菜能做上的都做上,按以前府里那般的弄。”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盯着,娘子你放心。” “好。” 知春把手上的事吩咐给了小丫鬟,就跑去厨房盯午饭的事了。 这厢宜三娘跟林大娘轻声说:“丫鬟换了,没不习惯吧?” 林大娘也轻声回:“有点舍不得,但姐姐你也知道,丫鬟们留在身边,一天到晚能干的都是这些,放出去了,那才是她们的天地。我身边的这些事,有小丫在,哪怕就是愚的也能被她调巧,有她替我想着这些,我是没什么不便的。” “你身边能干人太多。” 林大娘点点头,也是苦笑了一声,“就这么着吧,没有过不去的。” 她这刚苦笑着,就见小胖子“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把扶他的小世子都吓哭了,一把跪下去就去抱他:“小弟弟,小弟弟,不疼啊,小哥哥不是故意的,你莫疼。” 小胖子哪会疼,他是把小哥哥都吓哭了,人刚跑过来扶他,但反应过来的他已弹起了双脚,挥舞着小胖爪,哈哈大笑了起来…… “咦?”这时已飞快爬到他身边的大世子见小弟弟不哭,反倒笑了,摸摸他的小脸蛋,也是跟着笑了,“迈峻不疼啊?” “小弟弟,”小世子也是破啼为笑,要去抱小胖弟,“不疼啊?” 小胖子朝他咧嘴笑,还欢快地朝他吐了个奶泡泡。 吓得站了起来的宜三娘见此,一颗心又放了下去,坐下后看着还真是纹丝不动的小娘子,不由轻拍了下她,“你也真是不怕。”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麻木地道:“三姐姐,你要是见多了,也不怕的。” 这厢在梁上假寐的乌骨听了,又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呀?前几天小胖子不过是在空中飞了两下,她就在下面一脸哭相,说小胖子你赶紧下来,你快把你娘吓死了。最后死活都要小胖子下来,不许他带小胖子在空中翻跟斗玩。 —— 中午安王果然派了人来催,没催到人,自个儿就来了。 他一来正好赶上了姐妹俩的午宴,见她们姐妹俩一个人吃一长桌好几十样菜,安王眼睛都瞪圆了,一屁股在王妃身边坐下,跟林大娘说:“难怪你三姐姐为了你连我都不要了。” 说着也不讲究这是姐妹俩吃剩下的残羹剩饭,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吃得也是狼吞虎咽的,嘴里的肉丸子没咽下,十几片肉片就夹起往嘴里塞。 那个吃相,比起大将军来,毫无逊色。 林大娘见了也是眨眼睛,宜三娘无奈地朝她一笑,跟安王道:“吃慢点。” “王妃,好吃,你给我喂口水。”安王双手都没空,一手夹菜,另一手上还扯着根鸡腿在啃,“我一直等你回来,什么都没吃,饿了。” “好了,吃慢点,等会胃就不舒服了。”宜三娘给他顺了顺肚子。 “王妃,这个你吃……”安王把鸡腿上蜜汁最多的那一块用筷子夹了下来,放到她嘴边。 宜三娘张嘴吃下,安王含着肉朝她一笑,又朝林大娘看去,“这个鸡腿还没有?” 桌上就一只了,吃完就没了。 林大娘赶紧摇头。 有是有,但那是留给她家大将军的,他回来要是知道她把留给他的鸡腿给安王吃了,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吃点别的。”宜三娘哄他。 安王点头不已,也不在意,因为桌上好吃的太多了。 他胃口太好,吃的也多,本来剩了一大桌的菜因为他一来,就显得空了,林大娘也是被他吓得不轻,这也太能吃了。 敢情养个王爷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林大娘朝她三姐姐看去,觉得她这王妃当得也是不容易。 “饿过头了……”宜三娘笑着朝她解释了一句。 林大娘赶紧微笑。 安王吃过一轮,胃里满了,整个人都舒坦了,朝林大娘也笑了起来:“难怪王妃不愿意回家,你家的好几样菜我以前都没吃过。” “给你方子!”林大娘很识相地接话。 “行……”安王推身上找了找,没找出什么好东西来,就把腰上的玉佩扯了下来,“这个是我父皇以前赐给我的,是块福玉,老物件,给你儿子的见面礼。” 林大娘朝宜三娘看去,见她点头,连忙接了过来,眉开笑眼,“谢谢安王爷。” 先皇的老物件?太好了。 她就喜欢这些听着吓死人,也好值钱的东西,哪怕不能卖,但能唬人啊! “见外了,我等着你叫我三姐夫的一天啊。”安王抛完这句话,又开始吃了。 “好了,别吃了……”宜三娘拦了他,“晚上就叫厨子给你做。” “哦,那你给我揉揉肚子。” “回家再说。” 安王点头,“那什么时候回?” 见他吃完就要回,宜三娘看向了另一边的软榻上因玩累了,跟小胖子一起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小世子,跟安王轻声说:“等儿子们醒了,跟迈峻道个别再走吧,你我在这坐一会,跟妹妹喝杯茶,说话话。” 王妃这么一说,安王顿时高兴了起来,“都听王妃的。” 他最喜欢跟王妃两个人一起坐在一块,听她一声接一声慢慢跟他说话,如此,他听一辈子都不会腻。 这时坐在他们对面的林大娘又在眨眼睛,这两夫妻也不知道怎么维持的感情,孩子都生了三波了,这恩爱起来旁若无人的甜蜜气息,也真真是戳人眼睛。 第108章 安王夫妇呆到将近傍晚才走,两个小世子醒来,在府里用完膳,又跟醒过来的小弟弟玩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马车上,两个小世子玩着他们玉姨给他们的礼物,小木狗小木剑还有小童书诸如此类的一堆东西,刀府给他们装在了两个很精致的木箱子里,一人一个。 安王这时则跟靠着他的肩膀在休息的安王妃说,“那以后,咱们小世子他们几兄弟也有玩伴了。” “嗯。”宜三娘点点头,“小娘子性情好,教出来的孩子也差不到哪去,儿他们一块玩在一起,多动动,对他们身子也好。” “嗯……”安王翻了翻手上的食谱,“这个是她写的?” “是。” “字还算不错。” “她先生教的好,为了这笔字,小时候她那小手没少挨她先生板子。” “宇堂?” “是那个。” “皇兄说那是个旷世奇才。” 宜三娘微微一笑。 “王妃今日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你开心,为夫也就开心了。”安王低目看着她带着浅笑的脸,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这时的他褪去了张扬与桀骜,温柔平和得就像一个看着心上人的普通男人。 这厢安王他们一走,林大娘也是松了一口气,马上把喂饱了奶的小胖子还给了乌骨,见乌骨叔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她讪讪地道:“就借用了半天嘛,一天都不到,我这还是给你减轻负担了,让你好好睡个觉。” “不用你减。”乌骨抱过小胖子,扔下这句怨气冲天的话,走了。 林大娘在他背后呲牙咧嘴,扬着拳头小声地道:“我生的,我用一天怎么了?” 小丫在旁忍着笑,“算了,骨爷天天带着他,不带手上都轻了,肯定心里别扭。” 林大娘摇摇头,“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不是一直都这样?老爷在世时都不敢惹火骨爷的不是? 但小丫知道这话可不能说,便只笑道:“你要是想带,再生个就是了。” 林大娘又摇头,“可别,我可不想刚生完接着又生。” “那可由不得你。” 林大娘听着摸了下肚子,哀叹道:“可别。”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可真别中招,她这还没轻松下来呢,家里外面都一堆的事。 这厢她刚送走安王夫妇,正等着大将军回家来,就听跟在弟弟身边的林如来报,说老夫人的娘家,在京的戚家人找上门来了。 林大娘听了错愣不已。 “是戚家的当家夫人来了,说家里老太爷知道侄女回京了,高兴得连病都好了一些,还能坐起来了,希望老夫人能过去看看他。”林如又道。 林大娘听了哑然。 “那我娘的意思是?”林大娘问。 “老夫人的意思是要我过来问问您,主子也是这个意思,说这件事,得您心里先有个谱。还说,可能是老夫人进宫提及了以前的事,这才让戚家人找上来门来了,要不,咱们家也没跟别的人说过半句,他们如何得知?所以不知道传口风的人是什么意思,暂时也不知道戚家人的意思,想问问姑爷和您,这戚家人要怎么个来往法。”要是来攀亲戚仅为走动的,这不可能说不认不认,但是要是图谋别的,也是早早做了打算好。 林大娘听了点头,“上门了就好好招呼着,这去戚家人的事,再议,等我消息。” “是。” 林大娘随即召了林福来,林福这段时间也真是跑断腿了,人都黑瘦了不少,林大娘一看他冒着汗进来,就道:“林福哥,你就别客气了,坐下喝着茶歇着听我说。” 她把戚家人找上门的事说了,又道:“你得去帮我查一查,这戚家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之前我都没理会过,根本没做什么准备。” 林福知道她的做事手法,跟老爷一样,喜欢发动之前先把人的底细摸清楚了,这戚家人说来也怪,老爷之前也打听过,但这家人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所以娘子一进京,他都没跟她提及过戚家人。 “大娘子,这事老爷之前是查过了的,”林福赶紧道,“您不说我都想不起来,现在戚家人家风还挺清明的,就是家族没落了,不及以前风光,但很少有事传出来,家里的几个老爷在朝为官,也都是享有清名。” “那穷不?” 林福一想,“还挺穷。” “官大不?” “不大,翰林院编书的有几个,还有几个在六部里当着郎中,还有几个老爷荣退了下来,但好像是被挤下来的,不过这是之前打听的了,现在就不知道了,您也知道,这几年变更也大。” “那还是要去查查。” “是,我这就去。”林福知道这事是当前最要紧的,放下杯子就去了。 第二日中午他匆忙回来,跟林大娘禀,“大娘子,戚家是真没落了,之前几部换人的时候,家里的几个郎中都下来了,一个都没保住,还有一个被查出贪墨之事,官位还被罢了,现闲赋在家,听说光今年就卖了两处宅子维持家计了,买了他们家宅子其中一户的还是张记的当家的,我们的北掌柜去打听的时候,经手这事的张记掌柜跟北掌柜说了,戚家人还托他们转手了些首饰给银楼,这日子是紧了不假。他们也没想到,戚家还跟咱们家有点关系。” 林大娘一听,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没落了,过日子要钱,打点要钱,这要是没个生源进项,就只能变卖祖产过日子了。 多少富贵人家的落魄,皆来自此。 “怀桂那边也派人说了?” “说了。” 林大娘点头道:“你等也过去一趟,就说我这边的意思是,钱财上大可周济,只要戚家人开了口。去看人的话,就再等等,等我娘她们要走的时候再去看,现在就托词说她身体也不好,不便过去。” “是。” 回头大将军一回来,林大娘就跟他说了这事,“也不怕戚家要认亲,这亲戚关系在着也否不了,看他们以后怎么行事,我们再怎么对吧。” 就是他们的外家李家,一旦风头过了,不管李家人是骂还是咒,她回头也是给了李家那几个被分了家一无所有,但看着还能成器的人家一些资助。李家那边的一些能用的人也在大将军手下讨了活计过去,还有已经去了外地任武职的,比起以前光靠朝刀府伸手强多了。这两家的关系,看着是破碎得不成样子了,但也没差到极点。 现在李家人都没几个说她坏话的了,像小胖子出生,李家的几个媳妇也都送了点东西过来,明面上两家的关系现在看来还算过得去,没有越来越坏。 林大娘对亲戚关系向来都是喜欢以疏通为主,当然,她喜欢疏通的都是聪明人,那些不如人还要摆脸色摆架子还不忘伸手要的,她都当是连乞丐都不如的,反正这些人到哪都被人看不起,人轻言微,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戚家要是识相,捏得清轻重,那能来往就慢慢来往,要是不能,这找上门来的也仅是找上门来的,自有办法应对。 小娘子做事有成算,刀藏锋这点极为信服她,听了点头道,“你看着办。” 她做事有点跟人不一样,说圆滑也不圆滑,说通情达理,也真不是,她要是狠起来,下手不逊于他。但她出手处理的事,他能用的人就会多起来,像以为死都不相往来的关系,反而还能走动起来。 所以这满朝文武当中,皇上给他竖了一殿的敌人,但极为看他不顺眼的还是那几个大臣,别的还算好——小娘子虽然不太常出门,但这些人家办什么事,都是送了极为得心的小礼过去了,人没到,但礼到了,体面话也着管家的说给人听了,给别人长了脸,这些人回头也就把礼还给他了,至少表面上大家还都过得去。 这厢林大娘刚把戚家的事查了个底朝天,那头她以为八杆子都不会轻易打着的人,上拜帖来求见她了。 —— 丽怡郡主一见刀府门口迎她的人,看了好几眼本人,又左右看了看她身边,见除了她一个主母,也没别的老人,便道:“你也不怕我吃了你?” 林大娘一听,本来带着几分笑的脸都不知道怎么接着笑下去了。 这位郡主,还真是万年不变…… “往里走吧,吃不了你,我今儿是来求你办事的,求人是个什么样的,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丽怡郡主说着就往里走,“也不用太吃惊我这性子了,我这个还算好的,我宫里有一个姐姐,那性情可比我差多了,这天底下就没有她不恨的人,阴怂无比,最喜暗地里给人捅刀子,找人不痛快了。你说,我除了抢了你两次丈夫,我暗地里给你使过绊子没有?我可没说过你什么难听话,京里那些说你的难听话可没我的份。不过,刀夫人,我真想问一问……” 丽怡郡主说到这,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那跟在她身后从从容容,没被她吓住,从哪看都不像是个找不着丈夫的娘子的女子,“我看你不像个愁嫁的,怎么连个死人都要嫁?” 说着,她见这刀夫人扬起了眉,她又笑了起来,“害我都没抢过来,你要是不嫁,我心一横,就真把将军抢着了。” “唉,现在想想……”丽怡郡主说着还感叹,“还真是便宜你了,但也是我不争气,没抢着,还看上了杨文德那种软骨头,唉,我算是为我这双眼吃够了苦头了。” 林大娘都笑上了,这郡主,真是闻声不如见面,人比声音更让人震惊。 丽怡郡主是个娇小,长相也还清秀的小娘子,她那性格真跟她外表不符,这厢林大娘刚请她坐下,她就开口说:“不用跟我讲那套虚礼了,我还赶着回去跟我婆婆打架,今儿来是来请你办事的……” 她示意身后的丫鬟们把手上的礼盒放下,等她们出去,见林大娘颔首也示意自己的丫鬟们都出去了,她就跟林大娘直言道:“我听说你们林家有个半仙,安王妃是吃了你给的药,才安然生下了两个郡主,你这有保胎的方子,那有没有怀胎的方子?” 她坦然地看着林大娘,目光清澈。 “怀胎?” “嗯,我不孕,太医说是我的问题,杨文德啊……”丽怡郡主说到这,抬起了眼,眼中有泪光,“他心不在我身上,现在他两个侍妾的肚子里都有了,我也不可能把他身边的人都杀光了,我现在就只想生个孩子,在那个家呆下去,刀夫人啊,你就帮帮我吧,你也不想我回头转过身来,又缠上了你家大将军吧?” 第109章 林大娘笑容没怎么变。 她得承认,丽怡郡主是个看起来很有“说服力”的人。这小郡主这话一出来,于情于理,哪怕是于怕她缠着大将军呢,可能都得帮上一帮。 从气势上,郡主也是很压人呐。 她好像有点明白郡主这样的性情还能活到如今的原因了,人是真的不蠢。 “郡主,我是很想帮你……”郡主是贵女,但她还是贵妇呢,郡主没品级,她男人争气,给她还挣了个数一数二的品级,能让林大娘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也就宫里的那一两位贵妇了,她就是想怂都不好意思怂,怕大将军回来骂她没用,林大娘一笑,“但太医都没办法的事,我非医者,能有什么办法?” “刀夫人这意思是,不想帮了?”郡主抬眼,嘴边挂着笑,眼是冷的,气势迫人。 “郡主这意思是,我没办法也得给您个孩子?要不然……”林大娘看着她嘴角微翘,话没再往下说。 要不然呢?要不然她还灭了刀家不成? “哈哈哈哈哈……”丽怡郡主本盯着她,但突然之间,她扬头笑了起来,声音很是娇脆,“瞧刀夫人说的,要不然,要不然我还能如何?” 她微笑着,“我听说你有个儿子?要不然,我当他的后母,捡个现成的便宜如何?” “郡主大可试试。”林大娘也笑了起来,这个郡主真的大可试试,她会让她生不如死。 到此,林大娘也见识到了这位郡主求人的态度了。 她微笑着,丽怡郡主看着这眼前的人,就那么一会,她就明白,这不是一个她压得下的人。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3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个出身地方豪绅家中的女子,没她以为的那般简单。 就一下,丽怡郡主很快就调过了头,“那我求你,行吗?我刚才所说,不过是要胁你,事实上,我既然嫁给了杨文德,哪怕死,也会死在杨家……” 说着她毫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当然了,按我这性子,我要是死了,肯定会拖几个杨家人跟我一块去死的,到时候你倒是可以看看我的热闹了。” 就这眨眼功夫,这郡主画风又变了。 也不知道她平常是不是这样大起大落的性子,如若是,跟她在一起,还真是活在各种情绪容易崩溃的边缘。 跟她相处,近了,大概都觉得自己是猴子,在被她逗着玩吧。 “郡主,郡夫跟你在一起,是不是时常都在大怒?”林大娘示意她伸手,丽怡郡主见此伸过了手来,她便搭上了她的脉。 “刀夫人如何知晓?”丽怡郡主的眼,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她的手上,“听那些碎嘴子说的?” “算不上,不过是听过那么几嘴。”林大娘跟曾跟周半仙学了一点医术,听脉这点她学的尤其好,听这小郡主心脉乱得很,便抬眼看她,“太医应该跟你说过,别大喜大怒罢?” “呵,刀夫人还忘了说了,别大悲。”