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古言】宝狐》 一只宝狐-雾 “东海麒麟西山虎,北方玄鸟腾蛟雾,桑州的狐狸会跳舞……” 霍坚掀开乌篷布从摇摇摆摆的小船上走出,染了尘土的皂靴踏在刻有古朴图样的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水渍。 有小孩子嘻嘻哈哈唱着歌从这个小小的码头上跑过,商船进进出出,驭夫、商人,还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渔夫都步履匆匆,在拥挤的木板上擦肩而过。 霍坚四下看看,从衣袖里摸出几枚铜板递给身后的船夫。 老人家一张脸被水域的太阳晒得红彤彤的,布满皱纹,却带着无忧的笑脸,像年画上喜气洋洋的老寿星。 他接过渡资连声道谢,临分别时,霍坚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船家,这桑州……一向如此热闹吗?” 忙碌,却富庶安定。 船夫笑呵呵点点头:“可不是嘛,客官你可来了个好地方。任外面风吹雨打地动山摇,这辛家罩着的桑州也照样财源滚滚,只要不是懒汉,就总能吃一口热饭。” 辛家。 霍坚还想叫住他再问问,听到了身后走近的足音,也只好停住步伐,看着老人走上自己的小船,船篙一撑岸边的青石地砖,飘飘晃向来时的水面。 隐约的雾气中传来他古朴的船调:“桑有宝狐唻……” “霍大人。”身后那人已经站定,轻声喊他。 他转身过来,回了一礼。 面前是个清瘦的男人,身量不算很高,一袭文士白袍,眉眼细长白净,看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在下辛于翰,是个管事,”男人向他拱手:“霍大人且跟我来。” 霍坚不太擅长说场面话,幸好这个辛家的管事看起来也不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回复,礼数周全地转身走在两步前引路。 他走动的时候身上咯噔作响,不像那些富贵人家爱戴的玉佩,霍坚低头看过去,发现这个一身儒朽文气的男人腰上竟然佩了两枚铜钱。 辛于翰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面上带出不好意思的微笑:“啊……辛大人见笑了,出来得匆忙,未来得及换上合适的衣装。” “无妨。”霍坚并不在意,也不欲多问。 不过这个辛家管事大概是怕他无聊,开始给他讲解自己腰间铜币的由来,是他十四岁赚来的第一桶金,佩着它可以让他财运旺盛云云。 一直到坐上马车,辛家管事也讲完了自己的故事,眯着笑眼为他掖好门帘:“霍大人坐稳咯。” 帘子被掩住,隔绝他人目光,霍坚才暗暗吁出一口气。 不愧是古族辛家,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都能风趣地谈上一路,又半点不透露家中的底细,不动声色地引着话题。 这些有家神庇护的氏族,特别是古族,其底蕴远远不是他这种草根出身又不善言辞的人能揣测的。 马车上点着气味淡雅的香炉,有稀薄的白烟一点点弥散开,又消失不见。霍坚沉默地坐在座椅上,在这些雾气中深思游移。 出发前,那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兽足香炉里升腾的白烟,不发一语。 巨大的香炉是黄金镂刻而成的,花纹繁复而精美,描绘着云雾缭绕的神树,树上栖息着英武的神鸟,神鸟有着红宝石镶嵌而成的瞳孔,在烟雾间明明灭灭,似乎在窥探他。 “霍坚,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王座上的那个男人吩咐他,声音遥远而安宁,仿佛那只烟雾中高贵的神鸟。 “去桑州,找到辛家的家神。” 辛氏的主宅在桑州城外的小山上,楼宇高挑,雕梁画栋,曾为官多年的他依然不懂这些精美装饰的条条道道,只觉得这里每一寸都透露着富贵的气息。 桑州多水多雾,辛家的大宅子也半掩在缭绕的云雾中,长长的白玉回廊连接起了一座座屋宅,湖面上开放着秀美的花朵。 霍坚下了马车,带着花香和水气的清淡气味扑面而来。 另一个辛家的管事迎了上来,这位也是白净文雅的相貌,也是不计入家谱的旁系,说话办事依然密不漏风。 “霍大人且跟好我,辛氏老宅路途曲折,在下也是背了叁年路才背住的呢。”管事笑嘻嘻地打起一盏灯笼,带着晕黄的光团一步步走近雾里。 霍坚是北地出身,不是很适应这种湿漉漉的天气,总觉得呼吸间都带着水汽,强自忍耐着拧眉跟在管事后面。 两人的足音在白玉长廊上敲打出声,管事的平底布鞋声音低软,他的皂靴清脆有力。 起初只是浅浅一层雾气,像冬天的吐息,又清又薄,在太阳下一绕就散了,走得越深这雾气就越浓了,浓艳的荷花由清晰可见逐渐变成模糊不清的红点。 管事的背影也一点点被吞没,只留下那团晕黄的灯盏,一成不变地行在前方。 霍坚皱着眉四下打量,觉得不妥:“这里一向都是这样多雾的吗?” 裹挟着灯光的管事不好意思地道歉:“可能是最近雨水多吧,霍大人初来乍到,不适应也很正常。” 进入桑州时,摆渡的船夫也说雨多涨水。似乎说得通。 他没有再提出异议,只是谨慎地放轻了步伐。 行走了半盏茶工夫,似乎走到了湖泊深处,此时的雾气已经像牛乳一样浓白。 他将五指在胸前张握,竟然看不清自己的手,而身前那一团如星如豆的暖黄色光团,不知何时也被吞没在了雪白的雾气中。 他停下脚步,握住腰间的佩刀。 一片寂静。 那位管事的脚步消失了,就仿佛这一片死寂的月白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浓雾在身侧翻滚,清淡的水汽中夹杂着花香,似乎一切正常,又分明绝不正常。 雾气打湿了他的深蓝色布袍,留下深色的水渍,他额前的两缕碎发也被沾湿,水珠滚落在坚毅的面庞上。 他沉默而立,挺拔的背影如同绷紧的弦。 “……” 有人在他背后轻轻笑了一声。 霍坚肩背猛地一缩,握刀的手臂用力,几乎就要下意识挥出,最终还是停住没动,肌肉放松,五指一点点松开。 男人无声地转过身去。 在他身后几步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量娇柔的女子,举着一盏米黄色的小灯,隔着浓雾朦朦胧胧看不清晰,似乎是在打量他。 他过人的耳力依然什么都没听到,那女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是侍女吗? 他第一时间在心里否认了这个猜测,面前的女子虽然头发只是松松挽着,隔着雾气只能看出身上穿了一件普通的天青色大袖长裙,但浑身的气度还是让他一凛。 但对方没有报上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动不动地上下扫视他,他便也没有出声叫破,只是沉默地一拱手。 “你身上一股鸟味儿。”女人悠悠开口,声音是玉石交击般的生脆,又有些酪浆般的甜。 她一步一步走近,灯光照亮彼此的衣襟。 霍坚看到她皱了皱鼻子:“……还有股死人味,恶,是个打仗的。” 这出言不逊的女人抬起头来看他。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宫廷壁画上的神女。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面孔雪白皎洁如同天边弯月,一双露水洗濯般莹润欲滴的深黑眸子泠然地望着他,她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仙,却又带着万丈红尘倾泻的明艳。 天青色大袖裙上绣满了大幅大幅的绝烈牡丹,这般冲击的花样即使在最华贵的公主身上都会显得突兀,可她穿着却是恰到好处的娇艳,那些火焰般的花朵不会夺去她半分光芒。 有着豆蔻少女的清新稚嫩,又有着雍容妇人的风情气度,甚至也有着耄耋老人的端庄智慧,她身上糅合了一切岁月的特质。 她……不会是人。 霍坚猛地收回目光,守礼地将自己的视线锁定在对方的绣鞋上,那里缀着两团茸茸的毛球,还镶了硕大的东珠。 灯光下的绣鞋挑衅般地向前一步,绒球颤动。 珠玉碰撞的脆声在前方响起,她带着高傲的笑意:“怎么,不是身怀要务吗,连看我都不敢?” “……”早就听说这一位有点难缠,但没想到是这种方面的难缠,霍坚干脆低头不出声,以不变应万变。 那双绒绒绣鞋绕着他走了一圈,一种混杂着脂粉花香、还有青草微风的气息萦绕开来。 浓郁潮湿的雾气忽然没有那么让人觉得难受了。 猝不及防地,她贴近他左耳:“你来干什么?” “……”他咬紧牙关,压下一瞬间传来的眩晕感:“在下奉命来请辛氏家神。” “请?”她忽然又离开他左畔,慢悠悠晃到他身后:“若她说不呢?” 男人沉默敛眉,一副谦卑的样子,只他的脊背却不曾弯下半分:“那在下便会离开。” 身后的女子嗤笑一声,出声嘲讽:“你离开,换大军直接踏入我桑州?” 他更沉地出声:“霍某从不想危及桑州半分,山河飘摇,唯独在这里看不到战火的磨难。” ——只有忙碌,充实的、幸福的忙碌,还有自由的笑容。 他霍坚在战场上博杀了十余年,所渴望的,无非就是这一抹薄薄的笑脸。 “哼。”玉石交击的轻哼远去,那种致命的晕眩窒息感一空,他额上沁出汗珠,听到女人泠泠的话语:“顺着路,直走,过一会就能找到人。” 男人没有回应,低着眉向前方行了一礼。 再抬头时,浓雾已经散去了,清澈的湖水平静无波,娇艳的莲花在湖心摆动,蜻蜓和游鱼穿梭其间,安闲自适。 面前的白玉长廊上只留下一只米黄的灯盏,他捡起来捧在手中。 灯盏已熄,米黄色油纸外裹一层铰银,右下角纹成拥有蓬松大尾巴身体又细长的狐狸,正狡黠地对着他笑。 =========== 基友:这里有老实男人,日他! 惹! 我在考虑一件事情,因为要忙毕业还有实习,之后可能更新很不稳定,所以要问问你们是想我一直两天更一次然后更新比较平稳,还是我先日更把存货都发完然后开始缘更呀! 不过完结肯定是会完结的。 Ⓡоùщèииρ.мё 沉痛 大家好,我是基友,辣椒本人去了遥远的山村里,可能没有信号,她跟我说八点没有找我那就是暂且无空去镇上网吧更新,今天会迟一点,鞠躬 ⒳γцzんǎìщц②.cδм(xyuzhaiwu2.com) Ⓡоùщèииρ.мё 两只宝狐-争 在霍坚还是个苦寒边塞地区长大的贫苦孩童时,他总是对话本里那些腾云驾雾的家神充满了好奇。 大历朝疆土辽阔,北方领土广博,却多半是贫瘠的土地,这里没有望族,也没有什么叫得上名的家神,那种神秘的存在只在辽北人民的茶余饭后谈起。 据说,在遥远的县城之外,他从未踏足过的那些花团锦簇的富饶城镇内……那些威名赫赫的大家族们,背后都有着睿智慈祥的神明坐镇,他们护佑着家族的繁荣与安定,给家族每一个新生儿最美好的祝福。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那几支古族。 以睿智出名的东海麒麟尹氏、文人雅士辈出的北方玄鸟周氏、骁勇善战的西山虎欧阳氏、川蜀一带的食铁兽唐氏……还有江南桑州辛氏。 每当讲到这个古族的时候,脏破小茶馆里的说书人都会露出那种隐晦又心领神会的笑容。 因为桑洲辛氏的家神乃是狐族。 家神们大多护佑家族成百上千年后就会因为各种原因退位陨落,每一任家神对氏族的影响又会发生变化。 但,多半万变不离其宗。 狐族的家神们……一向带给族人们的天赋都是狡猾、美貌、身段、音律,这些取悦于人的特质。 不管是男人、女人,辛氏的族人在外貌条件上向来不逊于人,所以辛氏几乎每一朝都会出几个宠妃,但本家因为无兵无权又被远远排除在权力斗争之外,在各种香艳话本中被人津津乐道。 这是辛氏的不幸,却又是他们的幸运。 在漫长的权力斗争更替中,比辛氏更弱小的古族早已被吞并,也不乏一些远强于他们的古族逐渐倾没在时间洪流之中。 古族凋敝,神明死去,唯有远避于朝堂之外的桑州辛氏,一代一代地流传了下来。⒳γцzんǎìщц②.cδм(xyuzhaiwu2.com) 而几百年前,桑州辛氏迎来了新的一位家神,这位奇怪的狐神却带来了完全不同的天赋——财富。 这是很少见的,几乎让氏族改头换面的巨大差异。 在传说中,这位新任狐神浑身由黄金雕琢,眼珠是最华贵的东珠,指甲是流光溢彩的南洋水晶,每一根毛发都价值连城,呼出的气落在地上都会生长出一条铁矿。 如果不是这样,那百年来他们辛氏族人都是怎样往桑州城里赚去成百上千条船的黄金的? 桑州由普普通通的种植区一跃而成整个大历的商贸枢纽,破败的土坯房被推倒,高耸的燕翅楼建立起来,就连周边以打鱼为生的小渔村,都变成了富贵奢靡的大镇。 其他氏族们冷眼看着,也为之而吃惊。 据说,这位狐神天生吸纳宝气,眼中可以分辨黄金,甚至可以嗅出每个人的财运,只要得到这位的祝福,便可一跃变成最富有的人。 时人谓之——宝狐。 霍坚坐在迎客厅里,脚下踩着绵软的细羊绒地毯,手中端着最名贵的白叶奉茶,一旁的香炉里飘散着沁人心脾的华贵熏香,他不懂品香,但能猜测到这香料的贵重。 桑州辛氏,果然一如外界遐想,富可敌国,华贵逼人。 当时被摆了一道率先审了一遍的霍大人从迷雾里被放出来时,迷茫了一小会,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惹怒那位据说性情刁钻的狐神。 不过按她说的路走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就被前来迎接的侍女们找到了。 她们个个都容色出众,用眼角不善地看着他,大概得到了狐神不喜欢他的消息,敷衍地把他带到家主面前就脚底抹油了,连行礼都不愿意好好行。 而那位家主则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敌意,起码在霍坚看来,他脸上只有如沐春风的笑意。 但他做起事来也并不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家中仆人顽劣,是梓驭下无方。”美得像女人的家主叹息着,一边说着重罚,一边挥手让那些侍女们安然无恙地退下。 他身体似乎不是很好,面孔雪白身条瘦弱,像是一副苍白的水墨绘卷,倦倦地靠在金丝雕线的美人榻上,即使快要进入暑日,也披着厚重雪白的貂皮。 单名一个梓,辛梓,是如今宫中那位盛宠正浓的贵妃辛枝的胞弟,都是辛家这一辈的嫡出儿女。 两人对坐着喝了会茶,假惺惺地往来了一小会,直到霍坚忍不下去这种太极拳法,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轻咳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霍大人,您不觉得您的要求有点失礼吗?”这位如今的辛氏当家人微笑着看他,眸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您要求,我们家的家神跟你一起同行,不能告诉我们理由,还不能带私兵?” 霍坚心知自己的到来本来就不受辛氏欢迎,还提出这种离谱的要求,人家瞪他也是正常的。 但他没有退让:“霍某会拼出性命保护狐神的安全。” 辛梓倦倦地扫了他一眼,眼下有着浓浓的黑青,神色却锋芒尽露:“……恕我直言,霍大人,梓还叫你一声霍大人是敬称,但论官职,你只是一个被废为庶民的败军之将,梓凭什么相信你可以保护我们辛氏的家神?” 瘦弱的年轻人出口辛辣,再无一丝弱势:“如今桑州城外天下大乱,我们辛氏夹在叁家之内本就不得安宁,若家神跟你走了,岂不是要被那虎视眈眈的两家撕碎?” “因而这次出行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这也是为什么霍某不敢告诉你们理由。”他不肯退让,一座小山般魁梧的身形坐在锦绣堆成的软椅上,像骑着自己昔日的战马般紧绷。 辛梓扫他,细长手指上的白玉扳指碰撞出声:“没有理由,没有口谕,我们不可能让一个罪臣带走家神。” 他不再喝茶,嘲讽地拱了拱手:“送客。” 霍坚站起身来,他眉眼沉沉,像被风霜浸湿的古老石像:“霍某身怀要务,不能告诉他人理由……但我可保证,不会为难桑州,也不会为难辛氏,霍某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平息战火,让世人于久战苦难中得到安宁。” 辛梓眉眼动了动:“但你仍是罪臣之身,何来要务?” 他浅浅的茶色瞳孔有些薄凉的审视:“陛下为何要用你?”为何要用一个已被罢黜的将军? 霍坚自己也不知道。 那位坐在云鸟宝座之上的陛下,文质彬彬的面孔,看着他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是对他的战败而失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希望他能戴罪立功吗?还是……只是不想看到他在眼前出现,又担心他曾经的部下哗变,只好给他派这样一个玄之又玄的任务,让他远远离开朝堂呢? 他想不明白。 但那位终究是他所效忠的陛下,他也终究是大历的臣子。 于是霍坚没有出声,他沉默地立在绵软的地毯上,像块冷硬的顽石,与这一方锦天绣地格格不入,又一步不退。 辛梓咬牙,正想挥手喊护卫将他推出去。 香炉蒸腾的白烟动了动,他浅茶色的瞳孔敏锐地一瞄,像是知道了有什么即将发生,只好强行按捺住自己的脾气,从软榻上站起身来。 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让家主如此恭敬的存在,霍坚反应过来是谁来了。 袅袅的白烟缭绕起来,团纱笼回,如雾似幻,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沾染了泥土的皂靴。 不知过了多久,白雾消散,裹挟着似乎是阳光又似乎是花朵的馨香,那双嵌着颤颤绒球的鞋子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绣着硕大花朵的裙摆堆迭在地毯上,天生的雍容华贵。 “您来了。”辛梓率先出声,他声音里没有太多畏惧,更多的是亲近,他似乎和家神关系不错。 那把玉石嘈切的嗓子又响起来了:“你身上明明带着那个鸟皇帝的手谕,为什么不拿出来?” 鸟皇帝…… 霍坚错愕,一时间因为这个粗听大不敬但细品又却是如此的称呼而些哭笑不得,又一次体会到了这位的刁钻,干脆把头更低了一点。 辛梓似是没想到他还带了这东西,又不拿出来,站在远处用眼角削他。 “霍某知道这是强人所难,这次是来求人的,不是来逼人。”他低着头,眉眼低沉。 “嘁。”狐神冷笑:“那我不答应你,你可不就又违命了,上次贬官,这次要被鸟皇帝砍头了吧?” 他们辛家真是地位越高的说话越不中听……霍坚有点想念下午那几个说话周全的小管事了。 他拱手:“这是霍某办事不力应该受的。” 狐神轻哼:“傻子。” 接着一截细弱白嫩的手臂忽地伸到了他鼻子下面,手指幼嫩,指根带着华丽的戒指。 她命令他:“手谕给我。” 每次这位说话他都下意识听从,等霍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张今天并不准备掏出来的金色信筒恭敬递上。 粗糙深色的大手骨节有力,还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而那只比起来简直像酥酪般柔滑的雪白手掌轻轻巧巧在他手上一勾,就拿走了信筒。 只留下微凉的、软软的一触。 =========== 可恶,基友听错话了!!不是我去村里!!是我姐去村里出差没信号!!!然后我帮她看她的孩子,快叁岁的男孩,真的是一根手都抽不出来开电脑!!!……(惨叫) 刚刚用尽浑身力气哄睡了才有空开机更新啊!!!!! 三只宝狐-选 信筒打开,里面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卷纸笺。 那位高傲的家神款款坐在方才辛梓的软榻上,似是在认真读信,鞋尖的绒球一翘一翘,御用的黄金信筒被她丢在地毯上,弃如敝履。 霍坚沉默地垂着头,辛梓一边对手谕好奇,一边又忍不住用眼刀削他。 她把信看完了,托着腮想了一会,问了一个有些无关的问题:“阿枝在宫中怎么样?” 阿枝,是那位出身辛氏的贵妃吗? 霍坚身为一个外放的武将,其实不太了解这些宫内琐事,他只从一些同僚们口中听说过,辛氏贵妃盛宠正浓,在宫闱里生活还算顺意。 如实回答了自己的认知后,肉眼可见辛梓的神色松弛了一些。 “好了,你下去吧。”狐神翘着脚,冲辛梓抬了抬手。 她问出这个问题,原本就是在安抚这个尚且年轻的家主。 但他看起来不是很想听从,修长的墨眉皱了起来:“您……” 组织了一会话语,他还是收起表情躬身退开,只是临走又嘱咐了好多句:“这是大事,希望您能在做出决定之前知会长老们一声。” 霍坚恰好抬起头来,看到了他冲首座上的狐神做出“不要任性”的口型。 “……”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眼观鼻鼻观心,顶着辛梓杀人目光重新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 气冲冲的家主穿着木底便鞋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这所豪华的雅间,又只剩下了他和那位狐神。 她的气息又传来了,分明浅淡如云絮,却生生压过了名贵熏香,存在感十足地被他捕捉。 长久的沉默后,上首的狐神轻轻哼了一声:“所以,那只鸟来求我出山,是让我当寻宝犬?” 霍坚:“……” “陛下只是耳闻您对宝物的探知能力,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以解燃眉之急,并非折辱于您。” 他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恭维话,只能把己方的筹码干巴巴地摆在桌上:“若事成,您可分得叁成。” 狐神笑了笑,语气不屑:“且不说叁成能有多少……金龙李氏的宝物一直是传说故事里的东西,给小孩子们听听便算了,你们还真的打算去找啊?” 金龙李氏,是已经倾颓在历史长河里的一支王族,曾经他们稳坐天下之椅,只是后来战火纷争,属于这个氏族的一切,包括他们的神明,都早早地陨落了。 传说中,李氏贪财,漫长的王朝存续期间囤积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而那些小山般的财物都被藏在一个神秘的地方,等待被后人发掘。 这样的一份“宝藏”,起初连霍坚都是不信的,像话本里一样荒谬。 但…… “您应该知道,在如今大历之前,皇位是蛟龙刘氏的。”他一点一点地,将陛下出发前告诉他的理由道出。 “而蛟龙一族起事时,曾打着的旗号是‘金龙正统’,众所周知,蛟与真龙本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他们手里有一些李氏的文献并不奇怪。” “再后来……”后面的话由他这个臣子开口有些大逆不道,霍坚犹豫了一小会。 然后那个玉石泠泠的声音就主动替他补完了。 “再后来,你们鸟家一直跟着蛟家混,结果最后趁其不备取其而代之,也顺其自然得到了蛟家手里的这份‘秘密’。”上首的狐神好整以暇地晃着脚,“以前觉得这玩意太玄乎了没必要兴师动众,但现在节节败退,皇位马上就要保不住了,才来病急乱投医?” 虽然不是很好听,但她说的是实话。 霍坚一言不发,沉默以对。 视野里那只晃悠的绣鞋缩进了裙裾里,她站起身来了。 “抬起头来。”家神命令他。 霍坚僵硬了叁秒,缓缓地抬起头来,再一次真正的、清晰地与这位神明对视。 那双漆黑的,沉淀了百年的墨瞳看着他,眼角微挑,波纹不铸,是无与伦比的高傲。 她像是镜中花,又是水中溶溶月,几乎刺痛人类双眸的精致与极致的妍丽,锦绣绮华堆织而成这一道茕立的身影,冷漠而致命。 “原本你们周家、尹家和欧阳家争天下,而我们偏安于桑州,向叁家提供同等的财奉,从不曾插手半分。”狐神高高在上地看着他,眼眸冰冷淬雪:“而此时,怕是那两家的探子都知道你来桑州了吧?说着求人,实则把辛氏牢牢绑好……” 她的红唇微启,露出尖利的犬齿:“我要六成。” 这斗争的叁家,或多或少都来拉拢过辛家,毕竟这样的财力让人望之眼热,但麒麟尹氏和虎族欧阳氏都是正正经经递了拜帖,派使官来的,大家都恪守礼法,没人撕破脸。 而玄鸟周家,却派了一个罪臣,一路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桑州,既然他们桑州的探子早早就知道霍坚来了,那其他两家的一定也可以。 坐在飘摇皇位上的那位,在逼辛家站队。 如果现在主动站出来说他们并没有和周家达成什么协议,怕是另两家也不会相信了。 这样的绊子,她一定要狠狠咬回来一口才是。 辛梓知道辛秘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个皇帝派来的人时,眉毛狠狠挑起,想要骂人,又咳喘着跌坐回座椅上。 “你怎么又任性了!”他气急,连“您”都不说了,眸光恨恨。 辛秘无所谓地瞟了他一眼,手指轻动,柔和的气团送到他的口鼻旁,让他咳嗽平息:“我是你们的神,你们都听我的,我任性不正常吗?” 辛梓瞪她,不知道是咳的还是急的,眼里波光粼粼,配上他阴柔的容貌,有些令人移不开眼的夺目。 好心的狐神只好给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人顺毛:“战局已乱,趁这个机会出去捞一笔多好呀。” “骗人。”辛梓不依不饶,直白地戳穿她:“六成宝贝能有多少?只要我们辛氏一直有你,不出几年就能赚到,你现在这样无异于与虎谋皮。” 说着说着,他语气带上了苦涩:“说到底,还是辛氏太弱了……只能用金银换来偏安一隅,才让他们这样欺辱。” 辛秘向他翻白眼:“你这好像是在说我不够强,如果我像西山那个无脑将军一样给你们善战的能力,你们是不是也能出去争一下天下啊?” 辛梓本来正在酸涩,被她一噎也有些无语:“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子慵懒地倚在榻上,鬓发散乱搭在眉角,无端有种海棠残红的美艳。她拨弄着衣袖上的流苏,不悲不喜:“周家毕竟还是皇帝,我听他的又怎么了,有本事来桑州杀了我啊?” 辛梓已经习惯了自家神祗的尖酸,并不吃惊,习以为常地回嘴:“你当他们不想?如果不是想从我们这里捞源源不断的金银,桑州早就被打下来划作军粮地了。” “那不就得了。”辛秘单手支颌,淡淡看了他一眼:“他们只想要我们的钱,并不知道周家找我做什么,你着人运两车白银进京,这样起码能瞒一瞒那两家,让他们误以为周氏只是来要钱。” “怎么瞒得住?”辛梓又咳嗽起来,颧骨处晕开两团薄红:“一旦发现家神离开,你会被他们追截的!他们又不是傻子。” 话音未落,那双无波的深黑眸子看了过来,他所供奉的神用一种暗含压力的神色看着他,红唇微启:“……那就不要被他们发现。你是家主,你要保护好整个辛氏,还有辛氏的神。” 瘦弱的年轻人一愣,接着面色转为坚毅,站起身来应下这份责任:“是。” “现在皇位还是周氏的,他已经发来了诏书,如果我们抗命,他完全有理由挥兵而来。”辛秘冷冷淡淡地向这个年轻家主解释,“我们不怕虎家或是麒麟家,因为他们都有希望,胜券在握,不会做蠢事。而玄鸟周氏现在日薄西山,已经到了想靠宝藏翻身的程度,如果受挫,说不定会拖着我们一起下水。” 她叹息着:“还有阿枝……阿枝也在他们手里。” 这些孩子,是她所守护的人。 他们在她的护佑下长大,逐渐枝繁叶茂,反过来荫蔽自己的族人……但他们每一个人都仍是她所钟爱的孩子。 霍坚很快就第叁次见到了那位家神。 他被请到辛家的长老们面前细细盘问,来回考量,那些耄耋之龄的老人们用锐利的眸光来来回回打量着他,道出刁钻的质疑。 “你不能告诉我们原因,但要无声无息地让家神与你同行,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位头发全部花白的老者逼问他:“这意味着辛家的私兵不能随行,甚至家神不能使用神术,不然她的存在就会被另外的神祗察觉。” “你这是让辛氏的神引颈就戮。” 霍坚拱手:“……霍某会拼上性命保护好狐神。” 他不会慷慨激昂的陈词,只能将苍白无力的保证一遍遍重复,他知道自己的决心,当然也知道这要求的唐突。 云雾翻腾,他的身后出现了微风,衣角轻轻飘起。 他意识到了什么,倏然扭头。 穿着一袭天青色团花长裙的狐神再次出现了,这次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给他低头礼让的机会。 高傲的家神轻哼一声:“……希望你能信守诺言,保护好我。” ========= 基友:好想知道男女主滚在一起之后这些辛家人的表情……他们会杀人的吧。 笑死 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写一开始身份对立的男女主?怎么写了几本总是这样的,连配角很多也是,好奇怪啊哈哈哈。 四只宝狐-梦 既然家神自己已经同意了,长老们吹胡子瞪眼,最后还是唉声叹气地离开了紫檀雕花的房门。 辛秘整个人都像一团无垠的云絮般飞舞在空中,衣袂翻飞,烈烈的花朵开在裙角。 她斜眼瞥了霍坚一眼,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又找到机会低下头去,高大挺拔的身体沉默得像一颗崖边老松。 她扯扯唇角冷哼一声:“麻烦大人今晚就在寒舍留宿一晚了,休整一番再作计议。” 口上说着寒舍,但这富丽雍华的客房可远比他曾经住过的居所好上许多。 霍坚有些拘束地在屏风后的净房里洗漱出来,身上的便衣已经换成了轻柔如云絮的寝衣,蚕丝般细柔包裹着他强健的身躯,让他有些不适应。 净房里摆了许多精精巧巧的用具,有的是香喷喷的,有的有些刺鼻,有些一触就会溢出泡泡,还有些他根本不知该怎么下手的。 这一澡洗得很憋屈,还没有他在家乡的雪山脚下钻进水里滚一圈然后打着哆嗦爬出来爽快。 他将湿漉漉的头发随意一撩搭在肩头,浸湿肩膀的衣料。 他是外驻的武将,虽然曾经拥有过高官厚爵,但大历近年来战乱频发,他几乎常年在外。因为边关的风吹日晒,发质有些粗硬,也不是单纯的黑,而是一种有些潦草的微棕色。 这头他熟悉的乱发正散发着清雅柔淡的味道,是刚刚沐浴时香露的功劳,是这个和煦富饶的桑洲城适宜的味道。 却不是他这个不受欢迎的外来者所适应的。 霍坚叹息了一声,隐隐总觉得这趟任务可能要很为难他,当然不是说生活享受方面,他是吃过苦的,有口饭吃有稻草堆睡就可以。 只是……那位狐神,应该不会很好相处吧。 他心底闪过那幅青色大花的长裙,那双寂寂如雪的黑眸,顿觉自己有些失礼,干咳一声挥去脑子里的内容。 外面天色已经深了,霍坚从雕花精美的梨花木窗口看一眼外面的月色,天边没有雾气,蔚蓝的夜空中一轮明月洒下白霜。 他关上门窗,用随身携带的各种小刀挡好门销,将那把灰扑扑的陪伴了自己很久的宽刀放在枕边,躺上了床。 辛家的床铺也很软,宽大的铺面怎么翻身都不会有劣质木料的噪音,绵软的褥子几乎将他包裹起来。 他好像陷进云朵里,又被轻柔的另一朵云覆盖着,暖意驱散了夜间山间的寒意,这种舒适终于让他感到了一点放松。 他睡着了。 他似乎还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白天的那条浓雾中的回廊,翻涌的雾气包裹了他,连身上的被子都变得像轻薄。 梦里的回廊处处真实,有浅浅水渍的栏杆上攀爬着什么不明的小花,地上也丢着那杆灯笼。 木质的手柄用银质锁扣连好,银色笼身的右下角雕着狡黠的狐狸。 这是从那位高傲的家神手里遗落的小灯笼,上午砸在地上时已经熄灭了。 可现在,在他的梦里,这团雾气浓绕的长廊上,他手里的小小灯笼忽闪着重新亮了起来,米黄色的灯光在他手心里暖洋洋地晕开,让他觉得安心。 ……但,他是戎马十多年的武将,在不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他本不应该这样松懈的。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像这样完全放松地安眠过了,甚至还做了一个安详柔和的梦。 霍坚捧着那盏小小的米黄色灯笼沉默不语,他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放松和梦境有些异常。 身后传来了细细的脚步声,他压下眉头,有些犹豫。 这个场景,难道是那位有些娇横的家神有在捉弄他吗?当时那里只有他们二人,而他也并没有察觉到有其他人出现的动静。 那就是她吗……可,为什么呢? 男人没有出声,几乎是顺从事态发展,那段脚步一点点从雾中踏出,靠近他的后背。 然后一只绵软的手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 他豁然转头。 是狐神,她正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的长廊上,一袭水红色的长裙,披着绛色的纱质外袍,一头长发并未挽起,松松垮垮地披散在两肩背后,黑得发亮。 霍坚蹙眉,一双锐目在面前的狐神脸上扫过。 是她,还是那张让他觉得多看一眼都会动摇心神的绝艳面孔,只是今天的她竟是笑着的,不是冷笑,不是讽刺的勾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淡笑。 冷漠的她像他家乡雪山传说中的女仙,裹挟着风雪,致命危险。 而现在笑着的她是彻头彻尾的桑州牡丹,浓艳的五官绽放,一颦一笑都是动人心魄的绝美。 在这个寂静无声的雾中长廊上,衣着轻薄,长发松垮的她几乎照亮了整夜的黑暗。 这样的狐神让霍坚本能地眼神游移了一瞬间,毕竟他是个审美正常的男人……但是,这不是她。 他清了清嗓子,鹰隼般的双眸重新锁定在面前那张娇媚的脸蛋上:“你是谁?” 脚步声不同,姿态不同,神情也不同。他并不觉得那位高傲到大部分时间一直飘着行动的家神会冲着他这个看不上的人露出这么……温婉的笑容,还来挑逗般地拍他肩膀。 “狐神”一顿,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咕噜咕噜看了他一圈,还在嘴硬:“你想着谁,我便是谁咯~” “……”霍坚抚去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立起来的汗毛,下意识伸手去腰间摸索起了佩刀。 当然是摸了个空,梦境里没有这东西。 不过他的动作足以让对面的假狐神警惕起来,她跳了跳:“好了好了,认出来就认出来,拔什么刀!哪来的蛮子啊?” 霍坚没有因为对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举动而放松,他下盘用力,蓄势待发。 第一次在自己的梦里对敌,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狐神”被他的气势惊得一愣,向后退了一步:“干、干什么?”她有些赌气地来回看自己的手臂腿脚,雪白的小腿在裙子下面一闪而过:“这次怎么露馅这么快?还喊打喊杀的,我到底变成谁了?” 霍坚一愣,问她:“你不知道自己变成谁吗?” “狐神”瞪他,这种动作做在这样一张艳丽的脸蛋上有些诡异:“我当然不知道,我变的都是你们在想的那个女人!我只会跟着你们的企图变!” “企图……?!”霍坚也瞪回去了:“休要胡言!” 嘴上说的言之凿凿,手上动作也凶悍无比,好像要把这个乱说话的精怪一把掐死,霍将军耳朵却红了起来。 他在内心反思自己,莫不是真的垂涎人家的美色,整个人都有些混乱。 精怪睨着他,看他这副乱了方寸的样子,撇了撇嘴:“逗你的,我只会变成你们觉得最美的女人。” 这样还略微说得通一点,霍坚感觉自己耳朵热得滚烫,嘴里又是苦涩又是窘迫,再说不出话来。 那位狐神……当然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了。 不管是他家乡的山野少女,还是宫中的贵妃美妾,没有一人及得上她半分。 只是,她注定是天上的那弯明月,而他是地上无根无萍的野草,生于泥土,最终也将在泥土里腐烂枯萎。 假狐神看着他,目中渐渐充满了诱惑:“我好像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女人啊,怎样,这里不过是你自己的梦境,不想与我放纵一次吗?” 她就连声音都变成了真正的狐神,霍坚听她那把珠玉般的嗓子说出这种话来,几乎有些不明所以的怒火:“放肆!住口!” 他脸色变得太快,假狐神看的一愣一愣,不由得好奇起来。 脱到一半的外套卡在肩膀上,那一块圆润的雪肩在雾里也分外鲜明,她也不提,站在原地发问:“……她到底是你的什么人?”怎么感觉这人情绪这么复杂? 不过霍坚并没有回答她,他这次铁了心不跟这个邪祟继续纠缠,疾冲向前,欲要将这个心怀叵测的妖精直接灭杀。 “狐神”看他气势汹汹而来,似乎要玩真的,吓得尖叫,一转身就要逃跑。 霍坚毫不留情,一掌向她背心拍去。 他豁然从床上坐起,呼吸沉沉。 右手一摸,直接摸到枕边的佩刀,拿在手里下床巡视一周,门窗完好,他放置的匕首也都卡得好好,没有人进出过这间客房。 他放松了一点。 夜色深沉,时间似乎还不晚,那个荒唐的梦没有持续很久。 但他睡不着,一想到有妖怪读到了自己的心意,变成了……那位狐神,还入梦来色诱他……他就一阵一阵的冒汗。 虽然妖怪说她只是变成他觉得最好看的女人,但霍坚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心虚又惶惑。 他找来桌上的凉茶给自己倒了几杯,一口饮尽,心口还是躁郁不已。 睡是睡不着了,霍坚叹了口气,脱下已经被冷汗打湿后背的丝薄寝衣,重新冲了个凉,换上了他自己的棉布粗袍,终于觉得自在了一些。 推开门,他迎着月色走到了小院子里,在那方石桌上坐下,在树丛沙沙的低语中静静地吹着夜风。 ——然后他一转头,又看到了刚刚梦里几乎让他肝胆俱裂的那个女人。 狐神一袭轻薄白衫,披散着头发,正居高临下地踩在围墙的琉璃瓦上看着他,眸色如月如霜。 ========== 基友:霍坚不会又去揍她一顿吧? 笑死,他又不是傻子。 题外话,今天看了那个林先生的新闻,外人什么都不了解,所以也只能叹息了。 希望姐妹们永远把自己和父母放在第一位 五只宝狐-鬼 在刚做了那样一个梦后,立刻又见到了真的狐神。 霍坚饶是再淡定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装作一派正常,在对方冷冽的眼神里拱手行礼。 “你不睡觉,在干什么?”狐神先发制人,不客气地开口。 总不能说是梦里你来诱惑我了吧……霍坚叹息,隐瞒了这一点:“在下有些睡不着,出来坐坐……打扰到狐神大人十分抱歉。” “你打扰不到我。”狐神面容倨傲:“我不是人类,不需要睡眠。” 这还是霍坚第一次知道,他有些惊讶地抬头看过去。夜色里她的轮廓隐没在月光里,发丝在微风里柔摆,莫名的遥远。 她没看他,正低着头在院子里扫视,像是在找什么。 霍坚无声地低着头,月色下他的影子好长一条,投映在芳草萋萋的院子里。 他想等这位难搞的神自己找到然后离开,继续冷静,但她站在墙上看来看去,眉头越皱越紧,就是不出声也不动。 无奈,他只好开口了:“……您在找什么?” 狐神像是就在等他开口,立刻回答了:“一只尾巴棕黄的野狐狸,它的味道在你这里。” 野狐狸?霍坚细细回忆了一遍,表示自己未曾见过。 狐神精致的眉毛扭起来了:“你就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那小东西可不是来你这里散步的。” 奇怪的事……那确实有。 霍坚把头埋得更低了:“是什么类型的事?我方才一直在屋内,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 “它只是个成了精怪的野狐,现在只学会了入梦,还没什么杀伤力。”狐神的声音轻轻泠泠,听在霍坚耳朵里却让他坐立不安。 怪不得那只精怪冲他来,原来是狐神的小宠物拿他出气。 万幸那只野狐狸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变成了谁,不然他现在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狐神察觉到了他的动摇,从鼻腔里疑问地嗯?了一声。 霍坚强行转移话题,他向房门拱手:“如果需要的话,您可以随意去找,我不回去打扰您。” “不了。”谁料狐神一口拒绝了,她目光从房门上一扫,似乎有些暗示意味地看了看院子里一处角落:“我早就烦它了,如果它就这样消失,那可再好不过。” 在霍坚没反应过来的愣神中,她转身就走,衣袂飘飘。 不过比她的脚步更快的是一声惨嚎。 “呜哇哇阿秘阿秘!!”一个灰黄灰黄的小身影从刚才她看过的角落里一溜烟地冲出来,屁滚尿流地爬上墙去,像个上色不均的小土球。 “不要丢下我!!这个男的好凶!还要杀我,我才不敢出来的呜呜呜哇——!”它哭声震天。 最后哭累了的小黄球被狐神捞在怀里,一抖一抖地打着哭嗝,狐神坐在院子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翘着腿摸它的毛。 而原本只想坐一坐清净一会的霍坚立在一边,狐神冲他抬了抬下颌,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桌上接了一杯冷茶,递了过去。 她挑剔地转了转,戳了戳杂毛小狐狸的脑壳,对方唧唧哇哇地从她怀里拔出头来,凑上去大口喝起来。 大概是哭渴了。 小狐狸一边吨吨喝水,一边用泪汪汪的眼睛瞥着霍坚,它整个脸上毛都被打湿了,巴巴黏在一起,有些滑稽。 霍坚觉得狐神特意留在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蹭一口茶。 果然,过了一会小狐狸不再哭了,她就拍拍它的背,让它从墙上翻出去。 灰黄色的毛球不安地看看自己的主人,再瞪那个凶巴巴的男人一眼,又看看主人催促的目光,耷拉着尾巴跑掉了。 剩下的冷茶被狐神直接泼掉,滋润了花丛。 她抱着臂,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说说吧,你们是怎么知道李氏秘宝的,还有它到底怎么找?” 来了。 特意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不光是为了找自己的小宠物,还是要避开家族里的人密谈。 霍坚下意识地挺直后背,简明扼要地解释起来。 其实最开始,玄鸟周氏真的将王位打下来之后,他们并没有将搜索的重点放在藏书浩瀚的御书房里。 毕竟他们周氏出文人,自家的藏书已是当世之绝,初接手后的重点一直在兵符、屯粮、科举上,并没有人想到去御书房里翻找,只是派人保持着日常的维护。 直到六年以前,当今陛下即位。 这位一上任就接过了烂摊子,外有狄人扰边,内有虎视眈眈的两支强族划地而治,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打进帝都,改朝换代,当时的大臣们还都在忧心年轻的新帝该如何打理这一团糟。 新帝的答案很简单:我不管,你们来。 他一头钻进御书房里,天天写诗作画,吟文颂字,笔下写过了千秋万代,一眼都不肯看看自己千疮百孔的社稷。 然后他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绢书。 “绢书上有一首诗,诗中描绘了在苗疆的八万大山中,一处龙脊之下的山谷里,铺满了李氏多年敛财得来的黄金与白银,珠玉宝石嵌在小山般的金块中间。” 狐神托着腮,低垂着眼眸,浓密卷翘的长睫在面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哦?” 霍坚的声音有些北风的凛冽沙哑,他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向面前的清贵女人讲着那个神秘的宝地:“除了金银财宝,在被称为‘龙眠山谷’的密地里,还有着上千套精兵神甲。金龙李氏曾经掌握着最为卓越的冶炼之术,曾经一支金龙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所向披靡……” 女人讥诮的声音打断了他:“多坚固的盔甲也没挽救李氏王朝,末代龙帝直接命令金龙军退守谷地,最后被刘家围杀,弹尽粮绝而亡。所以,你主子,那只鸟,不会只想靠这些兵器甲胄扳回局面吧。” 她的讥讽挡都挡不住,不过她也根本没有遮掩就是了。 霍坚沉默着,没有反驳。 谁看不出来呢,玄鸟周氏的江山已经被几十年的战乱熬的千疮百孔,除了叁面环水一边靠山而天然隔绝的桑州还是一片祥和,外界的每一片土地都因为连年的战火而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一些饥寒交迫的贫民们甚至靠吃土维生,他曾经带兵经过一个村庄,那里的村民们都是从战区逃来暂住的难民,地里的庄稼都被翻的干干净净,连野草都被割来煮汤。 他们生锈的铁锅里炖煮着什么混浊的东西,发出难闻的臭味。无神绝望的一双双眼睛看向这队死气沉沉的士兵,像濒死的野兽,面色干枯,身体瘦削。 难民里,一个小孩老人都没有。 易子而食,人间惨剧。 听说麒麟治下土地肥沃井然有序,人人都能吃饱,安居乐业。就连鲁莽自大的虎氏领地里,都法规俨然,不可剥削平民,令其休养生息。 只有周氏的大历朝,大厦将倾,已经孤注一掷,连年加征兵税,又连年败仗,若不是麒麟和虎两家互相牵制,唯恐对方占了便宜,重蹈蛟龙刘氏覆辙,王位怕是早已倾覆。 但……平民们到底希望谁来做自己的皇帝? 龙椅之下山呼万岁的人民们,到底希望大历千秋万代吗? 霍坚不敢想,每当看到麻木的难民们,他都觉得喉咙酸痛。 可……他终究还是大历的臣子,大历的将军给了一个即将饿死在边关的少年一顿饭,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是大历的剑。 他只希望……如果真的能找到传说中的宝藏,得到那些甲胄,得到那些金钱,朝廷胜利能给人民一条生路。 胜与败、生与死。 这些天天在朝堂之上争执不休的道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已经不重要了。 打了胜仗,或是输掉,这片赤地焦土之上的万万苦民,仍要在天地熔炉里熬炼。 作为臣子的忠诚和作为人子的怜悯在他的心里灼烧,让他夜夜挣扎,翻滚不休。曾经他做出了选择,后果那样惨烈,而现在的他身负冤孽,已经是个麻木的罪臣,丧失了选择的机会。 “真有趣。” 狐神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挣扎的面孔和眼中的狼狈,带着笑意揶揄出声:“一个苦闷的灵魂……找到宝藏之后,你并不会去给周家复命,对吗?” 霍坚一僵,倏地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眼眸深得如同冰层之下封冻的恶鬼。 面前的女人笑了起来,不是他梦境中看到过的那种温婉愉快的笑,而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感到可笑一般的嘲讽。 “我的名讳是秘,行走在外时,你可以叫我辛秘。” ——她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恶鬼,并硬生生撕掉了他沉默谦恭的外皮。 霍坚曾是一个来自极北边境的贫民,无名无姓,无父无母,被异族踏平了家园,是千千万万个普通难民之一。 他能活下来,最终成为一员朝臣,靠的从不是运气。 “好了,故事就听到这里。”辛秘站起身来,水袖垂落在地,乌发在夜风里丝丝如粼。 “明天我会正式召见你,到时候你可以为我详细介绍那张绢书上的藏宝地,也许能早日找到我们想要的。” 她的神情满足而娇矜,终于正式应下了承诺。 =========== 想不到吧!老实人并不是真的老实人! 两个人都不是老实人! Ⓡоùщèииρ.мё 六只宝狐-刺 第二天霍坚又见到了那只惹事的灰黄色狐狸。 他一早起来,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上比较体面的深紫色圆领袍,再踏进皂靴里,一推门就看到了蜷缩在门口的一小团。 那团小东西毛茸茸的,正用大尾巴盖着身体,睡得起起伏伏,口水长流。 他走过去,用靴子触了触它。 小东西“叽叽”了两声,迷迷糊糊从尾巴下面抽出脑袋,看了他一会,才忽然清醒过来,一个猛子扎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下面,毛发根根竖起。 “……”霍坚收回脚来,抱臂看着它:“你又来干什么?” 小狐狸吭吃了半天,用尖细的童音沮丧嘀咕:“……阿秘让我来道歉。” 阿秘?辛秘吗。 霍坚又盯着它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如果不是它的毛色看着就是普通的山间野狐,他都要怀疑那位狐神是在养孩子了。 他今天早上还有事做。昨晚深夜狐神答应了今天会召开长老会,详细商讨这件事。虽然这件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但这已经是辛家的让步,他当然不会拒绝。 所以现在就在等着去做他不擅长的商谈,辛家大宅又深又绕,他可没什么时间等这个别扭的小孩做心理建设。 他迈步欲走,灰黄色小狐狸又蹦又跳地跟在他脚边,四只小腿跑得飞快:“你别走!” 霍坚不理它,仗着身高腿长,几步就出了小院子的门。 门廊两边悬挂着玉石浮雕,白玉刻成的小狐狸扬着云絮般的大尾巴盘绕在墙面上,微微眯起的狐眼似乎在盯着他看。 这些都是辛氏的眼。 古族的老宅里,几乎每一个来客都没有秘密。 小狐狸见他根本不理,气得一跳扒在他腿上:“我就是来给你带路的啊!你要去哪?” 高壮得像小山一样的男人终于停下了步伐。 道歉就免了,他大手一挥,直接把叽叽咕咕个不完的小东西捞在怀里,让它带路:“狐神大人让你来的?” “对啊。”小家伙又趾高气扬了,换个了舒服的姿势窝好:“阿秘怕你个傻子睡过了或是找不到路耽误了时辰。” 霍坚用眼角去扫它:“若说到睡过……霍某倒有个问题。” 小狐狸耳朵一夹,心虚地把头塞进他臂弯里装死。 冷酷无情的男人两指捏着它的脖子拔出来,锐目扫过它:“你昨日为何要进我梦里作祟。” 到底是淘气还是别有用心,毕竟是凡人几乎没有招架之力的梦境,他一定要弄个清楚。⒳γцzんǎìщц②.cδм(xyuzhaiwu2.com) 毕竟这小狐狸又不是他的宠物。 掌中灰黄色的一团被他的杀气吓得发抖,又想起来昨晚在梦里追过来的那一掌,这人是真的想要它死的! 它又怕了,气焰顿消,黑溜溜的眼珠蓄满眼泪:“因、因为阿秘讨厌你,我只是想给阿秘出气!” “出气?怎么出?”男人一点不在乎它的眼泪,手上用劲。 小狐狸头皮被扯得阵阵刺痛,在心里大骂这个蛮子!嘴上一点不敢反抗,连声求饶:“我只是个小妖精!只会用不入流的法术,本想着让你陷入梦境出个丑,然后阿秘找我来到你的院子,正好看到你的丑态……” 霍坚眼皮跳了跳。 具体是什么丑态,他不想问了,但是手很痒,很想就这样一把掐死手里这只毛茸茸的东西。 灰黄色的小狐狸打了个哭嗝,眼睛湿润地望着他。 辛家的会客厅依然十分豪华奢靡,隔着一片透亮的湖泊,他远远就看到了古朴厚重的木制穹顶。 霍坚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侍女,偌大的老宅里人气寥寥,如果不是有辛秘提前派小狐狸来给他指路,他说不定还真的找不到。 几个为首的长老都与他见过,只是上次更像一次敷衍的会面,这次双方打量一番接连落座,就开始细细碎碎的谈判。 霍坚不善言辞,一旦对方问到他自认不可透露的话题时,就沉默以对。 长老们空有一肚子套话计谋,就是绕来绕去一问到关键问题,对面那个浑身血煞之气的小子就变成锯嘴葫芦,纷纷吹胡子瞪眼,气得够呛。 最后霍坚告诉他们的也只有金龙秘宝,和它大致位置在苗疆的八万大山里这些粗略得不能更粗略的消息。 最后长老们阴郁地坐在厚重的木桌后看着霍坚,不得不勉强答应。 而霍坚一直是那副低头沉默的样子,在达成目的之后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不见喜色。 这些都是辛梓讲给辛秘听的。 她早上的会议没有出现,涉及到家族利益的事自然有专门的人去负责,她的职位原本也只是类似于吉祥物的存在,很少会插手政策的制定。 这在大家族里也是很少见的,通常家神才是家族第一决策人,族长、长老们更像是家神们的副手。 辛氏的长老们在接过重担后又是甜蜜又是沉重,甜蜜是因为家神的信任和依赖,沉重则是他们隐约发现家神不参与政事似乎只是因为惫懒……连带着家神养大的现任家主辛梓也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就连早上的会议,知道自己没法改变辛秘决定的辛梓就翘着脚,披着厚重的披风,半眯着眼睛听他们扯皮,一句话也不说。 长老们会后埋怨他不出力,他又挂上虚弱的笑脸:“梓自知命不久矣,诸位管理辛氏已久,远强于梓,梓还是不班门弄斧了。” 说白了就是,你们做的挺好的,我没发现啥毛病,那就这样呗。 长老们又吹胡子瞪眼。 辛秘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逗得发笑,弹他脑门:“不要咒自己,我离开之前会给你留下足够的蕴养之材,你的药浴和针灸不要断,我会着人看着你。” 辛梓咳了咳,眼下青黑浓浓:“我注定活不过叁十,折腾这些干嘛呢?天天喝药泡澡,不如让我痛痛快快过几年。” 辛秘睨他:“没门,好好喝药,当年我可是答应你们娘亲好好养大你们的。” “您还答应我保护我娘呢,”辛梓嘀咕:“不还是没保护好吗?” 高傲的狐神可听不得这些,一挥袖子就把他打了出去,气团包裹着他的身体,晃晃悠悠地落在门外的青石小径上,站得稳稳。 “当年我可没答应你,小兔崽子,是你自己哭着求我我没说话而已。”隔着院墙,传来了狐神火大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是梓错了!”他笑嘻嘻地喊回去:“离出发还有叁天,这几天您可要好好享受一下奢华平静的生活,一踏出桑州,可就要吃苦了!” 辛秘冷哼一声,院门在他脸前哐地合住,辛梓闷笑着喊过门口的小厮,盘算着送些什么稀罕玩意来求饶。 但他还没来得及送,变故就先行发生了。 当天夜里,就有刺客摸进了辛氏古宅。 脑中的弦被倏然拉满,霍坚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眼中毫无睡意,像是敏锐的鹰隼。 他一掌摸过枕边的长刀,伏低身体滑下床去,床帐在微微的颤动之后恢复原状,帐内被褥隆起,如同主人并未醒来。 不出几瞬,屋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是有人踏在上面。 一个、两个、叁个……七个。 他的住所一共进来了七个不速之客,黑暗里的霍坚双目紧闭,呼吸几乎完全被压制,悄无声息地聆听着周围的环境。 来人脚步轻便有力,武功高强,踏在轻薄如纸的流彩瓦片上都几无声响,不知是哪家派来的高手。 有五人摸进了房内,剩下二人一人在高处警戒,一人在门边设伏,井然有序。 刺客借着霜白的月光看清床上安稳的人形,向身后队友打了手势,几人轻巧接近,两柄被涂成鸦黑的短刀出鞘,如同夜行者的索命之刃。 “呼——”不知是谁的呼吸吹动床帐。 眨眼之间,五柄短刃狠辣扎进床幔,那个躺着的隆起。 利刃刺破布匹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几乎是刺客意识到刀下触感不对的瞬间,又有另一种破空声从床下传来。 “有诈!”为首的刺客猛地跃起后退,手中短刀带起棉絮——他们刺进了伪装的枕头,床上的人已然不在那里。 但是太迟了,他身侧的队友没有反应过来,被床下一闪而出的刀光抹断喉咙。 霍坚长发散乱,寝衣半敞露出健硕的胸膛,温热的古铜色肌肤上溅上了腥热的血。 他锐目扫视着剩下几人:“夜鸦刀。” 一击不成,刺客们并不多话,猱身而上。 霍坚赤足踏在青砖地面上高高跃起,臂膀肌肉隆起。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无甚技巧,唯有战场上多年磨练而来的坚定与杀气。 一刀之下,劈开对方格挡的短兵,又深深砍进对手的胸口,再沾一身热血。 再损一人,己方鬼魅般的身法对上烈阳般刚猛暴烈的刀法并不占优势,为首刺客谨慎后退,向队友做着手势,示意最后一击。 刺杀本就讲究快速,若是不成,只有暂退。 但他们没有机会了,兵戈交接的锐响和血腥之气已经被院门口的白玉狐狸捕捉到。这些小小的装饰物眼睛睁开,发出灼目的亮光,同时示警的刺耳叫声从大张的口中传出。 很快,辛氏的私兵就会赶来这处院落。 刺客咬牙,直接勒令撤退。 但——只着寝衣的男人将刀一横,拦在了门口。 他抬眼,背着月光的双眸黯淡无光,却又亮得惊人。 ============== 首发: яǒǔяǒǔщǔ.χyz(rourouwu.xyz) Ⓡǒùщèⓝⓝρ.мê 七只宝狐-夜 夜里的刺杀来的悄无声息,也结束得迅捷无声。 辛氏的家兵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玉白的石廊上溅了血,腥味与夜风中的花香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隐约令人作呕的味道。 辛梓披着厚重的大毛披风,乌发散乱,满脸阴郁地被簇拥着走进小院。 “死了六个,活捉了一个?”他听着侍从报来的战况,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他自己一个人杀的?” “是的。”侍从跟在他身边回答。 被吵醒的起床气旺盛家主满脸阴森,扫过院子里淋漓的血迹。地面上只有拖拽的深色痕迹,战斗的破碎冲击只到院落中间,那些刺客在这里就丧失了还手能力。 穿着染血寝衣的男人站在院落中央,在嘈嘈的人声里沉默地抓着手上奄奄一息的俘虏。 辛梓最反感这些喊打喊杀的崽种,啧了一声,对上霍坚在火光中熠熠反光的锐目,装模做样地扯开嘴角:“哎呀,是梓招待不周,让客人受惊了。你,还有你,快去,把脏东西拿过来。” 霍坚没有说话。 他袖子被削掉了半幅,露出的小臂在灯光下饱胀鼓起,用力地扼着幸存刺客的下颌,不让他咬破牙边毒囊。 侍从去接他手中的人,他向后一步,留下了几个带血的脚印,避开了那些手。⒳γцzんǎìщц②.cδⓜ(xyuzhaiwu2.com) “刺客来的时间很巧。”他看着辛梓,一字一句地说。 确实很巧,早上刚在会议上定下计划,签好约书,当天晚上就有人摸了进来,直取他所在的小院子。 辛梓读懂了他的暗示,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这个活口还是暂且留在我手里吧,”霍坚挥去手中宽刀上的残血,将其单手入鞘:“我希望能面见狐神。” 辛梓虽然年轻,但大事上分得清轻重缓急。他一抬下颌,让身边的心腹去喊几个可信的长老过来。 “狐神畏血,你不能这样见她。”他着人去找干净的衣物,皱着眉上下扫视霍坚这浑身淋漓的血。 头发散着,衣服散着,赤着脚,几乎整个人都在血腥味里打转,臂膀上还有些细碎的伤口。 夜色里高大的男人沉默着思索了一下,手上“喀哒”一响,卸掉了刺客的下颌骨关节,那人发出痛号。 霍坚手上用力,找来结实的粗绳将他手脚捆得死死,几乎一动不能动,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劳烦家主帮忙盯好他,我这便进去清理。”他一拱手,大步向房内而去,宽阔的背影沾染了血痕,足下一步一片赤红,在夜色中如同修罗恶鬼。 “哼。”辛梓因为他自然而然的吩咐而翻白眼,但随即转过身又换上了威严的家主面孔:“所有人有序退到院外,辛廿六、辛廿九,你们两人守门,有人无端闯入一律视为叛族,就地格杀,亲眷入罪籍,同队、同舍友人一并捉拿追查。” 他薄唇轻勾:“我就站在这里,看看谁敢来。” 辛秘在第一声狐鸣示警之前就留意到了。 她掌控着辛氏的眼,或者说,她就是辛氏的眼。 夜风寂寥,身为家神她不需要睡眠,几乎每一个无声的夜里她都是坐在自己居所的白玉栏杆上望着远方的明月发呆,或是闲来无事扯扯花瓣戳戳小鱼。 今天她本来也在玩小虫子,玩着玩着忽地一怔,那种模糊的血腥味透过白玉狐狸的探查传到了她这里。 在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可怖气味中,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小小的亭子里,闭眼将自己的触觉蔓延到整座老宅。 千万只白玉狐狸都睁开了双眼,雕琢出的瞳孔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狐狸们巡视着每一处幽深的回廊、花坛、宅邸,除了霍坚那处僻静小院子里的血腥外,什么都没发现。 她透过狐狸们的眼,看到他快速但细致地洗干净了身上的血污,重新换上他那身粗糙妥贴的粗布衣袍,半湿的粗糙长发被他扎起,在肩头流下淅沥的水印。 然后—— 他带着隐隐挥不去的血腥味,躬身站在她面前,犹带着方才的杀气,如同嗜人的恶兽。 “不能等了。”霍坚眉眼沉沉:“来的是夜鸦——也许不是,但他们装扮成了夜鸦,这说明辛氏与在下的交易也许已经被泄露出去,我们必须在他们彻底弄清楚发难之前上路,否则时间一久,盯着您的人会越来越多。” 夜鸦,是东海鸦族祁连氏的暗杀部队,一向是隶属于东海麒麟的下属小族,这样大胆地出现在这里,若不是麒麟粗心大意,就是虎族祸水东引。 不管是什么,辛氏都被人盯上了。 “您需要连夜审问那个刺客。”他低着头,语气恳切。 ……毕竟,对方不可能凭空知道他的住所,在出发之前要将一切危险抹杀。 辛秘叹了一口气,涂成朱红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敲:“去吧,该杀的杀。再准备好我的行囊。” 她身后出现了几个恭顺的黑影,领命而去。 这一夜的辛氏老宅风声鹤唳,迷雾重重。 有多少人在睡梦中掉了脑袋不得而知,只是第二天醒来,很多人都听到了前一晚瓦片被踩踏的声音,还有叁位长老宅院燃起的大火。 许多小管事算账时怎么等都等不来自己的同僚,再一问,竟是整个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辛梓出手大胆而狠辣,一晚之间清洗了辛家,第二天一早,更是往东海麒麟尹氏寄去了一封雷霆之怒的信件,斥责对方派来黑鸦刺杀皇帝的来使,还买通了几位长老,用词狠厉,逼问对方究竟存的是何居心。 这封信到底在尹氏掀起了多大的风浪暂且未知,西山虎族欧阳氏有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同样不明。 但至少,眼下这些辛氏老宅中的探子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辛梓拧着眉毛从地牢里迈出来,因为熬夜和久站而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接过身边侍从的软布擦掉手上沾的污渍。 侍从是从小陪着他的,看着自家主子苍白如纸的脸,有些心疼地埋怨:“您就不该来这里的……说狐神怕血呢,您不也怕吗?” 怕血又体虚的人,硬是不睡觉,在阴森潮湿的地牢里熬了一宿与家中的大长老一起参与对刺客的审讯,那过程可不让人感到愉快。 辛梓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畏血又如何,我是家主,在我死之前还要做几年的家主,躲着血腥可管不好辛氏。” 一口气上不来,他狼狈地站在假山边的阴影里喘了好久,清俊柔美的脸上飞起两抹病态的绯红:“我们日子过得太平静了……一味躲着永远也躲不掉,往后我估计会看更多的血呢,你也得习惯了。” 他将自己狼狈的样子整理好,换上昂贵的玉簪和洁白如雪的绒绒披风,疾步赶往狐神的小院子。 辛秘还在自己的亭子里等待,霍坚垂着眉眼站在她身后,两人都没有出声。 天快亮了,阴沉的天幕东侧渲起微微的青,绛紫的浓稠云朵翻涌着褪去深厚色泽。 辛梓一进门就先告知他们最关心的一点:“消息没传出去。” “刺客没经住拷打,死了。”他直接赶到亭子里,灌了一杯冷茶:“死之前没交代主使,但交代了他们的任务就只有杀掉你,还顺着他摸了几条线。” 辛秘看他气喘得太急,纤细食指微抬,清风絮流送了过去,让他一点点顺气。 “审了辛宇和辛灾,他们刚知道皇帝派人来是为了找金龙秘宝的时候没有相信,所以准备斟酌一下再把消息给出去,现在被我们捉了,还没人知道。” “这两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上家是谁,辛寓那厮算是比较高的身份,他一定知道,但这老鬼咬得太紧,什么都不说,又不能上重刑,他身体还没我好,怕受不住。” 外人面前又疯又狠的年轻家主暴躁地骂着脏话,像个孩子,一进辛秘的小亭子他就没什么形象管理了。 “辛寓……”辛秘皱着眉,从自己的脑海里回忆他。 记忆里出现了一个白净干瘦的青年,脸颊凹陷,眉毛有些耷拉,看着温文无害,也曾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叹气:“他在外面有个女儿,算算时间,也该有外孙了,你们可以找到他的外孙试试。” “好。”知道她不喜欢族人相残的局面,也不喜欢这样吐出被她庇护之人的秘密,辛梓很快转移了话题。 他瞟了霍坚一眼:“你们确实得尽快出发了。” “现在明面上我在肃清家族,家里的探子借此机会清了一波,如果你们现在出发,被发现的几率更小。此外,接下来的几个月我都会整顿家族,一方面继续清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另一方面替你们吸引火力,肃整阶段我会对外说家神被严密保护着不见外人。” 辛秘看着他脸色阴沉神色紧绷,忽地笑了一声。 正在拧眉规划着接下来手段的辛梓被她打断,愣了一下,正要抬头看过去,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弹在了他的额头上。 美艳的不可方物的狐神正看着他,笑得张扬:“想做什么就去做,别害怕。” 他一怔,终于也低低笑了起来。 握着茶杯关节僵白的手指终于不再颤抖。 他喝光杯子里的余茶,将目光转向站在辛秘身后的高大男人:“我把她交给你了,你必须把她完好地带回来。” 霍坚抬起眉毛,眼眸沉沉与他对视,短促而沉重地拱手示诺。 在辛氏动乱的清晨,两辆采办用的青布马车一路缓慢地驶出了辛氏老宅。 ========= 首发:ΡO18.Oяɡ(po18.org) 八只宝狐-凡 辛秘上一次离开影影重重的辛氏老宅,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久到……她有些记不清。 那时的阳光也像现在一样吗? 集市上蒸腾着缭绕的烟火,空气中有食物的味道,有初夏清晨的微风,有来往商贩们繁忙的脚步。 驼货的驴子从马车窗外经过,尖尖的耳朵一晃一晃,大板牙一嚼一嚼地咀嚼着。她有些被吓到,倏地收了手,帘子哒的掉了回去,过了一会,她又掀开来看。 这次旁边不是驴子了,换成了一个糖人摊子,大锅里的糖浆正在沸腾,冒着焦黄浓郁的气泡。 老板娘正在教训自己的孩子,横眉竖目的脸一转对上了她窥探的视线,瞬间笑出细细的皱纹。 “客人要来一个吗?现熬的糖,可香啦!”她殷勤地洗了洗手,带着些家乡口音的嗓门又大又亮。 有点想来一个。 辛秘看着她摊子上那只眉眼高挑下巴尖尖的骄傲糖狐狸,袖子动了动,细白的小手蠢蠢欲动。 坐在车辕的侍女轻声劝她:“大人……小姐不可!外面的东西都脏得很。” 为了不被另外的家神发觉踪迹,狐神大人可是才把自己的法力封起来,化作了普通凡人的身体,正是娇贵羸弱的时候,她们怎么可能看着狐神大人吃小脏摊儿啊。 跟在马车外伪装成小厮的两名护卫也用不认同的眼神无声地劝阻。 辛秘被拦住,左右看看大家都是这个态度,也不愿置气,撇了撇嘴,关上帘子缩了回去。 只是,糖浆真的很香。 浓郁的、廉价的热气一股股地钻进马车里,她无聊地踢了踢腿,对从未感受过的凡人身体感到奇妙。 虽然吃过早饭,但是口水加快分泌,鼻子也总是忍不住去嗅,脑子里也回想着刚刚那锅翻涌的焦黄。 啊,这就是“馋嘴”吧。 狐神新奇地想。 马车离开山中老宅驶入桑州城内的时候刚过中午,他们在一家装潢精美的酒楼里停脚歇息。 豪华的多层酒楼里,店小二胳膊上放着好多个盘子跑上跑下,吆喝声热闹喧嚣。 各种菜系的菜品被喊出来,送上桌去,酸的甜的辣的……混杂的味道交融在一起,又变成了另一种霸道而浓烈的香气,令幽居许久的人感到新奇。 对辛秘而言,此刻肚腹里翻滚的感觉也很新奇。 特别是身旁跑过一个店小二,辛辣鲜美的味道窜入鼻腔,她腹中就愈发作乱。 总不会是被下毒了?她想。 随行的一小批侍卫们分头去探查酒楼环境,侍女去订房间和饭菜,她带着长长白纱遮蔽身体的斗笠站在人声鼎沸的大堂一角,身后只有两个随行的卫兵和低着头沉默如山的霍坚。 辛秘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霍大人。” 男人侧头,带着质询的目光看她。 “我似乎……不太对劲。”她拧着眉将自己的身体情况描述了一遍,她不能用法力,身边跟随的人是她的倚仗。 高大的男人听完她的描述,也愣了一下,眼神迅速地在她收紧的腰腹上扫了一圈,有些难言地抿了抿唇。 “怎么?”辛秘挑眉看他。 “您似乎是……”他斟酌着,小声地告诉她:“饿了。” 饿?饥饿? 辛秘愣了一瞬,下意识地伸手捂着揪来揪去的那里,隔着衣物平平坦坦,还有一点微微凹陷。 “您现在是凡人之躯,我们为了赶路过了午时才停下来,饥饿也是正常的。”霍坚低头告诉她,声音里隐隐有一丝柔和。 初生的人类,茫然地面对一切凡人的本能,感到手忙脚乱又无措。 “饿了,应该要吃饭吗?”她下意识地问着身边最靠近自己的人,也是刚刚为自己解答疑惑的可靠的人。 她在家里时也会吃东西,只要她想要,美味珍馐应有尽有。 但她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有多大食欲。在脱离神性之前,就连享用美味都带着接受供奉的神圣感,不牵红尘俗世。 所以她大多时候更喜欢看一看,嗅一嗅,或是让辛梓来她这里吃饭,看别人吃,自己并不喜欢入口食物。 此时她看着那些虽然精美,但远不如家中饭食的一盘盘佳肴从小二手中端过,却真切地感受到了渴求的滋味。 这就是饥饿。 让人头脑发空,四肢无力,讨厌的感觉。 眼看她怏怏不乐地等着采办饭食的侍女,霍坚轻咳一声,脑子里有些纷纷乱乱的混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按到了那油纸包裹得好好的、薄薄的一片。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下这个。就好像身体替他做了决定,在看到那个满眼新奇的姑娘嘟着嘴拉上车帘时,他竟走了过去。 “买一个。” ……是为什么呢? 陷入怔愣的男人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将衣襟里的那个东西掏出来。 这还是辛秘第一顿出自食欲和饥饿的午餐。 侍女精通营养搭配,加上又是避人耳目出行,只为狐神大人精挑细选了五道菜,两荤两素一汤品。 比平时的宴席差太多了,她有些内疚地向狐神请罪。 但是辛秘根本顾不上责备她或者劝抚她。她动作优雅快速地在桌边坐下,举起小银箸直接扒了一团米饭,糯糯的冒着蒸汽,满足地送进口里。 满足,十分满足。 挑剔的家神挑了挑眉毛,从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哼声,以示自己的满意。 菜品是桑州特色的偏甜口味,一道鱼被摆在最中央,剔了骨的烹饪方法让她可以放心地用小勺连带着浓稠的汤汁一起舀在自己的米饭上,晶莹剔透的白肉吸饱了酱色的汤汁,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沾饱了浓郁汤汁的米饭再来一口,唔,饱腹又香浓。 还有碧绿的清炒莴笋,生脆的鲜核桃肉点缀在上面,辛秘用小银箸夹了一会,因为不经常用而生疏,一颗都没夹起来。 “……”气闷地看了那几颗晶莹润白点缀在碧绿间的核桃一会,她倏地转头去看随侍在身旁的侍女。 侍女咳了一声,体会到了她的意思,假装扭头去看一旁的窗户。 然后姿态优雅清傲的狐神大人火速换了勺子,笨拙地舀了好几颗核桃进自己碗里。 只要没人看到我礼仪不当,那我就没有礼仪不当。 …… 新奇又满足的午餐吃完,辛秘用热茶漱了口,又将净味用的鲜花饼在嘴里细细嚼过,吃饱喝足之后重新变成了那个高傲优雅的小姐。 霍坚也休整完了,作为这一段旅程的实际引路人,他要决定大部分的行程。 “家主和您说过吗?”他以一贯的谦恭姿势低着头,“我们只在桑州城内待一天,下午赶到渡口,明天一早就出城。然后在城外伪装成商队,护卫和杂役由家主安排,已经在城外驿站等着我们了。” 辛秘犹豫了一小会:“人数有点多了,去苗疆的商队要么是大商团运货,要么是结伴而行的一小部分走商人,像我们这样十多个的反而是最少见的。” 没想到她这样的吉祥物还正儿八经懂经商,霍坚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我们还会雇佣镖师,下午我便去购置一些绸缎布匹,再去雇人。这样本家的商人杂役,加上镖局的镖师,差不多就是完整的大型商队了。对外就说我们要去苗疆运送丝绸,再贩茶叶、药草和香料回来。” “只是……”他拱手:“您就需要假扮成女商了,可能要劳累您。” 这个年代女商不少,但也不多。因为出过几个女帝,妇女的地位并不局限于家室门厅之内,起码辛秘就知道家里很有几个走南闯北的出息姑娘。 但这也意味着,在镖师、外人面前,她不能随心所欲置身事外,起码得装出一副商队主事人的样子。 有点麻烦。 辛秘拧眉,无意识地拨弄起自己的衣袖。她毕生最怕麻烦,也最不喜欢多管闲事,这个小子说的固然是好办法,但确实很让她烦躁。 霍坚听她沉默不语,立刻表态:“您只需要装出样子即可,一应管辖之事可以交给我或者管事来。” 其实还有种方法,又能合理安排她的身份,又不用她受累……若是直接让辛秘装成大商人的娇妻美妾,他们反而更好管理商队。 但……他提都不敢和辛秘提。 不用想也知道她横眉竖目的样子。 他们又在桑州城内忙碌了一下午。 辛秘待在下榻的酒楼里,坐在窗边看着下面热热闹闹的市集,嗅着湖畔吹动杨柳的清风。带上特制的用于封锁神性的璎珞项圈,她仿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花季少女,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比如楼下叫卖的酸梅汤,对面酒楼的蟹黄汤包,游走小贩手里花里胡哨的糖块…… 侍女一直温声阻止,中间霍坚回来了一趟,看到她又好奇又渴望地看着楼下的喧嚣,忍不住叹气了。 她百年来终于能体验凡人的喜怒哀乐,等出了桑州,外面焦土赤地,又有什么还能让她开心呢?等一切尘埃落定,回到辛氏古宅,她又要做回那尊寂寥的神,无情无欲,无心无爱。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包了好久的狐狸糖画,轻轻地放在她的桌上。 ====== 首发:ρò1㈧γ.còм(po18y.com) 九只宝狐-吵 糖狐狸是金黄色的,糖体中间凝固着小小的气泡。狐狸眯着眼睛半蹲在自己庞大的尾巴上,四只小小的爪子露出来,惬意无比。 辛秘盯着它看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把它耳朵送到嘴边舔了舔。 嗯……甜甜的。 她掀开车帘,看到了骑着马走在前方半步的宽厚背影。 霍坚依然穿着那身布料粗糙结实的圆领袍,有力的小臂箍着护腕,腰间挂着他那把刀鞘黑钝平平无奇的宽刀,一副普通侍卫的打扮。 他们已经走出了桑洲城。一离开被水雾环绕的城市,那种凛冽、枯热的夹杂了黄沙的风就变得凶猛了起来,桑州城外也有渡口,也有驿站、村庄、农田,可其间穿梭着的人们脸上毫无笑容,只有酷热太阳下深沉的皱纹。 被雇佣来的镖师训练有素,收过了高额的定金,此刻正分散在货物左右,并不向主家的方向多窥探一分。 周围人的这种警惕,还有马车外风中夹杂着的极淡的毁灭和血腥的味道,这一切都鲜明地告诉辛秘—— 你已经离开了桑州,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她松手放下帘子,遮蔽住外面强烈的日光。那只缺了耳朵的狐狸,她又看了一会,细细地重新用油纸布包好,放在自己的荷包里。 坐着渡船出了桑州,他们第一时间先去找了辛家在外面的落脚地,在那里接到了另一位辅助的管事,还有几名辛氏的私兵。 号称是商队的小厮,霍坚觑了一会,发现这些人都脚步沉稳有力,腰背挺直,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多半是精英暗卫之类的。 就连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那个管事,上马的时候都一派轻松身体矫健。 那是个中年人,看起来是经常在外奔波的,脸颊被晒得微黑,也穿着一副精便短打,虽然笑起来和煦又自然,但一进队就雷厉风行地翻帐本查背景,补足货物种类,采办的物资也都十分妥帖。 辛宝。 他有个很俗气的名字,但霍坚记得长老会里,多半都是这样的辈分。辛灾、辛寓……这些都是他的同辈之人。 辛氏为了这次的旅程果真准备了很多。 也是,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宝贝,人家可不得精锐尽出好好护着。 他自嘲一笑,打马上前,赶上在商队前半程行进的辛宝。 对方听的身后马蹄声响,早早扭过头来,笑出一副憨厚可亲的样子:“霍大人……啊不,霍老弟。” 这老狐狸,不着痕迹地讽刺敲打他呢,时刻提醒他是个被贬官判罪之人。 霍坚没有在意,赶上前去与他并骑:“辛管事,下一个落脚点是长守村。村中人几乎都投奔了桑洲城,多半成了空村,恐有野兽,在下愿先着人前去调查。” 辛宝惊喜一笑:“还是霍老弟想得周全呐!真是劳烦你了,小六、小九,你们点几个镖师跟着霍老弟一起去吧,如果能住人就发个信号,你们先行在那里做些清扫。” 小六小九恐怕都是辛六辛九,单位数字取名,是真正的精锐。 带走镖师去探路也是老江湖的做法,一方面他们行走江湖多年,对侦察地形很有经验。另一方面如果全带私兵去,留下的镖师人数彻底多于私兵,说不定还有被反咬一口的危险。 尽管他们雇佣了桑州声望最高的柴氏镖局,但警惕心永远不是坏事。 霍坚叹了一口气,也放了心让这个人统领商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商队靠后,青布朴素的马车,转头打马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去往长守村的路上,越远离桑州,环境就越发贫瘠荒芜。 快到村口的时候霍坚看到了满眼的焦黑。 那是村外的一片树丛草场,如果没有战乱的话,这里会种着梨树杏树,有小溪潺潺流过村边的大石,现在这个天气,坐在石边摘野杏来吃,会是村人最喜欢的休息方式。 但是没有如果,人对权势的欲望是无穷的,这场纷争的大火已经烧遍了大历,也将这个平凡快乐的小村庄付之一炬。 随性的镖师们也唏嘘,虽然他们经常在外奔波,但每次回到桑州城再出来,都会再次叹息。 穿过倒塌损毁的村口门牌,他们四下分头去勘察,没发现什么野兽在这里筑巢,只有边缘一家农户的马棚里有几个陈旧的小爪印,看起来像黄鼠狼什么的。 这些小东西没什么杀伤力,大东西也没见踪影,大家一致决定可以在这里落脚。 橙黄色的焰火在空中炸开,给村外慢行的商队通知,先头的几骑将马拴在村里一处较大的建筑外,开始着手清理杂物。 这里像是祠堂,尚算可以的木料保存了下来,一旁还有几个隐蔽的耳房,可以分出来给辛秘和她的侍女,还有女镖师住。 霍坚与辛六辛九商议了一番,选定了最完好隐蔽的一间小室作为辛秘的住所,两名暗卫进去布置,霍坚在门边四下观察,检查有无遗漏。 忙活了一会,基本清理出一个能住人的空地,镖师们坐在门边喝水休息起来。 霍坚武功高强,耳目聪敏,自然能听到身后镖师们细语。 “他们这是要让那个辛家的女商住里面吧?照顾的可真上心……” “那是自然,你们没看到那位吗?隔着纱笠都能看出来一等一的身段,又是辛家人,想必姿色也是绝佳的,这要是我家的,肯定也当眼珠子供着。” “做你的春秋大梦……”有人啐他:“辛家人又有钱又有貌,侍女怕是都看不上你,什么你家我家的。” “就是啊,”还有人窃笑,语气轻佻:“能享用辛家女的一向都是贵人,皇帝老儿,几位郡王,还有那些望族,谁家里没几个辛氏美妾啊……?” 这话说的相当失礼。 霍坚沉了脸,一手扶在自己的宽刀上,沉声喝止:“还请诸位慎言。” 屋里的两名暗卫也听到了,他们搬动倒塌横梁的声音消失了,呼吸与脚步都开始放轻,这是武人开始蓄力的象征。 他们的家族乃至家神被侮辱了,自然不想忍耐。 但霍坚并不想镖师与私兵这么快就撕破脸,起码不能公然械斗,否则往后商队很难一条心。但是为了做做样子稳住双方,他宽刀出鞘,刀尖摩擦在地面上,随着他前进的步伐刮出跳跃的火花,杀气凛然。 镖师那边也带了一个话事人来,那是个脸上有一条长长疤痕的精壮汉子,因为天热而挽起衣袖,露出鼓涨的小臂肌肉。 精壮汉子迎上前来,垂首抱拳:“是我们家的新手不懂规矩,背后议论主家,我会处理他,不会再犯!” 辛六辛九二人已经站在耳房的门边,神色平静暗含威胁。 那汉子看了看他们,向身后一挥手:“柴桂,滚出来!” 刚刚说闲话的年轻人踌躇着上前几步,脸色惴惴不安,偏要强撑着嘴硬:“我说错什么了?谁不知道辛氏家神是个狐狸精,他们天生就擅于此道……” 强硬的一拳打断了他的话,也打断了他的鼻梁骨。 镖局话事人脸色铁青收回手来,拳头关节微红,粘着几痕血丝。 霍坚冷眼看着,并不阻止。一次冒犯已是不该,屡教不改更犯了大错,这样的一张嘴不吃到教训怕是迟早要出事。 柴氏镖局那个小头目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怒斥他:“柴桂,罚俸半年,回去给我思过一个月!滚回去,这趟用不着你了!” 这心高气盛的年轻人心中已有怨念,再跟着商队还要惹祸。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前辈,咬了咬牙,一转身就抓着自己的刀跑出祠堂。 小头目并不管他,转身向霍坚请罪:“我御下无方,愿免除叁成费用以示歉意。” 辛氏护卫二人并不出声,霍坚自然地接过了商议的担子,一番你来我往的推拒礼让后,气氛已经基本恢复平静。 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商队众人到达的时候,这次辛秘从马车里下来,切切实实地将杨柳身段还有那副角色容貌展露无遗,镖师们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看来柴家的头目还是有警告过自己的手下。 辛宝去张罗货物,霍坚就代替他的位置守在带着薄薄一层纱笠的辛秘身边。 脱去神的皮囊,她变成了一个再羸弱不过的凡人,这样的初暑天气也会感到炎热。她抬起细白的手腕扇风,削葱样的一截从宽大的深色袖子里露了出来,带着细细的碧玉手镯。 “霍大人。”伪装成女商高冷不语的前家神憋了一会,忍不住小声叫他。 霍坚侧目看过去,对上她轻纱后圆滚滚的浓黑双眸。 分明是浓艳的容色,此刻眼角下垂,满含期望,竟有种初生小狗狗般的可怜了。 “饭呢?”小狗狗偏偏还用一副骄横的语气小声质问他:“我饿了,你带人来的这么早,有准备好饭吗?” ——做人的辛秘,拥有一副令人惊讶的好胃口呢。 ========= 可恶,按我的大纲,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身体接触,但是我想了想我这个文是在哪发的,好家伙,是在po啊!没肉的po还叫po吗!难受住了,该怎么合理正常地炖肉吃啊! 基友:建议偷摸给我炖 姐妹萌,你们拿基友当小可爱,但她只想做条狗 一只老实人-夏夜 【【与剧情无关的肉汤番外,想保证剧情流畅性可以先不看!】】 外面在打雷。 夏夜的滚滚热浪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驱散,锋利的闪电撕破天空,寂静的室内一瞬间恍若白昼。 辛秘在雷声中惊醒,窗户未关,有水汽的凉风吹拂过床帘。 这种湿润的感觉让她在初醒的模糊里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静谧幽深的古宅里。 但随即这份恍然就被打破了。 一双有力的手臂关上了她的窗户,夹杂着湿润雨丝的夜风被阻隔,在木窗的吱呀声中,她抬头看过去,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霍坚散着发,穿着一袭松垮寝衣,胸口隐约露出有力的起伏。 “您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些北地的沙哑,在寂静夜色中低沉响起:“害怕打雷吗?” 他还是那副守礼的样子,端着灯盏低着头站在她的床帐之外,目光没有一丝逾距,仿佛只是一个衷心的侍卫,因为担心自己所守护的少女而冒雨前来。 但……真正懂得分寸的人,会在深夜进入神祗的卧房吗? 辛秘坐起身来,云雾般的鬓发松松流泻,锦被下包裹着玲珑的身体。 她看着床帐外的黑影,点漆般的眸中写满被冒犯的不悦。 “进来。”她命令。 帐外的男人一僵,并不行动,面容垂得更低,仿佛是真的谦卑忠仆。 然而辛秘并没有忘记他眼中的猛兽,她冷笑一声,伸出姣白的腿,珠玉般的脚趾掀起一点床帐,让自己锦裘堆迭的软红床幔在他面前露出一角。 “进来,或者滚出去。”她冷漠又高傲,月光在脚下踩碎,像是践踏人心的修罗。 垂首的男人抬起头来,月光从他伟岸的身后洒下,看不清他的面孔,但辛秘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犹如浸饱了毒汁的兽齿,要将她嚼碎吞下。 他动了。 灯盏被挥灭,打翻在地板上,微弱的火苗熄灭。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上了她的小腿,存在感鲜明的粗茧在她薄薄的皮肤上擦过,接着那只手的主人膝行而来,她柔软的床面接纳了更为沉重的身体,缓慢下陷。 纱幔挥起又落下,男人的火热身体包裹上来。 他像是被逼迫无奈的仆从,口中道着失礼,却又像是最无可救药的恶棍,炽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衣领松开的颈边。 钳制着她小腿的手掌并不松开,一路绵延而上,伸进她松垮寝衣下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捕兽夹般牢牢封锁。 “不装了?”冰冷的神女注视着他。 她被卑贱的下仆压制在身下,仍然高傲地像是端坐在云端,即使只是凡人之躯,只有一具羸弱的肉体和怦咚跳动的心脏。 “这是您的命令。”霍坚回答她,湿润的吐息晕红她玉白的耳垂。 她的寝衣散开了,不知该怪睡时的磨蹭还是此刻在腰上作乱的手,名贵的衣料向两边滑开,如同珍珠白的雪肤在蚌壳间出现。 神女无情地嘲笑:“我并没有命令你触碰我的身体。” 嘴上斥责,她却无声抬起一条狡猾的腿,水蛇般攀上他的腰侧。 大腿内侧接触的肌肉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倏地绷紧,他狼狈地寻找她的眼睛,像是茫然可怜掉在陷阱里的猛兽。 可她不看他,肆意妄为的神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依然美得让人窒息,男人目光徒劳地追寻着她,胸膛起伏。