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少年》 第1页 [现代情感] 《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少年》 作者:曾尹郁【完结】 文案: 笛是个有些独立有些迟钝有些不良嗜好的善良的中学生。 他从初中来到这个让他觉得不是学校的学校开始了他成长的步伐。 做了一些贪涂诳谵厘头的事而后喜欢上了一位叫恋子的女生却因为糊里糊涂的考上了本部的省重点而和恋子分开。 这个可怜的小孩子开始在一个让他觉得极度冷漠极度竞争极度虚假的环境里追求他想要的真实的快乐的生活却被种种原因弄得自己快疯掉了…… 第一章 我想我真的是老了很多,高考完后走在学校的人工湖畔,还是小五提醒了我在高考前一个星期里我们天天在这里用槟榔钓鱼。心里就是那么“咯噔”一下感到深深的悲凉——我都毕业了。看到校道上可爱的学生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推着酷酷的自行车,我觉得自己已经被历史抛进了马桶的漩涡,那些青涩的回忆也拌着醇醇阳光成为了冰冻的布丁,好看地摆在了我成长的橱窗里面。 我叫笛,男的。我喜欢在半夜打开窗学公鸡打鸣,再根据哪家开灯来判断他是否贫下中农出身。这个习惯是在一次小学组织看电影《半夜鸡叫》后开始养成。原因是被“周大爷”四季如一日的敬业精神所感动。后来又学会了狗叫,而且是狼狗一类,获益匪浅,可在人群拥挤苦于排队买饭或者争抢厕所时大叫一通,闻者抽风式地散开或倒在厕所的地板上痉挛。后来高中语文课上到信陵君招贤时我心里特有感慨。写这东西我也不想写成一部什么鬼自传,我只想从我来到这个城市开始说起。我颇为自豪的冰冻布丁都有一大堆,希望你看得下去。 我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六年,这个城市给我的感觉还算不错,高高的建筑,光洁的道路,标志性的中心雕塑在以前是一匹肥得跟大象似的马踩在那只可怜的燕子身上做小天鹅飞舞状,那倒霉的燕子又踏在一个蠢大的圆球上努力地和肥马配合飞舞,读物理的时候我常对这奇妙的东西产生复杂而又敬佩的感情。后来我们市的迎宾车为了让那些辛苦跑来投资的老总们细致地观赏我们引以自豪的标志物,于是就拖着他们绕着雕塑跑了七十圈。那些可怜的老总们怕被这奇怪的东西突然坠下砸死下车后马上自动要求免费为我们换个标志物。于是就又换了一个,改成一男一女从背后牵着手然后光着身子向前温柔地作俯视状。男的结着古人的发髻,说明这是俩古代的,我是文科生,看着这女的倒觉得她的身材挺好,但是她那种破除封建束缚的精神更值得赞扬。我们城市分成两部分,河南河北由一座大桥连接。我爷爷说他以前曾参与过这伟大工程的施工,让我激动不已。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帮着挑了混凝土而已。河南河北的发展不一,河北远优于河南,划分区域的河叫沅江,老师说这是长江最干净的一条支流,可我小侄子从幼儿园毕业后与我在江堤漫步时看着江水眼睛直发亮,他说:“小叔!黄河黄河!”可我还是挺喜欢在这江边吹风,湿湿的风夹着尼古丁很容易让人兴奋。我经常和朋友来江堤边,唱可以消灭四害的摇滚,或者对着风抽烟,一支接一支。累了就躺在草丛里看云四处走动。 我是读初二的时候来这里的。我听说这儿的学校是比我以前学校还好的省重点,于是满怀欣喜。当我发现真相时一切都晚了。 初中部是与本部分开的,就只是一栋六十年代作过教学楼的红砖楼。没有操场,本部有,但谁也不想打的去上体育课;没有实验楼,本部有,但谁也不想兜里带着青蛙去赶路;没有吊扇没有电视没有四条腿长得一致的课桌。有的只是两个能让我爷爷灌篮的篮球架和一座刮三级风就会倒的厕所。于是,它们成了我唯一的安慰和展示我青春的东西。 那天我垂头丧气的走进教室,老师把我安排在一个男生的旁边。那男生的脸贼大,两只眼睛贼贼大,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好!”他终于笑了笑,解除了我恐怖的幻想。 “你好!” 我用脸上能表示友好的器官全力表示友好。 一阵互相的“我叫……”之后,他说:“别人都叫我猫。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我大惊,联想到御猫展昭功夫了得。 就在我思考要否买些鱼类小吃搞好关系之际,他补充说:“大脸猫。” 熟悉这里后,猫成了我很好的朋友。猫比我稍矮,上肢比下肢长,因此我常怀疑他种族的进化程度。猫性格温和,喜欢看女生的背影,他说这样至少他能相信这个世界是美丽的。他学习很好,不抽烟,一喝酒就上脸,平日我极反对他喝酒后上街,一张大红脸容易让司机误认为是交警的停车警示牌,而这年头司机大哥和交警叔叔的关系不太好。 猫的嘴会说,不像我,一看到女生就说法国贝克汉姆之类的蠢话,所以他女生缘很好,这让我嫉妒。其实猫也很好,他会介绍一些女生给我,但往往那些女生总是在说完了一切可说的东西如某某家的马桶今天没冲某某学超人把内裤穿在运动裤外面等等之后,都用系鞋带时人工学呼机“嘀嘀”叫然后说有事拜拜。久而久之我变得更不会说话,和猫出来和女生见面就只看对方的腿,相信腿是人类交流的窗口,但有时碰上一些腿毛长的女生也着实恐怖。 第2页 初中的学风不好,进初三后打架的事有不少,年轻人有朝气。我生性较温顺,又加上一般的成绩和不好的习气,自然就成了混得好的。 有一次猫说他被人恐吓了,说是因为他和一个女生走得近了些。我忙问不是社上的女生吧?他面有羞色地说是初二的学妹。 我当时有想把他升上旗杆的冲动。 “初二的?”君问。君是我们班足球队的队长,黑黑的,留着长发,很讲义气的一个男生。 “操。”君笑着说。 当晚放晚自习后我们一群在小巷里等到了那人。他显得很镇静,只是用低沉的嗓音说:“让我过去。”他的声音让我想起《动物世界》的解说员。 猫显然没见过这阵势,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说。 “你必须向他道歉。”我瞪着他说,他比我要高出半个头。 他不作声,只是爱上我似的盯着我,看得我都有些害羞了。“砰!” 只听到一声闷响,那家伙一下就抱着头蹲了下来。后面站着小君,他举着根脏兮兮棒子,脸上充满了邪气的笑容。 人群蜂拥而上。我退了回来,只听见一阵阵敲击破鼓的声音。猫傻站在那,愣了。我知道,我也不喜欢这种场面,这样群殴显得很没有水平。 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我不是开玩笑,我这辈子只打过两场架,我是说我动了手的。都是在小学,而且都是一对一的单挑。结果我都赢了,可是都被我妈妈狠揍了两顿。这不怪她,都只能怪老师把她从单位老远地叫来弄得她火大,可她又没法和老师单挑,你知道。 可在第二天上晚自习时,小君迟到了,他带着一头血晃悠进教室。女生开始发出原始的尖叫,就象一群狒狒看到了野猪。 我们几个马上拖着他去邻近的一家诊所包扎。他一个劲地说,我要杀了那杂种!我看见他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我知道他现在气得能和班主任玩自由搏击了,何况我们的课桌下都藏着锋利的刀。那些刀是我们在菜市场里打批发买来的,便宜得要命。 我说好的好的,明天再说,明天我们多叫一些人一起去好不,今天你回家休息! “不!”他吼着:“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他妈的竟然在小路上阴我!” “你现在冲进他的教室宰了他!?当着他妈的那么多人的面!?”我也大声说。但是我也挺怕的,怕他现在就先摆平了我。 慢慢的,他开始变得平静。 最后我把他送回了家。说:“明天上午。” 第二天我向老师请了病假,跑到电脑室玩了一上午电脑游戏。 下午小君得意地对我说他在那家伙的教室里打得那人和他同伙都跪下了,刀架在他们的手指头上吓得他们要命。那些女生和男生尖叫却都不敢跑出去叫老师。 “操!可惜我没来成。”我忿忿地说,边联想野猪和狒狒的冲突边表现得就像我他妈的丢了钱一样难过。 之后再没发生什么事,我本以为那家伙又会在哪个地方操那么一根大木棍,对着我们其中一个的脑瓜子敲那么一下,然后我们又操那么几把刀去吓唬他一阵子,如此反复冤冤相报何时了。那可能会累死水牛。猫一天上课时偷偷忏悔地对我说,以后他绝对和女生保持一辆车的距离,我大悦,有难兄难弟的亲切感觉。三天后却明白猫说的是自行车。 第二章 初三的时候真没怎么学,经常请病假跑出去玩电脑游戏,弄得老师在我的评语里都叫我要加强身体锻炼,可我就是考得还好。 某天的一个晚上,我和猫在教室里自习。因为最近没钱,连早饭都没个着落,所以只好晚饭时狂吃,吃得翻白眼,妈妈欣慰地说孩子别急别噎着最近学习太苦太累了但要坚持住希望就在前方! 坐在我前面的恋子转过身来问我一道题。我讲题有特点,会帮着把小学数学一起补一下,绝不用心算,隔壁姥姥都能听懂。 恋子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就像你跌进阴沟里爬起来再看到雪山小溪时的感觉,你会赞美,会崇拜,但绝不会有什么想法。 “谢谢”她笑了,泉水叮咚响:“你挺不错的啊。” 我敢保证我那时绝对看到了喷薄而出的朝阳。 “猫!回家!你家失火了!” 我对猫大喊,我特别不愿意走,但我更不敢想像我马上就会做出的那些原始的不通过大脑的蠢事。 所谓夜猫,其兴奋度是与夜深程度成正比的,于是我们来到大堤上。 听过我的话后,猫骂我骂完了一切低等的动物,连鸭嘴兽都不放过。他还下定决心改日去查我上三代血亲的关系,直到我向他用一个月的电脑游戏费作担保约恋子周末出来他才变得正常。然后,方圆八百里风景美如画的洞庭湖畔又响起了能逼死蟑螂的摇滚。 “恋子。”我趁老师背过去的时候用钢笔小心地接触她,就像我修插座时用电笔一样。 她回过头,小声说:“什么?” “我……”我一下子脸红得吓了猫一跳,语塞语塞。老师转过来,救了我,我心里大喊最可爱的人儿啊! 老师又转过去,“恋子。”我又修插座。 她回过头,又小声说:“什么?” “我……”我吓了猫两跳,又语塞语塞。 画面重放…… 第3页 下课了,我认罪地对猫说我请求政府宽大处理。猫说他想一钢笔捅死我。 恋子转过来,微笑着问:“笛,什么事?” 我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只差没发出公鸡的叫声。 “他想约你周末出来,他姨妈的外表哥下周嫁女儿,他想送点儿东西做嫁妆。”猫镇静地说。 “好啊!”恋子笑着。 一切太快,我觉得我有些短路。我看见朝阳从雪山顶峰喷薄而出,小溪潺潺。 周末恋子真的出来了,和我走在大街上,那么近。 今天约会的气氛挺不错的,也许我们还真的很投缘呢。 我们就在一家咖啡屋外的长凳上坐下了,其实这儿的环境很好,有些像漫画里似的。 我都可以闻到恋子身上的香味了,那种淡淡的幽远的有如深谷兰花的芬芳。 一下子紧张了。我在想不知猫春哪去了,要是在这儿有多好。很自然的,我点燃了一支烟。 “你喜欢抽烟?”恋子问我。 “一半。”我说,“我只抽一半,后面的伤害大些。” “那就戒了吧。”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看笛单纯的样子。” 烟马上掉在前天买的T-SHIRT上,烧了一个大洞,的确,百分百纯棉。 那天阳光很好,以后也是。 记得以前看那什么泰坦尼克号的时候,我望着哭得淅沥哗啦的女生百思不得其解,里面的男主角近视眼式的色迷迷地对发型像火鸡的女主角说:“肉丝!你跳,我就跳!”让我想起我们喝了酒后相约在老师办公室门前:“你踹!我他妈就踹!”结果一起写了一本检查。现在我他妈终于明白了夹克的想法,即使身上没有一毛钱但只要和她坐在一起都会快乐得像只活在米缸里的老鼠。 “你要对恋子好!”猫用掌门人的口吻和表情对我说。 我玩命地点头,直到脖子抽筋。 恋子其实是很开朗的女生,虽然她不大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也会用一种奇特的字体写她的日记,记录什么我欺负她的历程。她会很聪明地知道我的想法,像对我不想去的一场聚会,她马上机灵地大声对那些人说:“不行!他早答应了我!”然后我会表情真诚得像唐僧似的问双方,我怎么办呢。恋子就开始生气,不作声。这时那些人被我们吓到,考虑到我好不容易活这么大年纪,就放了我。但有一些我想去的朋友的聚会,即使我们早已约定好恋子也会让我去。她对我说,没关系,我刚好也有事做。她不喜欢那种地方,我也不喜欢在那种地方出现的女生,如果谁要和我赌恋子会不会出现在那种场合,我愿意下的赌注是帮老家的水牛耕一年田。 恋子会在早上打电话提醒我别迟到,会在我做功课的时候偷偷往我嘴里塞零食,养成了我不好的习惯,一做作业就有把笔吞进去的冲动。我有时有一点儿腰酸背痛腿抽筋小咳小喘小发烧,她马上就会从家里给我带药来,我便放心地吃。猫那些日子在看什么暗杀打斗之类的武侠书,一天他神色诡秘地对我说:“要杀你易如反掌,毒杀。”听得我胆战心惊,以后吃药时都会问恋子是否是猫送的。我读书有一个习惯,就是不买笔,一学期下来我往往会发现我课桌里的笔全是向别人借来的,然后一支支交给老师,说是我拾金不昧以后好评三好。 和恋子在一起后我用的笔全是她为我准备的,她每次会买两支,我喜欢深蓝色,她也喜欢那种颜色。用了恋子给我的笔,考试时我经常超常发挥。猫羡慕死了。 我和恋子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只是我身上不好的东西依然没有改变,这让她常常悄悄伤心。 有一次我真的把她弄哭了,好像是我因为一个什么他妈的电话把她弄哭的。那天之前我喝了不少酒,当天晚上醉得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睡到自己床上的。一大早恋子照例打电话叫我起床,我头痛得要命,我烦极了就骂她管什么闲事。 来到学校后她一看见我就流泪,哭得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我最怕女孩子哭了,女孩子一哭我就觉得我他妈的做错了,哪怕其实我是对的。 不过这次我真的错了,慌乱之中我想我得给她一样东西擦眼泪,于是我忙着找到东西递给她,她接过去一下就笑了,我想这招可真好。恋子说:“这是班上的抹布啊,笨。” 我想为恋子戒了烟吧,却发现它早已成了我身体的需要。她倒没怎么说,只是要我保证必须努力考上本校的高中。 你也许听说过我们学校的高中,说是高考上线率有百分之八九十,这倒是真的。学校经常在假期中考结束后给一些勇敢的老师配上干粮,叫他们去各个成绩优异的初中毕业生家里做宣传工作,张口就是高考上线率百分之八九十啊,然后还说我们是农村高中啊,家境不好的孩子应该来我们的学校啊,家境好的更应该来锻炼锻炼啊等等等等,就像妓女对嫖客自报胸围一样。学校说要培养出百变金刚似的优秀人才,但我的确没有看到,也许有那么一两个,可我认为他们在进这学校之前就是了。 第三章 我为那狗屁学校忙活了初三的最后一个月。 当看到中考倒计时牌上写着“30”时我恍若隔世。我在苦苦思索我的初三怎么就只剩下这么几天。我晚上洗脚的时候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我好怀念那些为电脑游戏牺牲的无数夜晚。我决定——做最后挣扎。 第4页 至少,我不想恋子对我失望。 第二天我把想法告诉了猫。猫瞪着黑了一圈的眼睛说,小子,晚了,我都干完两轮复习了。我说你他妈的不讲义气啊,这些日子我看见你的熊猫眼还以为你大便不通体内毒素增多呢。 恋子却对我说,不是还有一个月吗?!她的眼神坚定得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的主角,好像就是那个代表月亮消灭你们的大白兔还是什么兔。 虽然,我们这儿每班只有可能考上五六个人,但我觉得我应该干一场,就是要干一场。我的成绩并不差,如果给我三个月我绝对能过,但现在的难度系数是四颗星半。 之后的记忆是空白的,我想是我不愿回忆那种病态的日子,惟一记得的是我每天送恋子回家时她总会在亮灯房间的窗口朝我微笑;那时每天都会有人喝得大醉;有人在教室里投入地接吻。现在想想,真的非常佩服那个年龄。 考试结束的晚上,我,恋子,猫,女生甲一起去河北边庆祝大家都还健在。 围在烧烤的炉旁,猫一个劲儿地喝酒;女生甲忙着吃肉;我牵着恋子的手,用左手拼命地和一块土豆做斗争;恋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茶。 “监考老师夸我的作文写得好啊!”猫说。 “恭喜。”我说。想起我的作文,我难受得想自杀。 “那老师是教化学的,别校的。”女生甲说。 这下是猫想自杀,我看得出。 “我以后一天给你一个电话。”我对恋子说。 恋子笑着看着我。 “我上不了本部怎么办?”我说。 “你还存有幻想?”猫说。我突然想把土豆塞进他鼻孔。 “你一样还是笛啊!”恋子的眼睛很清澈。 然后,我们来到江堤上。 脚下的泥土软软的,吹来的风带来湿湿的水汽,恋子的长发飞舞起来。 第一次的,我想好好抱住她。伸出了手,却又缩了回来。感到心脏的跳动超出了负荷,于是深深吸了口气,只是静静地牵住了恋子的手。 那晚聚到很晚,送走了恋子和女生甲,我和猫跑到本部的大门口对着看门的石狮子撒尿。那感觉很解恨。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猫一边撒一边用力地说。他现在醉得早没了智商,跟臭虫似的。 “当然。”我笑,“早是了。” 暑假过后,成绩揭晓。我真的也许上辈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老天爷不会如此和我作对,就像我借了他钱还的却是草纸般记恨我。我是说,我和猫上了本部,而恋子没有考上。 恋子对我的录取结果很高兴,她说她会去外县的一所高中,那所高中婊子比本部婊子的胸围还大。但这意味着,我要和恋子相隔34公里。 她和我在江堤上对着风看河北的风景。她说:“希望你能继续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会想你的。”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我看着她被风吹得起舞的长发,我一下子又想抱抱她,我鼓起勇气抱了她,这是我第一次抱她,感到身上很温暖,心里有着一种游动的喜悦,但我一想起以后很难再抱到她了就把她抱得像一个可怜的孩子。 “我不想你走。”我说,那时我几乎像在恳求她了。 