丽怡郡主冷冷地轻笑了一声,“就差劝我活得像个活死人一样了,我跟他们说了,满宫满府都是这样的人,就别劝我活得跟她们一样,还没死就像个鬼了。”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明亮清艳的女子,轻启薄唇,“刀夫人就不要跟我说一样的话了。” “我不懂医术,就只会听听脉,”林大娘收回手,“就不说了。” 不过按郡主这易大喜大悲的脾气,也不是个久命之相,她活得太施力了,太容易高兴悲伤,也很容易陷在绝望之中,最终自己玩死自己。 现在看样子,她就已经深陷在其中了,就差彻底沧陷,再也找不到回头路了。 这样的人,不生孩子,其实对孩子而言,是件幸事不是? “你帮帮我……”见她收回手,丽怡郡主的手迅速地扑上了上去,被刀夫人躲过,她没追了,但她手放在她其前面没动,看着这刀夫人的眼也变得哀求了起来,“刀夫人,请你帮帮我,没有孩子,我会都杀了跟我一起去死的,杨文德会连死都要在地下恨我。” “你跟他说过没有?” “说过没有?说这些话?” “嗯。” “怎么说?”丽怡郡主坐起,笑了起来,“你要我怎么说?” 她笑着,眼泪都流出来了,她若无其事地擦掉眼边的眼泪,“既然刀夫人不想帮,那就算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不用担心我以后会给你添堵,可能没人跟你说过我什么好话,但我这个人有点好,有什么事都当面做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我不做,我活得没那么累。” 林大娘听着这话都怔了一下,随即她也站了起来。 这郡主就算如她所说的没有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但看样子,活得比谁都累多了。 林大娘对她没什么好感,但看她这样子,也没有什么怜悯。丽怡这种人,无论出身活法,都轮不到她说什么。一个人要是像这郡主一样这样活得恣意妄为,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可缺少,哪怕在她曾呆过的后世,都这样。 但这小郡主现在这也是明显性情烈得烧了她自己,也把别人烧了,更把她最想要的人烧得远离了她——哪个男人愿意和一个让自己时刻不痛快的女人在一起? “你在郡夫面前哭过吗?” “我凭什么在他面前哭?”丽怡郡主一听,如被惹怒的刺猬,全身刺都炸开了一般,“让他可怜我吗?” “我就问问,你有没有在他面前哭过?”林大娘温和地问。 可能是她面前的这刀夫人神情没有可怜、没有怜悯、更没有不屑、看不起她,丽怡郡主擦了把眼泪,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哭过,没用。” “就像你这样跟我哭,一边哭着一边威胁他,嘴里狠话不断?” “你什么意思?”丽怡郡主一听,眼睛瞪圆,恼怒地看向她,“别以为我背地里不捅人刀子,你就能随便侮辱我!” “我没侮辱你……”林大娘摇摇头,“你怀孕的事我解决不了,你要是真不孕,林家半仙也不是真的仙,解决不了连宫中专于子息之事的太医都没法解决的事,但你何不如回去之后,安安静静地把今日你在此所说的话跟你郡夫再说一遍?” 她看着安静了不少下来,听着她说话的丽怡郡主,朝她点了点头,“我听说杨相幼子从小饱读诗书,是个聪颖心善之人,想来你这么专情于他,他与传言应有相符之处吧?” “他是心善,但对我不善。”丽怡郡主口气不好地说完,但她又坐了下来,想再和这个人说下去。 她当然不是什么人都嫁,她小时候见过杨文德,杨文德对她很好,见她哭还给她擦过眼泪,给她摘花扮鬼脸逗她开心,但只有她记得这事,杨文德却跟忘了似的,从不记得他曾在御花园里让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娘子笑过的事。 可她呢?一听说可以嫁给他,连最威风,最能保护她的大将军都不要了。 “哪能对你不善,你嫁给他也有大半年了吧,我听说你还送了侍妾给你公公……” “我婆婆恶心我,我就恶心她。”丽怡郡主打断了她,说完这话她不无得意,小脸都扬起来了。 林大娘摇摇头,“你看,你都这么做了,他也没拿你怎么样。” “我是郡主,他能我拿我怎么办?” 林大娘都想叹气了。 “不说杨相是一国之相,郡夫再不济,他也是状元才子,你身份再尊贵,他要是真要休了你,他们家还是有办法的。” “你以为他不想休了我?他就差休了我了!他已经说过想休了我了,说过很多遍了你知不知道!”丽怡郡主一听刀夫人所言,心口就跟被刀刺中了似的,她这话简直就是用吼的吼出来的,吓得外面林大娘的丫鬟迅速地跑了进来,被她们娘子示意,这才悄然飞快退下。 “但还没休不是?”换个早休了,林大娘这时都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他不是你的奴婢,也不是仰你鼻息而活的畜牲,你都不把他当人,他怎么把你当娘子看?” 她敲敲桌子,“行了,别冲我嚷嚷,我脾气也不是太好,小心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本来还想朝她大吼的丽怡郡主立马把嘴闭得紧紧的。 林大娘见此真是无奈了,这不,还是能被管住的嘛? 郡夫还真是个软骨头,让她作威作福的,也没找对法子治她。 “他都不把我当娘子看,我怎么把他当人看?”丽怡郡主再开了口,尽管语气还是相当不好,但声音小多了,“我对他够好的了,你以为我没对他伏小做低过吗?” “但都带着刺吧?”林大娘是真心觉得这小娘子是从小没被人好好教长大的,就算有人教了她为人之道,但也没往正路上教。听听她这说话的口气,再加上她所做的求人的态度,圣人都能被她激怒,“你把人刺得全身都疼,你让别人怎么觉得你好?怎么觉得你不是心藏祸心才刻意伏小做低的?” “回去,”她是真不愿意跟这郡主说什么了,“口气好点,把你满嘴的刺都拔光了,好好给你郡夫把话都说一遍,如果你还要想在杨家继续呆下去的话,先让你的郡夫能近你的身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林大娘是真想赶人了,她也站了起来,拉了小郡主往外走,“你回吧,回去找到你郡夫,马上把话说了,别去跟你婆婆打架了。” “是她先找打!”丽怡郡主又像只小刺猬一样把全身的刺炸开了。 “你管她呢,你又不是要跟她过一辈子,你是跟你郡夫过一辈子,你先解决了重要的,再管次要的吧。”林大娘拉着她一直往外走,想把她轰出去,她怕再说几句,她这个江南小娘子们最爱的林家知心大姐姐,就要撕破她最为人称道的和善脸了。 “那能行吗?”丽怡郡主被她快步拖得踉踉跄跄的,还不忘问。 “我可不敢保证,你说了再说。” “那不行,凭什么……” “我说让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林大娘回头,眯眼危险地看着她,“教不听是吧?” 是想挨揍是吧? 丽怡郡主一看,立马讪讪然了起来:“不是,你生什么气,我做就是。” 第110章 丽怡郡主气势昂昂地来,灰溜溜地走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林大娘也是被她气糊涂了,都忘了把她带来的礼品还给她了,小丫来问怎么处理,她只好道:“先放那吧,不要动,下次再说。” 她老觉得这事没完,这小郡主可能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也果不其然,第二日这小郡主就又来了,她眼睛肿得只能找到条眼缝儿了,就是这样,她还是端着这么张脸过来了,又给林大娘送了礼过来,还朝林大娘浅福了下腰,撇嘴道:“他说让我老实点,以后别那么横了,家里的事他帮我先想个法子对付过去。还说侍妾怀孕的事是假的,是我那恶婆婆玩我的,他说他不可能那么薄情寡义,娘子刚娶进家来没一年就让侍妾怀孕。” 她就知道她喜欢的人不可能那么坏,是她从来不跟他好好说话,快把他气死了。 林大娘让小丫把她昨日带来的礼品拿来,“你都拿回去,我没法子让你怀孕。” “关你什么事?你能让我怀吗?”丽怡郡主见她不收礼,急了,拍着桌子道:“让你收就收,你才老多的废话呢。” “你这嘴里的刺,是没被拔干净吧?”林大娘撩了撩眼皮,看向她。 “反正我送都送了,你不要也得要。”丽怡郡主一看,生怕礼被退回来了,不等林大娘说什么,她就急急道:“我走了,懒得跟你说话。” 这一次,她又灰溜溜地走了,回去的轿上,她自言自语:“怎么就说不上两句呢?哎呀,我这嘴。” 她忍不住抽了自己的脸一记。 —— 丽怡郡主一连两天都来了,这晚小将军回来,问起她这是来干什么的,怎么连着两天都来,林大娘都不想叹气,摇摇头就道:“就一小孩儿,没长大的小娘子。” 就这样都还嫁人了,往后的日子还有得磨。 刀藏锋看她,见她没什么不喜,就是有点无奈,便道:“以后别让她进门了,她要是胡来,你着人通报我一声,我去跟杨相说。” “你可算了。”林大娘把小娘子的情况跟大将军说了,说罢,道:“这要是只是一时之间不能有孩子就算了,要是真不能生,以后两个人还是成问题的,说来,杨文德这人如何?你见过没有?” “见过一两次,挺好的一个小公子,也颇有些才华,书念得不少,兵法也懂一点,前几年我打仗回来探亲,皇上摆了宫宴待我,他也在场,小小年纪就跟我也说得上话来,为人算是谦逊,杨家不算是白疼他。” “果真?” “嗯。” 林大娘听了又摇了摇头,“你说都好了,还跟你都接得上话,就真是好了。太好,就是太好了。” “嗯?” “就是太好了,”林大娘解释,“人品有,才华有,得家里人喜欢,这一家老的小的都喜欢他,配上小郡主那么个性子,如若不是指婚,杨家人哪愿意?你看,就因这个指婚,杨家都因此恨你入骨了,他们家里的能对小郡主好到哪去?那小郡主,我看是个别人对她凶一句,她必凶两句回去的性子,就一来一往的,这关系哪能好到哪去?” 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你别管她,她是好是坏,都是他们几家的事。”刀藏锋对此漠不关心,那小郡主他只见过两次,每次她都是在骂人,很是凶狠,他对她的印象极坏,“她再找上门来,赶她出去就是。” 林大娘一听,也没说什么,她知道就小郡主那外露的性子,不讨厌她的真的没几个。 她也不喜欢那小娘子,但怎么说,这小娘子本性真不恶,这小娘子不是什么都不懂,从她说的那些话里就能知道她是懂得什么叫坏的,但她没去选择真坏,反倒把自己全部外露出来,赤裸裸地伤害别人,也任由别人伤害她。不懂她的人,甚至哪怕有懂她的,有几个人受得了她这种性子?只会一个个把她赶出他们的世界,她也只能穷凶极恶,气极败坏地逞狠话、大吵大闹了。 说来,她也只剩这点余地了,要不她还能如何? 要是有个真能管管她的,让她别出来闹,她也不至到这地步。 “听到了?”她没出声,时时刻刻都在看着她的小将军看了她一眼。 “再说吧,我心里有分寸……”林大娘见大将军皱起眉来了,也是失笑,道:“我不是可怜她,这世上那么多可怜人,我要是菩萨心肠,哪可能管得过来?就是她凶凶的太像个小孩儿了,我要是郑重其事的,也是胜之不武了。” 她也是真懂她家的大将军,大将军一听胜之不武,身为刀家武将本能的血性就起了,他自来不喜欢欺凌弱小之辈,便点头道:“那你看着办,不过,小心为上,她毕竟也是皇家的儿女。” 皇家的儿女,哪怕不是亲生的,在里面呆过的人,又有几个是真能单纯的? “知道了。”林大娘朝他靠了过去,也是不由感慨,“我也是运气好,前半生有爹,后半生有你。” 不是谁都有她这个运气。说到这,她想起了胖爹,心中这时也是各种滋味都有。 也许在当年,她胖爹在看到他的那一眼当中,就是觉得这个人才是他女儿的良配,这才不择手段,不顾一切把她许给了他…… 她嫁给他的种种原因里,或许这才是最打动她胖爹的,也是他义无反顾的最终原因罢。 刀藏锋知道她话里行间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下,轻应了一声,“嗯。” 她是有他。 他也会为了她,更会谨慎行事。 —— 第三天小郡主没找上门来,林大娘也是松了口气,想了想便对小丫说:“把丽怡郡主带来的礼物入册吧。” 她有自己的帐,谁给她送了什么,都是要入册才归置的。 “这……”小丫没想到如此,迟疑了一下。 “既然都送来了,退也没要,那就当是她的心意了,归纳好吧,回头把册子给我看看。”看了也好寻思着下次还给她点什么。 “是。”小丫退了下去,过了半会,捧了一个盒子一脸无奈过来与她家娘子道:“您看。” 林大娘看过去,见是一箱小金锭子,看模样是五两一个的小金锭子,满满的一层有二十个。 “有两层?”她看箱子高得很。 “两层。”小丫把下面那层也打开让娘子看了看,又拿出一锭金子,把下面的印记给了她们娘子看,“是宫印。” 林大娘接过一看,见官印下面有几几年某某宫宫制几字,也是不由摇了摇头。 宫里只有一个人能有某某宫的专印,那就是现在住在那个宫里的一国之后的皇后。 这应该是皇后打赏给她的。 “上面那层还算都是新的,下面那层新新旧旧都有,有些看起来其成色是有些年头了的。底下的印字我都看了,年份各年的都有,还有十来年前的……”小丫说着都没办法了,“娘子,我这小郡主昨日这一趟送的,怕是把一直攒的金子送了大半给您了。” “这脑子,”林大娘放下金子头疼不已,“是怎么活到如今的?” 这前日才跟她瞪眼睛地放狠话威胁她,这没过一天,就送了这么多金子过来了,这小娘子这也不是一般的缺心眼了。 “我也是打头一次见到这种人。”小丫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入了册,放在一边别入库,你从库里拿几尺布出来装小箱子里,把这个放在里头,回头我给她还回去。”一个小郡主,能得赏又能得什么大赏去?一看她这一箱子各年份都有的金子就知道了。林大娘喜欢钱,但也不至贪一个心智都没长全的小娘子的钱。 “诶。”小丫去了。 这厢林大娘安排好了还回去的事,也没把这小郡主的事怎么放在心上,于她这小郡主到底只是个找上门来的陌生人。 这头她这刚跟二夫人把家里一些琐事商量安排好,心想着明天去两个娘那里看一看,陪她们说说话,再看看怀桂那边把京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问问他何时回怅州的事,这样她这边也好做安排,把要给他带回去的东西打点好。哪想,没等她第二日过去,林如这日傍晚又来了。 林福带了弟弟进来,跟大娘子说话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皱了眉,“大娘子,那戚家的人又来了。” 他示意二弟说话。 林如这时上前,禀道:“大娘子,戚家来人,说想把家中的一个娘子许配给我们主子,还跟老夫人哭上了,非要把这婚事定下来不可,她们家这次来的人太多了,光大小夫人都来了七八个,她们团团围着老夫人撕拉着老夫人诉苦不放,把老夫人围得气都喘不上来,脸都白了,桂姨娘在当中没看明白,以为她们欺负了夫人,拿了手中的茶杯砸了其中一个拉着老夫人手不放的戚家人的头,把人的头砸破了一点点,也没什么大碍,这一位戚家夫人伤得不重,根本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就是这家人现眼下坐在家中死活不走,说是非要我们家给出一个公道来不可,要不她们死都不可能走。” 林大娘一听,当下玉脸就一冷,站了起来看着林如,“我娘跟桂娘怎么样了?” “就那么一会,管事跟丫鬟婆子也在旁,很快就把老夫人和桂夫人送进后院了,老夫人们其实也没怎么吓着,闵大夫也在,很快就把两个老夫人的神安住了,老夫人们都好,这个您放心。主子在外面办事得信也很快赶回来了,现在就着小的过来一问,看您有没有空过去看一看。” “现在就走。”林大娘一听,朝林福道,“去叫小丫,把身手好的都带上。” 这厢林府里,戚家的几个各房的夫人都忍住了窃喜,围着被砸伤了的那个妯娌,心想这次不把林家扒下一层皮,就休想她们会轻易离开放过他们。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第111章 林大娘带了一堆丫鬟将士过去,人太多,为免路上引人注目让人闲话,她让人分了三批过去。她人是最后到的,她到时,刀府近五十个人把林府不大的前堂大坪站了个半满。 她没进客堂,在下面的人一声声的请夫人安当中直接进了后院,去看她母亲她们。 林怀桂也在后院,他知道家姐会过来,就让戚家不走的人不走就等着,没去前面跟这些想生吃了他的人扯皮。 家姐一进后院,他就在后院的拱门边上迎上了。 “娘她们怎么样了?”林大娘一看到他就问。 “没什么事,”林怀桂都有点不好意思,“姐姐,真没什么事,就是我娘她太紧张了,看母亲脸有点白,就……” 说着他轻咳了一声。 “吓着了?”林大娘看他。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大娘一进去,就见她那桂娘正高高兴兴地吃着蜂蜜黄金糕呢,这糕是大甜品,上面浇的蜂蜜得有一小碗去了。 见到林大娘一来,以前被大娘子下了禁令,绝不能吃这个糕点的桂姨娘此时脸上的笑顿时僵在了嘴边。 “大、大娘子,你、你怎么来了?”她含着糕点不敢咽,下意识就看向她的夫人。 “好了,你不是说只吃两口的?”林夫人也有点汗颜,姨娘为了护她,朝人扔了个茶杯,她一时心软,也怕她吓着了,想安抚这憨姨娘一下,就问她想吃什么,哪想,这憨姨娘一口就说想吃黄金糕,说好久都没吃了,想得不行。 她为了着急吃这个,还说只吃两口就行了,剩下的她留着明天吃,不会一时吃完。林夫人没信她这话,但也还是让厨房做了。 这刚做好端上来吃了一半,女儿就来了,她也是有点尴尬了起来。 “是,那我不吃了。”桂姨娘心里还怂着他们家大娘子呢,这下是不敢吃了,咽了口中的甜水儿就怯怯地放下了勺子。 这时林大娘已经看过她们的脸色了,见真没什么不妥,这才在她们身边坐了下来,又问姨娘,“吓着了?” “啊?”