他猛地俯下身体,去撕咬她的嘴唇,困兽犹斗。 冰冷的玉白膏脂在他手心里融化,深沉的月色下她胸前的项圈散发着莹润光泽,珠翠闪烁,黄金温润。 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细细的圈,它给了她情感,给了她欲望。若有一天她解下它,重新拿回自己神的身份与地位,那现在……这床幔间靡丽的一切,要如何才能遗忘? 霍坚不愿意去想。 如果只是神太过寂寞,想要玩弄自己的祭品。 ……那他甘之如饴。 在他平淡暗含苦痛的颤抖眸光中,辛秘笑了一声,她双手捧着他的脸,男人的脸并不细滑,而是一种在边关磨炼而来的粗粝与风霜。 “你看起来快哭了。”她轻声地念着,在他的鼻梁上轻轻一吻。 然后被他抓住,狂风暴雨般的反攻。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逃命的出口,嘴唇胡乱地在她漂亮的下唇上一吮,接着是下颌,修长的脖颈、肩膀、胸口……每一寸肌肤他都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去接近。 亲吻更像是对神明的进献。 他用湿润的唇舌取悦着自己的神,一寸寸舔舐过她紧绷的腰肢,在袅绕的轻声抽吸中,他吻上了她的小腹。 那里雪白、平坦,不着寸缕,正因为主人的急促呼吸而不断起伏。 接着是莹润的大腿,微粉的膝盖和线条流畅的小腿,火热的舌面留下一道液线,在皎洁雪肤上蜿蜒而下。 辛秘轻轻喘息着,化身为凡人的身体拥有着凡人的一切,七情六欲、五感六识。 她并不明白自己的目光为什么会追寻着这个罪臣,但这并不影响曾经高傲的神明直白而热烈地满足自己。 “我命令……嗯、命令你,”白玉般优美的身体微颤,她双颊晕红,因为一个忽然用上牙齿的轻咬而战栗:“……要让我舒服。” 欲念与爱意,都令她新奇,却绝不让她感到厌恶。 霍坚苦闷地喘息,汗珠从额前鬓间滚滚而落,高热的夏夜似乎要将他整个吞没,只有她的身体是沁凉柔软的。 雷声撕裂满室暧昧声息,他起身抱住了她:“……遵命。” 神女的身体莹润洁白,带着不触人间烟火的冰凉冷淡,他的牙齿咬在她纤长的颈项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红痕。他想要将她撕裂、嚼碎、吞下肚去,最终却只是缠绵不已地亲吻着她。 纱绸的寝衣顺着打开的双臂倏然滑落,辛秘轻笑着,将下唇咬得绯红,明明灭灭的月光照亮她轻颤的胸脯。 金黄的项圈搭在雪白乳团上,玉石璎珞缀在嫩肉之间,一时间竟不知是哪里更耀眼。 霍坚不敢看,总觉得自己粗俗的目光都是对她的亵渎。但他又不舍得就这样放手,只能苦闷地喘息着,低下头去,含住红得惊心动魄的那里吮。 “嗯……”辛秘仰头,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依靠在他掌间,后背沁出薄薄的汗,打湿他托着她腰身的手。 舌面每一次卷缩含吮都像是浪漫的折磨,辛秘细细叫出声,这莺鸟啼哭般缠绵的声线又被滚滚的雷鸣吞没掩盖。 他的手好大好烫,覆在胸口揉捏几乎将她烫伤,辛秘呜咽着,双腿无意识地在床面上碾动,小腹深处蔓延开一种陌生酸软的感觉。 她的不安被霍坚捕捉到,男人喘息着从她胸口抬起头来,方正的下颌蹭的湿漉漉,口唇之间与嫩红乳尖连出暧昧的银丝。 “您怕了,就可以停下的。”他额角筋络微微跳动,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寝衣敞开,露出坚实的胸膛。 上面伤痕累累。 辛秘双腿索性都攀上他有力的腰腹,眼角晕红高挑:“我才不怕。” 从未被他人造访过的秘地被轻轻一碰,她腰肢轻弹,又被缓缓压制,男人粗粝的手指温柔又坚定,不容拒绝地分开湿润的唇瓣,在嫩肉间隐没摩挲。 奇妙的愉悦攀升而起来,辛秘抓破了他的脊背,红唇轻启,暧昧吐息。 这种萦绕着四肢百骸的快感让她觉得昏沉又陌生,原来凡人的身躯有这样的欲求,似是被恶鬼缠绕,又仿若置身神国…… 紧紧合拢的两片花唇被揉开,湿润的手指胡乱穿梭,沾染了气息模糊的花液,又来按揉花瓣之间的宝珠。 “唔嗯……”辛秘并不懂得凡人的廉耻羞窘,她很喜欢这种让人手脚皆软的快乐,整个身体都软绵绵地敞开着,热烈又高傲地命令着服务自己的仆从:“再、再快一点嗯……” 可霍坚手下加了几分力道,她又承受不住一般颤声呜咽,腰肢扭动着要逃脱他的桎梏。 “嗒。”他的汗滚落在她的胸口,炸开小小的水花。 在极乐中翻腾不休的女人睁开双眸,那黑眼再不是古井无波,湿润情欲化作朦胧的水雾,让她的双眼变成无底沼泽,要将他溺毙。 他的手掌规律地揉动捻拧着,幽香阵阵的花液随着他的颤动汩汩流出,沾湿他的手臂,又逐渐漫延开来,打湿她臀下的大片床褥。 夹着他的雪白大腿经络阵阵紧绷,她似乎绷成一根快要断掉的弦。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些什么,但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花瓣般的嘴唇无助呢喃,她额上渗出细汗,手指在他臂上胡乱攀附。 “不、这不对……嗯……”她高傲索求的快感此刻来的太多太猛烈,像是灭顶的潮水,将她汹涌吞没。 那一刻烈焰弥天,窗外暴雨正酣,雷鸣如疾,她在床上、在他掌间融化,失神的尖叫被雷声掩盖,只有暗流的水液无声证明着神明的溃散。 雪白娇躯抽搐未歇,她黑发在床铺间揉乱,眼角渗出细细一滴泪,又被沉默的仆从吻去。 “您还满意吗?”他沙哑地开口,被寝衣遮蔽的下身狼狈鼓起。 床帏似乎变成了香软的陷阱,他被牢牢捉住,一动都不能。 高傲的神明裸露着玉白身躯,每一寸每一分都是恰到好处的精致。她抬起腿来,腿心的软瓣吐出汩汩蜜液。 “尚可。”神明喘息着说,她将雪白足底踩向他胯间狰狞的凸起:“作为奖励,我允许你在我面前纾解你自己。” ——任性的神。 ======== 惹!先炖个开胃肉汤喝喝!不是我不开大,是男主身上还有个伏笔没铺开!但是这个地方又很有味道很性感,如果脱了衣服真正干,不写这里就很难受,所以只能让他不脱衣服光出力了!!! 两个人的相处基本就是这样的,先给各位小馋猫们过过眼瘾!真正吃还要靠后一点! 基友:笑死,断在这里是不是因为你不会写男的撸? (确实,只会写女性向前戏) Ⓡǒùщèⓝⓝρ.мê 十只宝狐-训 暑热未消,商队的晚餐很简单,猎两只兔子炖了肉汤,再将饼烤热泡开,就是一顿美味饱腹的晚餐。 当然,辛秘的那一份不会这样简陋。 辛宝亲自安排了人,去远处猎来了鸡,武功高强的顶尖暗卫辛六亲自拔毛宰鸡,再交给那位精明强干的侍女,没过一会,一盅飘着香气的鸡肉羹就被送到了耳室里。 许是不想表现出自己的重视,辛宝虽然眼角一直往那边瞟,但始终没有亲自去看。一直到最后侍女端着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瓷碗出来,他才舒了一口气,大口喝起了自己碗里的肉汤。 晚餐吃完,分配好轮流守夜的人,这个谨慎的中年人才走进耳房去,汇报自己的工作。 霍坚被分配了守上半夜。他在队伍里的角色只是商队护卫小头目,仍需要做这些琐碎之事,不过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从未松懈,也不是什么困难。 在荒废的村庄里细细巡逻一圈,确定白天没什么遗漏,也没什么潜伏的危机,再回到驻扎的祠堂里时,月亮已经升到最高,夜深了。 闹哄哄的商队众人都疲倦地粗粗洗去风尘,靠在自己垫子上休憩起来。 霍坚最后看了一眼烛光已熄的耳房,辛六与辛九就在最靠近门边的地方躺着,连带着辛宝等辛家众人都一排一排地有序安排在耳房外,辛秘的安全已经得到了最大的保障。 他放了点心,将古朴宽刀配好,起身走向自己守夜的院门口。 守夜是二人一组,分配给他一起的是白天那个管事的镖局汉子。也许是觉得自己手下人犯了错事,他自请来守上半夜以示歉意。 隔着火把的光芒,他向霍坚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江湖老手,只是一个走南闯北野路子,一个身上带着官家的气势,互相都有些生疏,淡淡抱拳示意后便分站在院门两边守夜。⒳γцzんǎìщц②.cδⓜ(xyuzhaiwu2.com) 无言了一会,月色下只有晚风吹动树丛的沙沙声,镖局的管事汉子从怀中摸出酒囊喝了一口,辛辣的酒香传来,他豪迈地一抹嘴,将水囊递向霍坚:“在下柴荣武,白天的事多有冒犯了。” 霍坚沉默着接过酒囊,也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不算劣的品质,但也算不上醇厚绵柔,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夹杂着火苗从喉咙口划过,很合武人的心意。 “好酒。”他称赞道,一手将酒囊送了回去:“在下霍坚。” “霍老弟年纪轻轻,却是一手好功夫啊。”柴荣武爽朗地笑了起来。 下午他们镖局的人说闲话自然是小小声的来,结果还是被这个不苟言笑的高大男人听了个清楚,这种耳力可不多见。 “不敢当。”霍坚并不接他的话,抱拳回礼。 柴荣武叹气:“霍老弟当得起,看着不过而立,一身造诣已是远超我等。也不知道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什么时候才能练出您这半分气度。” 他是在引出什么话题,霍坚保持着那副倾听的姿态,听他下文。 “我那侄子……说来惭愧,就是下午那个嘴上没把门的臭小子。”精壮的汉子有些支吾,深黑的脸在火把照耀下泛起红光:“我大哥老年得子,宠爱得太过,只让他学了拳脚功夫,性子却未养好。这次让他跟着我第一次走躺镖,他还闹出了这样的丑事……唉,希望他回家去大哥能好好罚他。” 面前这人是柴氏镖局的叁把头,即当家人的叁弟,那他说的大哥和侄子,恐怕就是柴家的家主和少主人了。 霍坚不动声色地听着,并不接话。 柴荣武看他反应,一咬牙,弯腰躬身:“霍大人看着不像白身……我们柴氏只想混口饭吃,绝无他意,下午那段小插曲,还望霍大人海涵。” 他手里赛过来一块两指粗的金条,这可不是小数目。 霍坚接过来掂了掂,有些自嘲。自以为是个混江湖的老油子,结果这么快就被人家看出来曾经有过官场的痕迹……这个柴荣武还以为卷入了什么官家和辛氏的交易,生怕自己惹到问题,这才小心翼翼地贿赂他。 不过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被免官的大将军,也不知道身后护送的是什么人吧。 霍坚笑了一声,将那块金条还了回去:“这声大人当不起。霍某曾经不过是个小小大头兵,受了伤这才获准回乡,被招来做些护卫的买卖。” “这……”柴荣武似信非信,有些犹疑地看着他,嘴上还在小心发问:“那我那侄儿做的蠢事,可有惹怒主家?若是主家不满意,柴氏镖局大当家会亲自来谢罪。” “白天已经解决的问题,他也已经吃到了教训,这事就算是翻篇了。”霍坚不欲再纠缠下去,柴家人怕惹事,他们现在又何尝不是? 这番旅程,能默默无闻地结束最好,一点风吹草动都怕会引起多方的注意。 得到了保证,柴荣武终于放了点心,这次换了两个银锭给他,霍坚没有再推辞。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分完了酒,最终还是无话可说的尴尬,柴荣武主动提出去祠堂外巡视,拱了拱手便提脚离开。 夜色更浓,漫天星斗在树丛间投下星辉,留下的火把被风吹得跃动不已,霍坚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张牙舞爪。 他斜靠着院门的竹篱,抱臂看着闪烁的火苗,耳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声响。 那是……小小绣鞋的脚步声,又轻又软。 他站直了身体。 身后传来了冷峭的嘲讽:“哟,这么快就和人家称兄道弟了?” “……”霍坚转过身去,果然是辛秘,她正披散着长发站在他身后,面色淡淡的,只是看他的表情像看掉在地上又被踩了一脚的果子。 ……他又做了什么错事吗? “用辛家的名义收钱,很满足吗?”高傲的少女扬起尖尖下颌,点漆眸子润润的。 “您不知道我为什么收钱吗?”霍坚低着头,想解释给她听,小鬼难缠,收柴荣武几锭碎银可以让他觉得已经压下了这件事,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况且以霍坚曾经的官职,如今他也不会在意这些碎银。 狐神冷冷地瞄着他:“我知道,你不就是为了压下他的心事顺便打好关系吗?” 这些确实是原因……霍坚低着头没有说话,视野里那双绣鞋花纹精致,因为出门在外而换掉了绒球颤颤的款式,但上面的纹绣仍然贵气逼人。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好打发?” 辛秘肉眼可见情绪不好,嘴角嘲讽地一扯:“柴家的那小子,财运波动巨大,原身的命格里财运一路逼仄,注定要过平平淡淡甚至有些贫困的一辈子。但由于后天改变,他现在的财运一路暴涨,这意味着他会时不时发一笔横财。” “——横财,你不会想不到作为一个镖师,横财是怎么来的吧?”辛秘斜斜瞥他,冷漠的表情没有神身时那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只剩下骄傲的刺:“他讨好你,可不只是你想的那样,还怕我们追究起来,把他以前做过的事翻出来。对辛家动手太过冒险,所以我们还是安全的,但你若是真的被他蒙蔽的话,我就要怀疑这次跟着你出行到底是否能成功了。” 她穿着素白的长衣,长发披散垂落,像朵午夜的白净栀子。任谁看她,都不会觉得这个瘦弱清丽的少女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特质……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却能看出他人的财运、一生。 即使封锁了神力,她也还是那个讳名为“宝狐”的神。 霍坚让自己不要抬头去看她,即使胸口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堵着,他也只是像个衷心的仆从一般,拱手低头:“……受教了,是我大意。” 他只看出柴荣武不太一般,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说不定还见过血,却想不到他手中还牵涉过夺财的案子。 “银子收了就好,安抚小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发现与自己共事的是同样的人。”辛秘吩咐他,声音又轻又冷:“只是不要再轻信于人了,你为什么会丢了兵符,还没记住吗?” 霍坚一僵,高大挺拔的男人一瞬间冻结。 神女最后看了他几眼,转身离去,只余下发上袖间靡丽香气。 “你也是人,你应当知晓人类有多复杂的。”她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如同一缕云絮般的轻烟。 是啊—— 他知道的,人性究竟有多复杂。 曾经给他一饭之恩,又悉心教导了他十年的恩师,因为不可触及的诺言中的高官厚禄,欺骗了他,让他独自带兵,去迎击边塞大军。 少了主力的军队几乎全灭,连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几乎死去,而本该包夹而来的援军迟迟不来,苦熬了七天,他再也撑不住了。 再醒过来,他已经不再是镇北大将军,昔日恩师将一切阴云诡谲都推给了他。而那块代表着他十年来鲜血与伤疤、还有兄弟们性命的虎符,也被褫夺,到了一个弄臣手中。 “位卑未敢忘忧国”是他的恩师教给他的第一句话,以身为盾遍守大历疆土,则是恩师言传身教的血的信条。 恩师可以为疆土、为人民付出生命,甚至断掉一臂,仍然在战场上坚守,直至鏖战几天几夜后敌军退尽。 ……却也可以只是因为儿子的仕途,就将上万大历男儿送入必死的圈套,几乎颠覆周氏大历的王座。 他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子呢?那个被他从边关冰原下无意间刨出来的流浪儿,怀着一腔傻傻热血,一路跟着他拼死搏杀,从小兵、小队长、千兵长……做到了大将军,他最骄傲的学生。 也许是想过的,只是这个傻小子从来没有那么重要吧。 也许他老了?曾经的少年壮志已经被磨化了,变成了衰朽腐骨,所追求的从国泰民安变成了高官厚爵。 ——但不管怎样,他霍坚已经是站在这里的罪臣了。 高大的男人沉默着,双拳紧握,手背青筋崩起。 ================= 霍坚,不算傻,但也不是超级精明 基友:其实傻一点也挺好的,人傻被人骑。?你好骚啊 Ⓡоùщèииρ.мё 十一只宝狐-醒 长守村的一夜很快过去,商队众人清晨就起身,开始收拾行李,伺喂马匹,一天的劳碌即将开始。 辛秘闭着眼睛,听到隔着一座屏风的侍女也悉悉索索地动了起来。 她走了出去,过了不久就传来了小小的水声,是在给自己的主人准备晨间洗漱的热水。 有热汤的味道传来,粗野的俚语交谈、马匹的走动声、货箱的碰撞,都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这是她在辛氏老宅很少接触的杂乱民音。 辛秘睁开眼睛,瀚然双眸映着窗外的苍青天色,没有半分睡意。 ……嗯,她有些睡不着。 自从变回凡人,她就几乎没有安然睡眠过。身体很疲惫,自己也清楚知道凡人的体质需要睡眠来休息,不然会吃不消的。 但,大概是经过了百年多无眠的岁月,她的意识不习惯放松对身体的控制陷入酣眠,所以最近几天,她都几乎合着眼躺到天亮。 累是真的累,有时候晚上也会很无聊,所以会向暗卫示意一下出门逛逛。 昨天也是这样才碰到守夜的霍坚犯傻,忍不住怼了他。 其实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他放松警惕被骗了,又不会影响到她,她可没有那么容易被人类骗到,更何况周围生活的也都是擅长经营钻研的人精,早就对这些人情世故精通得不能再精通。 要不是……要不是曾经听说过他,她也不会恨铁不成钢了。 当她还是个被供奉在古老庭院里的家神,辛枝和辛梓的父母还没有离去时,她曾经与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辛枝辛梓二人是双胞胎,姐姐要早降生几分钟,然后才是先天瘦弱的弟弟,接着就被等待在外的辛秘挨个抱了抱作为祝福,而两人的脾性几乎都继承了他们的父亲辛莘,又赤诚又机灵。 辛莘常年在外,每次回家,都会给闲坐在庭院里的辛秘带些稀罕的玩意,再给她讲讲自己的见闻。 “这是钟海国的首饰,那边的女子大多皮肤黧黑,但我觉得您这般雪肤花容也很适合这种异域风情。” “嗨,多大点事儿,遇到山贼了呗。不过还好我跟您的暗卫学了两手武艺,还砍了个山贼的脑袋呢。” “现在大历乱得很,这样似乎是不对的,可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改变它,我会努力找到方法的。” “我遇到了一个女子,她不是话本和诗集里说的端庄好妇,但我很喜欢她,这次回来就是跟您借个面子,让我去提亲!” …… 眼睛亮闪闪的年轻人鼓动着她替他去跟家族里的人说,毕竟他心仪的女子不仅是平民,还是个胡人,这段关系显然不会被长老们所祝福。⒳γцzんǎìщц②.cδм(xyuzhaiwu2.com) 不过如果是家神开口,就又不一样了。 辛秘虽然守护了辛家许多年,但还真没什么朋友,被辛莘撒娇发泼地恳求了几天,犹豫了一会也就真的去了。 等下一次见面,辛莘就带着一个头发卷卷、高鼻深目的美艳女子出现了。那个胡人女子规规矩矩穿着新妇的罗裙,走路却像小鹿一样健康灵活。 “这是我娘子,阿伊罗。”骄傲的年轻人鼻子翘到天上:“她跑得比我还快!” 阿伊罗看到辛秘,也是眼前一亮,一个猛子就扎了过来,上上下下地看着她:“你可真漂亮!比日勒雪山都美,眼睛比最深的亡骨井都黑!” …… 神的岁月太过漫长,又一成不变。因而有什么事情突发时,她第一反应是愣了好久。 辛莘快死了,他残破的身体被运回辛氏老宅的时候,整条幽深的白玉长廊上上都洒满了血。 他在外行走的时候,遇到了暴动的流民,又或许是逃跑的叛军,没人知道。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 从白玉狐狸们那里嗅到了血腥味,辛秘站在他的床前,有些无言的悲伤。她守护家族的这些年来,看过了太多的别离,可每一次都仍会让她难过。 “嗨,多大点事儿。”奄奄一息的男人笑都笑不出来,还是努力安抚着她:“我死了之后,就只有阿伊罗还有那两个兔崽子陪您玩了,您可不要把他们惯坏啊。” 他不再年轻了,因为在外奔波的风沙,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也在一点点地失去焦距。 “其实我还挺想活下去的……”他喘了喘气,“如果,如果有什么厉害的大将军,能守好我们的国家……就太好了。” 他死去之后,源源不断的动乱愈演愈烈,各路武将层出不穷,唯有一个名叫霍坚的年轻人在战报上被一再提起。 这个一路爬升的“仁将”几乎以一己之力镇守北部阔大边境多年。 所以,面对这个曾经镇守边疆抵御外敌的镇北大将军,满身血肉功勋的忠臣,她曾经有过好奇。 但随即她就发现,这个人现在只是个落魄的迷茫武夫。 他的身手还在,但他的将心已经失去了。 辛秘……不是不失望的。 “大人,您该起身了。”屏风后的侍女出声喊她,打破了她的沉思。 她睁开眼睛,推开被子下床,头发松松懈懈,从肩头流水般滑落。 桑州地处中原,分外湿热,即使出了桑州,炎热的天气也没有立即好转,反而因为水汽的减少而更加难熬。 她出行带着的衣服都是轻薄的夏装,但毕竟行走在外,又不能太过单薄,这副凡人的躯体真是吃尽苦头。 “您就不该答应他的。”侍女并不知道完整内情,只知道官家要命令自家家神去做一件事,这件事不能被外人知道。 但看着一向在家里呼风唤雨一求百应的狐神大人委屈自己住在这个小破祠堂里,因为炎热而香汗淋漓,而且……虽然她不说,但狐神眼下的微青作为贴身侍女她看的一清二楚。 她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抱怨了。 辛秘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子还年轻,来自不太偏远又不是主枝的旁氏,她是真真正正把她当作老神仙一样恭敬崇拜的。 她觉得有些好笑:“可是我不去,你们就要被杀头呀。”她开着玩笑,逗弄小侍女。 侍女瞪圆了眼睛,似是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她皱眉咬唇,思考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看辛秘脸色:“那……也许是我们命中该有一劫?您已经照顾了我们百年多,做的足够了。” “傻孩子。”辛秘失笑,没有再逗她,起身洗漱。 她做的……远远不够回报这些人的期待。 从长守村出发,要转道途径孟县,走上一整天,才算正式走出桑州辖地,也就更危险一点。 霍坚和镖局经验丰富的镖师们商讨着路线,大家的一致想法都是走官道,虽然近些年战火燎天,官道疏于维护,没有以前那么安全了,但起码辛氏商队跟各方势力关系都不错。 直白点说就是每年给的钱多,关节都打通了,各方都会给些薄面,总是会比翻山越岭要安全一些。 因此大家没怎么讨论就出发了,辛宝骑着自己的马,亲自护送在那辆马车旁边。 霍坚落后他两个马身,跟随其后。 他看到一个青色衣衫的背影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是那名侍女。 没有故意竖起耳朵去听,但他的常年习武,行走在外时五感都是全神贯注的,因而难免听了一耳朵。 “……大人怕是今晚依然没有入眠。”那位精明的侍女小声汇报,声音里难掩紧张。 辛宝沉默不语,但神色估计也不怎么好看:“……大人可有说哪里不适?” 侍女咬唇:“正是没有,奴才觉得束手无策。大人什么都不说,简直好伺候的很,只是对食物要求高了一点,这也好满足……只是晚上整晚整晚不会入睡,奴在屏风外听大人的呼吸,一直清醒着的。” “这样下去不行。”侍女低落不已:“大人并不会告诉我等,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受着……奴婢太失职了。” 辛宝低声劝了她几句,让她回去了。 只是他的情绪也不好,中午停下来歇息的时候,霍坚看到他脸色阴沉,眉头皱得很紧。 这些人都很重视自己的家神,是他强人所难,让他们为难了。 他沉默着,打马赶上那辆马车。 辛秘在里面坐了一上午,中午惯常是要下来走一走散散心的,他过去的时候正赶上侍女掀开车帘,一只雪白雪白的手臂扶着门边,纤细的身影跨了出来。 带着薄纱的女人微微抬头,冷艳的面容没有表情,眼下带着微微的青黑。 她看着他,声音冷漠:“霍大人?你来干什么?” ======= 基友:直接做晕过去??草,也太快了 十二只宝狐-竹 霍坚是极北平原的原住民,毗邻日勒雪山,那里的住民祖上代代混杂了胡人血统,因而他的模样也带着边塞的冷硬,与这湿热温暖的水乡格格不入。 一头有些微卷的泛棕长发为了出行方便高高束起,露出宽阔方正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他其实看起来有些凶的,而这种生人勿近的震慑感在那双阳光下泛出浅褐色的眸子加持下,更加鲜明了。 更不要说他宽阔的肩膀、骨节粗糙的大手,甚至腰上还挎着一把古朴粗大的黑色宽刀。 侍女一转眼看到这尊煞神一样的男人黑沉沉靠近家神的马车,吓了一大跳,手几乎已经摸上了袖中暗藏的软剑。 辛秘素白的手从枣红色骑装袖中伸出,及时按住了侍女的动作,周围似乎无人注意到这里紧张的气氛。 但霍坚知道辛秘这次出门起码带了十个以上的顶级暗卫,除了装作小厮守在马车周围的辛六到辛十,起码还有一拨人散开潜伏在附近,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更不要提其他私兵了。 他若是想动手,也不是无法伤害她,但恐怕下一秒他的头也要落地了。 男人沉默地低着头,好像瀚然无声的山岳,他双手离开自己的佩刀,轻轻地举了起来。 ——我没有恶意。 他似乎能感受到冰凉的视线,神祗化身的少女隔着一层薄而透的纱帘扫视着他,估量着他。 这种感觉让他有种当年从难民堆里逃出来,被带去军队里,挑剔的士官一个个看过这些面黄肌瘦的孩子,从而决定他们的生死去留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 他分明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稚龄孩童,可在神明面前,即使只是凡人之躯,他仍然如此谦恭。 辛秘看了他一会,确定这人不是来怀恨在心来报昨天的训话之仇的,才一挑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霍大人?找我做什么?” 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但是看到她疲惫的身影,下意识地站了出来。 霍坚叹了一声,向她微微一拱手:“斗胆,请您去林间小叙一番。” 这是要避开人的意思。 辛秘想了一会,点头允了,挥开担心的侍女,率先走进路旁茂盛的竹林中。 霍坚向看过来的辛宝和辛家众人一礼,就转身跟上了她细瘦的背影,规规矩矩地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她枣红的下摆上,她走他跟,她停他立时站住,不逾越分毫。 直到走到竹林深处,商队的车马喧哗已经轻不可闻时,辛秘才站住脚步,回头瞟自己身后跟着的大个子:“这里够远了吧。” 他不看她,分明是很高大的体格,却把头埋得很低,像只乖巧的猛兽。 刚刚走路时也是,对方人高腿长,为了配合她在林间迈过树根而缓慢的行进速度,他几乎是小碎步走着的。 她察觉到这种古怪的迁就好像并不仅仅是出于对神的畏惧,还有些什么她不懂的东西在内,因而有些不悦,口气也并不温和。 霍坚没料到她开口就是暴风雨,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您是否身体不适?” “就这些?从哪偷听到的。”辛秘冷嘲热讽,不饿肚子的时候对他可以说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半点不想这人曾经给她偷摸带过糖。 “是啊,我是身体不舒服。凡人之躯的一切都让我觉得疲惫,我能感觉到以现在的状态再走不出两日,这具身体就要病倒了。”美貌而冰冷的女子半靠在青翠的绿竹上,咄咄逼人。 她不愿意让真正记挂自己的人担心,因而绝不肯吐露自己的困境。现在面对这个看不惯的、让她这么难受的罪魁祸首,这些负面的抱怨却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她在他沉默的面容下读到了那丝挣扎的愧疚,这意味着她可以伤害到他,这让神明感到报复的愉悦。 霍坚果然僵住了,他的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无措,几乎就要抬起头来好好看看她的脸色……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只有双拳在身侧收紧。 “您可以回去的,”他低语:“是霍某失职,没有照顾好辛氏家神,接下来的旅途在下可以自行上路。” 辛秘有些稀奇地打量着他,没听出什么玩笑的意思:“哦?那你主家不会罚你吗?” 她有些恶意地笑了:“本来就是将功赎罪的罪臣,再办砸了,说不定真的会死吧,可能还要祸及家人。”如果不是真的找不到,那只臭鸟也不会穷途末路拉她入伙,还答应她开出的六成了。 霍坚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恶语相向而动摇,反倒好似更坚定了一点:“惩罚是在下应得的,但您的健康问题不应被耽误。我会尝试一切方法去完成陛下的托福,若真的失败了……我没有家人,也只愿一身应下责罚。” 他还是不看她。 辛秘因他这副严肃的模样有些意外,火气微妙地消失了一点,她手指点着自己下颌,打量着他高挺的身影有些揣测,良久后才露出一个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的轻笑,带着些嘲讽。 “哦,我说呢。”她声音依然是珠玉碰撞的悦耳,说出的话却像寒川一般酷烈:“是不是觉得我很美丽,心里有些喜爱我,所以现在不舍得了?” “……”霍坚干咳一声,就算再蠢也知道对方说的“喜爱”不是什么好话,多半是把他当作见色眼开的登徒子。 况且……她的小狐狸还曾经给他造过一个那样的梦境,他一时有些窘迫,额头都渗出汗来,不知该如何辩白,直愣愣地抬起头来。 她偏偏又恶意地挑眉看他,还把覆脸的纱幔都掀开了,身姿窈窕,面容娇媚,脱离神性的她脱去了那种隔阂的浓雾,唯独留下不变的精致浓丽,再挑起一边的眉时简直像诱惑人心的精怪,让他恍然无语。 不知道呆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是一辈子,他像被火烫到双眼一般猛地重新低下头去,手掌握得死死。 “……您的身姿举世罕见,是在下唐突了。”他说不出辩白之语,干脆单膝跪下,以更恭顺的姿态表示自己的服从:“但霍某从未敢对您有非分之想,如您所说,在下一介罪人,而您……” 他喉咙干哑,真心实意地吐出夸赞:“……是日勒雪山巅的明月。” 在他还不叫霍坚,没有名字的时候,就是那个呆呆看着天上美月的小男孩。 而现在,过去了十数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羸弱的稚子,但他仍只会称赞这轮明月,在无声的夜里眺望它的光芒,并不敢用自己沾染血腥的手去触摸它。 辛秘自然能察觉到他并未说假话。 这个男人诚实、坚毅,又有着可怖的自制力。他对她的非人容貌表现出了本能的惊艳,却也恪守本分,绝不肯再贸入,沉沦一丝一毫。 有意思。 她的火气淡淡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也说不明的趣味。 辛秘嗤笑一声,放松身体,斜斜倚靠在竹林间的一块大石上,看他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笑声而紧绷,不由得好笑:“你在紧张什么?” 她扬起面容:“看着我。” 不容拒绝的语气让霍坚沉默了一会,还是强撑着,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对上她漆黑的星眸。 美艳又任性的神明在他晦涩的视线中璨然一笑,红唇勾起是述不完的骄傲:“凡人皆喜爱我……凡人皆应当喜爱我。” “我这一族本就是集合了愿望所诞生的爱欲的神明,女子的期盼,男子的宝爱,皆出自于我,”她耀眼的像是半空中炽热的烈日,几乎让霍坚难以直视:“你喜爱我,再正常不过了。” 男人愣愣地看着青翠竹林间的那抹钻心的红,有汗珠从额头滚落,落进眼中,刺痛难忍,但他仍然睁大着双眼,极力捕捉耀眼的红。 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离经叛道的话语,但辛秘已经不想再纠缠这个随手为难引起的话题了。 她敲着脚,问他:“霍将军,从前是北人吗?我听你方才提到过日勒雪山?” 这声将军又是挖苦又是揶揄,好不容易才让霍坚从窘迫震惊中回神,低沉回道:“……是,我的家乡便在山脚下。” “可真巧。”家神托着腮,视线游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曾经听过一段阔北长调,不知霍将军会唱吗?雪山的莲花……什么的。” 那是辛莘那位心仪的胡人女子阿伊罗曾经会唱的一首歌。 这首长调她在辛莘不着四六的跑调嗓子里听到过,也曾在阿伊罗嫁来后,听她清冽动听的嗓音唱过,接着是……他们的孩子出生,阿伊罗强忍丧夫的悲痛,沙哑着嗓子唱着这首家乡的歌,哄两个孩子睡觉。 再后来,阿伊罗也死了,辛枝和辛梓长在她的小院里,她也曾胡乱哼唱着,哄他们入睡。 “……在下不善音律。”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到这首记忆里的民歌,霍坚又开始窘迫了,嗓音低哑,干涩地回答。 “哦。”辛秘也就是突发奇想,回过神来想想,霍坚看起来也跟乐伶半点不沾边,她问这话都带了点折辱人的意味了。 不过他脾气还挺好,没生气。 她兴致缺缺地收了声,将乱晃的脚收好:“行了,还有事吗?” 这是在送客了,霍坚识趣地抱拳辞别,反正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暗卫,即使听不到说话,也足够保护她的安全了。 他向来时的路退了几步,又有些迟疑,回头看了看那个红衣的少女。 她头发简单地梳着,搭在肩膀上,靠着竹子的身影疲倦又瘦弱,看着竟有些弱不胜衣的可怜了。 ——又一次,他也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回神的时候,脚步已经站定了,伸手摘下一片略宽的细长竹叶,霍坚苦笑一声,没有再挣扎。 他将那片竹叶生疏地贴在唇边,尝试着用力吹气,久违地尝试儿时的技巧。 “哔——” 悠长的、熟悉的清脆乐声,在竹林里响起。 ========= 可恶,前面说过霍坚是北人,有伏笔的!!比起做晕,我果然还是个纯爱写手呜呜!!我会努力的,加油让他们有更多接触!! Ⓡоùщèⓝⓝρ.мё 十三只宝狐-哄 乐声淙淙,竹叶生脆的哨声在静谧林中悠扬响起,夏暑难忍,但他唇下传出的乐声带着冰雪般的凉意。 我家乡的莲花哟—— 辛莘坏笑着的脸出现在她脑海中,他龇着一口雪白牙齿,被晒得微黑的脸颊还带着粗糙的疤痕,那是上次他的商队遇到一伙山匪留下的痕迹。 曾经白净隽秀的小年轻已经变成了可靠的男人,然后又消失不见。 你可知我的心愿?将你采撷—— 阿伊罗磁性微哑的柔声在夜色中响起,白天她还是那个坚强爱笑的、小太阳般的活泼女子,只有深夜,对着满室寂寥,她的眼泪会砸碎在脚边的玉白地砖上。 白玉狐狸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辛秘也默默看着这一切。 后来呀,她也消失了。 变成了一双团子,被捧在辛秘的手里。有一个胖嘟嘟的白净团子,哭声洪亮,早早就瞪着眼睛看她,还有一个黑黑瘦瘦的团子,连哭都吭吭巴巴,皮肤皱得像个小老头。 他们哭闹个不休,辛秘不堪其扰。 可又只有将他们养在自己的院子里,才能确保安全……她犹豫着,回忆着曾经听过的歌曲,尝试着哄了哄他们。 貌美无铸的冷漠神明试探着向他人倾注自己的关爱。 ……而他们也平安地长大了。 辛梓在胎中就被自己的姐姐汲取了营养,先天不足,几乎是靠她吊命才长大,但他像自己的父亲一样聪慧果敢,最终拿到了族长之位,正在蛮横地成长着。 而辛枝,那个从小霸道妄为,被她养的无法无天的女孩在豆蔻之年就骄傲地扬着下巴,向众人宣布:“我要入宫,当最荣耀的那个女人。”⒳γцzんǎìщц②.cδⓜ(xyuzhaiwu2.com) 这似乎是辛氏女孩一贯的追求和夙愿,没人觉得奇怪,长老们费尽心思栽培她包装她,让她变成一份名贵娇艳的礼物,在十里红妆中迈入黄金宫堂。 只有辛秘记得,在辛家的最后一个晚上,那个嚣张艳丽的小小少女不愿入睡,像孩子一样依恋地靠在她膝头,似抱怨似炫耀:“……阿梓太弱了,可能是力量全在我身上,他什么都做不好。跳不高跑不快,活都活不长,就只有脑子好一点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要照拂他才是,等我成了全国最尊贵的女人,就让他当国舅!” 后来,因为有一个当贵妃的胞姐在,辛梓在夺位之战中果然获得了更多的支持。 但辛枝真的快乐吗?她的梦想真的是那个位置吗? 辛秘至今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少女低垂的眼眉,睫毛在玉白面孔上投下的绰绰黑影,还有自己梳理着她长长黑发的手指,辛枝向她撒娇:“阿秘,我想听你唱歌!” “……你可知我的心愿?将你采撷……”她在深夜里小声地唱给彷徨的少女听。 ——带着你回到家乡,回到我心爱的人身边。 竹林里,一曲声歇,霍坚收回了那片竹叶。 有鸟儿啁啾而鸣,枣红色骑装的神明合上了双眼,睫毛轻颤,沉入梦乡。 有暗卫从树上悄无声息地落下,向霍坚一点头,将一件薄薄的披风覆在沉睡的神背后。 他们早在家神呼吸放轻意识朦胧的时候就将信息传给了大总管辛宝,后者震惊一瞬,当即决定停下商队,就让辛秘在竹林里睡一会。 外男看着人家家神睡觉很失礼,所以霍坚察觉到她入睡之后立刻将头埋的很低,此刻有辛家的暗卫来接手,他自然要告退。 没想到那个暗卫反而挽留他:“霍大人且慢……一会若是小姐醒了……”还需要您吹叶子呢。 霍坚应下,总觉得暗卫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是错觉吗? 不,显然不是。 辛秘在竹林里睡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有些转为黄昏才悠悠醒来,头发散乱双颊晕红,还带着从未感受过的迷茫呆滞。 她呆愣愣地看了看老老实实低着头的霍坚,再看看树上眼观鼻鼻观心的暗卫,咕哝了几句呓语,睡到腿软地抬脚走出竹林。 暗卫已经隐去身形跟了上去,霍坚只好上前抱起刚刚随着她的醒来滑在地上的披风,跟在她后面五步走出竹林。 一出去,就面对了众人各异的目光。 辛家众人皆如同那名暗卫,看着他的样子又欣慰又惊喜,没什么城府的辛九脸上几乎写满了:好小子,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妙用! 就连一向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侍女都缓和了脸色,向他点头致意。 辛宝是最沉稳的那个,肤色黧黑的中年人听到暗卫小声汇报,“唔”了一声,挥手安排大家去启程,但他的脊背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 但镖师们那边就复杂一些了。 不知内情的柴荣武看了看那个窈窕小姐,她还是中午出去那身衣服,衣角有些脏乱,头发也松散了,步履简直称得上轻飘飘,整个人一副柔弱无骨的虚弱样子。 他用敬佩的眼神扫视了一遍抱着一团显然是那位小姐的衣物走回来的霍坚,发出了真心实意的赞叹:“霍兄弟,真乃吾辈楷模!” 隐约猜到了他想歪了什么但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霍坚:“……” 他顶着辛家人慈祥的眼神和镖师们敬佩暧昧的目光,沉默地回到自己的马前,如坐针毡。 发现辛秘听他的北地曲子可以睡着,不知算是坏事还是好事。 好的方面,凡人之躯的家神终于睡得着了,虽然仍然是浅眠,但她的气色好转了许多,脸上也没有那种极度疲惫的苍白了。 相应的,霍坚的地位水涨船高。 以前辛家人对他都是浮于表面的客气,或者像侍女一样对他不假辞色,但现在那些人终于愿意和他分享一个火堆,闲时聊两句小话,即使他并不喜欢聊天,但这种不被排斥的接纳感让人感觉不错。 ……但,也不全是好的转变。 夜深了,白天累了一天的商队逐渐归于安静。 他躺在自己的帐篷里,闭眼假寐,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笃笃”两声轻响,有人叩响了他的篷布。这声音很轻,像是雨滴落下,但霍坚收到了信息,他睁开眼睛,灵巧而无声地摸出帐篷。 一身灰衣小厮打扮的辛六向他点了点头,领着他去往后方被重重保护起来的那个帐篷。 篷布厚实,既隔音又隔热,掀起来的一瞬间有暖热幽香钻入鼻腔,是安神香的味道。 辛六停在了帐篷外,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被准许进入。 霍坚无声长叹一声,迈步进入。皂靴踩在柔软的毯子上毫无声息,他走了两步,为了提醒屏风后的人,故意放重了脚步。 “过来。”玉石汀淙的声音响起,蛮横的神明听到了他的脚步,命令他。 他熟悉地摸出一根绸带绑在自己的眼上,确认什么都看不到,这才转过屏风去。 眼睛看不到,别的触觉反而更加灵敏。 香。 不只只是安神香沁人心脾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泠然花香,糅杂了万千娇艳瓣蕊,陈酿着月光的气息。 这是……她身上的味道。 霍坚不敢再想,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辛秘才不知道他的天人交战,她裹着舒适的寝衣靠在柔软的小床上,身下垫着厚厚的褥垫,几乎要陷进去的惬意。 她看着男人老老实实绑着眼睛,木着脸站在她的床前,就忍不住想使坏。 “雪莲听腻了,换一首。”神明要求。 霍坚不敢不应:“……白鹿?” “也听腻了。” “……”男人想了一会:“天边的星斗?” “不好听,再换。” …… 几乎把他所有还有印象的歌谣都否定了一遍,理由千奇百怪,霍坚又在心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坏的方面,自从那一天之后,他就变成了这位神明的睡前玩物。 她听他哼唱北地小曲才睡得着,可偏偏又不好好听,一定要先刁钻地奚落他一会,直到他哑口无言,才肯满足,让他随便哼一首。 他不说话了,等着神明的发落。 辛秘玩着自己的发梢,嘟起嘴来,因为他这副老实挨打的样子而无趣。 她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在烛火下落下的阴影,眼睛一转,忽然想起什么新的坏主意。 “诶。”她叫他,“你以前是流民吧?” “是。”男人回答。 “哦,那你应该什么事情都见识过了。”美的耀眼又坏到极致的小恶棍咬着唇,笑得邪恶:“……勾栏去过吗?唱首艳曲儿来听听?” 霍坚不语,但他显而易见地吃了一惊。 辛秘因为他的动摇而得意,乘胜追击:“快唱,唱完就让你走。” ……勾栏他没去过,在他活着的几十年里,一半被贫困缠绕,为了食物奔走,另一半又被血腥掩埋,不知道为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挥舞刀剑。 但他还真的听流民同伙们,或是一起的军士们唱过几句。 “……”他咬牙,几乎被这几天接连不断的刁难而折磨得叹息了。 “快唱快唱!”辛秘看着有戏,眼睛亮闪闪的,一翻身就从小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娇意。 霍坚……霍坚真的叹息了。 他自暴自弃地,给这位刁钻娇横的神明唱起了乡下妓院里的十八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无法拒绝她了。 ======= 哄睡,现在是唱歌哄,以后就是身体力行的哄! 基友:好十八摸,霍坚以后报复回来吧,唱一句摸一句那种。 你好骚啊 Ⓡǒùщèⓝⓝρ.мê 十四只宝狐-警 这种漫长的哄睡过程一直持续到商队进入孟县内才停止,主要是因为霍坚的不断忍让,辛秘的小手段更加层出不穷了。 “我现在自己能入睡了,你是不是失去用处了啊?”作一身男装打扮的辛秘骑在马上,出言讽刺。 霍坚正在为她牵马。 这个活原本是辛家的暗卫来做的,但由于他昨天不肯好好配合,拒绝扮女腔给她唱曲儿,狐神今天特意让他做各种麻烦的杂事。 牵马、刷马、擦桌子…… 老实人霍坚木着一张脸,被指使得团团转。 罪魁祸首笑得很开心,在辛宝欲言又止的目光里继续发下更可恶的指令。 他一向沉默不爱说话,此刻被这把凉凉润润的女声居高临下地命令,也没什么排斥感,仍然一言不发,牵着枣红马儿避让周围的小摊贩。 孟县虽然号称县,但划地范围已经不属于一个大城,这里是桑州和外界纷乱的最后一处分界,踏出孟县,也就是正式离开了辛氏领地,离开了较为安定的环境。 因而在这里补货整顿的商队很多,这个小小的县城也因为这些流动商户们而变得繁华起来。 辛秘嘴上不说,但大家几乎都能看出来她对这些小热闹的喜欢,早早就说马车里热,自己骑了一匹马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奇。 翻滚在沸腾热油里的金黄面果子,做法粗糙得很,但味道着实很香。⒳γцzんǎìщц②.cδⓜ(xyuzhaiwu2.com) 她眼巴巴地伸长脖子看,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想要。 下一个小摊又是热气腾腾的馄饨,白白胖胖的大肚子馄饨在热汤里浮浮沉沉,美味多汁的馅料都被包进皮儿里,扎的紧紧。 然后又是漂亮精美的糖画儿…… 虽然看得到吃不到,但还是很过瘾,辛秘都忘了要折腾自己的马夫了,伸长脖子去看。 孟县虽然是乱世里难得一见的繁荣,但这种热闹又与桑州城的井然有序不同,是一种野性而蓬勃的生命力。街头随处可见带着刀剑的武人,衣着奇异的偏远商人,也会有人打架闹事,但随即会有更强大的势力压下这处骚乱。 商户们都是警惕而灵敏地行走着,时不时一扫周边的巷弄。 先头派了两个人来订下下脚的旅店,此时那两个小伙子已经拿着房书回来了,正在前面引路。 毕竟队伍里有一尊神,辛宝毫无犹豫就定了最大的那一家酒楼,位于孟县商业街的街尾处,有好几条小道直通城门,隐蔽又安全。 一直到进了酒楼,辛秘还在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街边的烤芋头。 “喂。”她回头,隔着面纱小声喊跟在身后几步的霍坚:“去给我买点那个芋头!” 霍坚:“……” 他接收到了一水辛家人警告的视线,并且斟酌了一下,虽然觉得偶尔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神尝尝鲜也不错,但孟县鱼龙混杂,显然不是什么尝鲜的好去处。 于是高大沉默的男人假装没听到辛秘的小声哔哔,走得不动如山。 辛秘瞪眼睛,隔着面纱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润明眸都看的一清二楚,她气坏了,又碍于众人在侧不好发作,红唇咬了又咬,还是含恨进了酒楼。 ……跟被抓的小老鼠似的。 霍坚没来由地想笑,他也真的笑了。 沉毅的面孔微垂,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勾起,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柔和弧度,仿佛夏日里池塘上蜻蜓点过的细小涟漪。 ——但仍然有人发现了这个笑容。 他抬起头来,与辛宝黧黑的面孔对上了视线。 这位饱经风霜的大总管沉默地看着他,眼中深无一物。但霍坚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不自在,他唇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柔软像是气泡般破裂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涌来的疲惫感和羞惭。 就好像……他是垂涎他人珍宝的盗宝贼般无耻。 “霍大人辛苦了。”辛宝重新带上笑容,与他拱手行礼。 辛秘纤细的背影已经被簇拥着走了进去,她还在执着地回头瞪他,但凡人之躯并不能听到或详细看清留在门边的两人在说什么,她转过头气鼓鼓地走进了房间。 辛宝的出现仿佛是对他的一种提醒。 霍坚回礼,方才那种轻松愉快,好像午后小憩一般的剔透泡沫,“啪”地破碎了。 “小姐顽劣。”大总管语带抱歉:“平日里我们素来宠着她,将她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眼下你是她所见的第一个外人,与我们不同,小姐觉得你新奇是难免的事,还望霍大人海涵。” 新奇。 挺拔的男人抿嘴:“是霍某失了分寸。” 辛宝依然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暗含恰到好处的警告:“小姐年轻气盛,我等要替她分忧,知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才是。” 走之前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霍坚的肩膀:“霍大人,若小姐太过分了,你在商队里躲一躲便是,看不到你,她自然也不会天天折辱于你。” 他不能直接阻止辛秘,却可以让霍坚明白其中不合适的地方,并让他主动退却。 午餐吃的心事重重,反正他不挑嘴,沉默地用着面前的饭菜。 吃完饭之后辛秘一如既往地消食乱逛,软底便鞋声音又轻又快,哒哒地走到了他的房间外,可门里的男人只坐在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脚步就开门。 她火气还没散,轻轻踢了一脚他的门:“装什么死呢。” 咔哒一声,霍坚仍然不动。 门外的辛秘等了一会,见他还是没动静,也不高兴了:“爱开不开,臭蛮子。”她骂人的话都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粗鲁,偏偏还带着几分娇憨的可爱。 霍坚又叹气了,他这一辈子叹的气还没这一周多。 “小姐请回吧。”他不愿让辛秘等在门外,温声恭劝:“在下身体不太舒适,已然睡下了。” 刁钻的神才不吃这一套,眉毛拧的高高:“你骗谁呢?不想见就直说,我又不会缠着你……我最恨别人骗我。” 她一转身,裙摆在身后开了一朵怒气冲冲的花,接着脚步声哒哒远去了,主人听起来很恼火,踩得旅社木质地面咔咔作响。 霍坚下意识站起身来,想去告歉,让她不要生气……但走出去一步,他就停住了动作。 他又不是辛家人,天天和人家的家神泡在一起像什么事,保留一点距离才算正常。 至于那些小小的思绪,被他一层一层放进自己脑海的最深处,外面封存上了礼数、责任、地位……将那种想追出去,让她开心起来的小小奢望,遮掩得一丝不剩。 辛秘并不知道中间还有辛宝的规劝,她只是莫名其妙,猜了猜觉得霍坚被她折腾生气了,想要单方面避开她。 嘁,小肚鸡肠。 她还不高兴和他玩呢。 精致得像叁月春花的女子斜靠在自己的软榻上,倦倦看着自己的指甲,甲缘平整饱满,泛着微微的粉,还有贝壳般光滑的光泽。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显而易见手的主人一点苦都没吃过,被人爱若珍宝地捧在花团锦簇里。 那那个山野村夫,只会打仗的穷小子,凭什么对她使性子? 娇纵的神明越想越气,一骨碌翻身,询问站在身后的侍女:“方才我看到酒楼的菜单,这里可是有一道锦绣芙蓉芋?” 侍女回忆了一会,点了点头:“对,应是用酥酪和芋头,再加上玫瑰露精制而成的点心。” “很好。”神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去,走我的私账,给商队里每人买一份。” 然后她终于露出爪牙,恨得牙痒痒:“唯独不给那个姓霍的!” 她不过是想吃几口新鲜好看的炸芋头,他推叁阻四不说,还闹脾气,现下她就要他知道,区区芋头,她动动手指就能吃到昂贵又精致的,才不稀罕街边的那些呢。 侍女眼观鼻鼻观心,不就是钱吗,小姐可怜见的,除了钱一无所有,花就花吧。 辛秘又烦躁地滚动了一圈:“算了,我也不想吃,少买两份吧。”想想装在精致白瓷碟子里的点心,就忍不住又想起街边那锅在热油里浮浮沉沉的酥芋,总觉得没什么兴味了。 侍女领命而去,她无聊地在榻上靠着,听到外面侍女点几名小厮与她一同去采购的声音,接着是走来走去分发的脚步,他们买回来了。 然后是镖师们高兴的感谢声,大家纷纷被敲开门,接过点心。几个相熟的辛家人来她门外致谢,但她心情不好,一个都没应。 过了不知多久,她恍然发现,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也许他们是去关上门用餐? ……可未免也吃得太久,侍女一向不离开她几步的,现在足足过了快半个时辰都没回来,一碟小小的酥芋要吃这么久吗? 辛秘坐起身来,神色难明,小声唤道:“辛十八。” 此次出门,辛氏最精锐的二十名暗卫她带走了十五个,剩下五个留给辛梓防身。跟着她的又分了十人打扮成小厮随行,剩下五名潜伏在队伍后,准备时刻支援。 而现在,十八没有回应。 他带领着五名暗卫,消失了。 ========= 为什么写芋头呢?因为我今天吃了粉蒸芋啊哈哈 独处倒计时 十五只宝狐-逃 从舆图上说,孟县确实已经离开桑州城很远,但与桑州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里对几十人的辛家商队动手,仍然很胆大妄为。 辛秘冷了面孔,侧耳听外面的声音。 一片寂静。 或许是她的凡人之躯太过无用,五感不清,也或许是对方有备而来,整个孟县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居然在这一刻悄无声息,仿佛一张寂静的巨口,将住客吞噬。 不过……虽然说起来不太好意思,但辛秘其实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本意是想听到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问一句“这是何物,为何我没有收到?” 结果被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外界环境不对,几乎是声音消失没多久她就发现了异常。 万幸她灵敏的嗅觉没有闻到血腥味,也许商队众人没有受什么苦,也还安全。 现下若是遇到危险她有两个选择。 一、解放神躯,动用自己的神力进行反抗。但本质上她不是司掌战斗天赋的种族,也没有法术精通的本领,只有对运势的读取和对人心的掌控强一些。 若是回归神躯,不一定能彻底脱身,还会被其他家神发现属于辛氏家神的气息远离了桑州城,后患无穷。 是下下策。 那么就只有…… 她拧起眉,听到自己古朴雕花的房门被叩响:“您还好吗?” ……二、去找那个商队里唯一没有吃预料外的食物,大概率没有中招的,讨人厌的霍坚。 辛秘虽然娇纵,但知晓审时度势,现在作为凡人的她是再普通不过的累赘,十分需要一个武力者作为倚靠。 这个霍坚……虽然人讨厌了点,但身手和脾性还算姑且靠得住。 她跳下软塌,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男人虽然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声,但亲眼看到她毫发无伤地冷着脸站在他面前,还是一松气。 “您没事就好。”他也不废话,直接走进神明的闺房,如黑豹般四下巡视,没发现什么异样。 辛秘也不在这种时候矫情他怎么长驱直入,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像紧张的小老鼠。 “酒馆和客房里的客人都消失了,”霍坚叁下五除二将木门关上锁好,沉声解释:“商队的人都被迷晕,镖师还在,辛家人也都消失不见了。” 果然是冲着辛氏来的,辛秘咬唇,心里那一丝“只是遇到黑店”的侥幸消失的一干二净。 “其余饭菜都是辛大总管亲自采买吩咐过的,唯有……下午那碟是例外。”霍坚咳了一声:“对方不认识我,将我算作了镖局的人,我装昏逃过一劫,他们应该知道您还醒着,并且不想贸然伤害您,所以我要伪装成您闭门躲藏的样子再带您离开。” 他是想拖延时间,辛秘听懂了。 虽然身体柔弱,但她也不是娇弱之辈,当下没有再磨蹭,抽出束带想将自己繁复的骑装下摆扎起来。 但她不是很擅长这种事,平日里素来穿着广袖罗裙,挽了一会都不得要领,手指还有些僵硬发直。 正在气恼间,一双大手握上了她僵白的小手。 霍坚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型挺拔有力,他低着头,眼帘微垂,一双微黑的有力手指松松拢着她的手,带着她将衣摆捆好收紧,易于行动。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挺直身体,男人身躯结实有力,遮蔽了她面前的日光,几乎将她整个都笼在羽翼里,温暖的气息环抱着她。 ——因为情势紧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只是垂着睫替她打理衣物。 而辛秘,竟有些不知如何而来的心跳。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强行按捺,率先避开了他的胸膛,将头发绑紧。 “一会要冒犯小姐了。”霍坚将耳朵伏在木质雕花门上听了一会,微微皱眉。有种悉悉索索的细小声音从楼梯处传来,有人在摸上来,还不止一个人。 他一刀劈开纹绣精致的木桌,名贵的黄花梨木碎裂一地,发出巨大的声音。 门外的潜伏者听到动静有些骚乱,他们的脚步声也不再隐藏,熙熙攘攘的混乱声音逐渐从楼梯间传来。 霍坚拿起掉落的桌腿卡住门环,回头又是一刀劈裂了床,更多的破碎木料滚落至地。 他看了一眼辛秘,后者读懂了他的意思,配合地冲着门外叫起来:“辛宝?辛宝!什么破烂酒馆,桌子这么丑,床也这么丑,太碍本小姐的眼了。” 她发挥了十二分的本性,将一个刁钻金贵娇小姐演得淋漓尽致。 门外一片死寂,想必也没有料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辛秘装出气喘吁吁的声音,完全是打砸累了的反应,她气鼓鼓地对着外面喊:“不准打扰本小姐休息!不然我立马飞鸽告诉我叔叔,他可是大主管,就在叁里地后面,到时候要你们好看!” 霍坚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辛秘回了一个“你当我是谁”的骄傲表情。 哪里来的大主管,哪里来的叁里地后的大队,全都是她骗人的把戏,就是为了拖延门外那群人的脚步。 她的计策基本奏效了。 门外的脚步停歇了,霍坚闭目听着,听到那些人在楼梯口的位置停了下来,有人小跑着下楼去了,也许是去报信。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霍坚道了一声失礼,将她细瘦的身躯揽在怀里,从窗户上一翻就跳出了这间精致雕花的顶层上房,无声落在房顶,让她站好。 他经验老道,在出窗之前甩出腰带绑住了窗锁,此时手腕抖动就将腰带收了回来,窗户自然而然从内里锁住了。 这间酒楼飞檐高耸,琉璃青瓦,不耐重,碰撞声音还很清脆,辛秘觉得自己一步就会被人发现,只能僵硬地靠着男人的胸膛,一动不动。 霍坚内力深厚,此时是动用轻功半黏在瓦片上的。他并没有察觉到神女的窘迫,正用锐利眼眸四下扫视,侦测敌情。 骤然感觉到带着冷香的身躯紧紧贴着自己,他一愣,接着面孔柔和了一些:“请您不要害怕,霍某答应了将您安全带回去,就一定会做到的。” 辛秘:“……” 谁怕了啊! 不过男人为了赶路,又一次揽住了她的腰肢,她咬住了唇,没有来得及口出恶言,憋闷着抱紧他的肩头。 辛秘知道这种武将的功夫都不错的,起码在传闻里是这样,她在白玉狐狸那里看到的霍坚,行止都自有一番气势,脚步有力而沉稳,呼吸均匀缓慢,目光如炬,臂膀坚实。 而此刻,真切被他带着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辛秘,亲身体会到了作为曾经镇北大将军的强大武力。 他并不是真的在飞,但速度只快不慢。 脚下皂靴在琉璃瓦上一点,毫无声息,但揽着她的双臂肌肉硬实勃发,下一秒他猛地发力跃起,从那块瓦片上纵身而起,远远跃向临近的酒肆,又是悄无声息地落地,就连酒家的旗子都没有多余的震颤。 接着是下一步……再下一步…… 霍坚揽着她,几个纵跃就远离了危机四伏的酒楼,紧接着一个翻滚爬上了孟县的城墙。 她没有受伤,浑身上下最大的凌乱也不过是长发绑得不够严密 被高速行进下的狂风吹出几缕,扫在男人的脖子里。 但骤然高升,她难免有些心跳剧烈。 还好靠在男人胸口,听到他心声平稳,以恒定不变的规律震荡着她的侧脸,她的微弱恐惧也一丝丝消散了。 霍坚带着自己所守护的神明绕开守城士兵,停留在城门附近。 他将她放了下来,初踩到地面她还有些脚软,但不肯被他扶,倔强地走了两步才找到平衡。 接下来…… “去那里。”她伸手一指,直直指向城门边一间破破烂烂的颜值铺子。这里生意冷清,愁眉苦脸的老板和小厮正在门口招揽客人,看到他们二人停住脚步,立刻双眼放光地围了上来。 经过之前那一遭,霍坚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右手摸到自己腰间暗藏的匕首。 身后辛秘拉了拉他袖子。 接下来,霍坚也见识到了辛氏网络的普及与复杂。 留着山羊胡,一点都没有辛家人白净俊秀特征的老板一进门就改变了那幅穷酸谄媚的神色,腰背挺直,彬彬有礼地向辛秘一礼:“可是本家来的大人?” 追更:щχ5㈠.VìP(wx51.vip) 十六只宝狐-窗 孟县最大的酒楼今日有些异样,分明还挂着华贵的灯笼,门户大开,动人的酒香菜香照常飘出,但敏锐的商人们仍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早早带着队伍避让开。 有些没什么眼色的酒客还要前往买醉,也被一些面貌严肃的打手轰出门去。 “去别处吃酒去!”虬髯大汉们穿着寻常打手的衣物,身板却比最顶尖的镖师还要壮实:“今日这里有大客包场了!” 酒客们没有多想,骂骂咧咧离开,嘈杂的声音一路传到了略显逼仄的后厨内。 这里捆缚着一些人,满地堆迭着,昏迷不醒。正是辛家众人。 一个在当中吊儿郎当站着的男人不耐烦地啧声,跨过一个昏迷中的护卫,取过一片案板上的腊肉吃。 他用袖子擦掉嘴边的油星,问门外的手下:“后面跟着的人处理了吗?” 手下低头汇报:“那五人武功高强,多半是什么顶尖私兵,只打伤了叁个,被他们跑了……只是那个女人口里说的大队伍什么时候来尚不能确定,现在孟县外荒无人烟,到处都是荒路,不好探查。” 男人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跑了就行了,反正我们只是要活捉他家一个大人物,杀了人反而全撕破脸,得不偿失。不过……”他有些疑惑:“什么大队伍?” 手下有些吭巴:“……方才二公子去活捉那女商时,那刁钻的女商误以为我们是商队中的仆从,让二公子不要打扰她休息,否则就找后面大队伍里她的亲戚来。” ——然后向来看大公子不顺眼,又掌握大权的二公子根本不想把这种消息告诉大公子。 大家族的龃龉……大公子辛辛苦苦跑前跑后,最后还是被排挤在外,太可怜了。 看吧,大公子要气死了,侍从好心酸。 “……” 吊儿郎当的男人真的要气死了,他眉毛竖起来:“……然后呢,欧阳治还真信了?真去查探那什么大队伍?” 看着手下点头,男人风流俊秀的脸都气红了:“这蠢货,我怎么会有这种弟弟,远行的商队只恨不得人越聚拢越好,哪里会前一批后一批,还是让人少的一批带着货物先行?!快快快,砸开门抓那个女商啊!” 他气得腊肉都不吃了,“啪”地丢在地上,脚步飞快地走出去。 晶莹剔透的熟肉正好掉在一个面色黧黑的中年男人面前,对方眉毛微动,似乎已经醒来,但是无人察觉。 辛秘坐在这家破烂的胭脂铺子二层阁楼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灰纱,浓黑的眸子看着窗外一片平和的街道。 卖干粮面饼的老妇捶着腰背,从一边的架子上取下自己的葫芦来喝水,她的小孙子笑嘻嘻地掰着属于他的加了糖的甜饼吃。 已近黄昏,祖孙二人收拾起了箩筐,准备回家,小孙子撅着屁股帮奶奶装饼,一不小心头朝下栽进了大大的筐里,张牙舞爪。 霍坚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她脸上有些失神的笑意,不知道她看到了些什么。他将手中的漆木托盘放到桌上。 木桌看着是破烂陈旧的模样,但二楼阁楼这个隐蔽的房间里虽然久不住人仍有种隐隐的木香,细看纹理紧凑而有韵味,这足以说明这些木料价值不菲。 辛氏的财力……他瞟过桌面摆放的冰盆,在这种老旧的小铺子里都能随手掏出来一盆冰缓解暑热,皇家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也怪不得几大世家馋了。 他找回心神,有些不适应地开口:“您用饭吧。”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精细伺候人的活。 好在辛秘吃饭时鲜少闹脾气,她放下窗口的帘子,表情淡淡但是脚步快速地靠了过来。 时间紧急,这个隐蔽胭脂铺的老板也来不及变出什么山珍海味,只能绞尽脑汁亲手包了一锅放了虾仁的馄饨。 他将这碗馄饨递给霍坚的时候满脸羞惭:“我太没用了,竟然只能给本家来的大人吃这个……” ……霍坚反而觉得辛秘说不定会很喜欢呢。 果然容色冷艳的女子看了看托盘,看到了那一碗沉沉浮浮的白胖子,眼睛咻地亮了。 ——这种时候的她,一点都不像那个古宅里寂寥冷漠的神明了,圆圆的眼睛带着惊喜的光芒,又透出了初生狗狗般的可怜可爱。 不过惊喜归惊喜,规矩不能忘。 她咳了一声,收好表情安稳落座:“你,去窗边继续盯着那边的动静。”主要是别看着她用餐。 霍坚应下,去她方才坐着的位置站好,透过薄薄窗纱侦察着胭脂铺外的动静。 楼下的街道一片安和,那对祖孙正收拾好行装,牵着手缓慢地归家。耳边传来细微的汤匙碰撞的声音,她大概也饿了,吃的有点急,才发出这种有些失礼的动静。 但霍坚是个粗人,没那些规矩讲究。 他盯着黄昏下的街道,脑海里却出现了狐神满足地将馄饨送进嘴里的样子,还有她狗狗般亮晶晶的眼睛,鼓鼓囊囊的雪白腮边。 ……被窗外的动静吸引回神的时候,他惊觉自己的嘴角竟是翘起的。 无暇去细思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更重要的事情上。 暮色将近,虽然现在法规名存实亡,宵禁的律令早已变成摆设,但商人们鲜少会在这个时间点出发,天色暗下时他们通常早早找好住宿,养精蓄锐。 此刻一队轻骑却从业已点亮门口迎客灯的酒楼里疾行而出,骑在马上的男人们都身着最普通的粗布短打,做最普通的护卫打扮,看不出来历。 但……霍坚细细看过他们马队的阵型,进退有度,即使是纵马狂奔也不乱半分,这分明是一伙训练有素的私兵。 领头的男人身材魁梧,鬓发粗硬炸起,浓眉直竖,鲜明地宣告着自己的暴脾气。他骑在马上,马蹄腾起滚滚烟雾,几步就赶上了慢悠悠赶路的烧饼祖孙两人。 他也并没有让路,肌肉贲张的手臂一挥,马鞭带着猎猎风声,抽打在老妇慌乱的背上,将二人几乎是整个甩飞至一边。 老人的痛呼、幼儿的哭声响起,那大汉冷冷一笑,一夹马腹,带着身后轻骑几乎是擦着这一老一少疾驰而过,二人险些就丧生在马蹄下。 “叮——” 身后传来瓷器碰撞的声响。 他回头看去,辛秘没有在吃东西了,碗里还剩着几只浮浮沉沉的馄饨,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半透明的皮下隐隐露出粉红的虾仁,可面对着它们的娇贵女人却皱着眉头,神色不虞。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辛秘挑起一边眉头:“怎么了,东西太难吃了,难道还要硬让我吃下去不成?” “……不敢。”霍坚重新扭回头去,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小祖宗恢复人身后没把晚餐吃完呢。开始时吃得那么开心,应当并不是真的不喜欢吧。 辛秘从桌子边离开,取过帕子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皱着眉看向窗纱外。 那行骑者已经远去,奔出城门,只留下祖孙二人还在满地烟尘之间艰难喘息。 为首大汉那一鞭子实打实地用力,多亏老妇背后背着装了面粉和工具的大筐,替她受了一击,才没有当下要了她的命。 此刻大筐已经半散,白花花的面粉撒落遍地,被马蹄踏得黑黄,又纷纷扬起。 小孙子怕得狠了,又不敢大哭,小脸煞白,老妇一瘸一拐地将他抱在怀里,老泪纵横。 乱象。 尚未彻底离开桑洲城周围,就已经变了一副世道。 霍坚看过远比眼下更惨烈百倍千倍的场景,可在亲眼目睹过桑洲城那样的繁荣富庶之后乍又见到如此景象,还是有些沉默。 余光里,他看到辛秘转身离开了。 “……您还好吗?” 他又逾越了,但推门而入时神明看着楼下那种带着笑意的眼神他不会看错,现在她蹙起的眉也让他忧心。 但高傲的狐神此刻并不想示弱,她冰冷面容洒落霜雪,只用眼尾淡淡地一瞥他:“凡人不过生生死死,天命如此,与我何干。” 霍坚不语,沉默地站在窗边,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慢吞吞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接着她回头瞪他:“滚出去,休息好,今晚带我出城。” 男人喉咙滚了滚,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整个人为难而无声地伫立在窗边,脚下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奇了怪了,这人发什么疯。 辛秘恶劣的心情干脆全挂在脸上,像刺一样直直地瞪着他:“都说了跟我没关系,我不会去管闲事,你是在担心什么?” 霍坚无奈,咬了咬牙,向门边走去,准备听她的话离开。 但关门之前,他又在神明的杀人眼光里沉吟了几秒,在门彻底合拢之前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把饭吃完。” =========== 首-发:rourouwu.de (ωoо1⒏ υip) -- 十七只宝狐-藏 ——神明也会做梦吗? 对了,她现在只是个凡人呀。 辛秘睁开眼睛,浓郁的水雾和萦绕的花香里她靠在幽暗的木亭之上,夜风吹拂过黑发,是微微的凉意。 面前的桌子上那只捡回来的小野狐狸正睡得肚子起起伏伏,口水长流。 意识遥远又模糊,她盯着那家伙的鼻涕泡一会,隐约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新奇。 作为神的存在,没有睡眠,自然也没有梦境,这还算是她第一次做梦。 ……原来是这种感觉,好像踩在软绵绵的绸缎上,无所约束,也无所依凭,模模糊糊的意识仿佛透过结冰的窗棂看向遥远的花丛,似醒似寐。 她放轻了呼吸,柔软地靠在身后厚重的廊柱上,细细感受这种朦胧的感觉。 但是、但是……怎么梦里她还是独自坐在这样寂寥的黑夜里呀?为什么不是繁华喧闹的集市或是小吃摊儿呢? 她还记得那锅滚油中金黄飘香的炸芋头,洒满了芝麻的酥饼,还有队伍里镖师不知从哪里买来吃的包子,皮儿软乎乎的,香浓的肉汁从咬开的小口处淅沥滑下…… 她好想吃,但是没好意思表现出自己对别人食物的垂涎,只能默默惦记。 想到这里,辛秘有些气恼。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才不是这种会默默生闷气的人,不高兴的时候,就要让别人也不高兴。 那么,霜枝吧,或者春翘,实在不行辛梓也可以,向他们发发脾气,捉弄他们一下…… 也不对,他们是她要守护的人,不能这样对自己的族人。 那……那还剩下谁呢?是谁有求于她,必须忍耐着她的折腾,不能甩手就走。他也不是她的族人,不需要她的守护,况且,还是她变成凡人以后身边的第一个外人,得把他看紧了,不能让他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 辛秘没来由的在梦境里感到小小的兴奋,她从繁花盛开的小亭子里站起身来,四下张望着,寻找着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 啊,他果然在那里。 在她的院门口,那处幽深的竹林边,影影绰绰的夜色里,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低着头站着,一如既往地不发一言,只用那双泛着棕、带着点北地寒风的眼睛瞄一眼她的绣鞋,发现她在靠近,立刻更深地埋下头去。 “你果然在这躲着,怎么,在监视我吗?”她仰着尖俏的下颌,率先找茬。 此刻她已经忘了这是属于她的梦境,如果她想见到他,那他自然会出现。 梦里的霍坚不说话,也不抬头,像往常一样,他沉默得像是她从未见过的荒漠山岳,晚风吹拂过他高高束起的发辫。 桑洲的男子们都偏好文人雅士的打扮,喜欢绾发巾、带玉簪,衣物多穿浅色,广袖宽袍,十分温润。 而他偏不,他只穿束紧袖口的粗布武袍与最普通的皂靴,不熏香,不佩囊,整个人都像一把锋利又古朴的刀,与她团花锦簇的小院格格不入。 ……与她身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让神明忍不住地,将自己的眼光一次一次地投向他。 “为什么不说话?” 梦里是深夜寂寥的庭院,没有任何人会来,辛秘大胆地上前,一脚踩上他灰扑扑的皂靴。藕荷色的绣鞋精致可爱,还缀着圆润的珍珠,任性妄为地将他的脚碾着,肆意作恶。 “为什么不看我?”她咄咄逼人。 那山岳般的男人仍然一动不动,没有回应她。 这一觉醒来,辛秘心情相当微妙。 不只是因为那个稀奇古怪的梦里霍坚对她爱答不理的,更是因为自己竟然梦到了他。 她不是愚笨之人,自然能察觉到自己心境的变化。从最开始那个鸟皇帝派来的大麻烦,到蠢笨的手下,再到现在……梦里这个沉默如山的男人,她看他的视线已经发生了变化。 神明不高兴地坐在自己的窗幔里生气,暂且把一切归结于第一次作为凡人与外人交往,五感都比较敏锐新鲜的缘故。 坐了一会,窗外月色明亮,已近午夜,该是动身的时候了。 她推开被子下床,想要打理一下自己,却有些手足无措。 以前她是神明,不会有身体脏污的困扰,即使心血来潮想要泡一泡院子里的温泉,也有十几个侍女跑前跑后为她服务。 出门之后即使环境不好,也一直有侍女随身,每日洗漱都是经他人之手准备好的。 现在……辛秘皱着眉,端起屋子里的铜盆,并没有找到水源。 还好很快有人送上门来了。 “笃笃。”轻而缓慢的敲门声在外响起,门外的人显然听到屋内有动静,因而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还是他那把沉而沙的嗓子:“……您醒了?” 辛秘刚刚还在恼火梦里出现的霍坚呢,此刻更是一万个不想让他进来,但情势所迫,为了卫生问题…… 她瞪了一会眼睛,绣鞋踩得哒哒响,火大地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的男人有些吃惊,但很快习惯了她没来由的娇纵脾气,习以为常地收回了敲门的手,又沉默下来。 “给我打水。”她翘着下巴点了点架子上空空的铜盆,并不看他。 这又是一个他没做过的事,照顾闺房女子洗漱……霍坚嘴角动了动,有心想说这于礼数不合,但眼看她已经脚步重重地走回床边去,又觉得对她解释男女之事更加难以出口,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端过了那面铜盆。 先在净房盛了半盆胭脂铺老板提前备好的热水,正要加入凉水,又犹豫了一下,担心她会不会觉得烫。倒了一点出去,盆里的水只剩下小半盆,他皱起眉头,开始猜测会不会太凉。 重新加了一点热水,他忽地回神,看着水波荡漾的铜盆里自己破碎的倒影,自嘲一笑。 胭脂铺的老板为他们准备好了包裹,包括几张大面值的银票和小块的碎银,还有一系列工具,包括匕首、结实的绳索、浸饱了桐油的火引等等,悉数装的整整齐齐交到了霍坚手里。 白天那队骑兵已经出城,危险算是降低了几分,但究竟城里还有没有潜伏的敌人不得而知,所以不能走城门。 胭脂铺只是个作为备选的小据点,老板没什么人手,好在已经通过特殊的信鸽向本家传递了讯息,辛梓承诺立即派兵前来救援被困的辛宝几人,但孟县就这么大,如果对方回神,干脆狠辣一点,搜城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只会更危险。 所以霍坚还是决定带着辛秘先行,只要出了孟县范围,外面焦土赤地荒无人烟,反而安全一些。 只是环境就会差一些了。毕竟要躲着人,露宿野外必不可少,尤其是前几天没什么行李,可能要吃苦了。 他斟酌着,将自己的分析告诉辛秘。 已经换上灰色短衫将长发牢牢束起的神明正在听胭脂铺老板汇报着信鸽传讯的内容,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浓黑的眸又是冷又是傲:“我知道,我不是贪图享乐的蠢货。” 利害关系她比他更懂。毕竟他只身一人,而她若是落入敌手,身后一整个大家族都会被对手掣肘。 在月色都被云层遮蔽的午夜,霍坚率先从胭脂铺侧门踏出,他呼吸极缓,脚步沉稳无声地踏地,这是武人将内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此刻他的一切感知都极为敏锐,巷口打盹的野猫,被晚风拂过沙沙作响的细竹,邻家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还有身后传来的,略带紧张的急促鼻息。 身为凡人的神明,即使再高傲,也总算是体会到了恐惧的味道。 他抿唇,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身后的女子,空口白牙承诺“会保护好你”似乎太过单薄,像是哄骗女子的轻佻之语,他难以说出口。 犹豫了一会,他将左手护腕卸掉了。被金属箍紧的衣袖垂落出来,虽然不是宽袍大袖的风流飘逸,也算是有了一些空余的布料。 “您害怕的话,可以拉住我的衣袖。”他没有回头,仅将自己的左手向后抬去。 其实说完就后悔了,“害怕的话”,他都想好高傲的狐神会怎么对这句话瞪眼睛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辛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接着脚步声响起,那阵浅淡的花香逐渐包裹上来,他的袖子微微一重,被她拉住了。 霍坚定了定神,细细分辨着方位,迈步带着她走出这方小小的院落。 ——她方才的梦里,也是这样,寂静的黑夜,无声的晚风,喧嚣沙沙的竹林,还有那个树下沉默寡言的男人。 只是这次,他主动对她伸出了手。 ……神明微妙地,感到了满意。 ========== 时隔一个月,写写感情戏找找感觉,接下来应该就是顺势走剧情啦,二人旅行什么的。 哦,还有,前几章男二出现了,你们猜是哪个? -- 十八只恶犬-逃 这家胭脂铺开在城门口不远处,被流动的小摊贩挡得严严实实,卖酒水的,卖果子的,卖肉食的,地上脏污少不了,小胭脂铺自然生意惨淡门可罗雀。 但毕竟老板拿着辛氏开出的高额俸禄,他的愁眉苦脸只是他的保护色,城门口的地理位置对斥候或是像他们这样的夜行者来说可太方便了。 不过今天霍坚并不打算带着辛秘走城门。 胭脂铺的老板下午派小厮去买过烧肉,机灵的小厮早早观察过,发现有两个寻常武人打扮的大汉就着几壶酒几乎在酒水铺子上待了一天,还在东张西望。 “有人在门口盯着,看起来是一帮直肠子武夫。”他恭恭敬敬地给辛秘汇报。 “直肠子武夫”等于傻子。 确实,从下午那帮追击的人用了那么久才反应过来,还那么大张旗鼓地追出城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并非寻常人的表现来看,这群人并不是什么在背后耍弄心思的聪明人。 但凡事都说不好,也有可能这只是麻痹他们的表现。 按照大历律令,城门十尺之内不可搭起建筑,只是现在礼崩乐坏,这些规章早已名存实亡,孟县的城门口长满了茂密杂乱的羽树,那些随意摆摊的小贩儿早早给了守备们好处,过了宵禁时分仍然在外,只是现在天色太晚,他们大多都回家去了。 只留下残羹剩饭的垃圾,白天小厮看到的那两个大汉也不见踪影。 “这里看起来没有人。”辛秘一直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步伐轻轻,尽量不拖后腿:“但我很好奇孟县已经这么混乱了吗?连守军都不见踪影。” 她很敏锐。 霍坚摇了摇头,带着她向角落里后退了一步:“……我不久之前还是守军的一员。”所以他知道,这里一定有问题。 守备军多是他们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贫民,没什么大志向,也会偷奸耍滑,即使不想保家卫国,也多想从边城捞一份油水。 偷渡客的口袋最肥了,守军才不愿意放过这份收入。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紧张盯着那边的辛秘,她眼睛在月亮下颜色深深的,黑白分明,剔透地反着光。 “……您很聪明。”他磕磕巴巴地夸奖。 然后那双清洌洌的眼睛转来看他了。 辛秘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光洁的额头,挑着一边眉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些守军每日从辛氏商队里抽成无数,这可是肥差,即使是逃灾我也不信他们会抛掉这份差事。” ……也对,这算是辛氏商队去南边的必经之路。 马匹拍歪了的霍坚抿了抿嘴,不说话了,闷头去看周边环境。 辛秘仍然挑着眉,盯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有些恶劣的促狭,从鼻子里哼出带笑的一声,将他的袖子抓紧了一些。 城门无人,却暗藏着更大的危险,断然不能走这里了。 男人看了看月亮,确定好方位,带着她七绕八拐地走进了一条暗巷,这里两边民居破旧低矮,院子大多打通,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怪味。 “……这是什么味道?”娇贵的神明忍了又忍,强撑着走到深处,还是没忍住,以袖掩鼻。 屋宅矮旧,但对她的身高来说还是足以遮挡视线,她四下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样恶臭。 霍坚没有回头,声音淡含歉意:“您忍一忍,这里是卤味庄子堆放卤料的地方,没什么人会偷,又味道大,所以这里的巡逻会少一些。” 卤味? 辛秘想到白天在街头小吃摊看到的酱肉们,肉嘟嘟的肘子,还有红彤彤的筋道牛肉,一时有些匪夷所思,又有些反胃:“卤肉不该是香的吗?怎会如此……腥臭。” “因为太多了,一进院子放十多个大缸,味道混杂,自然会如此。”霍坚低声给她解释,丝毫没有不耐烦。 他小时候,在成为流民之前,曾经在一个作坊里帮过忙。 辽北大地水草丰茂,适合畜牧,牛羊众多,做成卤肉也是很流行的吃法。将南边运来的昂贵的香料进行调配,倒进大缸里,再倒入酱油、水、黄酒,加大了火熬煮…… 最后就变成了褐色粘稠的浓料,熏得人直流眼泪,口中发苦。 他还得忍着浓烟和逼人的高热,将木料不停歇地丢进火焰中,手指灼伤、头发被烧焦都是最小的事,他曾经的玩伴一个脚滑掉进了煮酱的大缸里,被烹地掉了一层皮,很快就死去了。 但这些都是污浊的泥土,他不想用这些来玷污明月半分,因而并没有向她提起。 辛秘皱着眉头,想不到炖肉的料聚在一起会有这样的杀伤力,以前在家里品尝过的精致肉菜顿时不香了。 但她知道轻重缓急,没有闹着要离开这里,只是皱着鼻子,尽力催眠自己:闻不到闻不到闻不到…… 卤料院子里果然没什么人,这种包了一整片小院子的必定是较大的生意人家,肉场会铺的更开,打手多半都在晾晒肉类那边看着,再加上霍坚耳目聪敏又身手好,遇到有人也从阴影里绕开了,两人有惊无险地从孟县中心区走了出来,来到了建筑较为稀疏的民宅区。 走的太急,加上有些紧张,辛秘额头渗出丝丝薄汗,她用袖口擦掉,吐出一口气:“……这里都没什么居民了。” 中心区是繁华的商贸集合地,而县城外围的民宅区反而处处年久失修黑暗无光,老旧的屋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一副许久没有人烟的样子。 霍坚自然知道为什么:“能走的,早就迁移到桑洲城去了,跟着辛家人做做生意,最不济的也能开一块地,起码饿不死自己。” 都是中部平原,孟县的土质与桑洲所差无几,但连年战乱再加上天灾人祸,再好的地都荒废了。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但霍坚能察觉到辛秘的紧张,所以在时不时地憋一两句话出来,缓解一下气氛。 这次他依然在努力:“……你做得很好,桑洲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地方。” 但狐神不领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守在那个黑乎乎的宅子里,所有的事都是别人去做的。” “……”霍坚嘴张了张又闭上,晚风吹得他心头茫然,抬头看看半空中冷冷的明月,似乎悟到了什么,无声长叹一句,还是闷头赶路了。 他也没看到身后神明微微翘起的嘴角。 孟县一边是丘陵,大大小小的山包组成了一片老林,山上有一座寺庙,曾经信众为了礼佛会定期清理山路,但现在战事频发,这座寺庙也荒废了,那条小径杂草掩盖,树木葱葱。 霍坚选这里是有原因的,一方面这片山林与城门是反方向,对手不一定猜得到他们会这么大胆,深夜跨越县城走这边。 另一方面,在平原上想要逃跑躲藏远远难于山林,即使这边有人把守,以下午看到的那队骑兵的兵力来说,分到这里的不会很多。 没有把握全歼,但他有信心带着辛秘逃进山林。 狐神很能吃苦,她一向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柔嫩的足底即使穿着便于行动的软靴也早已磨破,疼得钻心,但她硬忍着一声不吭。 