她不说话,只是靠着我的肩膀,我闻到兰花的清香。 就这样,一直到太阳混账地落进对岸的高楼里。 送她回去的时候我们没有说话,我和恋子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分别的时候,她对我说:“好吧,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我不回头地走掉了,我知道,恋子正在那个窗户看着我,我怎么可以让她看到自己这么没出息呢? 恋子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她,我只是在家呆呆地看省区地图,猛然间看到桌上的照片,感觉就像心被掏空了一般,然后又被灌上冰凉的可乐,那些可乐在里面疯了似的爆出气泡,冲得我鼻子眼睛好呛,于是我关好门窗,趴在床上好好干了一场。 晚上,高中的第一个晚自习。 走进本部的时候我感到纳闷,这就是我出卖灵魂和肉体的地方?我将可乐罐子扔进垃圾筒时认得了几个字:“今天我以母校为荣,明天母校以我为荣。”顿时感到无限光荣和责任感,捡起可乐罐就扔进了人工湖。屁的光荣,干嘛丢下初中部不管?弄得像民工的聚集地似的还说我们是最差的一届。远远地看到一座塑像,一匹似驴似马的东西作发情状,身上还装着两翅膀。下面的石头刻着一些单位和个人捐款的记录,然后用稍大的字体写道:飞马。我恍然大悟。然后找厕所时又发现一座塑像,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孔子,一身冷汗都吓了出来,我开始还以为是猫的塑像哩。 教学楼分四层,高一在一楼,我所在的教室紧挨厕所,后来的日子里对这最有感慨。冬天还好,气味缩在里面不敢出来,但一到夏天,这气味就有如长江黄河连绵不绝,大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气魄。久而久之我们班的人却对这气味产生了感情,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学习效率特高。我呆在厕所里一下午可以背下整本历史书。 教室里挺安静,大家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都纷纷作刻苦状,我猛地想起暑假里一些人对我说的话,说高中是一场残酷的战争之类。看来战争现在就开始了,那些家伙还只喜欢偷袭地干活,瞧那样子仿佛不一起假装刻苦就马上会被一炸弹活活砸死。还好猫和我在一个班,不然我当晚就想勒令校长给我办退学手续。 第5页 “笛,那飞马你仔细研究过了?”猫问我。 “啊,怎么?” “那是公是母?” 猫就是猫啊!我愧由心生。 “总之不是公的!”猫神情坚定。 我不敢大笑。笑完了突然间就想起了恋子,不知她一切是否顺利,现在又在干什么。要是她和我一个班我他妈不至于现在这么难受,她现在就会给我递上小条子,告诉我那些课本上得写好名字或者要我把课本给她,明天就会包上漂亮的书套。她喜欢蓝色的书套,那上面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小鱼,她总是喜欢那种包书纸。 班主任走了进来,四十的样子,高瘦,眼睛犀利,颧骨很高。他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老师……”他说话时面带笑容,我喜欢他的自我介绍,他告诉了我们他的全名,不像有些老师只说姓氏,仿佛像通缉犯的名字见不得人似的。他说下面来一个同学们的自我介绍吧。我最讨厌什么自我介绍了,你想想谁能凭这鬼自我介绍交上朋友?这种东西无非就是为了制造气氛,同时让老师摸个底,看哪些学生他妈的器宇轩昂,哪些学生他妈的胆小怕事,哪些他妈的油腔滑调。我和猫就干脆趁机看看有没漂亮的女生。结果大大地失望,我想猫绝对有了转班的念头。在其中我注意到了一个男生,长得很壮实,高鼻梁,剑眉,穿着前卫。他叫玄。 下课后,我坐在课桌上不知道干什么。我才不和那些假模假样的家伙搭讪呢。猫从外面进来时递给了我一个文具袋。我打开一看,傻了。 满满的一袋子,全是笔。 是恋子。 那天晚上我心里乱乱的暖暖的,那种感觉奇怪极了,就像一万个人在我脑子里唱完了《卡门》又唱《千年等一回》。我一动不动地坐到放学,惟一记得的一句话是猫说的,他说,你给我两支吧。 和玄是怎么成为好朋友不大记得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吃早餐。玄的确很壮,他的胳膊有我腿那么粗,他家是武术世家,他从小就耳濡目染,什么刀枪棍棒他都耍得有模有样,但最擅长什么兵器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用红缨枪追杀别人也没见过他用蛤蟆功打架。玄也是脸皮很厚心很细胆子很大嘴很会说的男生,和猫聊起来滔滔不绝流氓相见恨晚。玄有些浑的味道,却喜欢一个女生喜欢了四年,虽然他另外喜欢的女生不断变换。 我和恋子并没想像中的那么浪漫。我感觉到时间和距离的杀伤力,我甚至开始感觉到恋子在我记忆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就如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想她了,即使想到她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难受了。她给我写的信总是没有回答我问她的一些问题,让我觉得她心不在焉。 简单的无法控制的遗忘,如洪流一般。 不久以后,我和她断了信。 我感到有些恐慌。 猫在一个月内就找到了女朋友,别班的一个胖胖的女生,会说一口好听的英语。 猫问我和恋子怎样了,我奸笑着说很好。 高中学期的课就安排得很紧了。我们没有双休日,每周放风一个下午,一个月休息两天还美其名曰:“月假”。我不喜欢这混账的制度。 有一天班主任语文老师拿来了一大叠表格。他特地在自习课时交代了一些事情,这倒引起了我的兴趣。 学校有一个文学社,叫做“亚马逊”,很酷的名字。我在初中时就听一些同学说过,说是里面卧虎藏龙,都是些文章写得好的在学校特受欢迎的同学,说那是一个让丑男丑女扬眉吐气的好地方。 于是我就在老师那儿领了表。猫说,娼妓,你打算从良了吗?我说,我是好孩子,一直他妈的都是啊。 “那就请领过表的同学在月底前交上满意的文章,申请入社。”老师说。 我提着表回到家。我于是想,我该写什么呢?就随手拿了一本社刊,翻过来翻过去,读了半天发现里面全是歌颂友谊歌颂学校歌颂生活的。我成天在食堂里吃着馒头似的包子;看到商店里卖得最好的是方便面最不好的是清洁剂;没事还可以从碗里吃出什么多有腿的没腿的更恐怖的是半条腿的动物;学校把我们当特种兵来干,连铃声都是空袭警报似的,你经常可以看到初来乍到的人很标准地卧倒;还有什么同学们,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肾那么好一坐就是半天更有甚者还能以变换坐姿来救急;再就是你即使在自习时上个厕所那值日的也会把你记上,那眼神就像公厕收费的瞅见你不给钱偷跑似的等等。想得我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于是我决定反其道而行之争取同学们的共鸣。 我写的时候感觉笔在纸上发了疯似的,灵感犹如在铁轨上狂奔的一头犀牛。用一句话来说就是真他妈的不错。 第二天,我信心爆棚地带着我的东西来到了学校。猫成了我的第一读者,他开始死活不依,后来我软硬兼施最后还是玄用书包里的九节鞭让猫哼哼着成了这事,我当时问玄你哪来的他说我包里还有双截棍呢让我佩服他的职业精神。 猫读了一段后停止了痛苦的呻吟,看完后他满面春色地说:“你将成为本校一个美丽的民间神话故事。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我于是交了稿子,等着成为神话故事。 一个星期后,稿子回到了我手里,还多了几个红红的大字,我一看,乐了。 第6页 上面写着:“误导舆论导向!” 老师就走了过来,对我语重心长地说:“你写得还是可以的,只是太偏激了啊。” 我就问:“老师,这文学也是舆论啊?” 老师点点头笑着转换了话题说:“再写一篇吧!你能进去的。” 我也点头。写个屁啊,我想。 于是,告一段落。 第四章 说实话我真的的确对那物理化学短路不起反应,再加上那几个老师最喜欢拖堂,这更加大了我的电阻。还有数学,那老师讲课速度奇快,又喜欢讲难题,我一上课就感觉像要被谋杀,无力回天的那种。生物老师在第二个月的时候换成了一个刚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一米七五的个子,留着长发,笑起来眼睛好动人,我在上课时常幻想在她身后加上一对蝴蝶的透明翅膀,漂亮得如同“轻舞飞扬”。那时我认为最漂亮的女人就是“轻舞飞扬”。毫无疑问的,我的生物课成绩雄起。 我就是这样,我知道我成绩不行了,但我连赶的勇气都没有,我想,这也应该是我不与恋子联系的原因吧。我只是感到我讨厌这个环境这里的人。我不知道以后的路会怎样,我就那么麻木地烦躁不安地行走着。 那段时间我在听“花儿”的歌,他们的第一张专辑,名字挺好听的,叫《幸福的旁边》。这盒专辑是一位学妹送给我的,我叫她小卡。小卡在初中部读初三,我刚刚读完的那玩意儿。认识小卡很有戏剧性,这也多亏了猫和玄。 我们周六的晚自习是可以去阅览室的,我们仨当然是不可能会待在教室里,在阅览室聊天打牌是我们每周活下去的动力。那天,玄跑过来对我们说: “那有个好漂亮的女生耶!” “哪儿?哪儿?哪儿,你说啊!!!”猫职业化的一边装酷一边拼命地在四周寻找。 玄指过去,我看见一位身穿西装脚登球鞋的老兄在认真地挖鼻屎还用隐蔽的手段往桌子底下粘。玄引导我们的视线转了个大弯才惊艳般地发现一位穿黄色衣服的女生。用目测她身高大约在一六三至一七零,所以猫可以自动弃权。很不错的面容,手指细长,在看一本杂志。 玄说:“笛,帮我问一下她的姓名和班级。明天早饭我请。” 我用革命党员的口吻反问道:“我是用早饭可以收买的人吗?” “还加一瓶可乐我就干。”我接着说。 玄说还外送一元钱的散烟。 于是,我就拿着玄的纸条走了过去,很绅士地放在她的书上,对她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其实是我懒得说话。然后,走开。 玄和猫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玄庆幸他在条子里最后写了“一位强壮的男生”。 那女生看了条子转身就走了。玄“啊”了一声,没办法,实在没办法地看着人家走了。 第二周周末,玄却兴致勃勃地要我去河北那边逛街。在船上渡江时才发现原来是上次在阅览室遇见的女生,玄把她约了出来。妈的,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在船头学夹克乱吼时想。 上了岸才发现那女生也带来了一个跟班的,她就是小卡,长得挺秀气的,不高。 阅览室的女生叫凭儿,后来她成了我同学,回忆起以前的事儿时对我说,她开始以为那纸条是我送的,结果发现原来署名是“一位强壮的男生”,就吓跑了。当然这是后话。 那天的逛街是我永远抹去不了的噩梦。 我知道女生喜欢逛街,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女生对逛街会那么饥渴,她们可以不买任何东西只是把那些东西拿在手里然后再放回去都会高兴得要命地走上几年。上次什么运动会里一位中国的女运动员拿到了竞走冠军我是一点儿也不惊讶的,在我身边到处都有这样的人才。我可以在足球场像野狗似的跑上两个钟头但我一上街就会发晕,即使是别人对我说出“商店”这类词我也会感到紧张,我因此明白了为什么中国女足那么容易就冲出了亚洲,因为她们是天生的好脚力。 那天我跟在她们后面就走啊走啊,没有放过一家沿街的店铺。凭儿又不说话,玄跟在她们后面,我跟在玄后面,我沿途想起了西游记。 小卡对狗特别钟情,走在街上只要看到了狗她绝对要去摸一下,即使是看见街对面的狗她也会越过滚滚车流冒着生命危险去摸,让我提心吊胆。把河北偌大个城市走了两个来回后,凭儿终于在两个小时前来过的一家小店里买下了两条金鱼。她也终于开口对玄说了当天惟一的一句话:“提着。” 我已经不行了,我怕我再走下去真的会猝死街头,于是我要求回家。妈的,折磨黑人奴隶也没这么折腾的。 “不行,今天是那女生朋友的生日。我要给她朋友面子啊!”玄说。我看见金鱼鼓着眼看着奄奄一息的我。 这时小卡说那个地方比较远,还是坐出租车吧。我马上冲进滚滚车流的马路中央挡下了辆的士,那动作跟劫匪抢车没两样。坐在车上我虔诚地祈祷说,神啦多给我一些红灯吧。 车来到了一家电子游戏室就停了,我刚从死亡的边缘挣脱勉强地活下了来深知生命的可贵,哪里还有心情玩那些破玩意儿,于是我就坐在椅子上看小卡玩一台娃娃派送机,在记忆里我可从没夹到过娃娃,有一次我气昏了头投了好多游戏币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于是我提起脚叫着要拆了这骗人的东西,那老板也许是怕了我也许是可怜我于是就送了我一个熊仔,我回家后却发现那家伙的屁股还是破的。 第7页 正在我回忆时,小卡站在了我面前,“帮我!”她皱着眉头。 我于是起了身,走到那机子前,投币。我看到一只好像是兔子的东西在下方呈孤单状,于是我指挥着我的爪子朝它伸去,结果爪子连兔子毛都没碰到。我感到浓黑的凄凉。失去我控制的爪子继续朝下伸去,却把一只大麦町逮了上来。我在心里说,谢谢上帝我回家就给您烧香。 “好厉害。”小卡说。 “嘿嘿。知道你喜欢狗,这个送你。”我心里感受到人生的大落大起久久不能平静。“生日快乐。”我说。 就这样,我和小卡聊了起来。留下玄和凭儿继续扮演沉默的羔羊。 次日大早,累得半死的我在黑色的早上上学去,骑着我的绿色跑车我梦见我骑着匹牦牛上学,这真的是我一直的梦想。突然前方出现女孩的叫唤:“喂!!!”语气极富杀伤力,我以为我的牦牛撞到了人于是马上迷迷糊糊地下牛道歉。“我是来找你的。”对方说。我想我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于是抬起头,却看见小卡拎着个大包歪着头笑着看我。“哦!”我想起了昨天的事,“精神好啊!不在家睡觉来这儿找我?”“是,这个给你。”小卡从她的书包里拿出了小盒子,放在我手里,说“拜拜”就转身走了。 到教室里闻着一教室坏萝卜似的闷味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猫,包括凭儿的超强脚力和那不知现在是死是活的金鱼。 “那什么汽车对你有意思哦。”猫说。 “是小卡。”我纠正猫的说法。 “我管大卡小卡,漂亮吗?” “我觉得还可以。但我没感觉。” 我打开小纸盒子,发现一盒磁带,还有一张可爱的卡通信纸。上面写着: “我不习惯写称呼的: 展信好。今天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你给我的。 我很喜欢那只狗狗,现在我把它系在了我的书包上了。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所以只好送我喜欢的,‘花儿’的专辑。我觉得他们都很不错,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我听乐队只听‘花儿’的,虽然大张伟唱的歌词有些含糊,但是很有个性。 好了,很高兴认识你,明天早上见到我你一定会很吃惊吧。呵呵。” “有问题!”猫的头发都竖起来了。然后他笑得脸上的痘痘一抖一抖的。 “滚,恋子怎么办?”我说。 猫挠挠头皮,痘痘安静了下来,说:“我还以为你把她忘了呢。” 是啊,几乎都快忘掉了。我看着天花板上好大块脱去水泥的地方就那么想就那么不停地想。 我为什么不和她联系呢?她是否也把我忘掉了呢? 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应该不会过得像我一样,也许,她也把我忘掉了,这样也好。 也行,这样也好啊。 我买了台随声听,上课的时候就用长头发遮着耳机,听着大张伟在我耳朵里拼命地吼着“别理我,我烦着啦!”一边看老师在讲课,那感觉比在听课听得鸦雀无声的时候放一个响屁还过瘾。那种事猫干过一次,那次是在老师训话的时候,正当全班的气氛逐渐朝老师希望的方向转变时,猫放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屁,我的天,他差点儿没掀了天花板,我尽量不笑出声来,难受得快要死了。 小卡还是经常来找我,我也看得出,她是希望和我交往的。她的那些朋友一看到我们在一起就笑,你知道的,就是小学的时候经常做的那种事儿。 恋子也许早不想继续了,否则,她怎会不给我再来一封信呢?她不是这种粗心的人啊。想到这里我就很难过,我真的很难过。 也许,她喜欢的只是她心中的一个想像,就像单纯的笛,那个不抽烟的好好学习的娘娘腔的家伙。 可是我做不到。 我是多么想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我怕再这样下去,我甚至很难再记起她的脸庞。 猫说,你自己对自己要好一些,他主张现实一些,也就是小卡。 玄说,你得对得住你真实的想法,别勉强自己,也就是不是小卡。 我恨选择。我考试往往因为选择题错得差不多全军覆没,我老觉得那些答案都不正确或者都他妈的正确。 我不想和小卡这么拖下去,她正在初三,我还记得那没天没地的日子。 最后,我却是因为这个原因简单地解决了我和小卡的问题。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我对小卡说了,那是我对着女孩子的面说得最冷静的一段话。 “小卡,对不起,我不知该怎么说…… “也许,是我太笨,但是我觉得我做不到…… “虽然,也许我早被她忘了,但是…… “我,我还是有些想着她…… “所以不行,我们只是好好的朋友。” 我说完后才觉得紧张起来,我看着小卡。 她却开心地笑了,她平静极了,用一种让我放心的眼神看着我,“笨蛋。” 她笑得更开心的样子,“可我喜欢。” “等我进了本部,我不会放过你的。”她说,“你可要做好准备!” 然后她做了一个很潇洒的动作,说:“祝我好运吧!” 我说:“不用祝的!你总有着好运啦。” 再然后小卡就转身走了,那只大麦町在她大大的书包上一荡一荡的。晚风吹着,我觉得很舒服。 第8页 这样,这件事也告以段落了。 玄和凭儿也好像没有结果,金鱼也死得比较快。而我还可以在路上遇到小卡后亲热地打个招呼,再用过来人的语气要她加油。 