桂姨娘抬头看她,舔着还甜丝丝的嘴唇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娘子。 “那群人吓着你了?” “没有啊……”桂姨娘知道怎么回事了,忙报道:“她们围着夫人说话,我们让她们走开,不要围着夫人说话她们老不听,夫人都喘不过气来了,依娘都喊着让她们不要围着了,她们都不听,我太生气了,就拿茶杯砸了她们,后来我们就回屋来了,没管她们了,依娘你说是不是?” 她忙向她们的管事娘子看去。 两位老夫人身边的大管事娘子依娘朝林大娘福腰,“回大娘子,奴婢们劝了,让戚家的人不要围着夫人说话,她们没听,桂夫人这才生气的。” “那你吓着了没有?”林大娘在进门后就看到了她母亲朝她露出的淡笑,就知道她娘没事,她现在就怕这憨姨娘吓着了,晚上做恶梦。 “没啊……”桂姨娘摇头,但头一摇完,她就看到了桌上的糕点,灵光一现福至心灵,这下终于明白夫人为什么肯让她吃黄金糕了,她这一反应过来,连忙朝大娘子看去,“那我吓着了,是不是可以把黄金糕吃完?” 如果是,那她就是被吓着了。 “吃吧。”林大娘也是哭笑不得,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那娘,我就前面去了。”她站了起来,朝母亲身后站了站,摸了摸她的额头,没见发烧,又道:“今晚再喝剂安神汤,睡个好觉,明天不会有什么人来烦你们了。等后天,姑爷休沐,我们就带你们再到京中的寺庙走一走,上上香拜拜菩萨,吃个斋饭,赏赏枫叶散散心。” “哦,大娘子……”桂姨娘咽了口甜糕,又忙朝林大娘说话,“那斋饭好吃不?” “好吃。” “那我要去。” “带你去。”林大娘朝两个母亲略一福腰,“好了,我去去就来。” 林怀桂也朝两个娘笑着道:“母亲,娘,我跟姐姐出去一趟。” 一去门,他就见家姐脸冷了下来,他轻咳了一声,也有点害怕他姐了。 “送到门口就好,”林大娘没想说他跟着去,“别让她们看见你了,你就是一千个情愿,我都一万个不愿意。” 她弟弟不是什么大胖人参娃娃,是个人逮住就可以咬一口。 “是。”林怀桂赶紧应是,他这时候真不敢惹他这个火山姐姐,生怕她的火喷到了自己身上来。 —— 林大娘进客堂的时候,堂内鸦雀无声。 戚家的人都有些被吓住了。 原本她们都都已经悄悄商量好怎么让林家出她们满意的聘礼来,也都已经商量好怎么打眼势行事,但等刀府的人到了头一批,她们心里就有点怂了。 等第二批,第三批一到,再到林大娘进府的那个气势,她们都有点坐立难安了。 这下看到林大娘一进来,眼睛就看了那请安的丫鬟一眼,就见那丫鬟无声无息地快快退了下去,等她的眼睛再扫到她们身上来,这戚家的几个大大小小的夫人有好几个已经坐不住了。 林大娘走到首位,也没坐,看向了坐在下首没动的那个看着年纪有点老的老太婆,眼睛冷冷地看着她,直到这老太婆被身边的人扶了她站了起来。 “怎么,不满啊?”林大娘干脆走到了这人面前。 “你就是大姑姑的女儿吧?”这老妇人皱着眉,看着眼前张狂的小妇人。 “哼……”林大娘哼笑了一声,她还当是什么要用以老托大的人呢,敢情还得叫她娘一声大姑姑。 她也不管这戚家背后有什么人了,是什么人让指使她们找上门来的,既然她们进了这个门,还不愿意走,那就再好好呆一会。 “我看,回头也得让大将军上个折子问问礼部,”林大娘回了首座入坐,“现在皇上封的诰命,是不是猫猫狗狗见了我们这些诰命夫人都可以踩一脚了。” “娘子,莫生气,大将军会去问的。”小丫在旁回了一句。 那老妇人闻言脸色一变,戚家人也如是。 这厢,戚家人胆色最大的那个当家夫人出了面,朝林大娘一福身,“老身戚王氏见过大将军夫人。” “起吧。”林大娘看了她一眼,对小丫说:“大将军就要出宫了,你派个脚快的把这儿的事情跟他一说,让他直接去戚家把我这公道讨回来,我在这候着。” “是。” 小丫略一欠身,快步就出了门。 林府门府不大,客堂也不大,在里面的人都可以清楚听到丫鬟在外面吩咐人的声音:“刀战校尉……” “末将,在!”战将浑厚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去紫禁城外迎一下将军,就说戚家人欺负到了夫人娘家府里来了,夫人请他去戚家讨个公道,夫人就在林府候着他来。” “是,末将遵夫人吩咐,这就前去。” 小丫很快进了门来,朝娘子欠腰,“大娘子,去了。” 林大娘轻颔了下首,朝戚家那些已经惶惶然的人看去,她并没有打算给她们什么退路,她们这个时候就是想出林府这个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都已经不可能了。 “是你们家的那位姨夫人,打伤了我们家的三爷夫人,”见事情大了,戚家的当家夫人激动了起来,“难不成你们还有理了不成?你们理亏,以为把事大了我们家就怕了你们家不成?是你们家打了我们家的人,这事哪怕闹到皇上那去我们也不怕!” “不怕好,”林大娘朝她点头,并鼓励,“要真能闹能到皇上面前去,既然你们这么有理,记得把你们在林府所做的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一遍。” 戚家夫人哑然。 她这一哑,没人说话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娘子,喝水。”小丫端了水过来。 “嗯。” 等她喝完水,小丫看了看天色,又端了些点心过来,跟大娘子道:“晚了,您就在这边先用几口点心吧,等姑爷过来了,再陪他一起用,厨房那边已经吩咐好了,就等姑爷过来了。” 林大娘点点头。 “那个,大将军夫人,”客堂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大娘不开口,戚家人更是有点不敢开口,末了,脸色极不好的戚家人推着那个头上有伤的夫人出了面,只听她讪讪地朝林大娘道,“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要不家里人也要担心了,我这伤也不是太重,这事改天再说吧,您看,如何?” “这位……”终于有个开口的,林大娘和颜悦色地也开了口。 “我是戚家二房家的媳妇,”这位戚家夫人有点窘迫地说道。按辈分来说,林夫人她应该叫声姑奶奶,而她的女儿,也就是这一位大将军夫人还比她长一辈,还是她的长辈。更别说这一位还是一品将军的夫人了,身份比她们贵重得多了,她们没跟她见礼请安,其实已经很无理了,但事已至此,她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下去,“见过大将军夫人。” “哦,二房家的媳妇……”林大娘点点头,“别急,用不了多久,你们家的人就会来接你们的。你们不是想让我们林府给你们个交待,要不死都不走?话既然说了,我们林府也挺想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的,你们再等等,别着急。” 确实也没用多久,林大娘话一完,刚沉默一会,还没等小丫带着丫鬟们把客堂的灯全部点燃,就见他们大将军大步走了进来。 刀藏锋一进来就朝小娘子皱眉,“母亲伤着了?” “吓着了一点。” “没事?” 见到他来,林大娘一直有点冷的脸才缓和了一些下来,她朝他点点头,“没事,不要担心。” “带戚老爷进来。”刀藏锋朝外吩咐了一声,坐在了她的身边,跟她道:“我押了他们家几个人过来,顺天府那边我也让府尹带着人过来了,九门那边……” 他朝门口看去。 刀有望禀道:“回将军,提督刚才差人回了话,说他会立马派大营的守卫兄弟们赶过来……” 林大娘一听,微愣了愣,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来。 刀府是武将世家,可以说什么都没有,没地没庄子,吃饭的粮都要靠皇帝给,但有点好,打架绝不缺人。 这还只是京城内的动静,要是弄到刀家军都出动了,那才叫出了大事。 “将军,郑府尹来了。”又有将士进来报。 “请。” “是,郑府尹请。” “大将军……”郑府尹快步进来,朝刀藏锋拱手,又朝林大娘看去,拱手道,“大将军夫人。” 林大娘朝他点头,“大人,有礼。” 刀藏锋也拱手朝他回了一下,指了指下面的位置,“郑大人,坐。” “谢大将军。” 这厢戚家的女人们都已经傻眼了,被林家的丫鬟们请到一边站着,动都不敢动了。 “戚老爷,戚大爷,诸位戚家爷,请……”外面,传来了将士客气的声音。 这厢,林大娘朝大将军近了点身,低头低语了一句:“藏锋哥哥,干脆查清楚是谁指使的戚家来认的亲。” 既然阵仗弄这么大了,那就别善了了。 第112章 戚家来了好几位老爷,当家不当家的,都被提了过来。 刀藏锋带着人去提的,把当场来见他的都抓了过来,这几位戚家人一被请进来,满脸通红,又羞又怒。 “坐。”小娘子又过来耳语了一句“毕竟是读书人”,刀藏锋眼皮一撩,看着戚家的那几个人便道。 戚老爷这时已皱眉朝他夫人看去,戚家的当家夫人一见他,赶紧躲在了媳妇的身后,心里也是又恼又羞。 如若不是他们这些爷们没用,何用她们豁出头来?一家老老少少要吃要穿,他是好,两袖清风也觉得自在,他喝西北风能活,那他们这些人怎么办?她为了这个家已经连脸面都不要了,他还要怪她,他有脸怪吗? 戚老爷夫人这时一肚子的怨气,他们还有两个儿子没有娶妻,没有钱,怎么娶? 她这一躲,她的三个媳妇和堂媳妇也拦住了她。 林大娘坐在上面,把这一切看在眼底,又听门外响起了很大的声音,原来是九门的人来了。 林府靠南门这边,南门的守卫校尉带着人先赶到了,派人传话进来说已经守在门口了,让大将军有话只管吩咐。 接着,又有人来报,说旁系家的人知道大将军夫人娘家被人砸了,家里人来帮忙了,来了三十多个人,就在外面蹲着,有事叫他们。 不大的客堂内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戚家的那些人,无论男女,也已面如死灰。 “这,不会过于喧哗了吧?”林大娘毕竟没经验,听旁系的人也来了,再加上顺天府和九门的人,怕这人太多了。 “不会,这是顺天府和九门的公务。”要不他也不会请这两边的人来。 刀藏锋与她说罢,就朝郑府尹看去,“郑大人,我不便审问,你帮我审一审。” 郑府尹郑石是皇帝的人,时不时要进宫见皇帝,他学识不俗,本就是前朝老工部侍郎的孙子,家学渊博,刀大将军要用到他学问的时候多,两人见的次数多了,便也熟了。 这厢大将军一吩咐,他便点头道:“那下官就喧宾夺主了。” 他朝他下首的戚老爷看去:“你家夫人带人来林府,说被林府中人所伤,要林府给出一个交待来,可是?” 戚老爷皱着眉,朝站在门边角落的女眷看去。 郑石也看了过去,朝角落的戚家女眷温和道:“受伤之人是谁,可能上前一步与本官细细说道案情?” 他面相公正,说话温和,戚家女眷一看,本来虚弱的胆子一下就起来了。 当家夫人一步就又跨了出来,朝他一福,还客气地笑了笑,“大人,是如此,我们本来是来给我们大姑姑请安的,孰料这家人抓起杯子就往我们身上砸,砸伤了我那堂媳妇,我们这才出言,想让林府给我们一个交待,此事难道不对?” “那受伤之人?”郑石又温和问。 那受伤的媳妇被推了出来,她窘迫得朝郑府尹行了礼,声音细如蚊吟,“见过大人。” “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郑石忙关心地问。 “这,这……”那受伤的戚家二房夫人沉了沉神,这才道:“伤了脑袋,现在还有点晕。” 郑石看了看她头上被几块帕子绑在一块绑住的伤口,又关心地问:“那本官可否能看一看你的伤口?” 说着不容她回答,他就朝上首的大将军夫人拱手,“可否能朝将军夫人借丫鬟一用?” “可。”林大娘点头,示意小丫过去。 小丫快步到了他们面前,“请大人安。” “多礼了。”郑石点头,朝她道:“便为本官给这夫人摘一下伤布罢?” “这刚包上,这扯下来不就……”戚老夫人急了,欲要去拦。 “嗯?”郑石看向她,威严地沉吟了一下,脸色一板,“这位夫人,不要阻拦本官办案,若不,扰乱本府本官办案,本官只能将你拖下去仗板了,来人……” “大人,在!”顺天府执仗的衙卫从门口快步进来了。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如有阻挠者,仗!” “是。” 郑石说罢,朝大将军夫人丫鬟道:“这位娘子,请。” 小丫一福腰,把人的帕子揭了下来——此时,这戚夫人被包住的额头整个都露出来了,就额角那一块有点红,伤得离“什么死都不走,非要给出一个交待来才走”的距离远得很。 郑石早看明白了,他也知道大将军把他都弄来,也绝不是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的,不管大将军此举是杀鸡儆猴给谁看,他既然来了,就得把这事办妥了,把大将军欠他的这个人情拿到手里,遂他这时朝戚老爷看去,“戚老爷,本官看这伤无大碍,本官既然来了,就把此事彻查到底罢,本官想知道,你们本是来看望长辈,长辈家人为何突然伤人,可有其因?” 这厢,有林府下人迅速上前,把戚家几位夫人的所作所为说了,又道:“戚家这几位夫人说,这事休想小算,她们私下商量说要是不拿出几千两的药费补偿,不与戚家什么娘子成亲给上个十万八万的聘礼,这事就别想完。” 戚家几位夫人一听,不知什么时候她们细细耳语的商量被林家人听去了,顿时都慌了,有人下意识就反驳,“你胡说。” “小人如有半字差错,天打雷劈,还请大人明鉴。” “嗯。” 郑石点头,“本官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肃静,肃静……” 他见戚家的女眷又要开口说话,威严地朝她们看了过去,且不止他,衙卫跟刀家的将士此时都虎视眈眈看向了她们,她们被吓得根本不敢出声了。 郑石满意一颔首,又看向了此地已经满脸通红,连脖子都红了的戚老爷,“戚老爷,如本官所料不假,你们家这说是看望长辈,但实则是来打长辈的秋风来的?我记得戚家曾也是学识渊博的书香世家,怎么……” 怎么就落到了如此田地了呢? 这一下不止是戚老爷,被强行抓来的几个戚家人一大半都胀红了脸。 人穷志短,一大家子要养活,他们现在连下人都养不起几个了,这叫人如何说得出口? 这厢,坐在上面的林大娘垂眼朝她家大将军看了一眼。 刀藏锋也开了口:“是谁让你们找上林家?我岳母早些年去了怅州,你们家已不管她死活,知道她嫁给了怅州人都从未多问过一句,怎么突然之间,她一个内妇上了京来闭门不出,且哪怕是你们家那位还活着的老太爷见了她的面,都未必认得出她是他的大侄女,戚老爷你父亲才与我岳母同辈,我这岳母你都要叫一声姑姑,你是怎么认出她来的?本将真是好奇。” 戚老爷这时也是脸一阵红一阵白,朝他夫人看去,怒吼:“都这时候了,你赶紧说吧,难道还想让我们一家子都陪着你去死吗?” 戚家当家夫人一听他这口气,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难道我是为了我自己?” “说罢说罢,莫要糊涂了……”戚老爷忧虑顿足不已,“府已不存了,若是家风都不保,戚家就真完了啊,夫人。” 戚夫人一听,哭倒在了地上,“这怎么能怪我?” “扶这位戚夫人起来……”郑石忙道。 小丫带着人去扶了她起来。 “戚夫人但说无妨。”郑石又道。 “是一个我娘家认识的婆婆,她说宫里有人说怅州大富之家的林夫人,是以前我们戚家出去的姑姑,让林府有钱,什么都有……”戚夫人说这,掩面痛哭了起来。 “那婆子姓什么叫什么?家住何处?” 戚夫人哭着道,“就是一个以前宫里放出来的老宫女,家住在何西门那边的独巷里,姓刘,都叫她刘婆婆。” —— 这一夜,刀藏锋送走了来的人,方才归林府,就听他的人和林府的人回来了,跟他报道:“那刘婆婆,几日前就已经不在家中了。” “斩草除根?”林大娘出来迎他进去用晚膳,听了朝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不在了也没事,多查几天而已,只要她以前是住在这里的就行。”刀藏锋不在意这个,只要确实是有这么个人在过,他有的是摸着根往下查的办法。 “嗯。”既然开始了,那就查到底。 林府在京城没有什么根基,是个有点能耐的人都觉得可以踩林府一脚,林大娘这一次是想帮着弟弟帮林府在京城的背景立起来,至少在下次有人想动他之前,会动点脑筋先想一想能不能动得起。 “姐夫,姐姐。”林怀桂这厢也站在了中门等他们,一看到他们,摒退了身边的下人,还示意姐夫把他的人也挥退,这与他们道:“我有事情想跟你们说。” “急?”林大娘示意提着灯笼的大将军把灯火提起,看着她弟弟在火光中的小脸一片煞白。 “急。”林怀桂这时连嘴唇都是白的,“我派人出去查事,中间却碰上了张记的人,两边一通气,这才发现,张记也被人找事,只是被掩了下来,姐姐,可能出大事了,因为家里事多,我们往外派了不少人手打听消息,我们家和张记的人,这几天间派出去打听消息的身边人有几个不归府,我们怕我们都要被人设计了……” “设计了?” “张记当家的刚才差了人跟我说,有人在京中闹他张记的事,他便来了京中打点,怕是已中了别人的计,现眼下,他说我们两家现在就怕宜家回怅州的船出事,而船上有我们两家的人。”林怀桂说着,脸上一片惨白:“张大当家的说,怕是有人想让我们怅州几富的排名变一变了。” “罗家。”林大娘漠然地开了口,“罗家终于受不了张记快要超过他成为首富了。” 而张记跟林家向来交好,这次看来是要一网打尽了。 “罗家?”刀藏锋看向她。 “给圣上生了言灵皇子的罗妃的罗家。” 第113章 光从钱财上来说,张记已经超过罗家了。 就林大娘来看,张家的人会做生意,也够务实,唯一的短板就是他们家起家太晚,在怅州不到五十年的时间,起家的张家前辈又是小商贩出身,家族这些年出的会做生意的太多了,个打个拿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生意人,但他们在官场上没有根基,务实是务实,但大风大雨一来,就如国破家亡一样,在大条件之下,他们家也没有太多的反手之力。 这些年他们也往上打点,但哪能跟罗家一样,宫里有人,官场也有人。 但罗家现在不如以前了,这次官场清肃,罗家至少下去了一半的人,林大娘之前已经猜测罗家会有动静,但完全没料到,罗家的动静这么大,手都伸到京里来了。 不过,她也不意外就是。 