只在跨过一丛树藤时绊了一下,她咬住唇,脸都白了,霍坚才发现不妥。 他有些愣,没想到平日里一点不舒服都不愿意忍耐的金贵人物偏偏这次这么能熬,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看看她站定之后走路都有些跛了,皱了皱眉,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鉴于今晚几次开口想劝慰她都被怼了,这次老实人吸取了经验,一声不吭,垂着眼睛看着地面,只用动作表示愿意帮助她。 两人正躲在进山入口旁边的树丛里,辛秘不敢大声,冷着嗓子:“好好赶路,背着我怎么爬山?” 霍坚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执意不肯站起来。半蹲着的宽阔后背迎着月光,粗黑的麻布面料勾勒出结实起伏的身形。 辛秘咬着唇,轻轻踢了他一脚。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倒打一耙,颐指气使。 “?”没想到不说话也会挨骂的霍坚有些迷惑,清了清嗓子,如她所愿开了口:“背着您不会慢的,让您自己走才会拖慢我。” 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又被辛秘踢了一脚。 她怒得脸红红的,也不顾矜持了,直接跳上他的后背,牢牢挂住。 行吧,神和人是不一样的,这种骄傲也许就是神的特质吧。毕竟他也没见过别的神,辛秘这样小猫探爪似的刁难比起他曾经遭遇到的一些简直不痛不痒,他接受良好。 霍坚扶好她的大腿,下盘发力,稳稳地直起身体,辛秘几乎没感到晃动。 ……哼,这没脑子的蛮子,也就身体好一点了。 她忍着脚上的刺痛,疲惫的双腿终于得到了放松。 他背着她,就像带了一个瘪瘪的包裹,轻轻松松地跨过会把她绊倒的树根,攀上一阶又一阶残破的台阶,身后沉睡在黑暗中的孟县一点点变远。 快要日出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两个小山头,远远看到了山坳中残破的佛寺。 ——他说的没错,果然她才是最慢的那个。 被困意环绕,强撑着睁开眼睛的辛秘恨恨地想。 ============= 今天一直刷新不出来,裂开 草,又和基友复婚了,起因是这人在豆瓣看到有人说我是厌女作者,因为前两本书都是半强迫式肉开头,气不过和人家辩论,最后太生气了找我吐槽,吐槽完才想起来我们两个在冷战…… 但是话都说了也没法撤回了[doge] 不过厌女这个我真没想到……我还一直把自己归结为女权斗士呢,噗,半强迫式肉开头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顺理成章写肉自己爽嘛……这篇文这么清水我能洗去这个污名了吗,嘤 嘤个鬼,我就是混乱杂食性癖,只要写得好我都吃得下,下篇写肉番外,叉腰 -- 两只老实人-恶(哨向番外) 辛秘从黑暗里醒来,脑后还残留着被袭击过的微微痛感。她皱着眉呻吟一声,尽力睁开眼睛,仍是什么都看不到。 身下凸起不平,触手柔软,是堆迭着的布料。她像是被人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视觉完全丧失了用处,心跳剧烈,身体痛软。 她是怎么会在这里的…… 记忆还停留在晚上的宴会上,她和自己的新哨兵第一次见面。对方文质彬彬,虽然外貌看着有点花哨,而且浑身战争留下的伤疤,但精神世界相当稳定平和,一点都不让她觉得难受。 比她的前任哨兵好太多了。 结束了宴会,那个温润的新哨兵邀请她一起去花园里散步。哨兵和向导原本就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为了跟上紧张的战争进度,也没什么时间给他们慢慢熟悉,对方已经是很难得的温和派了,于是辛秘也欣然接受。 只是完全没走到花园里,她只是去盥洗室补个妆,离开了众人视线,下一秒就觉得后脑一痛,强撑着按下了手腕上呼叫白塔的手环,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躺在这里,身无长物,连鞋子都丢了,赤着的小腿脚踝一阵阵发凉。 思索至此……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手环,却摸了个空。 “?!”辛秘难抑惊慌,痛嘶一声撑起身体,细细去摸索自己的手臂。 左手腕细细巧巧,皮肤光滑,就连为了参加宴会特意佩戴的钻石手链都完好地挂着,偏偏会跟随着她一生的标志着向导身份的手环消失了,而这也是能被白塔追踪到的唯一方式。 ……现在,没人能找得到她。 她的慌乱只翻腾了一秒,接着作为向导的与生俱来的稳定精神域发挥了作用,她均匀地呼吸着,让自己酸软无力的肌肉重新恢复。 大概五分钟后她能动了。 她咬着牙,摸索着取出一块布料披在有些寒冷的肩膀上,在黑暗中选定了一个方向,默数着走过的步数,一点一点向前探索。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哐”,她赤裸的足尖碰到了金属质地的物面。 辛秘贴上去摸索着,冰凉粗糙,虽然厚重,但很劣质。她在黑暗中松了一口气,这不是什么军事基地或是秘密场所的高级合成钢大门,应该只是个普通仓库,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接着她原路返回,借用布料绑成粗绳控制方向,将这个仓库四面都探索了一遍。 长叁十米左右,宽十六米左右,不大不小,但在寸土寸金的帝都里,这样的仓库不会只用来堆放这种普通的布料。 那么,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帝都?现在究竟过去了多久,白塔那边发现她失踪了吗?还有她的新任搭档,发现她没去院子里应该有所察觉吧。 忙活了一圈,后脑实在太痛了,针扎般的晕眩感一阵阵袭来,辛秘咬牙扶着墙壁忍了一会,还是脚下一软,整个跌坐在布料堆里。 同时,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呼吸。 ——有什么人在这里。 ——就在她醒来后茫然无措四处探索的时候,隐匿着呼吸与心跳,潜伏在这件黑暗的仓库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她。 直到看到她摔倒,对方一个不察,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 辛秘伏在地上,几乎要颤抖起来,心态再平和也被这种恐怖的场景吓得背上沁出冷汗。 下一秒她就知道事态不妙。 即使她只是个向导,也是从小在白塔里成长的、屡次考核摘冠的最顶尖向导,她的精神域稳定而强大,备选的优质哨兵能组一个加强连。 所以,既然对方能完全避开她的感知,那他一定不会是普通人,而是体能优越的那种哨兵。 ——那么,这种强大的潜伏者,会注意不到猎物的心跳此刻忽然开始剧烈跳动吗? 辛秘捂住怦怦作响的胸口,迅速向后跪缩而去,在脑海中的地图里,身后四米左右就是角落,可以作为最简单的防御。 然后她伸手向左大腿内侧摸去。 不出意外,摸了个空。 她贴身放在这里的匕首,即使睡觉也不摘下的最后防御,被人拿走了。 “……” 心里的不详愈演愈烈,辛秘咬紧牙齿,借用疼痛让自己意识清醒。 此刻那名潜伏在暗处的哨兵也不再掩盖自己的存在了,他呼吸沉稳,气息绵长,显而易见拥有极好的身体素质。 “你需要精神治疗吗?”辛秘冷静地开口,并不质问他的身份,努力稳定对方的情绪。 ——这种哨兵绑架向导的事故曾经也发生过,是得不到精神纾解的哨兵神志崩溃后下意识的求生行为,非常危险,向导为了活命,一定要尽量配合对方。 但她这句话不仅没有安抚到对方,远处黑暗中的呼吸反而开始不规则地急促起来。 ……他快要发狂了。 近百年来白塔最优秀的向导少女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保持着理智,她知道对方卓越的五感可以在黑暗中清晰看到她的每一根毛发,所以只慢慢地将双手抬起,举至头顶以示自己完全没有反抗之意,同时将自己的精神场缓缓铺开。 她的气息像是海上浓雾中花朵盛开的小岛,花香浓郁湿润,几乎要凝成露珠,却又清新的像是月光纱幔,袅袅娜娜地触碰着他压抑崩坏的精神场,轻轻合拢。 彻底接触的那一瞬间,久违的熟悉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那是苍凉雪山的严寒,是火焰炙烤的地狱,又是狂沙呼啸的荒漠,黑暗中的对手的精神场几近溃散,痛苦与狂躁席卷不休,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刺痛了她。 “——!”辛秘呻吟一声,震惊地抬起头来,分明什么都看不到,可她总觉得自己在与一双温棕的眸子对视。 “是你——” “是你呀。”骄傲的小小少女扬起下颌,扎起的黑长马尾一晃一晃地动个不停:“你就是现在排名第一的哨兵?” 见沉默的混血少年点了点头,她勾唇一笑:“希望你能永远是第一,不然可就要被我丢下了。” 少年有些不解,又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你……” 少女辛秘不客气地勾了勾唇:“我会永远是最强的向导,而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强大的哨兵,如果你不是最强的,那你就不配做我的搭档。” 少年沉默了一会,低下头去。 他的身体正在发育,薄而韧的肌肉一点点覆盖在青春期拉长的骨骼上,让他开始初具进攻者的体魄。而他面前趾高气扬的小小少女,单薄的颈项,纤细的脚踝,偏偏颐指气使,厉害得很。 他觉得她像月亮,又明亮又冰冷。 后来,他们一点点地长大了。 她就如同幼时的豪言一般,永远是最强大的向导,她的精神力场稳定而华美,像月色下的荷塘,清辉洒下,红莲摇曳。 而他,也长成了一个强壮的哨兵。他的感识、枪械、格斗,全部都是稳定的第一,在学院的所有每一个教官都欣慰地拍着他的肩,夸奖着他的出色,并不忘感叹一声:“只有你才配和那位天之娇女做搭档了。” 可,只有辛秘和他自己,能在每一次任务之后的精神疏解中发现异样。 他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强壮到无懈可击,钢筋般的骨骼与细密的肌肉组织之内,包裹着的是无穷无尽的焦躁与绝望。 连年的战争,不幸的平民……一切都在一丝一丝蚕食着他的坚定。 “我不懂。”对精神力的操控炉火纯青的少女睁开眼睛,两人额头相贴,她直直地看进他混乱的棕色眸子里:“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我……”他避开了视线,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还是白塔最顶尖的搭档,但两人都逐渐意识到了这段关系的力不从心。 因为精神力场的崩坏,他的感知开始出错,也变得迟钝,他受的伤开始变多,任务失败率一点点变高。 而最可怕的是,辛秘无法治愈他。 多可笑啊,整个白塔百年来最优秀的向导,竟然无法梳理自己搭档的精神域,让他一步一步走向疯狂。 她发了疯地想要找到解决办法,没日没夜钻进图书馆和练习室,她每天都透支自己的精神力,几乎将自己熬到灯枯油尽。 天之骄子,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搭档,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无法解决他的痛苦。 而他呢,究竟是什么原因,不愿意放弃这段失败的精神链接,并且徒劳地遮遮掩掩? ……他知道,但是这种卑劣的心思他不愿说出口,一层一层地包裹在内心污浊的淤泥里,它又在那里结成肿块,流脓腐烂。 他们一起的最后一次任务,他彻底崩溃了。 辛秘就在他眼前被敌人的狙击手锁定,而他正因为精神问题而满脑子嗡鸣的杂乱噪音,眼前发白,没能在那一枪射出之前找到那名狙击手。 这是致命的过失。 腹部口中涌出鲜血的少女被队友带走的那一刻,他的眼前也弥漫开漫天鲜红,无尽的死亡地狱吞没了他,腥臭扑鼻。 …… 他做了很多事,发狂、疯癫、无差别攻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得到了军事法庭的审判。 “霍坚,一级战犯……处决。” 而他的搭档,那个明月般冷冽的少女,被白塔悉心救回,梳理精神,重新分配给下一个最优秀的哨兵。 ——不是他。 她,不属于他了。 灼热的鲜红再一次覆盖了他的双眼。 一直到……那片熟悉的月光,还有淡淡的花香笼罩了他。他仿佛拨开湿润的雾气,重新见到了那个高傲冷淡的姑娘。 而她正穿着凌乱的礼裙,赤着双脚,警惕地看着他,仿佛从前那些额头相贴呼吸交融的亲昵只是他的一场梦境。 霍坚苦笑一声:“是我……” 是疯掉的我。 =========== 疯子和恶女的强取豪夺戏码,草,我居然连前戏都没写到,我变弱了!!! 哨向设定大家可以!我觉得它其实和abo有点类似,都有那种紧密的关联感,但更妙的地方在于,ao之间的关系是双向绑定的。而哨向嘛……哨兵没了自己的向导会发疯,但向导可以适配很多哨兵,即使哨兵搭档阵亡,换一个就完事了。这种“我不是你的唯一”的折磨感就感觉很妙~ -- 三只老实人-昏 辛秘看到自己曾经的搭档,应该已经被处决的霍坚,不是不喜悦的。 只是下一秒更深重的恐惧就包裹了她。 “你叛逃了。”她嗫嚅着,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他,又是畏惧,又是迷茫。 他的精神域几乎溃散,全是硝烟与深渊,早在他们分开之前他就已是强弩之末,又这么久没有得到向导的梳理…… “……你也疯了。”她蹲伏在地,满目仓惶。 回应她的是男人痛苦的嘶吼。方才瞬间治愈他的如同泠然月色般温柔的向导的气息此刻变成了汹涌的毒药,短暂退去的海浪再次咆哮着席卷而来,这一次更加危险暴烈。 霍坚双眼通红,脖颈爆出青筋,闷哼着向后退了一步,似乎要远离她。 ——但这只是他在本能面前做出的最后挣扎。 辛秘被重重按倒在地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动作太快了,几乎是瞬间发力就在黑暗中冲到了她的面前,钢铁般的手掌掐上细弱的颈项,她来不及反抗地被按倒在身下的软布上。 “你……”她咬牙,伸手去格挡他的手臂,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些昏昧的早晨。 在白塔的学院里,她举着豆浆,得知自己的搭档又是一整晚没有回到宿舍,皱着眉去训练场找他,轻车熟路。 在那里,她看到了他被汗水冲刷得热气腾腾的壮实身躯,每一寸肌肉都饱含着无穷的战意,他仍在训练。 “为什么不休息?”面对她的质问时,霍坚抿了抿嘴:“……因为我只有身体素质可以变强。” 那时他的感知和精神状态已然开始不稳定,在一次一次的竞赛里、生与死的任务中,他更多都是靠着过人的体能来坚持。 所以……面对一个武力强悍的疯子,她理所当然地丧失了还手的机会。 格挡的手臂被反折,上踢的双腿也被粗鲁而毫不留情地挥开,纯然的黑暗里他的喘息声粗重可怖,热气喷吐在她的脸颊上,喉间的桎梏逐渐锁紧。 缺氧的白光在眼前闪过,在窒息的幻觉里,她脑海中又出现了什么。 ——你到底在怕些什么?她曾经愤怒地质问过自己的搭档,他的精神世界荒芜嘈杂,难以共鸣,今天的尝试治疗再一次失败了。 青年不说话,只用那双棕褐色的眼睛看着她,依然沉默。 现在她分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忽然有些懂了记忆里他的眼神。 辛秘抑制不住地干咳着,竭尽全力从他掌下脱出一只手臂,柔软地摸上他的脸。 触手火热,滚落汗滴。 他动作顿了顿。 喉咙的剧痛还在,辛秘咬牙,原本抠挖着他手掌的另一只手也改为抚摸,顺着他一时紧绷一时松懈的小臂肌肉,水蛇一样地攀爬。 喉间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强大的哨兵在怕什么呢? 是战争的无情与残忍,是死亡的乌黑,抑或是……被抛弃? 他一定要成为最强的那一个,才能拥有自己的月亮。可那弯明月冰冷遥远,只是挑剔地注视着他,看穿他的脆弱,看穿他的动摇,他所焦躁的一切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如果,他脆弱的精神场能不被她发现就好了,如果他是完美的就好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本能地抗拒自己向导的治疗。 ——他喜欢她。 掐着她的手已经松开了,那只手掌颤抖不已,在她锁骨之上犹豫动摇,癫狂的杀意让他想要怒吼,想要干脆利落地结束一切,可…… 那双带着浅淡花香的手,一点点,一点点地触摸着他,脸颊、手臂,他像被什么怪兽吞掉,痛苦地呼吸,眼中的猩红明明灭灭。 辛秘双手捧着他的脸,两人脸蛋几乎相贴,身体也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曲线交缠,呼吸可闻。 她安抚着自己曾经的搭档:“不要想,不要想……” 面对着一个疯子,她不敢有一丝托大,抓住他动摇的空隙,咬了咬牙,轻轻解开早已松垮的礼裙腰带。 她听到他粗哑的呼吸停了停。 “你可以……触碰我。”她咬着唇,努力克服那种羞耻感,抬起一条皎白的腿尝试着攀上他伏在她身上的腰侧。 他衣衫单薄,她敏感的大腿内侧明显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猛地一跳,野兽般苦闷喘息的男人几乎完全丧失意识,只是将自己的鼻子脸颊在她柔嫩肩窝里揉蹭,拼命地嗅闻着她的气息。 ……太近了。 即使他们曾是亲密的搭档,也从未逾距到这一步,辛秘不太适应这种火热的怀抱,就算是在从前治疗时,她都是主导的那一方,像现在这样被男人沉重的身体压着,他闷哼着磨蹭她的身体……这一切都让她不适应。 “呃……”耳垂被咬住,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可这轻微的一个推拒动作又刺激到了原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霍坚。他刚有放缓趋势的心跳又开始飙升,怒吼了一声,手下用力—— “哧——” 她精致的礼裙彻底破损,胸前雪白一片,沟壑深深,只有珠串和薄薄的乳贴还在徒劳地遮挡着起伏的敏感。 霍坚喘息粗重,下意识地低头去蹭,火热的脸颊挨着她暴露在空气中而冰凉的软肉上,让辛秘难耐地咬唇。 硅胶质地的乳贴蹭在脸上质感并不好,霍坚没一会就开始研究怎么扒它们,但双臂都在按着身下的女人,他干脆用牙咬,一点点将那两片讨人厌的东西掀下去。 彻底赤裸的时候,辛秘闭了闭眼睛,因为羞耻和寒冷而颤抖,闭着眼睛一语不发,用这种手段浇灭他的杀意是她自己选的,可真正面对这种时候,仍是难免惊慌。 她的身体是修长柔韧的,因为常年的锻炼和健康饮食而纤秾合度,该饱满的地方绝不含糊,而收紧的腰腹又带出动人心魄的弧度。 霍坚喘息沉重,黑暗对哨兵出色的五感毫无影响,她的一切都在他眼里无所遁形。他一点点啃上她的锁骨,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接着是颤动的两团软雪,他像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珍馐,半是好奇半是沉迷,用高挺的鼻尖蹭着那两粒软软的突起摇。 “你……”这样的玩弄太……辛秘脸颊红透了,不敢太大动作反抗,弓腰缩背,努力将双臂挣扎出来,捂着胸口,脸脖颈都是软软的绯红。 这样的拒绝并没有激怒霍坚,意料之外地,还有些令他混沌神智感到愉悦的诱惑。 被撕破的礼裙还有一部分卡在她细窄的腰上,遮蔽着臀下的风光,他几个用力,那些柔滑的布料统统碎落地面,裂帛的声音更刺激了他的血性,他喉咙里滚动着不成音调的咆哮,猛地咬上她胸前的柔软。 “……痛!”辛秘手臂被他撑开,像是被固定在标本架上的蝴蝶,挣扎着摇头,却只让自己的一头长发纷纷乱乱,胸前火热的唇舌半分不肯后退,他的手掌粗糙有力,稳稳地握着她的腰肢。 又冷、又热。 冷的是身下的地面和裸露的四肢,热的是被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她已经成年,明白性是什么样的,但从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野兽搏斗般的性事。 霍坚动作越来越粗鲁,他像是找回了在战场上的感觉,只是这次对手不再是拿着枪械的士兵,战场也不是黄沙与鲜血。 他在无尽的黑暗里拥抱着自己的明月,满足地长叹出声。 亲吻不只是嘴唇之间的摩擦,他用牙齿啃咬着她的下唇,让她呜呜咽咽,主动送上柔滑的小舌头,再大力缠绕着吮,辛秘无法合拢的嘴角流下唾液,他又追着一路吻净。 他不再抓着她的双臂了,任她抓挠他宽阔的后背,双手在她背上支撑,将她如雪的胸脯整个送到嘴边,舔、咬、啃,恨不得吞下肚去,吃得她呻吟不休,手指握拳砸他的肩膀。 真奇怪,即使还没有神智,他也一点都不生气。 吐出嘴里硬硬的朱红果实,他意犹未尽地用舌尖抵着它转,一边抽动着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 腥甜的、隐晦的,却又缠绕着他的…… 辛秘早就发现自己身体的反应了,她极力合拢双腿,只是男人有力的腰就卡在她腿间,隔着一层衣料,她已经开始敏感抽动的柔软蕊瓣贴在他下腹,大口大口吐着水液。 如果她能看到男人下摆处那块不规则晕开的水渍,只怕会更害羞。 霍坚沉沉地吸着鼻子,身体起伏,一点点追随着那种隐约的诱惑向下爬去,越过雪白平坦的小腹时辛秘有所察觉,紧张地伸手去揪他有点长长的头发。 触手刺硬,就像他沉默固执的性格一样。 他贴在湿漉漉翕合的那里,下巴濡湿,深深地嗅闻。 “你给我起来……!”要做就做,为什么搞这种动作啊!辛秘要爆炸了,整个身体都羞得发红,完全想不通为什么闷葫芦在发疯之后行为这么离谱。 她揪的霍坚有点烦,他一手将她双手抓住,按在她小腹上,烦躁不已地逼近,舔舐。 “——!”辛秘未出口的话语碎在喉咙里,他粗鲁地整张脸凑在她的腿心里,鼻尖抵着绵软饱满的贝肉,灼热的舌头完完整整地来回舔舐着,几乎动一下就让她双腿痉挛一下,臀下很快濡湿一片布料。 他吃着她,寂静黑暗的库房里,只有女人带着哭腔的喘息,和男人饥渴的吞咽。 ========== 惹!!下章还有一章纯肉惹!!今天加班太晚了,感觉来不及写,所以我是在办公室写的,想不到吧,变态竟是我自己。 -- 四只老实人-乱 从前的辛秘,对于“你会不会嫉妒哨兵们出色的五感”这个问题嗤之以鼻,并坚决地持否定答案。 毕竟,在科技越来越发达的现在,个体的能力其实是逐渐不被重视的。 但现在…… 她开始后悔了。 一片窒息的黑暗里,她满脸是泪水,手指握紧了身下的布料,竭尽全力踢蹬着地面勉力坐起,想要从浑浊的空气中汲取一丝氧气。 什么都看不到,但身体每一寸都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温度,分明一片寂静,但满耳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濡湿的水声,也许还有她自己无助的抽泣。 挣扎的力道被无情按住,没有理智的霍坚像是渴极了的猛兽,凑在她腿心的甜蜜处,接吻一般粗暴地吮,让她大腿内侧的经络不住颤抖。 他的嘴唇、他的鼻梁和舌头,都在折磨着她濒临崩溃的理智,丝丝缕缕的快感逐渐变得尖锐,直冲脑颅。 她快要受不了了,十指插进他粗硬的发里。 若说起初还有些犹豫的半拉半扯,现在是真的无处可逃的垂死挣扎,手指关节僵白,咬着嘴唇才让自己能不喊出声。 疯子霍坚很快被拉痛了,他发出威胁般的低吼,报复般更用力地咬上了口中的柔软,用舌尖毫不留情地抵着那软滑的肉珠拨动。 太粗暴了,痛感夹杂着过电般的快意攀升,辛秘终于呜咽出声,双腿将他的脖颈绞得死紧,抽搐着向后倒了下去。 她腿心的花穴也不规则地弹缩着,湿热的花液直涌而出,他愣了一秒,丰沛的水液从下巴滑下,又被他粗鲁舔去。 这种强迫式的高潮体验虽然身体很愉悦,但后劲令人不快,辛秘蜷缩着身体,抽噎着小声哭了起来。 “……”伏在她腿根处的男人动了动,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试探着去吻她。 刚刚小意讨好他是为了活命,现在自己这么惨兮兮的,辛秘内心里那股高傲又冒了头,加上他下巴和嘴唇都湿漉漉的,全沾满了她的液体…… 她侧了侧头,不给他亲,男人的嘴唇只落在她被眼泪打湿的耳根。 这下他也不高兴了。 霍坚跪在她身上,直起身体,在黑暗中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辛秘哭声一顿,有心想看看他怎么回事,可没有出众的五感,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想想还是这个疯子把她绑架过来的,明明看他表现是有点暗恋她的意思,结果疯了之后要死要活的,还这么折腾人。 她更生气了,眼泪流的脖子都湿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脚踢到他肚子上。 还在打抖的小腿被霍坚一手捞住,他又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用力揉捏起来,劲大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又用另一只腿去踢他。 羊入虎口,这下她两只小腿都被提起来了,上半身无辜地仰躺着,黑发在满地布料间凌乱绽开,衬得肤色雪般瓷白。 疯子不懂得美,可他分明又感觉到了什么,盯着她哭得微红的眼睛看了好久。 ——如果辛秘能听到,她一定能发现他的心跳乱了几拍。 但她听不到,所以她只察觉到有什么硬硬热热、又湿又滑的东西贴近了她被抬起来的下身。 “——!” 早料到如此,但乍然感觉到还是让人惊慌的。她腰身下意识弹了一下,紧张得一颤一颤。 好烫、好粗—— 他疯了,行事全凭本能,不会做前戏,不会就这么硬生生插进来吧?那会撕裂的……她柳眉拧起,想要逃脱,可又怕真的在这种时候刺激到他的凶性,纠结又害怕,呼吸都放轻了,小心翼翼地被提着。 疯子反而从容地很,将她弹弹的小腿肉捏来捏去,嗅着她身上情欲的味道,本能地用灼痛不已的那里去蹭她湿润的后臀。 性器粗涨可怖,青筋鼓起,甚至龟头激动地弹跳着突出热液,刮过她微凉的大腿,让女孩一惊:“呀!” 他像是找到了乐趣,用下身在她幼滑的大腿、腿心之间来回揉蹭,花液包裹着粗硕的性器,让它像是裹了一层糖浆,行动得顺畅无比。 辛秘还在等着那一下,结果这疯子喘着粗气,就这么倒提着她,在她双腿之间磨上了。 滚热的性器强硬地分开合拢的花唇,像是柔软的面包夹着赤红的香肠,让她软嘟嘟的贝肉抚慰自己的欲念,棱角分明的龟头一次一次划过盈盈挺出来花珠,若即若离的快感一丝丝缠绕而上,女孩的脸颊很快又红了,鼻腔里发出絮絮的闷哼。 他该不会是不会吧……? 辛秘在纷乱细碎的快感里胡思乱想着,因为头部靠下的姿势而脸颊充血,哼哼着咬着自己的指甲。 也许就这样……骗骗傻子也不坏? 奈何天不随人愿,她刚觉得看到了希望,男人就一个失了分寸的大力冲撞,下身微痛,他竟误打误撞地插进了半个头部。 “嗯呀——”她挣扎着要抽出腿来:“不是、不是这里,好痛……” 但疯子听不进人话,他只记得方才那一下湿热紧窒的吮吸,好像短暂地敲开了天堂的门。他表情认真起来,尝试着又撞了几下。 找不到刚刚的位置,他怒吼一声,干脆利落地半跪在地,一手牢牢将辛秘固定成这个半抬起下身的羞耻动作,另一手伸下去拨弄,寻找着刚刚吞咽了自己的秘处。 他的手指长而有力,还带着训练枪械兵器磨出来的硬茧,触摸在不久前刚高潮过一次的花心软肉里简直是无穷的折磨,辛秘细细叫着,被他按着,一动都不能,只有花液汩汩而落。 他很快找到了柔软的那里,像张贪吃的小嘴一样吞吐着他的手指。 太小了。 疯子皱着眉,试着插了第二根手指进去,扩张了一下。 “嗯嗯……你这个疯子!”辛秘眼泪又流出来了,又是痛,又是痒,他在她身体里抠挖拧弄,几乎让她腰都颤抖。 第二根手指艰难地吃了进去,接着是第叁根,可怜巴巴的穴口嫩肉被拉扯着玩弄着,流着眼泪吞吐着。 辛秘在他试探着旋转手指时又一次尖叫着高潮了,他硬硬的茧磨弄着敏感的嫩肉,几乎每一个进出都是无声的折磨,难以承载的快感过电般笼罩她的神智,她抽泣着,眼前一片空白。 霍坚也忍不住了,他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就维持这个马步一样的姿势,一点一点地插了进去。 最粗的头部进去的时候辛秘哭叫个不停,他也被吸得有些难受,粗喘着拔出一些,又因为肉贴肉的摩擦带出剧烈的快感而留恋,忍不住又送回去一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压着几乎一动都不能的辛秘渐渐插到了最深处。 涨大的头部几乎碾着花心在动,还一跳一跳的,性器上的青筋刮弄着穴肉的皱褶,女孩像是被通红的烙铁锁死,几乎要窒息,摇着头喊不要。 但他不理。 他一如曾经清醒的时候,沉默着,身影覆盖着她像远古的山岳,钢铁般的手臂握着她的腰肢,开始缓慢地进出。 起初只是拔出一点点,听她喉咙里几不成音的胡乱呻吟,立马恋恋不舍地喂回到最深处去。 就这样慢慢地适应了一会,两人都开始出汗了,温度暧昧攀升。 她的哭声变了调子,鼻音浓重,更像是小猫在咪呜咪呜。 ……他很喜欢,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抽插的动作也逐渐变得狂放,渐渐地,他开始大开大合地进出了。整根性器猛地拔出,只有最膨大的头部还留在咬得死紧的穴肉里磨,接着又毫不留情地冲撞回去,龟头的棱角贴着肉壁交磨,最后用力撞在花心最深处,撞出失控的哭泣。 规则的水声在昏暗的仓库里响起,还有女人的抽泣、男人的喘息…… 辛秘几乎要被这狂热的快乐逼疯,他太猛烈了,几乎不给她喘息的功夫,一口气吐到一半正正迎上他一记猛击,整个花心连带着下半身都麻了,过载的快感顺着脊柱而上,让她哆嗦个不停,呼吸不畅,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像是饥渴交媾的野兽,不出声、不爱抚,只用最原始的男性欲望,享用并撕碎他的猎物。 这样直来直往地做了一会,疯子终于大发慈悲,让她换了个姿势,不再是这样献祭般毫无保留的无助姿态。 辛秘已经软了身体,双腿被放开的瞬间她就下意识地攀上了男人的腰间。 腿心的酥麻快感太过尖锐,她紧紧攀着他,颤抖不已,哭声娇的像是俘虏在乞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就一瞬间,空白又席卷了她的大脑,她无声地尖叫着,无法合拢的嘴角流出口水,身体彻底变成玫瑰花瓣沾染过的粉红。 ——他玷污了他的月亮。 霍坚感受着裹挟着他性器的软肉颤颤不休,一阵一阵的快感从尾椎攀升而起的同时,那种破坏的疯狂感也渐渐褪去了一些。 他好像拨开了雾气,真正触摸到了花丛中的花朵。 ……啊。 他最后抖动着腰身,猛力地喷发在她最深处,浓精汩汩流出,从交合的部位一点点溢出。 记忆回笼,神智缓慢地开启,他喘息着,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颤动不休的腰身。 他好像做了错事。 ……但,做疯子的感觉不坏。 ====== 莫问,问就是今天团建,同事们在ktv玩小游戏的时候,抽空写小黄文,草,莫名有种暴露play的感觉,太羞耻了啊啊啊。 另外,为了不让霍坚那个性感特征过早暴露,我还特意写了黑暗环境,写大纲都没这么巧妙,妈的 -- 十九只宝狐-庙 这座庙宇真的很破,庙檐残损,佛像倒塌,只能从它被刮去金漆后残留的巨大身影之上读出佛寺曾经的辉煌。 辛秘已经在霍坚背上小小睡了一觉,此时正强打着精神,四下观望。 霍坚仔细说起来基本上算是辛劳了一整天,眼下有着抹不去的青黑,但精神尚足,将辛秘放在寺庙空地里较为干净的一处,就撕下一片衣摆,又转头去粗略地打扫卫生。 堆堆缠缠的蜘蛛网和大团的灰尘全部扫开,还有不知哪里来的小动物的尸体要丢到院门外去。 期间还抽空从不远处捡回来了干枯的树枝,升起了篝火。 再把自己行囊里随身携带着的干粮拿出来放在她手边,即使只是干巴巴的烤饼,在篝火上烘脆了也足够饱腹,出门在外,尤其是逃命的时候,能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 辛秘自诩是眼界很高的人,起码之前在辛氏老宅里住着时,那些肚子里有小九九的族人偶尔会拿着奇珍异宝来送她,希望她能帮一些忙。 或者就是单独想得到家族财神的祝福,让这趟走商更顺利,但辛秘一视同仁,那些金银玉石并不会让她动容。 在她心里,老娘自己才是最棒的宝贝呢。 但现在……捧着饼咬了一口,被火烤过的那一面表皮焦脆,还带着芝麻和白面的香味,再看看男人灰头土脸地用木板加固庙门,她觉得霍坚辛苦得都有些可怜了,忍不住口气很差地命令他:“别乱走了,好好坐着,你还要安全带我离开。” 说完觉得不对,不过就是几个路边驿站买来的干饼,还在他身上装了这么久,保管即使再用心也难免压得瘪瘪的……所以她为什么要觉得被讨好到了? 说到头,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用吃苦,现在多半是在逗池子里的鸭子,等到天亮还能去看辛梓吃播。 于是下一秒她又话锋一转:“或者干脆滚出去,不要碍我的眼。” “……?”老老实实忙自己的,结果被晕头转向怼了一圈的霍坚有些茫然,忍不住看了看她。 辛秘正因为山里凌晨的寒冷而凑在火堆旁边,橙红的火光照亮了她有些蓬乱的头发,有几缕还搭在眼睛上,她也不太会自己绾发,烦躁地把那两根拨开,继续咬手里的饼。 饼有点硬,他还没来得及接水,只好干啃,她吃的小口小口,腮帮子鼓鼓的,一口要嚼很久。 看起来……着实是可怜巴巴的。 霍坚长叹一声,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着的那件千万针才绣得出的大花长裙,清冷又骄傲的模样,不屑地嘲讽他。那时她才是真正的天神。 而现在,天神落在人间,凤凰褪去华羽,惨兮兮的小村姑辛秘只剩下面孔还是美艳骄傲的,说话依然颐指气使。 他一言不发地,用破烂的木门挡好进风口,大步地迈了出去。 辛秘看着他的背影,那件出发前才换上没多久的深色布袍下摆被树枝挂烂了很多地方,灰扑扑的,一只护腕卸下来了,因而宽松袖口也磨烂了一些,但他的脊背仍然很挺直。 她才刚在上面趴过,知道那里有多可靠。 神明撇了撇嘴,也不说话了,到底在想些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才懂得。 嘴里的饼吃了一小半,寡淡无味不想吃了,她腮帮子酸酸的,喉咙也很干,一个人待在空空旷旷的寺庙里也有些乏味,干脆站起身来,就在院子里自己转一转。 看了一圈,她好像看到了……桃子?那是桃子吗? 也许是寺庙里自养的桃树,也可能是山中野猴们吃完丢下的,寺院一角长着一株有些弯曲的树,树叶不算茂密,但枝头确确实实挂着一些微微泛青的圆形果实。 有几颗尖尖上还冒着红。 辛秘本就有点渴了,现在看到这些果子,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决定凑过去看看,不是也不要紧,如果是能吃的桃子就太棒了。 走近才发现,桃树还是比她想得要高一些的,站直了只能勉强摸到最下面的几颗青色的,那些尖尖粉红的仍然半藏在高一些的枝头上。 辛秘拧起眉毛,想不到自己身高已经算是比较高挑了还是摘不到,一时又想喊霍坚来。 回神才想起来自己把霍坚赶出去了。 更不高兴了,她看着那几颗疑似桃子一会,冷着脸准备爬上一边的断墙试一试。 才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悠哉的男声。 “哟,姑娘使不得啊。” ——! 她霍地转头,戒备地看过去。 那是个同样行脚商打扮的年轻男人,正从院子破墙上翻过来,一头黑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看面色和表情应该是个极好相处的小伙,但偏偏吊儿郎当的,唇边挂着一抹有点坏的笑,让他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着去掀良家妇女的裙子。 总之……十足的浪荡子没错了。 辛秘扫视着对方,有些惊疑,霍坚一定在附近的,有生人靠近他怎会没有反应? 掀裙子预备役才不管她多紧张,长腿一伸,就轻轻松松落到了这边,腾起青砖上的灰尘。 ……还是个练家子。 辛秘更警惕了,只是面上不显,眯起眼睛,用审视挑刺的目光看着对方。 这一招是她希望别人主动求饶的时候惯用的招式,配上她本就冷艳的长相效果很好,这次也不例外。 男人显然明白了这个像是出门游山玩水的娇小姐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对象,求饶般拱了拱手:“是小生唐突了,吓到小姐。只是……这桃子可是吃不得的。” 辛秘狐疑地看着他,本不欲多话,但霍坚又没有回音,她只能拖延一下时间,干脆反问:“何出此言?” “小姐有所不知,”男人侃侃而谈:“这山中盗贼频发,这处破庙曾经是附近唯一可以遮风落脚的地方,盗匪们也就经常光顾,吃的和财物拿走,那人嘛……” 他用下巴点了点她身后浓密的树丛。 辛秘一阵恶寒,看看脚下踩着的浓密草皮,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快步离开,走到没有植物覆盖的砖石路上。 男人还在自顾自地讲着故事:“要说分明旁边就是个县城,这些人为什么偏偏要避开人烟,在破庙休息呢?当然是县城的守备军比盗匪还可怕啦,一层关卡就要收叁成的利润,多过几层,不仅赚不到几个子儿,还要自掏腰包才能保住性命……嘿嘿,这世道,就只有狗皇帝看不到有多民不聊生咯。” “所以,你也是行脚商?”辛秘看他。若他说是,那可真是太过低级的谎言了,分明世道艰难,他还敢孤身在外,不仅没有运货马车,连大包袱都没有,别说货物了,干粮都带不了多少。 但男人摇了摇头:“我孤家寡人一个,干不来那种活。我是个发吉祥财的……嘿嘿。” 就是盗墓的,是时下很瞧不起的职业了,都是战乱年代,活着已经很不幸,没人希望自己好不容易一口薄棺安身后还暴尸荒野。 他说完之后故意看着这位大小姐的反应,不知她会不会嫌恶皱眉。结果对方素白冷艳的面孔一丝反应都没有,嘴里干巴巴吐出社交吹捧:“不错,是个养活得了自己的好活计。” “……”确定了,这位小姐没听懂。 男人咳了一声,忍不住有些挫败,但换直白的语言解释一遍好像又有点刻意,只好跳过这个话题:“……在下想在这处暂且落脚,小姐可允?” 这话问的,我不允你还真出去吗? 辛秘越发讨厌他了,说话油嘴滑舌的,偏偏还光明正大透着一丝不怀好意,她接触的多的辛家人虽然也圆滑,但都是个顶个的笑脸迎人,可不是这种让人想给他一拳的混小子。 她耐心即将告罄,在心里盼着霍坚赶快回来。 这种时候又懂得锯嘴葫芦的好了。 好在她没有等待多久,皱着眉搭了两句话不到,寺庙门口就吱呀一声,木板被推开,高壮的男人信步而入。 他进来之前就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因而也没吃惊质问,先是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辛秘,确定她没事,这才转身向那个吊儿郎当的混球看过去。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审视和警惕。 他没有贸然出手,混球也没有。混混样的男人只是抱着臂挑着眉,用那种依然很欠揍的表情看着辛秘像乳燕投林一样快步走到霍坚身后去,还偷偷踢了他一脚,似是抱怨他回来迟了。 霍坚没有说话,将饱饱的水囊递过去。 他刚刚看她吃饼吃得干涩,去接水了。走之前在寺院外留下了几个小陷阱,一路狂奔来回,没想到还是有人摸了进来。 他扭头,重新看向那个站没站相,胡乱揪花的男人:“阁下是何人?” 男人耸了耸肩:“一个路过的盗墓贼,兼手脚不干净的小偷,看到这里有旅人,就想来寻摸一点小东西,但我可不想伤人啊!”他连连摆手,神色真挚:“师门有命,我不能伤人性命的。” 即使霍坚不懂得察言观色也能看出来他在说谎了。 他将右手摸向腰间佩刀:“还请公子离开,不要惊扰我家小姐。” 那男人看了他们一会,细细扫过霍坚隆起的手臂肌肉和稳固的下盘,终于放弃一般粲然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流里流气地冲辛秘抛了个媚眼:“小姐你的护花使者好凶,小生只得逃跑了,我们下次再约哦~” 走之前还要调戏她几句,霍坚额侧青筋乱跳,很想追出去。 但终究还是担心身后的少女,叹气作罢。 ======= 来了来了,男二来了,是浪荡子惹。我在每本书里都在尽量尝试一种新人设,这次努力把他写好一点! 上一章有宝子猜霍坚的特征是不是粉红色,淦,也太可爱了哈哈h哈哈哈 -- 二十只宝狐-水囊 不速之客走了,寺院里又恢复了平静,清晨日光清浅,嫩葱般的天色万里无云。 看霍坚已经把手从刀柄上放开,辛秘知道他听到那人走远了,也微微松了一口气,找他算刚刚的帐:“把我一个人丢下,嗯?” “……”霍坚有些无奈。 分明是你让我出去的…… 不过没说一声就走远了确实是他的问题,所以他也没有争辩,只是低低承诺:“下次不会了。” 他认错也太快了,辛秘有力无处施,哼了一声,掂了掂手里的水囊:“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霍坚沉吟了一会,:“他并非真的小贼,从步伐及呼吸来看他所学的应当是大开大合的制敌招式,稳健勇猛,更像武学世家的统一路数,灵巧并不是长处,也应当有过系统的学习或是师出名门。” 他沉吟了一会:“但……他行动之间又有几分轻灵的野路子,似乎他曾是走轻身流派的,后来又硬生生扭转了风格,转而去学这些正统招式。” 还挺复杂的,辛秘解开水囊慢慢喝了一口,也说出了自己感受到的气息:“我读到的,嗯……也很奇异。少时财运贫乏,到手的多是不义之财,他可能还真的做过偷鸡摸狗之事,倒是青年时期财运旺盛,如正午烈阳,但极不稳定,几乎随时都要失去这份富贵。” 她思考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着下颌,眼睛一转一转的,黑白分明,清澈动人,霍坚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一时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那双乌零零的眼睛忽然转过来,嗔怒地看着他:“……跟你说话呢。” “……”他倏然回神,低下头去,心口一阵急跳,不知是惊还是惧。 还好辛秘瞪了他一眼,自动给他的出神找补了:“都说了让你老老实实休息一会,你这么恍惚一会还怎么上路啊?” “……我们待到正午再出发。”他干巴巴地回应着,不敢再乱想:“暑热难耐,追兵们没有确切消息知道我们的行踪,一般不会这个时间专门派人来追。恰好我们在山林中穿行,又不会太过炎热……” 紧张之下,他不由得话多了点。 辛秘狐疑地看了看他,似乎是觉得他真的困晕头了:“行了,我也没说什么。那个人可能是什么大家族的子弟,小时候流落在外苟且偷生,大了之后被迎回族里,争权夺位,一朝成功便是泼天富贵,若失败就一无所有。” 她简略地介绍了一遍自己曾经看到过这样的财运,而那人基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轨迹,只是他比较幸运,成功了。 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就说不好了,不过他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就是了。 说完她赶着霍坚去破庙里休息。 男人还在犹豫,她皱眉:“如果你病倒了,我一个人是绝对走不出去这座山的,到了夜里我不是被猛兽生吞活剥就是被追兵抓住。” 虽然他并不会一天不睡就病倒,但辛秘扬着眉毛看着他,面容雪白神色娇纵,霍坚还是听从了。 只是在休息之前他仍是去砍了些树木,加固了庙门,再把各种小陷阱摆了一圈,确定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被他发觉之后,才去庙中休息。 辛秘留在寺院的阴影处里,看着逐渐亮起的天色,叹了一口气。 离苗疆还有极为遥远的路程,他们两人相当于刚踏出桑洲的门,现在商队也丢了,物资大部分也丢了,虽然辛梓会很快派人手前来,可中间会出什么变故也说不定。 只是落单了一天,她就感觉生活相当的不便。 且不说食物,相信跟着霍坚也不至于饿着,他的身手让他可以猎一些小型的动物烤来吃。 穿衣洗漱也不说了,虽然辛秘这是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不洗澡就睡觉,还是爬完山不洗澡,但眼下算是特殊情况,逃远一点没准可以找个水潭简略清洗一下。 最麻烦的是……如厕啊! 她轻咬下唇,懊恼地踢了一脚寺庙挂满青苔的破砖墙。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还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支开他真的变成一件麻烦事。 更何况这里没有香香的澡豆,没有净手的泉水…… 辛秘想想一路上听到的外界传闻,说辛氏的家神怎样怎样奢靡无度,住着黄金宫殿,只吃精粮佳酿,浑身涂着玫瑰花的膏脂……不能想,想就是心疼自己。 她坐在门槛上,背靠着庙门长吁短叹。 初秋燥热,太阳升高带来了灼热的温度,但她正置身山间,山风微凉,温度正得宜,叫人放松懈怠。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了霍坚。 这人好像一点苦一点累都不叫,还很习惯的样子,也对,他以前是个打仗的,军衔再高怕都是要吃些苦头,应该对这种跋山涉水的事很熟练才对。 发了一会呆,辛秘不由得想起了从前她还在辛氏老宅里幽居时,曾听到过的那些消息。 有一段时间里,不管是话本还是传言,都有很大一部分是讲他的。从他还是一名初初展露头角的一等目兵开始,一路到统领、提督……一直到最后辉煌的将军之位,他在纷乱的大历边陲浴血了十多年,创下了无数战绩,可谓是战功赫赫。 前些年,几乎是整个桑洲的小儿都知道有个大英雄,叫霍坚。 直到他这样一面守卫国土的厚盾、绞杀敌人的锐矛,卷进了权力倾轧之中。叛国、贪墨、软弱、避战……数不清的罪名被丢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将他一点点卷入黑暗的污泥。 “大英雄”霍坚再也无人提起,他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罪臣。 不知道他会后悔吗? 霍坚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不到,他背靠着庙宇内的断柱调息完毕,睁开眼睛。 习武之人身体素质本身就要强一些,他又习惯了这种常年的奔波,恢复得也很快。 拉门出去,坐在门槛上的辛秘一动,险些就要向后倒下来,他忙俯身接住,正欲告罪,一看之下又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信誓旦旦让他安心休息,她来守门的辛秘已经合上双眼,睡得呼吸沉沉,就连差点摔到后面都没醒来,脸蛋上晕开两团粉粉的红。 她的脊背隔着几层布料躺在他手上,薄薄的温度一点点染了过来。 与曾经那个冰冷高傲的神明不同,现在的辛秘,是暖的。 时间刚到上午,还早,他索性扶着她的背,一点点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不会被山风直吹的屋内。 怀里的女人轻轻巧巧,睡颜安详,浓密的墨发散乱了,乌云般流泻在他掌边。 霍坚不敢多看,刚刚将她抱起来只是下意识的、怕她觉得冷的行为,真正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反而有些束手束脚的紧张。 放轻脚步,但是速度尽量快地走回寺庙内,将她放在自己方才倚靠过的那堆干草之上,看着她细长的眉毛皱起又舒展,辛秘似乎是被他吵到了,咕哝了一句什么,但好在没有醒来,仍然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解下外袍,给她披好。 做完这件事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虽然知道这样看一位女眷的睡颜于礼不合,但……他神色不辨,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悄然起身离去,坐到她方才坐着的门槛那里,抱臂等待着。 到了正午时分,辛秘准时被他拍醒了。 她睡得有些昏沉,吸了吸鼻子,推开那件沾染着自己体温的衣服坐起身来,懵懵地接过男人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 咕嘟咕嘟喝饱之后,辛秘呆呆地看了手中的水囊一会,深茶色的皮子被磨损得很旧,把手是老银镶花,虽然有种古朴的美感,但显然不是辛氏会提供给她喝水的器具。 她真的只是还没睡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不是我的杯子……这是谁的啊?” 能是谁的? 原本被两个人刻意无视的一件事被她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霍坚喉结上下动了动,一时无言,愣愣地看着她。 辛秘也看着他,恍惚失焦的眼睛眨了眨,终于一点点清醒了。 “……”她抿了抿唇,觉得手里的水囊变得沉重了许多。 能是谁呢?当然是霍坚自己带的呀……他们逃跑的时候基本什么都没拿,这个水囊是伴随了他一路从王都来到桑洲,又走到了这里的。 那个被他们意识到了,但很有共识不去提及的问题,尴尬地摆了出来。 ——他们用同一个水囊喝水了。 最终还是辛秘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发什么呆?不就是喝你点水,这都要计较的吗?” 因为紧张,她比平时还凶。 但霍坚这次微妙地没什么又被怼了的无奈感。他像往常一样低下头去,貌似恭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地笑了笑。 === 首-发:yuwangshe.uk(ωoо1⒏υip) -- 二十一只宝狐-树林 收到辛氏发来的信鸽时,两人正在横渡一条小溪。 辛秘小心翼翼地踩着滑不溜秋的圆石走着,一只手扶着霍坚的手臂,而后者直接挽起裤 腿,踩进水里。 她走得很小心,完全没有听到翅膀扑楞的声音。 等度过河岸,她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霍坚,这才发现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里正捏着一只挣扎个不停的小东西。 那东西还带着个有点眼熟的项圈。 “给我。”她伸手,拧着眉看了霍坚一眼:“都要被你捏死了。” 男人干咳一声,顺从地伸手将那只确实被他捏的羽毛纷乱的鸽子送上去,他并没有分辨出这只鸟脖子上的徽迹,也不明白这鸟儿是怎么在山林中找到他们两人的,自然觉得这小东西来者不善。 辛秘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抱怨什么,冷淡着脸,一边抚顺那只哆哆嗦嗦的鸟儿的羽毛,一边给他解释:“辛家的信鸽是由现任家主找到的秘陪之法从小训练的,并且对我的气息也很熟悉,因此可以找到送信的目标。至于佩戴的颈圈,上面的标志是牡丹,因为……算了,因为牡丹好看。” 其实是因为建立信鸽网络的辛梓觉得她像牡丹,又华贵又难伺候,干脆把狐狸摇身一变,变成一朵繁复的重瓣牡丹。 但这个理由说起来有点跌份,她才不说呢。 霍坚当然听出了她强硬的转折,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她。 这束视线被说一不二的神明捕捉,她立刻看回去,眼如刀锋,寒光凛凛。 “……” 男人低下头,算了就算了吧……牡丹确实挺好看的。而且如果用铜钱、狐狸这种易懂的标志,简直就是给别的氏族送上门去的情报。 他低头拧干了下摆上的水,并不探头好奇信件上的内容。 辛秘已经拆出那个小木筒上的信件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她神色冰冰冷冷不辨喜怒,霍坚下意识地猜到信鸽带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辛秘消化了一会情报,转头告诉了他:“是胭脂铺管事发来的信鸽。本家的消息已经传给了他们,但另有一批鸽子被射下去了,虽然仍然不知道我的身份,但足够那些人知道我很重要,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搜城。” 孟县说小不小,但真要派人搜起来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发现他们早已出城。 霍坚思索了一会,在下决定之前先问了别的:“……辛氏族长,有做什么安排吗?” 辛秘一扬胳膊,那只刚刚在霍坚手里吃了大苦的小鸟儿咻咻地拍打着翅膀,逃命一样远离了这个煞神般的男人。 狐神看着远去的小小白影,信手将那张信纸丢进脚边的溪水里,特制的纸张遇水即溶,不过几息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是不是霍坚的错觉,提到辛梓,她的表情更冷洌了 “当时跟在我们后面,变故发生之后去求援的暗卫们已经和辛梓碰头了,他会迅速派出精锐小队走水路来寻我们,在下一个渡口,祁官镇会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眸淬了冰:“……但除此之外,他腾不出手来。” 辛梓下手太狠,挖的面太多,一些人害怕他,一些人厌恶他。但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希望他死。 所以这位年轻的病弱家主被刺杀了,精锐的刺客连续数次袭来,族长的庭院一周之内走水叁次,他腰上中了一刀,所幸没有危及性命,但那些躲在幕后的人是铁了心想要他的命,他们不会停手的。 “阿秘,你知道我的脾气,所以不要劝我,也不用担心我。这一仗是我注定要打的,他们狠毒,我将学着比他们更狠毒。扛过去,辛氏才能真正变成我的辛氏,我们的辛氏,若我扛不过去,那也都是命,麻烦你继续照顾好我姐姐便是。” 他寄来的手信上流露着这个男人的坚定:“没有人能伤害了辛家人却不付出代价,我会尽全力帮你,整个南部商路都会加急为你送信,钱、补给和所有需求都可以在南部任意一家商铺取到,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我,而是安全地保护好自己,等你回来,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辛家。” 即使从小体弱,但辛梓的骄傲和执拗让他永远有一副挺直的肩膀。 ——这只雏鹰正在学着张开翅膀,为她遮蔽风雨。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霍坚询问的目光:“没事。你去前面带路,我们得快些了。” 男人瞟了一眼她的神色,匆匆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扶着刀走在前方两步的位置,一边清着杂枝一边带路。 辛秘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跟上了他。 变成凡人之后,她又懂得了另一种软弱。 这种感觉让人心脏窒闷,喉头酸软,就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的模糊。 ——悲伤。 神明正因为亲人的鲜血和被迫成长而感到痛苦,开始痛恨己身的无力。 孟县后山本就不大,他们没走多久就绕了下去,只是还隐藏在茂密的树丛里就听到前方下山的拗口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有人。”霍坚轻声告诉还没听到的辛秘这个消息,让她伏在树林里不要动,他自己小心地攀上枝繁叶茂的矮树,半吊在树枝上,观察敌情。 辛秘还来不及梳理自己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的让人眼眶酸热的的情绪,又忽然面对这种紧张的局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憋得呼吸一顿一顿的,咬着唇深呼吸。 正喘气,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了金戈交击的声音,隐约还有肉与肉碰撞的动静。 霍坚被发现了……! 她一急,下意识往前挪了几步,膝盖在粗糙的树干上磨蹭得痛了都没在意,就要挣扎着从藤蔓下面钻出来。 爬了两步又反应过来自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那一挂的,这么贸然冲出去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很着急但也很现实的理智神明停下了动作,细细地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重新将自己缩了回去。 如果打得过,他自然会回来找自己,不用她出去。 而如果打不过……她咬唇,有些不安。 在这种紧张的寂静里,她缩成小小一团,躲在枝叶葱茏的矮树之下,叶片帘幔将她遮得严严实实,碎灼的日光一小块一小块地落在肩上,风声寂静,呼吸可闻。 她屏着呼吸,忽地听到了脚步声。 是习武之人稳健的脚步声,不作掩饰,踩在树枝之上咔嚓作响。 霍坚?还是……守在山下的敌人? 辛秘皱着眉,看着这副凡人的身躯,白嫩却孱弱无力的手掌,伸手摸上了颈间的项圈。毕竟若是敌人,也有可能不分青红皂白一刀砍来,到时候再放开神力课就太迟了。 只是……若真的解开项圈,驻守在其他家族里的神明,就会像看着黑暗中摇曳的烛火一样,清晰地发现属于辛氏的火苗已经离开了桑洲,离开了被重重保护的大本营。 到时候,即使她恢复神体,也还是危险重重,她毕竟不是擅长武力的神明,也没有上天入地的能力,无法从这里飞回遥远的桑洲城。 没有一个氏族会放弃自己的神明,更何况是几乎让辛氏改头换面的辛秘?只要拿捏了她,就相当于握住了辛家的喉咙,到时候,黄金珠宝、粮草马匹,应有尽有。 辛秘对自己的现状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这一步。 于是她咬牙,将项圈重新塞回衣领内,细白的手指握紧了方才看好放在脚边的一块尖锐石头。 石头碰到了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动静。 她咬着唇,一动也不动,侧耳听着。 脚步一点点地近了,那人听到了她这里的声音。沉闷而稳健的步伐,一定属于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有着她绝对敌不过的力气。 危急关头辛秘反而越发冷静了,她呼吸极轻,双眼紧盯着树冠间的缝隙,双腿半蹲,是一个伏击的姿势。 ——在被供养起来之前,狐狸也曾是掠食动物。 “哗啦——”一只手掀起了遮蔽她的藤蔓。 接着,她的袖子带动风声,长发散乱,略微遮蔽视线,但她浓墨般的眼睛睁得极大,似乎正灼灼闪烁着一对野兽的竖瞳。 心脏狂跳不已,四肢百骸都燃烧着兴奋的战栗。 辛秘从刁钻的左下侧直直挥出那块尖锐的石头,直取来人的颈项。 但石头被挡住了。 “当——”它的尖锐之处敲在一副金属护腕上,反震的力道大得她虎口酸软,一不留神就让石头脱手而落。 而太过紧张的神明也脚一软,险些跌落在地。 当然被接住了。 来人有些微微的惊愕,挡下了这一击,他的手腕有些麻麻的痛感,这意味着面前面孔雪白的女子似乎并没有她看起来那样柔弱。 他接住了快要跌倒的神明,扶着她站好:“……您在做什么?” 是霍坚。 辛秘又是紧张又是无力,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再混杂着些被人看到糗态的羞恼,她冷冰冰地质问他:“不出声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但脸颊却红透了。 男人恭敬地半低着头,扶着她坐下:“我答应过您,不会有下一次,让您独自面对危险。” 所以他根本不是被发现了,而是探头观察的时候发现就五人在这个出口驻守着,于是主动出击,一个接一个敲昏了这些人。 辛秘挑了挑眉,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接着她眼风一转,注意到了他怀里掉出来一半的小块物体:“这是什么?” 那东西是灰白色的牙雕,莹润剔透,虽然看起来有些年月,但依然触手温润,是上等的象牙。 辛秘将这块小牌子提在眼前,仔细打量一会,冷笑一声:“欧阳家的东西啊。” 可真是,找到好东西了。 ======== 有奖竞猜!欧阳家是什么家!第一个回答对的小可爱可以点下个肉番歪的主题! 另外,十一表姐要结婚,我可能得去帮忙,所以更新会不太稳定! -- 二十二只宝狐-牙牌 霍坚并不了解那块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牙雕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接好辛秘还回来的那块东西收好,再示意她跟着自己离开。 用力太猛过后的脚软也就是一小会,辛秘恢复好了也站起身来。 她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因此在霍坚踌躇着示意她“我背着您会更快”之后,只是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也不多纠结,动作麻利地攀上他的后背。 “我们从东北向下山,这里距祁官镇有些绕路,但能确保他们不好推测我们的行踪。”男人沉声解释。 辛秘伏在他的背上,不耐烦地抓好他的衣领:“知道了,你快走就是了。” 这男人刚打完架回来,运动过后出了些薄汗,露出来的脖颈在阳光下有些微光,深色布袍的领口也被打湿了一些。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衣冠不整的男人,从前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不说焚香沐浴,起码也要礼服戴冠的。即使行走在外,辛宝那些人也都是把自己清理的干干净净才来面见,就只有霍坚脏兮兮的……甚至他还这样来背她。 狐神撇了撇嘴,觉得他的汗味粗鲁极了。 霍坚背着她,像背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包袱,一路跃过藤蔓,攀过丘壑,大步流星地赶路。 晚上的时候是太困了没空细想,现在她伏在他背上,清醒地感受着拂面的山风和颠簸的起伏,四下还没什么敌人,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就比如…… 神明的身躯是符合世人想象的骨肉匀亭,直白一点就是不胖不瘦。虽然她不是那种饱满的丰盈身体,但也绝对不是轻若鸿毛的纤瘦。 ——他背着自己,会觉得重吗? 辛秘因为自己的猜测而皱起眉头,一边唾弃自己不好好想欧阳氏的事,一边又忍不住地留意他的呼吸有没有变粗重。 最后还是长久培养出的骄横占了上风,她干脆告诉自己,这傻大个是个轿子,总算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丢了出去,专心思索那块牙牌。 欧阳氏,虎族。 霍坚没见过,那块牌子也没什么标注,所以他认不出来。但参加过数次大家族间宴会的辛秘一眼就从记忆里找到了熟悉的东西。 那还是叁家彻底翻脸之前的一个秋夜,箜篌笙歌袅袅不休,她坐在不算太偏也绝称不上主席的侧边,面色淡淡地喝着茶。 辛氏的地位一向如此,无兵无权,自然没有坐上正席的资格,但不论是过去还是此刻,辛氏的女儿都在后宫里地位卓着,也许是这样一个母族衰微的美人疼宠起来没有后顾之忧,那些娶了辛氏女儿的家族们往往也很乐意在这种没有影响的小细节上照顾辛氏一些。 更遑论此刻辛氏的手里掌握着混乱大历朝内半数以上的财富,也很识时务地会进献不少。 因此这些自诩权力滔天的家族们对辛秘总是面上带笑的,当然,也只是面上。 “嘿,辛秘。”欧阳氏的家神喝够了酒,端着酒樽就跳过席面,远远地招呼她。 即使是同为神明,直呼名字也是很失礼的,但……谁让她是拳头第一的欧阳氏家神呢,这位的武力值可不是在场几位神明能招架的,也自然无人深究她的失礼。 欧阳氏的家神没有名字,她的高傲不允许凡人为她命名,即使是自己所庇护的族人也不配,因而大家都只称呼她为虎神。 辛秘向她点了点头,冷淡的面上没什么表情。 虎神并不恼,只是远远取出什么东西上下抛着把玩起来。辛秘看不清那东西是什么,却察觉到了同坐主席的东海麒麟尹家众人面色一沉。 哦……? 对他们撕头发没兴趣更不想卷进去的辛秘这下更不想看了,敷衍了事地笑了笑喝了口茶。 但虎神偏偏不想她就这样一笔揭过,这位身材娇小却悍勇善战的神明舔了舔天生就长一些的犬齿,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我想想……辛氏的商队,前不久在南诏边境被洗劫了吧?”她的衣袖挽起,露出肌肉鼓胀却称得上线条极美的手臂,那只蜜色的手掌上下抛着那个东西,似是要让大家都看过去:“刚好我家有些混小子们没钱花了,去东海领地里借了点钱财,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这块上好的象牙雕呢。” 辛秘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瞳波澜无惊。 有什么好惊讶的,两家都在备兵,缺钱了怎么办?富庶但孱弱的邻居当然是第一选择。她远没有生气的资格,只能庆幸这两家互相牵制没做过火,造成大量伤亡。 但一向自诩贤明端方的尹氏家神尹不盈显然觉得这样你知我知的事情被摆出来很落面子。 他一挥衣袖,玉白的俊容带出怒意:“一派胡言!” 虎神这才看他,满眼震惊:“呀,那你们境内可是出了不得了的工匠呢,竟能将麒麟官印仿得如此像?” 尹不盈的震惊不像假的,兴许他真的才知道。 ……但,那又怎样呢,即使知道了,也不过是申饬一番自家的族民,还会还给她不成?辛秘兴致缺缺,继续喝茶。 后来的事情她也只是淡淡地听着。 那块牙雕虽名贵,但也没有到绝世珍宝的地步,虎神选它来发难,多半是见它轻便好拿,便于藏在袖中。 这也是百年的暗流汹涌以来第一次有人彻底撕破脸,将两族的纷争摆到台前。虎神许是忍了很久,当场就运气抹去了那块牙牌上的麒麟官印,将它变成一块光秃秃的无字牙牌,抛给身后欧阳族人。 “给我好好配着,”她直勾勾地看着尹不盈,声音狠厉地吩咐身后:“等到这席间只留下我欧阳氏那一日,这牙牌便要刻上虎头了!” 从此,这无字牙牌变成了欧阳氏主支时常配在身边的饰物。没见过的人只当它是个稀罕玩意儿,但亲历过那场宴会或是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知道—— 那是近代欧阳氏的象征。 ……那么,更大的问题来了。 辛秘思忖着,浓黑的眼眸半合。 为什么,原本只会配在族长身上的牙牌,会这样轻轻巧巧掉在几个守着山口的小兵手里,又被霍坚拿回来? 是谁将它放过去,告诉她这件事是欧阳氏手笔的? “阿嚏!”站在孟县驿管里的男人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此时穿着一袭锦袍,长发规整梳起,束着玉冠,白净的脸庞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竟是完全看不出半晌之前那副盗墓贼的穷酸样貌。 他原本规规矩矩地抄着手站在自家小弟身后,正挨骂的欧阳治听到他的声音,嫌恶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别看浔儿!他这番所有作为都未出错,反倒是你!未来的大族长,放跑了辛氏的大商不说,还这么离奇地把牙牌丢下了!”拄着拐杖的老人要气死了,古铜色的脸气得像烧红的炉膛,恨铁不成钢地教训着自家儿子。 欧阳治继承了他爹的勇武相貌,站着仿佛一座小山,虬髯覆面,怒目圆睁,上好的锦袍穿在身上仿佛都要被撑裂了。 他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那牌子啥字都没有,谁认得出啊?” “蠢货!”老者见他还敢还嘴,用拐杖猛地敲击地面,几乎打碎砖石:“这次他们是去苗疆的!这种大商路派出的当然是心腹,有些地位的族人怎可能不知道那是我们欧阳家的象征!” 他气得额发竖起,青筋虬结,那欧阳治总算不敢还嘴了,讷讷低下头去,只是不服气地小声咕哝。 老人缓了一会,又转头去看站在小儿子身后的大儿子,这次倒没那么生气了,只是声音难免透露出几分上级对下级的吩咐和生疏:“浔儿,此次你匿名进城调查,可有发现什么?” 发现啊…… 吊儿郎当的男人温和地笑着,想想那对分明有古怪的主仆,那位看起来绝非普通闺秀的美貌小姐还有那个满身血杀之气的沉默男人,眼神微微一转,对上了自家小弟的视线。 那眼神不像是看血亲,满是嫌恶与狠厉,流淌着浓稠的黑浊,倒像是看一滩污泥、一条死狗。 ——如果给他一把刀,他是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男人收回视线,冲上首的父亲拱了拱手:“……未曾找到踪迹。” 可恶姐妹们,我还是回复不了评论!!那位第一个回答对的姐妹!【江湖骗子】可以点餐了!!!下次肉番外就上菜!!! 基友:?竟然嫌弃小霍流汗,等着他汗流到你身上的一天吧! ?在你们的鼓励下,她真的越来越虎狼了。 -- 二十三只宝狐-发热 大概因为霍坚从前是在北地边境打仗的将领,他在行军一道上很有水平。辛秘跟着他昼伏夜出,避开人烟,几乎没有怎么遇到追踪的人,就离开了很远。 但这几天的急行军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她不愿出声告饶,一味撑着跟在他身后,霍坚的注意又多放在四周环境上——他不仅要警戒追兵,还要留意野兽的踪迹,现下人口凋敝,猛兽远比从前要多。 所以等发现狐神身体不适的时候,她已经面颊酡红,微微烧起来了。 “我、我觉得好热。”她嘴唇有些干灼的发白,双眼雾晕晕地看着他:“你的水囊还有水吗?” 有,自然是有的。 霍坚将水囊递给她,看她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晕乎乎地抱着喝,犹豫了一会,道了一声失礼,试探着将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辛秘从梦中醒来,噩梦连连偏又记不住内容,头痛欲裂,浑身灼热。 她的里衣全部被汗湿了,身上盖着厚重的大氅,边边角角都被掖得严严实实,一根手指都挣不出去。 “……”还有些迷蒙的神明想掀开被子降降温,但还没动作就被另一边伸来的手无情按住了。 “您在发热,需要捂着。”霍坚手里端着粗糙削出来的竹碗,里面盛着研磨到一半的药草糊糊,正细细捣着。 这种积劳成疾刚入营的新兵蛋子很容易得,他们这些打惯了仗的也都对这种发热有所了解,药草什么的在野地里也不难找。 难的是给辛秘找休憩的场地。 昨日发现辛秘发烧之后他惊吓了一会,在她晕过去之前连忙背好她,挑选了一处还算完好的山野荒村,踢开一家的门就将就住了下来。 这个村子里众人都逃难去了,不知是去了桑洲还是其他地方,家里细软留着的不多,就一些实在搬不走的大件还在,他挨家挨户翻找,这才找出了一件大氅和几条有些发霉的被子。 被子是一时半会晾不干了,只好把大氅抖一抖晒一晒将就着用。霍坚来去匆匆,收拾出了能睡人的软和的床铺,摘来了药草,从村子里的水井打好了水。 想做饭的时候犯了难,这里有兔子,有野鸭,甚至有小一些的野猪,但是生病的人只吃烤肉不好克化,他拧眉想了许久,干脆去荒废的田地里翻找,果然找到了野米。 这些从前农人们收割遗留下的作物已经自由生长了,虽不如之前由人种植时那般雪白软糯,但也可以粗粗熬一碗肉粥了。 一切都准备停当,天色也暗了下来。 他回到了屋内,辛秘正蜷缩在床上乖巧地合着眼睛,只是还没睡着,听到他掀帘子的动静,机敏地瞪大眼睛看过来。 她烧的脸红红的,偏生还要故作一副很凶悍的表情,着实是又可怜又可爱。 霍坚不由自主地将脸上的表情放柔软了一些,走进去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临时抱来的靠枕上:“您要吃点东西吗?” 辛秘早就饿了,但是一闻就是肉味,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随意去看他的碗。 天天肉顿顿肉,着实是……令人没有胃口。 不过这一看倒是有些惊喜,那碗灰扑扑的,还有缺口,一看就是农家自己烧制的碗,只是被霍坚洗得干干净净,连花纹都清晰了不少。 碗里盛着一碗不稠不淡的肉羹,颜色有些黄的米粒被煮的饱满圆滚,切得碎碎的肉茸混在其间,看起来只加了一点盐调味,但他勺子一动,那些米粒和肉茸就被压烂了,浓郁的香味翻卷着升腾起来,弥漫在低矮的木屋里,显然这碗粥煮的很粘糯了。 狐神:我可以,我太可以了。 她没说话,但是直勾勾的眼睛暴露了她的渴望,霍坚看她精神还好,干脆将碗递过去,辛秘也没管在床上吃饭到底合不合体了,开心地捧住吃了起来。 吃完晚餐,再捏着鼻子喝一碗男人熬煮的药水,她就勉强入睡,只是夜色一深,热度又上来了。 这还是辛秘第一次发烧生病,这种脆弱燃烧的感觉几乎让她有些惶恐,脑中一片混乱的抽痛,只是个简单的翻身,额角就一跳一跳地抗议,她嘶了一声,下意识地去看捂着被子不让自己伸手的人:“……捂着是何意?”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喉咙嘶哑胀痛,声音也干涩得吓人。 霍坚眼里有淡淡的自责,发现自己没照顾好辛秘之后他又缩回那副沉默寡言不愿说话的壳里去了,此时回话也是沉沉的:“发热,要降温,出汗是土法子。” 其实若是精贵一些的人家,会用烈酒或冰块敷额头,或用温水擦拭身体,但现在这样的荒郊野外,他着实不知道去哪里寻这些,后院倒是有冰凉的井水,但……他不好下手。 辛秘听他解释了,下意识觉得还挺靠谱的,困得昏昏沉沉的也不反抗,又乖乖把手收了起来。 令人烦闷的热度里她闷闷地喘着气,又想到了什么,半梦半醒地问他:“……我们不赶路了?” 男人半晌没说话,辛秘都快睡着了还没回应,她撑着眼皮看过去,发现他又低着头不看自己了。 她也许是病了脑子不对劲,或是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太好,喊他没回音还怪委屈的,总感觉自己鼻子有点堵,小声地叫他:“你看着我呀……” 生病的神明再也不趾高气扬了,变成了软乎乎的小狐狸。 但她绵软无力的嗓音让霍坚听了更难受了,他听话地抬头看她,看她湿哒哒的额发,不再亮晶晶的黑眼睛,还有烧得有些起皮的嘴唇。 “您好好的最要紧。”他别的宽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什么“我们其实已经把他们甩开很远了”、“有我在您什么都不用怕”……那都不是事实,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杀出来,如果真的有大军赶来,他也没把握能带着她全身而。 但眼下,她病得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想让他陪她说说话,他脑子里也想不了别的了。 ——只希望她快些好起来,继续盛气凌人地训他。 辛秘还在看他,眼角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巴藏在被子下面,只是不看也知道肯定不高兴他这样简短的回答,嘟起来了。 他只好继续说话:“等您病好了,我就带您换一种躲藏的方法,这次我们不避开村庄了。” 见她有点兴趣的样子,霍坚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们伪装起来,假扮外地流民,去后面的村子里借住落脚,我会说些北地方言,可以假装一下,这样不用一直住在野地里吹风,吃粗陋的干粮,您就不会再生病了。” 不再生病? 辛秘眼睛润润的,乖乖点头:“好……我不要再生病了。” 后半夜的时候她又醒了,现在是温度最高的时候,霍坚不敢睡熟,就半靠在床边的地面上守着她,床上的人一有动静他也醒了。 神明额发被拨开,敷上了被捣碎的药草,她一动药草滑落下来了,险些流进眼睛里。 霍坚下意识伸手抹掉了那滴药草,触手滑腻,只是热度颇高,像是炖的温吞的软豆腐。 他没心情旖旎,辛秘也没心情骂他。 “好难受……”初次生病的神明显然承受不住病痛,发烧伴随的四肢无力、头痛眼花一股脑地袭来,让她又热又晕,皱着眉小声呜咽。 此时的狐神简直无助地像个小孩子,但她变成凡人也刚刚几个月,对这具身体的适应也正是幼儿阶段,却已经跟着他吃了这样多的苦。 霍坚抿唇,喂她喝了一点水,顾不得逾越,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再试了试体温。 幸好,不至于烫,是他可以招架的程度。 辛秘神智昏聩之间从半睁的眼皮里看到他忽然放大的脸,鼻子也被他的鼻尖顶了一下,生病的意识反应不过来这行为有什么不妥,只觉得他凉凉的脸贴上来很舒服。 就像婴儿或是小狗狗不舒服的时候下意识地哼哼唧唧,索要抚摸和宠爱一般,她开始小声哭闹着不让他把手抽回去。 霍坚手不凉,只是坐在夜晚的地面上,自然要比发热的人要凉上一些,她就是贪这一点点小小的的凉意。 这一切都是无意识的行为,不管是她伸手拉他,还是将自己的脸贴在那只大手上,纯粹是生病小动物的无心之举。 但对霍坚来说…… “您……您这,不妥……”他干巴巴地劝告着哭着揪他胳膊的神明,对方眼睛红红的,皱着鼻子哼哼,两只软绵绵热乎乎的手都攀在他手掌上,柔软的手指插进他指缝里,见他要抽手,干脆在胸前抱得紧紧。 霍坚:“……” 不能想,不能想现在挨着自己的绵软触感是什么。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因为一只胳膊被拉扯进被子里,只好用另一只手撑着床面,僵硬地让自己不碰触她的身体。 “大人……”他叫她,辛秘完全不理,似乎反应不过来这个陌生的称呼是自己,他憋了一会,眼看躺得不安稳的狐神还想伸手拉他肩膀,急得脱口而出:“……辛、辛秘!” 还好,狐神对自己的名字还是有反应的。她顿了一会,迷蒙着泪汪汪的眼睛抬头去看他,一仰脖子还掉了两滴可怜巴巴的眼泪:“你叫我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黏:“我好难受啊……给我抱抱嘛……” 霍坚:“……” ============= 关于捂汗!这个方法对于小孩不太适用,因为小孩子没什么分辨自己身体状况的能力,很容易越捂越热!对大人来说,也只是一种为了出汗的方式,如果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出汗更好,捂汗的话就要确保能时不时看看体温,不然有可能会让体温更高! 这里因为没别的办法,而且霍坚一夜不睡看着她,所以还是用了这个土法子,宝们现实里要小心一些哟! -- 二十四只宝狐-柔软 霍坚幼时,曾短暂地拥有过一条狼犬。 那是一条瘦骨嶙峋的北地混种,不名贵、不罕见,就是街头巷尾的垃圾桶里随处可见的流浪狗。 他冷漠地看着这只动物,并不觉得北地的风沙下长大的野物会靠近,转头离开了巷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只狼犬跟上了他。 “去。”他挥挥手,用石子赶走它。 不知道它为什么跟过来,只是他没有食物给它吃,如果带着它回落脚地,说不定还会被其他饥肠辘辘的孤儿宰了。 ——只有猎人才懂得心疼狗,而那些无父无母的混小子并不会。 那只肋骨都凸出来的狗停下了,蹲坐在自己的后腿上,尖长的狗脸遥远地看着他,灰白色的大耳朵高高竖起。 他也看着狗,面无表情,手心却好像被干草搔痒,有些茫然无措的渴望。 这是在冰冷荒凉的阔北大地上生长的,野性难驯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的柔软,不同于冰雹与霜雪的酷寒,也不是烈日的夺目燥热,那种感觉让他有些古怪的新奇。 那只狗仍然在那里,遥远的大眼睛盈满了夕阳。 第叁天依然如此。 第四天…… 他不懂得这只狼犬执拗的亲昵从何而来,猜测它只是觉得自己面善,想混两顿饭罢了。 犹豫了一会,依稀变得强烈的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掏出胸口藏着的、还热乎乎的小半个土豆,丢给了它。 狗看了他一会,嗅了嗅滚到面前的小土豆,低头吃了起来。 彼时还不叫霍坚的无名少年又有些心疼自己的土豆,他蹲着看那颗土豆一点点消失在它尖利牙间,犹豫着揉了揉狗头。 ——既然吃了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狗了。 那只狗曾经陪伴了他叁年的岁月,从一只半臂长的狗崽子长成了威风凛凛的杂毛大狗,尖长的耳朵直直竖着,总算有了点帅气的样子。 但它又像来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兴许是找到了新的主人,又或许是死在了北地的风暴里。 它曾经带给他的柔软,也一点点被风暴吹去、沙土掩埋,消失在日复一日的劳碌与饥饿中。 拿辛秘和这只狗作比较是很失礼很失礼很失礼的,所以霍坚在回忆起自己幼时那只眼睛圆滚滚的野狗之后自责地摇了摇头,把它晃出脑海。 辛秘是天上的月亮,金子般宝贵的神明。她从诞生之初就享受着众人的崇拜和供奉,族人信赖她,平民仰望她,就连其他的氏族都对她充满了向往和艳羡。 ——她本就是最华贵的那颗宝珠。 可……为什么,他看着此刻身体不适的神明,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不再像是仰望天上的月亮那样敬重,反而有种……儿时触摸属于自己的小狗一样、掌心发痒心口也发痒的感觉呢? 那种久违的像是野草搔动般毛茸茸的柔软情感,不知从何漫出,一点点浸没了他。 小狗是属于他的,至少曾经属于他。 但辛秘,也许永远都不会与他扯上关系。她冰冷又骄傲地坐在自己的小亭子里,翘着绣着珍珠和毛绒的鞋尖,脱离尘俗。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他没再抽手了,哭唧唧的狐神朦朦胧胧,察觉到这个凉乎乎的男人不反抗了,还甜甜地向他笑了笑。 两滴眼泪又从盈满的眼角滑出来,她现在本没想哭的,只是方才蓄积眼泪得太过,一时控制不了。 辛秘皱了眉,嗯了一声直接用手里握着的那只大手呼噜了一把脸蛋,粗鲁地抹去脸颊湿润。 手心是她热乎乎的手指交迭缠绕,手背又贴上她带着水汽的翘翘眼睫,霍坚不由得屏了息,几乎是放纵自己受着她意识不清的亲昵。 她清醒了,会生气吗? 他不想思考这些问题,只是沉沉地看着她,一动不动,不再越雷池一步,像是悍然的山岳,沉默不语,任凭春风。可也没有收回手来,只是任由她玩闹一般贴着他的臂膀。 到底是纵容她,还是纵容……他自己呢? 他垂下了眼。 凌晨快天亮的时候辛秘又醒了一回,这次退烧了,头也没那么疼,身体轻松了很多。 破屋的帘子被放下了,遮挡在窗前,屋内一片初醒的混沌,窗外隐隐传来鸟雀的啁啾。 她惫懒地躺着没有动,眼皮都倦倦耷拉着,不想起床,原地翻了个身。 ……然后压到了一条胳膊。 “……?”辛秘赫然抬头,瞌睡全都飞了。 一个男人正静静靠在她的床边,面色平静:“您身体怎样了?” 狐神呆呆地看着他,几乎要张大嘴巴,反应不过来霍坚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床边,为什么自己会压到他的胳膊,为什么他这么平淡…… 她眉毛越皱越紧,就要怼他的时候余光扫过了随着她起身有些滑落的大氅。 大氅下她穿着皱巴巴的单薄里衣,整洁干净美观一样不占,更要命的是…… 两只雪白纤细的手,正揪着男人那只深色衣袖的胳膊,牢牢不放,拉得他只能侧坐,一只手伸到被子里给她当抱枕。 是她自己的手。 “……”混乱又零碎的记忆开始回笼,辛秘从自己脑子里慢慢翻找出了一些仿佛发生过的画面。 “……我好热,我不舒服,我不要穿!” “我要全脱掉……” 面色僵硬的男人黑着脸把她强行按回去,她踢蹬着哭闹不休,男人干巴巴地伸手隔着被子给她拍背。 “冷、我冷……我命令你抱着我睡!” “我不要喝水……我要喝牛乳羹……” “……好苦好苦,我不要喝这个药……” “那你喂我喝……” …… 男人一只手被她当抱枕揽着不放,另一只手艰难地用竹片削成的勺子,从碗里盛了药汤来喂她。武者的手自然是稳的,但奈何患者像稚儿一样闹腾不休,额上热得出汗,怎么躺都不舒服,翻来覆去,几勺子下去一口都没喂进去。 他没了办法,只好僵硬着身板坐上床去,如她所愿从背后抱着她给她靠,这才空出手来好好把药喂到嘴边。 ——这才让她现在退了烧,清醒过来。 辛秘找回记忆,面色骤变,“咻”地把手松开了。 霍坚看她这副又是惊又是怒的样子也不意外,毕竟是他冒犯在先。他只是粗粗抬头扫了一眼她的面色,确认她精神不错,这才一撩下摆半跪于地。 “……请您责罚。” 辛秘本来心里是有些羞恼的,他口口声声说着好好照顾她,就是这样照顾的?生病也罢,是她自己不适应奔波,但他怎能、他怎能…… 想想她在他身上那些纠缠,狐神脸颊通红,几乎要恼羞成怒了。 她自认不是人类,对那些男女之间的事情很少在意,什么男女大防、闺誉名声,全都是凡人编纂出的可笑规矩,如果她抱着一只鸟、一只猫睡了一晚上,有谁胆敢说她和这只鸟啊猫啊有首尾? 但霍坚不一样! 他、他…… 辛秘恨恨地看着他,咬着唇,不知道从哪里张口。怎么回忆,都是自己发烧不舒服而来来回回地撒娇折腾,霍坚也是推拒了许多回,实在没办法了才靠近她。 他似乎没错,那些短暂的身体接触也都是为了照顾她。 狐神说不上来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 是他真的冒犯了自己吗?好像不是,她并不觉得碰一下手或是靠一下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么是他这个人?一个满身血腥的玄鸟氏族走狗,也胆敢来碰她?……好像也不是,她不是一叶障目的蠢笨之人,相处的这些时日,足够看出霍坚并非传言中愚忠嗜杀的恶徒。