第五章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讨厌这个地方了。我讨厌老师和那些同学厌恶的眼神,冷漠得像他妈结冰的屁股。我考试很糟糕,又不大遵守纪律,所以我经常被请到办公室再被灌上一大通废话。 已经到了冬天,坐在静止的教室里像待在挂满牲口的冻库里,冷得掉裤子。办公室里燃着炭火,那些老师最喜欢坐在一起喝茶,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喝茶。 我被通知去办公室喝茶,我被记了名,原因是我喜欢和猫还有玄说话。 我敲门,没反应,于是我又敲,我真希望快点儿有一个端着茶杯的人来给我开门,这外面的风实在是太大了。正在我认为他们已经集体煤气中毒时,一个满脸粉刺戴着眼镜的女人给我打开了门。班主任在里面对我招手说:“进来进来。”我进去了,却发现我没地方可坐,于是只好站着,看着那炭火,希望能借此感到温暖。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吗?”他说。 “不知道。”我心想,我知道也要说不知道啊,不然不抢了你的台词? “你的成绩退步得很厉害啊。”他翻开一个考试记录本,像变戏法似的变出来的。 我不作声,在想,你要说就说吧,拐弯抹角的干嘛? “自己找过原因吗?”他还在看那本子,那本子上又会写着什么破原因吗?我想。 “你上课的时候不容易控制自己。”他抬起头看着我,笑着,我知道他想杀了我。“很多科任老师都跟我反映过这个情况。” 什么科任老师,就是那些值日的,让我知道是谁等我值日那天看我不报仇!我想。 “你看你的成绩!”他用手指着数学那一条格子。我想大哥你不是要在现在把那些东西朗读一遍吧。于是我忙说,是的,老师,我正在努力,但是这几次我都没发挥好。 谢天谢地他放弃了那个念头,继续对我说着什么东西,我于是努力地在他停顿下来的时候点头。我总是在办公室把头点个不停。我实在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说实话我挺喜欢这个老师的,但是我的成绩不好,不然他也会喜欢我的。 到最后上课铃响了。我每次到这个时候特别喜欢上课铃。 去办公室喝茶去得多了,认识了墙角的一只蜘蛛,每次我去的时候它都在探头看我,我知道现在它一定在看我。就在我正在回看它时,老师说:“你先回去吧,好好学习,晚上把位子换一下。”我点头点得很痛苦。 告诉猫这个消息时,猫说:“希望坐来个女生。” 我想搬校门口的石狮子砸他。 玄说有什么关系?我们最多说话大声一些罢了。 倒霉的是,我们分别坐在教室的角落里,遥遥相望,打旗语都难看得清。 几天以后才发现老师这招也不过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在自习的时候写条子再飞来飞去。比说小话还刺激。几天后,我们一起落网,原来班主任以前当过兵,而且是侦察兵,这是后来证实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墙角露出半张脸看着我们,那时猫吓得发出了最后的吼声。 有些老师最喜欢穿黑色的西装,这是学习动物的保护色,在晚上好偷偷看哪些学生在说话而自己不容易被发觉,哪怕是站在教室门口。但黑色也有不好的时候,一下课最容易被我这样飞奔如野猪的学生撞飞到一公里外的电影院,电影院正上演美国大片《超人》,观众见一黑影飞来,群情激动,拥上去就要抢超人的红内裤。 最后,我们坐在了讲台下面,同桌都是班上最不爱说话长得最丑最喜欢私下和老师商量班上怎么治理的家伙。 一个学期就在这样的悲剧中结束,我提着三科不及格的成绩单回到家过了一个年。 我们的成绩单有个性,上面规定我们是不许排名次的,这听上去挺先进,但是老师怕一些家长数学不好,就帮着把成绩都算出来了,又怕家长们不会区分分子的大小,于是又帮着把顺序排了出来,只是没写出来这分子排多少名,于是就留给了家长们一个幼儿园数数的功课。 “怎么会考成这样?”我妈妈数完功课后问我。 我答不上来,只是在想我不喜欢那地方,但这也不是理由。 “你这么下去怎么考得上大学…… “好不容易进了这名牌中学……” 狗屁名牌,我想,要是只说缴的学费那倒的确是名牌。 我妈妈继续教训着,我在想我的三年就会这样被他妈的滔滔口水冲过去吗? 紧接着我的第二学期就在无数冰雪化成的口水中来临了。 报完名碰到了猫。猫穿着好臃肿的棉衣,看上去就像只老得快要死的企鹅。企鹅走过来对我说:“暑假里我碰到过恋子。” “啊?”我只觉得有些惊异,我也想过给她打个电话的,但那时拿起电话,又放了下来,有些害怕,怕什么?说不清。 “她变漂亮了。”猫笑得好怪。 “然后我请她去喝咖啡,她说她现在在那儿挺好的,只是那学校比我们的还要恐怖。” 我好像看到了她一般,她坐在我对面小口喝着咖啡微笑着说她的学校。 第9页 “傻笑什么?”猫问我。 “没!她有问起我么?”我等不及了。 “没有。”猫说,“还是我提起你的。” 我感到心中一颤,“怎么说?” “她说,都快把你给忘了,要不是我提起来。”猫说,“你也可以死了心了。” 我那时的心很平静,我只感到脑海里有些什么在翻腾——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我是怕,怕她听不出我的声音。 猫一搭我肩膀,“好,去杀几盘。好久没和你杀三角洲了。” “小样儿,来,老子来屠杀你。”我说。我就跟着猫去了。 我就搬着狙击枪待在离基地一公里的地方,一枪也不想开,猫在空地上找得快疯了,朝我大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然后我从瞄准镜里看到他抽出手雷往裤裆里扔。 过了很多天——我是说就这么没感觉地过完了一两个月吧,玄出了点儿事。 具体地说可以分为三个层次四个方面,抽象地说就是一场为争夺雌性的雄性之战,明白地说就是玄喜欢了四年的那个女生现在和别人在一起了。而玄不想她和别人去就要和那男生决斗,当然那男生也不是小时候摔坏了脑壳会蠢得要和强壮的男人单挑,而是摆场子,也就是喊上一些人互相吓唬吓唬对方要不就打上一群架,用术语说叫聚众斗殴。 猫说:“如果要找群众演员我会帮忙的!” 我说:“我和你去。”我心中正燃着一把火啊。 当天晚上,玄和我去找人帮忙。 弯了几弯进了一弄堂,玄敲开了一家门面。一个满身肌肉连脸上都长满肌肉的男人开了门。 “师兄!”玄说。 “哦!是师弟啊!进来进来。”肌肉男说。 我给玄示意我在外面等,他就进去了。我骄傲地想,真有一手啊,一听打招呼就像上海滩的青龙帮,明天是出头的日子啊。 不久,玄出来了,整个人的精神焕然一新。“怎么样?”我问道。 “没问题,师兄答应我明天带三十个人去。”他面色凝重地说,“刀明天一起带来。” 我马上联想到了电影里的古惑仔火拼的场面,日月无光,血流成河。我想,明天我要穿一双适跑的球鞋,然后我一晚上没睡好,梦见我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上对着火拼的人群挥舞着手说:“不是兄弟们无能,是共军太狡猾!” 一觉醒来,在学校对玄说,那是一个不好的预感。玄马上又在吃早饭时给他师兄打了个电话,然后对我做了个“OK”的手势。 放学前五分钟时,我把鞋带又系了一次。 防空警报响起后,我和玄走出了校门。我四处寻找肌肉男的身影,好的,没找着。校门斜对面站着几个长着黄毛的家伙,盯着校门看。其中一个背着个大大的旅行包,我知道,那是凶器。希望只有九节鞭和双截棍,我想没错,那个要和玄聚众斗殴的男生走过去,和那些黄毛说着什么,他身边还站着玄喜欢的女孩。不要紧,我们等会儿就来解救你!我默默地想。 然后我和玄站在路中央,等肌肉男的出现。 学校治安部的几个保安也许发现了什么,于是走出来看了看,我才不怕他们知道我们要 火拼了,说实话我还有点儿想他们走过来呢,特别是在肌肉男久久没来的情况下。没想到那些保安又缩了回去,难怪有人说要打架在校门外打,打死人学校也不会管。 “你师兄会来吗?”我说。 “也许,”玄像一块石头似的说,“不知道。” “有认识的人在周围吗?”我说,“叫人拨110。” “好像没有。”玄还是像石头。 “有刀吗?”我又问。 “有的,一把。”玄看着那些黄毛,说。 “好。你顶住,等会儿我去小餐馆提一把菜刀来。”我已经做好了挂彩的准备。 “只有这样了。一打就把那正说话的人架住,他是头。”我又说。 果然,那说话的黄毛走了过来。他用一种很轻蔑的眼神盯着玄问:“你大哥是谁?” “我大哥还没来。”玄反过去用轻蔑的眼神对他说。玄说的是实话,但是这句话却给对方无限的遐想,仿佛玄他大哥是用空军一号运的人,只是人太多太挤让飞机减速了现在还没来。 黄毛走了,我想这下就要开始了。于是我狠狠吸了一口气,看着附近的一家餐馆。 正在我拔腿要跑的时候,一辆的士停在了我们身边,门打开了,猫走了出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神情严肃,像死了老爸一样。 “你给我们送机枪来了?”我说,“快走开,当做不认识我们,去报110。” 话音未落,车里又出来一个人,我想不是他女朋友也来了吧。结果看到原来是君。他穿了一身黑衣,很酷的样子。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那群人,一个人走了过去。我想和他一起去,被猫拦住了。 他过去给那些黄毛一人发了一支烟,笑了几下,那些黄毛就走了。 君走回来,对我们说:“走吧!” 然后我们几个就送玄回去,我和君谈起了他的学校。他在一所不好的学校读书,出了名的乱。他混得还可以,当的什么治安部长,我说是学校的大哥。他很羡慕我们在这儿读书,说要珍惜,然后觉得话题沉闷就说起了件不爽的事,就是一群不知是在哪儿混的说要搞他的人,而且最近老喜欢等他单独出现。 第10页 说着说着,他就看着一群人不动了。他小声对我们说:“就是他们!”我们望去,一群打扮不是很好的人,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我一数,七个。 君迎着就上去了,那些人也走了过来,我看这那些人的身形稍微估计了一下,就这水平,我和玄就可以干掉他五个。那群人中间一个个子较小的神色诡异地跑开了。 君和对方一个好像是头儿的人对在了一起,就像跳贴面舞一样,在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什么。 突然,对方一拳挥了过来,不过也实在是差了点儿,像跳民族舞似的速度慢得我无法形容。我想我和玄能把他们统统干掉了。君仰了下头,躲开了,如果君还手,我就会马上扑上去。 这时,玄在包里摸起什么来。我这才想起玄包里有刀的。心想,呵呵你们这下完蛋了。他摸了半天终于摸出来了,我一看,一把小匕首,我的脸都红了。 玄把那削水果皮的东西递给了君,君也只好接着,然后不得不调整手部握刀的预备姿势,再拿着那东西在对方脸上晃来晃去。我想起周星驰的电影台词:“刚才看气氛不大好所以叫我老妈出来调节调节气氛,哈哈哈哈……” 三分钟后,君和那人果真笑了起来,然后握手,互相敬烟。 那小个也回来了,身边又多了不少人,衣服里鼓鼓的。 那人也给我敬烟,说,自家兄弟,以后互相照顾。 “兄弟,兄弟。”我也应声说。屁的兄弟,刚刚像对杀父仇人样恨不得连对方姨妈都杀了,现在就喊兄弟,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快完蛋了。 后来才知道,君和那人同一个老大。 一中午就碰到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后,我觉得需要回家休息一下。 回到家里妹妹缠着我要和我玩游戏机,我竟一改常态地答应了,看着那小家伙认真的模样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挺高兴的。 我从那天起,再没见到过君,我一想起他我就感到很悲凉,以前一起踢球的,他打前锋,我打中场,他射门又准又有力。 他对我说,我很羡慕你们啊。 这句话我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就像看到他正对我笑着说一样。 后来听说他去了广东做电脑生意,发了点儿财。 回到学校后才知道,那些黄毛其实是那女生为那男生叫的。我突然觉得我们那天应该被雷劈才有天理。 “我发誓我再也不做那种事了。”我说。 “什么意思?”猫问。 “我想安静地读读书。”我说。我是第五百次说这种话。 “你今天又吃了什么牌子的春药?”猫大惊。 “安静地混日子呗。”我说。我真的要安静地读书除非猫以后不再提女生,而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困难。 “你别给自己竖牌坊,婊子。”猫说得更像位背着牌坊逛超市的婊子,“也是,但愿别人最好别惹我们。” 我真的不想再与那些东西扯上关系了。我只知道我讨厌了,就像我讨厌这个学校一样,但我对它可没办法。 我觉得在这个地方真的是度日如年。我就像一匹不知道方向的野狼狂奔在一片茫茫的大雾中,被那些石头碰得头破血流而自己却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地跑着张开着大嘴咬着空气,管它前方是不是空气。 我曾经不是这样的,我是很有理想而很努力的人。即使是在那民工聚集地,我的日子都过得比在这儿强很多。 而现在我只能靠一切手段来打发时间,一想起我的高中还有他妈的两年我就觉得风在吼马在啸血液翻滚想炸了这儿。 于是我上课看小说听音乐真的没玩的了就睡觉,老师也懒得叫我起床,也罢,倒图了个清闲。 一天,猫终于对我说:“你这样做也不是办法啊。” 我说:“知道。” 猫说:“那怎么不试着去看看书?” 我说:“少来。” “我也想,但是看不懂。”我接着说。 “那就放弃了?” “没办法。”然后我又假装沉沉地睡去。 那天回到家,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我感觉心里空荡荡的,连跳动的回声都听得到。想起猫的话,我感觉难受。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不知等到了什么时候才约微有了点儿迷糊的感觉,然后看到很多画面,初中的,高中的,无尽的缠绕的烟,咆哮的面孔,教室,恋子小溪般的微笑。我于是爬了起来,打开窗户,看着那灯火灿烂的夜景点了一支烟,我那时感觉我的身体真的很需要它。 在眩晕中我有些想恋子了,看着没有星星的夜幕我想她。我真的好想她。希望她能对我说上那么一两句鼓励的话,就是一个信任的微笑也好啊。 我觉得我是不是真的该坐下来好好学习了。我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啊。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可以另类的活着,但是事实上我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差劲。 这就是我要的生活么? 我茫然地笑了,感到全身的颤抖。 我要好好地过,恋子在看着我呢,在她的窗前看着我的,我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 一下子我觉得累极了,我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看到好多好多白鸽,它们在碧蓝的天空下快乐地飞翔,如同变幻的浮云掠过,飘下雪絮般的羽毛。 第11页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因为做了这样的梦而惭愧不已。 我决定开始做好学生了,我虽然有些课听不懂,但我可以做到上课不睡觉,然后将不懂的地方划上记号,下课了围着那些成绩好的人问。他们被我问得极其烦躁,像更年期的妇女一样。我上课的时候经常对自己说,别想玩,恋子在后面看着你呢! 那次猫在自习课时坐了过来,他用怨妇的眼神问正在做题的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了?” 见我不说话,他又问:“你还好吧?电脑都不见你玩了,也不和我们说话了,怎么了你?” 我抬起头,用黑黑的眼睛看着他,说了一声:“别闹,恋子在那看着我呢!” 猫一听,慌了,忙向后看了看,眼睁得好大,丢下句“印堂发黑”,跑了。 这些天我过得比较安静,我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我安静地坐下来看书,似乎就能感到时间过得特别地快,甚至,真的能感觉到恋子的气息。 班主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自习时把我叫了出去,对我说不错不错继续加油,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写篇稿子给“亚马逊”,因为我们班一直没在那上面发表过东西。 “我的?”我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我行吗?”我说。 “可以,你上次的东西我看过,虽然校报没有给你发……” “校报?上次我没投校报啊。”我说。 班主任马上改变了话题说:“好好写,健康一点儿。” “健康?要我讲卫生方面的东西?” “不是,”老师说,“就是思想正规一些,进去吧,几天后把东西交给我。” 我在课桌上冥思苦想后终于明白,就是让我写一些不会让学校的老大们生气的东西。那干嘛要我写?我想,这不是摆明要拖我下水么,还是老师的工资没有发,他心里郁闷得很要借刀杀人?最后我决定,不丢我爷爷的脸,不做违心的事,否则我就是汉奸。 然后我就想用不用笔名呢?我又一想,不行,万一我出名了人家又不知道是我,而这时如果猫穿成徐志摩出现在学校用卖老鼠药的喇叭朝那些漂亮女生大喊:“我就是XX,快来要我的签名吧!”那我不就只有哭的份。所以,用真名。 最后在考虑写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真的遇到了难题。 我拿起笔就看到班主任的那张脸,就像被他诅咒了似的一定得写他,这时我就运气,默念阿弥陀佛,班主任就消失了,睁开眼,又看见猫的脸,还涂着口红。我就像被阉割一样地痛苦。 最后某天在我上厕所时,我看到了一团大便,盯着它看顿觉灵感,于是大叫了一声,喜得站了起来,却看见教导主任满脸通红惊慌失措地站在便池那里。 一天后,《屎说》浮出水面。 第六章 《屎说》 马克思恩格斯刘德华林青霞你我他都会拉屎。