罗家宫里有人,京城也有人,他们这些年在京中用裙带关系编了一张很密的网,要真是联手起来,林大娘都不觉得她家大将军能讨着什么好。 “言灵皇子?多大了?”刀藏锋听了都没印象。 “十五。” “挺大了。” 林大娘点点头,往里走,“陪母亲们吃完饭再说。” 刀藏锋点点头。 他没听过这皇子的名字,那就是说,他在宫中不重要。 一个不得皇帝看重、宠爱的皇子,想要站到皇帝身边,不努力的话,很轻易就被忽略了。 皇上的儿子太多了。 林大娘这厢也小声跟弟弟说:“急什么急?有什么可急的,事情来了,解决就是。” 她说得很平静,林怀桂偏头看着姐姐淡定的脸,那蹦到喉口的心也慢慢回了原位。 “等急了?”一进后院小饭堂,林大娘就扬起了笑,灯光中她的笑脸明艳灿烂,“姑爷送客送得久了一点,要怪就怪他,可别怪我。” 姑爷面无表情站在她身边,给岳母们行礼,“母亲,桂娘。” “快来坐,饭菜刚摆上,还热。”天都晚了,他们回去那都是宵禁的时间了,林夫人心疼他们得很,“别管那些虚礼了,自家人客气什么,赶紧来吃饭。” “诶。”林大娘拉着姑爷笑意吟吟地上了桌,还埋汰姑爷:“你这大胃口可别一个人都吃光了,给我娘她们留点。” 桂姨娘在一旁听着握嘴笑,还悄悄地点了下头,是的,没错。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姑爷胃口太好了,他们一家子吃饭,看着可多的菜了,一下就没了,还得添菜,难怪大娘子老说养活他们太不容易了。 末了,这一家人还真是把一桌子吃空了,又上了一轮。 林大娘给打嗝的大将军顺气,很是讷闷,“在家我也没饿着过你啊?” “岳母她们把我爱吃的都端上来了……”刀大将军垂着眼,又打了一个饱嗝。 林夫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 刀藏锋一把小娘子送回府,就去了安王府。 安王那边早收到他的消息了,见到他来,还带了韦达宏,就竖起手指点了他们两个人一人一下。 “知道你们还狼狈为奸,我皇兄肯定饶不了你们。” “京中的事,只有韦大兄最了解。”刀藏锋没理会安王的威胁,与安王道:“宜家你知道的多不多?” 安王已经从将军府的人那里得知宜家回怅州的船可能要出问题的事了,他点头,“还是知道的,宜家这几年在怅州猖狂起来了,我家王妃压过,没压住,现在她都不管了,让我来管。” “他们家跟罗家来往深切?”刀藏锋在他的示意下,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安王给他倒茶,“不深,反而是对手,谁都看不起谁,罗家可能更看不起宜家一些,毕竟宜家只有一个我王妃。” “那言灵皇子如何?” “不聪明,但也不笨,本王没见过几次,他是商人之女所生,皇兄不看重。”安王也给韦达宏倒了一杯,“你还是坐吧,本王对你没意见。” 一直站着的韦达宏朝他弯了弯腰,在刀藏锋身边坐了下来。 “大将军,本王真想知道,你抄了韦家,是怎么让韦卫长还视你为兄弟的?”安王好奇问了他一句。 “我让他打了几顿,没还手……”刀藏锋抬着眼看着安王,“也没跟皇上告状,砍了这厮的头帮我出气。” “哈哈哈哈哈……”安王大笑了起来,看向韦达宏,“我皇兄看重你,定会让你活得长长久久的,你可以多打他几顿,没事,本王包你没事。” 韦达宏不是爱说笑之人,朝他拱了拱手,“王爷见笑了。” “说吧,”这人还真是不爱说笑,深更半夜的,安王还要回去抱王妃接着睡,也懒得跟他多说,朝刀大将军便道:“这次事会出得多大?” “我岳母的身份,除了她儿女,家中都没几个人知道她娘家姓戚,除了怅州的一些与林家来往的老一辈的人知道,除此之外,她还进宫跟皇后娘娘提及了来历……”小娘子跟他说,此事务必慎重,如果没查明白,直言是皇后身边的人放出来的风声,那就是连中宫一并得罪了,没查清楚之前一定不能乱说,“我怀疑的是,是有人借着风,想把这事弄大了。” 安王是皇宫长大的皇子,再明白不过这其中的道道了,刀藏锋话一出,他想的就多了,人也是笑了起来,“宫里的耳朵和嘴,都多得很。” “宜家的人要是死在了半路,这上面要有林家的死尸,会如何?”刀藏锋这话是朝韦达宏问的。 “要看王爷的态度,当然了,不管王爷是何态度,只要朝中有论得上品级的一人发难过问,林家肯定会被捉拿过问,就是有大将军你保着,等人放出来,林家至少也得折损一半的家产。”更别提朝廷无人的张记了,韦达宏这时看向义弟,“现在怅州的知州是何许人也,你知不知道?” “不是换了新的?”不是皇上的人? 刀藏锋只管兵马和防卫国土这一块,从不过问,甚至插手政务,还真不知道这怅州知州是何许人也。 “是皇上的人,但也是罗家的姑爷。”韦达宏摇摇头,“要是真出事了,这事真不好办,那何辞从是个能吏,治下有方,曾就任过江南三州几个地方的税课大使,都给皇上的国库送上了可观的官税,皇上这才让他走马上任怅州知州之位。” “哈。”安王极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么说来,要是把张,林两家抄下,我皇兄的国库又要满盈了。” 韦宏达点头。 皇兄的国库满盈了,到时候,皇上还能说不好不成? 林家就是他的粮库又如何?等林府一大半,甚至所有的家产都归他所有后,皇帝还能追问替他充盈国库的能吏不是不成? 商终不能与官比。 而宜家死了几个到底还是能撑些事情的爷和公子,也不可能还比以前更强。 除去这几个对手,罗家还真是能在怅州一家独大了。 这用心险恶得啊,韦达宏都为林家捏了把冷汗——至于那没强人撑的张记,可能连个感叹他们灭亡的人都没有。 “你已差人去拦了没有?”安王这时已褪了脸上的笑,问向刀藏锋。 “已派,府中最快的人手。” 安王站了起来,朝他伸手,“给个相认的信物,我这边也要派人前去。” 刀藏锋往身上找了找,没找到什么能让人认的,就给了安王一个小布袋…… 闻着布袋还挺清香的,还有肉味,安王抽了抽鼻子,忍不住问,“能行吗?” “前去带队之人是夫人的义父,他认得。” 安王摇摇头,接过又问:“你说能赶得上吗?” “尽人事。”尽了人事,才可以说听天命。 要不谈别的都为时过早。 安王抄着小布袋出了手,不一会他闻着手进了门来,跟大将军说:“还真挺香的,你家这个草香牛肉干的方子我也有啊,一模一样照做的,怎么就那么不一样?我说,大将军,你们家不是藏私了吧?” 刀大将军把腿都搁在桌上了,闭目养神,“您还是先想想明早怎么跟皇上说吧。” “你不说?” “关我什么事?”从昨晚三更忙到现今一直没睡的刀大将军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我只管林府,谁要动林府,就算他们以为上面有撑腰的又怎么样?谁抢了林府一文钱,我也会带兵去怅州抢回来,打死几个算几个,我这种带兵痞子粗汉的武将,还跟文官去讲道理?呵,我可没这么看得起自个儿,该打的时候我手下从不会留情,少死几个人我都对不起我这骠骑大将军的封号。可怅州要是这几个挣钱的主都没了,皇上的国库是一时充盈了,但钱用完了,过个几年,就没人给他拿得出来了,到时候……”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打了个哈欠,“没大户交税,税课大使,管哪收税去?” 这群蠢货,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是不是都以为朝廷上面的这些人跟他们一样蠢。 第114章 安王听着笑了,“难怪我皇兄时不时想宰了你。” 这个大将军,说话可真不好听。 看他张口,还不如闭嘴。 刀藏锋当没听见一般,韦达宏这时道:“我等会进宫轮夜,我去跟皇上说。我这头也把京中跟罗家有关的官员也查一查,这事不算小,牵扯的人太多了,王爷跟藏锋通了气也好,有你们两个在定主意,很多事就好办了。” “好办是好办。”安王不置可否,又朝刀藏锋扬了扬下巴,“你家那个小娘子知情了?现下如何?” “她……”刀藏锋听着睁开了眼,顺了顺腰间她挂的平安福扣,又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垂眼道:“怕是怒了。” “怒了?” “你王妃生气是什么样的?”刀大将军抬眼,不答反问。 安王听了失笑。 什么样的?不动声色地让人一无所有呗。她从不杀人,但按安王所见来说,那些被她放过的人活着也是受罪,但王妃说,蝼蚁尚且偷生,多的是人苟且至死也不甘心死的,既然不想死,那就让他们绝望地活着就是。 “我王妃啊,”安王想了想道,“不爱对别人生气,只爱对我生气,别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我重要,”安王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着道:“那就对我生气喽。”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5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哼。”刀大将军哼笑了一声,把腿从桌上放下站了起来,端起茶杯看了看,尝了尝又放下,跟安王说:“我家那个,我还没摸透她生气是什么样的,再看看。” 不过想来也不用怎么看,他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但他又何必跟安王说实话。 他说完就带着人走了,等他走后,安王也站了起来,拍了拍韦达宏的肩:“你有个好兄弟。” 说完他也走了。 等他们都走了,韦达宏出了门,抬头看了会天上的月亮,疲惫地闭上了眼,复又睁开眼,看着月亮往前走去。 他的死士跟着他,不忍地道:“爷,您能耐不少下大将军,大将军也是这般说的。” “嗯……”韦达宏点点头,低头侧脸垂眼看向他,“韦成啊,这路不好啊,走远了,皇上不许,走慢了……” 他不许啊。 他一生被错待长大,要是被错待到死,叫他怎么甘心? 这日子,还得慢慢熬,也不能拖刀家弟弟下水,如安王所说,他是个好兄弟,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这日林大娘抱了儿子,带着姑爷去接母亲们出去逛京城,一家人在京里走了不少地方,回来的时候,桂姨娘坐在轿子里就睡着了,还打呼噜,到了家还是找了个有力气的丫鬟背了进去,这一路上都没醒过来。 两夫妻送了母亲们进了后院要走的时候,林夫人突然拉了下林大娘的手。 “娘?” 林夫人看着回过头的女儿,朝她微微笑了笑,“儿。” “娘?” “娘老了,”林夫人跟女儿笑着道:“对我来说,我这辈子活得够安逸了,我很知足。” 林大娘眼睛慢慢地眯了下来。 林夫人又道:“你知道的,只要你和怀桂都好,就是我去……” “娘。”林大娘打断了她,“不要说了。” 她看着她的母亲,她再了解她的母亲不过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兴许也知道我们家现在不平静,但这与你,与戚家无关,不过是些林府立着就必须要面对的事情,爹以前是怎么解决的,怀桂与我就会怎么解决,你只管等着看着怀桂成家,带着桂娘跟他好好过后半辈子就是。” “娘,”林大娘双手牵了母亲的手,抬眼看着她没放,她轻声道:“你听我说,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很多了,你跟桂娘长命百岁开开心心地活着,就是对我和怀桂最大的帮忙。娘,我还有大将军,还有迈峻,还有乌骨叔这个义父在陪着我,可是,怀桂需要你,桂娘需要你,您活着就是林府的魂,您千万不要在怀桂还没彻底独当一面之前把他的魂丢了,要不,爹爹在地下得多着急啊?” 她说着,把林夫人的泪都说下来了,她别过头擦掉脸边的泪,回头跟女儿点了点头,笑着说:“娘知道了。” “娘……”林大娘抱了她,“不是你说错了话,不是戚家招来的祸事,你要是想知道多的,我跟怀桂都会仔细告诉你。现眼下不说给你听,是因为我们俩都希望你跟桂娘无忧无虑没有负担地过日子,不是故意瞒我。” 林夫人垂眼笑着说:“我现在知道了,娘不胡思乱想了。” “你啊……”林大娘松开她,拿出帕给她擦眼泪,取笑她:“就是一腔慈母心肠,还好是爹爹把我带大的,要是我像了你,都治不住大将军那顽劣性子。” 有着顽劣性子的大将军任劳任怨地抱着他们的儿子,在不远处的门外走廊等着她回家,听到这话,眉眼动都没动一下。 就是不远处也听到了夫人话的暗将眉头不停耸动…… 顽劣?他们将军顽劣性子?夫人瞎说的吧,他们将军那是恶霸性子,一枪杆打下来,他们得掉半条命。 回去的路上,林大娘本抱着小胖子,还没抱到一半,就喊停,把小胖子扔到了他爹手里,并对大将军说:“你看看我的头发!” 平时美得就像幅精致的美人画的刀大将军夫人此时的发型垮了一半下来,长发披在了身后,她的耳朵也被扯红了,再加上此时她一脸的气急败坏…… 被她喊到轿门前接儿子的大将军弯腰看着她眼睛都没移开她的脸,搂着儿子拘着他的手脚不让小胖子调皮,道:“还是好看。” 林大娘冷笑,指着胖小子:“收拾吗?” “收拾。” “那就好。”林大娘没好气地把轿帘放了下来。 刀大将军抱了他儿子回了马上,刀小公子一坐到马上走了两步,顿时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起了马上的风景来,他太好奇周遭的一切了,小脑袋左转右转,时不时还要自我欢快地咧嘴笑开怀,把他爹勾得时不时要看他两眼。 回去他请示小娘子:“要不,明日我带他进宫,皇上早说要亲自给他赐令牌了,我带他去把牌子领回来。” 刀家的嫡长子本是在礼部入了就可得一块皇上赐的令牌的,一般都是宫里赐到下面来,但皇上说要亲赐,就一直没赐下来。 “饿了怎么办?” “你到时煮点奶,让有望送过来,他腿快,我把他留下,他有我的进宫令牌,报了就能入宫。” “唉,是吧?”林大娘刹那愁眉苦脸了起来,乌骨叔办事去了,他在时还好,她还老觉得他太霸占着小胖子了,可他一不在吧,她多带小胖子一会,不是头发被抓乱,脸快被他毁容,就是衣裳被扯坏。 “他怎么不扯坏你的衣裳啊?”林大娘看着他怀里的儿子问。 穿着黑金的大将军一脸面无表情,“他扯不坏。” 林大娘拍了拍他的衣裳,“唉,值钱货就是好。” 也不知道张记这次能不能逃过去,希望能逃过此劫吧,要不这么会织布会做生意的张记倒了,满族的人才就这么消失了,这岂止是国家的不幸,也是她这种每年必变着无数花样换新衣裳穿的小娘子的不幸! “你明天去趟安王府,峻儿我带。”他们一进家就收到了安王妃送了拜帖来的事,现在帖子就放在桌上,大将军看了帖子一眼,“她上次来做过客,你也去做一次。” 林大娘笑了起来,白了他一眼,“你倒知道有来有往了。” “去吧,有什么事,你们也先商量一下。” 林大娘默默点头,她确实挺想跟三姐姐先通通气,把事情摊开了说一下的。 这次他们要是运气好,宜家没事,那么,他们即将也誓必清算罗家,这怎么个清算法,各家怎么出力,事后怎么分赃,是需要宜、林、张三家一起商量着办法出来的,要不单凭单打独斗,杀伤力太小了。 她现在已满腹满腔的杀气,已经非常迫切地想动手收拾人了。 “去吧。”看她低着头不语,刀藏锋摸了摸她被儿子扯疼了还没褪去红的耳朵,又道。 “嗯。”这次,林大娘应了。 —— 刀大将军这日没上朝,直接抱了儿子来军机殿,皇帝一听,马上把御书房里那几个刺眼的挥退了,带着帮他理朝政的六皇子跟九皇子就过来了。 皇帝过来时,刀小将军正躺在长桌靠窗的一边,翘着小胖腿在空中呀呀挥舞着,嘴里咬着他爹尚方宝剑上挂的红穗,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打在他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上,他那黑溜溜的眼睛追着那抹似动非动的阳光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那活灵活现,灵气十足的光景,看得进殿的皇帝都呆了呆。 “末将见过皇上。”刀藏锋这厢跟进来了的皇帝请安。 “啊,这就是你家那小将军?”皇帝一反应过来,就快步进来了,走向了那小将军。 “回皇上,是,末将长子。” 这时刀大将军的长子感觉到有陌生人带着风而来,眼睛一瞪,往前一翻,等见到他的上空真出现了一个人,他兴奋地扔掉手中的红穗,双手双脚朝人挥舞了起来。 他那小脑袋这时不停地往上翘,手也朝人伸去了…… 皇帝一把抱起了他,终于得到了自由,有人抱他的刀小将军一下子就咯咯欢快地笑了起来,随即,一巴掌打到了皇帝的头上。 “峻儿?休得无理。”刀藏锋一看,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要把儿子抱走。 “没事没事……”皇帝没把人还给他,他抱着小将军往他的龙椅急步走去,“诶哟,这小将军,可够沉的啊。” 张顺德跟在一边,看着皇帝走这么急,急了:“您走慢点。” “大德子啊,”皇帝这时也是抱着人不放,抽空跟总管说了一句:“去御膳房问问,有没有是两个月的小郎君吃的吃食,多拿点来。”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6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皇上,他现在只吃奶。”刀藏锋紧跟着他,见皇帝抱着他儿子就要坐在龙椅上,忍不住伸手拦了过去。 “朕知道,知道,朕没你那么糊涂,御膳房知道怎么弄的,你放心,你儿子要是在朕宫里吃坏了什么,朕抄他们祖宗八代。”皇帝本不打算理他,见大将军皱着眉凶恶地看着他,这才抱着小将军改了道,坐在了旁边小将军父亲常坐的椅子上,把也好奇看着他打量不停的小将军放在腿上看了好几眼,这才看向大将军,“我们大壬这小将军是怎么长的?这眼睛也是灵了。” 刀小将军一听到这话,又挥舞着双手呀呀了两声,眼睛都笑弯了。 皇帝看着他,也是笑了,“这孩子,看着他笑,朕都想多笑两声。” 第115章 “呀呀。”小将军回了他两个字。 刀藏锋又伸手抱回了他。 皇帝有点不舍,但小将军已把小胖手伸向他爹了,他只能松了手,又道:“挺实沉的啊,力气也大。” “刀家儿郎。” 