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也不明白。 只是他迅速抽出手臂,退开床边,又果决地蹲下身,求她责罚的样子,仿佛他就真的只是为了照顾生病纠缠的小孩一样。 只做了短短一段时日凡人的狐神并不懂得胸腔里复杂翻滚的情绪,就仿佛果盘里最漂亮的那颗果子,只是放在桌上一小会去忙别的事,回来才发现它已经滚进池塘里一样,有种怅然若失的不乐。 她不晓得如何抒发这种不乐,只能闷闷地咬着下唇,瞪着沉默低头的霍坚。 “你给我滚出去。”辛秘强打起原本高傲冰冷的语气,但那种小女孩式的羞恼藏都藏不住:“等我气消了再进来。” 霍坚一语不发,站起身恭顺地退了出去。 ——脚步一丝停留都没有。 他分明还算听话,可辛秘更生气了。 气了一会,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和失落,她毕竟才刚发过烧,还有些畏冷,男人一走出去屋子空了大半,没由来地有些冷清。 她瘪着嘴,用大氅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下又闻到了身上的汗味——难免的,毕竟她现在是个凡人,还刚刚发了一身热汗冷汗。 但辛秘忽地想到模糊记忆里男人揽抱着自己,任凭自己在他肩窝里磨磨蹭蹭,一勺一勺地哄着她喝药…… ——他一定,也闻到了吧? 再想想之前他背着自己微微汗湿的后颈,还有当时她嫌弃的心情。 狐神懊恼地哼了一声,抓起大氅埋住头,重新倒回床上了。 =========== 首-发:po18bb.com (ωoо1⒏υip) -- 五只老实人-命令 ——初尝情欲的男女总是好奇。 辛秘从霍坚走进来,就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从他挺拔的腰身一直看到有力的手臂,最后又意味深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霍坚:“……” 他莫名有种被恶霸盯上的感觉,干咳一声:“……您睡吧,今晚我替您守夜。” 神明放纵地靠着床帏翘着脚,红润的嘴角勾起,是一抹绝艳的坏笑:“……只有守夜?” 她一向是大胆而任性的,话语中的暧昧气息藏都藏不住,霍坚呼吸乱了几分,眼观鼻鼻观心,咬着牙根不敢回答。 辛秘托着腮看他,雪白牙齿轻咬下唇:“你不会觉得我专门点了你,是真的要你守夜吧?” 她敢问,他却不敢答。 只能低着头,屏着息,从余光里看到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指攀上他的粗布下摆,分明只是轻得不能再轻的拉扯,却仿佛有千钧之力拖动了他。 男人下意识地跟随着那纤纤玉指的力度,走近了几步。 ——他又闻到那种香气了。 浅淡的、翻涌的,像是雾气一般柔软漫延开来的花香与水汽,梦境一样将他吞没。 他感到濒死的窒息。 但辛秘仍不放过他。 “你还记得吗?”那几根雪白的手指,在他低垂的视野里,像调皮的小兽一般揉蹭着,跳跃过他的腰间,在他胸口交领处顽皮磨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呢……” ——似乎要将天地淹没的大雨,窗外纷乱的雷声掩盖了一切,冰冷的夜风拂动轻薄窗幔,掀开一帘月光。 ……不,那天乌云密布,夜色如漆,只有闪电间或带来的刺目光亮。 而那轮明月,在他怀中。 散发着正如此刻一般的荼蘼芬芳,辛秘眼角酡红,鬓发散乱,盈满水汽的黑瞳锁着他,不容他半分逃脱。 她的唇,她纤长的颈,她掐进他手臂皮肤的指甲…… 像一个背德却极尽美艳的梦境,每个呼吸都让他快要死去,又在下一秒更火热地醒来。 霍坚身体僵硬地站在神明的闺房里,这些天来一直不敢想起的记忆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地唤起,那只无辜的小手滑上他的下颌。 稍一用力,他便与她对视了,几乎有些仓惶。 辛秘还是那样美,雾中月,水中花,是万丈红尘碾碎的艳色。 她笑着看进他眼瞳里,轻蔑地松开了手:“——若你不想,我换个人便是。” 绮丽的梦境忽然碎裂,欲滴花朵被踩碎。 霍坚下意识地,猛地握住了那只欲退开的雪白手臂。 玩弄人心的神明被他捏痛了,但她并未斥责他。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细痛反而让她感到某种隐秘的喜悦,似是猎物入网,又仿佛如获至宝。 “看来你还是想的。”辛秘扬起下颌,骄傲无匹。 霍坚毫无招架之力,就像那天的雷雨夜里,起初还有几分清醒的挣扎,在踏入她的床帏、被她的香气环绕之后,就只剩下溺毙的模糊本能了。 他喘息着,坐在那张属于她的贵妃榻上,大敞的胸膛剧烈起伏。 而辛秘正跨坐在他的下腹处,慢条斯理解着衣带。她眼睫低垂,上身小衣丢在塌边,雪白的肩膀赤裸着,只剩墨发遮盖着胸前。 霍坚不敢看她,额头滚落热汗,但她就这样肉贴肉地坐在他身上,他几乎是瞬间就难以抑制地起了反应。 “你很热吗?” 丢下最后一件衣物,高傲的神明挺直腰背坐在他腰间,审视着面前这具祭品的身体。他侧开头,双手听她的命令老老实实地抓着扶手不动,即使握得结实木料咯吱作响,也没有松手。流畅的下颌线鼓出咬肌的轮廓,显然是紧张得很。粗布衣裳被她嫌弃地扒开,露出温暖结实的身躯,肌肉贲起,伤疤累累。 她手指滑过的地方,肌肉马上像是疼痛一般轻跳,接着他额上的汗珠就更多。 他甚至有些压抑的可怜了。 辛秘俯身握住他的下颌,用自己柔软的胸脯似有若无地蹭着他强健的胸膛,逼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霍坚眼白的地方都有些充血了,看着慑人无比,但神明不怕他,她尖俏的下颌微抬,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在他紧缩的棕瞳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知道该怎样做,但总是纸上谈兵的生手,短暂地想了一会,命令他:“取悦我。” 霍坚心如擂鼓,满耳都是血液流动的嘈杂声,将手从椅子上放开,又僵硬地无从下手。 然后一双柔软微凉的手握上了他,以一种缓慢而折磨的力道,将他的双手带到一处滑腻柔嫩的地方,让他捉住。 “轰——”他的脑中仿佛一场海啸。 “若你连这种事都做不好,就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辛秘尖尖的手指抵着他下腹早已张牙舞爪的物事,用了些力,弄痛了他。 可就连这痛都是带着痒的。 霍坚几乎崩溃,浑身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他痒得狠了,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喉结上下滚动,也发了狠,用同样的力道对待掌下的柔软。 “唔……轻一点。”辛秘眼尾轻眯,不悦地拍他胯下的小兽。 那东西吞吐着流出热液,又被她轻轻地抹开,男人动情的气味有些腥,却并不讨厌,她皱了皱鼻子,觉得自己小腹处酸酸热热的。 霍坚眼里流进汗水,他在刺痛中闭了眼,再睁开时,正迎上她高傲愉悦的视线。 她墨发尽数撩到后背,雪白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眼前,极美极柔,不管是起伏的绵乳或是不盈一握的腰身,还是正翕张着用花液打湿他下腹毛发的饱满花穴,都是他见过最美的景色。 ——而这样美丽的神明,正与他淫乱相交,耳鬓厮磨。 男人苦闷地喘息着,手臂隆起结实的肌块,几乎有些失控地掐着她的腰贴近自己,甚至伸手揉捏她的雪臀。 辛秘毫不压抑自己的呻吟,她扶着他结实的小腹,一点点地坐了下去。 起初有些被撑开的胀痛,但她湿润得很好了,再加上霍坚此刻忘情地抚摸她的敏感点,她吃得很是顺畅。 “嗯……”男人还记得上次那场时那几处让她反应极大的地方,处处向她最隐秘敏感的部位招呼,不管是硬挺的小乳头还是鼓鼓的小珍珠都被照顾到,酥酥麻麻的电流让她胡乱呻吟,花液打湿两人身下的贵妃榻。 穴肉逐渐不满足只是这样吃着粗硬性器,开始一跳一跳地抗议。 她跪直身体,像是在驾驭一匹烈马般,缓慢地抬起雪臀,赤红发紫的巨物不甘心地抽出,带出滑腻的水液,就连穴内的嫩肉也紧紧咬着,翻出一些。 男人闷哼着,握着她大腿的双手用力,将她没有防备地猛力按回。 肉体相接,拍击出黏腻的声音,那硬热的性器直直顶回最深处,花心一阵酸软的收缩,就连鼓胀的小阴蒂都在这一下用力挤在他下腹,过电般的快感让神明红唇轻启,颤声斥责,但她痉挛的腰身却诚实地摆动着,还在等待着下一次喂食。 他逐渐不再出声,咬着牙,赤红的眸子死死锁着身上起伏的娇躯,在她每次抬起时配合着用手臂托起她的臀,只将胀大的头部留在最狭窄的穴口内,让她失控喘息。 又在她坐下时抬起下身去迎接,让性器的摩擦更加剧烈,雪嫩的贝肉“啪”地击打在他块垒分明的腹部,溅出淫靡的水花。 是她在享用自己的祭品,他也得到了自己的神明。 数次直攻花心的猛攻让辛秘双腿酸软,膝盖颤抖着,几乎就要跪不住,然而酥麻的小穴咬得死紧,甚至开始小幅度的痉挛。 不上不下的临界处她偏偏没了力气,神明咬唇,乳团颤颤:“……我没力气了。” 霍坚没有出声,只用身体回应了她。 他鹰隼一般翻了身,两人的位置交换,神明被掬在怀里,双腿被打开,架在有力双臂上。 辛秘眉毛皱起,即使脸色被情欲蒸得酡红,也想抽空批评这个冒犯的姿势。 但她很快就词不成句了。 “你、你……诶呀——!” 男人找到了正确的发力姿势,双手撑在贵妃榻扶手上,几乎是从上至下狠狠地动起来,既快且狠,次次尽根而入,肉体的击打声几乎盖过水声,她被迫大张的雪嫩贝肉挨了几下就红肿起来,连小阴蒂都被撞得愈发肿大。 热液随着他狂放的动作一股股不受控制地喷出,神明无声尖叫着,连挣扎都不能,腰肢颤抖着承受这过量的快感。 “嗯啊……”她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几乎被这猛烈的快乐吞没。 霍坚粗喘着,手指用力抓握着扶手,一次一次,用尽全身力气,用自己最粗拙丑陋的地方插进她死死咬紧的嫩肉,似是侵略,又似进献。 “您喜欢的,是这样吗?……” ========= 你们喜欢的,是这样吗? -- 二十五只宝狐-流民 又休息了一天,等霍坚确定辛秘已经彻底好起来,他们才继续上路。 好在追兵并没有动静,他们似乎没敢大张旗鼓地搜索,可能是被霍坚那些障眼法骗过去了,也有可能是被后方的辛梓使了绊子,阻住了行动。 辛秘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她除了有些气喘腿软,基本没什么大碍。生病的时候太难受了没法在意,现在病好了,她又开始对自己的卫生状况不满意了。 以前是神,不会冷不会热,也不会出汗,干净的不得了,每天还会在温泉里泡一泡,由侍女悉心涂上润肤的膏脂。 而现在……不仅要冒着烈日迎着风沙赶路,满身大汗不说,连每日沐浴都成了奢望,她只能在路过干净水源的时候将自己的手脸脚洗干净。 一向在族里被金玉供养的神明哪里受得了?之前身后有追兵,情势紧急,她不好提,现在病也好了,霍坚都亲口说了没有被追踪了,那洗澡一事就迫切地提上了日程。 “如果你没办法帮我解决的话,我就只有去溪水里洗了。”她翘着下颌,几乎是用通知的语气告诉霍坚。 “大人不可。”男人少见地直接阻止她:“已经入秋,溪水寒凉,您受不住。” “那怎么办?”辛秘拧眉,一直被她压了一路的娇纵脾气冒头了:“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当初为什么夸下海口说照顾好我?” 霍坚愣了一下,抿了抿发白干裂的嘴唇,狼狈地低下头去。 辛秘也安静了,有些不乐地咬唇。她倒不是特意想挖苦他,只是之前她病一好这人就退避叁舍,让她隐隐有些记仇,此时一急不防就这么发作了他。 她都不记得上次气急眼是什么时候了。 漫长无边际的岁月已经让她变成了温吞的湖泊,只是最近被人打扰,又泛起了波浪和涟漪。 她不懂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正分了神去纠结,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 “此处向西六里,应有一处天然硫磺水泽。”霍坚低着头,细细回忆着:“七年前我路过此地时,那里还建有附近贵人的别院汤池,只是此时不知泉水是否还在。” 这七年里,天灾人祸,纷争不断,五年前大雪,叁年前大旱,山川移位,河流改道,周围的城镇早已荒芜,至于那些富人,怕是早早逃去了安稳之处,汤池是否还在确实是无法打包票的事。 辛秘也懂,思索了一会地图,从那里去祁官镇并没有很绕路。 “那边会遇到埋伏么?”对运兵行军的事她并不了解,在这种紧要关头也从不赌气,该问就问。 霍坚摇了摇头:“此地荒芜,因为有硫磺泉不适合耕种,加之远离道路,应当不会有成气候的势力。”最多是一些流民,他并不畏惧。 “那就去吧。”辛秘拿了决定,有些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她都好久没有彻底地沐浴了,着实很想念辛氏老宅里属于她的那一处活水温泉。 六里地对霍坚来说也就十多分钟,但辛秘大病初愈,他不想让她劳碌,加上路况糟糕,硬生生走了一个时辰,才看到环水而生的植被。 辛秘即使化为人身,也还带着些狐狸的长处。 几乎是刚走上这片湿润的泥土,她就皱了皱鼻子:“……似乎隐约有些味道。” 霍坚是习武之人,感识本就灵敏,也闻到了:“应当是矿物的味道。” 天然的暖泉周围多有这种气味,辛秘那处池子也是有的,但给家中神明沐浴的地方当然不能那么刺鼻,因此是有人特意除去了味道的,她才没有印象。 路过了几处破败荒凉的院子,一个人也没有,显然逃荒去了,不要说细软,就连稍微名贵一些的木料都被掰了下来带走,只留下空空荡荡的宏伟框架,昭示着这些庭院曾经的辉煌。 霍坚蹲下身子,将路边生长的阔叶草折断辨认了一下,再用手指抹一把泥土,细细闻了闻:“水还没干,只是改道了,应当是河道变动。” 辛秘对这些小技巧一无所知,干脆也不指手画脚,安安静静跟着他左走走右走走,像个乖巧的小尾巴。 没绕几步,他就停了。 “前面有人活动。”他指给辛秘看一处泥泞土地上的脚印,这脚印还很新鲜,粘着翠绿欲滴的草叶,显然今天之内才有人路过这里。 但这个鞋印能看出来不是官家或是军士的靴子,而是农人的草鞋鞋底,他不准备退避,但也没放下警惕,小心护着辛秘拨开树叶靠了过去。 这是一处较为偏僻的庄园,也许修建起来的时候距离水塘还有一段距离,这个庄子没有做防水地基,此时暗泉改道,路面和花坛都被浸没在水里,散发着有些刺鼻的水腥气。 辛秘以袖掩鼻,微微皱着眉头,跨过杂乱掩映的树丛,听到了庄园角落里传来的人声。 “……贼老天,都入秋了,一场雨都不下。”苍老的男人恨恨地说着,伴随着无奈的长叹。 “反正无地可种,下不下雨又与你何干?”接着是年轻气盛的男人,不耐烦地打断老人的絮语。 “是啊,孟县也去了一伙强人,眼看着也要乱到桑洲了……”众人附和着。 霍坚和辛秘无声地立在树影之后,听了一会,这些难民们口中的消息多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不准备继续等着,示意辛秘拉好他的袖口,接着刻意放重脚步,朗声向人声处问候:“诸位,这里可以歇歇脚吗?” 方才还闹哄哄的角落一静,接着是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和几不可闻的金属声。 ——里面的人戒备起来了。 霍坚没动作,只脚下向前迈了半步,将辛秘大半个身体挡在自己背后,下盘稳扎,无声地蓄力提防着。 角落里的破败木门很快被推开了,几个男人面色警惕地走出来,手中都拿着一些锐器,或是粗拙的刀具,或是被擦得发亮的农具。 霍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些人,从他们行走的步伐,到带着沧桑疲惫的消瘦面容,再到他们有些外行的持刀姿势,终于确定这伙人应当只是自发组成一队的难民,不是什么有来头的军汉。 他们看着对方的同时,走出来的汉子们也在看他们。 先是紧张地看着霍坚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高壮男人,再向后看他身后躲藏着的那个矮个子…… 这一看就是一愣,狐神的容色实在是太过出众了。即使她正蓬头乱发,穿着男装,满脸灰土,还倨傲不满地一一回视他们,但这些都不曾影响她半分娇艳。 正如霍坚曾想过的那样,这生来就寄托着红尘欲念的神明,天然就是被众人所宝爱崇拜的对象。 但此时这些落魄的平民们大胆地盯着她看个不停,还是让男人感到不愉。他像只蓄势的雄狮,气势森然,向外一步,将她彻彻底底挡住,对上那些流民的视线。 两方陷入了对峙的沉默。 “咳……”一道颤颤的苍老男声插了进来,是方才那个抱怨气候的老人,他一手推开木门,被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了一跳:“嗨哟,你们这是做什么哟!” 为首的流民汉子这才冷哼了一声,浓眉蹙起,拿着手里农具绑制而成的刀具对准霍坚:“做什么?我倒想问问,朝廷的走狗来这里做什么?!” 他声色俱厉,这话一出,气氛顿时一僵,探出头来的流民们全都倒抽一口气,那个老人嗫嚅着嘴唇,用一种惊惧的目光看向霍坚。 庄园里鸦雀无声。 霍坚抿了唇,并不准备为自己开脱。他沉默着,扛下一切或鄙夷或仇恨的目光。 一只柔嫩纤白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悄无声息地,然后又轻轻巧巧地将他向旁边一拨。男人喉结动了动,顺从地退开了几步。 身后传来的力道分明轻若鸿毛,却足以撼动他山岳般沉默的身形。 美艳逼人的男装少女从凶神恶煞的男人身后走出,几乎照亮了这所破败的庭院:“可笑,区区一个商队护卫,也能被叫做朝廷的走狗吗?” 为首的流民并不相信,即使对着这个金玉般粉雕玉琢的少女难以恶声恶行,也总是带了些粗鲁的:“从我十岁开始,潮州的官兵杀了我爹娘,霍州的官兵杀我娘子,孟县的官兵又夺去了我仅剩的口粮……这大历的狗兵,我见了太多!” 他一挥带着锈迹的刀,直指霍坚:“他这副血里泡出来的样子,绝对是狗娘养的官兵!” 他倒是猜的不错。 辛秘挑眉,也没否认:“他当然是当过兵的,还是最为精锐的北地军,若不是有两把刷子,怎么会在归家后被我雇来当护卫?” 北地军与各地驻军一比,虽然也是大历的官兵,但一是太过遥远,二是他们甚少踏足中原,基本都是在与北地异族作战,在平民眼中,他们的声望反而要好上一些。 手持武器的流民们听了她的话,再看看这个沉默寡言、看起来不好惹,但又不像他们以前见过的官兵那样跋扈的男人,有些半信半疑。 辛秘抱着臂,轻笑了一声:“诸位可是不信?”她红唇轻启,笑意飞扬:“我刚在孟县那里遭了一劫,现在那里全程封锁,几乎要了我的命去,又怎会和有肮脏过往的大历官兵混在一起?” 孟县封锁的消息,也是刚从那里出来的人才知道的,流民们中有消息灵通的知道,这次就是为了抓一个大商人。 他们窃窃私语了一会,又缓和了几分,上上下下打量辛秘二人。 骄傲的狐神叉着腰,挺着肩,随便看。 怕什么,她又没说谎,只是隐瞒了霍坚在商队再就业之前还有几年地方驻军小兵的历史罢了。 ========= 温泉,懂我意思吧? 进一步亲密接触读条加载中! 基友:我能看到霍坚的裸体吗?半裸也行啊,这笔怎么番外里都没怎么裸露的。 可以哦! -- 二十六只宝狐-温泉 最终他们还是混进去了。 倒也不是那些人都相信了辛秘的说辞,这些在乱世中吃过苦难的人都相当警惕,他们来来回回打量着这对不寻常的主仆,人群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但最终还是谨慎的那一派略占上峰。 等得丧失耐性,辛秘哧了一声,从手腕上解下了一串细细的金链:“这链子姑且就当作寄宿的房费吧。” 什么房费,说到底他们也只是逃难来寄住的不速之客。 难民们四下对视,又看了看那串虽然细巧、但足以换到一些口粮的金链子,吞了吞口水,识趣地让开了门。 ——因此,她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在奔波许久之后好好地洗个澡了。 走到了没人所在的小水塘,辛秘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这里看起来曾是这户富商的庭院,精雕细琢的木质花廊大部分被泡在水里,酥得一拍就断,但地面应该是加固过的,用一层光滑的圆石打了底,因此积蓄在这里的暖泉还是清澈见底的。 花廊旁残留的树开着花,是辛秘叫不上名字的粉白色小花,薄薄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很有一番动人的景色。 虽然还是个露天的破败院子,但好在这里本就偏僻,大部分还被水淹了,只有一个入口能通行,掩映的回廊和开着野花的藤蔓包围着幽静的水潭,只有浓白的水雾寂寂升起。 挑剔的神明转了一圈,指挥霍坚把泡在水里的杂木抬了出去,等这泉活水又流动了一会,就再次变得清澈无比了。 “替我守好了。”辛秘没回头,懒懒地吩咐霍坚:“若有人看到我……” 她没说完,只是用又黑又亮的眼睛给了男人一个凶恶的眼刀,就径自转身走向了那潭温泉。 霍坚几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微愣地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 ——直到她轻轻解开了领口的衣扣,那宽大的男子短衫霍地松开,他才像是被火灼痛双目般猛地转身过去。 动作太急,平日里轻悄无声的脚步大得惊起树梢无辜鸟儿。 辛秘听着惊鸟啾啾的控诉声,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继续去解剩下的扣子。 霍坚分明背对着她,可衣料摩擦的声音简直像响在脑海里一样,他站在那里,努力抑制着脑海里胡乱的想法,简直手足无措。 握拳的掌心用力到发白,听到背后传来的依稀水声,他额上冒汗,沉声开口:“您……”您就不担心我看到吗? 说到一半,他又有些狼狈地闭了嘴。 何必自取其辱呢?在辛秘眼里,他就是个护卫,一个凡人,一个新奇的物件儿,她又为何要担心一个物事的眼光呢? “……你是她所见的第一个外人,与我们不同,小姐觉得你新奇是难免的事……” “……当知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才是。” 那位精明狠厉的大总管辛宝对他的警告又在耳边滚过,他闭了闭眼,紧张而沸腾的心绪几乎是瞬间冷却了,仿佛新酿的美酒被沙土覆满,美月失落了光辉。 “……我去外边守着。” 正用脚趾试探着水温的辛秘不知道他的思绪变化,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男人的语气变了,又套上了那层死气沉沉的壳子。 她不喜欢。 于是狐神下意识地凶他:“不准。” 霍坚刚才抬起的脚步又落下了,背后是暖融融的春意,但她看不到的面上表情如覆霜雪:“我会在院外守着。” 在院外,也依然可以阻拦闲杂人等,保护她的安全。 ……还可以,彻底断绝一些杂念。 辛秘不知道这样做和让他留在园子里有什么区别,但她不想让步,各种多年娇纵的坏脾气一对上他就压都压不住,噌噌冒头:“我说了不准,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现在你的主人是我,”神明嘴上毫不留情:“如果我在这里出了岔子,你还要道几次歉?” 一边对这蛮子生气,一边又对自己生气。 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发火呢?她是真的不理解……一定是霍坚总反对让她心情不佳。 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每次表现出拒绝,辛秘就感觉到胸口发闷,接着秉持着自己不舒服就一定要让旁边的人也不舒服的道理,对他口出恶言。 这就是凡人的身体吗?也太糟糕了。 狐神咬着唇,满脑子混乱的思绪,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干脆泄气不想了。 她气鼓鼓地一脚踏进水底的圆石上,溅起热乎乎的水花,还没感叹一声惬意,就因为太过莽撞的动作脚底一滑—— “呀……!” 身后响起巨大的水花的瞬间,低眉顺目清心静气的霍坚猛地睁开了眼睛。 水潭不深,辛秘又较为高挑,水最深的地方站直了也只没过她的下颌尖尖。 因此只有最开始斜斜歪倒的时候惊慌了一瞬,接着就冷静闭气防止呛水,顺便手上摸上池壁来帮自己找到平衡。 然后,她摸到了一只有力的、筋骨分明的、男人的手。 哗—— “咳、咳咳……”手腕被强硬地提住,湿漉漉的狐神狼狈地吐着水,错愕地瞪着眼睛被捞了出来。 那口气最终还是没闭住,她着实没想到被自己那么凶恶地怼了,霍坚这个老古板竟然还有胆子来抓自己手腕。 神明一边咳嗽一边透过满眼雾蒙蒙的水雾看对方,鼻尖红红的,眼睫流下晶亮的水痕。 “……”男人抿唇,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被打湿的辛秘没了平日里的冷艳娇纵,那股软乎乎又毛茸茸的感觉又擅自冒了头,他脑海里又浮现了她生病那时一迭声的撒娇,心神巨颤之下不敢再多想,慌忙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只是辛秘也在惊愕,脚下仍然没站稳,就这么被放开,又是一个踉跄,溅起好大的水花。 于是霍坚下意识地又去捞她。 …… 最后水潭终于归于平静的时候,辛秘脸颊已经红透了,不知是咳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眉眼都是沾染了腾腾水汽的可怜,只有浓黑的眸子怒得发亮:“……你在做什么!” 霍坚此刻的情况并不比她安逸半分。 第一次为了扶住脚滑的神明,他半身探入了水里,上身衣衫几乎都被打湿了。 第二次她摔得更急,他几乎没多想,一步踏入水潭,才将她堪堪扶稳。现下他尴尬地半坐半跪在水边,浑身湿透,粗布短衫贴在肌理上。 更糟糕的是…… 太近了。 温热蒸腾的庭院,寂静幽香的花园里,水雾袅袅地逸散,有纷乱的花瓣贴在他的额头,也贴在她逶迤流泻的黑发上。 还有柔细的脖颈。 他的手还托着她没反应过来的手肘,掌下皮肤温热滑腻,几乎让他不敢碰触,可又怕这样金贵的人一不小心再次滑倒,犹豫着不敢松手。 辛秘也下意识地扯着他的衣服保持平衡,将他的领子揪得七扭八歪,几乎贴在他怀里。 ……真的,太近了。 万幸她还留了几件小衣。只是被浸泡在热水里,那几件贴身的衣物并没有起太大作用,不管他的眼睛看向哪里,都觉得是对她的冒犯。 霍坚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辛秘瞪着他,看他这副“不怪我我不想看你我不想看你”的样子,唇边几乎溢出冷笑,原本想推开他的手干脆用了力,攥住他乱糟糟的衣领,让他的身体更伏进水里:“不是视我如豺狼么?现在又为何抓着我不放?” 她又在找茬,霍坚只是虚虚托着她的手肘,一根指头都不敢碰到她的皮肤,而她的手可是实实在在地扯着他的脖子呢。 男人知道她又在闹脾气,但眼下的情况实在太过……荒唐,他起誓要好好保护的高贵神明湿漉漉地几乎与他拥在一起,这种从未有过的困境让威名赫赫的前任大将军狼狈地想不出破解之法。 推开她,那不可能,他不会对辛秘动粗,也怕她摔倒。 可任她抓着……对自己来说又太过折磨。 霍坚面色僵硬,眼睫微颤,在她手里一动不敢动,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 忍吧……只要忍到她觉得无趣,把自己丢开,他又能躲回那个沉默寡言的角落里,静静地保护她,做他的分内之事。 他控制着心跳和思绪,感官却更加鲜明了。 脸上有薄薄的气息……是她的呼吸吗?她是不是咬牙切齿在瞪他呢?还是又在翘着下巴,琢磨折磨他的鬼点子? 领口传来的拉扯一会紧一会松,她大约是在分神思索什么,想得专注了手上力道就会变轻一些,一会又恍然回神拉紧他。 不痛不痒,但他仿佛被套上了绞架。 ——折磨。 辛秘也在思索。 霍坚不反抗了,老老实实地用这个别扭的姿势半泡在水里,又狼狈又吃力,她起初是有几分愉悦的。 但开心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她又有些茫然。 从诞生之初就是被娇宠的对象,她还真没有上手和别人厮打过,一般都是动动嘴,就足以对付一个人了。 她扯着霍坚的领口,看他僵硬闭目的脸,又觉得有趣,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要怎么,怎么才能让他痛苦,让他生气,或是让他感到与自己最近同样的心烦意乱呢? 狐神有些呆地看着他,水汽在卷翘的睫毛上凝结,继而滑落。 她不舒服地眨眨眼,视线下意识地下滑—— 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眉毛挑起,像是发现了小鸟的野猫,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兴味。 接着她用力扯开了霍坚的领口。 ========= 我变弱了!!!我又偏离大纲了!!我又没写到霍坚的肉体!!! 基友:你脱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记得看看医生啊。 其实前面评论里有小可爱已经猜对了惹!关于霍坚的性感特征!(不是粉色mimi那条哈哈哈!!) -- 二十七只宝狐-庇护 霍坚从前,从不觉得赤身裸体有何大碍。他本就自荒野长起,满身的粗悍野性镌成了他的一身钢骨,更何况从军十多年,在军中裸露身体太正常不过了。 这身皮的用途,无非是堵悠悠众口,伪做善人。 然而此刻,仅仅是被辛秘扯开领口,露出半片肩膀,他竟有了难以言说的羞耻。 “请您不要……” 一时之间,竟吐出仿佛受辱妇人般的求饶了。 辛秘也有些吃惊,细白手指松脱了力气,只软软搭在他脖颈处,重逾千斤。 她原本是想他尴尬难受的,可此时那张肃穆沉默的脸庞闭上双眼,眼皮凝重,下何处绷紧,牙关咬得极紧,似是真的难受了,她又有些惶惑。 后悔吗? 她咬了咬唇,没再思考这个话题。 但男人此时仿佛是真的在她手下受了辱,这又让她感到难言的酸涩。她不明白那副表情从何而来,就这样提防被她碰触?一时只觉得胸口难受,一路低沉坠至胃里,胡乱地猜测这又是凡人之躯的一处柔弱。 “不看就不看吧……”她有些失了趣味,咕哝着退开了他的身体。 神明的不乐显而易见,她尖俏的下颌缩到水下,眼睫一眨,一滴悠悠的水珠从眼尾滑下,像是一滴无助的眼泪。 即使化为凡人,感受过凡人的喜乐与哀愁,她也并不能完全了解那些复杂缠绕的、又不堪与人说道的细腻情愁。 只是她方才懈怠地退离他的身体,抽手而走,赤裸的手臂便又被握住了。 “您若想看……便能看。”霍坚睁开眼睛了,只是仍然低垂着视线,他的头发即使被水打湿了也不是柔软服贴的,有些冷硬地缚在脑后,就像他这个人,野草般。 但他的语气是种奇异的柔软妥协:“只是我的身体丑陋污秽,恐会吓到您。” 辛秘看着他,没有抽手:“不就是伤疤么,我也是见过战后死伤的。” 男人叹息了一声,松开了她泡在温水里而柔热滑腻的手臂,双手搭上自己的领口:“……望您不要再不乐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也甘愿以此身讨她开怀。 霍坚是个在北地野蛮之初长起来的混血蛮子,无人教他养他,他能活着被师傅捡回去,多半凭了一身的孤勇和野骨。 而生活即使有了着落,他也日复一日地奔波在阔北边境,迎着雪山大漠,阻击风雪。 这一战,便是十余年。 辛秘隐隐能猜到他这副身躯的粗陋,但真的得见,仍是有些失语。 他的肤色是风吹日晒的蜜色,颈下是宽阔的肩膀,有力的胸膛,收窄的腰身半没入水中,他有一副武将常年锤炼的好体魄,即使此时蒸在熏熏的热水里一派放松,上臂及腰腹处都自然显出饱满的隆起。 除了这些勇武的象征,他的身体上还带着多年征战的残留。 ——疤痕。 层层迭迭,新旧不一,因为岁月的沉淀,呈现出深褐色的枯朽之色。他的肩上有一道极长的狭窄痕迹,辛秘认不出是什么留下的,但能体味到那种几乎撕裂喉管的狠厉,蓬勃的胸前亦是如此,交迭的、不明刀具留下的丑陋痕迹,几乎覆盖了他整片前胸,还有腹部、手臂…… 辛秘咬着唇,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她抬了头,重新看向他胸膛上最显眼的那一处。 那是一只猛禽。 似雕似鹄,面目丑恶,喙如寒刀,双目狰狞地圆睁着,似在凄厉啼鸣。禽鸟展开的浓黑羽翼整个覆盖了他的胸膛,云气缭绕,又被那鸟一双猛虎般的利爪撕碎。 那恶鸟的羽翼极长,整个环绕着他的身躯,她在他脖颈下方见到的就是锐长锋利的翎羽,而另一扇羽翼翼展甚至覆盖了他半个小腹,又绵延入水。 这鸟凶恶、森然,如一团不详的黑气,死死裹缠着他的身体。 辛秘看着它,因那鸟眼中的暴戾而皱眉。 霍坚余光看到她的表情,合上双臂,用湿透的粗衫遮挡住了那只鸟,语气低哑:“……吓到您了?” 辛秘摇了摇头。 她是神明,真实存在着庇护一方的存在,又怎会为这画出来的恶鸟而心惊? 只是,这鸟的纹身浑身散发着暴戾与血气,和仿佛战场之上白骨堆朽的怨念。 “……其状如雕而黑文白首,赤喙而虎爪,其音如晨鹄,见则有大兵。” “凶兽大鹗。”她吸了一口气,眼中又带上了那种长刺的嘲讽:“你还真是鸟家一手养出来的凶器。” 霍坚沉默不语。 大鹗,传说中带来兵祸凶兽,身形似雕,生有一双虎爪,出没的地方……会有极惨烈的战事。 在他投身军营,刚崭露头角之时,他的恩师将他引荐到了陛下的面前。 他不知恩师当时是害他还是爱护他,但无父无母,无家无势之人,又何来向上攀爬的机会呢? 这个纹身,既是恩赐,也是枷锁。 那位端坐在金椅之上云雾缭绕之间的陛下,只是遥遥一点,就决定了他这一生的命运。 从此他就是玄鸟周氏钦点的将军,掌有兵权,被接纳被信任……但也只能做一辈子手染鲜血的恶兽孤鬼。 他们要他永远做一把刀,一只只会在兵灾中辗转凶啼的鸟,鲜血为缚,恶骨为囚,这辈子一直到死都是冤孽满身。 辛秘没来由的有些生气。 但她没理由发作,也想不明白,咬着唇盯着池壁摇曳湿落的花朵,有些气恼:“我不喜欢这个纹身。” 霍坚歉然:“……那丑物,污了您的眼。”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不出话,又想反驳他这样的自贬。 最后,她定了心神,转过头来:“你再给我看一眼。” 霍坚看着她,她也不容拒绝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眸依然浓黑寒凉,只是搅弄着什么复杂的情绪,而那情绪……又一丝一丝地缠绕着他。 他没有出声,低头脱下了湿透的上衣。 大鹗还在,随着他不平静的呼吸起起伏伏,几乎要一飞冲天。 辛秘看着它,缓慢但坚定地伸出手,按住了那鸟最凶狠的眼睛。 那一点温热的滑腻抵在胸口,霍坚呼吸骤乱,下意识地去看她。辛秘也看着他,那只手堵上了兵灾之兽的眼睛,她的目光也截断了他颤栗动摇的视线。 “这是凶兽,还是鸟,我不喜欢。”她抬高了下巴,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倨傲模样:“我命你,脱身之后洗去这个刺印。” 顿了顿,她视线有些游移,别开头去:“换成狐狸。” 这是她能给他最大的包容了,玄鸟周氏给他的承认,她也肯给,她还愿意给他更好的。 久久没有听到霍坚反应,她又拧了眉看回去,对上他依然平静沉默的面孔,有些生气了:“怎么,不应?” “不……”霍坚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地:“我……”我怎配? 但辛秘不准他说完,只听了一个“不”字就凶相毕露,尖尖指甲猛地用力,划破那鸟的眼睛。 “你敢拒绝?我乃瑞兽,司掌财运,无数人向我祈求锦衣玉食,而你现在如此轻易地得到我的首肯,怎样不比他们拖你入的泥潭强?!” 激愤之下,她眼尾发红,眉目冷艳,终于又有那副辛氏老宅里孤高神明的模样了。 胸口被她抓破的地方有点刺痛,鲜艳的几滴红色顺着蜜色的胸膛滚落,然后溶开在水中。 有些痛,有些痒。 痛不打紧,但那痒直直地酥了整个脊骨,拉扯着他的每一寸体肤神经,让他唇角微动,然后他就真的笑了一笑。 “好。” 辛秘虽是故意伤他,但流血了,她还是蹙眉凑过去看了看,故而错过了他唇边那一抹笑容。 不过听到男人的应允,掌下温热有力的胸膛霍地急跳起来,她也莫名有些心跳。 跳什么啊?只不过是恩荫一个凡人,以前她也曾这样回报过有恩于辛氏的外姓人,家神的接纳虽不一定使他们大富大贵,却也够保这些人一生无忧。 霍坚……虽然现在还没什么贡献,但她才是那个神明,她看他可怜,给他个荫蔽怎么了? 安抚过自己,辛秘出了口气,这才准备好好洗一洗。 情绪回落,理智归位之后,她才发现两人此时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霍坚胸口跳个不停,几乎失控,火热的皮肤震得她手都一颤一颤,她像被烫到一样,倏地缩了手。 她余光里发现霍坚在看她,倒没有看向她衣衫不整的部位,似乎只是死死地看着她的面孔。 这还是这个沉默如山的男人第一次这样冒犯。 辛秘是高傲的神,她本应该怒视回去,然后掴他一掌,让他看清现下的场景,再勒令他不要被喜悦冲昏,滚出她的温泉…… 但奇怪的,她竟破天荒的有些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藏不住了。 ============== 辛秘:财神爷是也! 写到这个设定的时候好馋啊好馋啊,我也想一辈子衣食无忧。 -- 二十八只宝狐-舔舐 这天夜里,辛秘又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化回狐形,在树梢枝头扑跃鸟雀。 在很久很久,她刚刚诞生的时候,对这世间的一切充满好奇的神明经常四蹄飞奔,跨越溪流,翻过丘陵,沐浴着阳光和微风,嗅闻着青草的淡香。 那时她也会本能地捕捉一些动物。她会静静地蹲伏在树下草丛里,属于猎食者的双眸缩成细细一针,安静地挑选着自己心动的猎物。 梦里的辛秘趴伏身躯,蓬松柔软的尾巴一动不动地掩藏在草丛中。她属于狐狸的尖尖下颌仰起,盯上了矮树枝头的一只肉乎乎的小鸟。 一步、两步……她无声地贴过去,鼻端几乎闻到了它身上坚果般蓬松的气味。 狐狸后腿用力,猛地猱身扑上,尖锐的前爪指甲弹出,深深刺入矮树树干,就这样凶悍地借力一跃。 那只鸟儿发现时已经太迟了,它惊慌之下扑闪着翅膀腾空而起,然而辛秘的獠牙已经挨到了它绒绒的短毛。 狐神满心喜悦,准备拿下这一场狩猎的胜利。 ——可下一秒,那只鸟雀身上迸发出不祥的黑色云雾,散发着窒息的血腥恶臭,团团腥雾中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怪鸟,翎羽残破而锋利,双眸似血。 怪鸟凄厉地啼叫着,粗壮有力的鸟爪就要向她双眼抓来—— 辛秘猛地一颤,从黑夜中醒来。 月色如霜,静谧无声。 另一边的黑暗里传来一句低沉的问候:“您还好吗?” 是霍坚。 两人在这个废弃的温泉庄园安顿下来之后,没有去和那些流民们挤在一起睡最为宽阔华丽的前堂,而是另找了一处没有被水淹没的偏屋,霍坚去搜罗了些略微陈旧的棉絮被褥铺在地上,辛秘睡里,他睡门口,就这样暂且休息了。 此刻她被梦魇住,虽然没有发出大的动静,但一瞬间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是被半寐调息的霍坚捕捉到了。 “……”辛秘睁着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屋顶:“无事。” 她也没想到白日里看到的那只大鹗纹身会对她有这样大的影响,甚至还梦到它。 静静地平复了一会,她又出声:“现在几时了?” “约莫寅时,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您可以继续休息一会。”男人回答她。 平日里他基本就是在这个时间起床,调息吐纳一会,接着出门练拳练刀。这些身法一日不碰就难免生疏,而如果有突如其来的战事,这份生疏会是致命的。 但现在他带着辛秘,还要守着她,只能暂且放下每日的操练,只在心里默诵招法。 黑暗中辛秘翻了个身,乱发揉在身下的厚席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 窗外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但辛秘有些睡不着了。模模糊糊地,她看向了门廊边靠着柱子闭目调息的男人。 他仍然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样子,即使刚刚洗漱过,头发也没有精心冠起,而是像以往在路上一样随意地扎高,垂下的长发搭在一肩。 衣服也是,颜色素淡,只有领口和下摆有寥寥几处简单的纹样,如今也早已被树枝野丛磨得开了线,看不清了。 他和她从前见过的男人都不同。 辛氏族人向来彬彬有礼,一副矜持有礼的皮囊也是他们行商的倚仗,更何况桑洲地处江南水乡,民风本就崇尚雅致,因而她周围的男子都是面如冠玉、君子端方那一款,起码面上装作如此。 他们多穿绸衫或细布长衫,腰系玉佩,簪木簪或玉簪,笑是梨花风流,谈是旁征博引,端的是一派清贵温润的文士做派,与霍坚这样北地大漠和十数年战乱培养出的男人完全不同。 ……就连身体,也是完全不同的。 辛秘咬唇,莫名地想起之前在温泉里所看到过的那具伤疤累累的蜜色健躯。 那些都是他献上血肉留下的功勋,手指触摸上去,皮肤温热,却坑洼不平。她的指头一动,他胸前贲发的肌块就是一跳,腹部也纠结出有力的硬朗轮廓。 …… “咳。”她在自己的被窝里扭了扭头,把那些奇怪的杂念甩出去。摸了摸脸,热度烧得烫手,一种她完全不能理解的奇怪情绪又漫上心头,让她想把自己彻彻底底埋进被子里。 可霍坚早就注意到她这边动来动去的,只是不好过来查看,于是又问了她:“您怎么了?” 辛秘完全不理他,听到他的动静发现他在注意自己,那股想要躲起来的奇怪情绪更热了,她干脆利落地掀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包紧,只觉得耳朵一阵一阵地发烫。 她不懂得这种情绪叫做害羞,又想再也不见他,又想马上看到他,难受得很,干脆偷偷在心里把霍坚骂了一遍又一遍。 折腾了一会,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次半昏半醒的梦境里又出现了那只大鹗,但它不会动,切切实实只是他胸膛上的纹身。 梦里的神明咬着嘴唇,再一次用手触摸上了它,顺着它的翎羽,一寸一寸滑下。 他的胸口,那只大鹗的眼睛处前日晚上被她抓破了,浅粉色的伤口正在左胸下方,他颜色微深的突起下几寸,那处柔韧的肌肉如同钢铁包裹在丝绒之下,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而绷紧,又渗出了一丝血液,看着可怜极了。 这鸟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日出之后,又过了一会,等天光亮起之后霍坚才远远地叫醒了辛秘。 她懵懵地坐起身来,浣洗过的头发乱糟糟的,又蓬松又轻盈,披在背后整个人看着都毛茸茸的。 霍坚带着院子里的野果子回来的时候她也彻底清醒了,面色看着不太自然,有些生气的样子。 但又似乎不完全是生气,好像还有点……羞恼? 霍坚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又想到昨晚睡觉她就一直翻来覆去,似乎还做了噩梦,吭巴了一会,还是趁给她递果子的时候问了一嘴:“是我的纹身……污了您的眼吗?” 毕竟是他所自卑的东西,总是忍不住猜测她的厌恶,又为这种猜测而战栗。 辛秘刚咬了一口果子就听他提纹身,柳眉竖起,唔地呛住了,酸甜的汁水激得喉咙一个劲儿地发痒,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这、这人真是!好端端地提什么纹身! 秘咳得耳朵发红,那团红晕又有了漫延到全脸的趋势,她恨恨地瞪着霍坚,说不出来话。 那臭鸟,不仅污了她的眼,还污了她的心智,不然,不然她怎么会在梦里,鬼迷心窍地去舔他的伤口! 梦里沾染舌尖的血腥味太过真实,此刻又浮现在记忆里,她脸颊一阵红一阵白,把果子丢回霍坚怀里,不要理他了。 他们没有在这里休整很久,吃过简陋的早饭,就再次出发了。 流民们所在的大厅那边传来了热热闹闹的喧嚣,也在张罗着劈柴吃饭,大嗓门的男人和絮絮叨叨的女人交谈着,夹杂着小孩子的吵闹。 这杂音并不优美,可比起前些日子一望无际荒无人烟的死寂,这种吵闹反而让人觉得轻松。 辛秘跟在霍坚身后,两人无声地迈过蒸腾着热气的清浅水流,踏出了这处荒废庄园。 离开之前,那位老人家出来泼水,看到了他们。但他没有喧闹,只是含笑看着二人,向他们拜了拜手。 祁官镇在正南方,还有不远的一段距离,霍坚看看秋日仍然毒辣的日头,斟酌了一会,还是带着辛秘略微绕了绕路,走了一个时辰,拐到了一个小小的歇脚处。 入口的木牌上写着“王家驿”叁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就挂在有些朽坏的木栅栏上。 辛秘四下看着,有些好奇。 这里看起来像是他们之前住过的废村那样,因为战乱举村搬迁,只剩下荒地和搬不走的木屋、土炕,而这剩下的残余物被这些来往的商人和流民利用起来,收拾出了一点住人的样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落脚点。 目前这个落脚点的管辖者,也就是地头蛇,正是一个王姓流寇。 不过他们不是来住宿的,拖得有点久,要赶一赶路才能早点到达祁官镇了。 霍坚在进村之前就让辛秘将脸遮了起来:“我们是来采买坐骑的,要赶路,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他倒不至于害怕与这里的地头蛇,只是辛秘的容色太过出众,很难有人不为之心动,一旦起了冲突,耽误事小,走漏他们两人的消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一个绝色女商和她的护卫”这样的组合在现在的商路上并没有那么多见。 狐神还是第一次被要求偷偷摸摸做人,有些不高兴,瞪了他一眼,才接过男人宽大的外衫,将脸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这个村落。 荒村不大,目前已经驻扎了两个中等大小的商队,基本已经将村落挤得密密麻麻,他们二人转了一圈,在熙熙攘攘的来往人群和冲鼻的牲畜气味中穿行,才找到一个拿着一本册子的男人,似乎是个管事。 “买马?”管事留着山羊胡,精明的眼睛一动一动的:“这可不好买啊大爷,马儿是商人们的命,这么一个小村子里怎会有人肯卖马呢?” “那其他牲口呢?驴,或者牛、骡。”霍坚已经看到那边牲口棚里有几头慢悠悠嚼着干草的黑牛了。 大历律禁止私自屠戮或贩售耕牛,违者是要杀头的。但现在遍地战火,有些地方都在吃人肉了,又有谁在乎这些狗屁律令? 他跟着管事前去挑选牲口,辛秘围着他的外袍,四下打量这个虽然肮脏但对她来说也很新奇的环境。 唔——? 她忽然转回头,盯着不远处一个角落。 好像,看到了认识的人……? ========== 首-发:po18f.cоm (po1⒏υip) -- 二十九只宝狐-挑衅 霍坚最后选定了一头四岁的犍牛。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毛色棕黑,宽阔的嘴巴一嚼一嚼地吃着面前的干草,淡定又温吞。 “这牛原本就是村子里的富户家里养的,刚到了可以出力的年纪,那家人就逃荒去了,就将它卖给了我们……可是一点苦都没受过,力壮得很呐!”管事嘴皮子利索无比地介绍着牛的生平。 霍坚没出声,他掰开牛的下巴看了看它的牙齿,再蹲下身看看它的大蹄子。 掌柜看他一副懂行的样子,卡壳了一瞬间,又堆上笑脸:“……害,就是这年景嘛,吃的不算多,所以它略微瘦了一点点……” 确实瘦了点,但这种乱世,不管是人还是牲畜活着都不容易,瘦一点也都是常态了。管事倒没说很多假话,这头牛确实是健康的年轻公牛,肩膀上没有扛农具留下的伤疤,四蹄也没有沾上田地的黑泥。 霍坚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碎银,买下了这头牛,又给了管事一些好处,让他帮自己顺便买一副板车架。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他回头去找站在不远处披着他外衫的辛秘。 她正出神地看着某处角落里,露在外面的眸子闪闪烁烁,仿佛有珠玉滚入深潭。 “怎么了?”他出声询问,也看过去,除了一群胡子拉碴的商人和他们蒙盖着灰白布料的车架,没什么发现。 辛秘回神,转头看他,有些迟疑:“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孟县后山寺庙中见到的那个男人吗?” 那个有些武学造诣,却又表现得很矛盾的小子吗?霍坚拧了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忽然提起他。 “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了。”狐神蹙眉,有些怀疑。 那个人给她的感觉……亦正亦邪,又非正非邪。如果是真的再一次遇到了他,那会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事实证明她没认错人。 坐在牛车上,手持着霍坚摘给她的大叶子遮挡日光,辛秘在铺着褥子席子垫得平平整整的木板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霍坚“铿”的拔刀声。 她倏地睁开眼睛,警觉地放下大叶子,靠向男人身后,一系列动作都是这一路上不断被人追赶养成的反应。 温热宽广的后背挺得笔直,他叫停了步子走得又轻又稳的牛,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路边的干草丛。 一言不发,但杀气逼人。 僵持了一会,草丛里似乎有人发出屈服般的叹息声,接着那团枯黄色的衰草动了动,冒出一个人来。 白净的脸颊,细眉细眼似乎在坏笑的痞气容貌,正是上午辛秘瞥到的那个男人。 “是你。”她高高挑眉,上下打量着他。 这人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庙里那套一看就是穷困流民的粗布短打,而是一身细棉长袍,虽然不是什么顶好的衣料,但在平民身上也算是撑得起场面的好衣服了。 霍坚没有出声,神色波澜不惊,似乎对有人躲在这里,而这个人还是熟人毫不意外,但握在刀柄上的手也没有松开。 “嗨,相逢即是缘分,诸位怎么绷着脸呢?”男人灿烂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寒暄一事霍坚不在行,他没张嘴,辛秘倒是有些好奇这个人曲折财运线下藏着的身份,干脆出言试探他:“对哦,确实挺有缘分的。孟县一别,上午刚看到你,下午你就出现在我们的必经之路的草丛里,好巧呢。” “小姐这是什么话。”男人一点也不觉得被指出自己的行动很尴尬,反而笑得更爽朗了,唇角一勾又是一抹带着点坏的潇洒:“大家都是从孟县出来的,难免遇到嘛。” “至于上午的偶遇和现在这次……”他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无辜似的,“上午我本来看到你们了,但没什么人愿意跟我这种发死人财的倒霉鬼做朋友,我怕你们觉得我晦气,这才没去攀谈的。” “现在嘛,那是我走的累了,想找个便车搭一搭,结果回头一看又是你们……这不是太巧了,我怕尴尬,只好躲起来,结果这位壮士的眼力太好了,着实躲不开呀。” 他说的头头是道,白皙清俊的面孔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说谎话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管别人信不信,先让自己相信叁分。辛秘讳莫如深地看着他,觉得有点有趣。 分明是富贵无比的财运之象,却又带着些市井贫民的野性,她开始好奇他的过往了。 霍坚对他并没有这种探究的欲望,他只是手扶着刀柄,冷淡地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 “……”男人笑嘻嘻说了一长串,并没有人回答他,他咳了一声,眼神在辛秘和霍坚之间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去问这个看起来凶悍的男人。 “敢问这位壮士,能否带我一程?”他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笑眯眯的。 “不可。”霍坚根本不留情面,强硬拒绝了。 男人笑脸停顿了一秒,又抛出自己的筹码:“若你们带上我,我这包财物任你们挑选叁件,”他又露出那种有点坏的“你懂”式笑容:“这里面东西的来历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虽然不太吉利,可也是有几件实打实的好东西的。” 他真是把自己盗墓贼的人设贯彻到底了,霍坚还是那副阴森的黑脸:“不需要,若你不走,那我来赶你走。” 他的手一直握在身边的刀柄上,此时大拇指一提刀鞘,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后一道黑沉的冷刃露出皮鞘,晦暗又杀气凛然。 吊儿郎当的男人表情一肃,几乎是下意识地直起腰身,单腿向后退了一步,同为武人,他自然察觉得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要动真格了。 气氛紧绷,焦灼烈日下这场兵戈争斗几乎一触就炸。 辛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地轻笑了一声。 “哧。” 神明的声音是生嫩的脆交错柔韧的媚,夹杂着嘲讽的笑意都像莹润的玉石交击,清冽又甘甜。 两个男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分心,竖起耳朵去留意她的动静。 一只细白的手拉上了霍坚的袖口,轻轻地扯了扯。 他一愣,先站定不动,回头看了看辛秘,确认她是要自己跟她到一边去,才转回来用威慑的眼神盯着那个“盗墓贼”,无声恐吓了他一会,才跟上辛秘的步子。 绕过牛车,在几步外站定。虽然这个地方显然不够远,说的话会被那人听到,但辛秘似乎并不很在意,只是笑吟吟地点着下颌。 “……您想做什么?”这么几天,他都懂狐神的套路了,肯搭理旁人的时候要不是饿了,要不就是要使坏了。 “他想跟着我们,那就跟吧。”她轻描淡写地。 这话一出,霍坚立马不认同地蹙起了眉,但他不好言词反对,斟酌了一会,小声地提醒她:“此人身份存疑,恐怕并不是什么‘盗墓贼。’” 狐神赞同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存疑。” 她转头,去看留在原地背着手等待的男人,唇边似笑非笑,眼神里赤裸裸透出挑衅:“他想跟着我们打探些东西,而我们正好也对对手一知半解,又何尝不能反过来从他身上了解些什么呢?” 此刻的狐神周身又笼上了那种无尽的高傲,她是桑洲最富贵的绝烈牡丹,也是辛氏最崇高的明月,曾是拥有血腥利爪的食肉动物,她对于挑衅和恶意有着本能的猎杀欲。 你自诩强大,孤身跟随着我们,甚至敢于当面巧言令色……那你也一定有胆子与我比一比搏杀的技巧了。 只是她是个文雅的神明,所谓搏杀,不只是刀剑对砍,更是人心与人心的比较。 “你敢吗?”辛秘笑起来,红嫩唇角勾起,露出锐长的虎牙,直勾勾地看向那边的“盗墓贼”。 咕咚—— “盗墓贼”,欧阳家的大公子欧阳浔听到自己吞了吞口水,这曾是他在外流浪时遗留下的不好习惯,在回归欧阳家后已经改掉了大半,很少这样露怯了。 可这次,面对着那个貌似手无缚鸡之力,全靠侍卫护送着前行的辛氏女商,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流浪于山野间时那种惶恐又兴奋的畏惧感。 似乎一定要拼上全身力气,赌上浑身的血肉,才能从猛兽的獠牙下逃脱。 他强忍着理顺呼吸,压下手指上那股兴奋的战栗感,看看那位露出有些危险笑容的女商,再看看她身旁分明高大壮实许多,但乖觉地不打扰她下命令,即使眉头都皱起来也不曾出声的护卫,意识到自己似乎看错了人。 “真是失礼,”他也笑了起来,彬彬有礼地冲辛秘行了一礼,不是对女士的雅礼,而是士人同道之间的平礼:“是在下有眼无珠,原来您才是‘头狼’。”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来奉承她,自以为风趣又贴切。 却看到那位美貌女商一秒变脸,忽地皱皱鼻子,嫌弃地瞥他一眼转开头去,对那个神色凶悍的侍卫下命令:“……要不还是把他杀了吧,他骂我。” 欧阳浔:? =========== 辛秘:狐狸才是最棒的,你说我是狼?那跟狗有什么分别?你怎么上来就骂我?砍了砍了! -- 三十只宝狐-好奇 祁官镇是中原地区最后一所渡口,向西出了祁官渡,就是正式踏入了西南边境,也离他们要去的苗疆八万大山更近了一些。 这是一座热闹的镇子,入镇之前霍坚特意停下了牛车,一行叁人都稍事伪装,防止一进镇子就被敌人认出。 没错……叁人。 霍坚拗不过辛秘忽如其来的古怪脾气,她几乎是冷笑着同意了让那个男人随行,只是不准他坐自己的板车。 他只能坐在板车旁的轱辘罩子上,又狭小又颠簸,但这人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儿地道谢。 然后他自报家门叫张瑞。 骗鬼呢?这种土气又平淡的名字怎么可能被用在这样一个分明有正统武学教育的年轻人身上?尤其是玄鸟周氏掌朝以来,大历都以雅致的名字为荣,就连屠户家的小儿子在入学堂之前都会起个文邹邹的拗口名字,华丽无比。 “张瑞”这种隐隐藏藏的态度让霍坚看他更不爽了。 但不爽没用,做决定的又不是他。他只能闷头赶着牛车,听着身后辛秘和这个“张瑞”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 从最平淡的“幼时读过什么书?吃过什么菜?”一直说到各种复杂的治国之论、水滴与大海,云雾与山林…… 他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但他能听出来,辛秘现在很……亢奋。 倒也不是纯然愉悦的亢奋,但她几乎全身心地投入了这番唇舌之间的战争中去,遮阳的大叶子不打了,整个人也不像上午那样脱水蔬菜般蔫蔫的,甚至…… 他有些狼狈地抿了唇,在烈日的暴晒下额角沁出汗珠,下颌线僵硬绷紧。 之前辛秘是第一次坐牛车,还是这样简陋的牛车,她又是新奇又是挑剔,一会看看这一会摸摸那,对他驾牛车也很好奇,不停地探头来看。 然后就是颐指气使地批评个没完。 “这劣等木板,几乎要将我衣服勾花了。你就只能买得起这样的料子吗?” “呵,犍牛,慢如龟爬,不若改名叫爬牛。” …… 她在辛氏做神时很不爱说话,即使变为凡人后也不是话多的,像这样活泼的时候不多,几乎每次都是关于什么新奇的东西,喋喋不休地批评个没完。 但如果她真不喜欢,以她的脾气早该一言不发皱眉才对。 霍坚对她这种好奇的探索一直持支持态度,从前他就是她身边唯一一个会因为她可怜巴巴的眼神而偷摸买路边摊小零嘴的人,现下二人独处,他几乎是放纵辛秘在一切安全范畴内的探索行为。 虽然这样说有些大逆不道,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这样想……但有些时候,霍坚是真切地觉得孤零零坐在辛氏老宅小亭子里的狐神,是有那么一点可怜的。 太过漫长的岁月一成不变,丛日升到星垂,像一潭无风的水塘,只有潮湿的浓雾,即使开花都是漫长不变的孤烈。 所以,她每一次对他带她见识的新东西挑叁拣四时,他永远都是温和地应和着,回答着好奇神明的一切不着边际的问题。 现在她仍然是好奇而活泼的,悠软的腔调连珠炮般在他背后响个不停。 可……他并不为此而高兴了。 相反地,甚至有一点生气,还有些无力。 他压抑着这种不该存在于他胸中的苦闷,兢兢业业地做好工作,避开了每一块石头和坑洞,让牛车走的稳稳当当。 ——一直到进了祁官镇,这种情绪忽然爆发了。 导火索是城镇关隘内的路边摊小吃。 还没进到镇子里,那种各色肉食杂糅的霸道香味就远远地传了出来,辛秘精神一振,连虚假寒暄都懒得做了,干脆利落地单方面斩断了话题,转头去看着那些小摊贩的手。 这里靠近西南,离桑洲距离已经很远了,所以这里的食物大多在她眼里很新奇,她从防风的长长披袍下面露出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 金黄的肉丁,看起来被炒得焦焦的,中年老板大手一挥,满满一铲子肉丁被倒入一盘红红的菜色里,有些呛鼻但是极为鲜明的味道传了过来,辛秘一边小小地呛咳着,一边忍不住流口水。 还有有些奇怪的白色团子,像桑洲也有的糯米团,但是里面包着油润酥香的肉馅,摊主宽厚的手掌沾了油,将宝藏收拢在胖嘟嘟的白色粘团里,又用一片巴掌大的叶子将那些团子包起来,乳白与碧绿,娇艳欲滴。 还有一锅浓稠红色的汤汁,汤面飘着丰盈的油花,一串串竹签在油汤上冒头,其上穿插的食物被牢牢藏在红油汤底中,炖煮得上下沸腾。 食客们就随性地坐在油腻腻的桌椅上,任意伸手拿一串来吃,上面的内容物千奇百怪,但是每一种看起来都很好吃,食客们一边冒汗一边又吃个不停。 西南的食物与桑洲不同,大多都是红艳的色泽,还散发着一种有些刺鼻但极其上头的香味。 辛秘眼巴巴地看着,嗅着,实在太好奇了,这才想起来前面坐着的霍坚:“我想要!” 但这次,霍坚拒绝了她的渴望:“番椒味冲,且刺激,您从前未吃过类似的食物,这些摊贩们用料猛,虽香但辣味太过强烈,还是应当一步步适应,否则怕您会生病。” 他从前在西南边境除匪时亲眼目睹过的,东部海域调来的陆军皆口味清淡,一入西南,几乎顿顿番椒,东部军们上吐下泻,腹痛无比又口舌生疮,简直叫苦不迭。 他是好意,但辛秘作为一个没吃过辣的桑洲人士,完全想象不到这东西的威力。 “区区香料,若是能致病,那我家的西南商队又为什么大量贩售?”她皱眉反驳,虽然之前没什么口腹之欲没体会过,但她有眼睛能看啊,红彤彤的番椒无论是在中京还是更北的地方,都卖得很好。 神明用一种不理解的表情看着向来纵容自己的霍坚,简直像是被他背叛了。 霍坚百口莫辩,他又不是善言之人,吭巴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太辣了。”以前他的东部战友们,吃了辣椒天天喊屁股痛,可这话他怎么讲? 辛秘睁大眼睛看着他:“这番椒,你能吃吗?” 霍坚诚实地点了点头,他是北人,从更遥远的西北番邦传来的不同品种番椒已经吃过不少次,虽没有西南的番椒性烈,但也不至于对辣的威力一无所知。 但这一点头辛秘就生气了,你是凡人,我也是凡人,还有什么东西是你能吃而我却吃不得的吗? 她气鼓鼓地揪他袖口,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瞪得像要吃人,小声比比他:“这又是为何?你比我还高贵不成?” “……”霍坚几乎手足无措,他干脆停下牛车,想给她仔细讲讲。 一回头就发现刚刚两人低语的时候那个张瑞自己已经跳下车去,且已经买了一纸包金黄金黄的番椒肉丁,正笑嘻嘻地向这边走来。 霍坚脸色太难看,辛秘也留意到了,跟随着他的视线回过头去。 张瑞献宝般地向她展示自己手里那一大包焦香肉丁,鲜红的番椒在炒制之后变成了深沉的暗红色,但是味道香得更加霸道了。 辛秘两眼放光,没忍住咽了一口口水。 那“咕咚”的一声太过鲜明,霍坚眼神一凝,伸手就去拦张瑞递过来的纸包:“放肆!” 油纸包本就松垮,被他一打,纸张松开,掉了好些下去,那种勾人心魂的奇妙味道更浓地钻进鼻子里,一点点勾动着狐神的馋虫。 “是谁放肆啊这位壮士?”始作俑者可惜地看着地上的肉块:“区区一个护卫,就敢在主人面前动手了。” 他这蹩脚的挑拨让霍坚脸黑得像乌云,手下意识就往腰间摸去。 辛秘比他更快。 她仰起上身,素白的小手一挥,“啪”的清脆一声,张瑞玉白的面孔上突兀地多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不好用力,打太轻了。”狐神冷淡地甩了甩手,一双黑瞳直直盯着有些愣怔的张瑞:“区区一条走狗,就敢在我面前动手了。莫非是我方才和你聊天太过和气,或是太过愚蠢?” 霍坚也为这样的回护愣了。 只是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辛秘黑极的眼瞳一转,直勾勾对上他,又沉又冷,如同氤氲不散的桑洲白雾。 “至于你,”她看着他,大半张脸都藏在纱袍之下,仍然能看出来冷冰冰的神情:“不要替我做决定。” 他忽然就从喉咙里翻出一股苦涩的味道来,窒痛难忍,让他说不出话来。 “是我……是属下逾越了。” 他低头沉声认了错,一点点将那些浓稠的黑汁咽回肚子里。 酸痛的喉咙呼吸低浅,霍坚在沮丧、不甘又或是羞耻糅杂在一团的情绪中,脑中混乱地想着,她果然还是神明啊。 ============= 毕竟辛秘不是人,不做人事是正常的,后面会甜的惹。 西南地区的食物,是我根据四川小吃写的,哈哈哈哈,猜猜那是辣炒什么丁?如果跟古言环境对不上那就当我没写。 至于东部军不能吃辣,我在成都上学的时候有个广东舍友,真的硬生生拉了一学期肚子才吃习惯,后面也无辣不欢了(和我一起吃微微辣)。 -- 三十一只宝狐-雨停 他们在祁官镇住下来的当天,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渺远的雨丝轻柔冰冷,细细密密地打湿衣料,攀上暗然浸透的寒意。 霍坚站在窗边看着阴霾一片的天空,神思有些放空。自从夏季以来,整个大历中部北部都滴雨未落,干旱的土地长不出一粒谷物,处处焦土废地,因此今年年中时各地起义频发,民不聊生。 这场干旱也成为了他所宣誓效忠的周氏王朝的“罪证”之一。 此刻看到久违的降雨,他也并未感到愉快。没有人比他这个切身体会者更清楚地明白……烧灼着大历的那一团野火,不会被这场雨浇熄。属于周氏的江山注定要易主,或倾于叛军,或亡于流民。 收回漫无目的的遐思,他定了定神,继续盯着镇子里东边的那座布庄。 这是辛秘安排给他的任务。 进入镇子时那场不愉快之后,张瑞很快就自请离开了,狐神半理不睬地由他去,托着腮谁都不想搭理,只在入住一所旅店时冷淡地吩咐霍坚盯着那家“顺旺布庄”。 “这是辛氏一处联络点。”她声音淙淙的,带着些清冷:“若辛梓着人来助我,会先在那里候着,等我们去接头。” 霍坚有心想道歉,但不知哪里来的奇怪胆量让他隐约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不应当由自己低声下气。 于是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僵持住了,辛秘不想搭理他,但也没有再闹着要吃祁官镇的小吃,他有心问问她试探出了张瑞什么,又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开口。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他每日在旅店近处打探,回去就躲在窗后盯着,倒是有了些发现。 “……那张瑞,来了之后就去了许多家当铺,包袱也在变扁,应当是将他包里那些赃物出手了。”他向辛秘汇报。 这小子,做事倒是真的密不透风,若不是看懂了他的武学路子,霍坚说不定还真的被这番忙于将赃物变现的行为瞒过去了。 不过显然,精于心术的狐神并不那么好糊弄。 “许多家?”懒懒散散半倚在美人塌上的狐神冷嗤了一声,颇有些不屑:“他知道你在盯着他,装得过头了。” 他不吭声,有些疑惑。 盗墓贼他从前也碰到过,在墓里有所斩获时若是迫不得已在近处销赃,那必然是要分好多家铺子去卖的,一是比价,二则是防止被别人将这些物件关联起来,阴沟翻船。 毕竟盗墓是损阴德的事,不说别的,万一被墓主的后人知道他们做下这样的好事,就是现场把掘坟的打死,官兵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将自己所知道的讲了一遍,接着静静地等待着辛秘的解答。 “你带兵的时候,那是几年之前了吧?”面容有些疲倦的美艳神明软软地倚着扶手,手里捧着粗瓷茶盏,袅袅地冒着热气:“最近几年朝廷愈发动荡,风雨飘摇,不说死人的事,活人都无人管辖,谁会由几件沾了土的物件去查案子,甚至抓人?现在的盗墓贼只求火速脱手,当铺老板们也睁一眼闭一眼爽快交易,反正也不会惹来捕快。” “他也是,对于此道是有些了解的,但知道的也都是老黄历,在我面前演出这番滑稽样子,真是令人开怀。” 狐神说话又嘲讽又辛辣,张瑞要是站在旁边听到恐怕脸都要气红了。 霍坚眼观鼻鼻观心,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神明虽然住上了有丝绸床单的软床,穿上了细布织成的合身衫子,不用风吹日晒,生活品质比之前在野外露宿时好上很多,但心情反而更不好了。 并不是生气,只是有种对所有事物都没什么兴趣的倦怠,表情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看着窗外雨丝的黑眼睛雾气蒙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有些担心,又不知道如何为她排解。 辛秘打了个哈欠,见霍坚汇报完情况还不离开,低着头矗在几步外,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怎么了?”神明耐着性子,多问了一句。 他嘴唇动了动,不说话。 “要么说,要么滚。”她蹙了眉,在室内没有扎好的一头墨发披散满背,随着她坐起身的动作又滑落至地。 男人向着地面的视野里出现了那几缕头发,鸦羽般漆黑发亮,发梢修剪得圆润,被她揉蹭的有几分微卷。 他手心一动,想去把那些逶迤至地的长发捡起,替她捧着……可理智只是让他手臂握紧,他强行闭了闭眼,不再思索无关的事情。 “看天色,明日雨就会停,接下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他憋出一句。 “……”辛秘盯着他,有些不明所以:“所以?” “……若在屋子里气闷,明日您要出门去走走吗?”霍坚低着头,提了些有点不合时宜的建议。 布庄还没有辛氏的信号,敌人不知进退,还有一个有些奇怪的“张瑞”在祁官镇里乱窜……出门玩是有危险的。他闭了闭眼,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来由的那一串话。 不过辛秘没有生气。 她愣了一秒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种惊诧的眼神亮得惊人,刺在脸上,几乎让霍坚面红耳赤,他犹豫着改口:“若不想去,那便……” “不。”狐神快速打断了他,“我想去,但是……” 她声音里鲜活的那份娇纵又回来了:“霍将军,你可要保护好我了。” “霍将军”。 从前她挖苦他时也会这么叫,短短叁个字里全是刺痛人的毒刺。 而这次,他只听出了软绵绵的笑意,还有一些……他不是很敢去想的东西。 这一天里,顺旺布庄仍然没有反应。 夜晚来临之际,外面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敲在窗棂上滴答作响,辛秘托着腮坐在窗前,不久前洗干净的头发毛绒绒的,又恣意又舒适地披散开,头顶还支楞着几根。 今晚情况比较特殊,他们算是进入了危险区,因此霍坚用过晚餐之后貌似一片正常地进了自己的房间,也就是辛秘的隔壁,实际上他只待了几分钟就从相邻的窗户翻了过去,进了狐神的房间。 他踏进来的时候,正撞上呆呆望着窗口的辛秘。 辛秘没被他吓到,他反而被辛秘洗漱过后衣衫不整的模样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尾巴,嗖地从窗台跳下来,低着头站到角落里。 站定之后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惊缩。 狐神淡淡地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房间里一时间静谧无声,只有少女轻轻浅浅的呼吸,匀称而遥远,一点点萦绕着房间里浣洗过后的水雾,有些湿漉的暧昧。 霍坚一边警告自己专心警惕,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跟随她的呼吸,最普通不过的“站岗”几乎都变成了折磨。 但辛秘不知道,她转头去看进房之内就一声不吭的霍坚,漆黑的眼瞳反射着窗外隔着阴云一片模糊的月光,像是落了霜的沼泽,混沌迷糊,看不分明。 “你说,明天究竟会怎么样呢?” 男人干巴巴地回应着:“不知。” 想了一想,他觉得自己回答的太过简短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从桑洲派信使到祁官镇来,与我们行进速度是差不多的,若是桑洲城内形势复杂,走得慢一点也正常,再等一两天也许会有回应。” 辛秘撇了撇嘴,眼角带着一丝嗔怪看了他一眼:“我问的是雨。” 雨真的会停吗? 霍坚哑然,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心的提议被她惦记了这么久,方才愣愣地看着窗外,大概也是在看飘个不停的雨丝了。 辛秘见他不答,以为他还在纠结前面那个问题,正好心情还不错,干脆给他解释了一下:“无所谓,桑洲来不来人都不要紧,我其实不是很需要辛梓的人手,反正总会被盯上。” 她声音柔柔的,仿佛夜晚的清昙:“我硬留着那个不对劲的小子,就是给他背后的人另一路希望,不管是那小子自己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还是他背后的人,既然在我这里混得下去,也许就不会给辛梓太大压力。” 失去法力的神明,仍然在保护着自己的族民。 霍坚看着她,心里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为了掩饰这种情绪,开始没话找话:“那您会有危险的。” 辛秘瞟了他一眼:“还有你呢,难道你护不好我吗?” 这还是神明第一次直白地表示依赖和信任,与上次病中的娇缠不同,现在的她清清醒醒,冷静理智,一双眼清粼粼的,就这样道出了对他的信赖。 他有些语塞,艰难地挤出了声音:“……可我粗笨,恐会出纰漏。” “不要紧,有我在。”狐神被他这副不自信的样子逗笑了,红唇微勾,笑得眼睛弯弯:“你粗笨,我可不,动脑子的事我来,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好。” 不知道是她此刻没有戾气没有骄横的笑容太过清甜,还是话语中的哄纵之意太过暖热,或者是……随便什么理由都好,男人心口又开始不规则地乱跳了。 这话分明有些失礼的,对他这样一个曾经的悍将来说,绝不想被当成小孩子一样哄。 可……他竟一丝一毫的生气不适都没有,甚至想大声地回应她,也冲她笑一笑。 这个雪山一般的沉默男人无声地站了许久,拳头握得死紧。 然后他说:“……雨停了。” “啊。”辛秘靠近窗边看了看,微凉的夜风裹挟着草木清冽的气味萦绕扑面,翩云破月,皎白的寒霜直直挥洒而来。 “雨真的停了。” ============ 有种梦想,叫做四十章以前正篇吃到肉,但我没考虑好怎么脱肛 另!发现有个姐妹天天都投猪!(因为我网络问题,偶尔才能刷出来评论区) 这个叫lala的姐妹!!!厚爱无以为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肉啊!不限于这一对!随便点菜!我抽空在隔壁记事本给你炖一篇! -- 三十二只宝狐-早市 余嫂子是地地道道的巴蜀人,从小生长在暖湿的蜀中平原,土地肥沃,气候适宜,爹娘都是勤劳肯吃苦的人,养了鸡鸭,种着田地,虽然忙碌,但日子也算富足。 只是后来啊……战乱频起,天灾顿发,爹娘去了,相公去了,曾经让她眷恋不舍的故乡变成了荒无人烟的伤心地。 余嫂子带着自己的儿子和相公唯一留下的年幼弟弟,失魂落魄,孤魂野鬼一般地,离开了家乡。 时光飞逝,到现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年。 她定居在距离家乡最近的渡口边,靠一手地道的蜀菜养活自己和两个小的,在这里,还能听到过客的乡音,看到熟悉的衣着,曾经的痛苦与磨难也在平静的生活里一点点被洗去,她像是溺入深海的半亡人,挣扎着浮上了水面。 “荣儿,去把你小侄子喊起来,嫂子要去市场了。”她利索地收拾好瓶瓶罐罐,擦干净再整齐地放进一口竹编大筐里。 两个孩子如今已经是少年了,都长成了好孩子,敬她爱她,吃苦能干,还会读书认字。他们平日里在祁官镇的私塾读书,休假了就会与她一同忙活,不喊累也不嫌脏。 余嫂子觉得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有希望了,她很满意。 到了自己常在的那一处摊位时,她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那是一高一矮两个人,矮一些的那个身量清瘦,着一袭得体的文士藏蓝布袍,面容玉白,眉如远山…… 呸呸!她在心里斥责着自己罪过,“眉如远山”听孩子们说过是用来形容女子美貌的,眼前这个文士虽然身形有几分弱不胜衣的窈窕,脸蛋也长得阴柔,但分明是个男子,带着成年男子的木冠,下颌还絮着绒绒的浅须。 不过这男子长得可真是好看,她不会形容那么多华丽的辞藻,只觉得他一个眼神一个吐息都带着玉石般温润的气息。 无意识间愣了一会,藏蓝布袍的美貌男子被她看的挑了挑眉,他身后垂手低头无声站着那人也走了出来,半挡在余嫂子面前。 这人就看着吓人多了。 余嫂子正沉浸在美男含笑的眼睛里,猝不及防面前出现一张轮廓深刻的男人的脸,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位,不丑,甚至算得上气宇轩昂,加上身材高大挺拔气势逼人,也是个一表人才的有为汉子,但看过前头那位书生,眼前这人就未免显得有些凶神恶煞了。 就连余嫂子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小孩都紧张兮兮地向前靠了靠,凑在他们娘/嫂子身边。 “……” “咳。”辛秘啼笑皆非,用收拢的折扇在霍坚半挡在自己身前的肩膀上轻轻一敲,他就顺从地让了开来。 “这位……姐姐。”她努力用霍坚教给自己的发声方式,压沉喉咙,让自己说话变得更像男人:“这位是我的护卫,他只是面凶,但行走在外面凶才能镇得住人,他没有恶意的。” 被如此秀美的小公子叫了姐姐,余嫂子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了:“什么姐姐……客官折煞我了,不嫌弃的话您叫我余嫂子就成。” “余嫂子。”辛秘笑眯眯的,打蛇随棍上:“上次路过嫂子这方小天地,见有一物焦黄香脆,又有些番椒冲鼻的香味,勾得小生腹中馋虫滚滚,不知那是何物?” 即使她的天赋是金钱,但生来就有的好相貌和在辛氏耳濡目染的处事技巧还是能让她很快讨得别人欢心,不管是男是女。 如果有人不喜欢她,那一定是她不屑于与这人相处。 想想在大历朝廷上传言的“刁钻的狐神”“无礼的狐狸”之类的恶名,再看看她现在对着一个卖小吃的妇人言笑宴宴的模样,霍坚有些没来由地想笑。 辛秘当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余光里看到男人忽然摸摸鼻子低了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转头去讨好那位嫂子:“……小生今早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呢,就是为了早一点来尝尝嫂子的手艺,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嫂子快救救小生吧……” 这都什么混帐车轱辘话! 霍坚难以相信,额角迸出青筋,完全不能把这句话跟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因为骄傲都不愿意在他面前落地的漂浮狐神联系起来,一时间心神巨震,干脆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到听不见。 骗自己是骗不过去的,辛秘伪装男声的俏皮话不停往耳朵里钻,哄得那位摊主又羞又激动,喜气洋洋就开始布置摊位。 ……为了口小脏摊儿的吃的,至于这样吗?霍坚深吸一口气,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 分明对自己、对那个张瑞,还有一路同行的很多侍卫都是冷冷淡淡不爱说话的高贵样子,怎么对着小吃摊就这么热情? 难道神明天性里就是个贪嘴的小馋猫吗? 他大逆不道地偷偷思索。 昨天夜里辛秘就睡得不踏实。 他隔着屏风守在外间,听到她的床铺翻来覆去的声音,过了一会,又传来了蹑蹑的足音。 “吱呀——”窗户被推开了。 霍坚皱了皱眉,虽然担心会挨骂,但还是轻轻叩了叩屏风:“您的发热才刚好不久,雨后风寒,您要注意身体。” 辛秘早习惯这人平时悄无声息,她一做点啥就忽然冒出来了,也没被吓到,干脆顺嘴叫他:“诶,你过来。” 这次连“将军”也不叫了,霍坚没来由地偷偷嘀咕了一声,在屏风后呆着不动:“这于礼不合。” 屏风那边的女声立马就抬起来了:“不过来我就吹一晚上。” “……”男人咬牙,她真的……越来越会治他了。 黑着脸走进去,眼皮都不敢抬,生怕狐神衣冠不整,又让他瞄到什么东西。她自己不懂事觉得无所谓,他就……有苦说不出了。 不过还好,站在一地溶溶月光里的辛秘寝衣穿的好好的,身上裹着厚实的毛毯,连脚尖都被盖住,没有一丝让他觉得不自在。 “外面月亮好亮,”她眼睛也亮亮的,一点困意都看不到:“你说对了,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听出她的迫不及待,霍坚无奈地低声劝她:“所以您要好好休息,明天才好出门。” 谁想听他说这种鬼话,辛秘撇了撇嘴,走近了他。 视野里那一团毛毯越来越近,霍坚咬牙,头越来越低,不肯看她。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辛秘阴阳怪气地挑眉看他,出言凶狠:“不过就是仗着我的宠爱,现在都敢违逆我了。” “宠爱”二字一出,他呼吸一窒,耳朵有些隐隐发热,一个不查,辛秘就咻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黑黑的眼眸牢牢捕捉他的视线:“别想躲开我。” 她想到明天要出去玩,心情好极了,看这个处处别扭的臭男人也不觉得讨厌了,反而就蹲在地上笑嘻嘻地问他:“你明天准备怎么带我出去呀?” 这样近距离地被她看着,那股花香混合着氤氲雾气的味道猛地包裹了他,霍坚一时间有些愣怔的恍惚。 怎么带你?当然是,用我的眼睛看着你,鼻子嗅着你,耳朵听着你,用我的性命垫在你的脚下…… 吞下脑中混乱的思绪,他后退一步,几乎贴到窗边,窗外微凉的风吹散了她的味道,也重新唤回了他的理智。 “我有过一个同僚,是被判充军的。”他艰难地转开话题,不再去想方才那种混乱可怖的思绪,努力搪塞她的问题:“他教过我,怎样装扮成另一个人。” “哦,是易容啊。”辛秘雪白的指尖点着下巴,想了想:“你还会这一手,真厉害。” “……不敢当。”他几乎要结巴了。 “我就顺嘴夸一下,不要当真。”神明蹲着看他,眼神娇娇的,迫不及待地继续追问:“那我要扮成谁呢?村妇?女侠?” 她越猜越多,一会儿功夫说了一长串:“……妓女?都不是?难道要和你假扮夫妻吗?” “咳!”霍坚被她呛了一下,有些狼狈地扭开了头,不敢看她好奇的黑眼睛。 “说嘛。”她声音软乎乎的,像是有好多只小爪在他嗓子眼里乱抓,痒得惊人。 腿上传来轻轻的力道,霍坚艰难地低头看去,她像个小小的白团子一样捂着毯子团在他面前,一只淘气的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抓着他的裤腿轻轻摇,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亮闪闪地映着他。 “……” 败北,他简直丢盔卸甲,败不成军了。 好容易熬过这一天晚上,哄她回去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辛秘又哒哒哒跑来挠屏风:“天亮了天亮了!” 霍坚:“……” 他是怎样心如止水地用手指贴着她柔嫩的脸颊来回涂抹的,期间又怎样被辛秘为难暂且不提,至少画完之后,狐神终于开心起来了。 不像前几天那样闷闷不乐,她开开心心地摇着扇子光明正大地踏在市集之上,与早起的行人擦肩而过,丝毫不必在意别人的视线,不用考虑责任、负担、危险、机遇…… 她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嫂子,这样是不是就好了呀!”书生打扮的漂亮神明笑眯了眼睛,盯着锅里焦黄翻腾的肉丁不放。 接着那些肉丁和番椒一起翻炒的时候爆出了冲天的香味,辛秘几乎整个人都贴到锅边,眼睛转都不会转了。 最后拿到纸包时,她贼兮兮地看了一眼霍坚,小声喊他:“这次我能吃了吗?” 这狡黠的狐狸唇角勾起,坏的没边儿:“……霍将军。” ============ 基友:啊啊啊啊啊我脑补出来了,辛秘骑在霍坚身上,然后问他最后这个问题,啊啊啊啊啊啊! 基友,肉的灵感源泉。 既然lala姐妹没点菜,那我就放纵自我写一篇黄暴的!!周末炖在隔壁记事本! (欠债+1) -- 三十三只宝狐-冷战 虽然没吃过什么苦,但辛秘是真的很能忍,霍坚无奈地发现。 他接过她手里颤颤巍巍抱着的一碗小吃,将装在竹筒里的蔗汁递过去。 文士打扮的狐神眼泪汪汪的,额头沁出汗珠,一只袖子捂着嘴,只隐约听到“嘶嘶”的吐息声,接到蔗汁后也顾不得形象了,袖子一抬露出两片肿肿的嘴唇,大口喝起来。 “您方才不就受不住了吗?怎么又尝了一样?”他几乎无语地看着这位天下无不肖想的财神大人吐着舌头喘气的模样。 单纯的外地人辛秘眼角润润的,喝水的间隙艰难回答了一句:“……老板说不辣啊。” 霍坚看了看缩在锅灶后面的老板,对方是个面颊红润的矮小男人,正紧张地看着辛秘一把眼泪一把汗的样子,嘀嘀咕咕的:“我只放了些番椒提味,真的不辣噻……” 辛秘似是怕他黑脸揍人,一边咳一边生拉硬拽着他走了:“我舌头都麻掉了……” 那是自然的,你一个不吃辣的,忽然到了嗜辣的蜀地边界上,大清早的就吃了叁四种辣味零食,不难受才怪。 想到这里又有点生气,他抿了抿唇。 他并不是不让辛秘吃辣食,只是此地本就是商路上的渡口,来往都是吃苦的商人,又是这种路边摊,咸辣好下饭,这些小地方的饮食本就比别处更辣更重。 他原本计划着带着辛秘一路从正规一点的酒楼适应过来,这些地方起码用料都是干净的,对调味料的分量也有所掌控,不至于让她清淡的舌头忽然被刺激。 但她在吃食这一项上着实是有些无法无天的,今天早上一出门,他都没分清楚方向呢,这人就脚步匆匆循着昨天的记忆找到了那个番椒兔丁的摊位,还硬等着人家现做。 