“屎”在人一生中有不同的形状和种类,但都名曰“屎”。 健康的屎是外表光滑从里至外透出金黄的光泽,气味正常。这种屎代表身体健康作息严 谨,不会海吃海喝搓麻将通宵。一个人能拉出健康的屎是一种快乐,肠道的干净畅通带给人极大的轻松。人的一辈子就要活得有序有节制。 因劳累过度而拉出来的屎是干涸的,黑黑的有如驴蛋,有时还会拉不出来,这就成了便秘。便秘是痛苦的,一连几日只觉腹中胀痛如怀一石,被地心引力往下拉,压着某处,进退两难。于是只好去买泻药和什么脑黑金,劳民伤财实为大损。人不能太操劳,不要以为只要有了人,人间什么奇迹都能造得出来。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稀屎,那一摊摊,黄中带灰,灰中带棕,仔细一看还有不少或细或粗或圆或方的东西掺在里面,气味咄咄逼人,连双眼都受到袭击。拉出这种屎就是坏了肠胃,肠胃之所以坏就是此人吃食太贪。这拉屎确与当官相同,拉稀屎的是贪官,大大小小的行贿受贿高手就是胡吃海喝者,他们什么都往怀里揣,花样不断翻新,技术不断提高,效益不断增大,山珍海味,乳海臀波,别墅轿车。但不知这食其实不干不净,吃不了会兜着走。写到这里才发现这比喻确实有些牵强,近年来有些贪官“拉稀屎”被毙了,但胃如不锈钢的没被毙的官儿还是远远盖了去。像彩虹桥塌了后扯出一堆屁股没擦干净的,但如果要倒座建筑才能发现拉稀者,那毁尽全国之屋而贪官不绝也。 人普遍厌恶屎,认为屎是污秽之物,且骂人常说:“你这坨屎!”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食物从口入,在身体经过千变万化将营养物质供给人类,然后光荣地完成自然界能量循环的一节,光荣地返回大地。这是生灵的骄傲! 从另一方面来说,屎用处颇多,肥田养鱼做能源。这也体现了人生价值——贡献。否则街头屎一坨坨是绝对倒人胃口污染环境的。 由此知,贪官者害人者屎都不如。 此为屎说。 第七章 当我对猫说我新写了文章后猫兴奋得要抢着看,然后我就依了他,他拿起就读,此时猫正在早餐时间,后果可想而知。 其实我觉得我他妈的真是个天才,即没有骂人又解了恨,说了健康之道又为老师那假设的愤恨出了气,还有着疾恶如仇的社会主义青年的责任感。当然,老师非常之满意,用他的话说就是“一个字都改不了”,仿佛他一改动我就会拿坨屎去糊他。 第12页 文章很快就在“亚马逊”的季刊上发表了,“亚马逊”刊物的名字叫《浅草》,非常不相及的名字,在我印象里,“亚马逊”里只有最喜欢自已胸部的大猩猩。 那篇文章确实引起了轰动。一下子好多女生都在打听我的下落,连我喜欢在几号坑方便都不放过。猫看到了其中的商业契机,于是天天对人家说:“知道吗?那文章是我哥们写的!嘿!我还帮他修改过!” 从此我有了一个外号,叫“有文化的流氓”。 我实在不怎么习惯一下子成了名人,不过说实话,那种感觉很过瘾。 我走路都走得更直了,笑也笑得更春了,连说话都不同了。这是猫说的。 我不知道,一切转变得太快,所以显得有些痴呆,我继续地写,有一些东西还被发到了一些杂志上,第一次拿到稿费是四十元,我请了几个朋友到堤上喝酒。最令我高兴的是班上的很多同学都因我的文字而变得喜欢和我交往,我的个性很容易就影响到大家,班上开始有了些生气,我也变得有了些轻松。 不知道恋子过得怎样了。 有一天,学校的一位领导找到我。我不大喜欢他们,这种感觉不知起于何时,他们总让我觉得讨厌,就像我讨厌看到一些人边拉屎边嚼口香糖一样。 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像希特勒相貌长得像格格巫。他问我说:“你以前做过班长?” 我说是的。格格巫笑了,他的样子差点儿没把我吓死:“学校领导经过认真地讨论,决定由你担任学生会的治安部长,你要尽力做好这份工作啊。” 瞧那样好像真是经过什么讨论了似的,我突然好想笑。 我点头对格格巫说我会的,谢谢领导对我的信任。看到他鼻孔里跑出来又跑进去的鼻毛我差点儿笑得喷出来。 然后格格巫对我说了浩大的废话,像作报告似的,我知道格格巫官不大,平时只有听报告的份儿挺可怜的,我索性让他过了把瘾。然后我在想我的事儿,我的思绪不知跑哪儿去了,我想起君也是治安部长,如今我也是了,我这也是以暴制暴嘛。嘿,真过瘾! 猫显得有些沮丧,说小子你如今飞黄腾达了,爽了要记得我啊! 玄说以后要是摆场子就有后援了,进保卫科都不怕了。 几天后学校运动会开幕,我才知道治安部长是干啥玩意的,我们穿着迷彩服提着棍子在场边来回巡视,不让学生透过透视围墙买校外的辣椒萝卜,不让加油的学生进入场内以免撞死飞奔的运动员或者被铁饼铅球标枪原始猎杀。运动会一过,我们就站在校门口帮着门卫查学生的校牌,或者等什么上级将要来检查时,像鬼子一样挨班地查男生有没扎辫子女生有没穿泳装等等。更可恶的是我们行动的时候还得胳臂上戴一个红袖标,那次历史老师愤怒地说到“红卫兵”时全班的人集体朝我看,我差点儿哭出来。 班主任对我越来越好,因为我的成绩除了理科和数学那些我一直有世仇的东西,都有很大的进步。我只是把那些东西在考试前一个星期背了三遍而已,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理科和数学上。这样想想,老师的确夸奖得我心寒。 我以为生活的节奏就会这样下去,我就这样好好地把数学补一下,等到分科了就选读文科,把理科全都丢掉。一想到这里我就快乐啊。 一天,一位以前的同学出现在了我面前,男生甲,和恋子现在同一个学校。 当我和他恶心地寒暄了半天后问起恋子时。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我也陪着笑脸。 “你还在等她啊?”他用戏谑的眼神问我。 “说明白。怎么了?”我那时想揍他了,我突然恨死这个杂种了,原因不明。 “她早有男朋友了。唉,你呀。”然后我看见他嘴唇狂动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我礼貌地道别,然后就朝学校走,我看见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耳边响着巨大的嗡嗡声。我现在实在记不起来我那时在想些什么,也许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感觉很快我就到了学校。坐在课桌上,感觉身上袭来一阵阵寒意。 猫问我,咋的哥们,又让人给煮了? 我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我看着那笔袋,我想抬手就给扔到窗外去,但我实在做不到。我还是想她,脑子里全是她的模样,想像着她对我说:“分手。”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里满是冷漠,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猫显然吓呆了,他忙扯起衣服给我擦眼泪,然后玄拖起我就往厕所里跑。 在厕所里我燃了一支烟,我好像真的还能听见她对我说:“那就戒了吧。”因为她喜欢单纯的笛啊。我的心就像彗星撞地球一样,“砰”地撞开了好大的伤痕。她就这样把我丢了吗? 我一个人就是不停地流泪,我蹲在那儿不停地流泪、抽烟。猫和玄就一直陪着我,上课都没有离开。 我不记得那些天我是怎样度过的,只觉得有些恍惚。我在猫的簇拥下回到了久别的足球场。在场上我拼命跑动拼命射门,我不感觉累,我感到跑动时我有如长出了想飞的翅膀,飞到碧蓝的天空中,再也不想下来。 终场后我点着了烟,“NOSMOKING?”我说。眼泪掉下来,摔个粉碎。猫猛地搂着我的肩膀,大喊一声:“没关系!至少我们还有足球!” 第13页 事后我给恋子写了一封信,其实更像个条子,我写着:分手吧,愿你幸福。寄了出去却发现忘了贴邮票。于是只好又写一封,这才给我夭折的爱情做了一个终结。 是我没给她写信吗?我走出邮局的时候有这想法。 然后过了一阵子,我开始恢复了笑的功能。时间能治任何伤口,的确,什么屁的爱情!我常这样说。脸上带着能杀死蟑螂的目光。 猫的那句话让我很感动,于是我投身到了祖国的足球事业中去了。因为我可以爱上足球,而它永远不会对我说分手。 说起足球我可挺有话说。最初接触足球是在小学,那时踢球简单得很,球门都没有,一脚踢过去全场人随之狂奔,整个难民劫粮秀。进了初中开始正式了解足球,那时的学校有一个很好的球场,班上的哥们都玩球,便组织了足球队,还定期集训,可是同志们年少气高,没日没夜没场地一门心思要求进步,恨不得把办公室也变成球场,于是出现破窗无数,让校外玻璃商大发横财。 进高中后虽然班上也有足球队,但我没有加入,那些家伙视球如命,一上体育课就玩命。女生称其为“亡命之徒”。足球在班上属禁品,在班主任眼里是西瓜,非斩不可,他们就强迫电教委员把球锁入电教柜,与电视机同属一个级别。 守门员是篙巴——我班篮球队主力控球后卫,长得特像流川枫,经常见他在禁区里运球玩对方前锋,气得人家吐血。他有时也跑到前场客串,但是老手球犯规。 小李子以前打前锋,后见我方后卫像来自索马里,于是就自愿卫国。打那时起人家带球都心甘情愿地绕大半个地球。小李子在队里技术最好,有时他带球从后场连晃几人杀入前场禁区,一脚远射,十有八九会中,那不中的两粒要么就把可怜的后卫抽去小岛上为鲁滨逊洗脚,要么就打在抢点的书哥身上使他被担架抬下。 书哥是中场,头大体瘦活像火柴,一刮三级风就不敢上场。喜欢穿长裤踢球,穿上西裤也能满场飞,以技术见长,打门时常瞄准角旗。但一旦碰到猛男式的对手就只有远远地避着,省得自己被撞飞再回来浪费车费。 我进球队后打前锋,球场上往往可见我如一匹野狗杀出重围,我耳边风呼啸,瞄准守门员就是一脚,守门员不是被击昏就是被吓得抱紧门柱,于是我往往得逞。我最喜欢打守门员,是猫教我的,他说,把他想像成你最恨的人。我说我最恨的人我没见过,他说想像一下吧。我就以猫的原形想像,越想越像那尊孔子塑像,孔子扛着恋子对我说,怎么样,有种射我! 没有足球我真不知道那些日子我会怎么过,我甚至连写作都不想了,更别说什么学习。反正我感觉很虚脱,就像一场球下来,再吃上一只酸酸的番茄的滋味。 期末考试后,我路过通知书将会经过的邮局时默默祈祷,今晚失火吧。 在暑假里我恶补了高一的数学,我妈妈给我请了一位刚高中毕业的姐姐,这一条件起了很大的作用,当然她讲得的确也很好。 暑假里在恋子生日的那一天我悄悄走过她家楼下,多么熟悉的街道啊。我对自己说不要望上面,却还是没志气地朝上面看了一眼,结果什么都没有看见。 然后我来到江堤边上,将一支许愿的烟放进一个小小的瓶子,塞好瓶口,再抛进了江心。 那是祝福恋子能够幸福。 我还是希望她幸福,也许她的选择是对的,毕竟,我们如此年轻;毕竟,生活如此现实。 我就是这么没志气。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在我们那些过去的日子里,一切都是洁白且美好。 白鸽的飞翔,是否就预言着这些?我对着风这么想。 补课完后漂亮的姐姐给我出了份数学试卷,我做起来就像和猫单挑电脑游戏一样顺手。我满意地交上试卷,然后我进高中以来第一次及格的数学试卷出现在我那漫漫的热得死耕牛的暑假的尾巴上。 开学前几天,我觉得我该写些什么了吧,这样也好给我身边多创造一些开桃花的机会。开学后我得活得好好的,我要学习,写作,还要在文学社里当上什么职务就好了。对了,高一的新生也应该和我们一起开学,不知有没有漂亮的女生呢,也不知道小卡有没上本部。我看着窗户外面一个游荡的打赤膊的男人,忽然觉得我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于是我又写了一点儿东西。我以前的一些朋友,那是真正的朋友,是那种在一起可以只穿内衣内裤的朋友,包括女生。 又一次,我感到我的笔变成了犀牛。我原来这么想念他们。 “《花儿》 “我们都是花儿,像小学时唱的一首歌:‘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那时我们就认识了,奉子才和我一班,而且是学习上一对一的对手,那时我们都考得很好女生缘也很好但关系不好,因为我老觉得他像个姑娘。小叉是小学里被公认的校花,现在一说起我就会笑她发育太早了,到现在都一直不用BRA以后一定变形难过一辈子。鱼子和我从四年级同桌同到初中,我叫她小弟。她的头发还没我腿毛长,又从不穿裙子。南宫是别班的,那个班的小朋友和我们班的小朋友有很大仇恨,事发于两小朋友打游戏机输了就不服气,从单挑引发了群挑。那天全操场都是小脑袋,两个小脑袋互报名号,什么超级塞亚人大队委爱劳动的好孩子。正欲冲动时忽有人大喊‘老师来了!’于是众小朋友作鸟兽散。但从此结仇一直没有化解。林是南宫的女朋友,两人在初中时交往。他们在一起四年了可南宫连她内衣穿多少号都不知道。空是我初中认识的,教我踢球和长跑,长得挺帅但总有一副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桀骜不逊的表情。 第14页 “该介绍的都介绍完了,我一个都不想漏掉。 “初中时候我们都在一个班,我们几个男生都是让老师头疼的家伙。我们也不是故意气他,谁叫他快四十岁的男的还像个小学生喜欢在门缝里偷看我们上自习。有一天,空用胶带把门缝给封了,这男的发现偷看不成就捶着桌子说你们自己站出来,不然就全班写检查!我就立马站了出来,空和南宫也站出来了,还有一个小子也站了出来,那家伙就是奉子才。 “往后的日子里他见又多了一粒老鼠屎烦得不得了,于是想方设法要我们写检查。南宫现在经常说毕业的时候该把那些检查要回来,好出书,叫《检典》,再拿着稿费给老师买太太口服液。 “鱼子的妈妈是我的音乐老师,好有亲和力的一位师长。鱼子的妈妈要教我学舞说我挺有天份的,但我怕累就没学,她又教我主持,于是学校的所有文艺汇演都是我和鱼子搭档主 持。鱼子的皮肤如花瓣一样娇嫩,嘴唇的线条很温柔。虽然说实在的她并不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我喜欢上女孩子是经常的事,放在心里搁几天也就忘掉了。直到有一天我看见空和鱼子在晚自习递条子时,空脸上没睡醒的表情头一次不见了。 “我就对小叉说了心里的疑惑,小叉嘟着嘴无辜地说不知道啊,你自己想想吧。林对我说,笛,你和空公平竞争吧。 “当家里人告诉我要离开这地方时是我喜欢鱼子的第七天。我于是决定告诉她。我和她说了个很弱智的故事:两个好朋友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一个是相处了很久才找到感觉的男生,一个是很真诚很喜欢她的男生。你说那个相处了很久的男生该不该对女孩说他喜欢她呢?鱼子说,没听懂。于是我又讲了一遍。她的脸红了。我望着鱼子酝酿了一部动画片的时间后说:‘是我啊。’ “以后的几天里空显得有些沮丧,这让我难过。 “几天后我得走了,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我对鱼子说要等我我会回来的,她点点头。我走出她家时想在她脸颊上亲一下可我没有做。我推着自行车走了,雪好大,我回头看见瘦瘦的她正站在阳台上看着我,我一下子哭得淅沥哗啦。 “走出校门时看见空和才在那儿等我。空走过来看着我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才也走过来,抱着我们说:‘想我们就吼一声BEYOND的摇滚!’我又哭得淅沥哗啦。 ……” 后来我知道鱼子和空在一起了,原因也是因为我没有给她写信。我现在想起来真觉得自己是一个没记性的家伙。不过我真的最讨厌写信了,可能是我上辈子做过苦命的邮差。不过我却没有一点儿后悔,倒觉得为他们高兴,我本来就不该插上那么一脚。让我高兴的是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我跟鱼子提起以前的事时她老是不承认,说那时太小了还不明白事,好像我诱拐了她似的。我就问那分别的一幕是不是很浪漫呢?因为我觉得我这辈子最浪漫的事就只能是那场雪了。她却说我的自行车太破了,穿得又丑,像个卖甜酒的。而奉子才和我一样过得潦倒,这小子成绩比我还差,却孩子气得要命,就拿他改名那事说,他非得要我们叫他疯子才罢手。 我写那东西也只是为了纪念一下他们,没什么中心思想的,我最不喜欢中心思想了,我觉得要是做什么事都要有个中心思想,那只能说明我国还没有进步。所以我的那帮子人都说我的东西是篇报告文学。 开学后,我的《花儿》很火地发表了,预期效果和我想的一样。 我终于丢掉了粪便王子的形象,又在新生心中树立了光辉的新形象,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是叛逆的形象。 小卡没有进本部,而凭儿上了,我略微感到有些遗憾。 那天我、玄和猫在高一看美眉,这让我们感到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猫拿着一个小本本,装成学生会的人进行什么新生调查,看见美眉了就诚恳地说为了更好的把你所关心的问题为你解答,要留下你的电话号码。那些女生好像认出了旁边的我,于是统统放下了小兔子不开门的戒心还表现出大灰狼的野心,不光电话,连QQ号,E-MAIL都主动交代了,这让猫有了以后装成做校服的人跑来问她们三围的想法。我也明白了为什么猫会以死相逼要我来。 一些胆子大的女生会对我说,你是笛?我就微笑地点头。她们就又说,你果然很叛逆,外表都是。我当时以为叛逆就是花心背叛的意思,于是就强装镇静地摇头。她们再说,你喜欢韩寒的书么?他也是好叛逆的人。我忙说我不喜欢,我根本不知道韩寒是谁,但鬼才会把花心的招牌挂在脖子上。她们就奇怪地说那为什么你和他的文风那么像呢?我就说是吗?我会看看他的东西的。那时我真的对那个和我一样花心的家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回到教室我问了猫一个问题:“韩寒是市几中的?” 猫的眼里发出了会见主席才有的特殊光芒,说:“韩寒你都不认识?” 我点头。 猫又说:“那新概念呢?” 我摇头。 猫无可奈何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说:“背了它,不然就投江吧。妈的,你已经被排除在人类之外了。” 我一看,奇怪的名字,《三重门》,作者韩寒。翻开扉页,看到一张照片,感觉他长得像我小舅。一看简介,上海人,呵,我还以为是同一个市的。 第15页 当我看到第二页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口气把他背下来是可能的了,看完一本书我只用了一个上午。