皇帝笑着点头,“可不是,你们家啊,还真是时不时要出几个将神。” “他以后再说,小时上佳,大时了了……”刀藏锋在皇帝的示意下,拖了把椅子过来,但站着没动。 等两个皇子先入座了,他这才坐下,跟对面的皇帝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还请皇上往后也别老夸他,您要真想大壬再有一个为您为国守卫疆土的将军,多斥他两句,比纵他成为纨绔子弟要强。” 小娘子说了,麻烦你们这些爷们多管管他,多打打他,多斥斥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犯了错事必有重揍,至于让他体会人生温暖,知道人间还有真爱这种事情,就让她来,她必会用母爱无疆包容他。 大将军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尽管这是坏人他当,好人是她来当。 这时候,他也不忘拖皇帝下水。 皇帝笑个不停,“也就你这跟朕这般说了。” 说着忍不住看在大将军怀里一脸笑颜好奇打量着他们的小将军,“这小家伙精力够旺盛的啊,挺爱笑的。” “嗯。”见小家伙要够旁边坐着的九皇子,刀藏锋把小家伙递了过去。 九皇子一见,朝刀大将军笑了起来,点点头小声道:“将军放心,我会小心抱的。” “呀呀……”哪想小将军一凑近他,小脸蛋就往他脸上依了过去,湿漉漉的小嘴唇不小心在九皇子的脸上碰了碰,九皇子都惊呆了。 “咯咯。” 小将军还大笑了起来。 九皇子也是笑了,抱着大笑的小将军跟皇帝笑:“父皇,小将军脾气真好。” 见平时雅静如止风的九皇子都喜不自胜了起来,倒有点孩子气了,皇帝失笑,看着儿子也目光慈和了些,“这性子,比他爹讨喜多了。” 九皇子听着笑个不停,瞥了面无表情,直视他方的大将军一眼,还偷偷地朝他父皇点了点头。 可不是,讨喜多了。 大将军那嘴,别说他父皇听了时常被哽得一口气上不来,就是他在一旁听了有时那心口都要跳一跳。 大将军太敢说了,话也着实太不好听了。 一看九皇子还顽皮了起来,皇帝不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微笑了起来。 看他父皇亲近他,神情里带着对他的疼爱,九皇子这时心头不禁一阵发热,连鼻头都有点酸楚了起来。 他父皇对他一向是好的,但像这样像个慈父一样疼爱他的时候,太少了。 “父皇……”九皇子掩饰了一下心头的颤动,又笑着道:“小将军是挺沉的,我抱过宫里的小皇弟,都够得上一两岁的小皇弟的重了。” 他怀里小将军一听,朝他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小嘴带着笑还嘟了嘟,逗得九皇子又笑了起来。 六皇子坐在皇帝的左侧,他的对面,此时见皇帝还凑过头,就着他九皇弟的手逗起了小将军,他那嘴边的笑僵了僵,随即,他又若无其事了起来,看向了大将军。 大将军此时已经站起了身,朝长桌走去,接着办他之前的公务去了。 皇帝这厢逗着小将军:“你这么沉,是不是可能吃了?” 小将军扁嘴,好像是在说是。 “你这么爱笑,你不像你爹,是不是像了你娘?” 小将军一天,两嘴一咧,小舌头都探出来了,狡黠得很。 “你还能真听懂朕在说什么?”皇帝奇了。 小将军笑着哇哇大叫,朝他伸手。 这人太有意思了,嘴巴老动个不停,跟他玩。 皇帝哎呀呀叫着,把他抱了过来,“小将军诶,你可真是天纵奇才,国之栋梁啊……” “皇上。”不远处传来了刀大将军的声音。 “行了,朕就说两句。”皇帝又抱起了小将军,捏捏他的小胖腿,“这都快十月了,怎么给他穿这么少?” “他阳气足,火气大,不用穿多的。” 皇帝掂了掂小胖腿,点点头:“是够热乎的,大将军,你这儿子还真是不一般。” “是。”他的儿子嘛。 “牟桑啊……” “诶,父皇,儿臣在。” “你去礼部吩咐一声,让礼部的人备好供品,今日去皇庙那外面给祖宗们通报一声,就说刀将军府又给我们大壬出了一个福将了。”皇帝想了想,“你也跟着去,代朕跟祖宗们说一声。” “儿臣领旨。”牟桑一听,脸色一正,半弯下了腰长揖到底,又朝小将军笑了一下,这才去了。 “沉盈啊。” “儿臣在。”带着淡笑看着这一切的六皇子一听,立马精神一振。 “你去帮朕去御书房拿道空旨过来,朕给小将军写赐旨。” “儿臣尊旨。”六皇子笑了笑,也飞快去了。 临走之前,他忍不住看了大将军一眼。 而此时刀藏锋正在看着桌上江山的一角皱眉不语,正在沉思,根本没看到六皇子那意有所思的一瞥。 他们一走,皇帝专心逗起了小将军,小将军也真是没玩伴,嘴里咿咿呀呀着跟皇帝玩了起来,等到大内总管来了,皇帝已经爆笑出好几趟笑声了。 “大德子,你总算过来了,你看这小将军……”皇帝笑看了一眼捉着他手指不放的小将军,朝张顺德道:“这小家伙对着朕的手指说了好一会话了。” 刀迈峻平时睡在乌骨的怀里,跟木梁说话习惯了,这厢正把皇帝的手指当木梁说话呢,却把皇帝逗得乐不可支。 “这小将军,一脸福相。”张顺德把煮过的奶端过来,“刚才奴婢问了大将军的人了,说小将军一次能喝两大碗羊奶,白日每隔一个多时辰一点就要喂一次,这时间也到点了,奴婢来喂喂他。” “诶,朕来。” “皇上。”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7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别那么多废话,朕来。” 皇帝手生,但小心,没一会就把两碗全喂下去了,小将军一口不落全喝下去了,末了还打了个饱嗝。 皇帝没带过孩子,但他抱过,看过,知道孩子没这么好带,也是奇了,“这也太好带了吧?” “吃的是多,”张顺德看小将军吃得满满足足的,小脸上的笑意不断,还笑眼弯弯的极讨人喜欢,也不由道:“不愧为我们大壬以后的虎将。” “嗯。”皇帝点头,他也是奇了,一见小将军就觉得他颇得他眼缘,这孩子也是真不一般,“是得悉心教着才行。” 要不,浪费了。 回头等大将军办完公务,领着旨带着娃走了,皇帝跟前来进宫跟他讨赏的小世子说:“你之前说的那个胖弟弟,是不是那个很爱笑,力气大的小将军弟弟?” “是呀,皇伯父,”小世子给他递小木剑,让他皇伯父陪着他一起耍,“就是胖弟弟峻弟弟,母妃说,回头还要带我们去看胖弟弟,喽……” 他把刚朝他皇伯父讨来的,放在旁边,生怕别人拿了,特意守着的一个特别大的大梨用双手抱起给他看,“这个就是我朝您讨来,要给峻弟弟吃的,玉姨说峻弟弟太能吃了,快要把将军府吃垮了,我给他带点吃的去。” 这样就不会把将军会吃垮啦。 “吃垮了?”皇帝听了哭笑不得,跟心肝宝贝小侄子说:“朕给他们家赐了很多金银珠宝啊,吃不垮的。” “哎呀,”小世子一脸“我这脾气都不想跟你说话了”的样子,“那些东西,啃都啃不动,怎么吃呀?皇伯父,您怎么这个都不懂呢?” 皇帝失笑,捏他的小鼻子,“是了是了,皇伯父不懂,谢谢小世子教朕。” “不客气,皇伯父,来,我不怪您,我还陪您耍剑。”小世子抓着小木剑,跟他皇伯父对打了起来。 皇帝跟他玩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抱起昏昏欲睡的小世子,差了专人送了他回去。 —— 这这日林大娘中午就被安王坐安王府赶出来了,还真真是赶出来的,就因她们姐妹俩说累了话,两个相依着静静在想事的时候,她靠着她三姐姐的香肩打了个盹,被进来的安王看见了,就一直坐在她们的身边阴阳怪气地挤兑她,末了,她三姐姐要留她的饭,安王就跟赌气似地说:“厨房里没备菜,府里今天不留客。” 林大娘还能说什么啊,安王醋桶里的醋都流出来了,快把安王府薰得醋气冲天了,她只能在对安王一脸怒容的三姐姐面前告辞,赶紧逃了出来,让他们夫妻俩尽情地吵去。 还好,她们的事商量得差不多了。 她这一出来,林如也来报,说张家当家的给主子送话了,说大娘子要是要见他,他随时都能来,让大娘子仅管吩咐就是。 林大娘一听这话,也是笑了笑点头,没说话。 张家的这任大当家的还很年轻,还不到三旬,格外的年轻有为。 他是老当家的幼子,张家老当家的和张家大公子都是劳累过度猝死的,二公子在一次布坊的起火当中死了,也是不幸遇难,张记这才放到了他这个幼子手里。 他也是个拼命三郎,经常四处跑,林大娘见他的次数不多,但这当家的没当家之前,只是张记的一个掌柜时就对她很好,对她也很客气。 非常好,非常客气,好到、客气到一度不收林大娘买他东西的钱,说是张记感谢她的赠礼,林大娘把钱送了过去,没一会赠礼又用另一种不收钱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事没多久,林大娘在要见他的一次场合对其拒不见面,她一字未说,而张记当家的从此也不再过问她买张记织布的事,也不再亲自送布到林府,也不再有什么不收钱的赠礼的发生。 但林大娘也因此有很多年没见过这个大当家的了,她那次避不见面之后,他们从此就没见过面了。 他们两个人都是很敏锐的人,林大娘一拒绝,那边就很快褪去了他对她的那点心思,两家也相安无事了下来。 说实话,没听到传话之前,林大娘对见这个当家的无可无不可。 但当年张记这位当家的对她若有若无透露好感的事,经这当家的传话这熟悉的口气,熟悉的对待她的方式,让她勾起了对当年的回忆,现眼下,她有点想谨慎一点了。 她现在毕竟已经嫁人了,不是待嫁之身,而她那大将军吧,他不跟她生气,是因为他不想跟她生气,但从他对待下属的方式,和下属对他的恭敬和对其的敬畏来看,他绝对不是一个心慈手软、脾气好的武将。 第116章 林大娘还在怎么寻思着见张大当家的事,乌骨这夜半夜回来了,他回来一身臭味,第一件事就是来抱胖小子。 胖小子在他怀里挪了挪小胖躯,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随即又安睡了过去,小鼻子还抽了抽,很是可爱。 乌骨那心啊,一下就安定了下来,这厢抬头看向他那小娘子,见她还皱着鼻子看他,他瞪她:“我是臭,怎么了?” 他日夜兼程赶回来抱小胖子,哪得闲洗澡去? “也就胖小子不嫌弃你了。”林大娘一脸的嫌弃,“把话说完赶紧抱走。” 刀藏锋这厢拿了他的披风过来,盖在了仅着薄外袍的她身上,嘴里问着乌骨:“船没事?” “没事,赶过去正好,把人劫住了。”乌骨是老为林家办私下的事的,他干这个干了几十年,行事老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人呢?”刀藏锋示意小娘子在廊栏上坐下,他则站在她的身边,挡住了朝她这边夜袭而的风。 “全都抓回来了,在路上,死不了,带回来你要是想审,你就去审。”乌骨是办好事一个人赶回来的,别人没他脚快,还得三四天才能到,说到这,他朝林大娘看去,“对了,路上遇到故人了。” “故人?”林大娘正在揽着大将军的长披风腿上放,披风太长了,落到地上沾了灰就不干净,再穿就得先洗了才能穿。 这披风也是黑金做的,贵着呢。 “罗九。” “罗九哥哥?”林大娘冲口而出,披风也不放了,抬起头就道,眼睛还亮了起来:“真的?” 她好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这些年间她只接了两封他报平安的信,这几年他更是音信全无。 “嗯。” “九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林大娘都有点激动了起来,她五年前接到的一封报平安信中,九哥哥说他现在很好,已经在他所呆的地方开始做点小生意了,还颇有点成绩,让她放心,但这信一来,她就有好几年没有收到下一封了,说不担心他那是假的。 “还行吧,”小胖子依偎在他怀里睡得香香的,脸上还有甜笑,见他睡的好,乌骨也没急着走,道:“耍得一手好棍法。” “你怎么遇见的他?棍法是武艺好的意思?他儿女多大了,你见到他没有?他回中原来是来探亲的?”林大娘站了起来,突闻故人的消息,她很是兴奋了起来。 “探亲?”乌骨翻白眼,“探鬼的亲,他回来找罗家算帐的,我正好遇上了,便与他一起把罗家干翻了。” “啊?”林大娘愣了,随即,她一笑,“是了,他与罗家是有帐要算。” 罗夫人害死了他的亲娘,害他致残,都是一笔一笔需要好好清算的帐。 “他说我告诉你,他现在要回怅州办事,等罗家的事处理完了,他会上京来找你。” “啊?”林大娘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他还要上京来看我?” 乌骨本想答是,但眼睛正好扫了她身边的人一眼,他小胖子的爹这时脸色冷肃,身上杀气尽露,跟他在战场上欲要大开杀戒的样子没什么两样,他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含糊道:“反正宜家没事,宜家的一半人被罗九带回怅州,一半人并提回京等着审问,这些人大概两三天就回了,你们看着办吧,我要去睡觉了。” “那你去吧。”林大娘琢磨着他说的也差不多了,回头等他睡饱了再详问也不急,于是说罢,又抬头兴奋地朝大将军看去,“大将军,我……我……” 看着大将军那比平时还要冷上七分的脸色,林大娘那句“我想告诉你我罗九哥哥要来看我”的话不由自主地说不出口了。 她干笑不已,“大将军,夜深了,咱们进屋吧。” 有话床上好好说。 “九哥哥?”刀大将军并不想进屋,看着她的脸就道,“什么九哥哥?” “是我以前在怅州的好朋友……”林大娘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她这个人,危机感很强,人也最会识时务,不等大将军审她,立马劈里啪啦把过往都说给了他听。 她把罗九帮过她,和他在罗家的处境,还有她怎么帮的罗九逃离的罗家等事快快地说了,说完她还感慨了一句:“当年我也是人小胆大,就想着他太可怜了,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就帮他逃了出去。” “就这么想帮他?”大将军看着她,冷冷地问。 “也不是啊,”林大娘听着都觉得心里发寒,拉着他的手,撒娇都用上了,“就是小时候认识的小哥哥,我都说了,当年我跌倒,就他好心过来扶了我,从此之后就认识了,他是个好人,所以我这才帮他的。”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8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是吗?” “藏锋哥哥……” “风大了,进屋吧。”刀藏锋这时已经完全不想再问下去了,抱起她往屋里走。 “很多年都不见了,藏锋哥哥,他儿女肯定都很大了……” “嗯。”她想说就说吧,刀藏锋虚应着,想着回头等人进京,他一定得先见见这个让他妻子一说起,就滔滔不绝的所谓九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不过他没等到人进京,第二日一清早,休沐日他本要练一个时辰的剑法,但剑法练到一半,他就收了那把快把她种的树都劈没了的剑,去了乌骨的房,把乌骨怀里的他儿子夺了过来,拿剑鞘指着乌骨,“那罗九是什么人?你为何从未与我说过!” “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说的!”乌骨被打搅补觉,气得一拍床铺就飞了起来,要去抢人。 刀藏锋退后,退到墙边,冷冷看着他,“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而这手里的……” 他看了手中还睡得香香的儿子一眼,抬目看向乌骨,“是我的亲儿子。” “你这人……”乌骨气极,“我告诉大娘子去!” 他要告状去! “你去,不过你去了,从此孩子归我。”刀藏锋干脆收了剑,把剑烦躁到地扔一边,抱着儿子在桌边坐了下来,提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口冷水喝,但一倒再一喝,见水是温的,不由更是火冒三丈,把杯子都砸到了桌子上,不耐烦地朝乌骨去看,“说!” “你问她去,跟我凶什么凶。”被吵醒的乌骨更不耐烦,激动得鬼脸上的血纹都若隐若现了,“快把小胖子还我。” 不说? 刀藏锋不想再与他鬼扯,抱起儿子就往外走。 乌骨飞快拦住了他,“不就是一没用的小子,得了她的眼缘,她救了他一把,送了他远走高飞,这有什么了不得的?这不过是个普通人,你吃的哪门子的醋?吃这种醋,你还不如吃吃当年怅州有公子为了看她一眼,墙都翻了无数遍,害林府不得不把院墙加高的醋;还不如吃吃为了娶她,绝食割脉跟家里闹的那姓什么刘的小子的醋;这些太远,你要是觉得嫌醋太远吃不着,还不如吃吃近在眼前的那张记当家的……” 乌骨越说,刀藏锋的脸越冷,等乌骨说到最后,刀大将军的脸已经冷如死水了,一点波澜都让人看不见。 在这种他遇魔会杀魔,遇神会杀神的脸色下,乌骨闭嘴了,心想,他这没经脑子,就破口而出的话回头让小心眼的小娘子知道了,他就死定了! 必死无疑! “反正,就这样。”乌骨头大,去抢他的小胖子。 这一次,他没有障碍地把小胖子抢到了手里,但等正要溜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剑拿到手,还把剑拔了出来的大将军拿剑抵住了喉。 “臭小子,我是你师父!”乌骨被冷剑抵着喉咙,都快气晕了,大吼着就道。 “呵。”刀藏锋没有笑意地笑了一声,“你是我师父,不过不管是不是师父,你把话说清楚了再走,张记当家的?好,张记当家的,他做了什么?翻墙,绝食,割脉?” “人家没你想的这么差好吧?”被倾囊相教的徒弟拿剑抵着喉咙口,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等侮辱的乌骨也冷笑了起来,“张尚之仪表堂堂一等男儿,有骨气有担当,会挣钱,更对她尊重有加,隔着远远的对她其拳拳爱护之心都深之切之,如若不是小娘子当年已经许了你,我都要跟老爷说干脆让她嫁了他算了。” “哦?”刀大将军这一下笑了,他这一下突然笑了起来,从不有此等欢颜的男人此时就像雨天突然在天上炸开的阳光一样猛烈刺眼,“干脆让她嫁了他算了?” “这不没嫁嘛?