之前因为这包兔丁闹过不愉快,这次他想着就由她去吧,试一下也行,只是跟辛秘说好不能一次吃太多,还得等他买点清淡柔和的主食回来一起配着吃。 所幸祁官镇还是蜀地最外边境,中原来的商人也不少,他很快就找到了包子饼子一类的铺子,用油纸裹了几个小巧玲珑的肉包回去。 结果就看到辛秘已经啃了半包兔丁了。 “我也不想吃这么快的……”她嘴唇红艳艳的,还有些不正常的丰满:“可它是兔子欸。” “……” 行吧,他不懂得狐狸看到兔子的那种本能,暂且不论。 但为什么一边辣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边还又坚持着买了一小份番椒土豆?趁他去买解辣蔗汁的时候,还顺便光顾了一下隔壁小摊儿的生意。 霍坚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不过最多的还是一种隐隐的恼火,恼火她对自己身体的不在意。 他抿着唇,被辛秘拉着离开了小贩拥挤的市集,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虽说这人平时话就不多,但在管她的时候还是挺能说的,狐神有些察觉不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他的表情。 还是那副低着头面沉如水的样子,可看了这么久,这张没表情的臭脸到底是不高兴的臭脸还是高兴的臭脸,她已经能分辨出来一些了。 不过读出来的情绪让她觉得有些古怪:“你在生气?” 两人走到了集市旁的路边,现在还早,这里没什么行人,也因为太靠近道路不太卫生而没什么摊位,因此四周无人。 辛秘丢开揪他袖子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他的表情,盯着他抿得死紧的嘴唇看了一会,觉得有些荒唐:“生气?对我?” 见男人虽然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反驳,反而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阴阴沉沉站在原地,狐神高高挑起眉,因为太过离谱反而笑了出声:“……我该说你什么,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对自己的雇主,一位神明生气,还是气她不听他的话? 但奇怪的,她不觉得冒犯,只觉得新奇,好像硬生生把霍坚那副衰朽的壳子敲裂了,露出下面还带着人气儿的鲜活模样。 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嘴里的辣味占了上风,那种隐带着烧灼感的刺痛又强烈起来,她逐渐苦了脸,没再和他对峙了。 “我好难受。”她眼睛湿润润地看过来,又黑又软,尝试着劝了一下自己的下属:“你不要和我置气了。” 她懂得揣度人心,懂得观察面色,但她不曾尝试过凡人之间的情与爱意,因此她也并不懂得霍坚究竟在气些什么,只当他还在在意之前张瑞给她并被接受的那包兔丁。 眼下狐神觉得自己已经很宽宏大量了,下属发脾气她都不生气,还努力开解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话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置气?”霍坚听她这样说,胸口有些憋闷,抬头看了她一眼,分辨出她面上的茫然后,又自嘲般地低下头去:“……您以为我在跟您置气?” 他那逾越的、冒犯的关切,是无法被神明所接受的,她甚至不曾想到自己的怒火本源是出自对她的卑微示好。 但……这又有什么意外的呢? 天幕之上的月亮,雪山传说的神女,从未有一日会踏足泥淖。她们只是冷淡地照耀着世间,身入红尘,又脱俗于外。或许有那样轻而淡的一瞥扫过了他,让他仿佛有了种自己被看在眼里的错觉。 而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这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痛苦,接着又是冰封般的疲惫,辛秘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不明所以:“那你为什么要生气呢?” 是啊,为什么呢? 他从何角度,有何立场,掺和一位神明在人间短暂的游玩旅程? 是他太过粗俗,太过愚笨,在一日日的相处中被骄傲又聪颖的神明攫取视线,即使数次警告自己不可多想,不可逾距……但她笑吟吟地走近来,拉扯着他的袖子,叫他如何……能无动于衷呢? 可月亮只是无心地照耀了他,即使她要抽身离去,放他重归黑暗,那也只是他既定的归宿罢了。 “您不用在意我。”他苦涩地吐出压在舌根的话,沉重的无力感压拽着他的四肢,让他几乎颓然:“是我……是我逾越了。” “你不高兴,为什么?”静默了好久好久,久到霍坚心头的重压几乎让他窘迫起来,辛秘才轻轻出了声。 她还贴着有些滑稽的胡子,因为番椒,脸蛋和鼻尖都有些微红,双唇肿肿的,看起来着实是没有威严的样子。 但霍坚能听到这句问题里的认真。 “告诉我,为什么?”她圆睁着墨黑的眼睛,神色专注地看着他,想要弄清楚自己不明白的事情。 可惜这问题的答案太过卑劣,他说不出口,又无法对她的提问闭口不言,沉默了许久,男人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有一颗低贱的凡人之心。” 辛秘挑了挑眉,不满意这个答案:“凡人不低贱,你也不低贱。” 霍坚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辛秘本来就不是有耐心哄人的性子,从诞生以来都是被半是供奉半是娇惯地自由生长着,即使遇到过家族混乱的内战,不管是哪一派势力也都对她礼遇有加。 所以她在几次询问都无果之后,也有些小脾气上头,表情冷冷地看了一会霍坚:“看来我最近是真的有些太宠爱你了。” 她甩袖离去。 自此两人进入了古怪的冷战。 霍坚照样跟随在她身边进进出出,夜晚翻进她的房间里,替她采买购物,在她没事做出去溜达的时候,早早给她做好伪装。 辛秘也依然吃吃睡睡,看看新鲜的东西,预估一下这些新鲜玩意儿有没有销售思路。 只是把身后跟着的霍坚彻底当成空气,就像以前在辛氏老宅里对跟在身后熙熙攘攘的下人那样。 ……不,也许更冷漠,毕竟辛氏老宅里都是辛家人,来跟随她的也都是旁支家的小姐们。 男人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恭恭敬敬的谦卑样子,一如他刚踏入辛氏老宅里那样,沉默寡言地伫在角落里。 辛秘却很讨厌他这副模样。 这一路上,她好不容易才一点点改变了他,让他从以前为玄鸟周氏卖命时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里脱离出来,有了一息人气,会细微地笑,也爱说话了一点。 她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自然是有不爽的,不爽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有了外溢的情绪时竟然是对自己发脾气,这有点像被精心养育的猎犬反过来龇牙了。 ……但除了这种觉得他不识好歹的气愤,夜深人静,她躺在自己柔软的软床上,隔着一层屏风,看到月光下他长久不动的影子时,竟还有点茫然无措。 从前辛梓和辛枝还小时,因为各种原因都会忽然哭泣,那时她也是这样的,即觉得这两人麻烦,都在她身边养着了,还有什么难过的呢?可又想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她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可这次与十多年前的情况也不同。 辛梓和辛枝的难过多半不是因她而起,她在安抚他们两个时只要说些软话,抱一抱他们,这两个孩子就会扑在她膝盖上哭诉,接着就会好转。 而这次……虽然她确信自己没有伤害过霍坚,但他的情绪依然是因自己而起的。 她是神明,即使脱离神躯,也一定不会做错事,但霍坚不告诉她为什么而生气伤心,只用身体语言来表达,这让她有种,不知该如何下手的迷茫。 这种纠结的气氛持续了几天,一直到某天夜里,顺旺布庄的门口点起了绣有牡丹的灯笼。 霍坚站在夜色中看着那里,心里生出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是啊,他们还肩负着血腥,哪里有这种空闲,来让他肆意地惆怅呢?不管是被淤泥掩过口鼻的窒息,还是有所妄求的希冀,乃至愧对于神明的自责,都被他一层一层地藏起来,永不见天日。 ========= 首-发:po18vip.in(po1⒏υip) -- 三十四只宝狐-辛二 那只灯笼之上纹画的牡丹并不是寻常模样,柔韧饱满的花瓣重迭舒展,叶片几乎看不见,只剩下团簇的富丽花盘,即使画在笼布之上看不清颜色,也端的是一派灼人明艳。 辛秘站在布庄门前,抬头看着灯笼,久久不语。 身后的男人低声询问:“可是灯笼有不妥?” 他们今日前来,都是做了伪装的,辛秘还是那副游学文士的样子,只是衣衫换了更好的面料,做贵公子的打扮,至于她身后的霍坚,仍然是不变的跟班模样。 因此他腰上那把不离身的古朴宽刀此时也没有大剌剌挂出来,而是藏在衣内。 手中没有武器依仗的感觉不是很好,他皱了眉,隔着衣衫摸上刀鞘,确定还算顺手,有危险能迅速拔出之后才略略放松了一些。 辛秘对他的问题摇了摇头,余光看到他紧张的样子,不赞同地轻声吩咐:“我们是来游学的,祁官镇治安也很好,你现在装作一个普通小厮,不用如此紧张。” “是。”他连忙放下了戒备抬在腰间的手。 狐神转过头去了,只留下一把冷淡的嗓音:“机灵一点,可能会出事。” “……是。” 顺旺布庄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布庄,一层大厅层层压压地堆迭着各色布料,墙上的架子展示着绣娘们精致的绣活和一些贵价的丝绸,不同品质的棉花絮子装在小格里,列在墙边供人挑选。 二层应当是过去女眷上去试衣更改的地方,但此时战事吃紧,在外奔波的女商不多,因此二层楼梯处已经封闭了,只剩下一层大厅里零零散散几个男人挑选布料。 有的是给他自己,专选那些耐脏又挺阔的藏蓝色、墨绿色,时不时大力搓一搓布脚看会不会勾丝起毛。也有的是给自己家中的女眷买的,盯着墙上挂着的水粉色绸缎看个不停,还嘀嘀咕咕的。 “不知我娘子喜欢这种颜色吗……” 他同行的商人就嘲讽他:“粉色娇嫩,你娘子如今几岁了?” 挑布料的商人转头就去抡袖子:“啷个教你这么说话嘞!” 那边闹哄哄打闹成一片,辛秘收回视线,也装模做样走近陈列布料的架子,伸手挑挑拣拣。 挑着挑着就有点上头,拿起一片天青色的布料在自己胳膊上比了比,想起自己目前是装做男人的打扮,即使买了适合自己的衣料,怕是也不好穿出去。 于是她回头,叫霍坚上前,一匹一匹布料与他比对着挑了起来。 最后终于发现这男人真是……晒得太黑糙了,当下流行文雅的雪白肤色,即使商人们出行在外,也都在努力保持肤色白皙,听说王都里一些无所事事的贵族还会敷粉,因此这些布庄里绸缎细布多染成鲜亮的颜色,全是为了搭配面白的男子,什么烟灰色,天青色,水蓝色…… 每种颜色衬上他的肤色都是灾难。 辛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格格不入的浅棕色的头发和瞳孔,再看看他格格不入的蜜色皮肤,有些叹息。 ……可太奇怪了,为什么她还邪门地觉得他这种盈满了风沙日光的样子有点好看呢? 这边无从下手,恰好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凑了过来,堆着笑为他们介绍起了布料,辛秘干脆丢下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像个真的来买布的客人一样跟着管事逛了起来。 “客官不如看看这匹?”管事留着八字胡,笑出上下两排牙:“雪青缎,虽然没有那些细绸那么精细,但最适合公子你这种在外游学的,既不会磨损过快,又有棉布麻布没有的那份气度。” 辛秘接过那匹布料看了看,兴致缺缺:“不过普通货色……你这里可有桑洲来的桑洲锦?” 管事一愣,憨厚地笑了起来:“有是有的,只是这货物紧俏,最近外面不太平,那些辛氏的大商也只是很偶尔才来一趟,我们店小,只存有几匹……” 他动作很小地上下扫了一遍辛秘,似是在打量她是否消费得起这种昂贵的布料。 不过辛秘知道这人是在粗略判断她的身份,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算是对这个管事的机警姑且满意。 “我要那匹蓝纹牡丹的,昨日里还看到你们店把它取出来晾晒了,怎么今天又藏了起来?”她声音不大不小,一片自然地将出发前与辛梓曾经敲定的暗语说出。 管事笑得更憨厚了:“诶呀,客官好眼力,一眼看出我们这里的好东西。” 他拱了拱手,声音里满是生意人惯常的讨喜:“前些日子下了雨,我们这木制阁楼有些受潮,刚好昨日是大太阳的好天气,自然要将料子都拿出来晒一晒了。” 辛秘也配合他你来我往一唱一和:“那可真巧,被我看到了,行吧,我就想要那匹,劳烦管事带我去看一看了。” “公子这边请——”管事恭恭敬敬地将她引向二楼。 全程他们两人的对话都没有掩饰,周围的客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也只以为布庄来了个懂行的小少爷,管事要带人家去选一选更名贵的好料子,因此也没觉得惊奇。 辛秘带着霍坚,轻松悠闲地摇着扇子,慢吞吞地跟在管事身后上了楼,其间还研究了研究路过的其他缎子。 两人的行为没有溅起一点水花,自然得体。 二层也是寻常被封存许久的模样,一箱一箱上锁的布料整整齐齐摆在两旁,两排房间锁着,锁头落着薄尘。 只有浆洗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水声翻动的杂音。 “客官请,今日的总管事在里面巡查,贵重的料子都在库里收着,钥匙只有每日当值管事才有。”身边引路的小管事说话滴水不漏,笑眯眯地将辛秘引了进去。 辛秘也对他摆出成年人的假笑。 只是这笑容一进房就消失了,她盯着房间正中那人,表情一点点封冻。 “大人。”一身黑衣的精瘦男子低着头,向她行礼。跟进来的管事见此,也知道这位是真的本家来的大人了,也跟着行了礼。 但辛秘没有理睬他,她浓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衣男子,眸中似有某种雷雨凝结。 “辛二。”她缓缓启唇,声音又轻又缓:“为什么你在这里。” 为什么……你没有好好跟着辛梓? 此前,她出发的时候就带走了辛氏二十名顶尖暗卫中的十五人,辛梓身边只余五名。现在,辛二在这里,那他身边…… 想到这里,她脸上带出愠色:“你们身为辛氏最强的盾,我曾给予你们决断和抗命的资格,辛梓太过张狂妄为,将你派了出来,你又为何不审时度势,拒绝他的命令?” 黑衣男人浑身蒙得严严实实,就连面孔都覆着黑纱。这最顶尖的死士面对主人的怒火,果断地单膝跪下:“这是族长的命令,但也有属下的私心。” “哦?”面色冷淡的狐神看着他,瞳孔几乎缩成一针:“你有什么私心,说来听听?” “您将族长保护得太好了。”他改为跪伏着,用额头触碰地板:“您向来不插手辛氏族人内政,唯有现任族长是例外。” “他是养在您膝下的,您有这样的爱护之意无可厚非。但对其他人来说,族长是借着您的势爬起来的,只是‘被狐神选中的幸运孤儿’,难以服众,此时是个好机会,让族长彻底走到台前。” 这暗卫说话又直白又大胆,霍坚听的一愣一愣的,总感觉辛秘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余光看过去,狐神的衣角颤颤,呼吸起伏极大,显然是气得不轻的样子。 可她硬生生忍住了没发作,只是气得扇子都不扭了,垂在身侧的雪白素手用力地捏着自己的衣摆。 “好一张利嘴。”她冷笑一声:“辛梓教你的?” “……是。”跪着的辛二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知道你是个臭硬的直脾气,教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是让你在我脸前来送死,你还回护他干什么。”狐神怒极反笑,声音如同淬了雪的冷玉。 地上跪着的黑衣暗卫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辛秘这些天最反感这种闷葫芦的样子,结果现在一屋子都是闷葫芦,她几乎都笑起来了,冷冰冰地命令他:“回话。” 辛二只好干巴巴地张口:“……您不会杀我,您是仁慈的神。” 自诩仁慈,是自夸,但发怒的时候被傻子当面夸了仁慈,这无异于是在骂了。 辛秘这下一点笑容也没了,她定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猛地将手中的扇子丢到辛二手边,扇骨在地上折断,发出碎裂的脆响。 浆洗房里的人一时间都寂寂无声,只有木桶中滚动的淋漓水声,遮盖了几人说话的动静。 “滚。”她轻声命令。 地上跪着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引路的小管事满头大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是跟着辛二一起走了,念念叨叨着准备食宿什么。 湿漉漉的房间里只留下霍坚和辛秘二人。 她的呼吸又急又乱,再也不复往日的从容。 背对着男人无声地站了一会,辛秘忽地回头望他:“你怎么不走?”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双眉恼怒地蹙起,看起来是生气极了的样子,可霍坚与她对视了一瞬,总觉得……她眼里藏着倦怠的小勾子。 虽然说着挑刺的话,但直勾勾地看着他,就仿佛……并不想让他走似的。 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与辛秘的情绪扯上关系,他在察言观色一道之上就更做不好了。 于是霍坚叹了口气,干脆遵从自己的本心,站着没动。 辛秘又看了他一会儿,轻哧了一声:“愚笨。” ——但她也没提让他出去的话。 =============== 基友:别扭大傲娇,这是什么上古人设。 我:哪有,以前不都是男的不张嘴欺负小姑娘嘛。 基友:?你说的也是,草,直呼霍坚小姑娘好可怜。 让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远古不长嘴的别扭霸道总裁和坚强平民小姑娘性转版的味儿了。 -- 三十五只宝狐-猎物 己身并不出众,但从小跟随在神明身边长大的辛梓,曾是整个家族嫡系子弟之间的眼中钉。 他们看得到狐神的冷漠,也看得到她对身边这一双孩子的关爱。 “你想当族长吗?”辛秘在被许多大人旁敲侧击地试探之后,也曾经好奇地问过辛梓,彼时他还是个一脸病弱的稚童,正裹着毛茸茸的毯子,哆哆嗦嗦。 被排挤都是最小的事,今天他从学堂回来的路上就掉进了结冰的池子里,众人一致说是他自己脚滑,但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所有人都心里有数。 “我……我不曾想过。”他吸溜着鼻涕,冻得青白的小脸有些茫然。 辛秘看着他,平淡的黑眸里毫无波澜:“若不想好,你以后还会掉进池塘很多次。” 是进一步去追寻,还是早些抽身而出,全凭这个孩子自己的想法,她不会去插手。只是追权逐利本就是大家族的寻常面貌,凡人与生俱来的野心和欲望是无穷的动力,也带来了永不停歇的纷争,视若无睹了许久的她也无法过多庇护此时立场暧昧不明的辛梓。 男孩抬头,试探地发问:“若我只想躲在你的院子里不出去呢?他们一定不敢进来伤害我吧?” 听到这样有些荒诞的稚子之语,神明仍然十分淡定:“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在我这里住到老死。” 瘦弱的男孩松了一口气,正要放松露出笑脸,木门就被“嗵”地撞开了。 “辛梓——!”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人气得大叫,毫不礼貌地用手直指床上男孩的鼻尖:“你是我的弟弟,怎么能这么懦弱!” 是辛枝,她穿着海棠般娇艳的红衫,细眉高高挑起,一副快要气炸的模样。 虽然是前后脚来到这世上的,但她和自己的弟弟一点都不像,不仅比自己的弟弟高出一头,就连手腕脚腕也要比他结实许多,她更多地遗传了自己北地母亲的旺盛生命力,长相也带着更多的异族风貌。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宇,不点而朱的丹唇,端的是刀锋般锐利的双目,骄阳般夺目的气度。 在小孩子的群体里,任意一处不同之处都可能是他们欺辱你的理由。但从小到大,与白净俊秀的辛家人长得有很大差别的混血少女辛枝,从来没有被取笑或是逗弄过。 ……主要就是因为没人打得过她。 靠在美人塌上的狐神淡淡一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辛枝的衣摆看,似是发现了什么。 气焰嚣张的少女发现了她的视线,忽地把手背在身后,嘴上咕哝了几句,卡壳了。 被骂懵了的辛梓也发现了她袖口的痕迹,着急地坐起身,咳嗽着要去抓她的手:“让我看看你的袖子……咳!你袖子怎么湿了……!” 他一着急,脸红脖子粗,就连双眼都有些发红,不知是咳的,还是要哭了:“那些人,莫不是……莫不是还去找你了……咳咳!” 辛枝柳眉倒竖,一把把自家体弱的胞弟按倒在床上,再用柔软的长毛绒毯裹得紧紧:“病秧子,好好躺着!” 见辛梓急得喘起气来,被他病怕了的暴力少女总算不耐烦地伸手给他看。 那处袖口湿漉漉的,沾染了水色,变成更深沉的绯红,但她全身也只有这一处沾湿了。 “……怎么回事?”辛梓摸来摸去,也没发现她哪里有受伤,这一点点水痕也不像被人暗算了,一时有些发懵。 辛枝咬着唇对上辛秘似笑非笑的视线,犹豫了一会,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又打人了,请大人责罚我。” 辛秘从前曾教育过她,在贸然出手会为自己带来祸患时,要懂得忍耐。不过这个脾气刚直的少女年纪尚轻,并不怎么听得进去,她还是犯过几次冲动的错,也被辛秘不痛不痒地训过几次。 不过这次辛秘不准备训她:“哦?你这次怎么动手的?” 辛枝嘴唇动了动,斜眼看了看自家病弱的胞弟,他正像只幼鹿一样眼睛湿润润地蜷缩在床上,关切地看着她。 “……”她扭开头,没好气地交代了:“从学堂出来,我听到辛梓落水了,料想是辛樾辛栎那几个鼠辈做的好事,就去找他们算账了。” 辛秘听的有些兴趣,懒懒单手支颌:“那‘几个’鼠辈,他们经常一起行动,你最后是怎么确定究竟是谁做的呢?” 年纪尚幼的女孩高傲一笑:“当然是让他们尝尝我弟弟遭了什么罪,在冰水里滚上一圈,什么话都说了,一群懦夫。” 所以她以一敌多地把他们打趴下,挨个把他们按进冰水里,再听他们哭天抢地的控诉。 辛梓震惊地瞪大双眼,没想到自己的胞姐会有此等行动。 狐神则挑起一边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好一会:“你这番作为,既做对了,也做错了。” 没有理会两个孩子懵然的表情,她姗姗起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辛秘压下了雪花般控诉她娇惯辛枝的传讯,不管是在信上哭诉,还是当面进言,都一概不理。 但同时,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看望生病的辛梓。 “从那之后,他们两个忽然之间就长大了,也对权力、人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了最简单的了解。”站在湿漉漉的浣洗间的狐神背对着霍坚,没什么起伏地向他倾吐了往事。 “也是那次之后,辛梓和我说他想当族长了。” 背影纤细的神明忽地一笑:“也许那时是怨恨我没有保护他们吧?” “不会。您已经做了很多。”霍坚低声回应她,“辛贵妃尚年幼,心智单纯,在众人面前出手留下了把柄,若您一味遮蔽反而会让他们更危险,您这样表现出只护住他们性命的公平态度,对他们来说反倒是好事。” “至于辛族长的选择……”他抿了抿唇,有些不适应说这么长一串话:“也许是看到了胞姐和您为他所做的,不想一味受人庇护了。” 辛秘轻笑了一声,鞋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既然你都想得到,那看来年少的辛枝辛梓也想得到了,应该不会那么怨恨我吧。” “……”说着别的事,怎么就又开始怼他了,霍坚无奈,眼观鼻鼻观心。 辛秘不肯轻易放过他,再次提问:“那你说,辛梓让辛二传这样的话是为了什么?” 虽然说话就要被怼,但她问了,霍坚又不想不答,他沉思了一会。 最万能的答案自然是“他是怕您分心,想让您心无旁骛忙这边的事情,不要去担心他,如果不是真的为您着想,怎么会把这么顶尖的贴身暗卫放出来呢?” 但他不想这么囫囵地回答,组织了一会语言。还是试探着开了口语:“属下以为,辛族长说的应当是真话。” 意料之外的回答,狐神转头来看他了,玉白的面容带着些讶异。 霍坚与她对视了一瞬间,那双黑眼睛汪盈似海,雾气缭然,有些令人畏惧又沉迷的遥远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了头,从她深不见底的眸光中逃出。 心脏还在不规则地跳动,辛秘在他前方几步处出声:“继续说。”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压住躁动的喉口:“虽是真心话,但辛族长应当也是为了替您分忧,此番您离开辛氏,魑魅魍魉都现了型,他许是想趁此机会一网打尽,同时能站得稳脚跟,成为能保护您和在意族人的真正的族长。” 很少说这么长一串话,他有些不习惯,斟酌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就沉默地闭口不言了。 辛秘的目光还在他身上,让这个一向不动如山的男人有些如坐针毡的不适。 然后她轻笑了一声:“猜想不错,我很喜欢。” 她声音里似是喜悦的,又似乎没那么高兴,只是水潭之上浮了几片花瓣,风一吹就卷着散了。 霍坚不懂,他再一次尝试着,抬起了头,去读她的表情。 狐神仍然看着他,似笑非笑,似恼非恼,分明眉目间无甚情绪,可偏偏让他一阵阵地心悸,又忍不住地想继续看着她,从那张绝艳的面容下发掘出更多暗藏的深意。 “你不好奇吗?”她问他,“为什么和你这个玄鸟周氏的走狗说这些本家的阴私。” 霍坚抿了抿唇,猜不出来:“您一定有您自己的想法。” 狐神好笑地勾唇:“是的,我当然有所图。” 她一只雪葱般的细指点上他的胸口,微微挪动,划过他衣衫下骤然紧绷的肌肉,指尖抵住那只曾经被她抓破过的,大鹗的眼睛处。 “我说了,我要让你成为我辛氏的人。这不仅是给你的恩赐,也是我第一次从别家手里抢人。”美艳的神明直勾勾看着他,眼神如藤蔓缠绕,带着血,又淌着蜜。 “我看得懂你,你时不时会因为我羸弱的凡人之心而感到怜悯……因此,只要在你面前偶尔示弱,你便会忍不住地,将眼光放在我身上。”她毫不留情地撕开他不愿作声的弱点,一点点剖开在两人之间。 “——记好了,你是我看上的猎物。” 辛秘微笑着,笑靥如花。 ============ 基友:自动消音后两字——你是我看上的,啊哈哈哈 首-发:po18.vip(po1⒏υip) -- 三十六只宝狐-甘愿 霍坚是能看出来辛秘想要笼络自己的,不管是出于在这趟旅程中更好利用他的目的,还是真的对他这个曾经的将军有些心思。 ……但他没想到辛秘会如此直白。 霍坚眼睛一瞬间睁大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狐神恢复冷淡的面容。 对方就仿佛刚刚那句“你是我看上的猎物”不是她说的一样,挂着标志性的倨傲表情收回手去,轻拂衣袖,真真是不留下一片云彩。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错愕不已,心脏狂跳。 什、什么叫看上……还有,原来和他讲本家的旧事是为了让他上心?那以前那些偶尔的示弱和凡人会有的笨拙表现呢?也是为了像她说的那样……让、让他的眼光放在她身上? 他满脑子乱糟糟的,全是困惑和茫然。 还有点羞耻。 辛秘已经从他身边路过了,长而柔软的黑发被绾在发冠内,只有凌乱的两丝落了出来,在他肩膀上一拂而过。 霍坚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难受地搔了一下,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步伐,反应过来又急追了两步,有些混乱地追问:“那您又何必此时告诉我?……” 为什么不等他被彻底收服,不管是被她看穿的对凡人之体的怜悯,还是对神明之躯的敬仰,为什么不等这些情绪彻底盖过他曾经的责任,那些禁锢了他十数年的囹圄被打破之后,再让他发觉呢? 狐神脚步不停,只是半回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你还不至于要我用心到那种程度。” “……?”他茫然不解,只觉得这一眼让人又难受又舒坦,带着某种游刃有余的笑意。男人干巴巴地抿着唇,失落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悠悠地走远,想追又不敢追。 “——即使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 最后出门之前辛秘总算大发慈悲,站定身体,好好地给他解释:“现在你知道了我这一路都在迷惑你,那么,你会觉得我可恶吗?那些对我的好奇、探究和怜惜,可曾减轻半分?” 她笑得肆意,一瞬间又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浓雾里那个倨傲张狂的神明。 “既敢现在让你知道,那你已经注定逃不掉了。” 狐神遥遥丢下一句话,就脚步轻盈地迈出门去。 浆洗房里水声哗哗,大大小小的木桶里堆满各色布料棉线,混杂的色彩污浊堆迭,溢出的水波澜漾漾,沾湿了他的皂靴。 沉默的男人低头看着那沾了灰尘的神色布料浸在水里,凉湿的触觉从双脚攀绕而上。 辛秘说得对,他已经无法抽身了。 ——他已经被狡猾的捕食者咬住了喉咙,并且甘之若饴。 在浣洗房里逗弄了霍坚一通,辛秘神清气爽,总算心情好了一点,这才施施然去找刚刚被自己骂走的辛二。 暗卫知道自家神明的脾气一阵一阵的,但总不会情绪误事,因此也没“滚”远,被骂出去之后就找了颗树待着,等着辛秘气消出来找他。 看到辛秘表情平淡地出现,四下张望,他也顺势下了树,悄无声息地跪在她身边:“大人。” 这些习武之人天天无声无息的,她变回凡人之后几乎是一点动静都听不到,所幸见识的多了,也不至于吓到。 辛秘转身看着他:“辛梓让你来干什么?” 还是与初见时相去不远的问题,但此刻她语气平平,不是问责,只是单纯的交谈。 辛二低了头,声音一板一眼:“族长交代,暂时分不出人手,还有一支潜伏得很深的探子没揪出来,若贸然派私兵出来,恐会被眼线察觉,给您带来更多的追兵。” 这倒是不意外,之前辛氏只想偏安一隅,并没有大张旗鼓地筛人,有眼线就有眼线吧,还能让他们互相牵制。 只是现在只有大刀阔斧断尾求生了,周氏皇族这一步险棋几乎将他们架在火上烤,家族里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些探子暗桩死死盯着,太过被动。 更何况这次还涉及到了立族之本的家神,一旦辛秘离开辛氏族地庇护的消息传出,不管是歹人出手伤她,还是别有用心地将她擒获,这都会是对辛氏的灭顶打击,他们不得不拿出十二万分的谨慎。 辛秘思忖了一会,继续询问:“那辛梓会助我些什么?”既然派人来了,以羽翼初丰的族长的性格,应是不会就这么干巴巴说一句话的。 “族长联络了蜀中唐氏。”辛二声音毫无起伏:“蜀中连年受灾,粮库不丰,草木不茂,族长已派辛六几人秘密联络了唐氏,愿赠予他们叁年的米粮,以换得他们的庇护。” 蜀地偏远,往年几乎全部自给自足,近年来整个大历疆土内连年大旱,也波及到了蜀中的作物,加上他们很少与周边贸易米粮,食物短缺让这里的管理者很是头痛。 叁年的米粮,蜀中山多阔大,这一下几乎拿出了桑洲半数存粮。 但……即使没有这些粮,他们也不至于饿死,辛氏赠粮的条件虽然诱人,却也并非缺它不可。 辛秘眯了眯眼:“唐氏惯会算计,这些能喂饱他们?” “……还有几车桑洲毛竹。”辛二有些困惑的样子:“属下不知用途。” “扑哧。”狐神先是错愕了一瞬,又忍不住笑出来:“呵,唐锦啊唐锦,这是馋坏了。” 众所周知,蜀中唐氏,家神乃是食铁兽,威风凛凛,阔大的兽掌力可拔山,钢筋铁骨加上一身浓厚硬毛刀枪不入。 但辛秘知道,这一代的家神唐锦虽有一身可怖武力,偏偏性子怠惰平和,平日里最喜欢化作原型——一团巨大的黑白之物,趴在唐氏的后山林中,睡睡午觉,泡泡池塘,饿了就掰竹子来吃,无聊了就原地打几个滚儿。 她偏好吃竹子,眼下蜀中大旱,听说大片大片的竹林干旱而亡,就算唐氏还有蜀竹留存,估计也不能大手大脚的,像从前一样吃一根丢一根了。 这神明怕是馋坏了,这才不得已掺和这团浑水。 “她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此番被迫助我,可见还是耽于口腹之欲。”狐神翘着下颌无情点评,一转头看到了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从浆洗房缓缓走出的霍坚正用一种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看我做什么?” 霍坚摇了摇头,没有把心里滚过的那句“您也是耽于口腹之欲的典型”吐出来,只是沉默地配着刀跨到她身后站着。 辛秘看看他的表情:“想好了?我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柔弱可欺的凡人女子,既然决定还是跟着我,以后少不了会被我算计。” “想好了。”他点了点头,破天荒地直视回去,面色坚毅:“起码在这番旅程中,属下仍是您的刀剑。” ——他想好了。 辛秘那样骄傲,断不会装模作样地骗他,让他更倾向于她的阵营。这位神明愿意动的最大的手脚,也只是不在他面前伪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给他看到罢了。 不管是贪吃又任性的少女脾气,还是贪玩爱闹的孩童心性,抑或是对难民的怜悯、对族人血亲的回护、缜密算计的心思、忍着双脚伤痛赶路的坚强,乃至逗弄青牛小狗的最纯然的好奇。 太多太多了,他每一分每一秒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骗他,她只是用最真实的每一个自己,令他彻底沦陷。 “很好。”他双目灼灼,辛秘反而有些不自在,嗯了一声转开头去:“听辛二的安排,今夜我们就要去和唐氏的人碰头。” 狐神大概给他讲了一遍辛氏的安排,并告诉了他方才从辛二那里听来的碰头地。 “月红楼。”不是很明白这所建筑含义的辛秘声音落落大方,半分也没有女子的羞怯,还接过辛二提前备好的地图,向他详细讲解。 在祁官镇坊城正中的一座气派的大酒楼,黄昏后,天色暗淡,月红楼还会在门廊两侧点起自己特有的绣有弯月的红色灯笼,届时道路两侧红月摇曳,颇为好看。 这份地图和建筑概况,应当也是辛二临时做的,作为一个从小与训练为伍的家养暗卫,他也不是很明白其中那些隐晦的含义。 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叁人中,只有你发现了这处的不妥,但你却是最人微言轻的那个。 霍坚就算再没吃过猪肉,也总是见过猪跑的,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想出言提醒一番这里也许不那么简单……但面对着辛秘高傲中带着单纯,辛二沉默中带着无知的双眼,他又把嘴闭上了。 也许是他多虑了呢?辛秘和这个新来的护卫说不定知道月红楼是个青楼呢? 商人谈生意,在酒楼喝一盅,听听小曲儿太正常不过了,更何况他现在和辛秘是扮作游学的风流才子的,时下书生吟诗赏“花”也算是一桩美谈。 而且逛青楼也能让人更确信她的男子身份。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唐氏安排的这个碰头地,都挑不出错。 霍坚天人交战地斟酌了一番,决定还是不去节外生枝,这种高雅的酒楼往往不会将那些事情摆在台前,辛秘说不定都发现不了,他这样一说真是平添尴尬。 所以他最终还是沉默了。 只是后来,又发生了许多许多……令人难言的事,他想不透,若是自己早能知道事情会这样变化,他还会隐瞒吗? 或是不会? ========== 呵,只有为了吃肉时,我不会脱纲 这本真的给我素坏了淦,下本写妖女了,采阴补阳那种(暴言) 不过离完结还挺远,后面还来得及吃几顿大的 -- 三十七只宝狐-绾发 辛秘不是傻子,在拐入那条酒楼所在的热闹街道,看到路两侧悬挂着的香暄红灯笼时,其实就发现这家酒楼不太寻常了。 辛二作为暗线,明面上还没有暴露,所以他自然没有跟在他们身边,被派出去做其他的侦察,这次依然只有霍坚跟着她前来赴约。 为了体现己方对唐氏的尊重,她特意穿上了新做的蜀锦长衫,腰部系着绿玉绦带,更显得长身玉立,下颌留着的一抹小胡子也衬得她肤色白净,面容风流。 身后默默跟随的霍坚也被她勒令换上了一件更体面的衣服,墨绿色的束袖长衣,往常是一些富家子弟骑马打猎时的衣袍,此时穿在他身上,再以一副银玉镶嵌的头冠将长发高高挽起,无论是宽阔的肩膀,还是渊持岳峙的气度,都让他自有一番野性而粗狂的威慑感。 出发前辛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着他自己默不作声把头发扎好,长而厚的发尾垂落,忽然想起很少见他像桑洲男子那样,将头发绾得整整齐齐。 “为什么不绾发配冠呢?你不会吗?”她挑剔地提出意见。 他还真的不会。 从前在北地,那边不流行这种精致的男子发式,他又是个孤儿,根本无处可学,后来去打仗,头发不是被火燎,就是被斩断,也只会粗鲁地捆起来,若不是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剃发着实失礼,他早就把这一头碍事的头发处理掉了。 后来军衔越来越高,但他是外放武将,正儿八经需要绾发的场合并不多,即使有,那种场合也会有协助整理仪容的婢女,他仍然不会动手。 ……所以无所不能的霍大将军,不会给自己绾头发。 听他坑坑巴巴说完原委之后,辛秘先是一愣,随即“扑哧”地笑了出声,很是嘲讽了他一会儿,他不想具体回忆是什么了,总之都是些不算重话但又让人非常窘迫的刁难。 男人抿了抿唇,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脑后束着的长发随着动作从颈侧滑下肩膀,深棕的硬挺发梢搭在温润的深绿色长衫上那一抹竹子绣纹处,映入眼帘,更让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不愿说话,辛秘看他神色,也住了嘴。 两人沉默了一会。 最后还是神明有些恼火地踢了他一脚:“羞什么,这种小事,跟着我,谁会挑你的刺?” 即使这北地蛮子再不入流,那也是她看中的家臣,跟在她手下做事的人,她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欺辱她的人? 当然,她自己不算。 那叫欺负吗?那是鞭策。 狐神骄傲地翘起下颌,几步凑近他。 男人视野里一双文士的牛皮软底皂靴“哒哒”走近,接着搭在肩上的长发就被抓起一绺,辛秘伸手捉了那缕头发,翻来覆去地看。 “还真是跟着你吃了很多苦。”她像个登徒子一样,把面前人的长发举在眼前来回打量,还用指腹软软触摸:“我见过北人,她的头发丰茂美好,颜色与你的类似,却远比你打理得好。辛氏的人断不能形容如此枯槁,等此事了了,你便给我好好护理一下容貌。” 什、什么? 霍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愣了一会,看辛秘自然而然地将他那缕头发放下,神色毫无起伏,这才明白她是说真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事儿啊? 他在需要学习礼仪廉耻的时候丢下这些去换取生存,懂得修饰仪容的年纪时又握起了长刀,他的人生里……似乎与“护理”、“打扮”这些词汇是格格不入的。 他有些吭巴,下意识就是婉拒:“我是男子……” 辛秘倏地瞪他,黑亮的眼睛瞳仁幽深:“男子又如何?涂脂抹粉,束发带冠并不是女子才做得的,我们桑洲的男子以仪态端方而自豪,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勤勤恳恳靠双手养活家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还有你。”她看着有些错愕的霍坚:“你已经将半身骨血洒给了边疆,身负无穷冤孽,这世上无人能否认你的男子气概,也无人配要求你再献上更多,绾发、更衣、修饰,本就是为了悦己而为,只要你喜欢,那便去做,我辛氏的人,什么都做得。” “现在你只要回答我,你想吗?” 他……兴许是魔怔了,竟回答了想。 然后他就被辛秘一副“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愿意邋遢活着”的表情按到梳妆台前,亲自拿起了梳子和发油,在他满面难以遮挡的惊愕中,挑着眉警告他。 “现下没有婢女,恰逢我心情好,便亲手替你来吧……仅此一次。” 可惜,被惊傻了的霍坚,和兴致勃勃的辛秘,两人都忘记了,这位神明也是一个万事靠侍女的。 霍坚沉默地跟在辛秘身后,肩上背着伪装成书箱,实则装了许多细小武器道具的木匣,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绾得妥妥贴贴的发髻。 意外的,细嫩双手在自己发丝间穿梭的细微触感已经不是很想得起来了,他记忆里更明晰的反而是—— “你头发也太硬了,太难梳了。” “……为何绑不住?” “为何这里也绑不住?” 还有细细碎碎笨拙牵动头皮的刺痛感。 她尝试了很久,最后把梳子一丢,直勾勾地从镜子里盯着他看了许久,破罐子破摔地推他:“去,叫管事滚进来给你梳吧。” …… 想着想着,他有些忍俊不禁,无声地笑了一下。 结果前面的狐神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咻地转头来看他,双眼微眯,被画的英气的眉弓轻抬,满是冷锐的轻狂。 “……”他有种被抓包的尴尬,表情僵了僵,疑心自己方才笑容收得太慢被看到了,迟疑着不敢说话。 不过辛秘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瞪他的。 一身男装的美貌少女信手点了点小街两侧醉醺醺的客人,还有那些暧昧昏红的灯笼,笑得有些阴阳怪气:“你早就知道?” “……”霍坚喉咙里更涩了,感觉一道又一道鬼门关排着队来到他面前,桀桀怪笑着等他往里面跳。 但他又不想欺骗她…… 于是沉默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老实应了,辛秘又无处发火了,看了他一会儿,阴阳怪气笑了两声,冷冷把头转了回去。 她原本真的以为是普通酒楼的,喝喝酒,互相试探一下,再稍微动动筷子,这顿不知是福是祸的宴席就算结束了。 可走到月红楼所在的小街上,两旁进进出出全是男客,还有不少是身着锦绣的大商,往出走的都醉醺醺的,脸上挂着幸福的酡红,往进走的又都挤眉弄眼,不乏猥琐之徒。 再看看那灯笼,分明是普通的红缎笼布,偏偏烧得是混满脂粉气的香烛,上面绘着的图案也不只是弯月,还有袅袅婷婷的各色美人,有的对月独酌,有的轻解罗衫,有的轻扑流萤…… 总之,对男女之事也不算一窍不通的狐神终于明白了霍坚下午那个奇怪的表情。 哦,这小子倒是一早就回过味儿来了。 ……哼哼,真不愧是会唱十八摸的流民,什么都见识过。 她又有些没来由的生气,脚下步子迈大了许多,气势汹汹地向月红楼走去,脚步在青石街面上掷地有声。 到了酒楼门口,穿着精干短打的小厮上下粗略一扫辛秘的穿着,立马热情地迎上来:“客官里面儿请!您两位可是头回来的生客?” 狐神的业务能力很出众,从不把脾气带到工作中去,此刻一扫脸上那种冷郁的怒色,换上了风流文士标配的温润笑容:“小生是第一次来祁官镇,不过此番与人有约的。” “是哪桌?小的领您过去!”小厮殷勤地上前,打算接过霍坚手中的书箱,被他婉拒了,只好又巴巴地转回来看辛秘。 辛秘现在才不想管霍坚呢,看都不看那边,只对小厮温和笑了笑:“是‘海棠’间。” “得嘞——您跟小的来!” 月红楼内除了有些喧嚣,屋宇气派和细枝末节的装饰还是做得不错的,辛秘一路走,一路用挑剔的眼光看来看去,勉强算是满意。 到了二层的海棠间,小厮替她打开门,便恭恭敬敬离去了。 她挑挑眉,面色波澜不惊地带着霍坚迈了进去。 入眼是丁香色的墙壁,温润的浅色木桌点着香炉,清幽的袅袅白烟从香炉中升腾而起,云雾般萦绕整个雅间。 她的皮靴踏在柔软的白羽地毯上,没有一丝声音,但隔着屏风汀汀淙淙的古琴声停了下来,接着便传出了一把温和的声音:“可是桑洲的大商?” 门还没关呢,为何这样大声地问出她的来历?虽说盯着他们的人早就知道她是桑洲来的,但她明面上还是个来游学的书生,这样打招呼可算得上失礼。 蹊跷。 辛秘不动声色地继续踏在毯子上,迈过屏风时早已挂上了风雅又高贵的微笑,向屏风后的人打了招呼:“可是收了我家礼物的唐氏?” ——又不是有兵力打不过的家族,还想在我面前耍脸子不成? 不就是阴阳,她最会阴阳了。 此话一出,屏风后坐的几人都安静了。 她毫无畏惧之心,也不在乎礼仪,一个一个细细看过去,霜冻般的黑眸冷得吓人。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面目白净,长眉入鬓,分明是清俊的长相,偏偏唇角一勾,又带出了叁分邪气。 那人向她拱了拱手:“大人,好久不见,此番我不请自来,大人不会生我气吧?” 他狡黠地眨眨眼,又忽地对上她身后的霍坚。 ========= 笨蛋霸总和她的小娇妻 -- 三十八只宝狐-饮酒 这场晚宴基本与辛秘所料想的相差不远。 唐氏内部显然也是有分歧的,毕竟唐锦那厮太过惫懒,几乎全年都在唐氏后山睡懒觉,忽然决定掺和辛氏与叁族的斗争之事,族里有其他声音也正常。 一部分人决定听从家神的命令,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家神在胡闹,避世太久而不懂世事,当然,也有些野心勃勃的族人想趁此机会迈出偏安一隅的蜀地,求得更大的机遇。 因此被派出来迎接辛秘二人的人,很显然也分作了两拨。 一波对她恭敬相迎,话语间也多是礼貌的寒暄,另一拨人话语中则试探之意更多,里里外外打探她的身份,她的来意,还有蜀外的局面之类。 往常这种对话向来不配出现在她面前,但现在……她以茶杯掩口,瞟了一眼坐在后方闷头不语的霍坚,又是无奈又是嫌弃地叹了一口气。 指望这闷葫芦张口应酬,怕是底子都要被人家摸光。 她视线一转,看向坐在对面唐氏那一桌侧席的张瑞,那个自称是盗墓贼的男人蹊跷地出现在这里,在她迈进房间时还再自然不过地打了个招呼,就仿佛是什么多日不见的旧友一样又惊喜又亲切。 一如现在。 张瑞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扭过头来冲她微笑,还扬了扬手中的酒杯,遥遥敬酒。 辛秘懒得搭理他,只转开头去看他身边那人。是个与张瑞年岁相仿的青年,按坐席推测,应当是唐氏嫡支的小辈,穿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袍,头发扎得又高又齐,满脸跃跃欲试的野心,方才就缠着辛秘打探了许多,阅历不深,心思又浅,基本上就是个受宠的直肠子纨绔,几乎把“我很好利用”五个字写在脸上。 不然怎么会被张瑞盯上呢。 她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红彤彤的菜色,送到嘴里嚼了嚼,没什么表情。 果然这种浓盐重料的菜色就要路边小脏摊上热乎乎的才香,现在坐在高雅的大酒楼里,隔着一层丝帘,还有蜀女们袅袅的琴笛之声,同样的菜肴盛在雪白的瓷碟里,送上来时入嘴已经不烫了,反倒让她兴致缺缺的。 唐家人与她的沟通在入雅间前半个时辰内已经基本结束了,现在就是吃饭、传递消息、他们自己商量的时间,辛秘难得悠闲了一点,干脆回头找霍坚说话。 “你能看出来他们的身手如何吗?”她以衣袖掩口,稍微向后坐了坐,作为仆从跪坐在她身后的霍坚便能不动声色地听到她说话了。 男人同样小声地回应了他:“有几个尚可的。”席间坐着的都挺一般的,呼吸杂乱,下盘不稳,显然是没受过固定训练的,只有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还有点样子。 “哦?”辛秘有些好奇,又向后靠了靠:“尚可是指……?” 她向后挪的时候头发软乎乎地蹭在他下颌上,即使在酒香环绕下,那种独属于她的水雾花香盈满的味道也浓郁地直冲鼻腔,霍坚一时有些说不出话,讷讷地镇定了一会,才强作无事地回答:“……若一同动手,可能要费一番力气才能走脱。” 那就是也扛得住的意思,辛秘对他的武力值大体还是满意的,闻言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又挺直脊背坐了回去。 这个轻而暧昧的悄悄话就结束了,只留下他胸怀里一团浓绕的狡猾香气,让他有些头昏脑胀。 男人抿唇,晃了晃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燥热。 席间时不时有人来向辛秘敬酒,都被狐神以茶杯对上了。她不是不能喝,在辛氏的时候,夜里一个人没事做,她也会学着那些凡人的侠客,坐在屋顶上对月独酌。 因此她的酒量还是不错的。 但这种觥筹交错的酒宴,喝酒不是享受,更像是一种博弈,她不喜欢,所以干脆滴酒不沾。 唐氏的人见她如此不给面子肯定有些不高兴,但辛秘敏锐地保持着度,不过分倨傲,也不谦卑,只让人觉得她冰冷不好相处,又带着些似乎有价值的余地,倒不至于让人恼火。 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那位坐在张瑞身边的纨绔子弟端着两杯酒走上来为止。 “这位……辛杉大人,”他笑嘻嘻地凑上来,将手里一个满满的酒杯递过去:“年纪轻轻就在外行商,待人接物如此娴熟,小弟仅小你两岁,却连你一片袖子都不如,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实在是佩服佩服,这杯算小弟敬你的。” 辛秘出门之时就化名了辛杉,假作一个不受宠的嫡系,是既不会让人太过轻视,又不让人生出歹念的地位。 她眼皮抬起,淡淡瞥了这人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坐在坐席上没动的张瑞,应付了事地勾了勾唇。 笑话,别人的酒她都不喝,张瑞掺和的酒她更不会碰了。毕竟她只是想牵制张瑞和他背后的势力,可不想真的把自己玩进去。 见她不接,那唐氏的青年也不意外,只轻轻一笑:“我听闻辛氏男儿游走四方,靠的便是豪情万丈和义薄云天,大人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了?” 好浅薄的激将法,她诞生第二天就不会对这种类似的话术有反应了,辛秘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也笑回去:“这位唐……嗯,唐小兄弟误会了,我们辛氏别无所长,广交善友全靠的是一片真心换实意。” 嘴上说的好听,那杯酒仍旧碰都不碰。 唐氏青年来回劝了几句,她根本不为所动,铁皮一样,话还说的滴水不漏,完全不给别人发脾气的机会。 “……”青年眉目之间显而易见地出现一抹阴戾,他不说话了,直勾勾地看向辛秘,分明是带上了火气。 辛秘还真不怕他发火,若真的吵起来,丢人的一定不是辛氏……反正霍坚都说了能带着她走脱,还有什么好怕的。 狐神仍旧好整以暇地端坐着,腰背挺得极直,含笑的眼睛从茶杯上抬起,准备看热闹。 她这副表情也成功激怒了青年。 “你……!”他“砰”地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面色阴狠,几乎要跨过桌子上前扯着辛秘的领子将她提起来。 狐神不动,霍坚无声向前膝行一步,准备随时拦下这大胆狂徒,周遭的唐氏众人也是大惊,纷纷过来要拉他。 一只修长的手从斜后方伸了出来,按住了青年仍握在手中的另一只酒杯。 “大人不可。” 是张瑞,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讨厌样子,轻而易举地按住了青年崩起青筋的手臂,又向辛秘抱歉地点点头:“让您受惊了。” 唐氏青年看到他,怒气似乎消了一些,脸上表情没有那么狰狞了,但还是不甘心,说话夹枪带棒:“有何不可,辛家的人瞧不起我唐氏,难不成还要我陪笑脸?” “辛大人何时瞧不起唐氏了?”张瑞捏着他的手,暗暗递了眼神:“辛大人只是不胜酒力,怕饮酒过量误事罢了。” “不如……” 他眼风一转,倏地对上拧眉锁着他的霍坚:“不如让辛大人的仆从代劳吧,替主人分忧也是护卫该做的事,这样就当辛大人喝了这杯酒。” 辛秘“哒”地将茶杯搁在矮桌上了。 这一声碰撞分明比那个唐氏青年方才将酒杯拍向桌子时轻得多,却隐隐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怒气。 周遭人都噤声了,连带着提出建议的张瑞,都转头去看辛秘。 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没有再笑了,也不假惺惺地推辞,张口就是硬邦邦两个字:“不行。” 张瑞也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一时愣住,没拉住手边的唐姓青年,那个暴脾气的纨绔就被她这么一句毫无余地的拒绝彻底惹怒了,手上的自己的杯子往地上一掷,怦然碎裂。 晶莹的酒液四溅横流,辛秘冷漠地看着他,一步不让。 就在气氛彻底破裂,众人七嘴八舌去拉人打圆场之时,她身后半步跪坐着的人动了。 一只矫健有力的手臂伸长,取过了矮桌上那满满一大杯酒液。 那手臂穿着深绿色绣有竹叶的布料,是她特意挑好买来的,在众人喧嚣,她专心瞪着前方,脑子里高速思考对策的时候,坚决地拿走了那杯酒。 “放下!” 辛秘余光里看到了,下意识地冷喝,旋身站起,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可站定之时,那个沉默如山的男人已经仰头将酒杯送到了唇边,突出的喉结不停吞咽,有一丝晶亮的液线随着他狂放的姿势流至下颌,打湿衣衫。 华贵暖热的雅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他吞咽液体的声音。 辛秘看着他,双眉一点一点蹙起,墨黑的双瞳似有火焰升腾而起。 平心而论,唐氏没那个胆子对辛氏的人动手,所以起码这杯酒不会有毒药,大概率这只是那个跋扈青年的一次下马威。 但神明不愿意低头。 ——更不愿意看到别人为了自己低头。 只不过是多说两句话,多动几轮脑子的事,怎么就要别人代她下面子? 霍坚已经喝完了,他在北地时喝的都是极烈的酒,这些南地佳酿不在话下,满满一大杯喝下去,他只有种开胃的舒畅感。 他呼出一口带着纯冽酒香的气息,冲团团围着看着这里的唐氏众人拱了拱手:“好酒。” 接着他转头去看辛秘。 她气坏了,就像他猜测的一样。 霍坚没来由地想笑,虽然这里场合不对,但他还是没忍住,冲她别扭地笑了笑:“大人,这只是再小不过的小事。” ——我也想,帮帮你呀。 ========== 首-发:po18.vip「po1⒏υip」 -- 三十九只宝狐-药性 雅室里酒气蒸腾,香雾袅袅,悠扬的古琴声从屏风后传来,高山明月般柔和恬静,弹琴的女子眉目淡然,穿着得体,一点也没有辛秘想象中的污秽之色。 那些唐氏的族人们也都安然落座,风波过去之后他们又谈笑从容,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就连刚刚几乎要发作的那个唐氏青年唐行卓都恢复了笑吟吟的样子,向辛秘道了抱歉,风度翩翩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切都恰到好处。 但辛秘觉得……不妥。 说不上是哪里的问题,饭菜美味干净,茶水也是很正宗的蜀州白茶,桌上的人谈笑风生,无人表现出对她的恶意与敌意,还时不时有人与她攀谈。 再正常不过了。 但神明的敏锐感知让她脑后有一处拼命地跳,一扎一扎地提醒着她,让她难以安心。 她咬了咬唇,难得的还是小性子占了上风,不愿回头与霍坚商议。 大局……她已经守了几百年的大局,处处以局面以族人为重,想要将身边所有人都照顾到羽翼之下,可偏偏总是有人要挣脱开去。 这一次,她不愿意再“顾全大局”了。 于是辛秘肆意地放纵着自己的小脾气,一言不发地垂着眼睫喝茶。 身后的霍坚似是看她情绪不对,向前挪了挪膝盖,想要与她说些什么,辛秘根本不理他,宽袖一挥,似是无意地将桌上装饰用的花瓶取下,搁在身后。 看起来像是觉得它影响自己取用食物,实则用花瓶挡住了霍坚靠近自己的路,若他非要挤过来,花瓶就会被推翻,弄出动静。 好啊,你不是为了所谓大局忍辱负重嘛。 辛秘有些恶意地想着,到时候瓶倒水洒,整桌人都能看出二人不睦,到时候他们又会做些什么……我看你怎么守你的大局。 霍坚无法,只好缩了回去。 之后他又尝试了两次,都被辛秘冷漠地闪开了。 她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告诉他:别碰我,不想理你,一边凉快去。 “……”霍坚收回了手,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 辛秘生气了。他喝酒之前就想到了辛秘会不高兴,但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严重。 但那杯酒他不得不挡下来,到现在仍在庆幸自己挡得好。 ——那酒里被放了东西。 一如他们猜想的,并不是会致命的毒药,唐家人还没那个胆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害一个辛氏嫡系,但酒液也不是全然无害的。 现在他的气息有些阻滞,心跳加快,肺部一阵一阵地发热,就连手脚都有些用不上力的酥软。 似乎是迷药,但药性并不猛然爆发,只是潜伏在他的身体里,一缕一缕地扩散着。 也许这杯酒本来是给辛秘的,只针对她的体型下了对应的药量,没想到最后被他拦下,里面的迷药不足以放倒他这种身体强健的武人? 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他现在不能表现出一丝的不适,不管是皱眉、摇晃,还是杂乱的呼吸,这些都不能出现在他身上。 否则他们二人就会被心怀叵测的饿狼撕碎。 下药的人还在看着他们的方向,跋扈的唐姓青年唐行卓,和他侧边端坐的张瑞,他们时不时看向他这个方向,与他对上视线,还遥遥举杯相敬。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也是在猜测,在迟疑。那份原本准备给辛秘这个瘦弱体格的分量,究竟能不能放倒这个高壮许多,并且身强体壮的护卫。 “……”霍坚沉沉地看着对面二人,收回视线,扫过其他坐席上正言笑宴宴的众人,揣测着是否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所幸其他人都对他无甚关注,没有人在意这个刚刚替自己的主人挡了一杯酒的下仆,在他们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 那团酒液似乎正在缓慢地点燃,从胃部的细微的灼热之感,丝络纵横地烧进四肢百骸。 霍坚尝试着调息运气,只是这药邪门,越是运功,药性传得越快。他很快就气息浑浊,只能强自忍着喉咙口的烧灼调整呼吸,面上装出一派无事发生的云淡风轻,实则连握筷的手都在轻轻颤抖了。 但他表现得很好,一丝一毫都没有示弱。 就连靠近他,坐在他斜前方的辛秘,在几次偷偷回头看他情况之后,也确定他安然无恙,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地发着脾气,不愿意理睬他。 …… 霍坚都要苦笑了。 他浑身热气腾腾,额上的汗珠凝结,偏偏今日头发梳理的整齐,几乎一览无余那些晶莹的水珠。 他心知这些痕迹无法伪装,回忆了一下辛秘云淡风轻唱空城计骗人的样子,一咬牙,也不装了,学着她那个冷淡睥睨的眼神看了一眼对面两人,就当着他们的面随手擦了擦汗。 最后收的时候没到位。 辛秘骗人的时候是会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神又酷又凶,莫名就让人觉得她还有无穷无尽的后手。但这次他实在是太难受了,一团热气在胸口烧着,怕自己的软弱被看出,他只与那二人对视了一瞬间,就强忍着冷淡扭开头去。 好在还是蒙混过关了,他熬过这一波热力再抬头时,就看到唐行卓的面色又不太自然了,他来来回回地打量他,惊疑不定。 很好,这个“察觉出不对但是根本没有影响”的高人形象树起来了。 他总算是小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又该考虑怎么不动声色地将消息传给辛秘,并且带着她全身而退了。 想想狐神当时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丝他读不懂的懊恼交杂在一起的错乱表情,霍坚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好做。 事实也果真如此。 他不擅长那些细微的小动作,也不擅长张嘴引起话题,再加上那心怀不轨的二人仍旧半信半疑,时不时地引起话题继续拖延时间,辛秘迟迟没有回应,他喝下的酒液反倒更加药性翻腾了。 男人冷峻的眉眼扫过静静盯着面色也不是很好看的张瑞,被晒得蜜色的颊上泛起一抹微不可见的薄红,咬着牙呼吸吐纳,忍住那股窜向下腹的邪火。 现在药性几乎完全激发了,他也因此读懂了这杯下了东西的酒液的功效。 想想若是辛秘喝下了这杯酒,还有送上酒的人原本的龌龊想法,那种磅礴的怒气难以压制地翻涌而出,冰冷而燃烧的感觉让他呼吸更加粗重,几乎压抑不住腹中团团的火焰。 他对上了张瑞的视线。 ——这里,只有他曾见过辛秘没做打扮,只穿着男装的样子,也只有他知道辛秘是女子。 所以他使出了这样下作的手段。 宴席持续了许久,久到辛秘那股尖锐的不适感几乎难以忽视了。 她放下手中喝空的茶盏,微微蹙眉。 侧桌上,唐行卓又引起了新的一轮话题,他看起来本来就是爱玩爱享受的纨绔,见识过的新奇事物不知凡几,此时随手拿几个出来讲,就引得一众唐家人聊个没完。 似乎没什么问题,但辛秘注意到张瑞时不时隐蔽地看向自己左后方。 他动作很小,眼皮几乎只是微微一抬,还抬着袖端起酒杯遮盖下半张脸,几乎难以察觉,但辛秘是坐惯了上位的人,在面见她的时候,经常有人这样递眼神,她看了上百年,早就熟知这些动作了。 那里是霍坚的位置。 他们看那里,是在看些什么?或是……在确认什么呢? 辛秘心下一凛,意识到了这些人可能在拖延时间,霍坚喝下的那杯酒里,可能有什么缓慢发作的东西。 她不好回头,也不能就这样贸然地去看他的状况。 思忖一瞬,她捋了捋袖子,施施然站起身来。 正在滔滔不绝的唐行卓话语一顿,下意识地将目光转了过来,在她身上一扫,随即又不经意地扭开了头。 辛秘冷笑。 还真的有阴谋。 她没有再去看张瑞的神色了,干净利落地拍了拍坐皱的下摆,向侍立在身后较远处的侍女开口:“请问东司在何处?” 全程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摆出了咋呼人用的惯常冷脸,得到答案之后她礼貌性地向侍女道了谢,就要走过案去。 霍坚盯着她,心里发急。 那些人给她下药有所图谋,现在这杯酒被自己喝了,但如果她落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依然可以任人为所欲为,他一定得跟着她去的。 他现在气息紊乱,全凭坐着才能压制,若是一动,难免被张瑞察觉——他也是会武的。 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辛秘离开他能保护的范围。男人咬牙,准备强行提气压下翻腾的热量,站起身追出去。 下一秒,柔软的身体在路过他时一歪。 “诶呀。”她好像真的被绊倒了一样,声音惊讶又慌张,但正对着他的表情分明是冷漠高傲的,她怒气冲冲的黑眼睛直直看着他,像两个小小的漩涡,映出了他呆滞的神色。 “坐久了真是脚麻……”她嘴里嘀咕着,不着痕迹地掐他的手,双眸冰冷催促:“你快扶我去。” 主人喝高了或是坐麻了脚,由护卫扶着行动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小骚动。 ——除了张瑞二人。 “且慢。”唐行卓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脸上挂着倨傲的笑容,口吐虚假的关心之语:“天黑路滑,不如带两个护卫去吧。” 他面上仍有怀疑。 ============== 首-发:po18.vip「po1⒏υip」 -- 四十只宝狐-爱与欲 辛秘懂得男女之事吗? 自然是懂的,毕竟活过了上百年的岁月,即使再不关心,也会懂得凡人对于肉欲的沉溺。 可她真的详知,并且熟悉其中一二吗? 穿着文士男装的狐神皱着眉,假模假样地贴着自己的护卫,看似自己站不稳靠着他,实则让他把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膀上。 “所以,”她小声地问他:“你是中了……春药?” 霍坚艰难地呼吸着,手脚无力,胸腹火热,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招架的痛苦感觉。听到辛秘半是好奇半是奇怪的口气,他咬了咬牙:“……是。” 不想说,但又不能不说。 方才辛秘终于发现他的异常,找了解手的借口让他带着自己离开了雅室。 唐行卓仍在怀疑二人,还派了手下护卫名为护送实为监视。辛秘对这两人并不在意,但霍坚切实体会到了唐行卓的险恶用心,一靠近净房,离开雅室众人的视线,就强行运气,硬生生把这两名护卫打晕了。 血液加速流动让他下腹的异样感觉更强烈了。 酒楼里窗幔纱帘都是暧昧温润的水红,地毯绵软,空气中蒸腾着香炉里丝丝缕缕的香雾,是带着微苦的清甜,在呼吸之间充盈肺腑,化作万千激起欲念的柔软触丝,裹缠着他剧烈搏动的心脏。 这些月红楼里调动气氛的小把戏,往常并不会被他在意,此刻却在他放大了数倍的感官下敏锐如此,一点点压垮着他最后的理智。 ——况且,辛秘就在他身边啊。 贴着滑稽小胡子的神明专注地看着他,墨一般漆黑温润的瞳孔又亮又软,玉白的脸蛋没什么表情,分明还在气他刚才代酒。 “你不喝的话,什么事都没有。”她抱怨不已,可在他眼里,她嫣红的唇角还沾着方才的香茶,润润的,嘟嘟的。 她的声音也是,在他充斥了血液轰鸣迸流的耳际,柔软而脆甜。她还在生气,语气里没有娇嗔,是满满的怒火和不满,但越过他耳中蜂鸣的杂音传进脑海里的,只剩下让他心脏一阵阵紧缩的娇。 那些他曾经不敢用在遥远天空中那一轮冰冷明月身上的,形容美好的词,此时一股脑地冒了出来,在他脑中盘旋。 ——霍坚狼狈地闭了闭眼,强行咽下几乎冲破喉咙的低喘,收回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辛秘骤然住了嘴,去看这个忽然远离自己的男人。 他蜜棕的肤色下,渗出了挡都挡不住的薄红,眼神迷离,左右四顾,就是不敢看自己。 她忽然有个荒唐的猜测:“……你不会是在肖想我吧?” 最不堪的阴暗念头被这样直白地点破,霍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地几乎想要掉头离开,不顾一切地逃离她身周氤氲在水雾之中的花香。 但他不能走,他们还走在月红楼这条旖旎又危险的走廊上,香风阵阵,却也危险重重,若他因为心里那些按捺不住的卑劣念头,就这样弃她于不顾,落入危险……他会恨自己的。 辛秘看他不说话,似是有些难为情,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这般美貌,若你现在都不肖想我,才是怪事。” 前路未知,她仍然骄傲又淡定,背着手大步向前走去。 “既然有人要暗算我,还派了护卫跟从,那他应该也不会就此放过我们。”她探头看着左右两侧的楼梯间和那些重重布料掩映的昏黄房间,回头喊面红耳赤的霍坚:“走了。” 她只随便往楼下出口处看一看,就看到两叁个穿着藏蓝深衣的男人坐在门口的酒桌上,虽然也在喝着小酒吃着小菜,状似无意地聊着天,但眼风却一阵一阵地扫向二层到一层大厅的出口。 唐行卓还是太嫩了,派自家小厮来盯稍,也不让他们换身衣服。 她撇了撇嘴,想想那杯让霍大将军如此失态的加了春药的酒原本是要喂给自己的,就一阵一阵地恼怒。 这些人想要对付一个凡人女性,会用如此龌龊的手段,不是权势打压,也不是最简单的刀剑相向,而是这种基于她身体的羞辱。 ……令她恶心。 “……您要往何处去?”霍坚扶着栏杆,脚步不复以往的轻便,带着些醉酒般的沉闷,想来是难受极了,但他一声不吭地,忠实地跟着她。 他脖颈处的衣衫都湿了,晶莹的汗珠顺着微微扯开的对襟流入起伏的胸口。 辛秘收回了目光:“你都这般了,还能去哪里,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虽然气他不识好歹,但他到底替自己受苦了,仔细一想当时确实不喝那杯酒还会麻烦很久,辛秘叹了一声,口气也软了一点。 原本两人想找一个相对僻静一些的无人房间,把门锁上,让霍坚调息或是自己处理,也免得尴尬。 但显然唐行卓等不及了,他又派出了两批护卫沿楼搜寻过来,一批发现了被打昏塞进角落里的最初两个护卫,另一批又与没走多远的辛秘二人撞了个正着。 发现昏迷护卫的那一批人很快吹了哨,哨声不大,并没有传多远,但足够雅室里的人得到消息。 此时霍坚正强行提气击退了找到他们的那批人,有些踉跄地向后退了半步,喘着粗气靠在栏杆之上,汗珠流进眼睛里,让他双目刺痛,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护卫的身体,他又一次挡下了这些人,但也几乎到了强弩之末,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涌向下腹,心口处灼热的温度快要让他晕厥。 哨声响起时,辛秘正躲在他的背后,小心翼翼抓着他背后被濡湿的衣衫。 刺耳的声音让他一震,强撑着走了两步,还是双腿一软,几乎摔倒。喘着气,他咬牙:“……您快走,躲起来。” 为了安抚她,他承诺:“等我……调息恢复过来,就去接您。” 辛秘在他摔倒时扶了他一下,不仅没扶住,险些自己也被带到了,急得脸颊红红的:“还等什么啊?现在都撕破脸了,当然是杀了你这个无足轻重的护卫然后慢慢找我更好了!” 霍坚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咬着唇,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拖着他撞开旁边一扇小房间的门,也来不及看周围环境,先将他塞进去,自己也跟着迅速躲进去,再将门好好锁住。 太紧急了,原本是想找个宽敞一些的房间的,现在根本没得挑,只能钻进这个狭小的,堆满了床幔纱罩的杂物间,胡乱地挤作一团。 杂物间没有内部的锁头,辛秘手忙脚乱,想找些布条来将门闩从里面绑住,奈何房间里的床幔都太大,她又没有力气撕开,犹豫了一会,干脆利落地解开自己的腰带,粗粗绑住了木门闩。 做完这些,她松了口气,去看霍坚。 房间太小了,他几乎就贴在她背后。这个距离辛秘能看到他双目紧闭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他呼吸灼热地打在她颈边,带着缭绕酒香。 男人半靠在堆迭起来的布堆上,衣领被他自己粗鲁地松开喘气,纹身的羽翼几乎露出一半,胸膛肌块虬结,被汗水冲刷得油亮,剧烈起伏。 腰部的绦带还系得好好的,勾勒出精壮收紧的腰身,只有下腹处柔滑的布料有处无法忽视的硕大膨起。 “……”辛秘咬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羞赧,想退开一些,可身后就是门,无法从这种灼热的环境里逃脱。 不准羞,羞什么! 这是凡人卑劣的毛病,你要习惯! 她暗自给自己打气,看他都快昏过去了,伸手去拍他的脸:“醒醒,醒醒,现在还不能晕,你晕了我搬不动你。” 还好霍坚睁开眼睛了。 只是……这双眼睛,没有平时的清朗锐利,笼着蒙蒙的雾,棕黑的眸子像是裹着浓稠的蜂蜜,搅得人心神迷糊。 辛秘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他动了,一只灼热到滚烫的手忽地握上了她还呆在他面上的手掌,那温度让她抖了抖。 “你,你做什么……” 她还没问完,他就回答了。 男人低垂了头,模模糊糊地看着她,像是什么睡眼朦胧的小兽,看到了好吃的东西,下意识地将那只纤细的手送到唇边,伸舌去舔。 他的舌尖是猩红的,带着暖湿的热意,裹着她的指头,以一种暧昧而隐秘的力道,缓缓舔舐。 辛秘愣住了。 她的兽类本性让她对舔舐的行为并不陌生,但……这种行动似乎并不是她以前在化做原型在狐群中感受过的,友好的亲昵。 而是某种……想要将她咬碎吃下去的欲念。 惊慌间,她退了一步。 可她忘了自己的腰带被拿去缠门了,此时腰间空无一物,裤子松松地挂在胯部。 此时步子一大,腰上一松,她月白的绸裤忽地掉落下来,堆在脚面,开叉过膝的长衫下露出一双玉白的小腿,就连莹润的大腿都在开叉处白生生地显露出来。 正含着她指头吮的男人目光一转,像捕捉到了什么一般,细细地看过她纤细的小腿,泛着粉的膝盖,再到隐没在长衫下的大腿根部,又回到她的脸上。 辛秘几乎被他看得心惊肉跳,想要抽手,又忽地听到背后的门外,那些杂乱的动静。 “……那两人呢!” “此处有打斗痕迹——”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了!她恨得咬牙,又不敢动,只能凶巴巴地瞪着没什么理智的霍坚,看他雪白的牙齿半轻不重地咬她的手,混沌目光看过她赤裸的双腿,又看过她的脸。 你要做什么——她无声地张嘴问他,横眉怒目。 但霍坚分辨不出来,他现在像是坠在一个完全虚构的梦里,嗯,美梦,他想都不敢想的那轮明月竟然就这样落在他的臂弯里,衣衫不整,双颊粉红,眸中湿润,娇娇地嘟起红唇,似是在诱他采撷。 心跳得太快,几乎都有点疼了。 他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这种疼痛消失。 他困苦地闷哼了一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地伸手,轻柔地触上了她红嫩的唇瓣。 粗粝的质感贴在唇边,有些微痛,辛秘瞪大眼睛,没想到他越来越放肆,下意识地咬了他一口。 “——!”狐神的虎牙尖利,这一口疼痛不容小觑,霍坚吃痛,猛地回了神。 屋内一片昏暗,香气荼蘼,一门之隔的外面,正有唐家众人搜寻的声音。而门内温热的空气里,只有她含嗔带怨的眸子。 而自己的手正胆大妄为地触在她颊边。 “……!”霍坚巨震,几乎要因为自己越轨的行为而跪下,他猛地向后一靠,被布料挡得死死,半步退不得。 果然……他这种从污泥里爬出的,踏着血肉活下来的修罗,终究是会用自己的妄念染脏澄澈明月。他痛苦地闭眼,不愿看到她惊怒的模样,只觉得每一次呼吸,空气里属于她的味道都在提醒他的下贱,这样低劣的贱民,竟然妄图用自己不堪的欲望,弄脏她。 这一切都让他痛苦,那种苦涩在心脏处堆积挤压,快要爆开。 他整个人都被撕裂,分成了两块。一块被药性驱使着,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嗅闻她的味道,另一块却只想将她供奉起来,永远不要被发现自己低贱的爱意,永远躲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 “……” 小小的杂物间一时无声,门外搜寻的护卫们也渐渐远去。 坚毅惯了的人,面上一旦有了脆弱,就仿佛什么古老的石像被敲碎了,裂开了,露出里面灰白受伤的软弱。 辛秘抽回手来,咬着唇,看着他显而易见的痛苦,莫名的……没什么怒气,只留着一点隐隐的惊慌失措。 唐行卓想给她下药,对她有邪念,她觉得恶心。 但如果那个人换成霍坚……即使中了那样重的药,也不愿靠近她,双拳掐得出血,死死抓握着身下布料的霍坚,她甚至,有一点点奇怪的……不忍?怜惜? 爱,与欲,原本就是交织缠绕的存在。 欲念是缠绕纠结的藤蔓,至死方休,而爱是欲念之上绽开的花朵,艳丽欲滴,花团锦簇,遮掩其下的血肉横流。 神明不懂得这些,没有人教过她凡人的情情爱爱,她只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困惑地发觉,若是与霍坚做那些男女之事……她好像不会很排斥。 她咬了咬唇,轻轻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 舔手了!四舍五入do i了!!前戏也算亲密接触嘛!!开胃前菜!!下章吃大块的!! -- 四十一只宝狐-唇与舌 女子的手,是柔软而滑腻的, 指腹生嫩,不像他自己的手指,满是粗糙的硬茧和伤疤。 那只微凉的小手再一次贴到了他滚烫的面颊上,霍坚下意识地贴着它轻轻揉蹭了一下,贪求那种冰雪般的凉意。下一秒他忽然清醒过来,喘着气睁大眼睛,有些惶惑地躲开了她的手。 “您这是……做什么?”他屏息,妄图隔绝她身上使他更加神智溃散的浅淡花香。 但是做不到,那仿佛笼罩着水雾绸纱的团花冷香似是从她骨血里透出来的,又好似只是他自己的臆测,从那天白雾弥漫的长廊上见到她第一面时,就遗留在脑海里的瓣瓣残红。 “我美吗?”辛秘不答反问,被躲开的手软绵绵地扶上他衣衫凌乱的胸口,迫使他抬起头好好看着自己。 美……自然是美的。 从第一次见到她时,霍坚就明白,这是自己见过最美好的存在了。不论是容貌还是傲骨、心性、品格,她都肆无忌惮地绚烂着,一颦一笑,一步一动,都是浑然天成的玉般风姿。 即使现在她还画着男人一样粗粗的眉毛,鼻梁、下颌处伪装用的墨粉在跑动中蹭开了,整张面孔有些黑乎乎的,上唇上还贴着一条歪掉的滑稽小胡子。 甚至他因为药性早已双眼昏花,其实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孔。 但,辛秘还是美好的,冰冷而遥远的,爱着世人的那一轮月。 他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粗喘着,浑身冷热交替,硕大的汗珠从下颌滚落,滴在衣领之上,坚毅的脸庞黯红执拗地看着她。 辛秘懂得他的答案。 “你觉得我很美,很喜欢我,是吗?”她声音絮絮的,带着些笑意的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这么柔软地对他说话了,可惜男人被烧得神智不太清晰,也不知道能不能记得这次难得的体验。 “不、不……”难得,快要闭上眼睛的霍坚竟然还挣扎着反驳了一句。 辛秘没想到他会反驳,来了些兴趣,准备听听这人现在这个神智不清的状态下到底是吐真言还是说胡话。 结果就看到他脸色透过蜜色肤色都能显得红彤彤的,连耳朵都红透了,坑坑巴巴,几乎把脸埋到胸口去了,忸怩了半天,小小声地补充起来:“不美也喜、喜欢……” 霍坚其人,向来是冷淡而沉默的,像是北地极寒的雪山,猛烈的风暴磨炼了他强健的体魄,也吹尽了他喜笑的热情,在这不长不短的相处旅途中,辛秘很少看到他笑的模样,甚至就连放松懈怠都只有寥寥几次。 而现在,他不知是药性还是羞窘,或是二者皆有,面色通红,竟有些幼崽般的憨态可掬了。 “……”狐神一时说不出话,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憋不住那抹笑意。 不是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美艳微笑,而是皱鼻子皱眼的,像是偷到了一颗甜蜜的果子,舔了又舔,又不敢被人发觉的古怪窃笑。 他人的宝爱,她向来不缺。 从出生开始,她就承载着凡人的爱意与敬重,化身凡人行走于世,得到的惊艳与欢喜也多得像纷落树叶,片片堆迭于裙摆,又被她一一不屑扫去。 ——但霍坚的心意,她想要宝藏起来。 神明眼睛亮晶晶的,双手都揪住他的领子,一时也有些快乐的无措。 但她终究是大胆而热烈的,看到他痛苦喘息着,双唇都有些干焦,磨了磨牙,干脆利落地一掂脚,唔地咬了上去。 真的是咬,男人闷哼了一声,又被疼痛找回了一点神智,睁开眼睛就看到她放大的半垂眼睫,还有唇上微凉湿润的挠心痒意,下意识就是向后退缩。 “……”辛秘含住了他的下唇不准他退,羽睫一扫,直直地看进他惊慌的双眸里,带着捕食者的凶狠和女儿家的娇气。她含含混混地发出命令:“……回应我。” 绵软唇舌的交磨几乎让霍坚昏聩,他长长地喘了一声,眉头痛苦皱起。身体是灼热难忍的,原本神智还在坚持着不做冒犯之事,可她就这样任性妄为地撕咬着他,同时也在撕咬着他苦苦坚持的理智。 何况辛秘就喜欢看他被自己欺负到避无可避的样子,见他还在忍,干脆利落地抬腿跨坐在他大腿之上,伸舌去勾缠他僵硬不敢动的舌头。 “……”轰然爆裂的弥天烈焰灼尽了他仅存的神智,男人闷哼一声,猛地发力,双臂揽上她裹在松垮衣衫下纤细的腰肢。 有点痛,但她喜欢这种被紧紧抱着的痛。 狐神轻笑着,细细咬他开始回应自己的舌头,又在他气势汹汹追过来时狡猾地一退再退。霍坚急得满头汗,总是不得要领,那双棕色的眸子黏黏稠稠,又是控诉又是欲念,几乎将她吞了进去。 小可怜……辛秘也有些喘,白净的手指捧上他的脸,尖尖的牙齿去啃他毫无章法的嘴唇,被反过来含住,用力地吮。 狭小的杂物间只有喘息和暧昧水声交织,辛秘整个人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他低头闭着眼睛亲她,挺直的鼻梁辗转着撞过她的,气息相交,呼吸相融。男人扎高的头发散落下来垂在她颊边,浓郁的气息笼罩着她,酒香、皮革与刀剑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汗味,绝对称不上香,但也隐隐有点男性化的性感。 就像他这个人,皮肤不好,头发不好,不会吟诗作画,也不会说甜言蜜语,成天闷头闷脑地跟在她身后……但总是讨她喜欢。 辛秘没注意到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喜欢”二字。她被霍坚狼狗般发疯的吮咬亲得有点缺氧,坚持了一会就闹腾起来,尖尖的指甲往他胸膛上抠。 男人热血一阵一阵地冲颅,手心滚烫,被她乱扭着抓痛了,闷哼一声去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谁知触手冰凉滑腻,他一顿,睁开眼睛去看,入目是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雪白长腿。 没有依凭的绸裤挂在脚踝处,长衫还好好地穿着,只是开叉的下摆遮不住雪嫩的双腿,莹润白皙的皮肤就跪坐在他身上,而他伸出去的粗粝手掌,正不偏不倚地按在她一边凉滑的腿肉之上。 她也不是时下流行的伶仃骨感身材,不管是腰身还是臀腿处都是骨肉匀亭的,从兽类化形之后那双腿肌肉线条优美,手感幼弹,皮肤莹白而光洁。他的蜜色手掌按在雪白的软肉上,微微下陷,指腹传来的绵软触感让他下意识握紧,在她腿上留下五道红色的印记。 感觉……有点奇怪,不痛,但是让她没来由地想躲。 辛秘咬他的舌头,横眉怒目地缩了缩腿,奈何她刚刚就整个坐在他身上了,此刻再怎么藏也只是盘紧他的腰,反而让自己更靠近他那抹灼热了。 “呃——”霍坚闷哼一声,腰腹弓起。 辛秘也发觉了,自己方才躲他手时,大腿内侧结结实实碾到了什么东西……硬挺的,隔着布料传递着丰沛的热度。 唔,她怎么说也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男人最狰狞的那处,此时又不是无情无欲的神明之体,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最敏感的大腿内侧嫩肉赤裸着,莫名觉得碰到那物的皮肤也灼热起来了。 接着那种令人心悸的热度从那块薄薄的皮肤上染开,一路侵袭,她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霍坚终于尝够了她脂膏般的唇舌,喘息着松开她时,就看到神明可怜巴巴地伏在他的胸口,双眸紧闭,鸦羽般漆黑的睫毛颤颤,眼角、双颊和耳垂都是染透了胭脂的红,就连鼻尖都是红嫩嫩的。 她被亲得双唇酸痛,即使被他松开了,也愣愣地吐着一截舌头,糯白的牙齿若隐若现。 分明是最遥远冰冷的神祗,可染上凡人的情欲时,她又是美丽到绚烂的尘埃之花。霍坚昏昏沉沉,只觉得坐在自己腿上的她美到不行,又香得令人心醉。 像是梦境里的尤物活生生地跳了出来……太不真实了。 他又将她抱了个满怀,鼻尖凑在她也出了些薄汗的肩窝里使劲抽吸,牙齿胡乱啃咬那处微微湿润的皮肤,留下纷纷乱乱的牙印。 “您真的愿意如此吗?”他喘息着,半是克制半是放纵,灼热的舌头抵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低低絮语。 “唔……”辛秘也有些沉溺的昏寐,被咬得有点痛,但痛里又带着骨子里的酥痒,她喘息不休,从喉咙里挤出小声斥责:“休要多言……” 这次出行,她感受了作为凡人的口腹之欲,权势之欲和万千种鲜活的欲念,无论是贪婪、嫉恨、懒惰……这些极为鲜明的凡人的缺陷,还是信赖、勇气这些令她有所感触的凡人的美好,都蹭在她尘封了上百年的识海里留下浓眉重彩。 而现在,她也想细细体味情欲的蚀骨美好。 神明抬起眉眼,将霍坚踌躇的手牵至自己紧缚的领口处,让他摸上自己的暗扣。 “不是我想帮你,是我想要你。”她骄傲地笑起来,眼角眉梢俱是令人心魂颤动的风情:“你能让我快乐吗?” “……霍大将军?” ========== 今天是啵啵专场 这顿肉还要写几天的,开荤的肉总是很漫长,不光铺垫长,前戏也很长,吃起来也会很长……不过按照设定处男是不是射得很快?笑死 霍坚:你礼貌吗? -- 四十二只宝狐-神与妖 两人都不算对男欢女爱一无所知,毕竟一个来自荤素不忌的军营,另一个则活了上百年,族中又有些专出美人的天赋。 但那些或粗俗、或隐晦的描述分别在对方身上实现时,又与曾了解过的淫艳辞藻完全不同。 辛秘喘息着,眉眼是水盈盈的多情,朦胧地映着男人专注的面孔。 他挺拔的脊背在她面前弓起,火热唇舌细细舔过她敏感赤裸的锁骨,尝不够般用齿间啮咬,辛秘觉得疼了,轻轻锤他,他却胸膛震动着笑了起来。 她的长衫扣结全部打开了,松松垮垮的布料向后褪去,挂在臂弯之间,浑身只剩下月白内衬小衣,裸露出的肌肤开着斑斑红痕,仿佛红梅压雪。 