放学时我马上跑到书店里买了一本。 我读那本书的时候心里很复杂,那叫又自卑又感激,我没想到原来文章可以写成这样。我就又仔细地品了一遍,是“品”——用来表达我对那个比我成绩还差的天才的崇拜,这是真心话。 第二遍读完后我想起当年我和猫在校门口撒尿的情景,浑身感到特别地舒爽。 我于是决定,买下所有有关韩寒的东西,包括用他来补白的小报。 那种心情是无法比拟的,就像国民大革命的青年看到鲁迅先生的匕首投枪。我有如醍醐灌顶,缠绕我多年的问题如今都被我看得清请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我心潮澎湃不能自己,读到他精彩的语句时就激动得疯狂地揍猫。 想到那些女生说我叛逆,我羞愧得脑溢血,于是决定要向韩寒学习,做一个真正的叛逆的人。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有如黑色的闪电般的海燕在高傲地飞翔。 我发现,“寒流”的确席卷了我们的世界。身边有这么多人都跟我是一条战线, 在校园里经常听到这样的对话: “看过‘门’吗?” “没有。早没我的份了。”那时我们这儿韩寒的书早就脱销了。 “你想看‘门’的话我去给你想办法。” 一天我在校门口值勤时,门卫老头趁没人把我一把拉到屋里,神色慌张地问我:“咋的哩,咋这么多人要抢我工作啊?” 我高兴极了,原来有这么多有志的青年啊! “我看到一场伟大的改革将要开始,我们将要翻开历史崭新的一页,我们定能取得对应试宣战的最后胜利!”我豪情万丈地对猫说。 猫说了一句我下辈子都记得的话:“疯了。”那时我认为猫装疯卖傻想逃避革命。 我于是又开始一看见老师就更烦。 第八章 我准备全心身投入到写作中去了,为了我们革命的稿子不被封杀,我决定参加“亚马逊”新一轮社干的选举。我对我的演讲水平非常自信,如果有机会我能煽动学生起义把学校的厕所全炸了。我以前没转学来的时候在学校里就靠张嘴出的名,一次我参加全校的演讲比赛,那次比赛是为了庆祝香港回归,我被安排到最后一个上场,那顺序是从高三到初一,我是初一一班,倒霉极了,那场面闷得死王八,我担心我上场的时候下面的人早睡着了。于是到我上场的时候我用暴躁的嗓音开始演讲,像骂街一样。谁知效果特好,掌声不断,弄得我非 常兴奋,我一举拿了第一名,成了学校里的神话故事。后来身经百战,我竟养成了事先不打好草稿的习惯,我喜欢看气氛而行,届时我只会将一张小白纸拿在手里表示我对听众的诚意。但到了这民工聚集地我就被这鬼地方埋没了,真的他妈的给埋没了。 选举会开始后我坐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歪着头看这些喜欢歌颂世界的家伙。 我有些吃惊,原来这个学校的学生水平就是这样。我来到这里后一直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原来他们的水平就是这样。我后悔我应该事先写一份稿子,那样就够水平了。 他们还忸怩着不肯上台,让那背光了台词的主持人面对冷场像尿裤子似的好生尴尬。 我注意到了一个人,特胖,摔倒后能弹起来的那种水平。他说,他叫李林,新生。他的演讲有些因紧张而引起的停顿,我就带头给他鼓掌打气,我偏偏只对他有些好感,你或许也有这种感觉,就是你一开始就只对某个人有好感,这种事也真怪。 我选在一个冷场的时候走上台,我听着他们的掌声小声说:“缴枪不杀。” 我把我的名字重重写在黑板上,转过身,看着最后一排的一个点说:“我叫笛,男的。”大家都笑了,掌声。我喜欢在说完我名字后加上一句说明我的性别。 “我今天不是为了选举什么职位而来到这里的。”这招是最灵的,那些贪官最擅长用这招,虽然明说想争取的人不一定都真的想争取,但说不想争取的人一定是想争取的,因为真正不想争取什么的人这句话连提都不会提。我现在是为了革命的胜利而作牺牲。我想。 “不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有否看过韩寒的书。”我看了几个人的眼睛,那里面写着崇拜。“那你们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虚荣而放弃对事实的追求,而只是做一些违心的歌唱呢?”全场寂静。我给了他们两秒钟的忏悔时间。 “我不会,”我抬起头,“我来到这里似乎本就是反叛的家伙。我看着那些虚假的人就恶心。” 这下他们的眼里发出了激动的光。“我讨厌那些做作的颂歌,那些吵得我的耳朵都要聋了,我们为什么而来?朋友们。你们有没有把这当成是一份文学的净土而不是阿谀的受到污染的蛮荒之地呢?你们有没有好好面对手中的笔和你原本纯洁的心灵呢?你们有没有做回你们自己而勇敢地对着枷锁和陈旧的封印大喊一声:‘去你妈的!!’”我控制好音量和语速,加上手势,很顺利地就把他们变成了纳粹党徒,掌声铺天盖地。 我严肃地压压手,示意他们停下掌声。这样他们会觉得你神勇得根本不在乎庸俗的掌声。而且他们喜欢自己变成庸俗的人。 第16页 “朋友们!”我恢复到平常的语调,“我们的路还很长很长。”在结尾的称呼改成“我们”会让听众觉得你已经是他最好的伙伴了,简单地说就是套近乎。我又提高了语调:“但无论有多少困难,我们都要肩并着肩走下去!我们不会放弃!” “不放弃,不放弃!” “决不放弃!!” “决不决不放弃!!!” 那掌声让我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我都差点儿被空气中的冲击波震伤内脏。最后那几句话是丘吉尔的。我忽然间想起就拿来用用,我知道他们不可能知道它的来历,所以效果极好。我一路走下来他们纷纷起立鼓掌,恨不得跑回家给我搬来家里的红棉被铺条路让我走。 一位有了些年纪的老师走了上台,我本以为他会说大家不要再竞选了,社长就由笛来担任之请访问类的话,谁知他说道:“我很欣赏刚才那位同学的口才。”我对老师的直觉告诉我他要损我了。“但是,‘亚马逊’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学社,我们无法包容像韩寒一样的叛逆者。作为一位老师,我要提醒大家注意自己的笔,永远都不要太叛逆。”他就是“亚马逊”的指导老师,姓林。平时喜欢组织我们搞作文讲座,实际就是展示八股文的写作方法课——我的睡觉课。 他的话听得我火大,我在心里骂,你有看过韩寒的书吗?劣根性!怎么就让我碰到了! 结果下来后,我没有当上社长,只是当了个组织委员,专管煽动和暴动。我有屈才的感觉。但是总算打入了内部,又赢得了民心,也算成功。 猫说,小子你还有那一手啊?咋见你一和女生说话就口吃?我说,跟我闹革命我就说。猫就转移话题说,我写了篇稿子想入社你可不可以帮帮忙?我说,跟我闹革命我就让你入。猫就又说了声“疯了”,留下稿子走了。 我拿起猫的文章看了看,名字叫《朋友》,实际上写的是我,语言幽默,主要就是颠倒黑白说是我教他追女孩子,歌颂我们“502胶粘上的牢固友情”。我看完后说了句:“肤浅!” 我在社里负责担任一个栏目的主持人,在选择栏目名称时遇到了困难。 我得用一个有个性的名字,即能体现我的革命性又能吸引读者,最好使在我不断的影响下对我的呼声越来越高,最后把整本刊物变成我主持的专刊,目标是控制“亚马逊”,将其升级成为与应试教育斗争的重要阵地,像《新青年》那样,唤醒越来越多的在应试教育枷锁下沉睡的苦难同胞。 我开始准备用“阵地”这个名字,但一想这个名字没有明显的阶级倾向,又没有新异之感,遂放弃。又想到“指航灯”,后觉得这名在课本里被用得泛滥成灾,搞不好还会引起同志们的反感,又放弃。后面想到很多名字,像“X光”,怕被误认为是健康专栏而否定,“破锁”,因有很重的盗窃暗示而否定等等。然后思维竟被打开跑出来好多奇怪的名字,像“井冈山”、“大刀连”、“渣滓洞”、“红色娘子军”、“恐龙特级可塞号”……让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想像力。 猫后来跑过来,喊了我一声:“痞子,干嘛哩?” 我一下就想到了一个绝好的名字,痞子,对,韩寒是叛逆者,我还不够份量,痞子即能说明我们身份的不同,又能以退为进地暗示我们是好人而那些支持应试教育的是流氓。 于是我拉着猫的手真诚地说:“感谢你!和我一起闹革命吧!”猫忙把手缩回去,在身上擦了又擦,面部表情非常夸张。 最后决定,栏目的名称叫做:痞子辐射区。 我和几个社干将所有的栏目名写在了校走道海报黑板上。然后我看着其中最帅的我的栏目名,神情严肃。 中午睡觉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骑着头牯牛在学校的阅览室指挥同志们把我们的刊物放满所有的书架,然后就笑醒了。 中午经过海报时我又看了一眼,竟发现我的栏目名被人改了!更可恶的是还改得那么没品位!叫什么“青春辐射区”!我差点儿晕过去。 我马上回到教室拿着粉笔和板擦忿忿地将栏目名重新改了回来,更想再在旁边写上一句话:“WARNING!谁再改就杀你全家。”但没敢写。 放晚学后我经过海报时又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又被改成了“青春”。我想杀人!我对猫说。 我又改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林老师找到我,他对我说:“你那个栏目的名字要改一下。”我就知道是你给我改的,那么富有乡土气息。我想,但不做声。 “校长看到你那栏目名后火大得很,我就帮你暂时先改了,你再自己想一个名字吧。”老林说完就走了。我心里一下子很不是滋味,说不上是因为校长的原因还是因为老林的那种态度 我只好回到原位,做起了“指航灯”。我想到了马克思的那句“沿着崎岖小道像猿猴一样攀登”的名言,于是我有了地下党员的豪壮心情。 我不断写了一些文章,但由于社内有控制个人发稿量的规定,于是我放弃了出名的个人私欲,变更了无数的笔名,连班次都改了,搞得那些受牵连的班受惊不已,原来自己班里也卧虎藏龙,由此起到了扩张声势的作用。 我的考试更加惨绝人寰。但我能直面惨淡的分数,甚至说我还挺自豪呢!就像以前的价值观,越穷越革命彻底。我每天晚上都会读上一段韩寒的话语,然后写上一些心得。 第17页 后来班主任发觉我的成绩又走向低靡,于是他把我从边疆调到了中土,和一位成绩疯长的男生坐在一起,想以此感化我,劝我迷途知返。 那男生叫伟哥。没有一个男人听到这个名字时不浮想联翩思绪万千的。其实我们班就兴什么哥地叫,于是就让他小子捡了便宜,仿佛东方不败的角色。 几天后我和伟哥就很熟了,因为我和伟哥互相佩服,我佩服他的雄起(我是指成绩)和男人味十足的名字,他佩服我的文采和每考必败的绝招,说笛哥的文章比那狙击枪还准,还有鲁迅先生的遗风,并尊称我为“迅毛”,意思是如果把先生比做孺子牛,那我就是牛身上的一根毛。 伟哥不帅,但他爸爸却很帅,这让我感觉生物的变异是多么奇妙。伟哥很直(我是指为人),没大脑似的,只用脑干生活。 在我的影响下,伟哥很快地就看破了这场残害青年的游戏,并产生了忧国忧民的强烈责任感。他决定,和我一起为改变现状而奋斗。于是,我和他的课桌上都深深地刻上了鲁迅先生的一句名言:“即使不能唤来光明,也要化做鱼骨,刺破黑暗的喉咙。” “现在的青年太麻木了,沉溺在物质的享受中,没有一点儿反抗的精神。”伟哥说。 “是啊!我就是想唤醒沉睡的同龄人。”我说,“尽上我所有的力量!” “中国难怪没有一个得过诺贝尔奖的,教育都成了这样,为什么就不来一个改革?天天喊‘减负',就算实施了也充其量是’治标'啊!”伟哥看得比我深。我还挺希望减负的。 “人才都被扼杀掉了,培养出的都是高分低能的机器。没有创造力,这个民族怎么进步?”我看到伟哥已放弃了高分才这样说。 “是啊!学校的学生会啊团委会啊都只是一个命令发布厂,学生干部都没有主见,纯粹是学校控制学生的帮凶。”伟哥真得忘了我还是治安部长。 “我正在努力把'亚马逊‘独立为学生自己的战斗堡垒,下一个目标是广播站,然后是学生会。”我向伟哥通报了我的作战计划。伟哥的眼里流露出敬佩的目光。 这样的对话天天都有,像是脱口秀节目,我们列举着古今中外的事例,批判着应试教育,抒发着自己的崇高理想。 伟哥的加入让我更坚信了我前进方向的正确性。如果说我或许是带有情绪因素,但人家东方不败可是现行教育体制下的标准好学生,他都能为了推翻落后的体制而放弃他一路顺风的仕途,这不是为真理献身还是什么? 我的文章使我的呼声越来越高,在此时,韩寒在社会上的影响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各界都开始反思我们的教育体制,忏悔与顽抗同时进行。我看到了一片大好的形势。甚至我在那时就开始计划我们行动的途径。我想,我们只差两个字了:行动。 那几天我和伟哥几乎变得疯狂,我们想像我们是马克思和恩格斯,那亲密的战友情谊让我们拥有了无限的战斗力。 我们应该将理想转化为行动了,我那时常常想着这个问题。我觉得形势已经变得非常有利,只要我们趁势实现理想,即使有苦难和牺牲,但我们将改变整个民族前进的方向,等人们看到这个国家真正迅速地科教兴国后,他们自然会对我们的行为感到谅解和敬佩的。 可我们要怎么开始呢?以最正规的社会压力最小的最具有凝聚力的途径开展,还要考虑经费和人力的因素。伟哥对我提出了问题。 我差点儿因思考奋斗的途径而饿晕在厕所里。综观历史的变革,无非有两种方式,由上至下的改良,和由下至上推翻。我们深爱着我们的国家,况且我们的行为也是为了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强大,所以第二种途径是绝对错误的。而第一种途径带来的最大缺点就是时间的 冗长,甚至能磨光我们的锐气,不战而败。 伟哥说:“为什么不把两种方式相结合?”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满脸的疑惑。 “给教育部以压力,迫使其迅速解决!”说的时候伟哥的手迅速地向前推去。那一下我的心都振奋了,多帅的动作!我后来才记起列宁导师在一次演讲中也曾用过这个手势。 “我们可以用学生运动的方式!”我茅塞顿开。 “是啊!我们可以用公民的政治自由的权力:游行,集会。”伟哥激动地说道。 “就咱俩?”我忽然奇怪地想到那次和玄在校门外的双人集会,那样会很惨。 “发动,团结!”这可和我计划的一样,我想。 “那又如何发动?”我说,“我想没有那么多的青年会像我们一样。” “是啊,又有那么多的束缚。”伟哥有些萎靡(我是指表情)。 我们今天的生活真的来之不易啊!我颇有感慨地想到以前的革命先烈们。这时我似乎受到了一些启迪,于是我努力去找那些启迪。 几天后伟哥满面红光地找到我,说:“我发现了,我发现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模仿最近流行的那句广告词。伟哥继续说道:“我知道怎样发动广大的学生了!” 我忙说快说,不然我用皮带抽你。我都被这问题缠好多天了。 他说:“我们必须要有我们自己的组织,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培养青年们独立的个性,在不断增加成员的基础上进行向心力的培养。这样,我们的奋斗才能有着无数的成员自愿支持,工作才能有步骤地一步步展开。” 第18页 “对啊!”我拍案而起,我是说有点儿启迪,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我们需要自己的组织。我不是早说要把学生会独立吗?!于是回家后我仔细想了一些。我们是当代青年的组织,目标是消灭应试教育。我们可以在各个学校建立小组,就用以前的学生会进行改造。即使只有我们市的青年建立了组织,那人数也是够多的了。我们可以选在某一天集会,在教育局门前静坐示威。然后借新闻节目扩大影响,这样既在全国各地给麻木的以清醒给胆小的以勇气,又不要花一分钱。等到各地的组织建立得够份量了我们就集体开始向教育部施压。方式:绝食?不,太饿了。最好是罢课,对,这样最好了。 我把想法告诉了伟哥。伟哥称好。说:“那我们得要有一些章程。” “那都交给你了!”我拍拍伟哥的肩膀,“我会在发动成员的方面做好宣传工作。” 我准备等章程下来后去各个班来一场演讲,再在学生会的某次会议上来一次暴动演说。想当年纳粹党就是希特勒的嘴皮子说出来的,十几个人变成几十万人。当然,他们那是黑社会团伙组织。 等着吧,我们的素质教育!我和伟哥都这么在内心深处呼唤着! 山雨欲来。 三天后,伟哥拿了份草拟章程给了我。我接过来时激动得差点儿断了气。 章程的确写得很好,简直无懈可击,甚至连交纳会费都写出来了。我看到,伟哥给我们组织起的名叫“中国青年学生会”,很是气派。那章程有《中学生行为规范守则》那么厚,封面的名字叫《石破天惊》。 我那一刻就意识到,我们要做大事了。 伟哥问我道:“怎么样?有要改的吗?” 我摇头说:“我们是正义的社会主义青年组织!我们是有希望的一代啊!” 伟哥“嘿嘿”地笑:“那当然,我抄了很多党章。我想我们怎么也不能违背党的章程行事啊!” 我说,我们要不先拿给班主任看一下,我们又不是在做坏事,而且,听听他们那类人的意见也有利于工作更顺利地开展。 伟哥说,好,我也正有此意,我们的班主任还不错。 其实自从伟哥被我同化以后,班主任就对伟哥助纣为虐的行为感到极为惋惜,他本是要伟哥劝降我的,而如今伟哥却上了贼船。 我们就将中国青年学生会的章程交给了班主任,他拿到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说:“好,我帮你们看看。” 当天晚自习时,班主任通知我和伟哥到办公室走一趟。 “你们还好给我先看了。”班主任笑着开始了话题。看样子进行得挺好。 “那您有什么意见吗?”伟哥说。 “你们这次要是真干起来,我估计你们都不会读书了。”班主任说。 “我们视情况而定。”我不想伤了他的心。 “你们没有一点儿政治常识吗?”班主任显得比我们还急。 我以为他是发现了我们章程的漏洞,于是满怀欣喜地说:“也许还不够完善,你帮我们改改。”伟哥也诚恳地说:“我们需要老师的帮助。” 班主任说:“你们这是闹革命啊。”语重心长,仿佛担心着我们以后的艰难路程。 我们心想,好了,看来班主任要和我们一起重温革命岁月了。 他又说:“反革命。” 我一下就呆了,怎么会呢?我们还抄了那么多党章啊。 “你们认为随便写一个章程就可以组建一个政党?你们有没有得到过党的同意?” “我们不是要组建政党啊。我们……”伟哥还没说完。班主任就一把把话题抢过去了,我在这时就明白我们的计划算彻底玩完了。 “韩寒只是发一些厥词,你们倒好,想起搞反革命运动来了。政治犯啊!” 然后班主任就说了一大通的话,给我们上了一堂超长篇的政治课。把高三才上的政党性质说得干净利索,我那时的记忆特深刻,直到高三了我还发现我对那本书太熟悉,根本不要背。