谁叫小娘子好的不要,非要你这个倒贴钱的……”乌骨把绿眼睛都不知道翻到哪块去了,眼睛里只剩一片白,“你管他们是怎么想她的,她最后嫁给了你不就得了?你这吃哪门子的醋?你想不开找她闹去,找我闹什么闹?又没这么多人喜欢我,真是的。” 这时,不等他多说什么,刀藏锋已收回了剑,提着剑大步匆匆往外走去。 他前脚一走,乌骨后脚就抱着小胖子跳上屋檐,左看右看,干脆往皇宫那边飞去了。 他觉得这个时候,只有皇宫能藏得住他,保得住他了。 而这厢,昨夜被折腾得狠了的林大娘正在补觉,刚被小丫推醒,听她说完大将军正在跟乌骨吵架的事,就见大将军已经大步进门来了。 他一进来,就把他们卧室外那张靠在窗边平时用来谈天说地,吃饭处理家务的长桌掀了,其后,只见他指着门,对小丫她们这几个正要侍候她起床的丫鬟道:“滚出去。” 林大娘一听,一骨碌就从床上翻了起来,看着明显压着一身快要崩发的怒火的他,美目一时之间瞪到了最大。 怎么了? 这么大脾气!出什么事了? 第117章 “出去出去。”见小丫还不走,林大娘起身推了把她,吆喝着丫鬟们都出去。 知春她们看着小丫…… “哎哟,出去。”见小丫还不动,林大娘又催着她往外走,哄她:“你看姑爷什么时候真打过我?” 要真打,他们早干了无数架,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喽。 她把丫鬟们轰了出去,也没怕那站在那不动也不吭声,脸差得直接可以去吓死一片人的大将军,而是凑头出去看了看那长桌,见刚才被摔得震天响的长桌没事,她大松了一口气,拍着胸道:“还好,还好,没坏,那可是我花了大钱买的。” 刀藏锋一听,大钱? 他看了下身上今早下床时她给他穿的黑金,二话不说,把手中提着的剑扔到了地上,把衣裳扒了下来,打到了地上就放脚踩。 林大娘看着都傻眼,忙跑过去蹲下身扯衣裳,急了:“你踩衣裳干什么?可贵了,不是早告诉过你吗?” “不要了。”刀藏锋本想把它揉碎,但见她手在扯,不耐烦地道:“你走开……” “美得你,赶紧给我松开。”林大娘狠狠地抽了他的腿一下,硬是用蛮力把衣裳扯了出来,一扯出来看衣裳没坏,又松了口气。 眼见他又要发飙,她赶紧先发制人,叉着腰大吼:“姓刀的,我跟你说,你今儿要是不跟我说明白你凭什么无缘无故发火,我就马上回我娘家去,你别以为我娘家没人,我家船就在码头,这日子不想过了,我眨眼功夫就跟我娘他们回怅州,你信不信?” 吼完,见他还阴着脸瞪她,她翻了个白眼,扯着他往床边走,把他按了又按,按在了床边的软榻上坐下了,又叉着腰站他面前,板脸瞪着眼睛问:“到底怎么了?你现在马上给我说明白了,死也我让做个明白鬼再去死行不行?” 刀藏锋没吭声。 “为什么踩衣裳?”林大娘见他刚才横得都摔桌子了,这下还不出声,心头恼火得很,拿手点着他额头,没好气地道:“不知道那是我费心为你做的啊?一针一线都是我自己亲手动的,从没让丫鬟帮过忙过,你这是拿我的心在地上踩啊,你知不知道?” 她这是还治不住他了是不是? 刀大将军别过脸,皱起了眉。 “说话啊!再不说我真生气了啊!”林大娘一看,还不吭声,嗬,好本事啊!随即她什么都懒得说了,扭过屁股就走。 “那张尚之是什么人?”见她真要走了,刀藏锋拉了她一把,拉了她回来。 这一拉,他用的力气太大,一把人拉回来赶紧松手,又皱眉看向她的手腕。 “张尚之?”林大娘一看他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揉了揉手腕,这下见他终于开口,她也没拿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赶紧解决他们当前的问题,“张大当家的?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乌骨说,他喜欢你。” “乌,骨。”林大娘一脸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她朝门口看去,俏脸一拉,凶相毕露:“小丫,听到了没有?把那老骨头给我绑过来!立刻马上五花大绑过来!我要生吃了他!” “是,娘子,这就去。”小丫在外面紧紧守着呢,一听,觉得这屋里也不会出现什么大打出手的事了,也松了口气,赶紧跑去找骨爷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林大娘回头,眯眼看他,见他说完嘴巴又闭得紧紧的,忍不住掐着他的手背肉狠狠地拧了一圈,“说话!” “我要是不娶你……”刀藏锋说着这话心里都堵得慌,他打这么多年的仗,哪怕是打几仗都没觉得这么堵心过,“你是不是得嫁给那什么翻墙绝食割脉的?” 林大娘一听,这下不用他多说,也能猜出乌骨跟他说了什么了,一时之间,她也是哭笑不得。 “生气了?”她无奈地问了一句。 “没生气。” “行了。”林大娘跟他解释,“你娘子我长得不差吧?”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49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大将军又不吭声,他抿着嘴垂着头的样子还是很生气,见他放在腿上握着不动的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林大娘也知道他现在明显在克制着自己。 他手背上还有她刚拧出来的红圈。 林大娘是个擅长观察细节的人,谁对她是打心眼里好的,她一眼就能看明白。 小将军为人父变成了大将军,这一年多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变得成熟了很多,但有一点没变,反而是加深了的——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他对她的喜爱,是从一言一行当中都能看得出的。在感情上,他甚至是深深依赖她的,这个她无需怎么感觉都能知道他把他的心放在了她的手里,任她揉搓。 对他,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遂她也就对他多了几分耐心,“怅州富饶,民风也算开放,有点钱的人家也多,这也养出了不少浪荡公子来,我们怅州的娘子长得好看的众多,怅州城里给我们排了号,你娘子我给他们排上了数一数二的名号,我有这个美名,这些糊涂浪荡公子哥不做点糊涂事,那都不是他们了。乌骨叔说的事不假,有人翻墙绝食割脉,这还是轻的,你知道罗家吧?就罗家那几个小娘子,有次出去游船,被她们逗了两句,有几个脑子没长好的公子哥为了跟她们表忠心,跳下了河去够罗家的船,结果你猜怎么了?跳下去五个,三个不擅水,把另外两个擅水的拖着,一起死了,这一道就是死了五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这事你要是去怅州随便找个人打听,他们都知情。且这还不算最荒唐的,最荒唐还多的是……” 林大娘说着叹了口气,低头去看他的脸,“这你就生气了?我等到快满二十岁才等到你来娶我,你说,是你该生气,还是我该生气?我是我们怅州娘子当中出门出得最少的,爹爹过逝了,怀桂那时还小,我要掌家,就是如此,我都不太出门,一年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也被他们说道了无数道风言风语。你说我都这么不容易了,别人胡来给我添麻烦,给我增添别人口中的笑柄就算了,难道你也不心疼心疼我?” 刀藏锋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那张尚之是个什么人?比我强?乌骨说要不是你早订了我,他都要把你嫁给他。” 林大娘心想,等会小丫把人抓过来了,她一定要狠狠地把那根老骨头折磨散了不可…… “张大当家的,以前还不当家的时候,他给我们家送过几次布,就这么认识了,他做生意是很不错……”林大娘见他皱起了眉,伸手把他眉头给顺开了,朝他摇头,“将军,你以前沙场血战,我在怅州,怅州尽管不是沙场,但于我也是战场无异,你在沙场会遇到最大的敌人,跟你同样很强的同袍战友,而我也如是,我有很大的敌人,也有惺惺相惜的合作伙伴,我对张当家的没有丝毫男女私情,但我敬佩张家人的能力,更敬佩张家人做生意的手腕,林家需要他们家学的地方有很多,这一点,我都是这么告诉怀桂的。但我在知道他对我有意后我就不再与他见面了,我与他已有好几年没见过了,也不觉得以后有什么要见的必要。但撇去生意场上的这些,将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我也不关心,他比你强不强,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因为那对我毫无意义,在我心里,没有人值得让我拿你去跟他比。” “听懂了吗?”见他的拳头因她的话握得更紧了,林大娘的手搭上了去。 刀藏锋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喜欢的只是我。” 林大娘笑了起来,“听明白了就好。” 她也紧紧反握着他满是厚茧的大手,“将军,我已经跟你说过一次了,现在我想再跟你再次一说,我对你,不仅仅是想与你搭帮过日子,更多的,是想让你把我放在心上,我也把你放在心上过日子。如此,你暖着我,我暖着你,以后的路再长再黑再冷,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都不怕,你知不知道?” 刀藏锋看着她,眼角微红,他把她抱入怀里,喊了她一声,“小娘子。” “诶。” “小娘子。” 林大娘笑了起来,又应了一声,“在着呢,将军。” “你别离开我。”你是我的,刀藏锋垂下眼,掩去了眼里所有的红光。 他十岁就已在沙场欲血奋战,活到至今的每一步都是淌着血过来的,而她,是他活到如今老天给他的最好的礼遇,他不可能让别的抢走她,哪怕只是觑觎,这也让他怒不可遏。 “怎么离开?不离开。”林大娘摇头,抬起头来朝他笑了起来,“不过,你要是打我,我肯定得走,我们林家码头可是有船能走的。” 第118章 把大将军哄好,林大娘拉着大将军的手就朝外面吼:“那根老骨头呢?” 说罢,转头又对大将军兵撒娇说:“你得帮我揍他,我打不过他。” 大将军点头不已,点了几下,他说:“他跑了,不过我知道他跑哪去了……” 林大娘崇拜地看着他,“藏锋哥哥,你真厉害!” 大将军很吃她这一套,默默点头,道:“他应该是跑皇宫去了,我帮你抓回来。” “好,好……”刀大将军夫人朝他嫣然一笑,“谢谢藏锋哥哥,那我就在家磨着刀等他了。” 刀藏锋站了起来。 林大娘送了他到他们院子的门口,他要走时,也不顾他们身边将士丫鬟一堆,她又拉了他的手,给他顺了顺身上的衣服,抬头看着他道:“我等你回家啊,跟每一天一样。” 大将军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这才走。 回头就毫不留情地把乌骨揪了回来,乌骨被他五花大绑绑了回来,一路上骂骂咧咧,骂大将军没良心,骂大将军忘恩负义,骂大将军是个王八蛋龟孙子软耳根子,怕娘子的软脚虾,大将军都没理他。 等他见到林大娘,骂声就止了。 不过林大娘还是听了几句余音,一等到她家大将军把人提了回来,她叉着腰就道:“将军,帮你娘子我把这根老骨头绑树上,他敢骂你?看我今天不拆了他!” 大将军把怀里的孩子给了她,去执行娘子的命令去了。 小娘子说的这些话都让他心里甜得很,他想对她百依百顺。 “你什么意思?”乌骨眼看性命不保,都不屑骂大将军了,而是朝着小娘子嚷嚷:“我就说了两句话而已,你们觉都不让我睡,我刚帮你们救完人回来!你太没良心了,你这没良心的小娘子。” “省省口水……”林大娘把还大笑着的小胖子举高,点头,“儿子,多笑两声,为你娘亲折磨你义多叫唤几句,这阵子你这臭小子啊,也别想跟他玩了,我把你交给你爹带了,你跟你爹好好处,你爹比那根不爱洗澡的老骨头香多了,他本来可是我一个人的,我让点给你,望珍惜。” 说着,她把儿子交给了绑人回来的大将军,又朝他嫣然一笑,“你听我的话,我心里好欢喜,我就把儿子奖给你了。” 看,听她的话,好处就是这么多!以后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她一把把小胖子塞到了他手里,呵呵笑着带着小丫往树下过去了。 大将军看了看在怀中呀呀叫着,往他义祖看去的小胖子,默了一下,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小丫啊……”林大娘笑意吟吟抬头,喊了小丫一声。 “奴婢在。” “等一会,早膳就摆树下吃罢。” “知道了,娘子。” “你们啊,得什么好吃的,就往这树下站一站。对了,今天咱们就简单做点吃的,羊腿厨房里有没?” “娘子,今儿真没备,您昨天说了,今天要给姑爷做红烧鸡和麻辣兔的。” “是了,做给我的大将军下酒的。”林大娘记起来了。 她的大将军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抱着儿子又朝她靠近了一点。 小娘子说的很对,跟着她,听话,就有肉吃。 “这两样还是要做,再加两条烤羊腿,一条片成片端上来,一条就端上来让大将军拿刀割着吃,再给他开一坛竹叶青,就是我爹早早给姑爷备的那个年份的竹叶青,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我大将军应该欢喜……” 她回过头,朝大将军又是嫣然一笑,大将军朝她点了好几下头。 对的,没错,他很欢喜。 这厢乌骨的口水,都从嘴边流下来了,绿眼睛看着小娘子眨啊眨,眨个不停…… “甜点吧,也简单点,就做个四五样吧,茶糕,五锦拼盘,炒甜花,软奶糕,黄金糕这些都做上吧。” 这下别说乌骨的口水掉到了胸前的衣裳上了,就是在一旁听着的刀大将军都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他吃过,都很好吃。 就是做起来了麻烦,小娘子说不能天天做,就是他忙累了,她这才会给他多备一点,让他多吃几口。 “你……”乌骨开口说起了话,一说口水哗啦啦地往下掉,他咽了好几下才好一点,“小娘子,你放我下来,我错了,以后不了,你把我放下来,乌骨饿了。” “饿了?”林大娘一听饿了,好极了,柳眉一挑,俏脸一笑,“小丫诶……” “娘子。” “去厨房,看有什么带着香气的,给我端过来,走一轮!” “是。”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50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你们要是吃个什么,都往树下站了一站,吃完就走,跟搭理他。” “是。”小丫忍着笑道。 “小娘子,小娘子,乌骨饿了……”乌骨没出息地哀求着,再也不横了,“我想吃肉,吃糕,你把小胖子还我,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跟那忘恩负义的小郎君说话了,我再也不跟他好了,我再也胡说八道了。” “呵呵……”林大娘看着他笑,笑声如银铃般娇脆悦耳,“美得你!晚啦!” 她要是不馋死他,让他狠狠记这次教训,下次他还得犯毛病。 她管着这一大家子性格各异,却都脾气大的大小爷们,她容易么她? 规矩必须立起来!严严地立起来!赏罚分明! 她以后这才好管家。 —— 这厢林大娘做了大餐,整个厨房都忙了起来,刀家的儿郎们闻香过来,林大娘就让小丫她们给他们一点,站到树下去吃。 儿郎们不明所以,但有吃的他们就听完,站在树下看着乌骨吃着鸡腿糕点,末了因为份量不够,连手上沾的油和糖都舔得光光的。 乌骨问他们好吃么,个个吃着嘴里的猛点头,答好吃。 但等乌骨让他们也给他塞一口的时候,这些人把吃的一塞口里,嚼着跑了…… 把乌骨气得鬼脸上的血印一直现着没褪,脸红得跟被人痛揍了一顿似的,好不容易把这一上午都熬了过去,林大娘又出坏招,让大将军们的将士们在他不远处架起了火,烤起了烤全羊。 她还大方地给将士们提供了烈酒。 这些被大娘子支使来使坏的将士们本来还不好意思,但等吃的都端上来后,喝了两口酒,他们就放开了,还吆喝着划起了拳。 刀府的小将军也是个没良心的,被他爹在将士们当中抱着走了一圈,他就看中了其中一个腼腆的小将士,伸手让他抱,等小将士抱了他,他咯咯大笑了起来,指着火光让小将士抱他过去玩。 这一玩,小胖掌都挥舞起来了,兴奋地呀呀大叫着,把将士们都逗笑了。 被绑在树上的乌骨看着这一切,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直到晚上,晚膳也吃了,一切都散了也收拾好了,林大娘在要睡前去了树下,问老骨头:“怕了没?” “怕了。”乌骨本来想生气,但一抬头,见小娘子脸上没笑,根本没有跟他说笑的意思,他还是老实地答了话。 她生起气来,老爷都怕她的。 “以后还刺激他不?” “不刺激了。” “还骂他吗?” “不骂了。” “你要记住了,因为我记得牢牢的。”林大娘点点头,叫大将军,“放他下来吧。” 等他们一把乌骨放到饭桌边,乌骨就狼吞虎咽了起来——还好小娘子不是真的没良心,好吃的都给他留了一份。 刀藏锋搂着靠着他肩膀的小娘子,撩了撩眼看着饿得两三口就吃掉一根大鸡腿的乌骨,又看了看不远处要睡篮里睡着的儿子…… 至亲娇妻儿子,他都有。 没有人能夺走他的一切。 “好了,慢点……”见乌骨吃得太快了,怕他哽住了,林大娘还是难掩关心,坐起身朝他走去,给他顺背。 “我饿了,小娘子。”乌骨吃着东西含糊地说。 “知道了,下次别让我生气了。” “嗯。”乌骨喝了口她送到嘴边的水,点头应了。 不了,下次再也不多嘴了,说话一定要过脑子。实在不行,干脆跟怕娘子的软脚虾干一架就是了,话一个字都不多说。 —— 过了三天,宜家的人,跟打算杀宜家的人都到了京城,直接被送进了大理寺,只忠于皇帝一人的大理寺卿左义明手下,左义明那边已经接到了皇帝的传话,这个案件,由他出面专审。 这审讯的第二天,宜三娘就来了大将军府,她到时,见小娘子眼红红的,不由诧异,“怎么了?” 