霍坚的动作不粗鲁,即使中了很重的药,浑身大汗淋漓,在对待她时也只有最开始那个吻太过急迫,待吻够了解了长久的渴,他又重新温柔起来,像缓缓掬起一捧倒映着天上月的泉水般小心翼翼。 带着无穷热力的手掌缓慢而沉重地擦过她的脊背,将她牢牢掌握,那只手揉猫一般抚弄着她微微出汗的后心,让辛秘本能地眯起眼睛,喉咙里细细呻吟。 但这样完全被霍坚掌控着节奏,又让跋扈的神明心生不满了。 她咬着唇,哼哼唧唧地伸手去剥他衣服。 男人略微阻止了一下:“一会若是被发现可能会动武……” 他的衣服到时候还要留着裹辛秘的,她方才猛地就带着神志不清的他把自己脱了个差不多,属实无奈。 辛秘才不要管他,看到便看到,反正他们两个身材都好得要命,何况二人耳力都不寻常,岂会发现不了门外的动静。 她既然敢在这里胡闹,就是确信唐家那群人不敢真的对她动粗,伤及她的性命。 于是她细细的手臂强硬地拉开了霍坚的胳膊,从他已经开到胸口的衣襟用力一撕,他赤裸的胸膛整个露了出来,肌块分明有力,被汗水刷的晶亮。 简直有种猛兽般的性感了。 就连那只不详的战鸟在这种隐秘暧昧的气氛里都带着些挑逗似的诱惑,那些羽翼伸展着攀爬在他结实有力的肌肤之上,指爪、肚腹,甚至眼睛都随着他的急促呼吸而挪移,就好像……那鸟活了过来,向她挑衅般振翅。 辛秘可是只狐狸,她怎容得下一只鸟? 尖尖的雪白牙齿一磨,她整个人凶狠地攀上他的胸怀,发狠地咬他胸口。 到底是气氛香满,她留了些力道,没有见血,唇齿之间感受到他凸起的旧日伤疤时还会停下来,好好抚慰一下,只对那鸟的双眼啃咬不休。 “嗯……”霍坚脸已经红透了,丢脸地发出沙哑的闷哼,又猛地用手背掩口,双眸微闭。极轻极轻的痛,加上十分的痒,融化成了十二分的酥麻,一股脑地将骨髓都焚烧成灰。合着药性,他浑身的热度都在向下腹处奔涌,额头几乎冒起白气,简直想要就这样粗鲁地将辛秘吞下肚去。 狐神才不理睬他的苦闷,她又一次用了些力,将那鸟的眼睛抓破了,指缝里带着细细血丝,她咯咯笑着,满不在乎地含进嘴里吮。 这一刻她不像仁慈高洁的神明,倒像是什么食人肝胆的山精妖怪了。男人们爱她供奉她,她却只想吞噬他们的血肉,将那些卑劣的爱意弃如敝履。 辛秘咽下嘴里的腥甜,深黑无底的眸子看进他愣怔的眼中,满意地看到了那只熟悉的——“恶鬼”。 这男人,快要失控了。 她笑起来,端的是狂肆妖娆的万千风华,这一瞬霍坚眼里仿佛看到了在她身后绽开的漫天红莲,裹挟着毫不遮掩的倨傲,刺痛着他的心脏。 那只细白细白的手臂轻轻在自己底衫上一划,系带尽开,裙衫脱落。她白得刺目的身躯悉数裸露出来,又是娇又是嫩,饱满的胸乳起伏着,是雪山倾颓般的极艳,青玉宝石的璎珞缀在深陷沟壑之间,却半点不显得俗气,只剩淫靡。 “呃……”他几乎是从喉咙里嘶喊出声,再也无法忍耐。 皮肉猛地相贴,霍坚掐痛了她细细一握的腰身,但这次他没有松开力度,而是以更强烈的火焰去点燃她。 他将这淫艳的神女笼入怀中,起伏的胸膛抵着她娇软胸乳厮磨,她半是笑半是喘,尖尖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呀挠,痒得让他发疯。 男人赤红了双目,啃咬着她幼嫩的肩膀、起伏的胸口,尚觉得不够,向后一靠手中使力,撑着她腋下,让她分腿跪立在他面前,饿极了般张口吞咽那送到眼前的奶油尖尖。 不够、还不够……他撕咬着,吞食着,将她软绵的胸乳舔弄得变形,冰凉的璎珞挤在他脸上,很快被他灼热的体温烫热。 他脑子里有些混沌,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做什么,只是将她方才对他做的悉数还了回去。 可只是这样揉弄舔舐着她,就让他满足得不能自已……也更加的空虚。 大腿之上忽然感到一抹暖热,霍坚一顿,松开被自己吸得饱胀的雪团儿,下意识地探头去看。 辛秘现在忽然开始不让他四处乱看了,双手捧住他的脸,脸颊晕红,连眼尾都是微醺的桃花脂色。 但霍坚不知怎么……这次并不想听她的。他有力的手掌只是轻轻一握,就将她一双手腕全都拢住,从辛秘按着他,变成了他将辛秘固定在自己肩头。 另一手在被自己咬出细微齿印的软肉上怜惜地揉了揉,就顺着皮肉触摸向下,试探性地触上她微凉弹手的臀肉。 “你在做什么……唔。”狐神咬着唇,颤颤巍巍地分腿跪在软塌塌的布料堆上,有些掌控不好平衡,偏偏腰臀上那只手作怪一般肆意揉捏,五指嵌进软肉里,又像要将她撕开一样,肆意分开她的臀肉。 霍坚没有出声,侧颌忽然轻轻地顶了顶。 ——他舔了一下后槽牙。 腿上那团暖热的来源,找到了。 她莹润腿心之间的嫩肉依然是饱满白皙的,嘟嘟的两瓣害羞合拢,透着暧昧隐秘的一抹粉。而被他粗鲁地揉开之后,嫩嫩唇肉委屈张开,露出里面水胭脂般柔腻的芯子,翕张的小小穴口在他直愣愣的视线里又吐出了一滴清透液体,缓缓地落在他大腿上,在布料之上晕开一片深色。 辛秘被抓住了手,见他眼睛眨都不眨,愣愣盯着自己腿心看,蜜色脸庞红得快要滴血,本来没有什么羞窘之意也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紧张地并了腿。 当然是合不拢的,他有力的双腿还微张着撑在她腿间,这样尝试着用力只让幼嫩粉红穴口小心地缩了缩,又吐出一大口水液来,“哒”地滴落在他裤子上。 霍坚吞了吞口水,整张脸都红了。他偷看了一眼辛秘的表情,见她只是微微抿了唇瞪他,眼睛亮晶晶的,却没什么反抗之意,就知道她也是喜欢的。 于是他试探着,轻轻触摸了那处绵绵的嫩肉。 饱满花瓣被他两根手指轻轻撑开了,露出嫩粉的内里,仿佛轻柔的一团脂膏,蹭在他指腹上留下的只有湿滑滑的温热。 他下意识地调动起自己所知道的那些淫艳词句,拇指点着那颗在他手指旁调皮探头的小小肉粒,打着圈动了动。 “嗯……”辛秘腰肢轻颤,双膝又是下意识地一拢,眸光湿漉漉地颤抖起来。 他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指腹下的那个小东西初时只有小小一点,像个精致玲珑的豆子,能被他粗糙指肚完全覆盖,肆意揉玩,可接着摆弄下去,那团软腻一点点涨大了,盈盈挺立起来,从饱满贝肉间探出了头。 狐神的气息乱的不成样子,在他一开始按上她的珍珠处时她就有些跪不住了,偏偏双腕被按着,只能努力地支撑起身体,在他一次比一次更用力的揉捏带来的快意浪潮下颤抖不休。 她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嗓子里示弱的呻吟,又哑又甜地低喘出声。 等霍坚终于放开手,辛秘已经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他腿上,腿心花穴颜色艳丽而颤抖,温热花液一波一波地从穴内倾泻,将臀下那片衣料彻底打湿。 他的手也湿了,不光手指,横流的爱液甚至沾染到了手腕处。 男人沉默地收回手,看着自己染着光泽的手腕,轻轻伸舌舔了舔那淫靡蜜液。 “……!”辛秘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尝了尝属于自己的东西,愣神了一秒,喘息着去捶打他:“你做什么呀!” 她自然不会觉得自己脏,即使是凡人之躯,那她也是冰雪无暇的。 但……那些水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呀……他怎么能…… 只从戏本子和人言中听闻过男欢女爱的狐神想象不到,在军营里流传的色情段子,尺度会有多大。 霍坚看她窘迫,也顺从地放下了手,还舔了舔唇,颜色偏深的唇角流下一点湿痕。 那点湿润明明白白地放在那里,让辛秘一阵一阵地窘迫,她双腿微合,掩住自己还在虚弱抽搐的腿心,抿着唇将手探进他的衣摆。 ——她要报复回来! ========= 首-发:po18.vip「po1⒏υip」 -- 四十三只宝狐-花与玉 霍坚身材很好。 这并不是说他符合时下对男人的审美,自从玄鸟周氏把持朝政,善通文艺的男子逐渐被世俗审美所追捧,公认的俊美男子无一例外是肤白清瘦修长那一款的。 包括辛秘所在的桑洲,也不例外地喜欢文雅公子,越是书卷气浓厚,就越是俊美。 ——而霍坚与那些美男子都不同,他肤色棕蜜,高鼻深目,看起来带着些异域的阴郁,又因为常年奔波作战,四肢健硕,身形宽厚,看起来就有些不近人情的粗放了。 但现在,他这样舒展四肢地靠坐在布料堆里,衣襟大开,露出肌肉蓬勃的胸腹,并在她一个细小的动作下收紧又放松,晶莹的汗珠刷亮小腹处齐整的块状肌肉,就连胸部那只凶神恶煞的大鹗都带着些情欲的沉溺,竟莫名的……有些可口。 也许是她本质是只猎食动物,总还存留着两分野性,对一切强大有力的东西怀着本能的敬畏和仰慕? 辛秘手上用了些力,毫无章法地撸动着那只探头探脑的凶兽,逼出男人一声声粗重的喘息。 他的裤子还穿着,只是被狐神大手大脚地推到大腿根处,将将露出浓密毛发包裹着的性器,就被她胡乱伸手抓住,回忆着闲来无事看过的艳情话本里的词句,有些生涩地上下动起来。 起初手心有些干涩,进行得不是很顺利,辛秘不得要领,抬头看霍坚,他也是一副忍痛的表情,完全没有刚刚他那样侍弄自己得到的反应要好。 辛秘有种奇怪的斗争心。她咬了咬唇,像自己刚刚做的那样重新伏向男人起伏的胸口,一点点地尝他味道,舌头、牙齿还有嘴唇都用上了,在他的下颌处细细啃咬。 霍坚发出模糊的喘息,他握着她腰肢的手收紧了,拧着眉来找她的嘴唇,被辛秘咬了一口下唇躲开了。 她碎碎地一连串咬他,含住凸起的喉结用了些力,就像捕捉猎物的猛兽一样研磨,微痛的感觉和口腔湿软的温度包裹着敏感的喉咙,作为武人的本能让他警惕,但作为男人的意识又让他沉沦,霍坚闷哼出声,忍不住去揉她的臀,似是要将自己所承受不了的快感都反哺给她。 手下的硬物很快有了反应,辛秘舔了舔又被她弄破的大鹗的眼睛,满意地发现手上那东西一点一点的,头部吐出清液。 有了润滑,她的动作顺畅了许多,细细白白的软嫩手指整个弯起,团着那硬挺的物事上下磨。 动作微微有些生涩,但她温暖的指腹捉在自己最丑陋的那处,仅仅只是这种快感就让霍坚呼吸局促,睁眼一看就是自己深色的性器在她白嫩手心里探出头来,在她虎口处流下淡淡晶亮的湿迹,接着又被温暖掌心彻底包握,柔滑紧湿,他情难自已,绷紧了腹部,呻吟出声。 男欢女爱本就是复杂而又暧昧的情感交融,辛秘一知半解,并不全懂。她吞了吞口水,悄悄缩了缩腿,有些疑惑。 为什么……明明现在是她在摸他,可腿心还有些酸软的那里,又偷偷地湿润了呢? 不论是腹部发亮的肌块,还是他微闭双眼投下的阴影,还是耳边断断续续的男性喘音……都让她呼吸一次比一次更急促,刚刚那种如坠云端的失重感褪去了,又涌上了淡淡的渴望。 她磨磨蹭蹭的,双腿并拢又分开,白腻大腿上悄然牵连开一抹银丝。 狐神不高兴:“……你舒服吗?” 她的嗓音黏黏糯糯的,没有了平时颐指气使的清亮,反而多了些撒娇般的抱怨,听起来让人心动不已。霍坚睁开眼睛,喘息着回答了她:“……嗯。” 狐神嘟了嘟嘴:“我又不舒服了。” 这是什么话……霍坚几乎要失笑,他不是在床上调情的好手,此时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浓情蜜意的话,他只是摇了摇头,唇边笑容淡不可察。 揉她臀的手向前伸,四指在她腿心处浅浅一处,果不其然又是满满一手蜜液。他没有多语,就着那处的柔腻打着圈按压隐秘穴口,缓慢地伸进一指。 异物入侵身体的感觉好奇妙……辛秘皱起了眉,下意识地缩紧身体,紧张地吸住它。 “您要放轻松,不然会受伤。” 他轻声告诉一知半解的辛秘,那根手指被温热滑腻的甬道吸吮不休,让他额上又薄薄出了一层汗,胯下硬物又激动地跳了跳。 手指硬韧,指腹还带着舞弄兵器磨出来的粗茧,摩擦在嫩肉上的感觉有些痛,但又不是单纯的痛,还带着些说不清的痒,那痒又不止留在皮肤上,好像一路痒进了骨子里。 他缓慢地在她柔软腿心里扩张,那根手指很快被刷上了一层水亮,辛秘咬着唇,被指腹茧子摩擦到敏感的穴肉,腰肢轻轻颤抖。 见她双眼蒙上水雾,霍坚尝试着又进了一指,两指并拢,浅浅地摩擦她的穴口。 刚被撑开时是有些痛的,狐神蹙了眉,从嗓子里发出不舒服的哼声,他便停留着没动,只是静静伏在那里,用大拇指细细按压着肉穴前方挺出来的红红肉珠,唤起熟悉的快感。 “唔……”她颤得更厉害了,有些跪立不住,下意识地抱紧男人的肩膀,却把自己更顺利地送到他掌心。 绵白腿心已经湿腻一片,他每一个进出都带出涓涓水液,打湿手掌和衣服,却已经无人在意了,小小杂物室内温度升高,男人的粗息、女人的娇吟,还有潺潺的水声,都在冲刷着两人的理智。 就这样试探了一会,她眉眼间已经没有了不适和疼痛,浑身的毛孔都仿佛被打开了,全然被那两根手指掌握着身体,他动得狠了,她便抖得像快要折断的花枝,而他轻柔抚慰时,她又叫得像无助的雏鸟。 湿漉漉的液体几乎流到膝盖,辛秘在纷乱的极乐中意识到他准备就这样再次让她高潮,一时有些急,啊呜一口咬住他裸露的肩膀,恨恨:“不要手……要、要你……” 腿心酥麻地就要跪不住,偏她执拗不已,腰肢乱动,不让他的手继续用力,白嫩双手胡乱地握住他在衣摆下张牙舞爪的性器,一定要拧腰吞下去。 霍坚嘴唇动了动,没有阻止她。 她腿心的柔嫩已经被玩弄成了充血的胭脂红,带着迷人的欲色,饱满嫩唇分开,在他灼热的性器头部磨啊磨,像贪玩的孩子吮糖葫芦,巨大的浪潮抨击着他的理智,男人最终还是低低问出了口:“……您会后悔吗?” 原来他还在担心这个。 辛秘气笑了,单手端起他的下颌,让他眼里只有自己张扬的面孔:“以后的事交给以后,但我辛秘,做事从不后悔。” 她就是这样任性妄为的神,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她就想与他,在这里,在此刻,酣畅淋漓地翻滚,丢下那些责任和枷锁,不管人还是神,放纵地爱,放纵地欲。 狐神缓缓地坐了下去,花穴被男人细致的扩张得很好,不管是湿润度还是肌肉放松度都很到位。她满足地吞下了胀大的头部,虽然难免有些微痛,但辛秘吃得通体舒畅,后背薄薄出了一层汗,脊骨传来阵阵酥麻。 男人的性器着实可观,方才她双手上下迭在一起,在移动时都会露出狰狞的头部,此时切身体会起来就更明显了。 她蹙着眉,找不到平衡,惊慌地抱着他的脖子,双腿颤颤,有些为难地半跪着。 硬热的粗物在体内一跳一跳的,青筋鼓动,狠狠地刮过紧咬的穴内嫩肉,几乎已经进到最深,花心深处都隐隐有了些被压迫的酸麻感,可分明臀下悬空,她还没完全吞下。 这跟她方才有气势的发言不相配啊! 辛秘咬牙,忍着那种饱胀的酥麻,试探着想要一鼓作气完全坐下去,可又吞了几分,最为胀大的头部在深处横冲直撞,可怕的挤压感顶着敏感花心,她又动不了了。 她不想示弱,咬着牙一声不吭,忍受着腿心传来的被挤压的酥软快感,但微颤的双腿骗不过人。 霍坚叹息了一声,双手在她腰上用力,温和地撑住了她,让她就保持在这个最舒服的极限深度。 然后他双臂肌肉绷起,微微用力,用一种缓慢但是不容拒绝的力道带着她上下起伏,柔软的穴肉咬着体内健硕硬物,滑腻的液体充分润泽,让每一寸摩擦都顺畅而炽热。 “唔嗯……”辛秘咬着唇,轻哼出声。 他好粗……几乎是肉贴肉地撑开了每一分皱褶,又强硬地用自己鼓动着的青筋擦过,最私密的摩擦带来的快感直冲脑颅,辛秘头昏脑胀,几乎连舌尖都颤抖起来。 他托着她,就像抱着一朵花,捧着一把玉,行最淫靡香艳之事。 ============== 还有!!!吃过瘾!!! -- 四十四只宝狐-狂与柔 痛意消失得很快,辛秘柳叶般的眉在被轻柔捧着颠簸了一小会之后就舒展开来,那种丝丝缕缕的纠缠快感从肉贴肉研磨的地方向四肢蔓延,她逐渐双腿又颤抖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无力了。 霍坚见她眉头又笼起了淡淡皱褶,手上动作又放轻了一点,只托着她含着自己胀大头部,没有再挤压她深处的嫩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是刚觉得舒服啊! 辛秘不满地哼哼,他停在这里,让她穴口嫩肉有些被撕裂般的胀痛,深处刚刚被抵撞过的软肉又有些骤然失去依凭的空虚,于是她主动用了点力,向下坐了一点,吞得更深了。 “嗯——”颤动着的肉壁又被粗硬的性器重重刮过,她终于满足了,双颊酡红,细细叹息。 被挤压的酥软感也在这一刻同时传来,霍坚闷哼一声,手上失了些力,让她进得更深了几分。 偏偏这样没有章法的刺激最让人受不住,辛秘几乎是瞬间腰整个软掉,红嫩的唇露出糯米白的牙,咬着自己下唇呻吟出声。 霍坚没再出声了,他轻喘一口气,扶着她的腰身,任她酣畅淋漓地在自己身上起伏。 这种姿势本就进得深撞得狠,两人还都是没体会过鱼水之欢的雏儿,只摩擦了几下就渐入佳境,辛秘下意识地将双手都攀上他的脖颈,细长颈项后仰,双目紧闭感受着下身软肉被粗暴挤开的快感。 她的墨黑长发纷散而开,垂垂荡荡,扫过男人钳在她腰上臀上的手臂,让他一路痒到心底。 湿滑的体液润泽了剧烈摩擦的相贴嫩肉,也流了出来,一点点沾湿他的下腹,让那处毛发变得晶亮一片,杂乱擦过她分开的饱满贝肉,又是细细碎碎的快感。 时至深秋,月红楼里已经烧起了暖盆,这个杂物间里虽然没有放,却也被周遭房间渡过来的热气渲得一片暖融融,辛秘赤裸着身体也半分不觉得冷。 还有点热。 一次坐得狠了,弹滑臀肉在他腿根轻碰,竟误打误撞全吃了进去,顿时花心酸软汁水横流,肉与肉碰撞的部位拍得水花四溅,发出粘稠又清脆的击打声。 “嗯嗯……”又是酸又是麻,还有说不出的快慰,辛秘腰肢颤颤,眉眼间透露出几分因情欲而脆弱的美艳。 一滴晶莹的汗珠从天鹅般修长的颈项滑下,静默无声地滑过黄金璎珞项圈,滑过深陷的锁骨,一路流入双乳中间嫩滑的皮肤,留下一道湿湿的痕迹。 她半跪着,柔软胸乳本就在他面前上下跳动,此时更有这样香艳的一幕,他难以控制,双眸锁着那处水珠攀过她柔凉皮肤。 霍坚抿唇,有些着魔般地凑上前,以舌卷走了那滴晶莹。 辛秘轻喘,在他颈后的手下意识地收拢,有些紧张地扯住他扎高的长发。 但她没有说不。 霍坚于是没有再退开,他用粗糙火热的舌面整个舔过她颤动的胸乳,像是吃到了牛乳或是什么极弹极滑的美味,大口大口地吞咽,间或有些失控地用牙齿轻咬。 舌尖顶着在口腔里存在感鲜明的小果裹吮,让它愈发肿大,耳边是狐神咿咿呀呀的轻哼,她的手像是挣扎,又像是鼓励,指甲在他耳后刮过,几乎让他后脑一阵阵发麻。 他便发了狠,不再温柔托举,而是换了抓握的姿势,牢牢钳制着她细软的腰身。在她每一次抬腿向上时带着她起身,只留温暖的小穴恋恋不舍吸吮着他涨大的头部,又在她受不了向下坐时猛地发力,连带着下腹一起用力,让自己完全进入她,感受那种被火热吮吸的快感。 “唔!”就这样整根没入又整根而出的大力攻伐下,没接几下,辛秘就率先求饶了。 “轻点……轻点!” 他太用力了……掐她腰的手像是要将她融化,每一次拔出又只留下最粗的部位卡着她紧窄穴口,左突右撞地摩擦着穴口敏感嫩肉,她又是难受又是抵挡不住的快慰,想要回到刚刚被自己掌控的局面,慌忙就要坐下,躲开这种要被撑开的感觉,可向下坐也不好受,他不再像开始那样缓慢温柔地托着她了。 男人久经沙场,腰腹力量足够迎上她,再加上他在她腰部的双手,足以让每一次下落都发出“啪”的黏脆声响。 粗壮性器已经完全充血勃起,表面因为主人的血脉贲张而跳动着粗硕青筋,这长相吓人的坏东西即使温柔地在她穴里辗转,也时时带着要将她撑开的威胁,又何况此时凶猛地一撞到底,不仅花心被顶得酸酸颤颤,下意识紧咬的肉壁也被刮得酥麻不已,怎么缩都逃不开,反而被磨擦得更重,又是痛又是纷乱的快意狂乱席卷。 娇嫩的肉瓣撞得发红,硬硬凸起的小阴蒂一次又一次狠狠磨上他硬邦邦的下腹肌肉,又被浓密毛发团卷着抽拉,过电般的快感战栗传来。 更不要说他还像猛兽吞噬一样啃咬着她胸前软肉,将两团白嫩咬得晶亮红肿,牙印迭手印,即使都没有太过用力,也足以让辛秘惊喘阵阵,小穴里一阵又一阵紧缩了。 很快她就出不了声了,面上露出又是痛苦又是欢愉的神色,双臂颤抖着揽紧霍坚脖颈,嘴里只剩下不成词句的呻吟。 ……原、原来情欲就是这般,既想让他停下来,又想让他更用力一点的,折磨人的感觉啊。 她快要崩断的凌乱理智胡思乱想着,双腿再也跪不住,膝盖一软就跌坐下去,被男人干脆整个抱起,像抱着小孩一样,由他来控制速度与力道。 腿心被撞得酸麻颤抖,勾心的痒几乎让她不能呼吸,辛秘艰难地小口喘息着,整个人都被揽抱在他膝上,剧烈颠簸。 整个杂物室内只剩下“啪”“啪”的急促碰撞声,她腿根发红,但也感觉不到什么痛感了,全副心神都被下身作乱的性器占据,下意识地咬紧穴肉,想将它推挤出去,却只让酣畅淋漓进出的男人更加热血沸腾,从喉咙里发出粗哑声响,像是要将她吞掉一样胡乱咬她的肩膀。 最后的时候他干脆仗着辛秘被做的软了骨头,身体柔韧性也好,将她一腿抬起搭在自己肩头,几乎将整个人都打开了,任他肆意攻伐。 辛秘某一瞬间是反应过来这个人太冒犯了的,但也只有一瞬间,下一秒她就被腿心处无穷的火焰烧灼得意识全无,昏昏沉沉地哼唧着,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他胸膛上,随着身下的抛送柔软的胸乳在他胸前柔柔擦过。 后背心又淌出了一层汗,她又是冷又是热,明明灭灭的视野里只有那只大鹗,在霍坚起伏不定的胸膛上丑陋地张着翅,她想撕裂它,可手脚皆软,没有力气,只能无措地抓破他的胸膛。 异样的、好像要使灵魂都颤抖起来的感觉从两人交磨的部位升腾而起,辛秘不安辗转,黑发在他胸前揉蹭得散乱,她眼角噙着湿润,无助地仰脸去看霍坚。 分明他才是拉她堕入情欲深渊的人,可在边缘快要坠落时,她却只想让他抱紧自己。 霍坚看出她目中惶惑,单手收拢她的后背,将她整个拥入怀中,低头去吻她。 灼热的呼吸唇舌交缠,她呜咽出声,用尖利的牙齿反咬回去,咬破他的舌尖嘴角,血丝融化在口津之间,又被不知道是谁吞下,她咬他,他也反过来用力勾缠她。 他们剧烈地拥吻,牙齿碰撞出声,晶亮的银丝来不及吞咽,沿着她小巧的下颌滑落,未出口的呻吟被吞进肚子里,只余静谧的呼吸和交缠碰撞的水声。 坠落的瞬间辛秘几乎整个人都瘫软下去,双唇抖动着,无声尖叫,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她身体痉挛,双手无助抠挖都是空空如也,那一刻仿佛升高到极乐世界,又仿佛坠入阿鼻地狱。 霍坚扣住了她颤抖的手,十指相扣。 她细细呜咽着,模糊睁眼,仿佛看到他胸前的恶鸟燃烧殆尽。 被她这样疯狂吸吮,霍坚也皱着眉,最后冲刺了十来下,猛地将自己拔出,怒涨性器弹跳着,抵在她绵白小腹,饱饱射出汁液。 那白浆粘稠微凉,辛秘打了个哆嗦,无力地蜷缩在他胸口,看着那团白浊浓稠滑落,滑过自己还在抽搐的穴口,交汇在本就湿的一塌糊涂的臀下。 霍坚也有些气喘,理顺之后双手拥紧了她,细心替她揉着小腹,缓解初次交欢的酸软不适:“……您还好吗?我方才……有些失控了。” 虽说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了,但到底是中了药的,做到最后的时候他烧得有些难以自控。 狐神挑剔地享受着男人的服务,蜷了蜷腿,用赤裸的脚趾勾他大腿。 “嗯,还需要进步。”她娇娇的,带着一贯的高傲。 “不过也还不错,我很满意。”她话锋一转,手指在他硬涨的男性乳头上点了点:“以后你也要这样满足我。” “……”霍坚张了张嘴,有心想说这本是那杯酒的意外。 但他明白自己的欲望,也无法否认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男人苦笑一声:“好。” 便让他陪神明在这世间荒唐一场吧。 ========== 感受到我以后也想炖肉的迫切了吗 -- 五十五只宝狐-密与谋 狂乱过后,清扫战场变成了一件大麻烦。 辛秘的内衫还好,但长袍被两人踩在脚下一阵辗转,早就皱得无法见人。霍坚从地上捡起那件上好的布料仔细看看,湿漉漉的痕迹混杂着脏兮兮的脚印,他颇为头痛,将这件破烂的外衫卷了卷,丢在一旁清理出来的脏布堆上。 起身将自己身上被指甲划得开线又湿哒哒的里衫也脱了下来,裸露出精壮的脊背,他光着上身,将那一大团布料打包好。 一起身,与狐神贼兮兮的眼神对上了。 “……” 她只穿着贴身的小衣,藕白的肩颈和一双修长玉腿大咧咧地暴露着,只粗粗裹着他尚且完好的外袍,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霍坚心知自己狼狈打扫战场的模样又愉悦了这位吃饱喝足的神明,心下无奈,无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去擦拭木质架子。 男人的肩背肌肉清晰漂亮,肩宽腰细,脊椎处有一道深深的线,饱满蓬勃的肌肉匀称附着其上,随着双臂的动作拉成一道流畅的起伏。 辛秘笑嘻嘻地看着他忙碌动作,起了点玩心。 后腰一凉,霍坚下意识收缩了后背肌肉,听到她的吃吃笑声才明白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布料,转身回来,把狐神那只调皮的小脚丫握在手里,触手果然是冰冰凉凉的,“您把衣服穿好吧。” 虽然月红楼里温度不低,但两人都刚出了汗,此刻手掌里的绵绵小脚也是凉乎乎的,好像攥着一团凉凉的年糕,他担心辛秘会受寒。 辛秘哼唧了一会,裹着他的袍子窝在干净的布料堆上,黏糊糊地撒娇:“……你帮我穿。” ——狐神吃饱了一向都很好说话,此时也算是另一种角度的吃饱了吧。 很少这样直面可怜巴巴的娇娇狐狸,霍坚完全抵挡不住这记直球,手足无措地呆了一会,坑坑巴巴地就要搬出万能借口:“……这,这于……” “别说于理不合了。”辛秘面上瞪眼睛假装不高兴,其实非常放松且有兴趣地逗弄他:“方才抱着我不放的时候早就不合了。” “……”霍坚面红耳赤又无法反抗,抿了抿嘴,还是听命上前一步,生疏地扯起衣袖,想让她套进去。 一个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穿衣服,此刻又面对着这样肤如凝脂面如桃花的尤物,另一个又存心不让他好过,一会缩手,一会拱肩膀,总之就是不肯老老实实配合,见他双眼直勾勾看着一边,不敢直视自己松松垮垮的胸口,干脆手上用力,让自己内衫咻地滑落一角,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 霍坚耳朵又红了。 他有些僵硬地和辛秘你来我往地小小闹腾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强行伸手按住她,有些粗鲁地将袖子给她套好。 虽然又被冒犯了,但辛秘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因为又一次打破霍坚那种惯常的沉默面孔而感到兴奋,吃吃笑着懒懒散散伸手让他给自己系带子。 只是,两人没玩多久,只系好了第一道衣扣,门外就传来了声响。 “……”霍坚先听到,手上轻轻用了些力,抵住了辛秘笑嘻嘻的唇。 很快她也听到了,有要紧事的时候她多半不耍小性子的,现下也不乱动乱扭了,眉眼敛起,方才那个泼皮无赖的小流氓又变回了端庄聪慧的女郎。 门外的动静不大,不是之前来来回回一直巡逻的杂乱脚步声,听起来只有两人错落的步伐。 “……你也太过妄为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率先响起,距杂物间很近,应该就在不远处的走廊上,主人已经控制音量了,但因为太过生气,嗓音还是传到了这边:“竟然趁我没注意你犯下这种错事,这要如何是好,气煞我也!” 辛秘听出来了,这是此行作为主要招待人的那个唐家长老的声音。 他这是在骂谁,是给她下药这件事吗?莫非……这人还不知情? 嗅到了窝里反气息的神明来劲儿了,她被霍坚粗指盖着的红唇弯了弯,是细微丝滑的碰触,霍坚也低头看了看她,正好看到她这一抹又坏又美的笑,愣了愣,好不容易才继续将心神放在门外对话上去。 那长老骂了许久,累得直喘气,这才听到另一方的声音又懊恼又不甘地响起了:“叔公莫要骂我,我也是为我们这一支好!” 果然是那个唐行卓,辛秘饶有兴致地继续听下去。 “您有所不知,那个嫡系商人是个女子!身为女子,却能独揽一支商队,虽然此次来没有带队,但既然都来拜见了,家神还要我们行个方便,那定然以后都是她统管这条商路的了!” 他狂妄的声音句句刺耳:“若是她饮下那杯酒,那我大可在这里便与她做了夫妻!到时候,唐行简那一支还不是任我们捏扁搓圆!” 霍坚目色沉沉,冰冷地看着门外,似乎透过严丝合缝的木门看到那个卑鄙小人的面孔。 辛秘倒是有些惊奇,竟然只是想和她联姻?用来拉拢辛家势力? 倒不是说这个方法没用,但……就只是如此?与他们身负的天下、宝藏、龙椅一任来比,这些家族里派系倾轧反倒显得无足轻重了。就仿佛身怀巨宝赶夜路,遇到劫道之人,却只被抢走了怀里的一包干粮。 更何况,那唐行卓身边还跟着心怀鬼胎的张瑞呢,他可是从唐氏之外就别有图谋跟进来的,既然费了这么多力气,又为何看着唐行卓这样愚鲁行事? 她眨巴眨巴眼睛,继续听下去。 门外那位唐长老气得不轻,又骂了唐行卓一番,留下“若找不到那女商,你便给我收拾东西去别院住着吧”的狠话,笃笃笃地离开了。 剩下的人恼怒地踢了一脚栏杆。 “你看看你,出的是什么鬼主意!”他又忽地发话了,这走廊上竟然还有一直没有出声,脚步也轻不可闻的第叁个人。 唐行卓心情恶劣,口不择言:“到底是乡下来的泥腿子,知道点小消息,却也成不了大事。我早说让那女商饮下行春散成了好事,你偏不,还让她的护卫代了酒,现在好了,那护卫神通了得,带着女商飞了,你又让我如何交代!?” ……哟,她知道这第叁个人是谁了。 果不其然,那个熟悉的,带着点笑意和痞气的男声响起了:“属下早劝过您,不该对她使这种下作手段的。” 即使他们一方的计策失效,手段落空,他的声音也仍然温文尔雅不急不徐。 唐行卓就不同了,他被下属教训般的语气彻底激怒:“下作?我竟不知你是个圣人?若真的光风霁月,又何必千里迢迢来投奔我,告诉我那女商的地位,到底不还是别有所图?” …… 这二人一个像是火药桶,一个像是潮湿木柴,根本点不出火苗,只冒了一阵似乎有些危机的黑烟,就没了声息。 辛秘倒是还想再听一会,奈何唐行卓气哼哼地挥袖走了,留下的那个人鞋跟敲了敲地面发出了一点点声响,然后他叹了口气:“小生真是惭愧,竟害得大人如此。” 然后他也走掉了。 辛秘对这种有些小坏水的人一向是有些好奇的,她安然地窝在霍坚怀里,半靠着柔软的布料,眼珠一转一转,有些思索。 霍坚回头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思考那个张瑞,不知怎么有些不悦:“……他是在装模作样罢了,以他的武功造诣,必然早就发现杂物间里的呼吸,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您听的。” “我知道。”狐神修长玉白指尖点着自己的下唇,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他最后那句话也是说给我的,而不是给他那个主公道歉。” “……”一直在意这厮装正人君子的霍坚这才想起张瑞最后留下那句话,虽然那个距离上他的声音是一定能被唐行卓听到的,但……辛秘应当猜的没错,那该死的张瑞应当还真是特意对门里辛秘说的。 他皱起眉,更瞧不上这人了。 武学没有高低贵贱,即使身法诡谲了些,只要他是个君子,便是值得他霍坚结交的人物。但这张瑞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跟在他们身边,还掺和到唐氏与辛氏的事务中,即使他口口声声说着不想对狐神使手段,但也确实是他将辛秘的女子身份传了出去,这才招来祸患,让他们二人陷入被动……咳。 脑中一乱,他慌忙把纷乱错杂的想法丢出去。 一低头发现辛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神了,黑得发亮的双眸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表情一会儿一变,手指又轻又软地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划。 “你在想什么?”他不敢追问狐神的想法,但辛秘探究他的内心时可毫无畏惧。 偏他还不想反抗。 霍坚吭巴了一会,还是开了口:“张瑞对您别有所图。” 美艳的神明忽地笑了:“我可是神,即使不是神,也是有权有财有貌的天之骄子,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会被人所图的,这就是人世间,不是天上琼宫。” 霍坚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她。 然后自称是神的女子捧着他的脸,“叭”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这呆子,担心她的样子还真可爱。 ========= 首-发:po18.vip「po1⒏υip」 -- 四十六只宝狐-窥与逗 最后辛秘是被霍坚抱着,直接沿着墙根蹿出来的。 宴席散去,宾客们各自告辞,只有唐氏的几个主心骨和犯了事的唐行卓留下来,一遍又一遍派亲兵搜查着整座月红楼。 为了不被抓住或是看到此刻不是很体面的样子,霍坚只能像入室行窃的蟊贼,或是什么偷香窃玉的采花贼一样,抱着裹着他外衫的辛秘,一路躲藏。 他一路沉着脸,不说话。 辛秘也少见地不说话,双手揽着他的脖颈,乖乖地伏在他肩上,时不时带着笑意看他一眼。 “……”霍坚知道她在笑什么。 明明前不久才耳鬓厮磨,唇舌交依过,可他刚刚被辛秘突然不带情欲,只带着某种纯然的喜悦地啄了一口,几乎是瞬间……就整个人都红了。 真的是整个人,从脸颊红到耳朵,然后那种滚烫深沉的色泽一路从脖子向下蔓延,就连他赤裸的胸口似乎都带上了艳色。 辛秘:“……”意外,她这次其实不是想调戏霍坚让他失态来着。 而且霍坚还承担着主要逃跑大任,她憋了憋,很辛苦地把嘲笑的话咽回去,假装没看到他疯狂游移的瞳孔,让他把心态摆稳。 两人很有默契地分开,快手快脚地收拾好残局,找了个唐氏私兵搜查间隙的空子,直接开门闪了出来。 接着他信手一挥,将那包沾上不明液体,又裹着杂物间里一些沉重镇纸的大堆布料丢到走廊前的水潭里,那些纠缠作一团的布匹们沉沉浮浮,消失在深绿的水色里,彻底毁尸灭迹。 月红楼很大,一层大堂和远离雅室的后间几乎没怎么被前室的骚动影响到,汀汀淙淙的乐器声在脂粉混合酒香的古怪气息中袅袅娜娜传来,是柔软化开月色的旖旎。 想要休息也简单,随便找个小厮开一间休息室便是,或是干脆从后院翻出月红楼,随便找个附近的酒店休憩一下。 但两人毕竟衣衫不整,夜色也晚了,凉风阵阵,辛秘裸露在外的脚踝擦在他手腕处,有些失温的冰冷。 于是霍坚干脆利落,打晕了一个醉醺醺的商人和娇笑着扶着他的舞娘,直接鸠占鹊巢。 接着辛秘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换上干净柔软的内衫,她满足地扑倒在床上,打了个滚,钻进锦被里。 霍坚在她出来之后也去洗漱了,这人行军多年,洗澡一向很快,之前他们流落在外,寥寥几次沐浴时,霍坚每次都是一小会就披散着湿润长发匆匆出来,连衣服都换好了。 辛秘起初没有在意,毕竟沾了些体液,也许他要好好洗一洗呢?方才她肚子和腿根的各处滑腻痕迹也揉搓了许久。 结果她在外面吃了两块点心,一杯茶,伏在卧床上等得都要困了,净房里还是水声哗啦响个不停。 “……”狐神有些疑惑地看了那边一眼,烛火透过特意做的薄透的窗纸映出,里面风平浪静,不像有什么变故。 不会是累晕过去了吧? 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想从她脑子里浮出,她下意识地甩甩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但咬了咬唇,又实在是好奇这人怎么了。 反正也没事做,大晚上的有什么计划也得明天再动手脚了。她小声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下去,赤裸的脚趾在柔软毛毯上还没触到,便有些嫌弃地收了回去。 谁知道这毛毯多久洗一次啊。 她伸直了腿,没发出一点声音,小心翼翼地把提供给客人的软底便鞋跻来,只着一身桃红中衣摸下了床。 软毯和便鞋吸走了声音,让她的每一个步伐都像警觉的狐狸在靠近自己中意的麻雀一样,稳而无声。 净房依然水声潺潺,滴答而落,霍坚没有发现她的靠近。 狐神眯了眼睛,唇角勾起,心跳压得又低又缓,整个人都融入了昏黄静谧的烛影,一步、又一步,一点点地走近了净房。 毕竟是花楼里的卧房,这净房做的雅致又透着一股隐晦的暧昧。 方才她泡在浴盆里的时候就发现了,净房里的烛台相当多,高低错落地竖在角落里,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无比,几乎要比外间卧房还亮了。 此刻她凑到近前,终于意识到了这种设计的用途。 不管是薄到透光,凑近了可以看到里面人躯体剪影的窗纸,还是里面高低错落的烛火,原来都是为了方便在外……偷窥。 辛秘有一瞬间紧张的失语,抿了抿唇,愣愣地看着屋内的人影。 淡淡的、杂乱的男人的喘息,在水声淅沥中交错传来,几乎微不可闻,但偏偏在她耳中放大了无数倍,混合着骤然变得鼓噪的心跳声,让她一时惊愕,从那种无声无息的状态中跌出来了。 “……!”里面的水声猛地一滞。 她被发现了。 辛秘忽地退后了一步,几乎紧张地要跳起来,活了这么久,从活泼懵懂的小兽一直到现在沉稳骄傲的神明,她还是第一次感到这样贴近于心虚的慌乱。 于是她下意识地转头逃跑了。 脚步顾不得遮掩,在地毯上撞击出声,她慌不择路地扑回床上,一整个钻进被子里,脸颊烧烫,心跳聒噪不休。 随着刚刚那种让她沉浸于潜伏的好奇和刺激感褪去,久违的理智又回到了脑海里。辛秘瞪大眼睛,懊恼得几乎要抓破床单。 啊啊啊!干嘛要凑过去看他洗澡!明明在外面问一声了结的事情,她当时是色欲熏心吗为什么偷偷摸摸蹭过去啊! 还有为什么自己要逃跑啊!还是这种丢脸的夹着尾巴逃跑,不、不就是偷看他洗澡,还发现他在干那事吗?不管怎么都该是霍坚丢脸的吧,她难道不应该站在窗外嘲笑他?为什么反倒现在脸热心跳的是她啊。 她在被子里一会儿恼怒一会儿窘迫,指甲抓得床单“唰唰”响,最终还是骄傲跋扈的那一面占了上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一掀,怒瞪那边已经湿淋淋站出来的男人。 “……”霍坚沉默地看着她,腮帮子鼓鼓地咬着牙,神色也是无奈混合着窘迫,原本是在拧眉看向她,可真的与狐神亮亮的眼睛对上,他又率先败下阵来,扭开了头。 ——他脸比辛秘还红。 房间里一阵该死的静谧。 辛秘干咳了一声,率先发难:“你药性还没过吗?” “咳!”霍坚没料到她这么直白,目瞪口呆地抬头,蜜棕的肤色又黑了一个度。 他表情太过无措,辛秘反而找回了平日里欺压弱小的手感,方才一直盘旋在喉咙口让她坐立难安的窘迫终于咽下了一些,刁钻的神明用强有力的语言向他开炮:“我是听到你有声音,才好心去看看你欸。” 她头发被揉蹭得散乱蓬松,像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只有一张莹白小脸生嫩露出,脸颊还带着残余的红,偏偏神情已经是不怀好意的娇艳,双眸又黑又亮,刻意在他下腹打转。 霍坚:“……” 他手足无措。 分明出来的时候已经慌忙穿好了衣物,现在就连腰带上的结都是系得妥妥贴贴的,但被恶劣的狐神这样调戏,他下意识地弓了弓腰,小腹收缩。 这样的动作,让他还剑拔弩张的那处摩擦到了衣料,又是一阵难言的不适。 药性……确实是还没过的,那唐行卓手段阴私,下的剂量不小,只在杂物室里胡天胡地那一场略略解了些馋,这才勉强压下翻涌的血气,带着她出逃。 可刚刚回到安全的环境,泡在热水里,一点点洗去那些她留下的痕迹,一低头便能看到胸口、手臂那些细细碎碎的齿痕和爪印……那些纷乱的、绵软的,像是被吞没又像是被救赎的坠落快感便在脑海里重新浮现。 仍在躁动的血脉不甘寂静,重新鼓噪起来。 他没有办法,甚至还要与狐神同处一室,只好伸手下去,想快些解决麻烦。 偏偏刚进入状态,辛秘就凑了过来,还被她看到了。 霍坚咬牙,第一次不想回答她。着实是太羞耻了,还有点被逼出来的火气,他闭了闭眼,不想出声。 偏狐神还在撩拨他:“哦?你说话呀,不说话吗?” 她笑嘻嘻的,完全找回了刚刚被丢到脑后的从容:“我还没问你呢,你处理完了吗?” 这段声音甜脆,带着些沐浴后湿漉漉的媚,偏偏内容恶劣得像是在挑衅了:“……那,还挺快的嘛。” 霍坚沉默转头,死死地看着她。 他惯常没什么表情,可此时竟有些隐约的阴森了。辛秘顿了顿,笑容浅了几分:“……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她有些不确定地去揣测他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多心。 ——反正这老好人,怎么会生气欸。 但她忘记了,这男人的眼中曾如伏恶鬼。 ======== 首-发:po18.vip「po1⒏υip」 -- 四十七只宝狐-推与尝 霍坚的手臂沉沉撑在床面,将柔软的布料压得下陷。 怦怦—— 辛秘下意识抚着心口,双腿微微蜷缩。 他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晦涩,双唇紧抿,额上有一滴晶亮的水珠,不知是从湿发上滚落的,还是热烫的汗水。 “你……”她想斥责他,却被那昏黑粘稠的神色重重包裹,丝丝缕缕绕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然喑哑,辛秘咬了唇,谨慎地盯着缓缓俯身下来的男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 “您屡次为难于我,不就是想看我气急败坏的模样吗?”他锁着她,神色如同猎隼猛兽,眉弓落下沉沉的阴影。 说着气急败坏,可你现在一副杀神样子,哪里气急败坏了啊。 辛秘被他看得不自在,向后缩了缩,原本惬意伸展的双腿向后弯曲,离他更远了一些。 她咬唇,从方才的愣怔中艰难回神,尝试着重新夺回主导地位,不悦瞪他:“若我说是呢?” 但这一眼没有了平日里娇纵的颐指气使,反倒有种惴惴不安的揣测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明晃晃地写着警惕,眼风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打了一个圈儿,在他肌肉虬张的手臂上一滚,最后又回到他直勾勾的目色里。 “……”霍坚抿唇不语,他睫毛本身就是浓黑的,再加上眼窝深遂眉骨高耸,此时双目下的阴影几乎让他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了。 男人颌角动了,一下轻轻的突起,被辛秘警觉地发现。 ——他舔了下后牙。 接着他直视着逐渐扬起眉毛冷淡面容被打破的狐神,左臂向前抬,膝盖也跟着向前一挪,半跻着的鞋子“哒”地落地,整个人上了床。 分明是四肢撑着床膝行,有些卑微的兽般爬行姿势,偏偏他目色冷凝,死死地锁着她挂上惊慌的黑眸,衣领随着姿势散开迤落,只被腰间系带粗粗拢住,裸露出筋肉强悍的胸膛,随着移动起伏。 那只凶恶的大鹗眼上还带着伤,半遮在衣领之间,也沉默着逼近了她。 “……”兽类的本性告诉辛秘,在这种更近似于肉食动物对峙的时刻,她一步都不能退,不可示弱,否则便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然而他身上似乎裹挟着无穷的热力,烧灼着她的面孔、她面向他的胸脯,随着每一次呼吸进入她的身体,又搅乱她的心跳,让她变得软弱无力。 狐神捏紧了身下的被子,雪白贝齿咬紧下唇,让那唇瓣绽出花一样的色泽。 逼近她的野兽自然而然地,视线一转,棕褐色的眼珠映着烛光,锁定她肉嫩的嘴唇。 他已经很近了。 床只有那么大,辛秘强作镇定地靠坐在床头,后背离雕花木栏还有一点距离,而霍坚本身就身形健硕,他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都不能说多宽裕,此时只不过缓之又缓地膝行了几步,手掌便已经险些触到她藏在被子下的双腿。 因此他抬手摸她嘴唇时,辛秘根本无处可躲。 灼热的、些微粗糙的手指在下唇上滑过,轻轻启开她紧合的齿列,让那柔糯的嫩肉不再受疼。 辛秘惊喘,下意识地动了。 她向后挪蹭了一步,在这场凶兽的对峙之间率先退让,露出了脆弱的喉咙。 ——接着被毫不留情地咬住。 身为猛兽,在面对露怯的对手时,他只会本能地露出獠牙,饮血食骨。 霍坚的手没有收回,轻轻夹了一下她弹性的下唇,就顺着尖俏下颌向下,捉住她的脖颈。 然后他就用这样荒唐而无礼的姿势,去吻她。 “唔唔……!”辛秘颈项被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握着,下意识地就要反抗,躲避,甚至扑上去厮打。 但他竟然比她更凶狠。 逃跑?绝对逃不开的,霍坚更进一步,另一手抚上她长发披散的后脑,更深更重地吻下去。咬他?好啊,鲜血的腥涩之气逐渐在唇舌间弥漫开,他毫不在意舌头的刺痛,执拗地纠缠过去,要让她也一同品尝。 后颈凸起的骨节被一块一块摸过,他的食指抵着最尖的那块细骨,无声地揉捏,似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可分明他又在那样凶猛地掠夺。 辛秘扯乱了他的衣物,掀开被褥,手脚并用地推他,长发散乱地遮掩视线,甚至被卷入濡湿的唇间,一同纠缠。 “咚——” 她细骨伶仃的后背终于还是碰上了雕花刻木的床栏,一退再退,溃不成军。 霍坚放开了她。 在方才狂乱的吻中,他一直睁着眼睛,琥珀色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她酡红的脸颊,此时仍是如此。 他看着她,带着喘,面上没有表情,像是压抑着风暴的乌云。 “……如您所愿,我气急败坏了。”男人更进一步,手掌隔着薄薄一层中衣,扶上她绻缩的小腿。 “您要推开我吗?” 床幔摇晃轻荡,丁香色的帐子被放下,雪白床褥凌乱散开,隐约的抽吸和叹惋都淹没在重迭罗帐之中。 推开他吗?当然不。 在他一反常态,火热地吻上来,她无措向后退却时,刚被喂饱的花穴已经颤颤紧缩,滴落热液。 紧张、惊慌和一丝丝浅淡的恐惧,反而让辛秘感到面对捕食者时的刺激,仿佛浑身血液都在加速流淌,甚至亢奋到战栗。 她被粗糙有力的手掌翻过去,紧张地攥紧面前软枕,这种仿佛兽类天生本能的交合姿势令她后脑一阵阵酥麻,又带着些任人宰割的恐惧。 中衣被一寸寸剥落,桃红的色泽轻薄一片,随意垂落在雪白腰际,玲珑的骨,削薄的肩,手下一握都是凝脂般的软滑,像是捧着微凉的脂膏,霍坚叹息,将那些礼义廉耻丢到脑后,俯身去吮吻。 他舌尖轻轻一触,精致的蝴蝶骨便受惊般地弓起,泼墨长发鸦鸦扫过,被他一只手握住了旋转,牢牢缠在手腕处。 男子的衣物要解开太简单不过,叁下五除二就丢到帐外,辛秘喉咙里细细呜咽着回头望他,正巧看到他赤裸身体的瞬间,在明亮烛火下的矫健身躯紧绷结实,伤疤累累,尽是狂野的性感。 她几乎软了身体,被他撑着腰腹一拉扯,那条轻薄柔软、才刚穿上不久就被打湿了的亵裤便又脱离了身体。 辛秘腰细而臀翘,身体曲线堪称玲珑火辣,此时伏在身下的样子几乎可以让每个男子眼热。 霍坚亦是。 他彻底投身进入这一场混沌的乱局,化身只追寻本能的野兽,撕咬着唇下鲜嫩的猎物。 才被疼爱过的腿心肉瓣还是微肿的,透着水红的湿润色泽,在刚刚的狭昵中已经做好了准备,湿哒哒的液滴就在他直勾勾的视线里含羞冒头,沿着雪白腿根逶迤而落。 他对于女人的身体,虽没上过手,但总是听说过许多花式的。 此时放开手脚折腾,他在紧张陌生之余,逐渐回想起了一招半式,犹豫了一番,还是脑子里被激出的火气占了上风。 辛秘瑟缩地伏在床上,双腿间一片空荡,寒凉的空气让她脊背浮起细小的颗粒。 她等待着,半是颤抖半是难耐,可霍坚将她衣服脱掉之后,只是胡乱揉了两把雪白臀肉就停了手,半晌没有动作。 于是她咬着唇,努力撑起身体向后看去。 “啊——” 支起到一半的双臂瞬间脱力,狐神重重倒回柔软床褥之上,雪白脖颈仰起,失声轻叫,似痛似喜。 “你、你怎能……”怎能用嘴……? 男人重重地吮了一口,只用唇舌下的动作回答。 辛秘跪伏着,他用手臂托了她的腿,让她彻底送到他唇边来。眼前稚嫩粉红的穴肉已经湿润得很好了,像一张无辜的小嘴,张张合合,透明的水液随着它每一次无助翕合涌出,顺着滑腻腿肉汩汩而流,早就湿的不成样子。 她的味道也很浅淡,轻而易举勾起男人的欲念。 霍坚笨拙地用粗糙舌面在她穴口之上来回摩擦,那两团颤颤的嫩肉被他勾起又松开,肿得不成样子,他便又伸直舌,试探地闯入。 软肉紧缩,像是推拒,可她娇呼的声音分明充满了快乐。 于是他没有停下来,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火热的舌去品尝神明最娇贵之处,啜吸她无助洒落的花液,也被丝绒柔滑的嫩肉反过来咬嚼,兴到浓时,还含了那细嫩的小瓣,用牙齿轻咬。 辛秘不让,雪臀摇摆,妄图逃脱,偏生这淫靡的姿态更激起男人的兴致,他发了狠,干脆双手架高她腿根,在那里留下微红的指印。 饱满的腿心像鼓鼓的雪白馒头,被他舔舐得张开,湿润穴口的前端藏着一颗小小红红的肉珠,正半睡半醒地微硬着,在软肉间悄悄露头。 霍坚知道这里是什么。 他伸舌,舌尖笔直地抵着那小巧珍珠,用力打转。 “嗯呀——!”几乎是一瞬间就软了腰,双腿酸软得要跌落,又被他牢牢把控,辛秘胡乱张口咬住脸下的软枕,过载的快感让她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怎么、怎么这么会啊? 她纷纷乱乱地想着,痉挛着,模模糊糊回忆起很久以前,他们刚踏上旅途时,她曾为难过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让他给自己一首接一首地唱艳曲儿。 那些香艳的歌词在此刻一句一句地从记忆里冒出来,与身下缠绵不休的湿软快感交织着,让她沉沦。 =========== 前面的flag,十八摸报复,基本达成! 我真的很喜欢写口活惹,每本都有! -- 四十八只宝狐-吸与舔 凡人的身体真是……无用。 辛秘抵不过下身隐隐传来的酥麻,难过地几乎咬破嘴唇,口中溢出胡乱呻吟,在他一次又一次舌面重舔之下颤抖着想要逃开。 但那颗蜷缩的小珍珠已经被蹂躏得彻底肿起,指甲轻轻一刮,舌尖软软一触都是尖锐到全身战栗的快感,又哪里受得住他将舌头用力绷直抵着它转? 不用他握她腿根的双手发力,她自己就已经溃不成军,几乎要瘫软在床上。 霍坚下颌都被打湿了,所幸因为要赴宴特意处理过的下巴没有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不然辛秘还要受更大的罪。 他拱起强健的脊背,将她湿滑的臀肉捧得更近,像是与她下身哭哭啼啼张合的小嘴亲吻一般,严严实实地吮了上去,将每一滴液体吞入喉咙,仿佛饥渴野犬。 她的味道在舌尖绽放,竟然仍带着花香与水汽的清冷,霍坚咬着后槽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深深地贴近她,嗅闻那让他胯间几乎要爆炸的甜腻气味。 “唔啊啊……”这样的淫靡折磨太过了,她从未与男人有过这样那样的亲密接触。只是像霍坚早些时间那样,用手指摸一摸,揉一揉,就已经足够让她湿润迷乱了,他现在这样,存心报复地用上道听途说的小手段,即使生涩笨拙,但靠男人本能,也足够吃得辛秘胡乱踢腿,下身抽搐不休,水流得仿佛失禁。 缩成一团都躲不开身后钳制着自己的饿狼,狐神涨红了脸,难耐地含着手指,饱满胸乳摩擦在身下锦缎上,随着她的挣扎一磨一磨,红嫩的尖尖已经完全充血,扩散着要命的酥麻。 霍坚喉咙里发出啜吸的声音,他吞咽着,几乎抬得她膝盖悬空,舌头深深地在她紧窄体内翻搅,不放过每一滴液体。 穴道被吸得痛痒,似乎是被抽干了全部空气,辛秘呜咽难耐,脚趾蜷缩,那种毁灭般的崩溃感随着他唇舌滚动的声音一步步逼近。 她眼神迷离,火热的脸颊瑟缩贴伏在冰冰凉凉的蜀锦上,大腿内侧的筋络开始有规律地一抽一缩。 “……”伏在她腿间的男人察觉到了,隐隐约约笑了一声,浑浊的鼻音混杂着暧昧的水声,像是安抚一只受惊不安的小动物,放松了嘴唇的力度,只缓和地舔弄着她开始微微抽搐的穴口。 显然狐神被安抚到了,这样柔和的疼爱是温软无害的,像是被温水缓缓包裹,只剩下纯然的快乐。 她像沙哑小猫一般绵长地叫了起来,声音又软又媚,几乎骨肉酥麻,从脖颈到脊背,再到雪白双腿,都被抽走了骨头,磨成齑粉,任他揉捏把玩,化成一滩暖软的水。 然后霍坚将她翻了过来。 “嗯……?”辛秘朦胧双眼半睁半阖,睫毛湿漉漉的,都是方才失控的泪花。透着水光,她隐约看到了伏在自己身上的黑影。 他身材高大,肌肉强悍,背对着明亮烛火,仿佛山岳,又仿佛沉默的古钟,在她身上投下森森的阴影,蛛网般锁住。 而高贵的神明就这样神色涣散地胡乱躺着,黑发揉得纷杂,雪白的身体彻底赤裸,随着翻转的动作,绵软双乳颤动碰撞着,通红乳尖高高肿起,双腿冶浪大张,搭在他深色的膝上。 ——她看着他,就仿佛看着自己唯一可以依赖的大山。 霍坚深出一口气,再次俯下身去。 “呀!”他第一口下去辛秘就觉得不对,双腿猛地合拢,却只夹住了他的头颅,她眼泪又出来了,双手伸下去撕扯他的头发:“刚刚那样、刚刚那样就很好……你!啊……” 他舌尖绷直,蜜蜂振翅一样快速地击打着她肿得发疼的小花珠,不管是力道还是速度,都不再是方才那种柔软的爱抚。 他刚刚那昙花一现的温柔,就仿佛只是骗取她的放松,好将她完完整整翻过来,彻底变成方便他吞吃入腹的姿势。 而现在他得手了,再不伪装,舌尖用力地挤压着可怜的小阴蒂,施力再施力,把那颗肿起的红珠生生舔舐得陷进肉里,再松开看它颤巍巍鼓起,重复不休。 而辛秘此刻完全失守的姿势也方便了他手上的动作,他只用一只手肘按着她难耐挣扎的腿根,另一只手裹了她下身汩汩不休的蜜液,在穴口描摹她淫美的形状,时不时地钻进去,勾弄穴口敏感的软肉。 狐神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想要骂人可出口的全是不成声的嘶语,连唾液都来不及吞咽,在唇角流下晶莹痕迹,想踢开他,他有力的身体又牢牢地跪在她腿间,一步不退,高挺鼻梁压在她饱满雪白的贝肉上,几乎变形。 他分明是在用最卑微的方式伺候她,可不能拒绝叫停的反而是神明。 辛秘双手哒地跌落在床上,无措地撕扯着身下床褥,脑中光怪陆离纷乱不休,一时间只会呻吟哭泣,双腿失力踩上他肌肉饱满的后背。 这次高潮不同于在杂物间内激烈交合的那次,刺激阴蒂带来的快感赤裸而无可逃脱,不管是蠕动还是哭泣都无法宣泄,就连暴露在空气中颤抖不休的红嫩乳头都战栗着,硬得发疼。 辛秘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血液轰鸣,颤抖得身下大床都摇晃起来,浑身又是冷又是热,淋漓的汁水汹涌而出,几乎喷洒在床上。 怦怦—— 怦怦—— 她心跳得几乎死去,身下的男人缓缓地用嘴唇含着她硬肿的花珠,延长这份极乐。 “……”辛秘睁开眼睛,意识有些涣散,模模糊糊在唇边察觉到暖热。 是霍坚,他直起了身体,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轻吻着她的眼角嘴唇,无声安抚。 她在他嘴里尝到了自己的味道,有些羞赧,喘着气想扭开头,眼角红红。 霍坚没让她动,双手钳在她细软脱力的腰上。 “您舒服了吗?”他也有些喘,鼻梁擦过她凉凉的耳垂,低沉发问。 辛秘不想点头,饱满双乳被他硬挺的胸前肌肉压得有些痛,敏感乳头擦过他的伤疤痕迹,丝丝酥麻让她下意识缩了缩下身。 她皱着眉不说话,胡乱推他。 双腿乱动间,一根粗拙的硬物带着滚烫的热度直直抵了上来,带着半分不容拒绝的强硬,生生抵开了嫩嫩贝肉,塞进了一个头部。 “你——!”辛秘一口气堵在喉间,横眉竖目。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坚不管不顾地吻住,他轻轻用上了牙,咬了她一口:“您舒服了,我气急败坏了。” ——这男人,耍起无赖来倒有点撒娇的味道了。 辛秘愕然,推他的手缓了一下,就被他找到机会,单手捉住她两只细细手腕,固定在头顶软枕。 这下狐神彻底沦为口中餐了,双臂被固定,腰身被迫弓起,雪白乳团拱得高高,几乎送到他嘴边。 霍坚自然不会放过,他动了动舌,大口含了上去,在她含含混混的怒斥里用力吸吮,用力吞咽,用方才折磨过她的舌头裹了她涨得硬硬的红肿乳尖,来回厮磨。 没几下辛秘腿心就又开始痒了,夹杂着刚刚高潮过后的余韵,还被他硕大的头部一撞一撞地调着情,那种肉壁紧缩想要含着些什么的酸涩感再度袭来,在脊椎后缠缠绵绵。 她糯糯的拒绝里又带上了绵软的鼻音,霍坚便知道她准备好了,借着湿滑的水泽,一点一点地、不容拒绝地撞了进去。 柔软粉红的穴肉被粗拙性器撑开,有些痛,辛秘哼哼着,不情愿地乱蹬腿,这样的肉体厮磨反而让最敏感相接的部分交错更加剧烈。 两人都呻吟出了声,霍坚按着她圆润粉嫩的膝盖,轻轻摆动着有力的腰,尽力温和而缓慢地深入。 辛秘呜了一声,被撑开的感觉又痛又麻,与之前那场性爱不太相同,这次完全是霍坚在主导,这也让这次的缠绵带上了些被胁迫的刺激与恐惧。 她本性是警惕这种恐惧的,但野兽生来的慕强心理又让她下身缩得死紧,肉贴肉地细细咬着他每一根跳动的青筋,也被他刮得哆哆嗦嗦。 高潮过的花穴像熟透的莓果,被他挤压捣弄着,轻轻一顶就是浓溢的花汁,打湿他下腹的毛发,也将那根粗陋性器刷得晶亮。 霍坚沉默着,温柔但一次比一次深入,一点点将自己送进她最深处。 花心被顶得有些难受,辛秘呜咽了一声,不安地咬唇。 男人松开了对她手腕的钳制,揉捏她饱满下唇,不让她咬伤自己,于是辛秘恶狠狠地咬破他的指关节,用牙齿来回磨。 他好像又笑了一声,报复般用了点力。 肉体碰撞声和辛秘的惊叫几乎同时响起,霍坚小腹结实有力,肌肉自然结成块状,撞在她生嫩腿根清脆响亮,还带着些液体黏连的浊响。 辛秘小肚子都被塞得满满,一路麻到心口,又舒服又难受,脚趾勾在他背后,细腻腿根摩擦着有力腰身,又是不同的痒。 她喘息着,妄图向后退蹭一些,别吃得那么深。 霍坚由她动,但她只要拔出一些,他就狠狠跟上,撞击出更大一声。来回几次,辛秘又退到了床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混蛋!” 男人低着头,一脸老实:“我只是气急败坏罢了。” 去你的气急败坏! 辛秘噙着泪花,双手捧着自己颤抖小腹,继续被撞得头晕眼花。 ============= 继承了恶犬时养成的优良传统,又在大庭广众写肉章了。今天一边加班一边写什么呻吟酥麻娇喘之类的词,心惊胆战,但是写完感觉还挺香?我是变态吗呜呜呜 -- 四十九只宝狐-睡与醒 霍坚这次是酣畅淋漓彻底将药性处理掉了。 辛秘和他翻来覆去滚了半个晚上,各种姿势、各种位置,每一次结束之后就揽抱着休息一小会,等气息缓了过来就再次开始。前半夜她还兴致勃勃地感受这种情欲的快乐,后面逐渐体力不支,小腹酸软,开始张牙舞爪地抗拒,奈何体力差距过大,还是半推半就地被吃了个遍。 最后一次被霍坚从半梦半醒的蒙昧中吻醒,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在半合的窗口看到了鸭绿色的凌晨天空。 该死的唐行卓,到底下了多重的药! 狐神气得皱鼻子,但实在抵不住男人越来越熟练的调情手法,特别是他肃着一张脸,好像什么亘古无情的古老石像,偏偏贴着她的身体灼热滚烫,被情欲蒸得温软,喘息着在她耳边舔吻时让她一阵阵脸热心跳。 于是就这么……色令智昏,跟他又滚到一起了。 她腿也酸,腰也酸,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呜呜咽咽躺在床上,筋疲力尽地攀着他的脖颈,感受着他的汗液一滴一滴砸落在身上。 被欺负了一晚上的小穴湿润得很好,霍坚分开那两瓣红肿嫩肉深入时发出了“滋”的声响,火热的硬物长驱直入,滑腻腻地挤开颤抖不休的穴肉,撞到深处。 “呜……”辛秘瘪嘴,舒服当然是舒服的,可是好累啊,穴肉被来回扩张拉扯,已经充血到肿大,还惨兮兮地吐着上一次不小心射在里面的白液。 她从鼻子里细细地喘着气,双眉蹙起。 房间里烛火已灭,但窗外已经有了浅淡的亮光,黯淡的天色透过床帐,映出两人的轮廓。 撑在她上方的男人胸膛宽阔,随着他的进犯起起伏伏,那只凶恶的大鹗也在她眼前挪移腾转,被她抓伤的眼珠已经收了口,只留下浅粉色的伤口,不见鲜血,反而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笼罩着她,像这只恶鸟在进犯她。 这种离奇的感知让她心跳又一次加速,血液沸腾,她呻吟着,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霍坚不懂得女儿家这种奇奇怪怪的小心思,他只是酣畅淋漓地抽送着,一转眼发现身下的辛秘蹙了眉闭着眼,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咬着嘴唇被他顶得一起一伏,心里那点柔软的怜惜让他伸手,大着胆子去触摸她的脸颊。 乱来归乱来,虽然两人这么一天之内已经把全身都看了个遍也大概摸了个遍,但还真的很少有这种不掺杂情欲的抚触。 因此霍坚温柔地扶上她的脸颊,辛秘第一反应不是“他又冒犯我”,而是有些愣愣地睁开眼睛看了回去。 霍坚也正看着她,额前鬓角渗出细汗,眉目压得沉沉,茶棕色的眸子透亮澄澈,瞳仁里有一个小小的她。 那个小小的自己头发散乱,双眼无神,嘴巴哆哆嗦嗦,狼狈的不得了。 可他还是看着她,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很奇妙的感觉,从对视的目光里蒸腾起另一种满溢的、不同于身下源源不断快感的舒适气息,从她的心脏处诞生,弥漫整个胸腔,又萦绕着身躯,裹缠到四肢百骸。 “……”她下身有些酸软的嫩肉缩了缩,小小咬着他的粗拙,又吐出一点水液。 凡人的身体……真是、真是好骗,明明已经这样疲惫了,但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触摸、一次视线交换,就又有了感觉…… 辛秘任性地把一切不理解的感受全部归结于这具身体,屈服于那种酥酥麻麻再次袭来的快感,细声细气地哼了起来。 她双手双脚都缠在霍坚身上,尖尖犬齿咬着他的肩膀,把自己承受不了的,都一股脑地发泄出来。或是哭叫,或是抓挠,她不好受,就也不让他顺心如意。 但霍坚不在意这些小小的玩闹,和辛秘同行一路,他太过了解这个端着架子的神明,那些抓抓捏捏的小习惯反而更像撒娇,他欣然接受。 最后的时候辛秘被他揽着,扶着雕花床栏跪着,雪臀翘起,他坚实的小腹一次又一次迅速击打着弹滑的软肉,肿胀硬热的肉刃被丰沛水液刷得晶亮,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分开两瓣嫩肉,长驱直入。 辛秘黑发尽数披散,被撞得纷纷扬扬,一部分搭在后背,一部分散乱在脸颊上,可她连撩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指关节僵白地抓紧木柱,脚趾也紧紧蜷缩着,她浑身感官都仿佛凝聚在了被玩弄不休的下身,黏黏稠稠的翻搅声混合着肉体摩擦碰撞的脆响,一声一声。 后背感到灼热,是霍坚靠了过来,他双手抓握在她手臂外侧,严严实实地将她整个包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只露出一丝半点雪白的皮肤,引人遐思。 快要高潮的辛秘难耐扭头靠向他,红唇呓语,他俯身吻住,气息交融,一点点用舌头勾缠过她的,抚平那些濒临死亡的惶惑。 “——!”最后重重撞了几十下,她双腿打颤,穴肉紧绞,极致的快乐让她双眼微微翻白,就要脱力跌倒。 但霍坚搂住了她,在足够撑起她的同时,结实小腹仍然大幅度地摆动着。 他也快要极致,鬓间的汗珠一路滚到脖颈,咬着牙,面色带上了些雄性生物本能的狰狞,咬着她细白的脖子,闷哼着,重重地埋在她身体里。 腿心里那个弹跳着的滚烫大家伙一抽一缩,接着饱饱的什么液体就喷发一样细细密密地填满在肚子里,辛秘呜咽,穴肉因为这番射精又是一阵密集的抽搐。 她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倒下。这次霍坚没有再固定着她虚软身体,而是扶着她的后背随她躺倒,抱着她,细细替她抚平剧烈的心跳。 床幔凌乱,斑斑点点的水渍杂乱难堪,枕头和被子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只有她那件从房里找出来的桃红中衣还有一只袖子搭在床上,其余杂物早就不见踪影。 她眼睫湿漉漉的,紧紧闭着,不想理他。 ——明明开始前是自己闹着要的,可吃撑了又一副受尽欺辱的生气模样,缓过气就锤了他一拳。 霍坚一点不觉得痛,反倒有点想笑。 奇怪,最近几天他怎么总是忍不住笑,倒有点像之前刚和辛秘认识,两人你来我往刚玩闹起来的样子了。 他咳了一声,攥住狐神蠢蠢欲动又想抓他的爪子:“您不累吗?休息一会吧。” 累啊!当然累! 辛秘含恨看着他泛着青色的下巴,忍不住一口咬上去,狠得磨牙。 都怪凡人的身体!没有自制能力,色令智昏,看到他的性感身躯就忘掉了疲惫劳碌,忍不住再次投入到下一轮缠绵中去。 她含含混混地撕扯他的肉:“……我想休息,但是太脏了!” 她身上脏,这讨厌的男人身上脏,床上也脏,席地幕天躺在干草堆上睡觉她能接受,但是汗津津地在沾染了不知道什么液体的床上相拥而眠,狐神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男人的胸膛沉沉地震了震,他在她头顶说话,传过来的声音又重又哑:“您只管休息就好,我来处理。” 辛秘松嘴盯了他一会儿,满意了几分。 “算你识相。” 放松之后身体各处的疲惫就一股脑儿地袭来,她眼皮困得打架,腰也酸软得要命,男人暖洋洋的手按在她腰侧揉揉捏捏,力道不轻不重的,狐神眉毛终于松开了一点,不再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叽咕了几句他听不清的话,霍坚低头问询:“嗯?” 半天没有回应,一低头,怀里娇娇俏俏的女子眼角还挂着润润的水,已经睡了过去。 他又笑了笑,大着胆子,趁人睡着,轻轻在她额头上一触。 辛秘再睁开眼睛已经是黄昏了。 她睡得脑子空空如也,呆愣愣地看着浅丁香色的床帐,手臂酥软,双腿也软得像面条。 旁边还有一道轻轻的呼吸,她回了些神,扭过头去。 晚霞透过窗棂洒入,暖红色的日光勾勒出男人深邃挺拔的轮廓,他鼻梁和眉弓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沉默地看着手中几页纸,浓睫不动。 身体清清爽爽,没有那些恼人的粘腻,床单被褥也又暖又软,托着她的身体再舒适不过了。 她翻了个身,将下巴搭到霍坚的手臂上,探头去看他手里的纸张。 不像她赤身裸体裹在被子里,霍坚已经穿好衣服了,月白色束袖中衣柔软好看,深蓝色的外袍搭在一边,他半靠在床边,只是守着辛秘等她醒来。 “你没休息吗?” 狐神吃饱之后是真的好说话,都来关心他了。 霍坚换了换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顺手替她捞了一下被子,盖住赤裸的后背:“休息好了,我也醒了不久。” 他是武人,固定的休息时间本就不多,调息吐气就能将身体状态恢复得很好。 在清洗、处理完杂事之后还是上床抱着她睡了一会,到午后才下床,也只是贪图她身边的温暖罢了。 但他没有提起这些隐秘的小心思。 在肉体缠绵过后,两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她对着他会更加亲昵了,一如此刻,自然无比地偎在他臂上,娇气得很。 但他仍然明白,他与辛秘之间离得很远。 那串宝石镶嵌、珠玉琳琅的璎珞还挂在她的胸口,叮当作响。 ============ 基友:好,四十章不写肉,一写就写十章,你这是一周不拉屎拉屎拉一天的选手啊 我:? -- 五十只宝狐-信与遇 那张写了很多字的信笺是张瑞给的,不出所料。 开篇先是一长串道歉和问候,具体描述了自己只是到达祁官镇之后恰好遇到了唐行卓,被他邀请做了门客,也是赴宴之时才发现客人是他们二人,为了让服务更加体贴,他告诉了唐行卓辛秘的女儿身,没想到他这厮了坏心思,现在他已经不和唐行卓混了,另谋出路,送上一些小小的物件作为帮助云云。 总之就是些谁看了都不信,但写出来又很好看的场面话。 “除此之外还有干净的换洗衣物。”霍坚抬手给她看自己身上妥贴的衣物,还有搭在一旁椅背上的外衫:“我检查过没有什么错处,便自作主张收了下来。” 要是不收,按他们两个衣衫破损的样子,天亮了离开时会更尴尬艰难。 因此辛秘也没斥责他接受对手的帮助,她懒洋洋支着下颌侧躺在床上,指挥霍坚把给她的衣服拿来看看。 张瑞做事还是比较细心的,知道狐神龟毛,那套浅蓝色的衣裙即使颜色、款式普普通通,却在布料和剪裁上下了大功夫,衣料柔软如云如絮,贴合在肌肤上水般柔滑,针脚细密又隐蔽,裙角的纹绣精细生动。 即使上身只是毫不夸张出挑的长裙,却也能保证她百分百的舒适度。 霍坚不懂得布匹,也能摸到这件衣裳出色的手感,他沉默地将裙子平铺在辛秘面前,又将一并送来的水粉色缎面绣鞋摆在床边,便于她穿着。 狐神若有所思地触摸着衣裙:“你说,他所图究竟是什么呢?” 似乎与唐氏中心怀叵测之人合作,但又在要紧关头置身事外,甚至暗暗相助于二人。他显然别有所图,一路跟随“偶遇”,但又有些正义似的,不仅没有用上手段,还劝阻唐行卓不要下手过狠。 霍坚低头,抿了抿唇:“属下不知,但他不可信。” 这是他武人的直觉,也是他在战场上千锤百炼而来的警惕。 辛秘笑嘻嘻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玉白玉白的脚,踢了踢他肩膀:“为什么不可信?” 霍坚没听出来她其实是在逗弄他,沉眉思忖了一会,整理语言,将自己对他怀疑的地方一五一十完整道出,组织那么长一段话又让他很是纠结了一会。 结果一说完就听到一声轻轻的笑。 霍坚错愕抬头,正对上辛秘笑眯眯的脸,她下颌有被自己撑出来的红印子,唇角微勾,娇憨得不像话:“好了,我知道的。” ……又被她捉弄了。 男人不语,只低了头去,声音有些低沉:“您不可大意。” 这话着实僭越。 辛秘一向不喜欢别人管她,他还记得在辛家老宅的时候,她也就容忍了辛梓对她指指点点,就连被长老们多说一句话都会摆冷脸。 这一切他都是记着的,只是……涉及到那个表面笑得温和无害,背地里不知道有什么歪心思的张瑞,他就总是担心和嫌恶。 此时才忍不住多加了一句。 霍坚说完之后惴惴地低着头,等着狐神发难。 结果房间里一时寂静,她许久没有出声。他又紧张地低头侯了一会儿,听到床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他有些错愕,抬头看过去。 一眼望到辛秘赤裸着身躯从锦被里钻出,纤细玲珑的腰身在黄昏的暖光中散发着羊脂玉般温润的朦胧,饱满挺翘的胸乳雪白丰润,忽而一颤,被轻薄的中衣遮住了,肉色竟要比衣色更雪嫩。 察觉到他的沉默,狐神扭头来看他,眉目之间艳色逼人:“嗯?” 霍坚慌忙低头,一时说不出话。 辛秘盯了他一会,轻声笑了:“看我便看我,我生的貌美,你羞涩也是应当的。” 她细臂伸展,系好衣带:“至于你说的警惕张瑞……我不会轻信任何一人,即便是你,所以,无需担心。” 她好声好气的,仿佛是在安抚他,可不知是不是成心说些扎心的话,偏偏让他喉咙里更苦了。 霍坚抿了抿唇,没再言语,只低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一层一层换上那身雨过天晴的浅蓝色长裙,系带款款,配上柔纱披帛,瞬间就从那个趾高气扬的神明、骄纵跋扈的家族至宝……还有昨天夜里勾得人血液烧沸的艳鬼模样里脱出,摇身一变成了清丽的乡镇少女。 但辛秘扭头来看他,与那双浓黑夺目的双眸对上时,他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不会的……不会有人以为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的。 她眉目间的自如和骄傲,即使是身在囹圄也照样闪耀,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继而心醉于她的气质姿容。 “有什么不对吗?”辛秘也是第一次做平民少女打扮,身上不戴钗环,不施脂粉,颇有些新奇,提着裙角转了一圈,给霍坚看。 他吭巴了一会儿:“……您长得不像平凡女子。” 这马屁拍得很到位,狐神眉开眼笑,乖巧同意让他给自己稍作打扮,将夺人的艳色遮掩住几分。 收拾妥当,两人一前一后,在正常不过地从月红楼的正门大摇大摆离开了。 昨日里被打晕的舞女和嫖客也一早被霍坚处理,当然不是杀掉,而是将他们两个绑在僻静无人的柴房里,一天两天怕是不会有人发现,临走时他才去将柴房门打开,弄醒两人,随他们呼叫。 辛秘腿还有点酸,走得慢慢吞吞。 霍坚跟在她后面,警惕地四下望望,没发现什么盯梢的人,才轻声问询:“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狐神轻描淡写回答他:“去唐家。” “……?”他错愕,看着辛秘确定了一下方向,脚步轻飘飘地走了起来,连忙跟上:“这是为何?” 不是刚跟唐家某一支撕破脸吗? “这就是你没有在大家族里争斗过所以经验缺乏了。”狐神给他解惑,语气淡淡:“防是防不住的,不如让他们那一大家子去狗咬狗,反正我们在这里是一定得借他们家的势的。” “再说……”她冷冷一笑:“挨打不还手,我可没这种习惯。” 懂了,是去使坏的。 她睡了一天,饭都没吃直直杀上门去,饿得狠了,简直走得脚下生风。 霍坚在她背后跟了一阵,怎么想都觉得她该饿了,犹豫了一会还是出声问了:“……您要先用午餐……晚餐吗?” 太阳都快落山了,最后一抹余晖昏昏黄黄,在街道上投下萧瑟的斜影。他和辛秘上一顿还是前一天晚上的宴席,虽然味道不错,但都是提前准备的整宴,重在精致好看,而不在量多管饱,甚至有些菜都放凉了。 辛秘蹙着眉:“忍着,去唐家吃好的。” 张瑞留下的信封里有指出唐氏一族在祁官镇的宅子,作为中原入蜀的门户,这里也算是唐氏的半个财政贸易重心,因此此处的宅子常年有嫡系子孙坐镇,他还贴心地标注了最近在此处管事的唐家人的简短信息。 不过张瑞应该也没想到辛秘会这样穿着女装仰首挺胸走来敲门,他和唐行卓辞行后,穿着自己来时那件普普通通的麻布袍子,背着书囊,刚准备离开唐府,一推门就看到从街角大步流星走出来的辛秘和霍坚。 “……”饶是狡猾如他,也忍不住瞪了瞪眼睛,嘴角轻抽。 恰好辛秘也远远看到了他,美眸一眯,遥遥冲他一拱手:“……可真是巧。” 这话声音很低,只是一句随口的嘀咕,只有她身后的霍坚听到了,男人跟着抬眸看到了那个心术不正的张瑞,面色沉郁,下意识地扫过他全身,确定有没有兵器。 “……”被辛秘笑眯眯打量着,又被她身后凶神恶煞的男人杀气腾腾地注视,张瑞苦笑了一声,缓走几步,迎上前去:“又见面了,二位。”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狐神笑嘻嘻的,面上一派纯然的天真:“张大人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她几乎把“我要搞事”写在脸上,张瑞语塞,羞愧掩面:“大人折杀我也……我险些就害了大人,又哪有脸面再见你们,干脆先行离开,不给大人添堵。” 说的比唱得还好听。 霍·笨嘴笨舌·坚更讨厌他了,恨不得他赶快离开自己面前。 但辛秘不这么想,她倏地伸手,抓住张瑞的衣袖,不让他走脱:“可别这么说,眼下我二人举目无亲,只能来投奔唐府试试,刚刚我还在担心碰壁呢,这下可好——” 她露出半是幸灾乐祸半是夸张的笑脸:“有张兄在这事不就成了,您可是唐家的大红人,可千万不能丢下我们一走了之啊——我们还饿着肚子呢。” 一会儿一个张大人,一会儿一个张兄,她嘴里的挖苦讽刺压根没藏,揶揄的张瑞面红耳赤,袖子被抓的紧紧根本跑不掉,叁人在门口你来我往了一会儿,唐氏的门卫也出来了。 “干什么呢,你们。”英挺的护卫皱着眉,狐疑地打量着叁个形迹可疑的人。 一个卓少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又很快遣走的幕僚,笑得不像个好人。 一个打扮得水灵灵的娇俏小娘子,明明是个清丽美人,动作却很粗鲁,没什么家教。 还有一个凶神恶煞,横眉怒目,身上肌肉快要炸出来的男人,一看就是恶贼! 护卫警惕地盯着霍坚,手抚刀柄。 霍坚则很敏锐地发现了敌意,同样握上了刀,冷眼回视那名护卫。 闹闹哄哄里,张瑞哭笑不得:“诶诶……别扯了别扯了,我带你进去便是,这位小哥,放下刀放下刀,使不得呀。” 鸡飞狗跳,只有辛秘笑得乖巧极了:“还是张兄有办法呀。” =========== 今天陪基友和她的傻逼前男友斗智斗勇,更迟了不好意思! 这比在共同朋友圈里散布谣言说基友是个拜金女,无语,他总共就送过基友一个包一个口红,基友请过他两学期的饭,吃亏就吃亏在买东西有记录,但是吃饭没有,可恶啊 -- 五十一只宝狐-礼与力 “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唐氏,就练厨艺都如此出众呢。”辛秘姿态优雅地放下手中玉箸,取过一旁的玉露茶喝了一口。 即使被放了番椒的地方菜辣的嘴红红的,不住喘气,她的吃相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浑身都透出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气息。 接着受过良好气息的精英女商语出惊人:“只是这番椒使人口干舌燥,浑身发热,想必唐氏的小公子一定是番椒吃多了,才会那样热情似火的吧。” 推杯换盏的唐府宴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霍坚努力把口中的茶水咽下去,不让它们在极度的惊愕里从鼻子里喷出来。 大约半个时辰前,他们叁人在门口拉拉扯扯,还险些动刀动剑,惊动了唐府门口的护卫。 张瑞有心息事宁人,正准备掏出些碎银将护卫劝回去好说话,他陪着笑脸:“这位不是歹人,是位出门游玩的贵女,不可舞刀弄剑……” 但辛秘可不是来息事宁人的,她巴不得动静越大越好呢。 于是伪装过后仍能看出面貌秀美、气度非凡的少女仰着下颌,颐指气使,语速又快又准地插入了张瑞没说完的半截话:“对,我可是大有来头的贵女,就连这位你们曾经的幕僚都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我有要事需要面见你家主人,还不速去通报!” 张瑞:“……” 他真是越来越摸不透这位的心思了,一阵错愕间没稳住有些疑惑的护卫。那位护卫左看右看辛秘,看她确实有种平民没有的胆色和傲气,犹犹豫豫地小跑回府,八成还真是去通报了。 目的达成之后辛秘也懒得再和张瑞虚与委蛇,抱着臂,一脸倨傲地立在唐府外,骄横冲天,一看就很不好惹。 “您……”张瑞说破嘴皮,也劝不动这位莽夫般的小姐,举起袖子擦了擦汗,也是苦笑。 唐府的反应也很快,不出一会儿,熙熙攘攘一群人就赶了出来,为首的是个面容紫红的中年人,须眉花白,唇带叁分笑,正是张瑞给出的请报上介绍过的唐府近日驻守的话事人唐恪。 他身后一步外跟着前日宴会里的主事人,也是在月红楼那件杂物室外怒斥唐行卓行事冲动的中年人,看他所站的位置,应当是唐恪手下得力人物。 唐恪这么匆匆忙忙陪着笑意,八成是他已经讲过了原委。 唔,这倒是省事。辛秘懒懒散散吹着指甲,漫不经心地在呼啦啦一堆人里找唐行卓的身影,看来看去,在一个不是很偏僻、但又绝对不算中心位置的边角里发现了这个一脸惊怒的年轻人。 就说嘛,越是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越爱搞小手段。 她只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就收回了视线,假笑着冲唐恪行了一个平礼:“一别多年,唐大人还是这么精神矍铄啊。” “……”刚想装傻问她名讳的唐恪愣了一瞬,有些拿不准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位来者不善的女商。他本就是家族中精于经商的,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常驻祁官镇这个商贸码头。 商队贸易?不曾,以前那些来蜀商队的领头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而不是这个年轻女子。 那就是宴会?他寥寥几次出席的与辛氏的宴会都是需要多人到场的重要大宴,若这女商真在某次宴会上见过他,那只能说明这女商的地位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棘手,况且对方平礼使得太过自然,若不是真的曾一同赴会并列一席,哪有小辈会这么无礼。 思及此处,他谨慎地将笑眯眯的女子看来看去,越看越觉得似乎确实是在哪一场宴会上见过,于是硬着头皮也回了一个平礼:“辛大人才是少年英杰,比那时更出色了。” 至于那时是哪时,他哪里晓得? 辛秘其实也不知道,她可是高贵的家神,这些人哪里见得到她的面?但这样抬高自己的身份,打乱对面的阵脚,靠着张瑞送来的寥寥几言简介,她几乎一气呵成。 张瑞目睹了一切,猜到了她的做法,对这女子的“诡计”几乎瞠目结舌。 霍坚也默默看着一切,看着唐氏众人眼神惶恐惊诧,互相疯狂发送眼色,几个小厮悄无声息躬身退下,不知道去哪里传递消息,也是一阵好笑。 凭着对辛秘的了解,他也大约猜到了狐神这是又在耍人。 这神明对人心的玩弄简直到了可怕的程度……他摇头叹息,只在心里默默希望唐氏的人不要被存心来找茬的辛秘气死,就算气上头了也不要动手,否则身陷府中,凭他一人带着狐神出逃可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可狐神不懂他的苦心,自从进了唐府,几乎每句话都在拱火,各种传话送信的小厮几乎在院子里跑出残影。 吃饭好不容易安生了一点,结果刚放下筷子辛秘就又丢出一个巨大的炸弹。 表面被掩饰的很好的气氛被搅乱,她就这样清清楚楚,不留退路,在辛氏众人面前重新提起了昨日唐氏小辈做出的乱事。 霍坚眼睁睁看着陪坐在下首的唐行卓脸色一瞬间涨红,震惊、愤怒、慌张的神情轮番出现在他脸上,尤其是接到身边各个兄弟姐妹略含嘲弄的视线后,城府不深的莽撞年轻人理所当然地找到了发泄口。 他目光一转,怒视着刚刚辞行,却又带着这女商找上门来的张瑞。 一定是他……他一定是被自己那些鬣狗一般贪婪的兄弟姐妹指示来挑事的,先是特意告诉他辛家来客的女儿身,再半推半就地看着他下药,最后反倒是张瑞自己摘了出去,现在还和辛氏的人走在一起…… 这一定是阴谋!针对他的阴谋! 年轻男人要气炸了,鼻翼翕张,脸色难看,几乎就要站起身来高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不过是被欺骗了。 在他出声之前,唐恪终于回神,脸色还有些难看,但终究还是不愿意唐行卓在桌子上闹将起来,彻底丢了脸面。 他一挥手,便有一身黑衣的护卫从角落里钻出,手脚麻利地将唐行卓请下桌去了,连嘴都捂得好好的。 辛秘老神在在地捧着茶杯,挑着眉看着唐行卓被一路拖行,看到对方的脚在门槛处磕了一下,甚至还轻笑出了声。 餐厅里鸦雀无声,因此她这一声笑清晰可闻。 唐恪转头来看她,面色仍然不是很好看。当然了,即使现在他们理亏,但辛秘终究是外姓人找茬找上唐府,何况又临近蜀州,几乎是在唐氏的地盘上,唐恪愿意处理唐行卓,就是表示唐家的友好态度,辛秘若是还不饶人,那相当于把唐氏的面子丢在地上踩。 霍坚左手向后微抬,不着痕迹地以小指勾住刀柄,若对方忽然发难,他也来得及拔刀。 好在辛秘极懂分寸,她放下茶杯,笑容淡淡地招呼唐恪:“诶呀,唐大人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家宴,我们还要谈谈往后的贸易呢,小孩子不懂事,饿两顿就罢了。” ——她接下了唐恪这番示好,愿意揭过,不影响双方之后往来。 面色紫红的中年人这才放松了一些,眉目之间又带上了笑意:“辛大人说笑啦,唐氏家大业大,小辈还是得管教着。” 接着他打蛇随棍上,询问起了商贸之事。 一番其乐融融的推杯换盏,霍坚无声观察了一会,确认双方表面上十分融洽,不会舞刀弄剑了,才缓缓将手收回,继续捧了茶杯喝茶。 脸颊右侧火辣辣的,似有目光,他侧头看过去,正对上张瑞若有所思的视线。 他对这人向来没有好感,此刻多看他一眼都不想,旋即扭回头去,继续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茶杯,留意四周动静。 但张瑞偏偏要跟他搭话:“你们主仆两个,真是越来越像了。” 他声音很低,几乎是耳语,周遭觥筹交错,几乎要将这句没来由的话淹没,但霍坚五感出众,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很怪,带着点冒犯的揣测打趣意味,他断然是不会和辛秘说这句话的,但他也能察觉到霍坚对他的敌意,因而对霍坚也毫不客气。 他是故意的,想看看这沉默寡言的仆从的反应。 霍坚无言了一会儿,张瑞猜测他快要发火了,就像之前在路上同行时,他只要一句话说得油滑了些,就很容易收获这个大块头愠怒的目光。 生气,却没有命令,也只能独自生气。这位护卫的的脾气就像他那个人一样,刚硬,沉默,爱憎分明,但是粗鲁愚笨。 出乎意料,霍坚没有冷脸,他甚至放下了茶杯,心平气和地反问回去:“为何这么说?” 呵……俊秀微痞的男人忍俊不禁,勾了勾唇。 ——就是现在啊,这种根本摸不透心思,明明彬彬有礼,却冷淡得看不透情绪的模样,他真是学的越来越像自己的主家了。 这种变化,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是憧憬、仰慕,或是别的什么?这位霍姓护卫的转变是突如其来的,从前他只是一个感情甚少的“趁手工具”,他的主人吩咐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然而现在的他,竟然学会不动声色地模仿,站在主人的阵营,主动向他出击了。 张瑞看着他,再看看上首那位面容姣好、似乎与主家谈得热火朝天,却时不时向他这里投来视线,显然发现他向自己侍卫搭话的高贵女商。 他好像嗅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不为旁人所知,却很有趣的气息。 狡猾但是没有存在感的男二! 不过按我的一贯尿性,只有男二单相思的份儿,女主很难动摇惹。按大纲后面或许会有男二和女主独处的戏份,到那时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努力给男二吸一点粉! 基友:有没有考虑过,没人爱他的原因是他名字太像看大门的? 我:草,是化名啊!前面不是说了他是欧阳家的孩子吗,不真的叫这个! 基友:?真的吗,完了,肉吃太久了,给我脑子齁住了,啥都记不得了。 我猜你们不少人也是吧!! 复习一下!男二大名欧阳浔! -- 五十二只宝狐-生与灭 当辛秘有意主导话题时,事情基本上都会按照她想好的方向发展。 吃饱喝足,婉拒了唐恪的邀请,她带着霍坚回到了下榻的那间旅社。 当然,不管是装潢还是食物都是比不过唐府的,但接下来唐氏怕是要有一番动乱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小辈们从辛氏来人口中得到了更多的讯息,不管是局势,还是战乱,抑或是……财富。 很快,平静的唐府就要暗潮涌动了。 更何况,她已经将唐行卓得罪得狠狠的了,那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谁知道会不会怒急攻心做出些什么冒失的事,还是避开为好,她可不擅长和又蠢又疯的人讲道理。 张瑞许是怕留下来挨打,也与他们一同告辞离开了。 行出唐府,这面容清俊的男子浅笑着向他们拱手:“多谢辛大人,今日张某学到了许多。” 辛秘吃饱喝足,心情还不错,懒懒散散地站定,用眼角投给他一丝丝注视:“知道自己计谋不足,就不要班门弄斧了。” 