我能用左手写出一本更好的。 我们坐在那里,心里有了微妙的变化,一想到我成了蒋介石伟哥成了江青我就有些害怕。 但同时,我和伟哥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学校从不进行政治教育和法律教育?我们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班主任说:“是啊,这个意见你们可以提,有很多意见,我们都可以拿到学校的会议上商量。你们应该走这条路。” 我感到无奈,前途渺茫。 班主任最后和我们谈到了素质教育。我一个字都没听到,感觉又回到了以前来办公室的样子,于是习惯地抬头看墙角的那只蜘蛛,却发现,它早被大扫除消灭了。 回到教室,我和伟哥悲伤得无法再说话,我们的眼神像年轻的寡妇。 很快的,我和伟哥被老班分开。在走的时候,伟哥说:“MYHEARTWILLGOON。”我说:“茅台镇,好伙计!”确定的是,我和伟哥还是憎恶着应试教育。只是没有任何办法,也只好憎恶着,写着,用不学习的行动维护着。 第九章 这么过了两个星期,我们年级发生了一件奇妙的事。 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晚自习时,班主任对我们说:“最近大家是不是都想暴动啦?”我吓了一跳,怎么说得像我和伟哥似的。 第19页 “还搞出联名上书来啦,你们以为是‘公车上书’呀?”班主任义愤填膺。 我望望伟哥,他望望我,我想老师提那公共汽车干嘛。 “七班的学生因为学校食堂的东西不好吃,就发起全年级的人写抗议信,给学校压力,造反啦?” 我和伟哥相视而笑,原来如此,我们可对这个不感兴趣。 “校长在教师会议上特别批评了签过名的班!我们也在其列!”班主任很激动,显然他也被批了。我眼前浮现一幅画面,校长口水狂喷,老师们都打着雨伞,墙角有只蜘蛛,在偷偷地笑。 这时班长站了出来。他说:“班主任,我没有接受七班的要求啊。我们班没有签啊。”他的一张黑脸显得特无辜,我就想,妈的,怎么我没签?我最讨厌那些擅自做主的人了,那么多班都签了,就咱们以后抬不起头做人,这叫变相的出卖。 班主任更恼了,说:“正是这样,却还有人擅自在上面签字!简直可恶!” 我乐了,原来我们班还有这样的英雄! 这时,全班肃静,大家都作怀疑状,用以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一会儿后,我收到了张纸条,打开一看,明白了。 “笛,救命啊,是我签的,怎么办啊?署名猫。” 我都快笑出声了,一望他,满脸通红,在人群中格外鲜艳,像朵花似的。 我想,活该,要你革命你不革命,偏要为那饮食卖命。去办公室吧,喝茶撑死你。我于是举手要求说话,班主任点头示意我站起来。我朝猫奸笑了一下,说:“我们班没人签,我在厕所里听到过别班的人商量过要冒充我们班的人签名,具体签谁的名我不知道。” 班主任说:“不是你写的别人的名吧?”我说:“我一般不在学校吃那些东西。”全班哄笑。 “你先坐下。”坐下后我看见猫用哑语对我说“我爱你”,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班主任就又说了起来,我此时心想,猫啊,你要是爱我就又放一个响屁吧。但猫好像不在状态,一声不吭的。 这事稍微让我和伟哥从失败的悲伤中有所解脱,或许是彻底绝望后的一种放松。学校连学生吃饭问题的请愿都会采取如此压制的方式,更别说什么采纳教育制度的改革了。 学校就是满清政府,校领导就是李鸿章。这是猫对学校的最终评价。 不久后猫转学了,我倒没留他,他说在这儿呆不下去了。我说,小子,我好羡慕你,我可没法走。于是猫就跑到了河北边的一所中学。听说那儿不上晚自习的。 我对分别一直看得很轻,特别是朋友,如果我们都不死,就没必要在分开的时候要死要活的。我说,你去了那边得给我寄一些漂亮女生的照片来。猫说,我给你寄一板车的照片来。 他把位子清空后对我说了句很认真的话:“好点。”还是那张大脸。 我不大懂,但若是他说要我好好学习,那我可没有办法做到。我惟一遗憾的是没帮猫进文学社。心里有点儿难过。 “我们就如无生命的材料,被强迫着推向模具,无论你有何感慨。”伟哥对我说。 我看见黑色的天,入秋后不断飘落的枯黄的叶,被风卷在空中,无力地挣扎着。 我都快忘记我的生活了。还有,我的朋友,那502胶粘上的牢固的友谊。我如何在这里活下去,我成日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像被戏弄的老鼠,丢入了四壁光滑的水缸。 如果,我不知道韩寒,我或许现在会好过一些,至少,以前的只是骚动,而现在,看到的是我永远无法改变的骗局,这么真切,却又这样活得像个奴才般无力。 我看着树叶,有些后悔。 以后的日子只有我和玄,我想是否我的生命中不该再活得如此苍白了,于是我对玄说,我想找个女朋友。实话说我是想活得麻木一些。 玄最近和高一的女孩子闹得火,我想他应该认识不少高一的女生。 “真的?”然后玄就问了我很多专业的问题,如性格啊外貌啊身材啊价值观啊政治程度 啊宗教信仰啊物种啊。我说小子你还问物种干什么?我还会要人类以外的生物做女友吗?他说,哎呀你不知道啊,你在高一可红啦,不光是高一,连外校的女生都跑来看过你!我吓了一跳,说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你成天革命去了啊。 最后决定,我先认识玄周围的朋友。包括男的。 我的早餐钱重新回到了学校食堂,我们喜欢在二楼吃东西,二楼是甜点类的,费用高些,也就表示些身份。我喜欢二楼是因为可以抽烟,在二楼抽烟似乎已成了学校公认的闭眼地区。还要说的是虽然我们学校经常在开会的时候喊学生不许抽烟,但学校商店里的香烟摆着呢,学校商店是属学校直管的,这可真他妈的滑稽。 我点了烟,坐在玄对面,他身边坐着他的预备女朋友,玄给我介绍的那群人我谈不上感觉,跟我以前一样。我和他们一起笑,但说不上是朋友。 我没有碰到我想要的女生,至少我没发现让我有感觉的。 那些天我很努力地去融入他们,我们的关系在酒后就变成了哥们,我只是笑,我竟发现我很难与他们成为朋友了。 这样的生活写下去都难,更别说混了。 第20页 我知道这才叫做日月无光的生活。 我就成天上课看其他的书,余杰的,摩罗的,D。J。塞林格的,还有一些我现在记不起来的人的,也只是觉得无聊。我最自豪的就是我看完了余秋雨所有的书,虽然我现在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我完全把学习放一边了,反正我再也没法学了。 我看着日夜交替,没亮的早晨里坟地般的学校。 在一天中午,我接到了疯子才的电话。我差点儿听不出他的声音。 我感到无比的欣慰,当我知道是他时。问过一些问题后,他说:“我降级了。” 我问为什么。他接着说:“南宫和林也降级了。” 为什么? “我觉得拖得很累,不如再来一次。”他说,“南宫是因为他觉得这样下去养不活林。” 我笑了,我知道南宫也是想再来一次。 “林是跟着他降的,她的成绩也不是很好。你的成绩还好吧?” “我?”我感到有些不好说出口,“不好。” “……” “你打算怎么办?” “总之,我不会降级。我现在都呆不下去了。”我勉强说。 那次电话聊了很久,我从没打过那么久的电话。 他们约好了重来……一年。我不想,更确切地说是我怕,我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个学校,不想多读一天,可恶的应试教育。 周六的晚自习,我们逃课去了一家熟悉的迪厅。名字叫异次元,招牌是一只变异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恐龙。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这里,嘈杂的人,嘈杂的音乐,嘈杂的灯光,旋转着交织着,把眼前的生活变成梦一样断续的画面,所有人的脸都那么惨白。 我要了瓶蓝带。我喜欢蓝带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烈性藏在平和之中。我弯着身子看那些人在舞池里扭动,女生的头发在空气中飞舞着,野兽一般富有诱惑力。玄在那上面跳得像猴子,还冷不防来一两个中国功夫的动作,旁边的人一阵吆喝声,都是被他不小心打中的人。 “玄,来来来!”旁边的一个男生叫着。然后他拿出一个小纸包。我们就都凑了过去。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用两指头从中捏起一颗白色的颗粒状固体。 “香口胶。”我说,“谁不认识。” “去!”他像受到了侮辱似的,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我又说:“你感冒了吗?”他又白我一眼。 “你哪来的?”另一个男生问,问着拿了一颗放在嘴里一口啤酒就吞下去了,真像吃感康似的。 “这别问,你要不要?”他问我。我装作没听见,天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突然想起读幼儿园的时候妈妈经常对我说,不要吃不认识的叔叔送的糖。我那时很乖地说好的,心想,要是阿姨送的还是可以吃的。 玄问:“吃一次不会有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这又不成瘾。吃吧,我请。”他也马上吃感康,用来证明他的真诚。 “你吃不吃?”玄看着我问,他的脸上被灯光打得又胖了不少。 我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避孕药也没这么大个的。但是见玄几乎快讽刺我胆小了,我就说:“你吃我就吃。”我想他也不敢吃。 他二话没说就吞下去了,啤酒都没喝。 我也就一口就下去了,丸子经过喉咙的时候我想起小太监被赐毒酒的一幕。 没什么事,除了因为紧张心跳得快了些。玄怪叫了一声拖着我就进了舞池。“COMEON!”他说得跟中文似的。音乐震得我的内脏一颤一颤的。我就跳了起来,地板也在动,弄得我找不着节奏,倒也挺刺激的,旁边不断出现女生妖艳的脸,又被黑色割破、变幻,天花板上的激光灯射下来,才有了这个世界。 我于是有了想飞的感觉,我真的想飞。我觉得这个地球就快捉不着我了,我就要像那些梦中的鸽子一样飞起来了。我的头开始在空中甩啊甩,每一下都打在音乐的鼓点上,我真的飞了。我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着,像怒潮一样发出巨大的咆哮声,那些人都在笑啊哭啊,和咆哮声夹在一起,轰隆隆的一阵阵卷来。 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发出奇怪的叫声,像动物一样地叫啊,摇啊,甩啊。 我这该死的头,我这该死的头。我想我这下把该死的头甩下来了吧,然后却发现它还他妈的在我他妈脖子上。 后来才慢慢发现我他妈的竟早回到了他妈椅子上。我感到头痛得厉害,心里也在翻腾着,那种感受真是让我快晕过去了。 我点了支烟,喝了一口啤酒,以为这样会好一些,谁知他妈的我更难受了,就像宿醉后早上那种要命的头痛,像有东西在头里面往外冲。那灯光闪得我有些想吐了,我握紧拳头,闭着眼,像头狮子咧着牙使劲想把这阵恶心压下去。 我最终还是败了下来,我挣扎着站起来,朝厕所走去。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水池,我抓着水龙头,可以说是我用一只水龙头支撑着全身的重量。我干吐了半天,除了一些唾液什么都没出来,我都快像一摊烂泥瘫在那池子边了。我需要清醒,我就把龙头打开,把头放了下去。 我像拍球似的拍着我那张脸,又痛又硬。 我从镜子里看见我那张脸,我那双眼睛都肿老大了,暗红的,没有一点儿力气。 第21页 我的心里还是有暴风雨似的不断地袭来,这时突然间我的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真的就那么没有一点预兆,我的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片白色。我一直以为白色还是美好的,但那片白色实在是吓坏我了,那么白,没有一点儿物体的轮廓,没有一丝其他的颜色,骇人的白。 我手足无措,我用手拼命地摸自己的脸,揉自己的眼睛,我都吓得叫不出声音了。我就那么闭上眼,揉啊,再睁开,再闭上……一阵过后,我才看见了自己的脸,惨白惨白的,我面孔扭曲地看着自己,像个陌生人。 我心悸着回到座位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我只想离开这里,快点儿跑出去。 我说我出去打个电话,就逃了。 第十章 《疯子》 疯子才/文 来到这里也有四年了,我什么都没变,惟一确信的是自己是疯子! 疯子?对!就是那种整天以疯颠为生的极端分子。所以我对什么都不执着,但特别注重感情。 我无所谓了很多,但不能永远地无所谓感情。 我很喜欢与痞子在被窝中畅谈感情之事,厕所也不例外。 我告诉他,我恋爱了,而且陷得很深很深。 疯子也会有专注吗?他的迷惘牵制着我。 我说,会的。因为我是单相思,沉没的只我一个。 他顿了顿。然后堆满一脸微笑。 那女孩曲线怎样? 我哽了一下,我说我专注的是感情,其他都…… 他使劲地卖给我一直拳。 我站得很稳。因为我很专注,我说。 兄弟,长大了,嗯。他改变了情绪,熟练地夹出了那支倒插在烟丛中的许愿烟。只有一支。 兄弟,就这根?会有好结果的。 我说不。因为感情是惟一的专注,其余的我都要疯。 他扯了扯失望的眼神,拉上了其他的话题。 …… 我说过我是疯子,所以专注与我有世仇,我始终是受拒绝了。或许是那根许愿烟的事吧?尽管我不信命运。 电话中,我告诉痞子,我被拒绝了,很是懊恼。 后来呢?他似乎很关心结局。 我说是血。 他不信。 我又说我气急败坏地一拳打在电杆子上,喷了一电杆子血。 他说要把电杆子吞下去。 我再说以发誓、以人格、以性命担保。 所以他信了,他恨不能一拳从听筒中打醒我。他说下次来我们这儿一定教训我。 我说我准备了皮鞭和棉衣。 他说我疯得与日月争辉。 我说我一百年后,还是一个好疯子。 他挂了线,因为一百年的电话费够他用尽几辈子积的德! 疯子随风漂流,一会儿到天堂,一会儿到澡堂,没人看得住他,但除了ALEX。 我叫她ALEX,我也不知为什么一个无所顾忌的疯子会在意一个文雅的生物。 她说我很特别,才接近我。 我?疯子?特别? 是疯吗?我问。 不是,你很专注,异于常人的。ALEX像平静的湖泊。是吗?什么方面?我得顺水推舟。 感情!她的回答利落得快刺穿我的中枢神经,也就差那么一点儿我会失去疯衔。 为什么?我吞下了这个词。因为这无疑是在掰自己的心。 此后,我与ALEX粘在了一起,也疯在了一起。她说她这么下去迟早会变成女疯子,我说到那时我再娶你,她说万事无忧。 我逃离了社会,逃离了现实,逃离了专注,也逃离了那个曾爱过很深的她。所以我成了疯的比较级。 周末,痞子回到了这里,他很直接地给了我一记直拳,我竟然倒了下去,是什么,我更疯了,失去了执着。 夜里,我们去了迪厅。要了两瓶蓝带,坐在了黑暗的角落,垂下了深沉的头。这个姿式实在酷毙了,扼杀了所有光明的同生物。 许久,泡沫开始在胃里翻滚。 现在说爱是不是太浪费了。痞子狠狠地吸了一下泡沫,然后摆动右手伸向衣内。 我舍弃了回话的权利,摆弄着属于自己的蓝带。 痞子燃上了一根久违的烟,开始了活神仙的旅游。 给我一根吧,许愿的。我扔掉了辗转于手间的蓝带,攀求着新的附属物。 中指与拇指驱动着愿望散落在心中那空虚的角落。 痞子说我成熟了,懂得如何面对事实。 我说你的意思除了SMOKING,就是SEX吧! 他不语。赏了我一眼色。 我很乐意,因为富有感情色彩。 整支烟的生命也就是趋于本体的1/2时,痞子问我记不记得我的SMOKINGBEGINNING。 我说记得,很是记得。是SMOKING让我明白了大人与子女间的代沟不是深不可逾。 说白了,这玩意儿是思想长大的过渡品。 是吗?那你是男人了。痞子就此接了个措手不及。 是吗?我故作惊讶,我还未有过第一次亲密接触呢! 共命,共命。痞子好像醉了,说的话全部摔碎在地上。 就此互相搀扶,窜了出去,横躺大街,回荡着“花儿”的摇滚。 …… ALEX最终还是走了,她履行了成为女疯子的义务,但未能承担女WIFE的责任。因为小,太小了,世俗会压扁我们的。所以彼此的彼此,她还是谦让性地先走了。我知道,我们成熟了许多,但始终的,疯子还是疯子,抓不住执着。 第22页 我说我想死,死得一干二净。 痞子甩了我一耳光。他说,你有价值吗? 我说我是鸿毛。 他强调我是鸿毛的重孙。 我考虑后点点头。 他又说我会思考。 我大可不否认。 他说我失去了疯格。 是吗?疯子的资格,没有了吗?不会的。我说过我是疯子,我不专注、不用心、不动情、不思考。整个大脑皮层容不下除了“疯”的垃圾。 我说我的良心会承担一切。 他问ALEX作何解释。 我说ALEX只是我的疯子朋友,而且她是男的。 他又扯上那个我爱过很深的女孩 我说过去没有过去,我们行同陌生人。 他说逃避是一种罪。 我说疯子本身就是一种罪。 是吗?也许吧!我这个疯子,是一个生物的罪吗?我的精神人为地错乱,我的感情人为地夭折。我身边一切的一切,无所谓我是不是疯子。但,事实却伪证了一点,疯子放不下专注。 对吧?痞子。 尾随: 也许生活本是一种虚幻,没有必要扯得太清。它很浑浊、很迷糊、很懊恼、很另类。 它,只是假的。 第十一章 我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黑黑的地面泛着暗黄的灯光。偶尔有阵风刮起来,让我感到又冷又害怕。 突然又想起刚刚眼前的一片空洞的苍白,全身打了一个冷颤。 于是我赶回了家,贼似的悄悄打开房门,悄悄混进了屋,我可不想让爸妈知道我现在才 摸回来。特别是我现在这副模样,头发全湿了,一缕缕粘在额头上,我的脸绝对惨白,一身的酒气冲天。 我洗了个澡,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体,我就像个老头子似的,干瘦干瘦。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一片白色,我的耳边还有迪厅的音乐吵闹个不停。头还是很疼,喉咙也像着了火,虽然我刚刚喝了很多白开水。 我想,我他妈怎么搞成这样子? 然后我开始想以前的事,我难过极了,就像你一个人跌倒的时候想别人拉你一把,而别人却没看见你似的。我想念以前的事儿。 我想了很多很多,连那老师的混账成绩簿都想到了。然后我爬起来又抽了一支烟,我今晚差不多都快抽完一条烟了,我还是难过得要命。