林大娘朝她勉强一笑,“大素小雅她们今天早上走了。” 宜三娘默然了一下,“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林大娘点点头,“三姐姐,事情怎么样了?” “这事,算来牵涉到了宫中,怕是不会善了……”宜三娘接过了她给她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我过来是想跟你说,这事你不用管了,不要经手,涉及林家的,就让你弟弟去应对,他不懂的,你教他怎么处理就是。” 林大娘本是这样打算的,既然大将军介意张当家的,她就没打算去见了,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去挑战大将军那完全没有的安全感,未免太得不偿失了,但这时听她三姐姐主动说起,她愣了愣。 “这是因……”她看向了她三姐姐。 “起因已确定是罗家,罗,张,宜,林,天下七富有四家都涉及在了里面,这里面还有没有更多的,还不知情,这几个家虽然动摇不了国本,但他们几家都乱了,那怅州几年之间怕是……”宜三娘想了想,道:“安王的原话是,怅州至少在十年里,会不进反退,于国于民都不是什么好事。江南三州上交国家的商税和地税,怅州就占了一大半,罗,张,宜,林占了这一大半当中的绝大一半,全都倒了,每一年皇上就要少收到江南一半的税了。” “嗯……”林大娘点头,跟她算细帐,“三姐姐,安王所说完全不假,我还跟你还算算,我们这几家要是全倒了,哪怕罗家起来了,占了我们三家,皇上也要少收一半的税,罗家的钱只会分流到各处打点和壮大他们罗家在朝廷和在地方的影响当中,不会流到国库。不用十年,就五年,等他们罗家在怅州一家独大,他们就是怅州的土霸王,怅州不仅会不进反退,它都不能算是朝廷的了,只会是罗家说什么就是说什么……” “罗家的人,我是知道的,”林大娘说着轻吐了口气,“他们对底下的佃户、下人都极其苛刻,这几年情况也越来越严重了,我们家这边的情况是,有些人宁肯拿钱打点来佃我几家的田,或是什么都不要来我家打短工,也不愿意去给罗家做事。罗家给钱少,佃粮都往三七开了,还要佃户自己交官府的税粮,由他们一并交上去,三姐姐,他们家还动不动打死人,没卖身的也跟卖身了一样,生死都由罗家,罗家有点什么事,都是无偿就叫他们就去干活,他们家的田都没几个人敢佃了,都怕了他们了……” “你想啊,”她看着宜三姐姐,“要是他们家一家独大,这家子难道还会突然之间变好了不成?” 不会,她觉得罗家只会把怅州变成罗家的,然后朝廷不得不清洗,到时候,富绝天下的怅州没个几十年怕是缓不过来的。 罗家这是要毁怅州。 第119章 宜三娘回去把话跟安王说了一遍,安王颔首:“罗家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也是狗急跳墙。” 这一年的朝廷整顿,罗家下去了一半的人,家族中人专思歪门邪道,祖业不进反退,已不如之前了。 不过,当官来钱快,有权力就能手到擒来,比一年辛苦劳作到头要挣的那点容易多了,罗家这一博,博好了,还真是能捞个土霸王当当。 安王进宫跟皇帝把这些话说了,说罢,剥着手上的秋桔吃着跟皇帝说:“皇兄,你底下这些臣臣民民啊,活得比你还滋润,比你更像个君王多了,我听说罗家的小妾都是用过就能打死的,你打死宫里个宫妃瞧瞧?不用改天,当天就有一半的臣子要撞死在紫禁城门上,跟老天告你不圣不仁,到时你就是不写罪己诏都不行。” 正在看奏折的皇帝哼笑了一声,“你这才知道?” “对了,那罗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安王还真没见过罗妃。 “罗妃啊……”皇帝想了想,“无非就是你见过的那些妃子样。” “嗯?” “当朕没临幸她们的时候,天天就想着被朕临幸,临幸了就想着生个儿子,等儿子一生下来,就当朕的天下,是她们的天下了一样,比朕敢想,敢为得多了……”皇帝说着说着也是笑了起来,“想的跟真的一样,不过,不要看不起她们……” 皇帝抬眼,笑着看着弟弟,“她们这些人,还挺能迷惑人心,你要是栽进了她们的温柔乡,她们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王妃就不。” “呵。”皇帝笑了一声,又看起了奏折,“你是把安王府都交到了她手里,等哪天她要是觉得你对不起她了,那你就等着瞧吧。”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51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安王缩缩脑袋,也是点了头,小声道:“也是,我王妃娘娘都不用耍什么阴谋诡计,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戳死了。” 说着还害怕地摸了摸他的心口,皇帝抬眼看他,不由摇了下头。 他这皇弟,还真真是满腔心思都放在了他王妃身上,不过这样也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男也好,女也罢,难得他们有那个心。 —— 没两天,皇帝已派钦差大臣前去怅州办案。 这日刀藏锋回来,脸上有道很明显的淤伤,不等林大娘问,他便道:“皇上拿杯子砸的,他算准了我没处躲才砸的。” 他这才受了伤。 林大娘挥手叫丫鬟拿药,拉了他去坐。 “怎么没上药?”她检查着伤口问,伤口不重,但砸的力道很大,肯定是砸着颊骨了。 这种伤得疼上好几天,吃饭都成问题。 “他让我滚,我就回来了。” “怎么了?”小丫把药箱拿来了,林大娘给他上好药,又叫小丫去拿煮鸡蛋来,这才问。 “皇上派钦差大臣去怅州,要带人过去,我插了句嘴,让韦长兄去,当时有很多人在场,韦长兄与他们都交好,且他确也是最好的人选,便都应了好,皇上只能认了,不过他一回军机殿就找我算帐了。” “我听你说的,韦卫长是个有能力的人,又是他的左右手,有他去办事,不挺好的?” “皇上不喜欢他势力壮大,他一个杀人的,在朝廷的人缘还挺不错,皇上已很防着韦长兄了,也怕他的朝廷再多一个像我一样不好掌控的大臣。” “唉……”林大娘摇摇头,“你们这些人,又要用人,又要防人,就不能好好地好上两天。” “嗯,好不了。”刀藏锋说罢,看向她,“韦长兄很久就说要见迈峻了,让他见罢?” 林大娘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问:“你很信任他?” “不是信任,他是韦家之后,如若不是庶子,那就是这一辈能与我并驾齐驱,守卫大壬的将军……”刀藏锋看着她,“小娘子,刀韦两家百年前其实是世代相交的世交,那时候我们两家惺惺相惜,我们两家皆能人辈出,朝廷当中所有的武将大半皆是出自我们刀韦两家的人,我们两家在朝廷战将无数,大壬那时一半的国土,都是我们两家的将军们带兵打下的。但在百多年前我们两家为敌之后,这朝廷当中才有了众多外姓之人的武将,我们两家的人越来越少,直到今天,韦府算是彻底没了。我知道皇上现在很防着我俩,但不说独木难支,我带着刀家一众小将要是想走得再远一点,就不能老出现在他的眼睛里,刺他的眼。要不没有二心,都会成了有二心。” “所以,你需要韦长兄转移皇上的视线?” 刀藏锋颔首,“不止是如此,韦长兄他也想带兵带仗,而不是当一个刽子手。另外,我也想看看,我能带刀府死里逃生,他能不能也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再重振一个韦家。” 他看着他的小娘子,道:“表相是皇上在防着我们,但玉儿,皇上也好朝廷也好国家也好,要的是一个能守护这个国家的将军,当一个人有能力承担起这个责任的时候,我们身为武将,终归会找到我们的归宿。” “意思就是说,当这个国家需要你们,摆脱不了你们的时候,那就只能让你们活着呗……”玉儿给他总结了一下。 刀藏锋笑着点了点头。 林大娘摸了摸他的嘴角,也是笑了,“你就该多笑笑。” 等鸡蛋拿来,见他若无其事,趁屋里丫鬟都不在的时候,林大娘亲了亲他的嘴角,安慰他:“不疼啊。” 刀大将军点头,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放。 韦达宏很快就要前去江南,林大娘一把要上门做客的帖子递上门去,韦府那边很快就派人来传了话,韦家的管家带着小礼就过说,如果将军府方便,还请他们明日就来,韦府必扫径以待。 林大娘又写了封信,因大将军要傍晚才出宫,她在信中写道了原因,并说明日傍晚前来韦府拜访,造成不便之处还请韦夫人谅解。 这信一到韦夫人手里,知道他们明天傍晚会来,韦夫人也是松了口气,不等家里的爷回府,就收拾起府里来。 半夜韦达宏回来,她起身给他更衣,说起了这事。 “刀大将军夫人说了,明日傍晚一家人就会来做客,我已经着下人都备好了迎客之事,您明日傍晚可是能……” “能。”韦达宏打断了她。 “可有妾身还要注意的?” “无需了。”韦达宏抬眼看她。 他并不信任他这个夫人,他这原配是他嫡母为他所娶的,替嫡母一起坑害过他无数次,甚至她放任了嫡母害死了他的嫡长子,他们的儿子被流下血肉模糊一片,多可怜啊,那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这种杀人无数的人看了都想哭,她却哭着说这也是为了他们好,不要去跟嫡子争这才是正道,他们才能活得好好的。 因此他成婚四年了,他一个儿女都没有。 因是要见一下刀小弟的小娘子,必须要她出面招待,若不然,韦达宏都不想经她的手去见刀氏夫妇。 “是么?”见他冷淡得很,骆氏有点讪讪,但他难得半夜回来,还进她的房,她忍住了心中的羞辱,轻声道:“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您若是想起,记得跟妾身说。” 韦达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等到了床上,她依了过来,他顿了顿,还是把她推开了。 第二日他进宫,去军机殿找了刀藏锋,把他跟他原配夫人的事简单地说了几句:“我跟骆氏不和,你应该有所耳闻,我让她出面只为接待你夫人,你回去跟你夫人说一声,不必要介意她的招待,有失礼之处,我会来跟你向她道歉的。” 刀藏锋是第一次听他提及屋中之事,他朝韦达宏看了一眼,“去外边说。” 他们去了军机殿侧面能看见金銮殿宫顶的石廊。 “怎么回事?”刀藏锋一上去就开了口,“家里都没弄干净?” “嫡母所令娶的,她的人,听她的话。”韦达宏看着前方,粗犷的脸上一片漠然。 “让你娶你就娶了?” “父母之命,我父亲在世时,也说过了,我婚事由嫡母决定。” 刀藏锋忍不住皱了眉,“都他们说了算?” 他看着韦达宏,“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家里的事都理不清震不住,你让皇上怎么信你?” “他不信我的,可多了。”韦达宏笑了一笑,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大概唯一信的,就是我这双杀人无数的手。” 说着他看向刀藏锋颊上乌黑的那一块,“也就你还信我了。” “我现在也不信你了,”刀藏锋冷冷道,“大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我眼前的人是以前告诉我对猎物必要一刀毙命,不容错手迟疑的韦长兄了。” 韦达宏听着都笑了起来,笑容悲怆,“那是我少年猖狂。” 他少年猖狂,以为够狠够绝就能出人头地,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出身不如人,也能凭着才能和本事把不如他的人踩到脚底下…… 可是,以为只是以为,从他爹把他送到皇上身边当刽子手的那一天,他的每一步都被人死死压制,每一步都动弹不得,而为了韦家的荣光,他一身才学用在了暗杀上面,每一个夜里,他面对的光都是灯光,所有人看到他的时候,都只会跪地求饶,透过他看着他背后的皇帝。 他的轻狂和锐气,已在那无数个数不清的黑夜当中被时间磨光了。 第120章 刀藏锋看了他一眼,“现在韦氏只有你一门了。” 便连宫里的韦妃,看着他也只有巴结的份。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骆氏的娘家……”韦达宏摸了摸腰中的刀,“再说吧。” 骆氏之父现在是礼部的侍郎,以前礼部的老人,这次能提起来,皇帝不无是看在韦达宏面子上的关系。 “皇上知情?” “他哪顾得上臣子家这点小事。”韦达宏摇头,“家里的事,也只能我动手。”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52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这已经是他的家务事了,刀藏锋默而不语。 “现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骆氏无所出,早晚会有她的归宿。”韦达宏说到这,笑了笑。 他之前忙于皇上吩咐的事,又有嫡母压制,还有个拖后腿的,能做的太有限了,但现在韦家已经没了,该死的都死了,唯一还站在皇帝身边的是他,现在都来看他的脸色,他就是没儿子,也有的是想当他儿子的。 但他怎会让这些人如意,只是现在清理的时机没到而已,他也不可能由骆氏那种人生下他的嫡子。 她现在是最好别糊涂,一旦糊涂,他便连她与她娘家一并收拾了。 “你们只管去就是,骆氏有求于我,只对对你们客客气气,我就是来说一声。”韦达宏说完就走了。 刀藏锋看着他的背影,回头回家的路上问了一句负责探子的刀战,“韦老夫人怎么样了?” “死了,死于大病。” “清算的?”是真死于大病,还是另有说法? “清算的。” 刀藏锋这才舒了口气。 这才是他的韦长兄。 他回去跟小娘子说了这事,林大娘一听,半晌都没说话。 能有人这么糊涂? “你与她客气应对就是,不要与她亲近,隔着点更好……”刀藏锋见她不说话,又道:“她早晚是当不成韦夫人的。” 林大娘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日傍晚一去韦府,她就收着了点。 韦达宏早候着他们来了,他郑重给了刀迈峻和林大娘的见面礼,两兄弟之间还行了拜谢之礼,末了,韦达宏与林大娘道:“你们成亲时我出去办事了,迈峻生下之间,我也在外办事,现在才与弟妹见面,还望弟妹海涵。” 林大娘微微一笑,“他伯父多礼了。” 她施了一礼,退到刀藏锋后面。 骆氏本已准备了晚宴,但宫里突然来了消息,传韦达宏进宫,韦达宏迟疑了一下,对刀藏锋道:“我有事进宫,你们就回去吧,这宴来日我再补给你们。” “可。”刀藏锋这厢已起身,抱了林大娘怀中的孩子,在韦达宏的相送之下快步离了韦府。 韦夫人错愣不已,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她连回礼都没来得及给大将军夫人送上,刀府带走的仅是他们府里爷给他们的那一份。 他们这一走,她就瘫坐在了椅子上,半晌都没起身,末了,她抓起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让丫鬟们滚出去,她掩面痛哭了起来。 她不明白,她错在何处,韦达宏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 林大娘一到家也是松了一口气,在韦府呆了不到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急促得她这个当客人的都有点提着心。 那府里的气氛太紧张了,且不说大将军站在他们娘们身边一步没离不说,那韦夫人一靠她近点,韦达宏就会朝人看过去,那韦夫人怯怯朝林大娘看来的样子,看得林大娘心里发寒。 她很怕这种楚楚可怜的小娘子,再说韦夫人也不小了,在年龄上来说,比她还大几岁,一脸可怜兮兮地朝她看过来,林大娘心里只有尴尬。 不过说来,这要是换个不知情的,再则韦达宏身材高大,一脸的粗犷,还真是会被误会她在韦家受欺负了。 她回来把她和大将军的衣裳都换了,这时天都黑了,坐下用膳的时候她又长吐了一口气,这时大将军又跟乌骨抢起了食,小胖子在一边咬着小拳头吃着,看着他义祖跟他父亲拿筷子打架。 “好了,别抢,看着我头疼。”见他们为了根鸡腿大打出手,林大娘把鸡腿判给了乌骨,又给红烧肉的碗放到了大将军的面前,“一人一份,谁也别抢谁的。” 乌骨咬着小娘子给的鸡腿,得意地笑了起来,“谁抢他的?” “对了,”乌骨又说:“怀桂说,他们要回怅州了,三日后走。” “这么急?”林大娘放到嘴边的饭吃不下了,放下了筷子。 “嗯,怅州要大动,他得赶回去。” “也好,”刀藏锋开了口,“让他们的船跟在官船后,有个照应,我去跟左大人说说。” 林大娘此时已心神不宁了起来,转过头就朝后面的知春说:“小丫在吗?” “小丫姐姐回家去了。” “哦,那她回来了叫我一声。”林大娘回头,看着桌上两个看着她的人勉强一笑,“要给他们的带回去的东西都没备好呢,小丫也不在,得明早才能备了。” 乌骨看她眼圈都红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埋头吃起了饭。 刀藏锋看着她红了的眼睛,顿了顿道:“后日我休沐,一天都有空,你找个地方,我陪你和岳母他们出去走走。” “诶。”林大娘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去别院看看,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备上了,我去查一查。” 说着她就出了门,走到半路,她实在忍不住了,这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知道母亲们这一趟来,早晚有要回去的一天,但真来了,就跟她真要送别她的父亲入土一样,都来得太猝不及防了。 