男人一噎,淡笑不语,再次拱了拱手,就回头向另一个方向而去了。 “他放弃了吗?”霍坚拧眉,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握紧手中佩刀。 “谁知道呢。”夜风拂过辛秘浅蓝的裙裾,她伸手理好衣物,找了找方向,慢悠悠地走起来:“也有可能是回去复命了,眼见辛氏在蜀中地盘拉拢了唐氏,可能他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自己的主子吧。” 她脚步浅浅,在祁官镇湿漉漉的青砖地面上敲出蹑蹑足音,又轻快又灵活:“接下来我们要先绕一段路,去天府城唐氏老宅见一见唐家那位家神,接着再转道去找你要的东西。” 霍坚有些不解,他抬头看了看狐神摇摇曳曳的背影,想要问些什么,但又有点摸不准她的脾气,还是闭上了嘴。 辛秘反倒扭头来看他了:“……你没什么要问我吗?” 霍坚对上她亮晶晶的黑眼睛,有些失笑,他咳了一声控制好表情,这才张了嘴:“有。” “那就问,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狐神还有点不高兴,觉得他这样显得自己脾气很不好。 霍坚完全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是死路一条的对话,急转移话题:“为什么要去面见唐氏家神?他莫非不认识您?” 如果认识,岂不是就能发现辛氏家神离开了保护重重的桑洲,若他心怀歹念,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甚至亲自下手,那辛秘必定很危险。 “认识当然是认识的。”狐神挑了挑眉,淡定开口:“但唐锦没有胆子动我,挑起和辛家的战乱,更怕麻烦,到时候怕是会比我们还小心掩盖这条消息。” “再说了,她八成也已经猜到了。毕竟是辛梓亲自给她发去了讯息,是什么样的身份才配得上辛氏族长这份小心谨慎呢?何况辛梓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在这些大家族里不是秘密。” 霍坚捕捉到了一个词:“唐锦?可是那位的名讳?” 狐神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我与她几乎是一道出生的,算是同龄人,小时候见过几面,打过几架,后来她越长越懒,分明是强壮有力的身板,却甘愿蛰伏在蜀州安逸生活。她给族人的祝福也是这一挂的,蜀中人是天生强韧的乐天派,即使受灾受冻,也能靠着自己坚强挺过来,也缺乏野心和欲望,欢喜满足地过平凡日子。” 别的都还好,缺乏野心?他可完全看不出来。 霍坚有些疑惑,问了一嘴:“可看近些日子唐家众人的表现,并不像甘于平庸之辈?” 辛秘点了点头,随随便便就抛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因为唐锦快死了。” “……!”霍坚吃惊,慌忙四下看看,青砖静谧,月影朦胧,并没有什么人在周围,这才放松了一些,紧张地小声问道:“您又是如何得知?” 一个氏族家神的消亡迭代可是大事,通常是有新继任的家神安全诞生之后,才会向外公布上任家神消亡的消息,此时辛秘随口便道出这种不亚于动摇家族之本的秘密,带来的震撼属实不小。 狐神脚步不停,就仿佛自己方才说的不过是今夜无云,嗓音毫无波澜:“因为她对唐氏的影响减弱了,族里的人出现了野心和欲望,这也意味着属于她的时代要过去了。” “家神的诞生,冥冥之中便是为了在乱局洪流之中相助于这一家族,我与唐锦诞生于动乱初期,天道替我们选择了未来的路。桑洲位于南部中原,无论如何都避不开战乱,因此我带着财富的天赋,桑洲辛氏演化了靠商贸与金钱纽带在战局之中苟且偷生的方式,战乱不停,辛氏便不会轻易变动这样的生存意志,我便会永远存在着。” “而唐锦,诞生之初的战火曾烧到边远的西南蜀州,因此她所携带的祝福是保存自身,安逸喜乐,这是天道替唐氏做出的决定,靠着这种偏安一隅的安定,他们撑过了最初的那些年。但现在……主战场北移,逐渐远离了蜀州,连年大旱冰雪,天灾人祸,若唐氏还缩在蜀州自给自足,家族会逐渐衰弱。” 所以,唐锦的影响开始衰退了。她作为家神庇佑家族的时日快要过去,而她本身也将要消亡。 接下来,或许会有新诞生的家神出声,长大,带着全新的祝福,赐予唐氏众人,让他们拥有在乱世里锐意进取、钻营交往的勇气,走出蜀州,迎来新的生机。 “天道……”霍坚感到惊愕,一同萦绕心头的还有茫然和惶惑,他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艰难发问:“天道究竟是什么?” 神明决定了家族的未来,可“天道”却可以这样轻易决定神明的生死。 “谁知道呢?我从未听到‘天道’对我说话,也未曾见过‘天道’,但这世间万事冥冥之中都依从着它的规律行事,生存与消亡,生命的更替,岁月的轮换,也许这一切都有定数,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挣扎只是它早已写好的轨迹。” 狐神的声音遥远而冷漠,轻纱似的月光荧荧灭灭撒落在她身上。夜风微凉,可霍坚呼吸灼热,有大颗的汗珠在他额头滑落,心跳剧烈。 他嘴唇张合,不知该说些什么,抬头望望天空,深蓝色的穹顶亿万年来亘古不变,浩瀚星辰静默无声,它们照耀了这片土地成千上万年,也许还要再照着它更久。 霍坚今年已近而立,叁十年岁月说短不短,他曾经也叹息过自己的青春逝去,可此时,他拥有的这些光阴如同单薄的霜、脆弱的蚁,在这漫长而无情的岁月洪流中不值一提。 有更宏大的、更冰冷的力量在左右着人世间的运行,神明不能动摇这力量,甚至会在这力量的选择下衰弱湮灭,而羸弱的凡人更如同泥尘,呼吸之间就消散在天地中,留不下一点痕迹。 他望着明亮夜空,一阵渺小的茫然。 手上一热,霍坚回神,低头看去。 竟是走在前面的辛秘又折返回来,细细白白的双手捉上他无力垂落在身体旁侧的大手,尖尖指甲抠他掌心。 霍坚的身体一向温热,此时她摸着,他手竟有些冰凉了。 “吓到了?”狐神有些好笑,温润的黑眼睛看着他,嗓音带着些劝慰的柔和。 若说是,好像也不至于,那些宏大而沉重的真实影响不到他这种蝇营狗苟的小人物。但若说不是,他心中分明有不知所措的惶惑和惊愕,还有着蝼蚁面对巨物的震撼。 沉默了一会,男人轻声开了口:“我没有见识,这些东西……于我来说有些震慑。”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低等小兵,也是从杂室乱巷里活下来的边塞贫民,曾经这些神明、家族和战争,他也只能在茶馆说书人精彩的故事里听到罢了。 他有些赧然,将这些解释给狐神听。 辛秘笑了笑,捏捏他的手心:“而你现在已经在故事里了。” 男人一愣,她又开玩笑一样逗他,想让他不要如此紧绷:“不管天道还是什么,你正站在我身边,陪伴着我。所以无需被它影响,现在只要想着怎么保护好我就行了。” 她的面孔在月光下盈盈泛白,是牛乳或是珍珠般皎白的光泽,眉目分明,眼睫根根清晰。辛秘的长相是实打实的明艳动人那一挂,那种美貌太过强势,他很少这样不躲不闪地看着她,这次也许是太震惊,或是有些惶恐,男人直愣愣地与她对视,想从她眼中汲取温度。 辛秘对他这样少见的无助有些怜爱,又捏捏他长着粗茧的拇指,踮起脚尖,费力地在颊边亲了他一口。 “霍坚。”她叫他的名字,眸色认真。 “即使岁月流转,我变回神祗,重回桑洲,乃至虚弱湮灭那一刻,我仍会记得你。” -- 五十三只宝狐-夜与榻 晚上有辛二守夜。 他们两人原本是订了两间房的,辛二为了掩人耳目,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另在这间酒楼订了一间,比他们的低一层。 霍坚本以为另有人在屋顶值守,他便不用像以往那样翻窗过去贴身保护,于是在自己屋里洗漱了一番,便上床打坐。 但是刚坐了没多久,就听到窗边“笃笃”有声。 打开一看,是辛秘不爽的脸。 她也洗漱过了,头发垂顺地披散在脑后,鬓角额前有几缕微微湿润,贴在柔润面颊上。那些遮掩她艳色的妆容被悉数洗去,露出原本那张明媚到张狂的脸:“你怎么还不过来?” “……”霍坚没说话,耳尖地听到头上屋顶“咯哒”一声。 ……是辛二,他都能想象到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暗卫满脸错愕又苦大仇深地趴在屋顶上偷偷关注这边的样子了。 “有辛护卫在。”他委婉地开口,一是回答辛秘自己没过去是因为有别人守夜了,二是提醒她不要语出惊人。 辛秘抬头看了看屋顶,什么都没发现,有些不耐烦:“所以呢?你是让我换他来我房里吗?” 她连珠炮一样咄咄逼人:“我已经习惯房里有人伺候了,若你不来候着,若是半夜我渴了,难不成要我自己摸黑去倒茶?” 霍坚甚至觉得有点道理,愣了一会,腿都抬起来踩上窗棂了,才忽地反应过来。 且不说狐神睡觉通常都是一觉到天亮,以前他在屏风后守夜的时候她从来没指使过他,再者,辛二都来了,让辛二一个做惯了的本家贴身暗卫去做这事不比他一个外人强吗? 但她眼睛瞪圆了催他,霍坚没办法,顶着后脑勺辛二直勾勾的震惊视线,翻了过去。 脚一落地,环视一周,霍坚有些哑然失笑。 辛秘已经给他把被褥都收拾好了,从床上抬了一床棉被丢在他以往睡的那张长榻上,还分了一个枕头给他,端端正正摆在长榻正中。 这种待遇简直让他受宠若惊,忍不住眼睛盯着辛秘看,她现在反倒一派冷漠,好像这些事都不是她做的一样,娇娇傲傲地翘着下颌,去桌前拣了一本感兴趣的书,窝到床上看。 狐神表现得太过平淡,就仿佛前一天,他们那些纷乱隐秘的交缠没有发生过,方才也没有给他讲过关于天道和神明的秘密般,自然而然地把他当作一个在房里值夜的护卫,不给他一丝关注。 霍坚有些动摇的心脏便也平复下来,去屏风后自己的榻上坐好,闭目调息。 气沉丹田,运行了几个周天,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烛火熄灭,狐神已经躺下了,但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她的呼吸虽浅但不太规则,应当还没睡着。 霍坚叹了一口气,从糊着白纸的窗格看出去,明亮的月光透进来婆娑的树影,摇摇曳曳。 他也睡不着。 或许是昨日狂乱之后,休息得太久,也或许是……今晚那些太过沉重的对话,令他心神不宁。 确实一如辛秘所说,这场叁大家族的纷争要持续很久,即使最弱的玄鸟周氏倒了,剩下的虎族欧阳家和麒麟尹氏,也还是要打上很久的,这种带来财富的天赋还要撑起辛氏,她还能存活许久。 但……霍坚吐息,有些烦躁地转了身,不去看那月光。 她这样骄傲,这样自由,怎会拥有那种……既定的命运呢?生于家族的需求,也消亡于家族的转变,看似风光无限,被氏族们宝爱着的神明,其实也只是一道披上了枷锁的传说。 从诞生后,她就肩负着所谓的气运,孤独而长久地坐在那间水汽弥漫的庭院里,遥遥望着人世间的烟火浮尘,不得一触。 感情淡漠,没有欲望,无需睡眠,也无需进食,她存在着,也仅仅只是作为一个象征而存在。 等他将她安全送回去,那串黄金宝玉的璎珞取下,神明归位,她就会放下对美食的渴望,对白日与风声的好奇,忘却与他共坠的情欲深渊,重新变回那尊冰冷而永恒的,明月般的神明。 一直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战乱休止,也许辛氏需要新的出路,她便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衰弱,死去,消亡,她带给辛氏众人的影响也会一点点淡去,也许连记忆都会模糊,只存在于某一张记载着神明的纸张里。 为什么? 又凭什么? 霍坚心脏处弥漫开一种难言的钝痛。 辛秘应当是鲜活的,哭着的,笑着的,颐指气使的,手指微凉,眼神挑衅,吻他的时候也像在找茬,看到他的纹身就会皱眉,指甲长长了抓人会痛,吃到番椒会偷偷擦鼻涕…… 而不是这样,仿佛只是一段命运的载体,一件没有感情的宝贝,仅仅只承托着家族的兴衰演化。 他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也许是这边他心情太过起伏,连屏风后黑暗中的辛秘都注意到了他这边的悉悉索索躁动不休。 “喂。”狐神不爽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在一室寂静里,迎着满屋子月光,向屏风后喊话:“我告诉你的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屏风后的杂声一停,接着传来男人有些无奈的回应:“不是难以接受……” “那是什么?”辛秘拢了拢寝衣,挑眉发问。 “……”霍坚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半晌没有声音。 然而辛秘很不喜欢锯嘴葫芦,这么久没有回音,被宠坏的神明已经在盘算着之后怎么惩罚他了,正好睡了一个白天,此时并不是那么困倦,她干脆被子一掀,跻着软底便鞋溜了过去。 霍坚听到了她的细细足音,她跑起来有点像什么野生小动物软软肉垫踩在地上的动静,几乎是下意识地踮着脚,脚步又轻灵又快速。 他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呆了一下,也从踏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辛秘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披着有些蓬乱的黑亮长发出现在屏风后面,不施脂粉,却端的娇艳,狡黠的眼睛在他面上一扫,吐出两个字:“好冷。” “……”行,只要两个字就把他满脑子滚动着的长篇大论“于理不合……”赶了出去。 霍坚叹息,让她扑上自己的长榻,用厚墩墩的被子裹住她。 棉被沾染了男人的体温,舒适得不得了,辛秘下意识眯起眼睛,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把尖尖下颌露在外面。 一转眼看到霍坚许是为了避嫌,自己身着单薄的中衣躲在被子外,只拘谨地坐着长榻的一小角,不敢越雷池半步,她又有点不满,一脚伸出被子,搭在他腰间:“要论失礼,昨日你将我翻来覆去的时候,已经失尽了,现在又在扭捏什么?” 雪白赤足柔嫩微凉,趾头是花瓣般的粉,霍坚不敢多看,心乱如麻,又被她勾着不放,大冷天的几乎要流汗了,没有办法,磨蹭了一会儿也钻进被子里,和她同榻而眠。 狐神这才满意,放松身体钻进他怀里,大大咧咧将他挤到榻边,仰头在他耳边糯乎乎地小声问:“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我……”侧颌浸染了吐息,一片酥麻,霍坚下意识张了口,可旋即看到狐神垂在中衣外的项圈,又抿了唇。 他的想法自私可笑,如同燕雀妄言鸿鹄,她是身负天命的神,又哪里轮得到他这样的卑劣之人来惦记。 辛秘盯着他看,见他眼神闪闪烁烁,又黑沉一片,心知他又缩回那层“壳”里去了,一时着急,扒开他的领子,“啊呜”地在他胸前纹身咬了一口。 不幸的大鹗一只眼睛在昨日的缠绵里负了伤,另一只眼睛再次挂彩。 霍坚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用一根指头推开她的脸:“你便是看它不爽,也换个地方……”每次都专攻眼睛,搞得他那处结了痂好了又破,成天胸口又痛又痒。 “那你告诉我!”辛秘不依不饶,耍赖一样贴在他热乎乎的胸口,惊异于男人强健的胸膛在不施力的放松状态下,竟然是软的。 她脸蛋整个贴着他,腮边软肉被挤得团起,眉毛和睫毛都乌黑发亮,连带着眼睛也是露水濯洗般的清澈,那种毛茸茸的令人手痒的疼惜之意疯了一样在他胸腔蔓延,霍坚喉咙滚动,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去摸摸她蓬乱的发顶。 可爱。 这个词与身为神明的辛秘半点不搭,作为神的她,是冷艳而肃贵的。 然而化身凡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真的探究,是最纯真的好奇和热切,是她对这世间万物最真实不过的反应。 她爱着人世,而天地也应当爱她。 霍坚看着她,唇边笑容一点点淡去,酸涩又弥漫开来。 “我……不愿你消亡。”他干巴巴地开口,词不达意,又连忙补充:“不愿你依着写好的命运孤独消弭,我想要你……自由、开心、快活,吃遍各色美食,穿着最美丽的绫罗绸缎,游遍河山。” 神明不动了。 她圆睁着眼睛看着他,又从那双茶色的眸子里,看到了错愕的自己。 霍坚闷头闷脑说下去:“是不是很蠢?……我就是这样没有大见识的蠢人,但我觉得……这些日子,你应当是很喜欢的。” 食欲、贪欲……还有与我同享的爱欲,你都喜欢的,对吗? ==============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υip」 -- 五十四只宝狐-求与奉 鸟雀啁啾,天光乍破,霍坚如同往常一样在清晨醒来。 怀里暖洋洋又软绵绵的,他双臂下意识动了动,包裹住了一团柔软。 “……”他愣了一瞬,刚起床而有些迷茫的意识回笼,低头看到了辛秘凑在他脖颈旁睡得红扑扑的脸颊。 手无意识地一抬,被子松开一角,清晨冰冷的空气钻进被子里,还在酣睡的狐神打了个哆嗦,向他贴了贴。 光滑、柔软、不着寸缕—— 轰—— 昨晚的记忆猛地袭来,他面色一阵复杂交错,最终叹了口气,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你抗拒你的宿命吗?或是欣然接受? 这个问题辛秘从没有想过,也没有人问过她。在她作为神祗时,便明白了那些注定书写好的命运是无法抗拒的,天命所指。 ——可作为凡人的你呢?有了私心,有了欲望,感受过真正活着的你呢? 很奇怪,她活了这么久,身边的人陪伴了她这么久,却只有这个见面不过几个月的凡人男子看到了她神祗之名下那个淘气的小狐狸。 她看着他剔透的棕茶色眼睛,迎着月光,几乎澄澈得像雪山下的湖泊,湖心中荡漾着一张无措的脸,是她自己的。 “我不知道。” 辛秘轻声开口。 她是聪慧的,狡黠的,熟知人心,通晓计谋,但在这一刻,她只能犹疑着开口:“……我不知道。” 她满心空空茫茫,而抛出问题的人露出了柔软的,像是暖烘烘的炉火般的表情,依稀还流露着一丝甜蜜的疼惜,烘得她热热的,从尾椎骨,人形不存在的尾巴根那里含含糊糊窜上一股痒意。 这又是什么感觉呢?不同于情欲那种沉醉而危险的漩涡,这种温暖让她只想贴着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蹭蹭他,再摸摸他…… 有点像第一次品尝美味新奇的食物,可这一次,她不舍得狼吞虎咽,只想把这份心爱端在手里,来来回回地看,美滋滋地舔舐。 霍坚看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有些赧然抿唇:“是我说多了。” 辛秘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想不明白的东西丢出脑海,猛地撞进他怀里,双臂用力钳住他的腰,想要将自己融进他的骨血一般,拼命地贴着他。 那些东西……与她生来所认知的东西有些碰撞,让她有种难言的惶惑,不能讲给他听,也不愿讲给他听,繁杂错综的思绪像沸腾的热焰烧灼湿润木柴,烟雾扑面难分黑白。 只能依靠着他,汲取一点点能温暖自己的热度,掩盖心底细细碎碎的凉意。 在这棉被与他结实身躯包围着的小小天地间,她是安全的,无需多思多想,这是她的房间,她的长榻,她的棉被……她的霍坚。 “她的”。 这两个字有种魔力,辛秘闭着眼睛,眼睫颤动,唇舌无声张合,轻轻念了一遍,心脏便也随着吐息而跳动着,就仿佛十分喜爱这两个字般的,沉缓而安定。 辛秘不明白这种感情,她手足无措,胸口的某种暖热几乎要溢出,从她湿润的眼眶,或是想要倾吐的口唇。 但她忍住了,漫长的寂寞让她不懂得爱意,也很少表达。她只能彷徨着,用自己前些日子学会的、唯一懂得的亲密方式,想要倾诉这份让她烧灼的情绪。 她以前是冰冷的人世仙……是霍坚给了她温度,可也是他让她燃烧起来了。 霍坚的中衣只在腰间系了腰带,她咻地抽掉,伸手摸进他的衣襟里,感受那里的热度。 他的肌肉猛地绷紧,似是被惊到,下意识地便双手捉了她的肩膀,微微推开两拳距离,探究地看她表情。 “您……?”他只吐了一字,就闭嘴了,只绷了一瞬间的表情再次柔软,还有些无奈。 辛秘喘着气仰头看着他,表情是从未见过的无措和紧张,双眉蹙起,眼瞳湿湿润润……她看起来快要哭了。 “怎么了?”霍坚和煦吐气,双掌轻轻捧了她小小的脸蛋,揉幼猫一样用拇指抚过她的鬓角。 辛秘不说话,咬着唇,雪白的牙齿有些微微的尖,只有鼻尖和眼角红红的:“我想不明白。” 所以很难受。还有他的关切,也很难受。这些稀奇古怪的感情从未体验过,都化作了酸酸的雾气,涌进她的眼睛里,让她看不清东西。 鸦黑的睫毛垂着,几乎盖着大半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像盈满了月色的秋日荷塘,涟漪波澜,霜月碎裂。 她眼角耷拉着,委屈极了。 霍坚……霍坚能怎么办呢,纵容的心思一旦产生,推拒的手便失了力道。 她脸蛋绵软,双颊还有些婴儿般的软团,在他深色大掌里显得又小又可怜,偏偏眉眼一片盛气凌人的精致,几乎将美艳和青涩完全糅合,泫然欲泣地用毛茸茸的发顶在他胸口乱拱。 拱得他心脏痛痒交错,半是醇蜜半是烈酒,仿佛快要停滞。 “您不要胡闹……”他放缓语调,好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昨日荒唐,您身体青涩,还未恢复……” 昨日在她昏睡时他就细细看过的, 那被疼爱了许久的地方磨得红肿,呈现艳丽充血的肉色,委屈巴巴地合拢着,而且白日里她走路也不紧不慢的,显然没有完全消肿。 这种隐私她没有和他抱怨,他便也假作不知,但此时辛秘咬着唇就要胡来,他便不能放任了。 “……”辛秘顿了顿,倔脾气又上来了:“恢复了的!” 但霍坚向来软和的脾气在这种时刻冷硬得像块石头,他单手顺着她折腾得微微出汗的后背,顺猫一样用了点力,暖热的手心熨着她的脊椎,让她舒服得快要眯眼,但男人嘴上绝不放松:“不可。” 他受过大大小小的伤,自然对伤口愈合时间也很了解,不会被她的撒娇骗过。 狐神咬了唇,脑袋在他胸前钻,不依不饶:“我想舒服嘛……”也想让你舒服。 这似乎是她唯一学会的表示亲昵的方法了。 霍坚也被缠得一身汗,头发没扎起来,胡乱地绞缠在被子里,和她墨一样流泻的青丝交交错错,又不知道被谁的手指抓握。 他无法,还是上了手,防止辛秘自己莽撞着来。 中衣脱掉,辛秘长长嗯了一声将那件丝滑的绸缎推到被子外面,软滑的身躯迫不及待地靠向男人结实的胸膛,他却单手按住她的腰腹,不让她动。 被子掀起,她细白的双腿被他膝盖架开,微凉的空气让她紧张缩腿,又被带着热力的大手分开,借着明亮月光细细探究。 颤巍巍的花瓣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饱满贝肉乖巧合拢,是雪般的色泽,他深色的粗糙手指靠近,拨开,皮肤摩擦的热度让她腰肢细细一颤:“嘶……” “您还伤着,不能乱来。”他的手指正直妥帖,只是个贴心的医生,拨开合拢的花唇,露出里面还有些殷红的嫩肉,那里娇娇怯怯,被他粗粝手茧一碰,就紧张地战栗。 霍坚双目在月色下是澄如明镜的浅,迎着月光,他面容严肃,正认认真真地研究她腿心间的私密……她咬着唇,心跳得莫名剧烈。 辛秘不安地动了动腿,花心颤颤,在他专注的目光下,浅浅地吐出一滴水液。 “可是……”她软乎乎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伸下去,触摸到他分开自己蕊瓣的手掌,撒娇般攥紧:“我想要……” 她不懂得羞耻,不懂得含蓄,只有最原始的、小兽般的热切。 霍坚于是又叹息了一声,屈从于这种致命的天真。 手指带着茧,粗糙了些,接触到她柔嫩的、还带着些微红肿的软肉会引起不适和疼痛,他便不用手,俯下身去,像昨日在床上取悦她那样,用湿软的舌尖轻轻含住。 没有那种吸咬吞吃的迫切,就只是温水一样极尽柔软的包裹。 辛秘唔地咬住自己指节,双腿蜷起,揉蹭在榻上。 她的身体还没万全准备好,花瓣柔柔合拢,蕊珠羞答答地半眠着,只有一丝一缕暧昧的液体预示着主人身体的情动。而他很有耐心,一次一次地用舌面热热包裹她整个饱满腿心,像舔弄一颗小桃子,将它整个吃得湿漉漉的,才吻上颤颤的桃尖。 被子只搭在小腹上,辛秘蹙着眉,眼中如含烟雾,看着明亮月色下男人赤着健硕的脊背,伤痕累累,本该气宇轩昂的身体却如同卑贱的男奴,跪在榻前,埋首在她双腿之间。 有些冷,但更多的是来自体内的火热,她无措地打着哆嗦,脚趾陷进被褥里。 霍坚掀起被子,盖住了她的下身,也盖住了自己。 黑暗中他扶着辛秘颤颤双腿,让她踩上自己的肩膀。 房间寂静,榻上只露出女子的面貌,她歪歪斜斜地倚着雕栏,面色潮红,双眼一点点朦胧。 她身下高高隆起的那团被子动作越来越大,似是有什么人在里面兴风作浪,将被子顶得颠簸不休。 “嗯……”狐神无措地咬着手指,努力咽下每一声暧昧低呼。 但没什么用,腿心湿软的快感逐渐尖锐,她眼前一阵迷蒙,一会儿发黑一会儿发白,腰肢扭动拱起,臀部却被一双手掌牢牢握着,粗鲁揉捏,将她分得更开。 嗯嗯……不行了……太多了太多了……她眩晕着,唇瓣哆哆嗦嗦,再也咬不住自己的手指,小腹紧绷,像快要断裂的弦,即将坠落毁灭。 像有烟火在脑颅中炸开,她几乎崩溃,口中的呻吟不成调子,就要溢出,从被子深处伸来了一只有力的手,那手温柔探入她口中,夹着她的舌头,堵住了饱含情欲的低泣。 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再一次被送上极乐。 ========= 是懵懂的情窦初开狐狸和严肃的妇科医生大将军~ 基友:我宣布将军成为你笔下舌头戏份最多的男主 其实没有,利维才是最爱舔的,猫科动物嘛,不过他服务肯定没有我们将军到位! -- 五十五只宝狐-行与谈 祁官镇下雨了,一开窗便有潮湿的空气迎面而来,泥土的腥气混杂着雨水的浅淡气味漫开,辛秘抽抽鼻子,翻了个身。 霍坚已经不在床上了,暖烘烘的被子团着她,有些空落落的。 她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您醒了。”床边的男人听到动静,看到她睡眼惺忪地裸着半边雪白后背,反手又关上了窗户,阻隔有些微凉的秋风。 “辛二来过几次,看您的情况。”霍坚平平淡淡地交代,没有告诉她早上辛二轻轻敲窗叫他出去,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眼中的惊疑不定简直要溢出来。 好在他衣裳早就穿得齐整,脸色也竭力装得镇定自若,老实人护卫没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挣扎着考虑了一番,还是不愿意相信狐神与这个无一是处的外姓人有首尾,只能当自家神明真的只是找他守夜加端茶倒水,于是将惊怒暂且压下,没有继续质问。 “除此之外,唐氏的话事人也送过信来,知道您要去唐家主宅,表示可以为您安排马车。” 除开礼仪,霍坚看对方的态度,怕也是想早点送走这尊动不得的烫手山芋,免得乱起来的祁官镇唐府闹出洋相,又给这位辛氏的贵客看了热闹去,这才细雨连绵地还要安排出行。 辛秘懒洋洋地坐在榻上伸了伸手脚,懒得一起来就考虑这些杂乱人事:“……有吃的吗?” “……”霍坚点头:“有。” 于是辛秘早餐吃了软绵绵的豆花,拌了切得碎碎的葱花和番椒,又鲜又香,狐神满意,洒了红糖的软绵绵糍粑,入口甜糯,回甘无穷,狐神也满意。 慢条斯理吃完饭,回头看看辛二也隐蔽进了人群里,应该会想法子不着痕迹地离开去报信,她终于挑了挑眉:“好了,走吧。” 一早就等着的唐氏马车和仆人:“……”这位姑奶奶可太不着急了。 阴雨连绵的天气着实不太适合上路,但蜀州本就多雨少阳,这边的走商们也习惯了冒着毛毛细雨出行,因此车夫们经验十足,并不急着赶马,只图稳健。 既然是唐府亲自安排的,那必然是辆不错的座驾,两匹并驾的骏马,宽阔的车辕,马车篷又高又阔,甚至车厢内还有精细的装零嘴儿用的小柜子和搭脚的矮榻。 餐风露宿那么久,过了很久靠双脚走路、靠霍坚背着、靠木板牛车赶路的生活,重新回归了适合身份的奢靡待遇里,辛秘一拉上车帘就享受地叹息了一声,没了骨头一般软倒在马车内。 马儿步伐轻快,马车修得精细,车轮宽厚稳重,即使跑在湿软的官道上也不会太过颠簸。 想喝茶的话,从小柜子里拿出茶具,喊来侍从加水煮茶,便能放在马车厢内慢慢喝。想吃点心的话,小柜子里也备了许多果干蜜饯,都是蜀地的特产风味,辛秘吃得很是兴致勃勃,每到一个小镇子还会有侍从不断补货,她很是过了一番衣来张口的舒适日子。 只是吃着吃着,在上路之后的某一天,她斜靠在软枕上嚼着果干,忽然想起自己的那包糖画狐狸。 那时他们还没走出桑洲城,是她离开辛氏老宅,踏入人间烟火的第一天。 第一次见到各色小摊儿的狐神被那锅金黄浓稠的糖浆迷得不得了,直愣愣地盯着看,奈何身边担心她饮食安全的人太多,最后她也没能成功买到糖画儿,只老老实实去吃大酒楼的菜。 ——那次,也是霍坚第一次主动接触她呢。 她摸了摸衣襟,那里曾经装着她不舍得吃的那只糖画狐狸。而现在,遭了几次变故,狼狈地东躲西藏,小狐狸糖人儿也早已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那一天,霍坚将那只油纸包裹着的糖画悄无声息地带给了她,接着像一切都没发生过般,继续沉默而遥远地跟在车队后面。 而她新奇地看着手里的狐狸,插着削得细细的小木棍,微黄还带着细密小气泡的糖浆凝成胖胖的狐狸,下颌尖尖,双眼似笑非笑地眯起,身后大尾巴蓬松半团,狡黠又灵动。 到最后,她也只吃了一只耳朵呢。 辛秘托着腮,有些出神,一点点回忆着自己收到狐狸糖画,还有咬下第一口时的心情。 似乎是新奇?有趣?隐隐约约,好像对用这小玩意想要讨好她的霍坚还有些疑惑和不以为然。 当然,相处到现在,她已经明白霍坚就是个彻底的软心肠了,他那时大概只是真的看她眼巴巴的可怜,而不是想要用小恩小惠收买她。 那时的狐神大人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和这个落魄沉默的罪臣有现在的关系呀。 辛秘在车厢内托着腮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扬声喊他的名字:“霍坚。” 他就骑着马跟在马车旁,以往在辛氏车队里,他若是凑在她的车架前一定是罪不可恕的僭越,但现在他们二人孤身在外,他已经是狐神身边唯一的仰仗了。 男人沉声回应:“属下在。” “进来。”车厢里的神明凉凉脆脆下了命令,声音柔软但是不容拒绝。 霍坚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反应过来,唐氏的护送马车已经走了叁天,为了免除节外生枝的麻烦,几乎是急行军,所幸车架还算豪华舒适,辛秘到底寄人篱下,没有提出意见。 于是出行的第一天她用来补足前些日子劳碌的睡眠,扑在绵软的毯子里听着雨声酣眠不醒,就连用餐都是霍坚送进马车里的。 第二天她对唐氏的马车有点好奇,研究了很久柜子雕刻的花纹、绒毯上繁杂的刺绣、茶杯里的茶叶,甚至连小零嘴儿都挨个拿来研究了一遍,试图辨别种类记下炮制方法。 到了第叁天,无事可做的狐神大人终于想起了以前旅途中排忧解闷的好方法。 ——当然是折磨霍坚了。 男人抿了抿唇,为了不让雨水带进马车,干脆在马上脱掉头上的竹编帽,又将肩上披着的雨蓑摘下挂在自己的马鞍一侧,雨水打湿了眼睫,这才掀开车帘,钻进马车里。 车里放着大大小小的暖炉,是侍从们每次休息时烧来热水灌进去特意为贵人暖热车厢的,他一进去就鼻子发痒,轻轻揉了揉鼻尖。 接着霍坚拘谨地双脚立在入门处的防水皮垫上,不敢踩上其他部分柔软暖和的毯子,他靴底有泥。 辛秘懒懒窝在榻上,命令他:“脱了靴子,过来坐好。” “……”这不大妥,周围都是唐氏的家仆,他们二人若是同处一室太久,恐会惹来闲话,而且马车壁的隔音效果有限,不管说什么话都有被听到的风险,霍坚踌躇一番,尝试着开口:“唐氏的侍从还在近前,您有什么要求吗?” 辛秘一眼就猜到他在纠结什么,但是一面对这个人就竖起来的反骨又狠狠地来劲儿了:“那又怎样,你坐到我身边来。” 霍坚生怕再推辞下去,她又要说些什么,干脆利落地脱了皂靴,如她一般只穿雪白罗袜踏上软毯,坐到她旁边,只是规规矩矩留了一大段距离。 辛秘直接柔弱无骨地瘫倒在他肩膀上,小声抱怨:“不管多好的马车,坐这么久还是好累哦……那唐恪老贼,赶我走的想法是不是表达得太强烈了?” 老贼……霍坚神色复杂地听着她坐在唐家的马车上骂唐家的人,无可奈何小声道:“总是不希望家丑外扬吧。” 不管唐行卓做了错事,要处罚他,还是另外的小辈们想要借此机会冒头拔尖,辛秘这个外姓人掺杂在里面都不太好看,所以唐恪火速安排车架将惹事精送走也对。 辛秘靠在他胸膛上,觉得哪哪都舒服,不管是匀称结实的身体当肉垫,还是扶着她的有力手臂,都让人安心的不得了,于是她凑在她脖子里,小小声地和他聊天解闷。 两人头碰头地聊了一会儿,霍坚也放松了一些,没有开始那么拘谨,被她揉来蹭去靠着的身体也没那么紧绷了。 结果辛秘就忽然在他耳边絮絮吐气:“……你还疼吗?” “……”威武的大将军一瞬间又紧绷住了:“……还疼。” 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懊恼,自己找的这是什么理由……这样烂的借口说不定还要一次又一次拿来用,更懊恼了。 在祁官镇的最后一天晚上,辛秘情绪有些波动,闹着要和他纠缠,偏偏身下嫩肉还肿着一摸就疼,他只好用口细细疼爱了那里一番。 结果结束之后,辛秘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一眼看到了他胯下硕大的肿包。 “我也要让你舒服。”狐神自认公平十足,有获得就要给出回报,不能一味压榨,于是眼睛睁得黑黑亮亮抱着霍坚线条收紧的腰腹跃跃欲试。 霍坚……霍坚万万没有那份胆子敢让心中天神一般的辛秘给他服务,推拒了半天,急得额上出汗,干脆破罐子破摔,撒了离谱的谎:“实不相瞒……我那处,也肿了,手触会痛。” 辛秘安静了,探究地盯着他寝衣下极具存在感的巨大鼓包。 说得通,既然她腿心磨得红肿一挨就疼,没道理霍坚还好好的。再回忆一番手指碰触到自己带伤嫩肉时那种难忍的痛感,她又有点不敢下手了。 难不成要学他一样,用嘴? 要用她用来品尝、捕猎的唇舌,包裹住他狰狞肿大的那里,缓慢舔舐吗? 狐神呆呆地盯着男人下身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莫名羞赧,勇气像泄了气的竹筏子,咕咚咕咚地沉到了水底,咬着唇胡乱掀起被子盖住头:“……既如此,那便算了!” 但她一直记得自己曾欠他一次“舒服”,即使看过经书,通晓人伦,知道情爱是不出于口的隐私之事,在人事上她到底还算是个赤忱一片的稚童,总是有些幼兽般的直白,于是时不时就向霍坚发问,想主动补回来。 霍坚只好一直“痛”着,一路“痛”到了位于蜀中天府城的唐氏老宅。 ======= 基友:柔弱大将军,虎狼家神,笑死。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υip」 -- 五十六只宝狐-盛与朽 唐锦并没住在唐氏老宅里。 狐神的马车停在古朴而沉郁的木质宅门前,辛秘抬头望了望门匾之上郁郁葱葱生长的乌翠油亮的藤蔓,没有理会前来迎接的唐氏仆人。 因为唐氏家神那边直接下过命令,所以马车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唐氏的后山,一片广袤又葱茏的古蜀丛林。 “家神大人正在午后小憩。”低眉顺眼的圆脸侍婢向辛秘拱了拱手,邀她先去雅室小坐。 霍坚看了看天色,已经申时末了,这位家神竟然还在睡……这算什么“小憩”哦。 他接触过的家神没多少,各个都有截然不同的性子,然而如此惫懒悠闲的,还真是第一个,不免有些新奇。 辛秘倒没多意外,毕竟算是老相识了,何况…… 她眉目闪烁,四下看看,送他们二人来此的马车和侍从们在行礼过后退下了,径自下山离开丛林,再看看面前这个正为二人介绍庭院风物的小侍女,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她的衣着和配饰,冷不丁地开口:“你上山几年了?” “呃、”侍女一时不妨,有些磕巴,反应了一下才有些羞赧地回答:“婢子是今年年初才来侍奉家神的。” “哦,”辛秘不置可否,向她友好眨眨眼:“好好做。” 圆脸侍女不明所以,呆呆点头,又甜甜地回应微笑。 跨过古色古香,风化剥落的门廊,紫藤和丁香蜿蜒爬满整面院墙,来往的仆从很少,大都是年青少年少女,衣着素淡,静默地做着自己手边的事,擦扫走廊,将半枯半黄的落叶堆到几株枝繁叶茂、几乎荫蔽整个宅院的巨树之下。 大抵是平日里客人很少,侍婢们都好奇地抬头望望进来的二人,又自顾自地低头去做事。 不用辛秘提点,霍坚已经看出来这院子里的端倪。 看起来枝叶葱郁,根木繁盛,实则人气寡淡,远避烟火,不闻鸟声,隐隐有种大厦将倾的衰朽之意。 “有什么想法?” 圆脸侍女在前面带路,辛秘脚步不疾不徐,脸上也不辨喜怒,仿佛就只是对霍坚随口一问。 但霍坚心里纠结了一番,不知家神住所这般惨淡的模样,是否与那位唐锦大人如今日薄西山有关,也因为不明白辛密对此事的态度,他不敢妄然出声。 “不敢说话?”辛秘回头看他,姣白的脸蛋在一丛丛流过的树影下仿若凝脂,又是无暇又是莫测。 她仔细看看霍坚藏不住什么复杂心绪的眼瞳,了然地笑了:“你想到了。” 狐神脚步一慢,落后了两步,前面看似礼仪万千的圆脸侍女却没察觉到客人有些掉队,目不暇视地走在前方,在结了青苔的台阶上拾级而下。 “她只着细棉,不配金玉,没有家纹,并且是今年年初才来老宅的。”玉石错切般的嗓子低低响起,仿佛在霍坚耳边窃窃私语:“这说明她非但不是家神身边从小培养的本家嫡生子,倒有可能是前不久刚从外面找来的庶出旁支。” 霍坚还记得,自己刚到桑洲时,外界的民众皆以桑洲宝狐为傲,而辛氏众人尤甚。 那些在老宅里叽叽喳喳围着辛秘打转的漂亮婢女们都肤白貌美,面容高贵,配金着玉的,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多半都是嫡出的贵女,她们还时常因为今天轮到谁去为狐神绾发而在角落里吵闹。 他倒没有故意去窃听,只是这些侍女们很少接触耳力如此过人的武者,完全没有想过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 不只是嫡出的娇娇贵女,那些已经长大成人,甚至独当一面的辛氏嫡子,尽管已经有不少已经儿孙满堂,仍是选择住在辛氏老宅里,围绕着湖心里狐神的那处小院子安置自己的宅邸。 他们对自己家神的敬爱仿佛是发自内心的,像面对着炽烈的火焰,簇拥着火苗,汲取着温暖与光明。 不光辛氏,玄鸟周氏、西山虎欧阳氏……这些他有所接触的氏族,都将陪伴自己的家神视为荣耀和幸运,若能常伴家神左右,是十分令人骄傲的事情。 ——而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暮年的家神,也是会被族人所厌弃的。 即使在外人看来,唐锦一个人坐拥一整座山,有仆从环绕,还无人叨扰她喜欢的清净,但庭院中的衰颓是藏都藏不住的,像根部腐朽的花朵,源头枯竭的甘冽清泉……盛光之下出现了难堪的窘迫。 辛秘是怎么想的呢?她能接受自己未来的这一天吗? 单单只是这样想想,霍坚就感到难受,忍不住抿了唇,沉了面色。 狐神也没再逗他,只是摇了摇头,唇边闪过一丝浅淡的笑容,像夏夜里一闪而过的露滴,在下一个清晨的阳光里便袅袅融化了。 走过古朴的青石小桥,便到了迎客的雅室。 唐氏倒没想着苛待衰老的家神,留在此处的供奉皆是一等一的上品,只是家神不喜欢饮茶吃点心,圆脸侍女看起来很少接触这些,昂贵的茶叶泡得笨手笨脚,叶片被沸水粗鲁一滚,有些干瘪焦黄,蔫蔫地沉在杯底。 霍坚这种门外汉都能看出来她手法不行,何况万千锦衣玉食堆成的辛秘? 狐神挑了挑眉,看了看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再顺着茶杯看到圆脸侍女有些颤抖的手臂,再滑到她紧张又努力撑着的面色上,忍不住又叹息了。 罢了,让她来待客,她怕已经是这所衰朽宅邸里最顶事的人了。 辛秘不动神色接过了茶,喝了一口。 圆脸侍女喜笑颜开:“大人且在这里等着!婢子去看看家神是否醒来。” ……把客人晾在这里也很失礼,门外就有扫地的仆从,随便喊一个去看看不就是了,自己当然要留在这里招呼客人啊。辛秘蹙了眉,嘴唇紧紧合拢,不让自己的龟毛脾气发作,开始替唐锦管教下人。 侍女一走,雅室便又恢复了寂静,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将嘴里的茶水不过舌尖,咕咚巨大一声直直咽进了肚子里。 “……”霍坚侧目。 辛秘扭头不看他:“……我没想到她能把向春泡得这么酸苦。” 男人一阵失笑,他当然不是觉得辛秘此举失礼,反而对她能忍住不发,照顾对方的面子,在她离开之后才灌掉茶水而感到更加奇妙。 不过仔细想想,她礼数一直很周全,对凡人也是慈悲怜悯的,身边的亲人、路过的贫民,都会引起她的怜惜,只对他…… 不能想,越想越苦涩。 这一等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辛秘再忍着火气也快压不住了,左腿右腿轮换着搭在另一边没耐心地晃个不停,苦涩的茶水也已经变得冰凉,就快要忍不住喊人来问个究竟了,院落外终于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大人……两位大人!”圆脸侍女在院子外急刹车,停住奔跑,然后竭力作端庄模样迈进门槛,气喘吁吁偏生端着恬淡微笑:“家神醒啦,请二位前去用膳。” “……”辛秘挑着眉毛看了她一会儿,忍了又忍:“走吧,你带路。” 天色渐晚,老宅里点起了灯盏,只是树木藤蔓太过茂盛,几乎遮天蔽日,零星的几盏小灯完全不够照亮整个庭院,仍透着旧夜的昏暗,夜风吹拂,树叶哗啦作响,阴翳浮动。 辛秘看着圆脸侍女脚步轻快地在圆石小路上穿行,熟稔地拨开太过葱郁的蕨类,似是半点不害怕这处在半山腰原始丛林里的宅院的昏暗夜晚。 “你不怕吗?”她有些好奇。 圆脸侍女回头看她,眼睛瞪得很大:“怕什么?怕黑吗?” 在看到客人点头之后,她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当然不怕!这里可有着我们唐氏的家神大人坐镇呢,蛇虫鼠罴不敢近前,妖邪鬼怪无门而入!” “家神大人可以保护我们一辈子!” 小姑娘圆圆的脸蛋因为方才的奔跑红红的,双眼透出纯然的信赖和景仰,仿佛凝淬了星光。 祁官镇向西,十里地外。 张瑞一袭长衫,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入了一处荒废的院落。举目所见皆是黄土荒地,这一幕他已经看过了太多,毫无新奇,于是目不四顾,直奔目标而去。 从前村民们集会的祠堂门已经被暴力破开了,门扇四碎,马儿们被拴在院中,平整土地被踏得纷乱。 祠堂里的礼器、桌椅、甚至一些没被人带走的先人塑像都被砍得七零八碎,在地上堆作几堆,浇上了引火用的桐油,看起来准备在这里生火了。 张瑞微微皱了眉,因这种亵渎死者的行动而感到不愉。 “哟,远远就看到一个人满脸苦,就好像不想见到我们一样。”远远地传来一声威武的男声:“原来是大哥啊。” 欧阳家的二公子,欧阳治从祠堂里迈步而出,神色倨傲。 他轻蔑一笑:“大哥可是看不惯我们这样糟蹋人家的身后依仗?”他随意抬腿,踢了踢一边掉在地上的无字牌位,不怀好意:“倒也是,大哥是发死人财的,当然和死人关系好。” “……”张瑞平静地看着他,不欲多舌:“你爹呢?” “我爹?”欧阳治夸张地咧嘴:“多生分啊,那不也是你爹?” 接着他倏地收起笑容,沉沉看着台阶下这个纤细瘦长,丝毫不像欧阳男儿的废物兄长:“他把这次行动全权交给了我,现在,你要听我的。” “现在,把你所探知的全告诉我。”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υip」 -- 五十七只宝狐-谈与食 霍坚没有见过多少家神,照过面的统共也就玄鸟周氏那一位和辛秘。 许是养尊处优惯了,这两位身上都带着一抹贵气,眉目疏离,气质冷淡,只是周氏家神长得君子端方,辛秘则更有一番优昙婆罗的妩媚。 而眼前这一位唐氏的家神,不知是否天命已至,竟气息淡薄,貌若平凡,简直像个凡人了。 她一袭简约的青葱色长裙,套着赭石色的宽大外衫,长眉入鬓,丹凤眼细细长长,连同唇色都是一片素淡的浅色,整个人仿佛一张晕染不足的水墨画,只留下淡淡墨痕。 唐锦先是冷冷淡淡地看了更靠近门口的霍坚一会儿,接着收回视线,转头去看坐在里侧托着腮看她的辛秘。 “果然是你。”她细长的烟雾眉挑起,神色不愉。 辛秘反倒笑了起来,熟悉之后就能发现,她其实是个有些顽皮的姑娘,有时候还颇爱做一些挑衅的小动作。 狐神站起身,她身量高挑,坐着的时候没感觉,一站起来与唐氏家神面对面时,那不容小觑的一段差异就变得鲜明起来。 “噗嗤。”辛秘幸灾乐祸,红唇抿起忍着笑意:“可是蜀中大旱缺了你的吃穿?你竟生得这般五短。” “……”食铁兽家神额上青筋一跳。 霍坚暗暗捏了把汗,他可是见过食铁兽的,庞然的黑白巨物,锐齿锋利,双爪几可撕裂天幕……这位更是不一般的食铁兽,若是被辛秘惹怒,他得全须全尾将辛秘带出去才行。 这边正在紧张,那边两个女人气氛却忽然缓和了,辛秘上前一步,替唐锦掸去了肩上挂着的一朵紫藤花。 “好久不见啦。”她说。 孔武有力的食铁兽神定定看着这个容色娇艳的女人,良久之后无奈叹气。 “你好像过得很好。” 霍坚出门回避之后,两神面对面地坐着,闲闲私语。 唐锦敷衍了事地开口寒暄了一句,便伸手端茶喝,茶水还是方才那名圆脸侍女重泡过的,温热烫手。 她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有异:“……” 辛秘断不会放过此时这么好的幸灾乐祸的机会:“你好像过得不太好。” 连会泡茶的婢女也没有,看唐锦的模样似乎以前从未喝过侍女泡的茶,那大概是真的好久没有客人来了。 唐锦不甚雅观地翻了个白眼:“幼时你便嘴不饶人,本想着你们辛氏过得艰难,能教会你好好说话,现在看来辛氏还是太娇惯着你了。” 这话要是霍坚说她肯定会生气,但曾经的好闺蜜这么说简直不痛不痒。 辛秘翘着脚,鞋尖上绣着秀气的花丛,纹样精致,是唐氏特意奉给她的衣物。容色美艳的神明笑得骄傲无比:“我的族人是很爱重我。” “倒是你,”她唇边笑容微微收敛了些,若有所指地看向眉目淡淡的唐锦:“怎么混到这样。” 即使知道神明消逝之前对家族的影响会极大减弱,但或许是她初次以凡人的心绪面对这一幕,总是让她觉得胸臆之间有些难吐的不平之气。 唐锦反而好奇地看回来:“你在替我不忿?” “倒也没有。”辛秘轻嗤一声,吹了吹自己被打磨的光滑细腻的指甲:“只是现在是你,未来会是我,我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受不了你这般的孤寂。” 唐氏家神失笑:“担心那么多做什么,是我让他们不要来烦我的,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还清净。何况——” 她话音顿了顿,有些说不出的微怅:“你带来的‘礼物’,还能庇护全族许久,比我强了太多,你的族人们会永远爱你敬你的。” 狐神没有再笑了,她眉目微沉:“为何这么想?空有财富,无权无兵,只能任人鱼肉,若我像你一般自怨自艾,便该抱怨没有那几家的善战、睿智之类的天赋了。” 她搬出那一日给霍坚介绍时说过的话:“一切不过都是天道注定,哪有什么如果。” “天道啊……”唐锦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浅碧的茶汤在杯中摇曳,水面上她的倒影像无处可逃的惊鱼:“天道又真的存在吗?” 她没来由地说了句胡话,抬头看到辛秘有些愣怔圆睁的眼睛,有点好笑:“开玩笑呢,死之前的疯话。” “……”辛秘却不太相信,只是那一句嗟叹太过沉重,她不知要从何探究,见唐锦若无其事绕开话题,便也配合着打了句哈哈:“还有一段日子呢,你这么早把自己封闭到后山来,是生怕天下人不知道唐氏要变天了吗?” “天早就变了。”唐锦淡淡开口,不欲多谈,一双剪水双瞳又重回辛秘脸上,细细打量:“倒是你,特意把自己弄成一幅凡人的样子,还被人追杀不得安生,一路逃到我这种荒地来,是要做什么?” 辛秘又不是被吓大的,一点不慌:“你有所隐瞒,我当然也有,具体做什么不能告诉你,不过不会在你这里久留,也很快就会结束了。” 已经进入巴蜀腹地,接着乘马车继续向西南行进不到七日,便能走进苗疆重重大山里。 那时也许其他人会被迭绕山路遮蔽视野,她却不会,解放神躯后奇珍异宝、黄金珠玉在她眼中就像黑暗中烈烈燃烧的篝火,所谓秘藏的财宝,在她面前毫无遮掩。 当然,若是霍坚不提前做些什么安排确认她的安全,她是不会在外贸然摘下项圈的。苗疆虽然偏远,确也不能百分百逃过那些家神们的探究,若被其中任一位发现辛氏的家神不在重重护卫的老宅里,反而孤身跑到偏远山中,她要面对的可不止是被砍杀的风险。 想到这里,辛秘无意识地用手指握了握身下椅子的扶手。 ……是哦,马上就结束了,霍坚身负的任务。 她有些没来由的烦躁,随即又劝慰自己,那人是答应了投入自己麾下的,也说好了替他将那只鸟纹身洗掉,换成高贵的狐狸。 但情绪总是没有方才高涨,她抿了抿唇,将这丝弄不懂的不快掩饰得好端端,神色自如地抬头看向一无所觉的唐锦:“说了这么久,都没有待客的饭食吗?我可是凡人诶。” “……”唐锦张了张嘴,视线下落,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喝了一口再也没动过的茶,再看了看辛秘面前已经凉透的满满一碗茶:“……你真的想吃?” 因为出身尊贵,向来没吃过难吃伙食所以无法想象凡人厨艺下限的辛秘很勇:“唐氏留给你的供奉仍是各色珍贵菜肉,何况蜀地惯常赤酱浓油,又怎会难以下咽?” 然而现实无情地给她上了一课。 狐神面无表情地用银箸拨了拨面前那一小碟黏糊糊的菜,依稀分辨出那是她曾经很爱吃的鱼。 收回银箸时尖尖的头部甚至带出了一道长长的不明粘丝。 “……”辛秘不语。 坐在旁边等她先吃才好动筷的霍坚眼皮轻跳,唐锦以袖掩口,咳嗽了一声:“我不是凡人,无需用食,便不与你争抢了。” 站在她身后的圆脸侍女脸蛋涨得通红,显然也明白这样的菜色待客并不得体:“奴婢……奴婢有罪,上山之前未学好厨艺……” “行了。”唐锦打断她:“你那继母恨不得你大字不识,又怎会安排你学习厨艺女工,无需认错,下去吧。” “是……”圆脸侍女有些感动,有些局促,站在原地脚步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听自家家神的话离开了。 外人一走,辛秘也不端着了,“啪”地将筷子掷在桌上:“若不是看她眼神清澈,我都要怀疑她是存心要我难看了。” “是你自己要吃的,喝完那杯茶还没感觉吗?”唐锦不想理她,眼神淡淡的:“我刚把身边那些嫡出的娇娇撵走,她们在我旁边天天算计争夺,让我不得安眠,这些庶出的姑娘本也只是要来洒扫清除的。” 辛秘吃瘪,心情不太好。 确实是她自己要吃的, 但她没想到,好端端的名贵蔬菜,还有运了几个洲进献而来用冰块保鲜的珍贵鱼类,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头的肉类……再与拌着吃树皮都好吃的蜀州番椒混着炒一炒,竟然能炒出这种……叫不出形状的浊物。 看她实在不爽,唐锦瞥了瞥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怒火烧到自己的霍坚:“让你的护卫去后山猎些鲜物与你烤来吃吧,凡人之躯饿不得。” 霍坚做的干粮不难吃,但也不是什么珍馐,走了一路早就吃腻了,辛秘还是不高兴,加上刚刚就一直有些惦记着的“他快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了”,她没什么好气地看了身边男人一眼。 这一眼被霍坚捕捉到,他有些无奈,站起身向狐神拱了拱手:“属下定为您解决饮食之苦。” 之前那是赶路,还在被追杀,他哪里有空施展拳脚,现在到了香料充足的蜀州,又能随意狩猎,做出满意的食物还是不难的。 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极了。 辛秘看看桌子上一团团的菜,再看看耷拉着眼皮脸色平淡的唐锦,撇了撇嘴,喊住他:“等我,我也去。” 她只是太无聊了,不得已才跟着他去。 =======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υip」 -- 五十八只宝狐-追与吻 时值深秋,山中已然入夜,月色浓稠,霍坚呼出一团白气,握紧了手中的弓。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辛秘裹着厚重又不失轻便的昂贵大氅,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 这种时候她原属于肉食动物的本能就发挥了作用,即使从未以人形参与过狩猎,但血脉中深眠的捕猎能力仍然让她高度集中,动作轻而迅速,无声地缀在霍坚身后。 即使她扛着野鸡、野兔、竹鼠、野鸭……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动物。 “大人,让属下来拿吧。”霍坚看她腰上挂着,臂上挂着,手上还提着被五花大绑的各种野物,有些头疼。 他们两人吃饭,最多一只野兔一只禽类便够了。这种分量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在出发的半个时辰内,他就猎到了肥嘟嘟的兔子和野鸡,正要打道回府,辛秘却又热闹起来了。 “再打几只嘛。”她眼睛亮晶晶的,垂涎地看着他有力的手臂和他掌中的弓箭:“我还是第一次见凡人这样狩猎,好精彩呀。猎多的也可以拿回去给唐家的下人吃,她们都不太会做那些稀罕食材,也不敢多吃,都瘦巴巴的。” ……倒也不是不行,虽然他向来不喜欢张扬,但……她难得喜欢。 于是霍坚任劳任怨,张臂搭弓,又射了几只花里胡哨的小动物,这次他有特意挑选,选的都是毛色鲜艳饱满的,给她好好玩。 小动物们皆是胸腹或是眼睛中箭,一击毙命,不会再挣扎伤人,于是他也放心地让心急的辛秘跑去捡,来回了几次,她已经挂了一身沉重的猎物。 霍坚想接手,辛秘却不让了,还对他瞪眼睛:“你是替我打的,这些都是我的猎物。” 男人哭笑不得,本就是要烤来填饱她的肚子的,他又怎么会与她抢啊? 但辛秘眼睛瞪得滚圆,蹦蹦跳跳地躲着他的手,又活泼又机灵,还有种幼童般的天真稚趣,她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号令一方的家神一般,嘟着嘴巴耍着赖,霍坚就忍不住地纵容她。 甚至还陪着她玩起了无聊的争夺小游戏。 他装模作样伸手去抢她右手的鸡,狐神龇着牙跳开,轻轻地踢他一脚,他又作势去夺她腰间的东西,她边笑边尖叫,转身就跑。 霍坚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唇边是忍不住的笑意,控制着自己的步幅不直接赶上,只缀在她身后两步,用脚步声逗弄着她。 辛秘一边回头一边逃跑,笑声清脆咛哝,洒落一地。 她也不慌,偶尔霍坚步子一大,距离拉近,快要捉到她时,她就眼睛一瞪,男人下意识地顿住脚步,于是狡猾的狐狸得逞了,抛给他一个骄纵得意的眼神,轻笑着跃过倒伏的树根,灵巧跑开。 月光被枝枝叉叉的浓密树影切碎,又在两人脚下摇乱。 两个加起来几百岁的成熟人士你追我赶玩了许久,最终笑声终止于辛秘被藤蔓绊倒。 她一时不察,误将暗绿树藤看做影子,脚腕被轻轻一拌,虽然下意识地用另一只脚站稳了,但到底体力一般,还是没支撑住,带着浑身累累压压的猎物扑倒在地。 “诶呀——” 霍坚脸上笑容顿消,方才狐神身体摇晃时他就上前了,只是隔了些距离,还是没扶住,眼下又觉得心疼又觉得自责,面色黑沉,抿着嘴去捉她的肩膀。 辛秘整个人失去平衡,是直扑扑摔倒的。 时值深秋树叶纷落,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倒是不疼,但总是脏的,她抬起手,看到自己手心沾了一片黑乎乎的叶子,不高兴地撇了嘴。 再看看身上,簇新的石兰色衣裙黑漆漆的,蹭得一道一道,下摆还被树枝撕了一处破口,布料惨兮兮地挂在脚边。 分明是自己引起的追逐打闹,也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偏偏她娇纵得要命,此刻又急又气,还有些撒娇似的,瘪着嘴怪霍坚:“我手疼。” 霍坚没有二话,立即接锅:“是属下的错。” 他认错态度良好,辛秘立刻打蛇随棍上,变本加厉,眼睛都委屈成狗狗眼了:“腿也疼。” 霍坚不语,眼里乌沉沉的,都是自责。 他将辛秘扶起来,自己双膝触地,跪坐在泥地上,让辛秘侧腿坐在他一边大腿上,细细替她查看露在外面的手腕,好在那里剥开那些叶子和泥土之后露出来的手腕还是一片匀净,皮肤白嫩,只有些微微的擦红,并未出血。 听她语气可怜兮兮说腿疼,他立刻单臂揽住她细软腰身,另一手细细捏过她脚腕骨骼,并轻轻摆动,看她反应。 等到确认狐神没什么大碍,只是在借机撒娇之后,霍坚才松了口气:“是属下之过,不应该在崎岖不平的地面追逐您的。” 他有些懊恼,平日里自己也算是稳重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和她在林子里你追我赶,还害得狐神摔跤……这次是没事,若真摔到了,悔都来不及。 霍坚这种疼惜的姿态狐神很受用,她耳朵根暖融融的,整个人都贴在他胸膛上,没了骨头一样撒娇,半是孩童发泄摔跤的气般的,半是故意看他为自己恼火,把一分的痛都说成了十分,泥爪子抱在他脖子后面不肯撒手。 男人揽着她顺猫一样撸,就维持着这个别别扭扭的姿势,哄了她许久。 月色倾斜,树声沙沙,蜀地的古林沉默而庄严,淙淙溪流跨过山峦丘陵静默流淌,盛着碎钻般的玲珑月光。 有蝉鸣、或是鸟儿嘶叫,清冷又遥远。远处的林翳之上,浓墨般的乌云翻腾聚散合拢,遮蔽了月光,又倏尔散开,如同辉映开合的眼眸。 不知是谁先靠近,又是谁先动作的,辛秘嘀嘀咕咕的抱怨消失了,被吞没进了另一双轮廓坚毅的嘴唇中。两人鼻梁高挺,皆抵在一起,缱绻挨蹭。 霍坚闭上了眼睛,在这静悄悄的丛林里,近乎虔诚地亲吻着怀中的明月,鼻息一点点灼热,晕得她脸颊都染上温热,红绯漫开。 她悄悄地睁开眼睛,眼睫颤颤,轻羽拂过般眨动着,墨一般浓郁的眼瞳中映出男人的脸。 ——神明在想些什么呢? 快下雨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唐锦说过的林间小筑,一排坚固篱笆包围着的竹楼,留下了浓厚的唐氏家神的气息,野兽不近,虫蛇不侵。 稀薄的雨丝飘洒而下,打湿了霍坚的额发,粗硬棕发有些异域的卷曲,辛秘趴在他背上,用脏兮兮的手去卷弄,咯咯直笑。 霍坚无奈,额头被抹得一道白一道黑,他托了托辛秘,用脚推开了门。 粗粗擦扫过后,屋外的雨逐渐大了起来,辛秘靠坐在门边的软毯上,急匆匆地催他烤肉。 “我好饿哦,我要吃一整只鸡!” “兔子我也能吃掉,我觉得。” “都烤了吧都烤了吧,不然你就没得吃了,刚刚我摔倒的时候好多东西掉在那里了,好可惜哦。” “佐料要多放一点,辣辣的才好吃呢。” …… 辛秘仿佛丢掉了所有的包袱,在这个寂静无人、被雨声包裹的林间竹楼里,像个真正天真无暇的少女一般嬉闹不休,张牙舞爪。 雨声哗啦,空气寒凉,竹屋里的精巧火盆烧了起来,暖融融地烘烤着二人,火盆上悬挂的腿肉深棕剔透,油脂渗出又滴落,在火焰里嘶地湮灭,腾起美味的烟雾。 主屋后的暖房里已经烧起了热水,丝丝缕缕暖融的水汽飘出,等着两个小脏鬼吃完再去洗干净。 辛秘吃得很香,兔兔那么可爱,她好喜欢——她可是狐狸呀! 两条兔腿是最先烤好的,霍坚担心晚上吃太辣会口干,只肯给她一点点番椒粉末,狐神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吃着,奈何她只是嘴上强者,实战能力仍然弱小,已经被辣得呼呼喘气,鼻尖都红了。 而且她吃了两条腿就饱得七七八八,硬塞着又吃了两只鸡翅一只鸡腿,便捂着肚子再也吃不下了,剩下的部位都是霍坚来解决。 他忙活了一天也饿了,雪白的牙齿咬碎烤肉细碎的骨,锋利下颌线绷紧又松开,他眉眼冷峻,这样大口吃肉都有种力量与野性结合的美感,辛秘托着下巴看着他,唇边笑意不停。 “怎么了?”霍坚问她,声音柔软得好像裹着她的毛毯。 辛秘笑嘻嘻地摇头,才不想告诉他,是他吃饭看起来很好看呢。 霍坚便也就不再追问,他对这娇纵的神明几乎是无条件的纵容,粗粗吃完晚餐,将厨余垃圾收拾起来丢到屋边的碳灰桶里,明天可以拿出去埋掉。 转头,辛秘已经乖乖巧巧抬起胳膊看着他了,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摇曳如豆的星火:“吃好啦,抱我去洗漱吧。” “我脚疼,才不能走路呢……” ======== 新年吃个小甜饼! 新年快乐!!谢谢大家这一年里看我的破烂小说!!也谢谢大家陪我一起跨年!!明年我会更努力修炼技术哒!多炖肉!炖好肉!炖有营养的肉! 也祝大家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平安健康! 啵啵啵啵! 以下来自基友的祝福: 祝大家新的一年被窝有男人! p.s.我们这里有个奇怪的风俗,过年那天不能吃地瓜,不然会做一年傻瓜!虽然今天只是元旦,但我还是决定不吃地瓜哈哈哈,让我公历的一年也不做傻瓜! -- 五十九只宝狐-问与怒 林间小筑虽小,但五脏俱全,家装精致舒适,木制浴盆硕大簇新,边角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雕有繁杂竹叶纹路,显然是为了配合唐氏家神宏伟的体格。 “那屋子收拾得很好,只我更喜欢回归兽形席地幕天,因此几乎没用过那屋子,你们夜间可以去那边休憩。” 当时唐锦给他们指了大概方向,就倦倦地转身离开,应当又要回山上某处洞穴里自由酣眠了。 现下享受起来,果然如她说的一般收拾得很好。 房后的小山坡流下淙淙溪流,干净的竹筒直接将水引来,流入净房一边早就烧得滚热的铜鼎中,底部燃着柴薪,鼎中备着卵石,已经被鼎下热度烘烤得发红,持续地加热着山泉水。 此时只需用铜勺舀水,将滚热的水兑入冰凉山泉,便成了温热刚好的暖水。 冷热相交,袅袅白汽弥漫净房,有竹叶和花皂的淡香,萦绕在鼻端似有种仙境般的梦幻。 霍坚怀疑自己被这种味道迷醉了,又或者是深夜的孤寂丛林里、偌大天地间寂寥无人,就连虫鸟的鸣叫都是遥远的,这弥漫着竹香的小屋子,像是天幕下一片孤岛,无人会打扰,也无人会知晓其中滋生的情愫。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拘谨地收拢着长腿,坐在浴桶里,脸颊与身前都一阵阵发热。 辛秘就连头发丝都是香香的,雪白的皮肤被热水蒸腾起桃花般可口的粉,肩头圆润,锁骨深陷,湿漉漉的水珠从脖颈滑下,盈满那痕深深的骨窝,又化作一线,从胸前深壑滴落水中。 霍坚闭了闭眼,牙关咬紧。 木桶有些深,狐神得膝盖直起跪立才能将下巴露出水面,然而跪久了膝盖发痛,她不高兴地瘪瘪嘴,向前摸索,干脆坐在霍坚腿上,整个身体软绵绵靠在他胸口,舒服得直叹气。 “你身上好紧绷哦。”她状若天真地笑着,手指在他胸口缓缓游弋,力道越轻,便越痒得惊人。 霍坚苦闷地喘息,胸前肌块不由自主地绷紧。 浸泡着暖融融的热水,而她有些微凉的身躯更为鲜明,柔软的、光滑的,像是一团梨花般的雪,缠绵地贴靠在他身前。 手掌握起又松开,掌心留下深红的印记,他是个成熟的男人,在这种时候除了本能的热血沸腾外,还有种难言的局促。 偏生辛秘最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他。 柔嫩大腿外侧蓦地触到了蓄势待发的猛兽,那物事炽热勃发,微微跳动,狐神湿漉漉的手掌捧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逼他转过来与自己对视,牢牢捕捉那双棕褐色眼瞳中的无措。 “霍大将军,怎么入浴还带着武器?” 霍坚想要后撤,身后木桶却紧贴着脊背,阻挡着退路,想要收起双腿遮掩一番,她又正坐在他腿上,肉贴肉地交磨,端的是香艳折磨。 她玩得不亦乐乎,干脆趴下身子,雪团儿般的乳贴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软肉被挤压得靡丽变形,俏生生的尖尖悄悄挺立,存在感十足地擦过他。 霍坚不得不求饶,硬撑着双掌托在她腋下让她抬起身子,却让她极度妍丽的赤裸身体暴露眼底,掌下身体滑腻柔嫩,雪嫩乳团颤颤巍巍,在热水中蒸腾出艳丽的粉。 他猝不及防看了满眼,只觉胯下胀痛,艰涩闭目:“大人……您……饶了属下吧。” 辛秘脸颊酡红,娇声笑了起来:“是你捉着我不放,又怎么让我饶了你?” 霍坚像被烫到一样收了手,她顺势握住他一只无措的手,那手掌掌心粗糙,肤色黧黑,是风沙打磨过的坚毅。 接着这只武夫的大手被牵拉着,落到了一只锦绣绮丽的雪乳上,他僵了僵,掌心滚烫。 “你喜欢我吗?”辛秘靠近了她,吐息温温的,带着女子特有的馨香。 这样的问题她曾问过一次,那时的霍坚心神巨震,不敢作答。 此时他再一次收紧了心脏,眼神复杂,与狐神对视着。 他喉咙里仿佛有雪山崩颓,那些被冰封的,沉寂了太久的软弱和痛苦得见天日,化成浓黑的毒水,肆意流淌。 狐神的眼睛是极深的黑,不掺半分杂色,瞳仁幽邃,如同万籁俱寂的夜空,映出他彷徨无措的脸,照得他心里的卑劣无所遁形。 霍坚忽然就感到恼怒,像是手无寸铁的贱民被逼入了角落里,呼吸的空间被一寸寸压迫,无处遁逃。 ——她多坏啊,身前堆锦绣,身后铺坦途。她是他这辈子都触摸不到的明月,只是宿命里勾勾回回的巧合,那一串宝石串就的璎珞,才给了他妄想的机会。 她想要感受人欲,他便陪着。 她想要被拥抱,被爱抚,他心甘情愿。 可……她想让他动摇,想看他全线溃败,想折磨一个濒死的战士。她只是在这人世间短暂地停留,便要折断他默不作声的防御,让他彻底沦陷。 乖张的神明,从初见之时已经将他剖开,抓得紧紧。 ——她……坏透了。 这一次,他仍然没有作答。 霍坚喉咙里迸发出嘶哑的低吼,是兽类陷入绝境的垂死怒吼,他手掌忽地抓握,不知哪里来的狠意让他牙关咬紧。 木桶溅起水花,哗啦翻腾,辛秘咯咯笑起来,雪白膝盖泛着粉红,抬出水面,勾弄他的脖颈。 “将军……你抓痛我了。”她笑意深深擒在唇边,白嫩手臂扶上他揉握自己乳肉的手背。 霍坚下意识地松了力道,狼狈不已,额角的汗渗出,砸在水面。 狐神皮肤生嫩,他带着粗茧的手留下了浅浅的红色指痕,色情又淫靡,更衬得其上通红乳珠玲珑可怜,颤颤立在雪峰之上。 他吞了吞口水,不管不顾地一手擒住水下细软腰身,埋入水下以口相就。 “嗯……”辛秘轻叫,手指插进他浓密棕发,像是抗拒,又像是鼓励。 霍坚含了满口香软,微凉的软肉香糯,泛红顶端抵在舌尖,他下意识地裹了吸吮,粗糙的舌苔一遍遍擦过凸起肉粒,头顶长长短短的喘息就更加柔婉。 他吞咽着,用牙齿轻轻咬合,滚热的脸颊似比热水更高温,擦在另一边软嫩上,隔着荡漾的热水,朦胧的气泡在两人之间撞碎。 辛秘是家族宠爱的珍宝,肌肤无暇,每一寸都是完美的,而他伤痕累累,那些重迭的伤疤受过伤,又被更坚硬的皮肤覆盖,长年累月,织成了一副钢铁般的盔甲。 热气蒸腾,辛秘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胸口的快感丝丝缕缕,她咬着手背,另一手在男人背上无助抓挠。 “哗啦——” 男人钻出水面,眼睫与鼻尖都是淋漓的水珠,他嘴唇红润,是用力吸吮过什么留下的痕迹。 再次口唇相交,热力传递,他脸上的水泽蜿蜒而下,打湿辛秘的鼻尖。 这次她没有再睁开眼睛了,唇舌之上强悍柔软的卷裹夺取了她全部心神,舌尖被裹进他口中,以牙齿轻轻啮咬,她双颊漫开绯红,喘息乱得几不成声。 鼻尖撞在一起,捻拧辗转,她的冰冰凉凉,他的被热水浸得温热。 霍坚高壮,坐起身来胸腹以上几乎都露出水面,辛秘双臂攀着他的颈项,也被从水中带出,她感到一阵微凉的瑟缩,忍不住将方才被疼爱得红肿胀热的身体贴近他,汲取他结实身躯的热量。 霍坚扶着她,有力的大手在暖热她脊背的同时,也顺着脊线暧昧摩挲着,挑逗般上下游移,最后捧着臀肉,撕扯不休。 她的臀是翘翘的,弹滑吸手,贴在他腿上,被他揉得前后滑动,柔软饱满的腿心在这一前一后间不讲道理地厮磨在结实大腿上,渐渐肿起的红珠被挤压,细微快感酥酥麻麻地传来。 “……”狐神眼神迷蒙,被封缄的唇边溢出模模糊糊的呻吟。 她的下唇被吻得红肿,男人热切的鼻息打在脸上,有着蛮悍的热度。他一点点张开眼,棕眸深深,眼看着辛秘在自己胡乱爱抚下紧张蜷缩,干脆就这这样摩擦的力道,双手掌了她的臀肉,在自己硬挺下腹处一次一次顶撞。 分明没有插入,那处鲜明的挤压感却半点没有减少。 辛秘吸着气,因为逐渐肿起的小蒂数次被硬热性器撞击而颤栗,她一向敏感,只受了十几下,腿心饱饱合拢的嫩肉就无助翕张着吐出花液,消散在热水之间。 但两人之间的摩擦却顺利了许多,生嫩的小芽数次被挤压碾撞,怯怯地从饱满花瓣间探出了头,在荡漾的澄澈水波之下、两人肤色差异极大的交错处红润地隐现着,引得霍坚不住去看。 辛秘已经被放开了,只是丰满的唇仍然合不拢,唇周湿漉漉的,不知是口水,还是蒸腾的水汽。 她舒服得厉害,只会咿咿呀呀地叫了,一点都不想反抗。 于是男人吞了吞口水,分出一只手去,以两指轻轻夹住了那颗充血饱胀的小肉核。 “呀——” ======= 前戏快乐,祝我快乐! (也祝大家的伴侣像我一样重视体外前戏!嘻嘻) -- 六十只宝狐-寂静之夜 辛秘初化为神时便是凡人女子的身体,这具身体也用了上百年,称得上熟稔。 往常也是经常沐浴的,有时惫懒了也会让侍女代劳,但不管是自己的手,还是侍女们的手,在触摸身体时……绝没有这种令人头昏目眩的感觉。 辛秘咬着唇,鼻腔里哼出细细轻轻的气声,木桶里热水翻腾,浓郁的水雾萦绕间她头脑一片昏沉,指甲在他后背抓挠,腿心一阵一阵收紧。 好奇怪呀…… 那里……嗯……他的手……明明就只轻轻地触着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似乎也是小小一点,但引发的快感浪潮却像海啸一般,刷过她每一寸绷紧的神经,引起皮肤不受控制的战栗。 狐神呜咽着,翘臀轻摆,不知是要逃离这种过于尖锐的快乐,还是将自己更放纵地送入他掌中。 霍坚也不好受,辛秘被玩弄得舒服,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磨,声音像浇了蜂蜜的酪浆,又甜又糯,黏黏的直往耳朵里钻,柔腻的大腿夹紧了在他掌心和大腿上磨蹭,有别于热水的温热黏液在指根勾缠,又狡猾地消失在水里。 她攀得太紧,渐渐不方便他这样动作了。 男人安抚性地啄一下她的发顶,手掌一翻,用食中二指曲起的指关节重新拧住了那颗小小的肉粒,继续挤压捻拧,让它在指根颤巍巍地胀大。 “嗯呀——”辛秘攥紧他的发根,有些恨恨地咬他下颌边薄薄的皮肉。 他为什么一直捏着那里不放……舒服是舒服的,可是……可是太舒服了呀…… 过载的快感让辛秘呜咽起来,她眼睛紧闭,额角落下湿漉漉的水珠,一路划过线条优美的眼尾,像是无助的泪痕。 霍坚伸舌舔掉那道湿迹,热热的感觉在侧颊一刷,她又细声细气地哼了一声,几乎全副身心都被腿心拧动不休的双指牵着。 手指粗糙,指节处也有着层迭的茧子,初碰时有些摩擦生疼,但随着他打着圈一点一点蹂躏着逐渐充血的软肉,几乎每一处敏感的神经都被硬茧啄吻而过,于是在痛之外又有了逐渐扩散的酥麻。 又酸又痒的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单纯的痛,也不是单纯的痒,不全是痛苦,但也不全是惬意,继而这种令人崩溃的濒死之感顺着酥麻尾椎顺延而上,直冲脑颅,辛秘蹙着眉,呻吟逐渐不成调子,半是哭求,半是乞怜。 她双腿内侧的经络细细颤抖,一夹一夹地,像无措的小兽,在他腿上掌下辗转挣扎。 霍坚喘着粗气,在被情欲折磨的同时观察着她,不愿神明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忽地,她闷哼一声,恨恨咬住了他的脖颈。 他掌心托着的那里一缩一缩,有热热的潮涌从掌心溢出。 霍坚抚着辛秘后颈,无声地安抚。她骨头都软了,颈项后仰,眼神有些涣散的迷茫,水泽朦胧,又有一滴水液从眼角落下。 男人再次伸舌舔舐。 ——这次,是咸的。 在热水里泡着本就血液奔流,若是再泡在热水中交欢,怕是会过于激烈,于身体不好。 霍坚在这种时候都惦记着辛秘的身体,摸了摸她的手心,热得发烫,显见一点都不冷了,这才放心将她抱出水面,坐在木质浴桶雕有繁杂花纹的桶边。 她还有些酥软,腰肢颤颤,上半身整个贴着他撒娇,咕哝着模模糊糊的呓语。 情浓正酣,霍坚小声地哄着她,用那把沉默低哑的嗓子发出不成调的单音,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臀。 挨挨蹭蹭,她胸前的软肉在他结实胸口擦过,两人鼓噪的心跳逐渐交融成同一个迷乱眩晕的鼓点。 狐神的花香在一次高潮后更加浓郁,几乎掩盖过竹屋里树木的清香,暧昧而勾人,让他胯下越发高涨。 他忍不住,也不想再忍,将辛秘绵软雪白双腿打开,腿心饱满雪嫩,含羞两瓣已经被他方才的孟浪揉得自然打开,露出里面艳红的宝藏,翕张的穴口像贪吃的小嘴儿,还在淅淅沥沥地吐着花液。 她准备好了。 辛秘眼角也是粉粉的,似是有所预感,害怕地勾了他脖颈,将自己埋进他肩窝里。 起初有些轻微的痛……狐神低叫出声。 他本就是高壮武人体格,又有异族血脉,性器自然也生得粗拙狰狞,辛秘呜咽着偷偷从他肩膀上抬起眼来,低眼去觑腿间正被侵略的那里。 她是柔嫩的海棠,天香的牡丹,腿间的私花柔嫩欲滴,此刻娇小肉穴可怜巴巴地被撑开,粉红皮肤崩得紧紧,无助地吞吃着一根狰狞的硬物。 若不是他提前伺候得好,此时必是要出血的。 那东西色泽乌沉,是泛着深色的粉,整个硬挺紧绷,自然上翘出一个骇人的弧度,胀大的头部沟壑分明,圆端吐出浊液,浸得整个头部都水淋淋的,拍打在她腿心嫩肉上发出粘稠湿润的肉体交击声。 辛秘还是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插入自己,下身的痛感一重,男人喘着粗气,就这样将最饱胀的硬头“咕叽”挤入瑟缩穴肉。 敏感肉壁被挤压,酥麻的快意袭来,她下意识地呻吟着缩紧下身,那紫红硬物被猛地绞住,在她细密肉穴之间弹跳了一下。 霍坚似乎被咬得不太舒服,也可能是太过舒服了,他叹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将自己缓慢拔出一些,掌在她臀上的手掌无意识地揉捏着,以一种男人玩弄女人的手法,淫糜交磨。 在她被揉得方寸大乱时,他便再次伸进一些,用硬实灼热的龟头挤开颤颤软肉,撞得更深。 这么来来回回,在他终于“啪”地一声撞到底时,辛秘已经像是颗熟透的莓果般流着糖水,身体敏感到极点,饱满胸乳泛着粉,乳尖不需人玩弄都充血挺立着,俏生生地擦过他的肌肉,又是酥麻的折磨。 “啊……好、好重……”狐神双腿僵硬大张,脚趾用力绷紧,被这沉重的一顶撞得眼前发昏,带着哭音喘息起来。 腿心嫩肉被拍得发红,挺立出来的小珍珠在这个体位也被重重磨过,又痛又痒,麻得腰都要软掉,她呜咽着,用腿去勾男人结实的腰身。 霍坚顺着她腿的力道,向前一步,“啪”地重新重撞而入。 这一下太深了,狐神难耐地抓破了他的后背,丰沛的花液被挤压而出,晶亮地染满他的小腹。 穴内软肉已经紧绷难耐,一时要了命地吮。 霍坚逐渐忍不住,手下用力,将她臀分得极开,几乎将她腿心撕成两瓣,灼热性器带着粗鲁蛮横的力道长驱直入,青筋跳动着刮过无助吸吮的嫩肉,抵至最深处还不肯罢休,继续挺入,直到下腹在她湿得不成样子的腿心挤压得不能再入,才小幅度地摆动腰部磨蹭碾弄着花心深处嫩肉。 这种无赖一样的行径将她穴里每一处敏感都尝了个遍,花心被撞得发麻,又被顶着狠钻,痛痒交织,偏生肉壁被柱身青筋挑逗得酥麻,穴口上方翘起的小豆也被坚实下腹蹂躏,快感一时胡七乱八地,辛秘想跑又被按着动不了,腰肢颤得都软了。 霍坚没什么经验,用手和口伺候女人的技巧也是在她身上摸索出来的,而实打实地交欢又与爱抚不同,本身就带着些欺负的意味。 他毫无章法,只凭着过人的体魄和满腔的执拗,按着她的双腿,咬牙一阵大动,整根进入又整根拔出,入便入到底,要实打实地撞上她饱满腿心,撞得那小珍珠越发勃胀,出便整个抽身,只留下最粗大的头部被钳得紧紧,嫩肉挽留厮磨。 木桶里的水花四溅,他背后挂满湿漉漉的汗水,被吮得后背一阵过电般的酥软。 辛秘被热气腾得头晕目眩,太过强烈的快感让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下身失禁一样淅出一波波花液,在他腹部肌块牵出暧昧银丝,又在更加快速急迫的动作之下被搅作一团细密白沫,坠入涟漪波动的水中。 男人灼热的手掌抓握着她的臀,手指几乎嵌入微凉软肉之中,几乎是捧着她套弄吸吮自己的性器般,主宰了整场性事。 率先败下阵来的依然是辛秘,这样大刀阔斧地缠绵了一会儿,她闹着要向后缩,脊背一阵一阵颤抖,而霍坚正酣畅,又哪里肯让嘴边的珍馐逃脱? 他垂着眼睫,不言不语,细细吻着她气息不稳的唇,又是讨好又是安抚,温柔如水,而身下的动作却仍旧不肯放缓半分,巨大的肉体相撞声响之下她雪嫩腿心被拍得发红发热,肿到不行的小肉核无处可避,快感剧烈到濒临疼痛。 辛秘呜咽着,一点办法都没有地被自己的仆从按着,直直撞到最深处。 她无意义地挣扎了几下,喉中失声,腿心喷出热液,整个人痉挛起来。 ====== 今天和基友们聊起了几个男主的体型。 确实都是黑皮壮汉(毕竟是我的xp),但是!也是有区别的! 首先是赫尔曼,他是个白人,但是因为他天天操练,所以是很古铜的日晒肤色,健康英气白毛青年那种,同时他职业是重骑兵,所以自身就不能太重,所以是很匀称的肌肉男,不会很夸张,身高也是正常高挑人类的程度。 然后是利维,这货不是人,是个黑蝎尾狮,兽型黑得脸都看不清,所以人形也很黑,是天然冷黑皮,体型的话因为前期一直流浪,然后在角斗场挨饿受苦,所以没怎么发展起来,全靠种族天赋长肌肉,但他已经和赫尔曼差不多高了,肌肉还比他粗狂一点,等阿萝给他养得好好的之后,还会再长大的,个子也会长,所以目前他应该是最壮最高的男主?毕竟不是人嘛。 再就是霍将军,霍将军是异族黑+晒黑,风沙日晒的棕皮,很糙,但是常年训练有素,所以肌肉很精很实用,轮廓也好看,八块腹肌缺一不可,穿衣看着就很能打,脱了之后更有料,虽然也能骑马作战,但本职还是步兵,所以对体型没有要求,他横向比赫尔曼更宽一些,当然也比赫尔曼糙。 不过,服务意识!服务意识还是最重要的! -- 六十一只宝狐-爱欲争斗 盛夏蝉鸣聒噪,天光晴好。 “红绡一幅强,轻阑白玉光,试开胸探取,尤比颤酥香……” 辛秘看着手中的书卷,有些疑惑地读了出声。 坐在她身边看书的辛枝一愣,倏地回头看她。 神明无辜抬眼:“这张小笺夹在书卷里,上面写了这两句诗,我倒有些看不懂。” “……”强势霸道的混血少女有些少见的沉默,脸颊微红:“不是什么好诗,不懂也罢……不知是哪家的捣蛋孩子把这小笺混进去的。” …… 辛秘睁开眼睛,眼尾湿湿的,不知是水汽还是方才失控的泪意。 一瞬间的空茫里她思绪混乱,竟莫名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辛枝还是那个凑在她身边看书习字的少女时,她曾在家族书房里看到过的一句艳词了。 不过那时她最终还是得知了诗句的意思,觉得凡人真是无聊透了,咏景咏物也就罢了,怎么还要为胸前二两肉写几句煽情兮兮的句子。 可现在…… 狐神咬着唇,双颊酡红地看着霍坚从她饱满胸乳间抬起头来,双唇湿润发红,舌尖从她绵软乳团上离开,拉扯出一道暧昧银丝。 ——她好像,有一点点懂那种狎昵的感觉了。 霍坚还硬着,被她高潮时无规律的吮吸吸得头皮一阵发麻,不得不运气平静,这才忍住射意,只爱抚着她的雪乳延长神明的快乐。 辛秘出了一层汗,极致过后身体战栗,又有些冷了,哼哼着要蜷缩进他怀里去,一动又牵连到二人仍然饱胀连接着的下身,柔滑穴肉一阵无意识的跳动。 “……嗯……”霍坚低喘,眼瞳燃着暗色的火苗,嘴唇轻轻触碰着她半合眼睫。 辛秘看他急色,鼓了鼓嘴,啃了他胸前恶鸟一口:“这里冷了……” “好。”他并不多语,双臂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神明托起,抱在怀中,长腿一跨,从木质浴桶迈出,湿哒哒的水珠溅落在地,只是无人在意了。 他走动间,坚硬的性器一分都没有从她体内滑出,反而随着主人的动作小幅度地研磨着高潮后敏感的嫩肉,辛秘不舒服地动着腰臀,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透明花液淅沥沥地淌着,又被踩碎在地板上。 霍坚托着怀中的狐神,像托着一个孩子般来到了宽厚的木床边。 只是在不会被人察觉的身前,他却正与身前女子行着难言的香艳之事,俯身将她放下,脱离了几分的粗拙性器又借着这个动作重新滑回去。 “诶呀……好胀!”辛秘细声细气地抱怨,不高兴地抬脚踢他。 那只雪嫩的足被捉住,霍坚抿着唇,试探着亲了亲手里小巧的脚背,然后做了坏事一样偷偷看她表情,而她毕竟还是个初尝情欲不久的雏儿,对凡人男子这种狎昵的小小把玩不甚了解,也没什么被冒犯的恼怒,只觉得新奇,这只脚被捉住了,便换另一只再去踢他。 于是她一双玲珑脚腕都被霍坚捉住了,双腿并拢被折起,臀下软肉也连带着被夹得紧紧,吮得霍坚后腰一阵阵发麻。 辛秘也不好受,这种奇怪的姿势让她穴口咬得死紧,不管怎么动都被粗硬性器刮扯,又遑论被挤压着碾磨的肉壁和花心,不管是哪里都是一片灼热的酥麻,方才才吃饱的小穴跳了跳,又吐出贪吃的清液 确定辛秘不难受,霍坚按着她的脚踝,前后轻轻动了起来。 起初不敢用力,只缓慢地进出,然而就是这种缓慢而沉重的交磨放大了肉体挤压的销魂之感,几乎每一处褶皱都被拉平,再由炽热的青筋挤压研磨,每一处都在叫嚣着被填满的胀痛和酸痒,辛秘咬着唇,手指抓紧身下床褥。 他拔得也很慢,细细地磨过吮咬着的嫩肉,只留下胀大的头部卡在穴口,然后他无师自通地摆动劲腰,让硬杵般的肉刃牵拉她穴口敏感无比的细肉,刺激汁水流得更多,几乎要将他大腿打湿,然后他便重新重重撞入,长驱无阻,挤开推拒的穴肉,刮平每一寸皱褶。 花心被重而缓地撞击,辛秘绵长地叫了起来,酥麻入骨。 这样的性事不激烈,却深重难耐,他硬热头部仿佛长着眼睛,追着她最深处那块酸痒无比的嫩肉顶,每顶一下辛秘都感觉脊骨酥麻,就仿佛连心脏都不受控制了。 可她无法反抗,双腿并拢着,再怎么合拢双腿也躲避不开来自后下方的入侵,只能将自己还肿着的小花蒂夹紧,又是一阵七荤八素的快感。 她像被雨淋湿的小猫,随着主人每一下顺毛擦拭的动作轻吟,而那绵长的爱抚越来越入骨,她也越来越快乐,叫声便逐渐难以自控,从娇声哼哼几乎变成了大声媚叫。 辛秘声音本就珠玉脆撞般轻灵,此时增添了情欲的沙哑绵软,更是如同浇在烈火上的桐油,烧得霍坚耳后通红。 他握着辛秘双脚的手不由得收紧,几乎在将她拉向自己了,下身原本不急不缓地的沉重入侵也有些失了分寸,没有章法地胡乱起来。 辛秘下身被撞得发红,雪嫩贝肉经长久的摩擦有些微肿,有些不适的痛,但更多的是纷乱而至的快感,她短促地尖叫了两声,开始挣扎。 一只脚顺利脱出,她向后撑起身体,散乱乌发垂落胸前,想坐起身来。 霍坚并不阻止她,甚至伸手去扶她的腰身,助她行动。然而下身的攻击一刻不停,甚至更向前一步,狠狠嵌入她张开的双腿之间,不让她并拢。 硬热弹跳的性器随着这一步更加深入,就好像连心脏都被顶撞到了,辛秘瑟缩着,在剧烈晃动中逐渐抓不住身下的床褥,胸前软乳如同蹦跳的白兔。 虽然成功坐起身来,但并不能逃离那种兜头而来的可怕快感半分,狐神细细碎碎地轻叫,双腿弯起蹬碾着身下床面,下意识想向后退去。 但被激怒的掠食者是执拗的,霍坚茶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她酡红一片的脸颊,火热有力的双手紧紧钳制她细软腰身,在不会握痛她的同时又不容许一丝一毫的逃脱。 他只是抿着唇,眼睫微垂,面容温和的就仿佛现在狂肆的人不是他一样。辛秘急得乱动,然而下身相连的地方仍然被狠狠欺负着,彼此最细密的嫩肉交磨,她越是挣扎,两处便挤压得越是激烈,过载的快感几乎逼出她的眼泪。 “……”她本性里的那种凶悍的血气也冒了头,被入得一缩一缩地抽着气,手上张牙舞爪去抓他胸膛上的恶鸟,下身也努力地缩紧,反过来去夹他。 效果还不错,除了她自己因为肉穴收紧而被性器上鼓起跳动的青筋刮得更加难受之外,终于看到霍坚深色的脸庞挂上了一抹暗红。 他也有些情热了。 两人一言不发,暗暗地较着劲儿,寂静的林中竹屋里,只剩下水流涓涓之声和似有若无的喘息交错混杂。不知是谁捉住了谁,茶色和浓黑的双眸倏地对视,他们的眼神胶着在一起,半是血淋淋的争斗,半是柔情似蜜的缱绻。 男人身体肌肉绷得紧紧,因为水汽和汗液而湿漉漉地散发着美味的光泽,辛秘咬着唇,有种莫名而奇异的快感萦绕而上,无关切实的身体感受……又似乎更加重了身下的酥麻,她穴肉下意识地收缩着,干脆放纵自己,双手后撑,与他酣畅淋漓地争斗到底。 神明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情欲冲刷得泛起桃粉,这样赤裸着因缠绵晃动而剧烈震颤时,更是香艳明烈的美景,似乎要灼痛霍坚双目。 他粗重地喘着气,耳中逐渐响起血液流动的轰鸣聒噪,性器比方才更肿大硬胀了几分,抽出时弹跳的青筋沾染了丰沛的水光,狰狞可怖,下一秒他腰部用力,腹间肌肉隆起硬块,愈深愈狠地重撞回去,拍打出淫靡粘腻的水声。 身下被吮吸的快感越发强烈,几乎让他脊骨酥麻,电流般的战栗感顺着尾椎攀沿而上,可……不够,还是不够,他咬着牙,手臂肌肉隆起,将她狠狠捉着,按向自己下腹。 不够……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只会更多,越来越多。 他本就是荒原之上苟活的狼犬,贪婪写在灵魂之上,一旦尝过甘美的滋味,便想要更多……直至将那月色整个吞吃入腹。 男人闷哼着,双臂用力,将已经被最后这几下猛攻酥软了身体的狐神揽抱入怀,箍着她细软腰身,根根尽入至底。 辛秘早已溃不成军,就连每一根手指头都是软了骨头的,抓他都失了力气,眼角噙着泪水恶狠狠咬在他肩上,最后在他满满射出时却倏地失了力道,只闭眼张着嘴无声战栗起来。 硬挺的性器在身体最深处鼓胀跳动着,浓稠的什么东西一股一股地流出,直至填满身体,又顺着颤抖腿根流下。 霍坚粗热的鼻息打在肩上,他像一只真正的野犬一样狼狈喘息着,用鼻尖轻轻点着她发烫的耳尖。 ====== 炖完了!后面走一走剧情啦! 我发现我每次都是写到一半就开始想下一本,现在大纲都写完了。 基友:你的大纲有啥用啊?缝缝补补的,天天脱肛。 其实重点是,这本终于过半了!! -- 六十二只宝狐-故旧重逢 辛秘本也只是来见自己即将消散的故人最后一眼,也没打算在蜀中久留,因此第二天就带着霍坚又回老宅来了。 还是那个圆脸的侍女接待他们,她已经发现这个有些高傲的女客是自己最崇拜的家神的故人了,忍不住一直用亮晶晶的眼神偷觑辛秘侧脸。 “……”对凡人容忍度不高的辛秘在她看第二眼的时候就倏地扭头,挑着眉毛看回去:“作甚一直看我?” 小姑娘的圆脸涨得通红,吭巴了一声,连连摆手:“奴婢不、不曾……” 她辩解的话被打断了,身后会客厅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细瘦的手掀开,唐锦轻描淡写的面孔出现在帘子后,唇色淡淡:“怎地,你竟会怕别人看你?” 辛秘眼神一转,跟她对上视线,笑嘻嘻的:“我生的美艳,看便光明正大地看啊。” 唐锦:“……” 这狐狸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屁,这些年更是被族人宠得无法无天了,她简直没眼看:“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发现你昨天烧了我的房子才一直看你呢?” 