我他妈的就像个姑娘似的快要哭起来,我的恋子,我的理想,我的朋友都跑哪儿去了? 我恨死这个鬼学校了,我恨死这地方了。 那些假仁假义的家伙们,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在把我朝火坑里推,他们用成绩评价着每一个人,可恶的是连我本想交往的同学也用该死的成绩来评价每一个人,还有我的父母,他们总是把成绩看得那么重,仿佛他们要的孩子只是那些成绩。是的,实际上就是那些他妈的该死的成绩。每一个人,都他妈的假仁假义。 都快他妈的完蛋了! 完蛋吧! 他妈的完蛋吧!! 我躺到了床上,想起疯子才寄给我的那篇文章。他都快把我写成大伯了,不过那小子也到挺像我的,都是一个破落的杂种,被人像猴子一样地玩在掌心里,还那么天真地想要什么真实的生活。呵,都是狗屎。 我一下子决定要离开这里了。就那么一下子我就决定了我要远远地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我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我竟然觉得我早就该有这个主意了。 下个星期就有期中考试,而我想逃开,让该死的考试去烦那些可怜的家伙吧!我突然觉得非常高兴。我就像解放了一般,我真的就像解放了一般。 我的钱还不够,只有三十八元钱,该死!看来我得节约点儿用。然后,到处去找别人借一些,我想。那得找关系好的,对,不然别人会暴露我的行踪。 衣服就不要带了,带上几本书吧,这样我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看上几本书点上支烟消磨时间。带韩寒的,没钱了还可以卖出去。还有那本我喜欢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嘿,我这下也要像那小子一样离家出走了,这可真巧,可惜我没有顶红色的猎人帽。 我突然觉得很是兴奋,但又有一些害怕。 我就当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呵,我有很久没有休长假了。 我准备出去的时候觉得有些担心爸妈。我这人有时就是这样,天真的猴子。我于是就给他们留了一张纸条,道歉说我实在没法把书念好了,道谢说谢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我说得像要上前线似的,我只是想告诉爸妈我走了,别为我担心。我也许不会回来了如果我混得还好的话或者被坏蛋杀掉的话,我一想到这里竟有了些伤心呢。 我再从客厅里拿了一包烟放在我的单肩背包里,然后轻轻地关上门,下了楼。 大街上更冷了,我走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觉得自己像一个骄傲的游侠。 我走了很久,沿途看到被风卷起的树叶和流浪的狗。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今晚可没办法睡在大街上,我想。但我又不会去那些旅社过夜,你知道,那些地方太乱了,总是有电话打到你的房间里来问你要不要“特殊服务”,哪怕你只有五岁。我最讨厌那种东西了,虽然我有时候也会胡乱幻想一阵子,但我敢保证我不会和没感情的女人鬼混,那让我想到了非洲大草原的春天。所以我还是个地道的童子,这经常让玄他们笑话。 第23页 我决定就在网吧里过上一夜,可以玩游戏又可以合一下眼。 我来到一家网吧,就那么过了一晚上。到我看到天空泛出鱼白肚的颜色时我知道我得去上学了,我走到教室门口才想起我已经离家出走了啊。我差点儿没被自己羞死。于是我急冲冲地往外跑,但现在是不许出校门的了。我们这地方有规定的,你进门了就不许出去了,哪怕你的裤子被吹到了外边。我得赶在保安醒来之前出去,他们可都认得我。我这时就想,要 是万一他们把我拦住了,我就朝他们的小肚子踹上几脚,然后冲出去,这样他们就会痛苦地倒在地上,看着我扬长而去。 快到校门的时候我几乎是冲刺了,引得一些晨练的体育特长生羡慕的眼光。 我顺利地冲出了那铁门,那大笼子的铁门。那时我高兴极了,那感觉好极了。我回头看了看丑陋的校门,啐了口唾沫,我不大会吐唾沫,我总是啐出一些唾沫星子,但我感到很舒服,我说:“我走了,你这鬼地方!”我得意极了。 “笛!”就在我高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高喊。我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一看,原来是玄。 他走过来问我:“怎么了,这么急?” “没什么。”我可还没想好该不该让玄知道我出走的事儿,“能借我点儿钱吗?” “你要钱干嘛?”玄的手往口袋里伸,“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的心一下就软了,这小子真让我爱上他。 于是我就把我的决定全告诉了他。一个字也不留的。 “你就别跑太远了。暂时住在我家吧。”玄面色沉重,“我家的新房子还没装修完,但那个破沙发你还是可以睡觉的。”我去过他的新家,那次我们几个去那儿玩了一个晚自习时间,也没事可做,就是嗑了三个小时的瓜子。 “太好了。”我说,我正愁晚上没地方睡呢。等过几天后我再回我的家乡去,等借足了钱就去远一点儿的地方,能在外边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这里还有那么十几块钱,你先拿着。”玄把他那皱皱巴巴的钱递给我,“中午我带几个人去给你送饭吃。” 感动,感动。 拿了钥匙我就朝我的新生活走去了。 我来到那地方后先打扫了一下,这儿实在是太脏了,连我这种人都说脏。我打扫完后出了身汗,又想上厕所了,我平时都是这个时候上厕所的,也就是在早自习的时候,我在早自习时上厕所可以抽支烟,我不抽就没法子熬过去,但早上那鬼学校总是早得让我连抽支烟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我也只有花早自习的时间。 我就跑下去找到一家超市买了一卷卫生纸,我在上楼的时候想,为什么那些神仙不用上厕所呢?这个问题可真的难倒我了。 这地方有一个阳台,我是喜欢阳光的人,我真的喜欢阳光,但是我怎么晒也晒不黑,所以有些人老喜欢说我是个不喜欢体育运动的人,其实我是只喜欢体育课的家伙。 我就推了一张沙发到阳台上去了,然后,我就点了支烟,睡在阳光底下看一本书,那种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我想现在那些人还在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呢,他们可真可怜,我却给自己放了假在这儿享受阳光,温暖的阳光,这让我骄傲得不得了。我站起来朝学校那个方向望去,从这儿能看到学校的教学楼,远远地看去就像个鸽子笼似的。特别是在晚上的时候朝这儿看,那一个个亮着灯的教室真的就成鸽子笼了。现在那些人还在上课呢!他们还在被落后的教育摧残着毁灭着,而我却再不用看到那些恶心的书了,于是我感到更加自豪了。 我又躺在了沙发上,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那一觉睡得可真香。 醒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仿佛睡了五百年,我没有表,我一向不戴表的。我好像听过一句话,说是聪明人不戴表,因为可以在公用电话上或者车站里看到时间。现在一想那真是天大的屁话。万一把你丢到原始森林什么的地方,到哪儿去找公用电话?有一次一个老师告诉我们如何用表的时针和分针借助太阳的位置来确定时间,我都快觉得我要笑晕了,哪个傻瓜不看表上现成的时间而要去搞什么太阳?但我现在也只好看看太阳的位置了。我花了大概半天的时间才搞清楚方向,最后有成就地发现现在还是上午,但其中有没有睡上一天我可没把握确定。 后来是玄的到来才让我知道了我还没有在这过第一个夜。 他带来了两个人,男生乙和女生C。这小子,只差没把一个班开过来了。 “笛,你怎么跑了啊?”C问我。C是高一的女生,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留着酷酷的刺猬头,穿一件黄色的纯棉T恤,她长得像漫画里的女生,特别是她的眼睛,像雕刻出来的一样。玄有段时间追过她,但C是小小的女生,说不喜欢强壮的男生。她真的很小,几乎能装进我的那破背包里。 “多爽啊,我自己给自己放了假。”我说,“你们还要在学校里折磨自己。” “班主任问过我知道不知道你的去向。”玄说。 “他知道我出走了?”我感到有些吃惊。 玄就点头说:“你妈妈来过学校。” “看样子她哭过,眼睛都肿的。”他接着说。 我的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我没有表现出来,要是在现在表现得像个小孩子那可就太丢脸了。我说:“有多少人知道我出走的事了?” 第24页 C说:“嘿,那可就多了,今天起码有一个团的高一女生问我‘听说那个高二的笛离家出走了?’真不知道她们怎么知道的。” 我乐了,原来我的知名度这么高啊,这下我可又红了一次。 我们就一起吃了盒饭,当然是他们下去买的,我可不敢下楼去了,我想现在可能全市的公安都在找我,我家可是警察世家,没准他们早盯上玄了。我于是慌张地朝窗外望去,还好,没有警车。 他们走的时候C对我说了声悄悄话,她把我拉到一边对我小声说:“早点儿去自首。”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的更好,在深秋遇上这么好的太阳真的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我躺在沙发上脱掉我的袜子,脱掉袜子最让人放松了,其实人最可怜最受憋的地方是脚,我一有空就会给我的脚足够的自由,上课的时候可以防止老师拖堂,晚自习时可以驱蚊子。现在我尽量让我的脚享受难得的阳光,它们显得很高兴。 我在想像我回到学校后该怎么向别人说呢,也许我得说我在江边漫步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下去,后来被一阵急流冲到太平洋了,后来又被什么暖流,好像是寒流,我可没学好那地理啊,看来回去了得好好看一下,也就是被什么海流卷到了美国的什么河,然后我租了艘小渔船划回来,途中遇到了鲁滨逊,还有那个和鲨鱼战斗的老头子,最后回到家里睡觉的时候梦见了狮子。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些想回家了,我妈妈还哭了,不是吗。 可我又想,现在我可不能回去啊,不然会被人家笑死,我挺矛盾的,我一下子觉得很沮丧了。我回去后又得面对那些让我恶心的事儿,还是得读书读书,让那教育把我变成庸俗的蠢材,天天活得辛苦极了。 我万一死在这里了怎么办,那样报纸上就会登一篇破新闻报道,什么发现一具男性干尸,据调查是因为被现行教育制度逼死的,这要引起他妈的社会各界的反思。新闻总是喜欢做这种事,其实看新闻的人一定有变态倾向,他们只想看那些发生在别人身上可怜的稀奇事,反思不反思才不是他们会做的事呢。 我换了个姿势,让我的脚好赶上阳光的移动。 我后来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认真一看才发现是片突兀的悬崖。我往下看了看,虽然我很怕高,但我还是看了,下面是暗色的深渊,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城市的轮廓,它就带着喧闹虚伪在深渊里待着,离我远远的。 我正高兴着,这时却脚下一滑,我就晕乎乎地跌下去了。 我一下子就被吓醒过来。 这时才发现,天早就黑了。 我觉得更沮丧了,我现在才觉得饿得厉害,我可没东西吃。我呆坐着抽了支烟,然后决定得下去吃点儿什么东西,哪怕是学校里的那种包着榨菜的肉包子。于是我穿好袜子和鞋子,整了整衣服,就下楼去了。 走到快到大街上的时候我先仔细看了看有没有人在哪个地方东张西望,再看看有没有警车停在隐蔽的地方,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超级狡猾的特工了。等我确定了以后,我选中了一家小饭馆,然后用安步当车的方式接近。 我要了一碗炒面,吃得身上都冒汗了。可那种感觉真是舒服。 回到房间里,我又眺望了一下那“鸽笼”,那些小格子现在可亮得很,我想,我昨天还在那里面呢。想到这里我竟有一些难过了,这让我有些不安。我于是就边抽烟边看本书,看的是韩寒的《三重门》,我很久没看这本书了,我粗略地翻着,想挑一些搞笑的地方逗自己一下,我真可怜我自己,我竟到了要逗自己开心的地步。 我笑不出来,我想,我以前怎么就可以笑得全身的肌肉都在抖呢? 我看着看着,觉得这儿的灯光不是太好,还有这个沙发,硬得跟水泥似的,我实在是没事可做,只好躺在水泥似的沙发上,开始睡觉。 睡觉是一种奇怪的事,有时你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可有时你要睡过去却始终没法睡着。而且睡着了你就根本没有感觉,你根本不知道你是怎么睡过去的。我想,这跟死一定是一样的,想想万一哪天睡着了再也醒不来,嘿,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但是却永远没法再有意识了。那多恐怖啊! 我突然就醒了,睁开眼只看到漆黑的一片。我看看窗外,家家都关了灯。我刚才睡着了?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让我觉得难受的是现在实在很冷,从头到脚趾头都冷得要命,可恶的是我竟没地方可以躲,我裹紧我的外套,蜷成一团,像毛虫一样,但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我于是决定起来看看是不是有扇窗子开了,顺便找找有没有可以盖的东西。我起身按了一下灯的开关,却发现他妈的停电了。 要知道,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摸着黑找东西可是让人害怕的,我也有些害怕了。我就靠着打火机的火光到处检查窗户,我好怕突然会有一张脸出现在我的打火机前面,这地方没法子不让我想起那些东西,特别是那厕所的水龙头一直滴着水,敲在水泥地板上发出断续而又空洞的声音,还在房间里不断地回响,滴水声和回响声混在一起充满了房间,让我觉得就像走在一个深远的山洞里。 我在厨房里看到一扇打开的窗子,那风摇得窗吱呀吱呀地叫唤。我伸过手去摸那窗的风钩,却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就在我的手滑过的时候我感到这块石头的异样,这哪是什么石头,那五根分开的东西明明就是手指!一只冰冷僵硬的手!那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我,从窗外传来嘶哑的呻吟:“让我进去……进去……让我……”我看到一个黄色的头慢慢冒出来,我一下子吓得什么都说不出了。我只是用力地把那只手往窗台上打,我的手都快折了。那只手终于松开了,我闭上眼睛迅速地将窗子反锁了起来。那声音还在不断像风一样飘进来:“让我进去……外面好冷……我回来了……” 第25页 我忙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就挨着墙了。窗户“砰”的一声就开了,一阵寒风袭来…… 我发现我还在沙发上。 我刚刚原来是在做梦。我太冷了,我想去关窗户但我冷得没法动弹,这儿的确有风,还有那该死的破水龙头,滴答滴答。 我下意识地向厨房里看了看,阴森森的,可别真的有什么东西说它回来了。想到这里我害怕得像个小学生了,我于是伸手试着去开灯,还好灯是亮的。 我只好坐起来,低着头抱住膝盖,慢慢等着天亮。我明天再不睡这儿了,我真的会莫名其妙地冻死在这里的。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我沮丧的情绪一下就没了。我爱这个早晨,我说。我先坐好抽了支烟,然后跑到厕所里喝了些自来水,洗了个脸,感觉舒服多了。 我坐在阳台上,尽情地享受可爱的阳光,要是昨晚有这么暖和就好了。我几乎想全裸地晒在太阳下了。 躺在沙发上我想我的离家出走真的太窝囊了,我仿佛就是专门跑出来睡觉的,昨晚又冻得差点儿成了速食水饺,而且待在屋里不敢出去,像个逃命的罪犯。 这时我想起了几个月前市里发生的一件抢劫案。当时书哥的爸爸在现场,书哥就第一时间给我们完整地讲了这件事情,说是五个蒙面的家伙操了几把手枪趁运钞车在银行收钱的时候把它给抢了,书哥的爸爸当时正在银行对面的一家游戏室玩赌博机,听到枪声就跑了出来,看到劫匪杀了两个经警,还打死了两个路过的人。我想书哥他爸爸可真是运气好啊竟没被流弹击中,不像书哥,一和我玩电脑游戏就被莫名其妙地流弹挂了。不过当时我听到死了许多的人我还挺伤心的。当晚全市戒严了,街上到处都有了扛着枪的武警叔叔们,我们学校还特意在广播里说放学了要结伴而行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就好像那些劫匪改了兴趣爱好不抢钱了专抢人。我和玄就在教室里商量要去街上抓劫匪为民除害也好赚些外快。结果一个月之内那些匪徒就被抓住了,我家里的公安们可高兴了。打那时起我们这儿的经警再也不敢在运钞的时候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了,他们手握冲锋枪站得像英雄儿女一样。 大概在快中午的时候,我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轻轻地走过去,从猫眼里朝外看,原来是玄,他一个人。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他课不上了要跑这儿来,但我还是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楼梯的转角处就冒出了几个公安。我家的,嘿,他们还都穿着制服呢。 我姨夫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把我一把抱住。气喘吁吁地说:“好家伙,终于找到你了。”那真叫热情的拥抱。姨夫是军人出身,在那次追击案件中他带着局里的人马立了一等功。 