她走后,刀藏锋就放下了筷子,看着门外的黑夜不语。 “吃吧,”乌骨把筷子拿起塞到他手里,“难免的,让她自己去缓一缓。” 刀藏锋看了他一眼,忍住了跟上去的冲动。 “呀。”本来躺在一边睡篮里的小胖子这时也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轻叫了一声,等刀藏锋抱了他到怀里,小胖子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我抱你去找你娘。”刀藏锋一见他哭,总算是找到了理由,如释重负地抱了起来,去找小娘子去了。 —— 第二日林大娘一早就去了林府。 林夫人也知道就要走了,昨夜姨娘在她怀里哭了一夜,她忍不住也流了泪,这下眼睛也都是肿的,容貌憔悴,见到女儿来,她笑了起来,但她的笑容太勉强了,看得林大娘别过脸,忍了又忍,这才把眼泪忍了回去。 “我来太早了?”见母亲连头发都没梳见了她,又看桂娘还在纱帐内的床上睡着,林大娘笑着说了一句,“那好,正赶上了,我给你梳个头吧。” “好。” 给她梳头的时候,林大娘这才发现,以前才半白了一头发的娘亲此时已经是一头华发了。 她都不知道,她娘有这么老了。 “娘啊……”林大娘忍着泪,道:“多谢你来看我,对不起,让你到老了还得为我奔忙。” 林夫人闭起了眼,强忍着泪水。 自怀了她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她不可能拥有她的孩子一辈子,但就是如此,她还是会舍不得啊。 “回头啊,”林大娘颊边都是已忍不住掉下来的泪,“我就带姑爷他们来看你,那时候小胖子都长大了,肯定会叫外祖母了。” 可是,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啊?是一年,还是十年,还是她到死都不能再见她的女儿一眼?林夫人紧捏着手,指甲都掐进了肉了这才没痛哭失声。 林大娘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力气说什么了,她颤抖着手给她娘亲梳好发,去外头把眼泪擦了干净这才回来。 可一进门没多久,就听刚醒的桂姨娘在说:“夫人,我病了,我觉得我发烧了?” 林大娘快步过去。 桂姨娘一见到她,如见救命稻草一般,手朝她快快地伸了过来,她哭着道:“大娘子,我病了,我发烧了,不信你摸摸?”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53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快叫闵大夫。”林大娘急急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们面前,去摸她的额头,感觉是有点发热,不由急了:“怎么回事?着凉了?” 林姨娘哭了起来,“是病了,林大娘我没骗你是罢?大娘子,我病了是不是不用回去了啊?我养好病再回罢好不好?” 林大娘一听,这才擦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厢林怀桂已经来了,看到此景,他勉强笑了笑,扶了林大娘起来,“姐姐,我来看看娘。” “不要见你,你出去。”桂姨娘一见他,拉着林大娘的手就哭着喊了起来,“大娘子,怀桂说要带我们回怅州,夫人和我都不走,他就非要带我们走,还收拾我们的箱子,要把它们抬到船上去,大娘子,我不走,桂娘要和你在一起,大娘子,我不走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贪嘴了……” “娘。”林怀桂叫着她,眼泪也是流了出来,“您别说了,母亲和姐姐都要受不了了。” 林夫人已经哭倒,靠在了身后扶着她的婆子身上,林大娘这厢也是哭得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她摸着桂姨娘的手,把人拉了起来抱在怀里,抱着热乎乎肉肉的身体,深吸了口长气,这才道:“桂娘啊,回吧,回去了我就回来看你,你帮我看着怀桂,看着他成亲,看着他生孩子,等生了孩子啊,你就给我报信,那时候啊,我就回来看你们,好不好?” “可,可……”桂姨娘听着算了算,发现怀桂回去赶紧成亲生孩子,要不了一年,大娘子就可以回来了。 她算清楚了,点了头:“那行吧。” 说着她转过了脸,带着脸上的一脸泪滴跟夫人说:“夫人,我算了,怀桂回去把孩子生下来,顶多一年,大娘子就回家了。” 林夫人擦着眼泪,点头不已。 “那回吧……”桂姨娘在床上坐好了,跟林大娘伸手,“大娘子,我们拉个钩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121章 林大娘这日留在了林府,小胖子也来了,陪着两个外祖母一起玩,咿咿呀呀跟她们说了一天的话。 桂姨娘这个活宝还跟他对话,她一句,小胖子一句,两个人对上半天也不腻。 这一天林大娘对她也格外纵容,还做了好几样她以前都没吃过的点心给她吃,桂姨娘因此心满意足,这天晚上大娘子被姑爷接走后,她要睡觉前还在被窝里探过头,跟另一边的夫人偷笑着悄悄说:“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她吃多了大娘子也不骂她,还给她顺肚子,牵着她的手去散步,也不凶眉凶脸的,对她格外地好。 “哪能啊。”林夫人笑着回了一句。 等丫鬟把灯灭了,她这才静静地流下泪来。 京城与怅州,隔着数重山数重水,女儿又是一品杀将的夫人,一府再正正宗宗不过的当家主母,她是要管事的,一府有半全系在她的身上,岂是说能回怅州就能回怅州的。 此去一别,此生她若是能再见女儿一眼,都是老天怜悯她。 —— 林大娘这夜忙到半夜,才把要给母亲带回去的物什理了个大半的清单出来,大将军依在她身后的长榻上,抱着她的腰在睡,在一旁守着她。 等她忙完,他就醒了过来。 乌骨这厢抱了小胖子过来吃奶,林大娘喂饱他,又给他爹穿好衣裳,轰了他去练剑,这才去补眠。 这才睡到一半,被前来的二夫人闹了醒来。 二夫人家的大媳妇前段时间有孕了,大子刀藏沂一回京就因军功还成了九门当中的重门大把守,府里喜事接连不断,二夫人乐得天天见谁都带着笑。 而她大媳妇因为她娘家姑姑家做喜事,要嫁女儿,一直非要请她过去做客,连家里父亲都差人来说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那就去吧。等昨日喜日子快到了,人就被接过去了,二夫人以为人家只是想沾光,儿媳妇要去就去吧,不能让她老父在其中为难,哪想,媳妇刚才差下人回来急报,说是清晨醒来肚子疼,求婆婆赶紧去接接她。 大儿子还在当值,要辰时交接完才回,二夫人一听到消息就急急忙忙地跑来了林大娘的院子,跟林大娘借丫鬟。 “侄媳妇,能不能把你那几个有点医术的医女借给我一下……”二夫人说着,在大秋天凉爽的早上一头的冷汗,好在,她还算沉得住气,话也说得顺,“我怕出事,你那几个医女是老手,带上她们可能慌忙当中能帮上大忙。” “小丫,你把雪女她们都带上……”林大娘当下吩咐,朝二夫人点头,“我让小丫跟着你去。” “如此,最好。”二夫人感激地朝她一笑,这时候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了,她借到人就站了起来,“我这就要去清点去抬人的人,家里今日就麻烦你了。” “去罢,有我。”林大娘站了起来,朝知春吩咐,“去把旁系的那几个夫人请过来,就说今天天气好,我请她们过来唠唠嗑。” 她又朝二夫人道:“你且去就是,你那边有事,派下人跑回来知会一声,我带人过去。” “那我去了。”二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就很是有底了,这事但凡出一点差池,有人敢有一点对不起他们刀家,他们刀府就能立马杀过去。 二夫人急匆匆地去了,林大娘坐到了妆凳前,拒绝了寻春过来要为她挽发的手,“你去把姑爷找来。” “是。” 刀藏锋今日休沐,本想多练一会的剑,就和小娘子去林府陪岳母她们,哪想,不巧这日府中出了事。 他一来,林大娘就把二夫人的事简略地说了,又道:“我今日要坐镇府中,没空陪娘她们出去了,你等会就去接她们来府里,就说今日在府中玩,今夜她们还要留在府里过夜,让怀桂吩咐好下人,把过夜的东西都备好过来,还有,把闵大夫也带过来,速去速回。” 她本来打算的是明日再接她们过来,但时机不巧,干脆提前一天接来,还能在府里住一夜。 “好。”刀藏锋站着看她梳头发。 林大娘见他不动,“换身衣裳就去啊,接回来再和她们一起用早膳,快一点。” 把闵遥带回来,可能还用得上他。 他毕竟是周半仙带在身边教了十几年的徒弟,是半仙送给她用的人。 “哦。”刀藏锋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空中舞动不停的长发,看着她随着说话流转的眼波不动,又看傻了眼。 “去吧。”林大娘见她一梳妆他就要傻傻看半会,也是无奈,放下梳子过去双手按着他的肩垫了垫脚尖,轻轻地在他的鼻尖亲了一下,“好了,去吧,啊?” 刀藏锋默默点头,等她松开他推了他一下,这才出门。 这个痴汉…… 林大娘看着他总算出了门,摇了摇头。 不过等他一出去,她嘴边的笑也没了。跟找了姑爷回来,就候在一边等吩咐的寻春说:“你先带人去把秋高院收拾好,把院里的丫鬟调一半过去,把花秋和花月留下,再留几个人让她们谴用就好,院子和老夫人们就都交给你了。” 寻春弯腰,“是,花秋和花月这就过来,奴婢刚刚差人去叫她们了。” 今日早间当值的是她和知春,花秋花月回她们的小家去了,但她刚才叫姑爷的时候已经差人去叫了。 “嗯。”林大娘朝她点了点头。 这几个新的近身的大丫鬟很得力,她那小丫姐姐的眼睛也真是一年比一年毒,挑的人,照顾她这身边的琐事也好,还是被她调用起来做事也好,都有能力处理,跟得上她。 见娘子点了头,知道她是满意的,寻春一笑,飞快就退了出去办事去了。 林大娘虽说是被父母娇宠着,甚至是惯着长大的。但她毕竟是投胎转世又活了一世的人,林府又是一个人丁凋零,在群强当中左右周旋才能一直坚挺的大地主家,她的危机意识一直没断过,没事的时候她可以弹弹琴,赏赏花,附庸风雅这种合群的活动她都会,但有事了,她也能立马拿起刀子,杀入战场。 她这头很快把自己打扮了起来,怕今天还要去别人家砸场子,她穿得华丽了一点,还上了妆涂了脂点了朱唇,宝石金冠也戴上了,以至于林夫人一家子一来,一家人都看呆了眼…… 把岳母他们接了回来的大将军更是站在那,看着她连脚步都忘动了。 “早膳摆好了,赶紧入座吧,”见他们一个个傻了眼,林大娘哭笑不得,“饭都要凉了。” 丫鬟们也出声请了,“老夫人,桂夫人,快快去坐。” 桂姨娘被丫鬟带动着才挪动脚步,眼睛跟着大娘子没放,等大娘子伸手过来牵她了,她更是痴痴地说:“大娘子,你好美。” 好美,果然是夫人生的,才能生得这般好看。 “好了……”林大娘掐她的脸,“拍我马屁也没用,今早主膳是清粥,肉你不能多吃,不要跟姑爷抢食。”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_分节阅读_154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 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不抢。”桂姨娘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林夫人从一开始看到艳绝至极的女儿,嘴边的微笑就一直没断,这厢听到她们的对话,更是失笑不已。 因此,她的脸因微笑都生动了起来,连眼里都生出了光华。 林大娘也看到了她一直没断,越来越愉悦的笑容,她也是没想到,她这一打扮,还能此等功效,能让母亲们把脸上有关于即将离去的阴霾都驱散开了。 想来,只要她好好的,知道她也过得好好的,日子明亮开心,当娘的也就安心了。 —— 早膳一开始,桂姨娘一坐下就对姑爷说:“姑爷,你家好大,好有钱的样子。夫人说,京城的地寸土寸金,你们府里这么大,以后就是穷了,卖卖地也能有好多金子,大娘子嫁给你,我们放心得很,你放心好了。” 说完,还觉得自己这个来做客的客人对主人奉承得很好,立马朝夫人看过去。 知她心性的林夫人无可奈何,朝女儿摇摇头,又朝桂娘拍了拍手,道:“你说的是,姑爷会对我们大娘子好的。” “是了。”夫人都说她说的是了,桂姨娘点了头,拿起了筷子,放心地吃起了姑爷家的饭来。 她说话的时候都不太敢看姑爷,说完就去看她的夫人了,这下吃起了饭来,也没看人,也就不知道他们姑爷一脸的面无表情,刚拿到手里的筷子都不知道要怎么动了。 林府这是连这个姨娘都知道他好穷的事了是吧? 林怀桂在一边听了尴尬不已,他娘说话的时候,坐在姐夫身边的他根本来不及拦坐在母亲那边的亲娘,等她一说完,他差点把刚喝进嘴的水喷出来,这厢又见姐夫默默地把筷子放下了,眼见他姐夫心塞得连饭都吃不下的样子,他轻咳了好几声都没缓过来,不由朝他姐姐望去。 林大娘老神在在,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沾了点甜香酱,送到了姑爷嘴边。 姑爷含冤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张嘴吃了。 他现在已经不穷了。 但这个也不好说出来。 “你跟左大人说了没有?”林大娘这时候也开口问他,“京城的官船是长什么样子的?我见过怅州知州的,有两层,船里还挺舒服的。” “一样,两层,说了,左大人答应我了,会把上面那层腾出一半让给我岳母住。”大将军垂眼看着她还染了蔻丹的修长玉指,眼睛随着她的手动,见她又夹了几块肉放到他的盘子里,没送到他的嘴边,不禁皱了皱鼻子。 “不比咱们家的船差,那咱们要住过去吗?”林大娘跟弟弟说。 “是不差……”林怀桂笑着应了一声,“官船大多也长多了,能走动的地方也多,还是要舒适不少。” “嗯,那到时候再看,让娘她们试试,哪边舒服就住哪边。” “我知道了,姐姐放心。”林怀桂点头道。 这厢一家人吃着饭,刚吃到尾声要撤桌子的时候,刀二夫人身边的老人,一个老管事婆子大跑着进了他们夫妻的主院,她一被寻春带进屋子,一把就朝林大娘跪了下来,她全身颤抖,连说话的嘴都是抖的,“夫人,出大事了!” “说。”林大娘转身向她,本带笑的脸连笑意都不见了,眼睛冷了下来。 “我们房里的大少夫人孩子,他没了,夫人,夫人,孩子没了……”那婆子哭喊着道,“那柴家还污蔑大少夫人给他们家投毒,这才害死了我们家的孩子,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还要报官啊……” 林大娘一听,站了起来,跟大将军说:“你在家,照顾娘他们。” 说着又看向弟弟:“你有事尽管忙你的去,晚上记得回来用膳。” 林怀桂站起,朝姐姐颔了下首,半欠了下腰。 这厢,小丫带去的丫鬟雪女也跑了进来,她看了那居然跑得比她还快了几步的婆子一眼,随后匆忙朝她们大娘子一福腰,“大娘子,二夫人说,需得您过去一趟,她说,柴家这是要翻天了。” 林大娘点头,朝寻春说:“叔公家的婶夫人她们要是到了,把她们带过来,路上把情况跟她们说了,我就先过去了。” 说着她朝母亲们一笑,“娘,桂娘,我出去办点事。” 林夫人点头。 桂姨娘一听,抬着亮亮的眼睛看着林大娘,“大娘子,你又要出去收拾人了?” “是,”林大娘一笑,朝她说:“等我收拾好了回来,就给你买糕点回来吃。” “是了,你快去。”桂姨娘挥手,比她们大娘子还迫不及待。 林大娘笑着朝她们一福身,又朝大将军看去,朝他浅笑盈盈,“藏锋哥哥,我出去一下。” 刀藏锋点头,随即,他看着她随着话落就过身的背影快步出了家门。 这厢,林大娘很快上了轿子,雪女在旁快快地把二房的大少夫人在柴家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刚说完,后面就响起了快马声。 “是沂公子。”雪女惊呼了一声,快马很快就过去了。 这时候也不早了,京城到这个点早就人来人往了,林大娘一听,朝雪女说:“叫将士把他拉下马来。” 这横冲乱撞的,撞伤了百姓,刀府就有得瞧了。 与她随行的刀府暗将很快就把刀藏沂拉了下来,林大娘的轿子经过他们时,她掀起窗帘,看向沂大公子,“步行跟随,等会回府后,跟你大哥去领二十仗军仗。” 第122章 这次事关女眷的事,只要没涉及到家族大层面,林大娘没想着由大将军出面。 上次让他来林府帮她逞威风,不过是帮林府立威而已,立了一次,让别人都知道林府后面是稳稳地站着将军府的,这不管是在京城,还是传到怅州,就是能得罪得起林府的人也会多惦量惦量。 但这次性质就不一样了,这是刀府自己的事,她这个当家的主母如果没处理好,让家里人吃亏了,那就是她这个当家主母的不是了,以后在府里想得到尊重,那就难了。 柴家是二房大媳妇余氏的姑父家,这余姑父也当着一点芝麻绿豆点的官,在户部里当个差役,官小连官职都称不上,就是个做事的。 林大娘也知道二夫人为何放心她大媳妇去的原因,这官小成这样,而余氏有个当兵部尚书的公公,有个当九门把守的丈夫,这柴家只有奉承巴结的份,这转眼成了害她孩子还反过来指她投毒,谁能想到? 轿子很快就到了,林大娘一下轿,没管柴府小门前那些盯着她不放的下人,而是回去,看着被刀战压着的刀藏沂。 “跟着我,我让你动你再动,听到了没?”她道。 刀藏沂的鼻子因过度愤怒一直在扭动着,他一脸愤慨,听到这话扭过头。 林大娘看向刀战。 刀战的手肘压向了刀藏沂的背。 “听到了。”刀藏沂大叫。 “我是谁?” “嫂子,大嫂。” “连着说一遍。” “听到了,大嫂!”刀藏沂抬着头喊,脖子都红了。 林大娘知道他的孩子没了,他受不住,但事情没清楚之前,还轮不到他出手,便道:“稍微等一等,等事情有个说法,你到时就是烧了这柴门,大嫂也给你递火把。” 说着她就抬脚进了门。 “二夫人呢?”她见门边有她的丫鬟,便问。 “大娘子,这边,二夫人让我来迎您。” 林大娘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