我那时没什么感觉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就被一股浓浓的亲情包围了,那种一下子就让我放弃了所有逃离的念头的感觉。 他抱了我将近有一个小时,生怕我跑掉似的。然后他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接的时候就只听见我妈妈在电话里哭,她说,孩子你回来吧,我再不逼你的学习了,妈妈错了,你回来吧。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也哭了起来,就像个女孩子。 世上还有比母亲的眼泪更有杀伤力的武器吗? 下楼后我被带进了警车,印着大大“POLICE”的三菱吉普。那楼下聚了几圈围观的人,我那时真叫风光。 回到家里我家召开了一次“政治局扩大会议”,我就呆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到妈妈又红又肿的眼睛我觉得我不是个人。 我离家出走后我妈就没睡过,我家兵分三路开始找我,一路在家接听电话,一路通过网络搜取我的行踪,我那晚在网上聊天的内容都被打印了出来,包括我说的脏话;再一路人就严密对我的朋友进行监视。当发现玄那天中午没有回去时他们就开始对玄展开心理战了,只差没提审他。强壮的男人哪会是人民公安的对手,又加上我妈妈的感情攻势,他只有选择做了污点证人。 其实我还有些想他被我家人注意到呢。我出来的时候可没想过会这么早回去,但是我慢慢就觉得我想回去了,倒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我就是这么没志气。 我回到家里我妈妈就抱着我哭,她的声音都快哭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得那么厉害。我突然觉得有好多事对不住她,真的,我看到她红肿的眼睛,蜡黄的脸庞,还有眼角的鱼尾。 我真的是一个彻底的混蛋。 第十二章 我决定留一级。 在家庭会议上我说。我想可能这样我会过得比以前充实些,我得对得起关心我的人。 我不想这样难产似的过日子了。 我都快把自己给忘了。 其实留一级有很多好处。比如高一的女生质量要好些,我可以多写一年的文章多一年引人注目,还可以在高二的时候看韩日世界杯而不是在高三。 上面的是我后来想到的。我真的觉得我做了件超级天才的事情。但留一级也有缺点,像我留级后高中毕业就满二十岁,老得初中部的校友得叫我叔叔。 通过全家的讨论,同意了我的提议。 回到学校倒又引起了一阵风波。学弟学妹们对我要降级原因做了以下猜测: 一.为了某某班的一个女孩。 第26页 二.模仿韩寒。 三.和老师产生仇恨。 四.高一比高二轻松。 五.怀念那个老厕所。 六.我爸爸和校长打麻将输了没钱付,被罚儿子我重读高一,学费当麻将钱。 班主任认真地对我说,不要放弃自己,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 我那时看到他觉得难过,我一直都不是讨厌他这个人,我想如果我的成绩好些我和他的关系也会好些的,可惜在他手上做学生的我一直让他失望了。如果他放弃我,他不会总把我的成绩挂在嘴边上。多好的一个侦察兵。 后来在街上校道上遇见的时候他总会和我说两句,鼓励我加油。 如果每一个学生都不是他老师的学生,他们的关系一定会变得比师生时更好。如果我们都不是为了分数而苦命挣扎,我们师生一定都是要好的朋友。 但是,我们都得为了分数而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 我的留级方式在学校里属于盘古级的,那些格格巫说有这么留的吗?半途留下来,档案都不好改啊。听到这话,我妈妈就花了几百元钱买了几条芙蓉王的香烟改档案去了。芙蓉王是我们市的支柱产业,普通的卖二十多元一包。我可没钱抽那种东西,让我感觉抽起来就像抽钞票,不舒服极了。我抽的都是四元一包的软装白沙,我的朋友都说我的烟不要在人多的时候拿出来,丢人。我可觉得那烟的味道挺好,适中,又不呛又有劲,也不会被烟民哄抢。其实烟这东西让人觉得舒服,但也是在舒服的时候慢慢杀害人。可是想想,世上哪有让人高兴又不让人付出点儿代价的东西呢?所以我坚持不戒烟,要戒也戒不掉。 档案在高级香烟的作用下顺利改过来了。这世道就是这样,他妈的丑陋的东西就像火车一样轰轰地轧过去。 格格巫们要我写一份申请,说明我留级的动机。这跟合同没什么两样,如果我留了级却觉得不好,那就都是我自己的错了。 我就费劲地用激昂的词语写我要如何从跌下马的屁股下重新翻上去,要学好本领报效学校祖国人民。当时我写得都快窒息了,却觉得越写越像写笑话似的,我只好重写。就这样重写了大约三百遍后我终于写好了,在其中我还引用了伟大的军事家孙子的三十六计中的一计,以退为进。 总之,我真的要留级了。 我在忙乎留级的时候正值期中考试,我有幸躲过一劫。而伟哥却在此时做出了件大事。他小子在期中考试头天时竟放弃了三科考试,这倒也罢,他却在卷子上大写文章批判中国教育制度,名字叫《突围》。三科零分高耸入云与日争辉。当天晚上他就被学校的领导请去政教处喝请访问茶并开始要求他自动退学。伟哥可是以前拿过学习标兵的人物,年级前二十名才能当标兵。后来要不是他有个戴帽子的父亲他也许真就被学校开除了。 我看到这一切,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同情伟哥,我又一次觉得我们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于是我只好在伟哥耳边假装坚强地说了一个词:“放弃。” 离开的前晚,伟哥递给我一纸条,字如天书,我使出全身解数联系上下文猜得其文如下:“笛哥。自从和你接触以来,你叛逆的气息,对时事充满批驳的看法,和爽得不得了的文笔无不让我耳目一新……” 小子,拍得中!我大悦,呈飘飘然状。 “你说过我不可能变坏,那么我人生的轨道就只能朝一个方向延伸。经过这么多的人和事,我的车厢又增加了几节。然而现在我真的得重新回到轨道上去了。” 伟哥,你是有象棋文化的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把自己比做“车”的人。 “再说声THANKS!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看谁先入咸阳!署名:伟哥” 看到此时,我不禁抬起头,止住眼中洪水的泛滥。一望他,他却正朝我“嘿嘿”低能地笑。 后来伟哥重新学习起来,在高三的楼梯里经常可以看到他追杀老师问题目的身影。再后来伟哥考上了军校,回来的时候穿一身军装,吓我一跳。 我走的那天是玄给我搬的位子,玄扛着位子对我说:“那次,真对不起。” 我笑得有些难过,说:“没事。” “以后,好点学习。”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知道。”我说,“你也是。” 玄说:“下个月我就要去英国了。” “你也要换个环境。” “有空就上来找我玩。” 我点点头,我有些伤心。两个大老爷们说起这些话来实在有些让人伤心。 我的新班是高一的十班。我妈妈特意为我挑了个会和学生单挑的班主任。 到了后我在后门敲门,门开了,一教室人都停下读书来看我,众目睽睽之下我竟有些害羞了。在班主任的指点下,我坐在了教室的一个小角落里。这让我想起当年和猫还有玄打旗语的日子。 我现在又成了高一的新生。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的高一现在在我脑海里就只留下了办公室和迪厅,我的一年半竟过得如此没有回忆,有的也只有无奈。 我刚刚还在二楼是高二的学长,现在我又回到了一年前的状态。我痛苦的一年就白痛苦了?我现在来到了这里,看来又要重新适应这个环境,希望这些正在不断看我的人不会像以前那些冷淡的家伙。我真的希望。我想。 第27页 为了充实的生活,为了我的妈妈,我要学习了。 想到这里,我倒有了些动力,其实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最容易进入状态。我抽出一本大书,语文,和我学的教材不一样。以前的语文跟本武侠小说差不多大,现在的新教材设计得像本超大的杂志,让人看得舒服。 班主任姓万,三十出头,有些胖,长得像土匪,穿黑色便装。 他倒没怎么提我这位新同学,我这么有名的人物他却没怎么提,只是说:“今天新来了一位新同学,XX。”然后朝我一指,完事。 第十三章 第一堂课是政治课。高一的政治是《经济学》,我不明白为什么高一要学《经济学》而高二学《哲学》高三学《政治学》。在我看来,经济应该放到最后学才是正常的。放在高一时学也许是因为只有经济学相对难让人忘掉。我可忘不了市场价值规律,这是绝对的真理。但经济学里有一个让我反感的东西,那就是“厂长”。想想,这个名词实在让人觉得害羞。 政治课已经讲到了企业和企业法人。政治老师是位胖胖的女老师,有种让人舒服的气质 ,她讲课的时候不站在讲台上,喜欢在走廊里窜来窜去。后来才知道她是我们这里的人大代表。 她神秘地提了一个问题:“学校是不是企业?好,大家讨论一下。”同学们就都交头接耳起来。嘿,这种场面我可觉得新鲜。 我一个人想着,却马上联想到了韩寒说的模具生产厂。 在现在我可不能想到他,我想。 我觉得我得有个好的开头,于是我举了手要求回答。 老师向我点点头,微笑地示意我回答。 “学校不是企业。”我说。 “为什么呢?”她的眼神很期待。好的老师在问学生问题时都会有双期待的眼睛。 “学校是培养国家人才的地方,不在市场的范围内运作,不参与市场的经济活动,所以学校是国家的公办单位。”我大声说。我的余光看到很多同学在看着我。 “好,谢谢这位同学。”老师很有礼貌地说,“你先坐下。大家有不同的意见吗?” 然后只有一个人举手。我看见他长得漆黑。 老师叫他回答。他站起来,却显得有些紧张。他清晰地说道:“我认为学校应该成为企业。”他的嗓音很干脆。 “教育本应是成就人的,只有投入进市场中,在商品化的情况下才能不断发展,而且保持其纯粹的学术性。”他说得很诚恳。 我虽然还不大懂他说的话,但我已意识到他话的份量,我觉得他也反应试,是同一战线的。 我的第一次发言就在奇特的讨论中结束了。当天下午我就从C的嘴里听到她说:“听说你今天举手回答问题了!”C在四班,我以前读高一时的那个教室。 我说是啊,我是好学生了啊。 后来我知道那天和我一起发言的黑人叫T,班上的副班长,成绩第一。 第二节 课是语文课,我的语文一向都很好。所以我对语文老师的出现满怀期待。但当老林出现在讲台上时,我差点儿背过去。我想我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学习热情难道就这样被现实扼杀了? 我不喜欢老林。他实在是太具有典型儒家气息了,在文学社里他总是说“别出格别出格”,对我的栏目盯得紧紧的。他说自己缺铁所以不喜欢笑,成天板着个脸像别人欠他钱似的。那种人真不招人喜欢。 这下我的语文可就完蛋了。我想。 这节课是学一篇写长城的文章,刚好是我出走之前学过的,教材新编后将这篇文章改到了高一。 老林讲课只说了十分钟,而且什么板书都没有。我想,他可真差。 然后他提出要我们讨论作者极力渲染长城的用意。 说实话,就拿我来说,我写样东西真的没有想过有什么用意,也许是心血来潮,也许是想起旧仇,也许是想凑个字数。可人们硬要给文章弄出个意义,特别是那些古代的文章,人们恨不得都给定好个意义。那些文章的作者往往被气得在地下吐泡。 我为了学习上节课的努力精神于是决定将正确答案回答出来,也好让老林早点儿结束这无聊的讨论。我就高高地举手。老林说:“你来。” 我就把背过不久的东西全说了出来,什么为了纪念抵御侵略的民族英雄,歌颂勤劳勇敢的中华民族等等,那叫一气呵成荡气回肠。 老林点点头说:“一家之言。”然后讨论继续。 我有些愤恨地坐下来,心想,他这不是误人子弟吗。我的可是标准答案啊!要是我胡说什么你还可以怪我,但是我是对的啊,这老师可真差。 下课后我跑去厕所抽了支烟。然后漫无目的地在座位上看同学。有个胖胖的女生走过来,她留着短发,一看就是能干的那种。我想和她打个招呼,但一想我别吓着别人了。可她真是来找我的。她站在我面前,对我友好地说:“我代表全班的同学欢迎你。我叫琨。”我一下就开心地笑了。 琨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的确是属于强人类型。 不久我就完全进入这个班级了。 他们可比以前的那些家伙年轻,也许真是年轻,所以班上没有一丝闷气。下课了你最好别待在教室里头,否则就会被群殴。他们不叫我笛,叫我大妈。嘿,这名字我可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第28页 我想这就是代沟吗? 我只知道我们和长辈之间有代沟,可这仅仅一个年级就有了代沟,真让我感到奇怪。 他们对我很好,完全让我忘掉了我是个降级来的。我和他们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呼吸着一样的空气,可他们却不排斥我这个劣迹斑斑的人。他们自习的时候都闹哄哄的,你也许会讨厌一个差班,那种不守纪律的,但我得告诉你,那只代表着同学们之间真诚相待。这年纪谁不贪玩?就靠那些打小报告记名字弄出来的纪律是一种病态的现象。 我一直当着班干部,我最知道纪律是成绩的保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要求纪律的同时我们也侵犯了别人的权利。在学校我们没必要闭上嘴,我们是教育的消费者,哪有这么对待消费者的服务? 我坐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开班会。 班主任手上拿着几页政教处发的东西。记录班级管理评分的。人们总是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他们把每个班的缺勤纪律成绩内务等等评出分子然后评出优秀班级。我现在可对这些东西反感得要死。那是幼儿园的玩意儿,谁的小手洗得干净谁就得到一朵小红花。那是孩子的天真浪漫,是好的。但现在还用起那种东西就是有明显的目的了。 班主任委屈地说:“我今天又被校长叫到一旁,他说你们班上怎么又是最后一名啊?”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摇头晃脑的。 全班大笑。 他又说:“我就说啦,这个最后一名还是要有人来当的啊。” 全班超大笑 他也笑了。然后他接着说:“大家知道我不大在乎那些东西的,我只要你们有成绩。别一放假就兜里装几个烧饼回去了。你们现在来读书是交了钱的,现在读书是你们的职业,所以就要有职业道德。” 他滔滔不绝旁征博引。最后他说:“可别让我抓住你犯错误。那我也不好做人了。” 他说得像黑社会的大哥。 全班鼓掌,我手都拍成脚底板一样厚了。我热泪盈眶,有这样的班主任是我祖坟的风水好啊。我后来打听了些老万的事迹。他这人背景复杂,以前读书时是学体育专业的,后来却教了数学,而且每次他送的毕业班总是学校里考得最好的。他不喜欢让学生写检查,他说他当学生的时候是靠写检查把字练好的,他喜欢用直接的手法解决问题。相传以前一个寄宿的家伙翻墙外出,落地时刚好落在路过的老万面前,比美国的导弹还准。那厮看着笑嘻嘻的老万大呼命运多舛,老万却说,你继续翻,一进一出为一次,翻完了一百次你就回去,自己数数。那厮只好开始剧烈的体育运动,翻得数都数不好了,好不容易到了七十一过去又到了三十,大概翻了几千次才终于完成任务。再后来那厮当上了某特务连的连长,一次回来和老万喝酒喝到老师公寓关了铁门。那厮英勇再现当年风采,三脚就飞过墙去了。叫醒那门卫老头说:“你不认识我啦?” 还有一次,我们班的几个人在学校玩扑克被学校抓了。老万在力保他们出来后叫他们搬了张凳子到办公室,然后拿出副扑克说:“今天你们赢了我我就放你们走。”那几个人哪还有胆子玩下去,但又不可不玩,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玩下去,吓得玩出了麻将的清一色七小对。后来老万因肚子饿就放了他们,从此再没人敢在学校里玩扑克。 在食堂的二楼,我和玄在一起抽烟。他穿着一身休闲外衣,深蓝的底色。 “最近过得好不好?”他问我。我们有很久没在一起玩了。我没有去找他,偶尔在校道上遇见了,也只是走一小段路。 “我的成绩有进步。”我说。 “班上有漂亮的女孩吗?”他笑得好空。 “有!一大堆。”我跟着一起空。 然后就是沉默。我觉得有些凄凉,我现在竟很难跟他找到同一话题,我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会冷成这样。要不是C,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笛,你真的决定好好读书了?”C说话的时候会用精致的眼睛看着你。 “是啊,不读书干嘛去?”我深深吸了口烟。 “学得怎么样?”C的眼睛就像清澈的湖水。 “感觉挺好的。至少现在每科不会不及格。” “呵呵,听别人说你非常努力啊。”C叹了口气说,“你怎么就不来我班上呢?” “怎么,想追我啊?” “臭美。”她假装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玄在一旁只是笑着,抽烟。 我想我和玄是朋友,但是有些价值的取向已经发生了分歧,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样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这不是友谊的结束,却也是友谊的陌生。 不久玄就去了英国。 我没有去送他,他在那边读书的时候顺便当了个武馆的教练。他给我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他过得还不错,只是有些想回来读书。他的嗓音往往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情,那躁动的血液和放纵的气味,还有他吸烟时不羁的样子。然后他总是会对我说一声:“好点干啊。”其中的滋味我最明白了。 朋友是生命中的过程,在此时我们互相依靠着一起长大。 但是,当摆脱了茧的束缚化出翅膀,而朋友仍然沉寂,请问上一声,喂,一起飞吗。 只是千万别独自悄悄地离开。 你也是朋友生命中的过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