圆脸侍女一愣,看看家神不似开玩笑的脸,再看看辛秘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的表情,呆呆地“诶”了一声:“啊?……烧房子?” 不过在场几人也不在意她到底知不知道了,就连唐锦也心知侍女根本没发现,只是单纯借她的口谴责辛秘罢了。 狐神却一点都不心虚:“进入唐氏,这群山和古宅不都在你的‘眼’之下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那竹屋难道你还会住?” 第一次知道后山竟然在唐氏家神的监控之下的霍坚:“……” 他愣住,带着难言的表情抬头,神色复杂地盯着辛秘挺拔秀气、毫不心虚的背影,又有那种说不出话的尴尬了。 最尴尬的是在场四人,一人不知情,两人知情但不在乎,坐立不安的只有他自己。 唐锦还是几乎没有凡人心性欲望的神明,也没什么羞耻心,她对这种繁衍的行为没什么忌讳,丝毫体谅不了霍坚的羞涩。 辛秘虽然已经是凡人了,也熟读各类圣贤书,但她……本质里还是乖张任性的,若她一生下来便是凡人,只怕也是什么魔教妖女之类的角色,更不觉得自己追求身体的快乐有什么不好了。 这种事是不好放到台面上做,但她和霍坚不是悄悄来的吗?被唐锦知道又怎么了,还不是唐锦自己眼睛看得太远。 两个不算人的女人一串绵里藏针的唇枪舌战。 “即使我不住,那也是我唐氏的竹屋,你又有什么资格说烧就烧?” “可笑,昨日晚间,那么长的队伍进入古宅地界,你当我没看到吗?除了几车的竹子,剩下的怕都是白银吧,那些白银无非就是在你这里买我任性妄为的资本,怎么,不够一栋竹楼?” “是白银没错,但钱财身外之物,我又半点用不到你们辛氏的财,又与我何干?” “哦?你身上穿的锦袍,这买来的珍贵异域花朵,还有你这里这一大帮子人,吃的米粮,喝的琼浆,哪一点又不用钱了?” “……是要用钱,但那都是本家以前供给我的,你辛氏的车队昨日才来。” “大话这么多,钱你收了吗?” “收是收了,但我不该收吗?接下你这个烫手山芋。” “收了不就是了,那些钱就是为我行事付账的,不够买下我昨天烧的那所竹楼吗?” “……” 话题又绕回来了,唐锦不善口舌,被精于此道的辛秘绕得噎住,细长丹凤眼都睁大了,看着狐神平淡带笑的脸一阵沉默。 霍坚也沉默了,抿着唇站在辛秘后面装雕像。 他就说……辛秘往日也很有分寸的,怎么傍晚时远远看到山下来了一队马车之后沉思了一会,晚上到竹楼里之后就开始鼓着劲儿拉他胡闹了。 清晨起来,他本来还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呢,结果辛秘睡眼惺忪地扯住他,让他准备一把火就完事了。 “别问为什么,现在给你解释不懂,一会儿就知道了。”她不耐烦地半阖着眼睛,不想和他说话,强硬极了。 现在想来,八成是猜到辛梓这次动了不小的手笔,又因为那些定好的契书上没提到的钱财而生闷气,所以专门烧唐锦房子给她添堵的。 ——至于那场胡搞,房子都要烧了,在里面乱来一下又怎么了。 霍坚有些迷茫地发现自己越来越懂辛秘的古怪脾气了……一时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辛秘和唐锦还在大眼瞪小眼,圆脸侍女迷迷糊糊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两位大人物在打什么哑谜。 “罢了,我说不过你。” 那房子她根本不住,烧了就烧了吧,也就是心里烦一会,应付本家那些老头老太太费些口舌,编些理由不让他们知道自己和辛氏的家神扯上了关系……没关系,这些麻烦都没关系,也只是耽误一会儿她睡觉,只要辛秘这个大麻烦快滚就行了。 唐锦想想要有多少人来找她,要安排多少事,少睡多少觉,额头青筋迸起,最终还是率先竖起白旗:“看着你就烦。你们什么时候走,我给你们安排些人手,送你们到苗疆地界。” 辛秘赢得太轻松,也没什么趾高气扬的表情,平平淡淡一颔首,也带着霍坚去休息了。 男人向唐锦一拱手,临别时看了对方一眼,发现那张素淡秀丽,泼墨山水画般的面孔上竟然还有一丝微微的笑意。 “……” 他有些迷惑,想想辛秘对她使坏时的脸色,再想想亲口说出“唐锦快死了”那天夜里,辛秘那样动摇的模样,有些想不明白。 这些神明之前的关系,也许称不上友谊,只是一份复杂的情感,真是外人所无法懂得的东西。 而她们都不善倾诉,甚至自己都弄不明白,长久的责任和家族,让她们不会主动产生什么羁绊,只能这样隔着风声擦肩而过。 但还好,霍坚又看回辛秘。她背影细细瘦瘦,衣袂飘飞,但脚步却是轻快的。 与旧日的故人见了一面,吵了几架,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前些日子里时常出神的杂虑消散了许多。 唐锦虽然懒散,但手下还是有几个办事麻利的人,将近正午时,一个精悍短打的护卫模样的年轻人便来敲辛秘的门:“大人,可以出发了。” 辛秘托着下颌吃果子,没空应门,只用下颌示意霍坚去。 男人任劳任怨,顺从地打开了门,准备答复,只是一抬眼却有些发愣。 那年轻人低着头,半天没得到回音,抬头一看,也是一惊:“将军!” 这一声将军不像辛秘往日在床笫之间带着促狭和捉弄的“霍大将军”,充满着实打实的惊喜和信赖,还有久见故人的喜悦。 辛秘耳朵竖起,也向门口看过去了。 霍坚看着面前人,神色有几分复杂,欣喜和怀念几番交错,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伸出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长高了。” 年轻人眼睛亮得像火苗,忍不住地咧开嘴笑,露出满口白牙:“啷个告诉我你们是来使坏嘞,早嗦是将军嘛,我就早点来噻……” 他一激动蹦出一口蜀地乡音,说得又快又急。 辛秘蹙了眉,没听懂,但是看看霍坚带着笑意的脸色,知道他听明白了,于是问道:“他说什么?” “……”霍坚想了想,文雅地翻译了一下:“他说早知道是我就早点来了。” “早点来干什么,叙旧吗?”狐神挑挑眉,对这幅故人重逢的戏码没什么兴趣:“是你以前的小弟?” 霍坚还没作答,年轻人先抢答了:“不是小弟!我是将军手底下的兵!” 他没想到传言中老宅里来的家神故人就是消失了许久的将军,出于对自家将军的崇拜,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曾经有大将军军衔的霍坚才是那个“故友”,因此只认为与霍坚同处一屋的这个貌美女子是将军的家眷。 于是他甜甜地冲屋子里的辛秘一笑:“嫂子好!将军好福气,嫂子好乖哦!” “……”霍坚立马劈手在他头上拍了一掌,将他打得一趔趄,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然后他惴惴不安地回头看狐神的表情。 辛秘倒没有很生气,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翘着脚吃果子的模样,连头发丝都写满了“不在乎”叁个字,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确实好福气。” 霍坚浅薄的男女知识无法破译她这一眼的含义,也不懂她反应冷淡是不在乎和他扯上关系,还是干脆不在乎他,又或者是觉得凡人的眼光无需关心……? 总之他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又被狐神的反应弄得满心猜测,一会儿是心虚和窃喜,一会儿又是焦虑不安,手足无措地默了几息才调整过来,面色平静地去和年轻人说话。 年轻人把这番互动看在眼底,小声哔哔:“耙耳朵……” “……” 霍坚又给他头上来了一下。 =========== 啷个=哪个人 好乖=好漂亮 耙耳朵=怕老婆 基友:pua大师辛秘,对男人手到擒来 我:说什么呢,我们秘酱是没有经验,娇女和穷小子谈恋爱身段高一点怎么了? 基友:倒也不是不行,床下叫大人,床上大人叫,边叫边哭,嘿嘿 我:? -- 六十三只宝狐-莫名炊烟 霍坚的旧识倒是想坐下来与久别重逢的将军好好聊一聊,把酒言欢,但霍坚本人还有任务在身,不准备浪费时间,便还是拖着他启了程。 不过那年轻人本就是被唐锦派来护送他们一路的,也还是有机会说得上话。 “……当时漕山关那一仗打完,将军你……你被带回去了,我们也被打散,按原籍充入地方军。” “我就回蜀州来啦……不过巴蜀这里的官军平白顶着‘官’字,行径与盗匪无异,加上行事散漫毫无纪律,我便和几个同乡一起离开了。” “我?我可不是唐氏的人,要真有这么一个大家族后盾,谁还会去卖命啊……” 骑在马上的年轻人也有些不解,抠抠脑壳:“来村子里招工的人只说是替唐氏的老院子当护宅,清闲还能拿一笔薪水,于是我便来了,想着还能赚些钱回去孝敬嬢嬢……结果到了之后才知道这院子里住着他们的家神,好家伙,给我吓傻喽……有家神还要我们这些护院有什么用啊……” 在凡人眼中,一旦沾上“神”字,那便是强大神秘的存在,不说呼风唤雨、叁头六臂,守护自己的领土总是手到擒来的吧?……再说,家神那都是大家族的核心不是吗?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这种外姓人来保护啊。 所以他们几个护院都茫然又紧张地干了几天活,结果唐氏的家神每天都化作小山一样的原型在山上睡觉,这老宅子也是真的偏远,远离城镇喧闹,没什么唐家的人,除了在内宅伺候的侍女,基本见不到人。 工资又着实是不少……于是他们稀里糊涂地干下来了。 霍坚和他骑马并行,面色是在外行走时一贯的严肃,一边留意四周的动向,一边听他讲这些经历。 辛秘猜得不错,不管是不是唐锦自己要求的冷清环境,唐家人对这位家神的重视着实不够,按老宅目前的军备,若来一个几十人的小队,定能将这老宅屠个一干二净,即使唐锦还留着神力可以一战,调支百人军队也是足够的。 不一定要杀伤她,只是生擒,就足够拿捏一个大家族的命脉。 讽刺的是,越是这样冷对,那些有异心的势力反而更懂得唐锦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但不管怎么说,唐氏的举动还是有些过于凉薄,毕竟是曾经庇佑了他们上百年的神明……霍坚拧起眉头,不着痕迹地看了身后不远处的马车一眼。 那辆宽敞的青篷马车由两匹并驾齐驱的马儿拉着,跑得又平又稳,垂下的帘子厚实不动,他看不到里面那个茕茕身影,也看不到她那张冷艳面孔是不是又摆出了失神的表情。 她听到了吗? 会为唐锦难过吗? ……会为自己难过吗? 霍坚有心想去看看她,但他没有资格,也没那个身份。身边的唐氏众人都知道辛秘才是主事人,连他旁边的青年都知道自家将军是下岗再就业,被辛氏的大商人雇来做护卫。 因此,辛秘没有叫他,他甚至不能主动上前。 车队平稳前进,蜀州多山,路途盘绕,马车只能慢行,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也才翻过一座山丘,遥遥后望,还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山林间静默孤独的宅院,深沉的木制院墙包围着那一方小小天地,炊烟袅袅,沉默地伫立在山边。 霍坚看了一眼,眉头微拧,勒住了马。 “吁——”在他身边并骑的年轻人也停马,转头去看霍坚:“将军?” “你们往日,这个时间便起炊吗?”霍坚眉目低沉,有些迟疑。 他们出发时刚过午时,是吃了午餐走的,此时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 那栋大宅里一向人丁稀薄,唐锦基本不吃不喝,也就只有宅子里为数不多的佣人和护卫需要饮食,此时护卫又被他们带走了一大批,按道理,不需要这么早开始准备晚食的。 然而山边的古宅,却又显而易见地升起了烟雾。 青年一怔,也觉不对。他是本次派出的护卫里的小头目,一个呼哨,整个车队便停了下来,青衣的管事也从前面退了回来:“小余护卫?” 接着他也看到了远处升腾而上的烟气,面色一阵变化:“这……这是?” “古宅恐生变故。”年轻人——小余护卫咬了咬唇,神色严肃,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食人之禄,便要替人行事,他应当赶回去做一个本分的护卫,但他此时又在护送贵客,这位贵客身边还跟着他崇拜的将军,将军似乎……也是有急事的。 他一时陷入两难,眼睛看看远处的烟气,再扭头看看霍坚,到底是个年轻人,面上的纠结显而易见。 “掉头。” 众人拿不定主意之时,一直静默无声的马车里传来了玉石碰撞般玲淙的声音。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车帘,辛秘冷艳的面孔出现在窗口,带着些冷峻的笑意:“回去,看个究竟。” 霍坚不语,还在思忖可能存在的危险,辛秘视线一转,黑得浓稠的眼眸看向了他:“既然让我们看到烟,那便是要拖住我们的意思,跑了这里,后面还会有别的麻烦。不如在唐氏的地界上与唐锦会和,另做打算。” 她分析得细致有理,但霍坚心知她这番决定还掺杂了对唐锦的叁分担心,不由有些皱眉。 看看小余眼巴巴着急的神情,扭头对上辛秘古井无波的眼神,她神色平淡,毫无忧惧,霍坚的不安也渐渐地平定下来。 他向来果断,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留下两名护卫护送没有武力的侍从原地扎营,其余护卫与我二人骑马赶回。” 他们这次出行,侍婢小厮们是没有骑马的,只有护卫们配有战马,若再乘着马车慢悠悠赶回去,时间上怕是来不及,只好分作两路行事。 这片山林自古以来便是唐氏的地界,唐锦作为这一代的唐氏家神,拥有着山林的宝爱和庇护,仆从们日夜与她生活在一起,早已沾染上她的气息,野兽不近虫蛇不侵,在不明确唐氏老宅里究竟有什么动乱的情况下,让这些没有武力的年轻人躲在幽森的密林里反而更加安全。 山路颠簸,换掉马车改为骑马疾驰后速度略有提高,回程比去时要快上许多。 唐氏古宅坐落在一面山崖之上,林翳环绕,郁郁葱葱,霍坚作为军事素养最丰富的人负责临时带队,在靠近古宅之后他要求众人下马步行,将马蹄用路边割下的软草包起掩盖蹄声,并遣小余护卫先去查探。 年轻人收起脸上阳光朴实的笑脸,面容一肃:“是!” 这一刻他完全不像那个操着一口蜀味官话的村中青年了,长年累月行军在外的纪律感扑面而来,他一举一动仿佛重新回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上。 辛秘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良久,嘴角微勾轻笑一声。 “大人?”霍坚听她出声,转头来看她,茶棕色的瞳孔背着光时有些阴郁的肃穆。 狐神神色疏淡,眼神在他面上扫了一圈,喜怒不辨:“这位是你曾经的手下?可跟了你很久?” “?”男人一愣,不太明白为何她忽然询问这些:“……五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他是从北境便跟着我的,自从……我第一次被褫夺兵符后,他仍追随着我入关守城,一直到我获罪被贬,他们才被遣回原籍。” “唔。”狐神若有所思:“那是认识许久了。” 她话锋一转:“你可信任他?” 霍坚一凝,倏地细细向她看去。 小余护卫回来得不算快,他全身披挂着草叶树皮,一副仔细伪装过的打扮,但却是带着笑意步履轻松地跑回来的。 “大人!原是虚惊一场。”年轻人晒得微褐的脸笑出一口大白牙,傻里傻气:“是唐氏本家的人进山给家神送补给,因为人多,要备更多膳,所以伙房比往日开灶早了些。” 几个同行回来面色凝重的护卫都松了一口气,面容轻松下来。 “算算时间也确实是这两天了。” “吓死人了,以前咱几个就在宅子里,完全没注意到伙房的炊烟。” “哈哈哈,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带酒来……” 小余步履轻松地边走边摘头上的树叶草环:“大人,本家的管事见我回去,问清了缘由,邀请我们回去呢。” 辛秘站在一边,就好像一道美貌的壁画装饰,精美冰冷,却并不开口。 霍坚有些犹豫:“为何又要回去?” “详细的那位大人没告诉我,他只说昨日里送来的物事他还没验过,需一个辛氏的主事人与他一同完成契书呢。”小余使劲儿回忆着:“管事大人还说原本他们想着昨晚辛氏车队到达,他今早过来,辛家人一定在,就没安顿着把契书写完,没想到你们走这么快……” 契书? 霍坚拧了眉,想起来确有其事,辛梓做主给蜀州米粮、竹子,蜀州唐氏庇护境内的辛秘,这种大家族间的交易惯常是要写下契书的。 而昨日,侍女不更事,唐锦本人也是甩手掌柜,契书根本无人提起。 只是这契书真就如此重要,要将已经上路的辛家人喊回去才可写完?他有些狐疑,下意识地就想去看辛秘。 于是就和狐神浓黑带着冷的眸子对上了,只是那冷冽,却不是冲着他的。 “好啊。”辛秘勾唇一笑,分明是美艳的笑容,偏生带着些乖戾的味道:“若我不看着,你们的人在契书上动些手脚,然后签上我的名字可就出大事了。这等要事我怎就给忘了。” 她挥挥手,示意霍坚跟上:“走。” ===== 阴谋局是秘酱主场惹。 基友:心机暴君辛秘X傻白甜大力异族甜美霍坚,也不是不能嗑 -- 六十四只宝狐-异变突生 “不知大人竟走得如此急,还劳烦您折返回来……着实是行事不周。”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站在门口急匆匆地迎接辛秘二人,挂着歉意的笑容拱手。 “确实挺不周的。”辛秘硬邦邦回答,偏生脸上还挂着笑容,那男人错愕抬头,一时摸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只能更加小心谨慎地陪着笑脸。 辛秘和唐氏几个护卫一行人先后停马,狐神翘着下颌站在前方与管事模样的男人谈话,霍坚插不上嘴,干脆四下观察。 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两辆板车,零零碎碎的小厮们正围着板车打转,将补给的米粮菜品等运送到门里去。 跟随他们回来的护卫们也满脸轻松,与前来送货的车夫寒暄着,热热闹闹地去看这次送来的菜品,面容放松带笑,与车夫谈话也相当熟稔。 看起来是唐氏自家的人没错了。 他略略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小余,这个与他相熟的年轻人正满脸好奇地看着板车乌篷之下整整齐齐码好的酒坛,似是看到了心仪的酒水,眼睛倏地亮起,完全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傻小子。 “大人!有‘淮山’诶!”小余脸红扑扑的,咧开一口白牙,向他挥手跳跃,“您还记得吗?这酒咱们以前刚入关总喝,蜀中很少见,可把我馋坏了,上次特意让管事大哥采买几坛的!” 他有些粗糙的面容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与大人一起在篝火旁喝这‘淮山’……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是啊……兵戈交击、大漠荒野,寂静无人的平原上,溪流淙淙,只有篝火爆裂的噼啪之声,和兄弟们结束了一整天的行军或拉练,疲倦地靠坐在温暖火堆旁。 若是没有战事,或战事告捷,他们会一起喝上几杯,军中供给的不是什么名贵琼浆,但是辛辣浑厚,入口便是火辣辣的疼痛,接着一路向下沸腾,像一把匕首般烧入腹中,一路暖到四肢百骸。 ……这样的苦中作乐竟是霍坚这十余年来最放松的时刻了。 后来他离了阔北边境,往后便是无尽的战败、溃散、权力倾轧…… 最后他孑然一身,像只孤魂野鬼。 “喂。” 他的回忆猛然被打断,一声清脆的呼唤在不远处响起,蛮不讲理地撕裂他眼前的阴霾。 是辛秘。 她结束了寒暄,抱着臂站在远门旁,倚靠着石柱,面色淡淡。看到霍坚有些迟疑呆愣的神色,高傲神明蹙了眉,微启红唇:“还敢喝酒?出门在外,保护好我才是要事,不准沾酒。” 霸道、自然,神明骄傲地踩在满地黄昏里,背对着阳光似乎全身闪烁,衣袂飘飞,她随意地向他下着命令,就仿佛理应如此。 霍坚还在怔愣,小余先着恼了:“……即使你是将军现在的东家,也不可如此折辱于他!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将军只是你的护卫,不是你的奴婢。” “折辱?”辛秘冷冷一笑,浓黑眼眸带着刺,在小余面上徐徐一绕,饶有兴味地勾唇:“我不让他饮酒若是折辱他,明知他身负要事,还硬要给他灌酒的你算什么?暗算吗?” “你——!”小余一愣,脸色涨红。 “不可无礼!”明明已开始就站在旁边的管事这才出声阻止,看小余不甘心地瞪着眼睛闭了嘴,他才带着歉意又向辛秘拱了拱手:“是家中护卫逾越了,望大人海涵。” 辛秘冷冷一笑,最后看了垂首不说话的霍坚一眼,扭身便走了进去。 她的脾气一向来的不讲道理,这次又因为霍坚没有立刻回应她而单方面地开始冷战。 不管是去当面清点桑洲送来的财物,还是去和管事亲手写下契书,还是最后去和这次来的主事人寒暄推拉,霍坚一直跟在她身后,但她硬是将他视作无物,不跟他说话,一眼都不看他。 甚至在霍坚想要抱起统计了物资的沉重账本时,辛秘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那个谁,你,过来。”她声音凉凉脆脆的,用尖尖下巴点了点站在不远处一脸不忿的小余。 “……我?”小余护卫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对,你。”辛秘不耐烦地喊他:“来替我拿东西,不要愣着。” “……”小余看看霍坚无奈的脸色,再看看辛秘趾高气扬的神色,扁着嘴乖乖走过去搬起了重物。 这趟折返毫无异样,不管是礼数还是招待都很周全,管事一丝不苟地统计了契书内定好的物件,精确到毛竹的数量,然后恭恭敬敬将那纸帛递到辛秘面前,待她签下。 狐神漫不经心地提起那杆细笔,蘸了蘸墨,刚要落笔,又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样将笔尖一抬:“哟,瞧我这记性,怎么忘了问你。” 她眼波微转,面色带着寒凉的笑意:“唐锦呢?” 这般在唐家人面前直呼家神姓名是有些挑衅意味的,那管事脸色一僵,良久才重新堆上笑脸:“……家神渴睡,此时还在院中安睡呢。” “哦,院中啊。”辛秘雪白的腕子施了巧力,那根细羊毫在她双指之间打着圈转,并没有一滴墨水洒下:“是哪处院子?后宅吗?还是林中的竹院?” “家神性喜山林,自然是后山树林中的那处竹院了。”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笑得憨厚,面上一派真诚。 霍坚抿嘴,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林中的竹屋,是他亲手烧掉的。 就在清晨日出后,他捡来了枯柴,浇上了院中备来点燃篝火的桐油,在辛秘撒气般的命令里,一把火点燃了。 他不动声色,悄悄运气,细细去听这唐氏老宅四周的动静。 马匹的响鼻声,小厮们搬东西混乱交接的声音,灶房里锅铲挥舞的响声,老资历的佣人在教训新来的仆从擦不干净桌子,门口守着的护卫念叨着新送来的好酒。 一切都很正常,热闹、喧嚣,带着鲜活的人气。 然而,他蹙了眉,气息沉凝,耳中隐约听到了古宅之外的声响。 沙沙沙—— 这是叶子被风刮过的声音。 哒哒—— 是什么动物踩过森林湿润土地的响声。 还有…… 低沉的呼吸,金属摩擦的声音,靴底踩上落叶的脆响,男人们低声的对话。 霍坚面色一沉,倏地睁开双眸。这唐氏老宅之外,竟有大量佩戴了武器的伏兵。 “怎么了将军!”身边响起小余笑嘻嘻的声音,他好像只是单纯地对他这番行动感到好奇,开开心心地凑近了问东问西,一如从前在军营里那般。 然而此时霍坚不想扭头去看他,或者说,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他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刀柄,用锐利的目光看向上首的辛秘。 狐神正托着腮玩弄那根羊毫,在他看来时不疾不徐接收到了他的示警。她并未大惊失色,只是沉默地继续转着笔,似在思考。 良久,她勾了勾一边嘴角,却全无笑意:“……那位圆脸蛋的侍女呢?负责你们老宅里迎宾待客的那位。” 留着小胡子的管事早就等得不耐烦,面上有些疑虑,见她又问起这个,勉强回答:“她手艺粗苯,才能浅薄,不足以接待您这样的客人,因此便让她去家神身边做些杂事。” 辛秘迎着他客套的笑容,也弯了弯唇。 然后她猛地将那根笔拍到案上,“啪”地一声,四下皆静,只有墨痕在契书之上留下惊惧的印记。 “我再问你一次。”她盯着愣住的管事,双眸浓黑翻涌:“……唐锦在哪?” 已到了图穷匕见之时,管事眼见败露,也不再伪装,动作极快地一挥袖子:“来人!” 然而他快,辛秘更快。 原身是小型猎食动物,辛秘天然有着敏捷的反应,即使困于凡人之躯膂力不足,也足够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发难。 狐神臂上使力,整个从案边跃起,小胡子管事刚向后退了一步,就被她一把握住喉咙,然后狠狠掼到墙上。 没什么技巧,单纯的野兽捕食般的迅捷。 她指甲尖尖,直接刺破小胡子脖子上松弛的皮肉,暗红血丝渗出,打湿了她的手指。 屋里一时剑拔弩张,护卫们见管事被擒,立马刀剑相向,然而霍坚又怎会放任,几乎是辛秘跃起的瞬间,他便长刀出鞘,古朴沉重的黑刀漆黑无光,与护卫们的制式刀剑碰撞出刺耳的声响,然后他大力挥砍,动作大开大合,毫无精巧可言,偏偏将侍卫挥退一地。 待辛秘将小胡子管事抵在墙边辖制,他也已经长刀在手,杀到她身边护卫。 “你是唐家的人,又为什么要向我们发难。”辛秘目光冷硬,拿住了屋里的管事,她便没有在意那些蠢蠢欲动的普通护卫,几乎将整个后背都留给霍坚,只沉声拷问。 颈上刺痛,管事额头滚落涔涔冷汗:“你本是辛氏女,混入我们唐氏古宅,又是何居心……咳!” 见他倒打一耙,辛秘直接抓得更深了些,血液汩汩滑落,浸湿管事的衣领,他瞳孔紧缩,终于有些慌张。 “若你不说,便当个死人好了。” 玉白面孔的神明在他耳边低语。 ======= 从十点半登录到现在终于上去了,好了,死而瞑目 输错叁次验证码 又不瞑目了 -- 六十五只宝狐-唇枪舌战 血。 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腥湿的味道,温热却又奇异的冰冷。 蜿蜒的红色痕迹顺着狐神雪白的虎口落下,打湿了衣袖,晕开一瓣瓣濒死的花朵。 霍坚看着那红痕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近两步:“……还是交给属下吧。” 他抿了抿唇,想起在辛氏老宅里那个充斥着花香和腥风的刺杀之夜。 “狐神是畏惧鲜血的。”——那个纤细美貌的家主蹙着眉这样警告他。 辛秘侧头,从眼角冰冷地看了看他。 “专注。”她说,“你现在不要留意多余的事,这里不可能只有这些兵力。” 霍坚一凛,眼神从神色复杂持刀面对他们二人的小余身上一扫而过,他耳中敏锐地听到,原本驻守在院外的那些兵士们发出了错杂的脚步声。 他们进来了。 为首那人一马当先,在庭院里肆意妄为地御马狂奔,马蹄声踏碎古树枯藤,惊起这沉默老宅里停驻的飞鸟。 霍坚冷眼看着那人踢门而入,虬髯紫面,身体结实,背上背负着宽刃长刀,是个熟面孔。 “哟,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啊。”那汉子狞笑着开口,声音粗鲁,大步向前,一手拨开包围着二人的护卫,眼神先是在霍坚身上一扫,便又油腻腻地转到辛秘身上,饱含恶意地来回巡视:“这位就是上次在孟县摆了我们一道的小小姐吧,真是生了一副玲珑心肠,怎么现在也干起这种粗活了?” 果然是他,在孟县惊鸿一瞥的那群人。 当时就是这一方势力向他们的食物里下毒,使得整个商队都被药倒,他不得已带着辛秘双双出逃。看来这些人一直不死心,竟还追到了这里。 霍坚将刀柄反转后压,侧步一跨,挡在他毒辣的眼光前。那人眼皮一转,又恶狠狠地看着他笑起来:“这位壮士看着也是武学出众之人,何不投入我麾下,待我成事,便直上云霄?” “成事?”仍然掐着管事脖子的辛秘忽地笑出声:“你们一路尾随,又伙同唐氏动手,成的是什么事?” 她死死盯着面前脸色涨红的管事,字字句句不离唐氏,分明是要将这一笔帐算在唐氏头上,管事又痛又惧,嗫嚅着为自己开脱:“此人与我唐氏无关!……” “不错。”那闯入的男子咧着嘴笑了。 他身后的家兵也跟了进来,一股脑地涌入会客厅,都穿着精良的轻铠或骑装,背着弓弩刀剑,训练有素地挤满了不算小的客厅。 男子便站在这声势浩大的兵士身前,笑得志得意满:“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欧阳治是也!” 欧阳治,西山虎欧阳氏的后人?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辛秘笑了起来:“你们果然永远是最先露底的。” “露底?”欧阳治仰天长笑,眼中不屑:“这是可怜你们要一无所知地上路,让你们做个知情鬼,小小姐有这样好的嘴皮子,不如想想一会怎么回话才是。” 狐神嗤笑一声,即使被弓弩指着、被精兵包围着,她声音仍然四平八稳,带着股无惧骄矜的味道:“回话也不是向你回吧?” 抢在欧阳治张口之前,她慢悠悠道:“西山欧阳派人突袭唐氏家神,被唐氏重兵一网打尽,你说,这条消息这么写如何?” 欧阳治目光阴贽,语气平稳:“一网打尽?你可知是唐氏的人邀请我们来这里的,我们是合作关系。” 被挡在那个沉默男人身后的女子忽地娇笑,声音如冰玉碰撞般脆嫩:“这种大事,你可见到他们的家神出面?即使家神再不务正事,插手两个家族的摩擦,总该露面的吧。” 她语气清俏,循循善诱:“那唐氏的人与你商议时,可是遮遮掩掩的?生怕被人知道?今日你们来了,是否又被告知先躲在一旁,由他们先进来?” “明明是家神住的宅子,却如此荒凉破败,寡有人烟……”辛秘带着笑意奚落他:“欧阳氏筋肉发达头脑简单……名不虚传。” “你!”被这样讽刺,欧阳治下意识便要拔刀向上,但迈了几步,见那女商的护卫好整以暇持刀站着,一点不慌,又觉得不对,不由得站定脚步。 “若唐氏实际与我联手,将你骗进来,扣你一个冒犯家神的帽子,那么你的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众所周知家神乃立族之本,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对一族之神心怀恶念,几即便当场将你砍了,你们欧阳氏也无处可辩。” 辛秘咄咄逼人:“即使唐氏与我没什么瓜葛,单单只是坐观鹬蚌,骗你我来这荒凉宅子,将你杀了砍了,将我捉起来换利益,你又待如何?兵甲再精良,又如何拼得过这满山遍野暗藏的唐氏私兵?” “……何况,你应该也知道,辛氏昨日刚向这宅子运送了一大批财物呢。” “你说,唐氏还是你的盟友吗?” 她字字珠玑,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些令人心颤的恶意。 霍坚沉沉看着下首众人,唐氏自己的护宅本就一知半解,只是看到管事被擒而拔出刀来,现在一看还涉及到这么沉重的争端,早就面带惊疑举棋不定,不足为惧,唯有小余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站在熙熙攘攘一片混乱的厅中后方。 接着是欧阳氏的人,为首的欧阳治面色阴沉,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凝着,似要透过站在前面的霍坚直直看到后面的辛秘身上,从而辨别这个狡猾的女人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欧阳治从小习武,又是经常亲上战场的,浑身都带着冲刷不去的血煞之气,此时黑眉黑眼,更如地狱修罗般慑人。 霍坚却不怕他,他是冰天雪地里爬出来的野狗,血腥是他存活的养料,而非泥淖。他一动不动,阔刀沉沉握在手心,呼吸匀称,每一分肌理都积蓄着恰到好处的力量,只待发作。 被他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辛秘轻笑一声,以极小的声音警告被掐着脖子的管事:“——我确实是骗他的,但你若是拆穿我,不管你主人的事成不成,你必然是活不成的了。” 管事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咯咯之声,余光只看到这女杀星的袖子都濡红了一片,到底还是惧怕,瑟缩着没有出声。 厅中一时寂静,只余众人紧绷的呼吸和金属摩擦之声。 眼见欧阳治眼中的不定之色越来越重,他眉毛也皱起,显然方寸已乱,被辛秘叁言两语绕得有些心神不宁,霍坚刚要略松口气,就听到从厅外传来一句熟悉的嗓音。 “若你们与唐氏结伙,到此处不就已经安全了吗?又为何如此着急地向西南苗疆疾行而去?” 这声音是…… 霍坚锐目一转,牢牢锁住分开欧阳氏家兵缓慢走出的那个年轻男人。 此人穿着绣有虎纹的朴素短打,袖口被护腕紧紧束起,一头黑发也像自己的族人一样尽数干净利落地绾着,竟半点看不出往日里的随性邋遢。 年轻人站定,面上挂上一抹有些坏的痞笑,衬得面白如玉的俊脸平白有些不怀好意似的:“究竟是知道唐氏不可靠,还是在苗疆有什么要事呢?又或者二者皆是?” “张瑞!”霍坚浅茶色的眼瞳看着他,神色冰冷:“你果然早有谋划。” 情势急转,身后搭上一只软绵绵的手,霍坚侧眸,正看到辛秘从容地理了理自己沾上血丝的半幅袖子,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被辛秘恐吓过的管事正捂着破皮出血的脖子跪伏在塌边喘息,他被警告过后即使被放开也不敢再出声,下意识地想要逃跑,霍坚一脚踏上他的背,他咳了一声,便动弹不得扑倒在地。 辛秘不再理睬他,只是挂着笑意看了看张瑞,再看看欧阳治自从这个年轻人出现之后更加不好看的面色,心里有了些猜测。 她曾经看到过这个张瑞的财运。 本是富贵一生的血脉命线,却在幼时倏然断开,穷困数年,又忽然飞黄腾达,贵气与凶险交织,显然是在争抢这份宝气。 霍坚也曾向她点评过此人的武学,先前是走江湖路数的轻身流派,后来又强行去习得正派大家的路子。 …… “原来是你带着他们来这里的呀,张瑞。”辛秘笑眯眯地开口,道出自己的猜测:“你的兄弟居然这样信任你。” 她向张瑞淡淡行了一个平礼,不痛不痒,但在这场面上有些诡异:“……我还以为你真的和你兄弟关系不睦呢。” 面色玉白的年轻人一顿,笑意在眼底弥漫,还有些叹息的复杂:“大人,您可不要打趣在下了。” 一边通过蛛丝马迹猜到了他的身份,并以此来巧妙地挑拨,另一边感叹着她的智多近妖,圆滑地寒暄回去。 然而这种你来我往的局面放在蠢笨之人眼里立时变了味,欧阳治面色大变,猛地上前,一把握住张瑞领口:“竟是你与她联手的骗局吗!你这养不熟的狗崽子!” 张瑞无奈,眸色转冷,伸手掰开蠢笨如猪的弟弟握在自己领口的手:“若是分不清这种挑拨,忍着性子多想想,行吗?” 欧阳治冷笑一声:“再想,怕是我头都被你砍下来了。若是你们没有通过气,她又如何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是我的……兄弟?” 最后两个词从他紧合的牙关里挤出,仿佛恨不得嚼碎了生生吞下去,带着淋漓的毒辣。 辛秘黑眸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几乎要笑出声来。 真棒,到处都是漏洞。 ========= 小说+影视在线:『po1⒏mobi』 -- 六十六只宝狐-绝境突围 “母亲,我为什么叫‘瑞’呢?” 他还是个小孩子时,跟着母亲穿过一条一条深浅巷弄,也曾好奇地问过这个问题。 穿着一袭朴素灰布素衫,提着货担的年轻女人回头看看他,细长的眼睛笑得微眯:“怎么了?” “没怎么。”小小的男孩面容玉白,即使整天在阳光下奔波暴晒,他仍是一副清秀文气的脸孔,与母亲极为相似。“只是与我一同上私塾的朋友们,名字都要文雅许多,唯独我——” 没什么典故,也没什么华丽辞藻,简简单单一个有些俗气的“瑞”。 年轻女人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脸蛋儿,给了他一个烤土豆:“这可是你父亲起的名字,他希望你吉祥安康呢。” 男孩耳朵一竖,听到自己在意的部分,也不管名字什么的了。他一边嘶嘶地吹着气扒着土豆的皮,一边好奇地凑到母亲身边:“父亲?是谁呀!” “唔,你的父亲是个大英雄。”女人与孩子并肩坐着,缩在烈日之下墙根处的阴影里,也拿起一颗土豆来吃:“他身高八尺、长身玉立、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母亲!”男孩听到这串熟悉的成语,踢着腿不依不饶:“你又敷衍我!” 女人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有着细细的纹路。闹了良久,她拍了拍男孩的后脑,温柔地逗他:“你父亲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一定会来的。 …… 后来,他的父亲,真的出现了。 铺天盖地的灰色雨幕,似是要将骨髓都冻住的寒气,他颤抖着,心脏因为惊惧而战栗。 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骑在马上,身姿似要撑起天地,雄壮的臂膀筋肉贲起。男人居高临下,眼神睥睨,在他瘦小的身体上一扫而过。 再后来呢? 刀剑、弓弩、火柴、桐油…… 他出声并长大的小木屋消失在火海里,连带着笑眯眯的母亲,都像一个脆弱的泡沫般,在火焰中“啵”地裂开,无声消逝了。 他躲藏在驴棚的粪堆里,躲过了这杀身劫祸,再爬出来时,如同彷徨小鬼重回人间,一时间形单影只,万念俱灰。 只是他终究还是活下来了,偷东西,也抢,手臂和腿长得长了,与一些不入流的街头混子搭起伙来,开始学着盗墓,用那些寄托活人念想的东西换些米粮,聊以饱腹。 他还跟街边的游侠学了不成招式的轻身功夫,偷东西终于不会再被追上、被打断肋骨、被踢断鼻梁。 ——他长大了。 然后,他的父亲,再一次找到了他。 “张瑞?这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名字。”已经有些衰老的男人皱着眉,冷淡生疏地看着跪在下首的他:“往后,你便是欧阳浔。” 欧阳浔冷着脸,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自己同父异母弟弟握紧自己领口的拳头。 若不是继承了父族的孔武有力,这头脑空空愚笨如猪的家伙,又如何能活到现在?他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又泯灭不见。 ……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深深吸气,不躲不闪地与欧阳治对视,几乎是从牙关里一字一句挤出含着隐怒的句子:“出门前,父亲曾警告过你,处处留心,不可冲动。” 那位有些衰老的骁勇汉子还吩咐了别的,处处多心的下一句是“若对手耍弄心机,你多听你兄长的话便是”。 事情紧急,欧阳浔不再留情面,搬出唯一能压制欧阳治的人敲打他。 这一招果然奏效,欧阳治气得面色发黑,神色阴晴不定,似是极想一刀劈碎了他,但握在刀柄上的手松松紧紧,犹豫半晌,到底还是畏惧父亲,啐了一声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将场面交还给他。 欧阳浔整了整领子,没有再给这个弟弟一个眼神,转身继续面对站在厅中看着好戏的二人。 管事还瑟瑟发抖地缩在条案后面,被霍坚踩着。 将他吓了一通的辛秘姿态闲适,正挑着一边眉头,颇有些新奇地看着他处理家事。她的美貌是极具侵略性的夺目,即使单边袖子还沾了血,发丝也有些凌乱,远称不上雍容,但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还是让人心生颤意。 欧阳浔出了一口浊气,向辛秘拱了拱手:“让大人见笑了。” 狐神皮笑肉不笑,表情十分欠揍:“倒也不算,这种扰人的家事没什么看头,谈不上笑。” “……”眼皮跳了跳,欧阳浔干脆不再纠缠口舌之争:“两位,可否赏脸移步?” 这就是要将他们二人软禁或是抓起来问话的意思了,欧阳浔看着他们,见那个功夫出众的霍坚似乎手上运力要暴起,刚要招呼众人留心,就见辛秘袅袅婷婷回手一按,直接阻止了霍坚行动。 “好啊。”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子绕了绕自己的头发,仪态万千:“只要你能管好你弟弟,不要让他动刀动剑。” 微松一口气,只是背后目光犹如针扎,欧阳浔知道欧阳治只会把这种屈辱算在自己头上,也不意外,只让人将两人带下去。 辛秘耸耸肩,提起下摆脚步轻快地走下来,步履不急不缓,神色从容,似是完全不担心自己被捉。 走了两步,她忽地一笑,抬眉向欧阳浔搭话:“原来你是欧阳氏的人,怪不得霍护卫总向我说你武学出众呢,看来是自小家风威严了。” “……”并没有说过这种话的霍坚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准备掺和进辛秘的小把戏里,他只专心地握好自己的刀,亦步亦趋跟在辛秘身后两步之处,一个不妨碍忽然动手,又来得及回沪的位置。 “……”从小流落在外,直至成年,可以说是前不久才被家族找回去的欧阳浔也一时说不出话,辨别不出辛秘是故意说这话刺他,还是就是随口寒暄。 但紧跟在众人身后的欧阳治显然对这话极敏感,响亮地嗤了一声,不用回头都知道他此时的表情。 欧阳浔恨不得辛秘没长嘴,但他又不能动粗,就担心刀剑无眼,伤到这个体质称不上强健的女商。 辛氏愿意花这么大力气送她去往苗疆,甚至愿意为了让她行事方便送了唐氏那样多的财粮……她背后隐藏的秘密一定是巨大的。 ——他有十足的耐心,准备一寸寸将那些利益据为己有,化为自己的养分。 于是欧阳浔撑出笑脸,谦逊地摇摇头,与辛秘并行,配合着她慢悠悠的步速:“族中武学高深,我只学到了皮毛。” “大公子勿自谦。”辛秘笑眯眯地恭维他,甚至将称呼都改了:“前不久我们一同出行,你我并肩坐在车上,您可是都讲过的,自己用心学武,就是希望将家族武学发扬光大……” 什么? 欧阳浔一时有些懵,但下一秒脑中警铃大作,忽然明白过来这刁钻女商说这些无边无际瞎话的意图。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打断了,辛秘噙着笑意,越过他就去看站在众人略后方的欧阳治:“——毕竟您可是以后会继承欧阳氏的长子,比次子出色是必然的。” 从刚开始唇枪舌战之时,她就在抬高欧阳浔,处处不着痕迹地无视或是贬低欧阳治。这法子粗浅简单,偏偏却是刚愎自用的欧阳治的心病。 欧阳浔深知在自己这个蠢弟弟认知里他有多碍事,同时他也深知辛秘这番话对欧阳治的刺激。 身后暗含怒气的声音传来时,他的领子又传来了被拉扯的感觉。 “你这……”野狗!欧阳治忍不了了,他知道这女人是在激怒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但他忍不了了。只要想象一下自己这个野种兄长夸夸其谈着自己的家世,自己的荣耀,甚至吹嘘着自己将来的位置……而这一切本都是属于他欧阳治的东西! 他不会真的杀了这兄长,起码此刻不会,但他可以在众人面前,狠狠地下一下这野种的面子,好让大家知道,这“欧阳浔”终究只是一条在他手下苟且偷生的狗! 自从辛秘束手就擒,厅中戒备的气息就放松许多,此时他们几人又要从士兵人群中穿行而出,大部分欧阳氏的私兵们都训练有素地将武器收起,分列两侧让出路来。 而欧阳治对欧阳浔动手的一瞬间,大部分士兵们都下意识地将眼神移了过去,离他们近的几人甚至分出手来去拉扯,阻止他们闹得太难看。 就在这松懈的一瞬,霍坚动了。 他原本松垮反握做虚虚护卫状的阔刀轻便地一挽,便重新正正执在手中,刀尖向下,几乎是斜着整个向前滑擦,瞬间便打歪了前方几人的短剑,重兵在短距离下对这种轻巧的武器几乎有着天然的压制。 辛秘也毫不拖泥带水,颇有些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了身周士兵下意识劈砍的刀剑,然后她迅速站起身,被身后大步赶上的霍坚有些粗鲁地兜在怀里。 霍坚脚步沉稳又迅捷,向后一撤,躲开迎面而下的武器,又猛地上前一步,踏上劈砍至地的兵刃,借着对方反抽武器的力道,跃身而起,膝盖撞上木质花窗。 他肌肉紧绷牙关死咬,膝盖曲起又猛地击出,老宅的花窗是乌沉沉的梨木,在这样猛烈的力道之下碎裂破开。 霍坚先将辛秘丢出窗去,接着从窗中一掷,长刀正中屋外赶来的欧阳家兵面门,那人顿时鼻血长流倒了下去。 辛秘顾不得回头看屋里,叁两下跑过去,将那柄沉重的刀捡起来,跌跌撞撞向院外跑。 等霍坚是没用的,若他出不来,她也没法救他,甚至连她自己都会被捉到。若他能出来,自然赶得上她。 她是辛氏的家神,是辛氏的命脉,她不能被捉住,不能落进别的家族手里,不能…… 辛秘咬着唇,不停地告诉自己,你做的没错。 ======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υip」 -- 六十七只宝狐-古宅冲突 唐氏老宅坐落在茂密幽森的山林之中,一面背靠断崖,一面是广袤的墨绿林海。 辛秘躬身伏在矮树丛中隐藏自己的身形,咬唇有些踌躇。这两条路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断崖虽然有小路通至山下,但是植被稀疏,光秃秃的,不利于隐藏,直接进入丛林又会有猛兽潜伏,她可不是这里山林的宠儿,也没沾多少唐锦的气息。 如果霍坚能逃出来就好了。他在的话就可以带着她从断崖离开,或是直接进入山林躲避,有他的武力值在这些都不算艰难。 ……如果他能逃出来就好了。 辛秘又咬了咬唇,把这些软弱的想法丢出脑海。 霍坚承诺过的,要转投她麾下。做她的人,就不能这样轻易地被抓……甚至死掉,他一定会出来的。 他必须出来。 她不再去想这些问题,专心应付眼前的局面。唐氏老宅里现在吵闹冲天,隐约还有追逐打斗的声音,又有好几批小队人马被派出来搜寻,脚步凌乱,时不时逼近她的藏身之处。 如果没有霍坚,她自己一个人是走不远的,辛秘决定等一等他再做打算。 就一刻钟。她对自己说,也在心里对霍坚说,我只能等你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那些欧阳氏家兵地毯式搜索过来,她身姿灵活,也许能躲藏一时,却躲不了太久的。若到时霍坚没有出现,八成已经被抓了,她的背后还有整个家族,如果她落进欧阳氏手中,不管是被活捉还是被杀掉,对辛氏来说都是抽骨之痛,理智让她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守护了上百年的家族的。 没时间思索太久了。辛秘悄无声息地将衣裙下摆撩起,在腰间系好,露出穿了绸裤的双腿便于行动,她蹲着身在矮树里移动,一丝动静都没有发出。 欧阳家的众人不会是走着来的,他们一定有载具,有马匹。 她一个翻滚,从林间的阴翳掩盖下快速移动着。上山的路在老宅东北边,他们折返回来的车队是从西北方回来的,为了不被他们看到,那些人一定不会明目张胆地将车马驻扎在北门外,要更远一点。 所以,目前宅子里只有唐氏护卫们自己的马匹,数量有限,无法让大队家兵上马追逐。 辛秘垂了垂眼帘,心中微有打算。 “咴——”马厩处忽然传来马儿的惊声嘶鸣,分成小队搜索的欧阳氏家兵立刻注意到了那边的骚动:“马厩有动静!” 因为一时冲动放跑了人的欧阳治面色铁青,大手一挥:“去查!区区一个女人,不能让她跑掉!” 立时便有两个小队领命奔跑而去,欧阳治脸上黑沉沉的,焦躁地来回踱步。这次确实是他惹出来的祸事,没想到那女人胆子这么大,被整厅的刀枪剑戟指着还敢跑,也没想到那女人身边的护卫这么强悍。 他侧目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同样面沉如水的欧阳浔,没有开口,嗤了一声喊了人跟自己继续在院中巡逻,没有赶去马厩。 他不是个完全的蠢人,知道辛秘狡猾,又被骗了几次,终于懂得谨慎一些。 果然,欧阳治刚走到走廊,就听到货仓方向有马蹄哒哒的声音。他耳朵一竖,忽地反应过来,现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人会骑马奔驰,而货仓那里还拴着唐氏用来运送物资的马车,没有收拢进马厩里。 “哈!”他瞪大眼睛,狰狞地咧嘴一笑:“真当我欧阳治是傻子不成?声东击西这种低劣的小把戏还想骗到我!” 众人转头赶去货仓方向,远远地便看到一片腾起的烟尘,还有被马蹄践踏过的枯枝碎叶,板车上拴着的马匹少了一匹,欧阳治追出门去,一眼便看到惊慌失措跑得左突右闪的马,还有其上轻飘飘浮着的一袭浅蓝身影。 她看起来不会骑马,僵硬地伏在马背之上颠簸,像是随时要被甩落下来,眼见是走投无路了。 亲眼看到了人,这下欧阳治总算放下心来,不再怀疑有什么阴谋诡计,大手一挥,自己也抢过一旁的马翻身而上:“给我追!可以打伤,留条命在就行!” 欧阳氏的家兵急匆匆追了出去,一转眼这宅子里只留了不到一半的人。 欧阳浔也看到了那匹奔逃而去的马和上面可怜兮兮的背影,拧了拧眉,下意识觉得不太对。 这位小小姐向来该傲的时候傲,该谨慎的时候却也特别谨慎的。蜀地山川丘陵密布,他们又是在根系茂密的树林里,即使有开辟的平缓山路,她一介没有武功傍身的女流,又怎么会选择和常年戎马作战的军士拼马技呢? 何况即使真的骑马逃脱,进了山,她又如何一个人生存? 他不明白对手的想法,却懂得尊敬自己的对手,辛秘不是傻子,相反,她是个极其聪慧并且思路明确的人,不会做傻事。 身后属于他的私兵低声问他的决定,欧阳浔皱了皱眉:“不用找她,跟着刚刚跑掉的那个护卫留下的痕迹,找找那个男人。” 霍坚着实是悍勇,电光火石之间将辛秘丢出窗去,还留在厅里的人一时间惊愕,都知道重点是那个女人,率先伸手去捉她,没想到霍坚竟也不趁此机会逃跑,拼着臂上挨了一刀直接抢过一旁兵士的弓弩,一个鹞子翻身上了横梁,在高地用弩箭几发连射阻住了众人破窗追击的步伐。 他似是并不畏惧流血和痛楚,手臂的伤口都不包扎,大片的血液泼洒在地面,厅中欧阳家兵不久也掏出弓弩回射,他以横梁为盾躲闪一番,竟硬生生靠着下方射来的弩箭击穿了木质屋面,逃到檐上去了。 一翻动作行云流水,那是经过了千万次生死锤炼才练出的战斗本能。 欧阳治对这种功夫出色的武人心怀忌惮,自己又不能分心去追他,于是点了数个小队去追击,那男人一柄长刀已经脱手掷出,弯身从靴筒里取出两把匕首,以一敌多,悍勇无匹,竟硬是走脱了。 只是他走得狼狈,身下的血和留下的痕迹难以遮掩,循着痕迹追他并不困难。 欧阳浔有种预感,那位清高无比又爱对护卫发脾气的小姐,不会这样丢下他纵马离开的。 “……”霍坚撕开自己衣服的下摆,将它迭成一条长布,粗鲁地在臂上裹紧止血,因为失血和剧痛静静地喘息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身旁倒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欧阳家兵,喉咙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泡。 这是来追他的第叁个小队的最后一人,其他人都被他躲过或者除去,但代价是他也受了不小的伤。 辛秘不知踪迹,他也听到了马声,还有那些家兵追逐出去的动静,但目前他还没有确定辛秘的去向,一味追远怕是会走散。 于是他没有莽撞地追过去。 现在他躲在灶房后的一棵参天巨树上,这棵树的根系繁杂,枝丛累压,茂密的树冠将他整个人都挡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但这里也只能是暂且藏身,他打斗的痕迹和血污是抹不去的,追兵很快就能找过来。 霍坚出了一口气,正准备从树干滑下,沿着房顶去另一处躲避,忽地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与呼吸。 又有人来了。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森然戒备,浑身气息放缓,贴在树干之上无声无息地远远看着走近的人。 ……是小余。 这个年轻人脸蛋带着山间的微棕,眉毛浓重,笑起来有些大男孩的爽朗,而阴着脸的时候反而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了,一如此刻。 看到小余的时候霍坚就知道对方可以发现他。不关乎武功强弱,只是他们一起出征战斗了太久,一些性命攸关时的习惯也是一同训练出来的,他了解小余,小余也同样了解他。 年轻的大男孩走近了,他站在树下,将手中的剑往远处一丢,抬头向他看来。 “将军。”小余喊他,一如从前共住在一片营地里,他们一起狩猎回来时,看着他那双亮闪闪带着崇敬的眼神。 霍坚没有回答他,他向来不善言辞,此时更是想不出要如何诘问小余的立场,他只能沉默地回视,面上没有一丝情绪。 “您不问问我吗?”小余反倒先开口了,声音有些低落:“不问问我为什么背叛您?” 霍坚摇了摇头:“各为其主罢了,我既然不会养活你,就不会对你的出路多加置喙。” 小余听了这话,惨惨一笑:“主?我从头到尾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到处打仗,到处饥荒,而我也只有跟着打仗才能有口饭吃……可将军您的主呢?” 他神色骤变,咄咄逼人:“您的主,莫非还是那个裹着黄金的骷髅,披着锦绣的饭桶?!” “余统!”霍坚厉喝打断他:“是大历的军人从蛮族手里救了你!” “那又如何?救一人,或几人,却因他的疏懒害了天下万人!”小余声色俱厉,寸步不让:“您记着恩师的情,他便替要你替他顶叛国之罪,您记着君主的情,君主却要你屠城!” “甚至因你不从而判你死罪!” 他大喝着,声音有些脆弱的歇斯底里 :“将……霍坚!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 小说+影视在线:『po1⒏mobi』 -- 六十八只宝狐-滁州往事 “将军,”小余舔了舔唇,干裂的嘴唇沁出血丝,他吸饱了阳光的年轻的脸庞有些无助的茫然:“……军粮还是没运来。” 霍坚拧眉,沉默点了点头。 “那些朝中的大人物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要我们死在这里吗……还是让我们干脆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池再还回去?”小余小声地嘀咕个不停,有些烦躁地扯了一根干草送到嘴里嚼。 两月之前,霍坚带着随他入关的北境军残部,也就不到一万人,经过了一番艰苦卓绝的攻城战,总算是将这被叛军攻占的滁州城重新收复周氏皇族名下。 而他的军队伤亡惨重,缺食少粮,眼见气温一直在降,再过一月就要入冬,来自后方的补给却遥遥无期。 “向城中药店、行商、富户等购买药材的事如何了?”他一边检视着粮仓内半空的储量,一边询问着身边的副手。 “不顺利。”副手是个脸色黧黑的汉子,看着五大叁粗,实际却是个心细如发之人,因此物资后勤之事都是交由他经手的。 “药行推说自己存货不足,只肯卖给我们一些大蓟、小蓟、叁七等寻常草药,并且量也是远远不够的,军中医署已经快要用完了。” “行商、富户们都说自己没什么门道与外界购入,大都推辞了……”副手斟酌了一会儿用词,小心地开口:“兴许是我们价格没给到。” 霍坚没说话,眉头凝重。 “哧。”小余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此时不屑地插嘴:“跟价格有球关系,就是这些人跟着叛军混好了,税也少,也不征粮,人家还不想被我们收复呢,巴不得我们全军覆没……” “慎言。”霍坚一臂抬起,打断了小余。他面色如常地抬起头,看着前方从城主府里卖出来慢条斯理整理着自己衣带的中年人。 “督军。” 收复滁州城后,城主一家都带着细软逃跑了,现在城主府空闲,这位由皇室派出的督军关大人便成为了名义上的代理城主,暂为管事。 中年人不看他,将自己的衣物打理得一丝不苟之后才仿佛刚发现他站在自己身后一般,夸张地抬了抬眉:“诶呀,这不是霍将军吗,我竟未发现你在此处。” 这位关大人态度一点都不好,平时也是诸般看不上他们这些边关来的守军,小余是个急脾气,袖子一撸就要找茬:“喂你——” 霍坚在他头上一拍,让他“咔”地咬了自己舌头,一时捂着嘴去一边哼唧了:“是我御下不严,请大人责罚。” 关大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梳得顺滑的小胡子一翘:“责罚就不用了,迟早有受苦的时候。” 他说的不假。 关大人,名关山,乃是当今皇后生父的弟子,虽不姓周,却是实打实的外戚一派,与皇室的联络远比他这个外放武将要紧密,在霍坚等一干武将还需要马匹传递朝中信件时,这位就拥有着周氏特供的信鹄。 粮草迟迟不到,却到了一个霍坚不愿意接受的命令。 “霍将军,”关大人将那张小小的信笺递给他,那信笺玲珑方正,显然是从信鹄脚爪上的信桶中取出的:“这是陛下给你的命令。” 是,确实是陛下给的。 霍坚认识当今皇上的御笔签名,也认识那方小小的印章,但他也知道当今皇上醉心诗文画卷,不理朝政,这些政令都是周氏家神和一众长老议得后送去他案上签字的。 “……”他仔仔细细将那上面短暂的一行字看过来,面色沉重:“这真是陛下亲令吗?” 关大人有些诧异他还会追问,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抽动:“霍将军这是何意?即使陛下繁忙,由他人帮忙分担一些,但既然陛下盖了章签了名……那说明他是不反对的。” 他当然是知道的。 霍坚咬牙,手掌攥紧,一点点将那小小的信笺攥在掌心,皱褶成团。 ——国库不丰,可征民仓。 短短八个字,不下官诏,不走官驿,却借一个外戚的手递到了他手里,要让他做出此等鱼肉乡民的事。 霍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隐约之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双手纠缠不休的血色污泥,那是他的冤孽。 他出身荒野,蝇营狗苟,几次遇到贵人提携,才爬到了现在这个他不敢想的位置。 恩师害了他,却也教过他,何为父子,何为君臣,何为铮铮铁骨……何为朗朗君子。 那位端坐在珠玉宝石堆成的王座之上,身着明黄衣料的君主,曾经也认同过他驻守北地、守卫边境的坚毅,他向霍坚描述过自己心中的愿景,那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明君既有,他便做一个贤良臣子。没有别的用途,那便做一把君主的刀剑,一面君主的盾,铲平国泰民安之路上顽固的沉疴,为明君扫平那些魑魅魍魉的鬼孽。 血腥尽归我身,愿天下太平。 霍坚从很小很小……还在与比他高壮很多的大孩子手中抢食物时,或是挨打挨饿、在薄毯之下冻得瑟瑟发抖时,曾经有过很幼稚的愿望。 想要大家都能吃饱饭。 后来,阔北的蛮人扰掠边境,他的伙伴们不少都死于战火,他又曾想过,如果这世上太平清和,没有战火就好了。 而现在,他终于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强壮的男人,仿佛有了可以将梦想变成真的机会…… 可他却要,亲手为像幼时的他一样的无辜之人带来痛苦了。 君主与人民,悄然割裂开来。 霍坚感到迷茫,也曾在无数个无眠的午夜里感到痛苦不安,一面是他的君,一面是他守护的民,而叛军仍在蠢蠢欲动,不日便要卷土重来,贫瘠的药品、半空的粮仓,还有跟随了他许久,被塞外的风沙浸泡得面目黧黑的兄弟。 无论踏出哪一步,他都快要被撕裂。 最后一场秋雨落下之、北风开始刮起时,叛军还有叁里地便可集结城下,关大人冷眼旁观他整备兵力,发出不屑的嗤笑:“就这点物资,守得住么?” 他翻身骑上自己的宝马,将一封信鹄脚爪上绑着的信筒丢给他:“喏,陛下给你的最后一道命令。” 城中的军备、物资储备关大人都是知道的,这也就意味着陛下也一清二楚地知道,在这种缺药少粮的困局中,要守下这座城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即使这些沉默的北地守军愿意为了皇命死在城墙之上。 但将这样一座人口上千的大城拱手送到叛军手里,又怎么是那些朝中的大人物想看到的局面? “令军撤出,待敌入城,炸毁滁堤。” 仍然只是短短的话,只有十二个字,却让霍坚心口骤然停滞,他几乎要呕出血来,眼前一阵阵看不清的昏黑,耳边血流快要沸腾,奔涌着的都是数十年来哀鸣的冤魂。 “水淹滁州城,那城中居民呢?”他切齿,几乎在逼问关大人了,偏偏这消息不能被别人知道,他只能将喉间的血咽回腹中,目眦欲裂地逼问着眼前这人。 他内心是知道答案的,滁州城的护城河便是滁水分支,上游一座建筑了八年的堤坝将洪流阻隔,这才有滁州城的安居乐业,若堤坝一开,滁水尽倾……便是整城沦亡。 而若提前将城中居民撤出,又如何诱得叛军前来? 那位他信任的君主,要他一人负这城中千人之死。 “霍将军,”关山冷冷地骑在马上看着他:“要分得清轻重缓急才是。这城中人民,到底还是我大历的民吗?” 是,他知道……城中的人都暗自期望着叛军重来,他们痛恨着大历的横征暴敛,也痛恨着这些做狗的守城军。 可想活着,想更好地活着,有何错呢? “真是可笑,”关大人像是不愿再与他纠缠,毕竟堤坝若是破了,水势滔天,整个滁州地界全会化为汪洋,他得尽早撤离才是:“现在摆出一副软弱的样子又有何用?作君之剑,便抛却虚伪人心才是,若不是你这般妇人之仁,早早着手征粮,这滁州城又谈何守不下来。” 心口化冰,滴血不流,几乎每一分呼吸都染上了寒霜。 “关大人说得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开口:“多谢关大人这几日的照拂,还请大人移步,我请大人小酌一杯。” 他看到自己灌醉了关山,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乌沉沉的砍刀。 鲜血泼洒在窗纸之上。 他提着一颗头,关山的头,悄然去找了自己的副手,那个可靠的黢黑汉子。 “程林,往后你便是主将。”他解下了身上绣有玄鸟纹的盔甲,金属当啷落地,只余内里的灰布长袍。 “滁州城失守,主将霍坚用兵不利,并以下犯上,杀死督军,而你们将罪人霍坚擒获,押送回京,明日启程。”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带着虚无的解脱。 没有带有官印的军书,知道的关山已经死了,现在背负着这一沉重命令的只剩下他,只要他认罪,便不会再有人被牵连进来。 霍坚以为自己搏杀了十余年,终于穿上了人的衣裳,变成了君子、义士、英雄……可到头来,他还是那只荒野之上游荡的恶鬼。 “将……霍坚!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他低着头,看着树下神色认真的小余,喉间的苦涩翻涌。 他又哪里知道……自己还在坚持着什么呢? ===== 基友:落魄的男人我好爱,预感到了秘酱会跳出来强势又霸道地把小狗狗从污泥里面捞出来,更爱了。 我:那当然,我是甜文写手。 基友:舔文写手吧你,学名口交战士。 我:甘霖娘 另,依稀记得前面写过霍坚守的城的名字,但是写的时候发现忘了,大纲上写的那个字认不清了。。大概是瞌睡的时候写的。。本来想写口城假装屏蔽,转念一想这是po哪来的屏蔽。。 所以,就滁州城吧,前面写的那个默认改成滁州城 -- 六只老实人-谜(现代番外) 霍坚第一次见到辛秘时,她正慵懒地半卧在床边,床脚的玫瑰散乱破碎,洒落在雪白的地毯之上。 出于职业素养,霍坚一闯进房间就先确认了目标人物,没来得及看她,眼神一转,发现自己的目标正被细细韧韧的红色绳子以一种很熟练的手法缚在床脚,连双眼都被眼罩覆盖。 “……”这种场景有些令他错愕,他皱了眉,单手握上西装外套之下微微凸起的轮廓,这才谨慎地打量趴在床边,单手在目标胸口轻点的女人。 只轻轻一瞥,就像被烫到一样转开了视线。 火焰。 或是什么绝烈的花朵……总之是会带来鲜血和伤痕的慑人光芒,令他本能地心生警惕。 “你是谁?”那女人轻笑,声音又是冷脆又是懒洋洋的甜,莫名就有些撩人的钩子。 “这与你无关,女士,请你离开。”霍坚不去看她,强硬地出声催促。 他大概能猜到,这女人是目标人物在今晚这场宴会里的女伴,此时共处一室还……这么绑了起来,怕是要玩些小游戏。 那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哦,你们可真会坏人好事。” 霍坚不语,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单手扶着藏在外套之下的枪柄,确保房间里的一切动向都在他的观察之下。 余光里,一双长而优美的腿从床边抬过,细细高高的鞋跟,脚趾都是雪白圆润的,趾甲涂成暗红,每一步都像是踏着鲜血。 她路过他的身边,浓郁的花香便团绕而来,一瞬间几乎让他置身于花丛原野,可很快她便踏着高跟鞋“哒哒”地路过了,那阵花香也缕缕消失,只留下一阵浅淡的雾气。 “咔哒——”门打开又关上,那女人走了。 霍坚被分了心,无声地捏了捏眉心,这才重新回到工作状态。 只是后来,他离开那间房间,回到自己的安全住所之后,衣袖之上淋漓的血腥味掩盖下,总是有着淡若不存的清浅花香,可当他都深深去嗅,那香气又像幻觉一样消失不见了。 满屋寂静的月光之下,他想到那朵烈红的花朵,愣怔了一会儿,忽地失笑,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罢了,可能在他死前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霍坚没想到,只过了不到半个月,就再一次遇到了她。 那时他被组织出卖,仇家找上门,枪械也被动了手脚。他在城市灯红柳绿的雨夜中奔跑、躲藏,拐进暗巷,没有枪,便用刀,一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匕首在掌心无声潜伏着,收割着追兵的性命。 再后来,匕首被打落,他便用拳头。 弓起的骨节带着不知是谁的血迹,被淅沥的雨幕短暂地洗去,很快又再次染上红痕。他像只悍不畏死的野兽,深深吸气,感受那湿润空气充盈肺部的、活着的感觉,接着猛烈挥拳,手臂隆起,几乎将妥帖的西装撑开,他砸烂了最后一个追兵的头颅。 红的白的黄的……腥浊的内容物溅到了他的鞋尖,霍坚丢下那具软塌塌的身体,沉默地站起身。 疲惫和怒火冲刷在大雨中,也将他的力气一并冲走了。 他无声地倚靠着这条乱巷的墙壁,城市的车水马龙遥遥在外,他孤独着,头发湿漉漉地覆盖脸面。 而这时,他嗅到了……花香。 “诶呀……”那个玉石轻碰般温润的嗓子,远远在巷口问他:“你还好吗?” 也许是失血和寒冷带来的朦胧,又或许是什么莫名的吸引力,霍坚一时忘记了警惕,他像个初出茅庐的小混混,打架之后带着一身伤,茫然地看了过去。 嗯……是她。 即使她今天没有化妆,没有穿礼服,也没有踩着锋利高跟鞋,只穿着简单干净的高中制服,顺滑黑发软乎乎地垂在脑后,棕褐色的平底皮鞋踩进水洼里,有些狼狈的泥污。 她甚至举着一把嫩粉色的雨伞,伞的侧边写着“圆圆便利”。 但她还是该死的耀眼,暴雨如倾,天地灰蒙,那些噼啪的水声逐渐远去,只有她姣白的面孔愈发明艳。 她挑着眉,有些探究有些谨慎地上下打量他,从他脚边一片东倒西歪的一看就状况不太好的人,看到他迸裂衬衫之间露出的胸口的伤,再看到他微微泛着茶的执拗的双眼。 “如果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当时就应该报警把你们全抓起来。” 她裹着绵绵的浴袍,手法有些懒散地从他嘴里抽出了温度计,神色恹恹:“你应该感谢我的叛逆期。” 霍坚不语,有些拘谨地躺在这张少女的小沙发上,裹着她鹅黄色的小被子。 自称辛秘的女人……或是女孩?她有着少女的稚嫩,又有着成年女性的风情,让他一时无法猜透她的年纪。 总之这朵烈焰般的花将他捡回了家。 她的小窝干干净净,有些居住带来的凌乱,穿过的衣服胡乱迭了迭就放在沙发上,辛秘为了蹲下找药又将那些衣服挥到一边去了。 浅米色的壁纸,奶绿色的窗帘,窗幔是浅浅的粉色,他身下垫着的床单是海军蓝色的,还画着鸭子海盗。 她正伤脑筋地找着药,翻出来的消炎药是最普通的家庭常备版,有一卷医用绷带,还有云南白药,除此之外能帮上忙的就是创可贴了。 霍坚细细地审视着四周,不着痕迹地分析着她的身份,紧绷的身躯在她忽远忽近的花香里一点点放松。 看起来……她从头到脚都只是个有些娇气的姑娘。 但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不久前他要刺杀的目标身边? 那人是个国际上的军火贩子,是普通公民无法触及的黑色人物,即使是那次宴会所在的酒店,也是她这样的普通女孩很难接触到的灰色地带。 出于谨慎的调查,还有一丝丝令人触动的好奇,霍坚留了下来。 辛秘好像真的是附近高中的学生,因为正值暑假,她不用上学,成天都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嗦着冰棍玩ipad。 霍坚借此,一寸一寸地审视她的生活、习惯、性格……等等一切可能会暴露身份的地方。 但也许是他本就不精于此道,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不……还是有些收获的,除了找不到她与自己世界的一丝关联,他对这个不久之前还是一道香艳回忆的女性了解得越来越多了。 她喜欢所有毛茸茸的小动物,但最喜欢的还是狐狸,越Q的越喜欢,钥匙上、手机上,还有钱包上都挂着圆乎乎的小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几乎是疯狂地喜欢垃圾食品,甜的,辣的,总之她每次出门补习,回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路边摊儿食物,吃得肚子圆滚滚,还要把剩下的屯在贴着柯基磁贴的冰箱里。 她成绩应当不错,因为是外地学生考上省城的学校所以独自在学校周边居住,她的父母经常会给她打电话,那时候她就瞪他,不让他出声,一边嘀嘀咕咕地汇报着自己绝对称得上优秀的分数,笑吟吟的。 …… 她好像,对他很有兴趣。 这一条让人有些面红耳赤的发现,是他在屡次对上辛秘偷窥的眼神,她咻地扭开头之后,犹豫着得出的。 似乎有听那些没有节操的同事说过,年轻的小姑娘很容易被他们这些神秘又强大的男人吸引。 但若是那个“年轻的小姑娘”代入眼前穿着吊带睡裙,扎着丸子头,专心致志啃着巧○兹的辛秘,霍坚总会油然而生一种“我怎么配”的茫然。 她美好,可爱,干净,剔透得像天边最干净的雪花,与泥泞中的他格格不入,若他伸手去触碰那雪花,留下肮脏的指印,便是不可赦免的罪恶。 他该离开,野狗就该去荒野流浪,而不是留恋这个暖融融的小窝,一次又一次无法开口辞行。 等伤好吧。 就等到伤口愈合的那一天,他一定要离开了。 霍坚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但是…… 遇到她,他总是有很多很多的但是,一切都变得无规律可言,带着令人心跳的惊奇。 又是雨夜,霍坚出了门。他的伤快要好了,在离开之前要确认那个巷子里混战的痕迹有没有留下祸患,在隐秘的角落里观察了很久,没有发现埋伏的人,也没有组织留下的记号。 警察也从来没有找上过门,那场生死伏击,就好像只是一场血淋淋的梦一样,梦醒了一切如常,毫无异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沉默而迷茫。 回到了辛秘的小屋,推门之前,他隐约听到了辛秘在喊自己的名字:“……霍坚……” 那声音带着哭腔,细细弱弱,喘着,像是在挣扎。 是敌袭吗?! 霍坚惊怒地推开门,浑身肌肉紧绷。 可落在他眼里的,只有少女的肉体。 辛秘半弓着身体,睡裙散乱地撩至胸上,纯白的内裤丢在一边脚踝,她丰软的乳,细柳般的腰都赤裸着,晶莹的汗珠在腰间起伏,滑至被她白嫩手掌遮挡的腿心。 被他突然闯进来吓了一跳,她浑身一颤,连胸前红嫩的尖尖都跳了跳,双腿猛地并拢。 可刚刚那一瞥已经足够他看清她腿心湿腻的爱液与那只纤细指尖黏连的银丝,还有通红颤抖的嫩肉。 霍坚愣在当地,心脏一阵几乎要停滞的死寂。 她在……喊着他的名字,满足自己。 ======== 客官您点的西装暴徒相爱相杀! 小说+影视在线:『po1⒏mobi』 -- 七只老实人-探 血液轰鸣流动,霍坚从寂静的震愕中回神,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手腕使力将门带上。 “哒。” 被辛秘仔仔细细贴了花体字“休息中”的原木色房门在鼻尖合拢,他沉默地面对着门站了一会,脸颊逐渐漫起薄红。 辛秘因为吃惊而猛然紧绷的腰腹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盘旋,霍坚不得已用上自己超过旁人的定力,才将那些香艳的画面丢出脑海。 她怎么会……? 辛秘对他感兴趣不令人意外,他自己早就有所察觉了。辛秘会躲在被子里自慰也不奇怪,毕竟是个发育成熟的女孩,她有权利任意取悦自己。 但……辛秘喊着他的名字,也许是在幻想着他,一边舒服到颤抖……这种事本就带着洪水般令人晕眩的刺激。 霍坚细细地呼吸了一会儿,力求将自己不规则的心跳调整好。 就在这一片静谧中,透过那扇隔音不太好的小木门,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隐隐啜泣。 不是方才那种细听带着欲求的娇泣,而是纯粹的,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的呜咽。 ……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看到自己的隐私,说到底还是他的问题。 霍坚叹了一口气,这次没有推门就进,他手指合拢,轻轻地敲了敲那扇薄薄的木门。 辛秘的哭嗝一停,紧张地开口:“……谁?” “……”男人高挺的眉弓皱起,有些为难地轻声回答:“是我。” 屋里的姑娘不出声了,霍坚静静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了她的回答:“进来。” 那声音又软又轻,可怜极了,他推开门看到的蜷缩着的姑娘也是,可怜巴巴地裹着小被子坐在床上,鼻子眼睛都红红的,只有一双赤裸柔嫩的小腿及瑟缩的肩裸露在外。 她也许是只来得及遮蔽自己的重点部位,却不知道在男人眼中,这样躲藏着的珍宝反而让人更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霍坚不着痕迹地扭开头,只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她床铺空余的下半截。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辛秘带着哭腔呜呜咽咽的声音细细响起了:“……我讨厌你。” 她就连抱怨都可爱得像在撒娇,霍坚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景下竟有些想笑,忍住之后他认同地点了点头:“是我的错,我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 “那你干嘛不敲门啊。”辛秘鼻子瓮瓮的,跟他算账。 因为我听到你在哭,刚从一个危险的环境里回来,我下意识地以为你也有危险……但这些理由他不能说,辛秘也许与他身处的黑暗毫无关联,他不想让她触及那些不属于她的肮脏。 于是他又变成锯嘴葫芦了:“对不起。”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床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大的抽泣声,辛秘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哇”地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呜呜……我不讨厌你……呜、我其实喜欢你……” 隐晦的猜测被坐实,霍坚心脏一阵不规律地狂跳,就听到她继续哭泣:“可是你……嗝,现在肯定看不起我……” 不愿她羞耻,霍坚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低声开口打断她:“我不会。” 辛秘简直哭得像小喷泉,眼泪吧嗒吧嗒砸在被子上,整个脸颊都湿乎乎的,眼睫毛被打湿在眼皮上,几乎是闭着眼睛自暴自弃了:“……可是你刚刚,扭头就走。” 他退出门去不是因为看不起或是嫌恶,而是感到惊愕和不好意思啊。霍坚口舌笨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消她这些沉甸甸的难过,他单手下意识地摸上腰间凸起,长年累月的训练让他在慌乱时习惯手中握着枪。 但显然这冷硬的武器并不能解决他当下的困顿,男人皱着眉,简直束手无策,只能尝试着重复:“对不起,但我并不会看不起你。” 辛秘被他干瘪的解释气到了,鼓着脸,用红彤彤的眼睛瞪他:“那你过来啊!抱我啊!” 她看起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发出了怎样的邀请,好像整个头脑都混混沌沌的。 而这种混沌也透过室内不安的气氛传染了霍坚,他脑仁一阵一阵地跳,饱饮美酒般的微微醺然在他喉间弥漫。 视线里辛秘还在揉眼睛,那漂亮的乌溜溜的眼睛已经有些肿了。 这么一直哭着……不好。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听从了她,走近了一步。 鞋底落地的瞬间,只是很轻很轻的一声,但两人都顿住了,霍坚像是一下子从梦里跌落出来,动作整个僵住,迟缓不决。 他看到辛秘低着头一动不动,细细的雪白脖子轻轻一滚。 ——她不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但她没有拒绝。 于是他轻轻地,试探般地又前进了一步。 霍坚很小就加入了组织,日日与匕首军刺为伴,长大后开始学习枪支,杀人、也被人追杀,身边的同僚们与他接受着同样的教育,他们一样的冰冷漠然。 他精通格斗与各种在社会中生存的技能,却唯独不懂得如何触碰身边的人。 枪支是冰冷光滑的,匕首则是轻巧锋利的,霍坚会用自己的双手灵活地操纵它们,让这些慑人凶器在指尖转动。 而少女的肩头温热滑腻,因为紧张而瑟缩着,精致锁骨深陷出一道玲珑,与他握惯了的冰冷粗硬毫不相干,让他自手心向心脏传递着一阵一阵战栗。 辛秘雪白的牙齿露着尖尖,咬着自己嫩红下唇,少女稚嫩的莽撞和性感风情复杂交错,让她既有白兔般的脆弱,又带着些林中女巫的诱惑。 霍坚开口,他的嗓子带着沙沙的哑,粗糙的颗粒感在她耳边滚动:“还要我继续吗?” 辛秘乌发散开,缝隙里露出一只红红的耳尖,她没有说话,只柔白脖颈又咽了咽。 霍坚无声地等着她的回答,彬彬有礼,耐心十足。 ……就仿佛她一拒绝,他真的会像个绅士一样退开。 分明寂静无声,连眼神都不曾交缠,可辛秘从他握在自己肩头的灼热掌心上读出了隐隐的试探和压制。床这个位置危险而暧昧,霍坚指端的粗茧在她深陷的锁骨窝里一擦而过,他是真的在控制自己,可那种雄性本能在性事之上的火热和攻击感,让她感觉仿佛有什么肉食动物舔过自己赤裸在外的皮肤。 辛秘是个倔脾气姑娘。 她紧张得脚趾都蜷了起来,仍不甘示弱,猛地扭头去咬霍坚的手。 牙齿接触皮肉的一瞬间,天旋地转,他遭受攻击之下本能地微微用力,辛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在自己柔软的床铺上,轻轻地一颠。 男人喘息了一声,他正压在她身上,呼吸吹过她的耳垂,让她也喘个不停。 两双眼睛对视着,眸光交缠,呼吸可闻。 鼻尖轻轻一触,霍坚茶色双眸复杂沉淀,他撑在她头两侧的手臂使了力,想从这种温软晕眩的梦境中离开。 可辛秘捉住了他。 少女的嘴唇是软软的,温热的,像是鲜美的膏腴,又带着些花瓣般的香气。 她看着他,眼神带着些躲闪,又带了些鲜活的挑衅似的。 于是霍坚回吻了她。 他并不精于此道,可身为一个成年男人,总是从各种角度各种渠道了解过一点的,他轻柔吮着辛秘的唇,鼻尖在她脸颊上揉蹭,感受着她脸蛋上泛起的热度,然后他轻轻咬了咬她。 裹着辛秘的被单在刚刚倒下时就滑落了,她细嫩的皮肤贴在身上男人妥帖的西装上,有些带着凉意的酥麻,敏感的乳粒俏生生地充血,在他胸口擦过鲜明的痕迹。 “……”霍坚察觉到了,他有些无措,但男人的本能让他懂得此时该做什么。他单手捏着辛秘尖尖下颌,让她启唇,更深地吻了进去,另一手则顺着细长的脖颈,抚上了那团凝脂般的软嫩。 那里皮肤娇贵,几乎不见天日,被养得滑滑嫩嫩,他的手掌握上去,掌心的茧子便留下了淡淡的痕。 “嗯……”辛秘从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气音,不知是痛了,还是被摸得舒服,她下意识地弓了弓背,躲开他的手,可随即又大着胆子,微微挺胸,让他抓得更紧。 那饱饱的一团刚好填满他的手心,霍坚眉头苦闷皱起,舌尖被辛秘吮着,她软滑的胸乳雪团儿一样在他掌心,像只乖巧的小兔,被他摸得微微发红。 乳尖已经通红硬挺,在雪白的肉色之上有种惊艳的红,他有些控制不住地用指尖去拨弄那里,看它可爱地颤抖。 “呜……”辛秘腰部浅浅蠕动,像是要逃开他太过直接的爱抚,又像是在催促他。 被单被她蹭到腰间,她的上身整个赤裸出来,霍坚耐心地用舌尖舔吻过她口腔里每一寸,手掌张开,掌心抵着翘翘乳珠,整个包裹住她胸脯,毫无章法地揉。 细细电流一般灼热的快感从他的指根传来,辛秘絮絮喘息着,双腿无意识地夹紧,有温热的液滴从饱满腿心流出,顺着臀肉滑下。 她呜咽着,去撕扯他紧紧扣着的领口。 ========= 小说+影视在线:『po1⒏mоbi』 -- 八只老实人-试 辛秘的身体起初有些微凉,生嫩的皮肉像是软滑果冻,被他的掌心熨出薄薄一层汗意,逐渐变得高热。 可他的衬衫和西装外套仍然是冷硬粗糙的,硬挺的面料擦过她颤颤巍巍的胸脯,引起阵阵瑟缩。 于是辛秘鼓着嘴去解他的扣子,两颗、叁颗……全部散开,他的衬衫大敞开来,伤痕累累的结实胸膛露了出来,上面纹着狰狞的恶鸟。 那鸟黑羽尖爪,眼神凶恶得像要吞掉她。 她之前也见过这凶兽纹身的,可此时他俯身沉沉地压着她,蜜色胸膛性感灼热,随着呼吸与她皮肉相贴,就仿佛那凶神恶煞的鸟……正在啃食她的胸乳一般。 她紧张之下呼吸更是急促,白嫩胸脯起伏不定,一次一次地挨触到男人结实的前胸,快感细细碎碎地绵延。 霍坚还在吻她,左左右右的,有些生疏的不成章法,一会儿含着她的舌头吞咽,一会儿又在她眼皮上、鼻尖上轻轻触碰,像是爱极了掌中美味,又谨慎地克制着自己,就怕吓到她。 辛秘的两团乳肉都被爱抚得发红微烫,乳尖充血硬挺着,俏生生地抵在他胸膛之上摩擦,那些层层迭迭的手印指痕像是玫瑰之上的深红,让人欲念丛生。 霍坚两指夹着她一边乳粒拧转,看到那些属于自己的红痕,对自己的急色有些赧然:“我弄疼你了?” 辛秘喘着气摇摇头,只是双目湿漉漉的,不知是舒服还是真的痛了,亦或是二者皆有。 于是他心生愧意,轻柔地摸了摸她起伏的饱满双乳,膝盖在床铺上用力,身体下移,改为用唇舌去抚慰那对受了苦的娇娇。 先是整个舌面沿着那些痕迹热热舔舐过柔滑嫩肉,接着他以舌尖抵着红红乳尖,轻轻转了两转,又整个张嘴,像是吞咽一样将那团雪乳含进嘴里,舌尖继续用力覆盖着最敏感的顶端,口腔却仿佛吸奶一样使了力地吮,另一边雪团也不被冷落,他的手掌整个覆盖上去,灼热包裹,轻柔掂弄。 只是这样吸舔了一会儿,辛秘简直要魂归天外,她咬着自己的手背,呜呜咽咽地叫个不停。 她双腿交磨,腿心又热又痒,小腹处似是有个奇怪的漩涡,越绞越紧,淅淅沥沥的水液沿着腿根滑落。 霍坚越吃越大力,他开始试探着用上牙齿,轻轻咬了咬,听到她骤然响起的低呼声里只有欲念没有痛楚,便放了些心,像撕咬一只无辜的小兔子一般用力吞咽,另一手也大力抓握,可怜巴巴的乳珠在指缝间颤巍巍探出头来,吸引着他的视线,他便合拢指缝,将它揉弄得充血发红。 吃完左边再吃右边,等他终于餍足抬头,辛秘的胸脯已经被吃得牙印迭手印了,最娇贵的乳粒鲜艳通红,晶亮亮地在他口唇之间拉出银丝,控诉着男人的折磨。 辛秘舒服得眼神迷蒙,唇瓣嫩红,咿咿呀呀的。 ——她好像很喜欢。 霍坚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至少没有把事情做得很糟糕,他复又低下头去舔咬她修长的脖颈线条,灼热的手掌一路向下,钻进她还搭在腰间的被子里。 手心之下温热的身躯一震,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目标,有些紧张地呼吸起伏。 他低低地哄着,热烫掌心捉着辛秘平坦腰身顺毛一般抚摸,拇指在她脐部揉蹭,等她重新变得放松柔软,才一点点轻柔地抚下去。 辛秘紧张地一缩,大腿弓起,赤裸的腿面忽地撞到一个硬韧的物体。 她一愣,随即意识到那是霍坚包裹在西装裤里的…… 少女紧张地吞吞口水……他好硬,而且涨得好大啊…… 额上一凉,是霍坚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他仍然是不苟言笑的,面色严肃,双眉阴沉,只有茶色的双眸沉淀着勾扯的欲色,定定地看着她。 ——他在等自己拒绝。辛秘忽地明白了男人的神色。 咬了咬唇,她几乎没有犹豫很久,便抬起双腿,环住了他的腰。 这一动作让她下身湿漉漉的软嫩猛地贴上霍坚跨间那团鼓包,她被男人眼中陡然炸开的欲火惊到,一颤之下别开了头,慌慌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她在刚才的爱抚下已经很湿了,柔软的肉瓣被轻轻一扯就吐出满满的花液,打湿了嵌在腿心的那一团,甚至透过西裤,将湿意染到了那根昂扬的东西上。 两人都有些紧张的生涩,被子被推到一边,衬衫和西装有些暧昧的微皱水痕,乱七八糟地丢在床角。 蜜色的结实身躯和雪白的女孩结结实实纠缠在一起,摩擦之间带起灼天的热浪。 霍坚已经完全赤裸了,小腹紧绷,肌块虬结,沾染了她腿心黏腻的水液,染上了一层淫靡的晶亮。 他粗喘着,想要让她适应自己,粗捉的性器涨得极大,托着她雪白的臀,让自己在她腿心柔嫩肉瓣上来回摩擦。 敏感的小肉核在这样的爱爱抚中被数次碰到,要命的酥麻,辛秘咬着自己的手指呜咽不停,紧紧地盘着他结实收紧的腰身,白嫩穴肉一点点染上情欲的深红。 像盛夏饱满的桃子,红嫩多汁,轻轻一碰便是满手淋漓的汁液。 霍坚知道她准备好了,略微喘气,用手慢慢拨开羞涩合拢的花瓣,那穴口充血粉润,在他指端吐出一口透亮的水。 最庞大的头部进入得最难,辛秘绷紧了身体抽气,紧窄穴口被那不留情面的大东西饱饱撑开,软肉在撕扯间吮吸着他,让男人额间大汗淋漓。 他怕她痛,动作极慢,还伸了手去揉弄穴口上方硬硬挺起的小核。 又痛又爽,辛秘双腿颤颤,腰部不由自主地弓起一道弯月般的弧。 硬挺的性器冠状头部一点点地被吞进去,两人都是一阵战栗般的叹息,霍坚小幅度地摆动着腰胯,让自己在她身体里一点点地入侵,揉着他软蒂的手更加刁钻,时轻时重的,让那小小的肉珠涨得硬挺。 “呜啊……”辛秘哭叫起来,腰肢摆动着,不知是要他停下,还是要他快一些。 霍坚沉默着,一点点地深入,狰狞的性器还有一大截在外面,而辛秘白嫩平坦的小腹已经被撑出一道凸起的印记,他太粗硕了,将她填得满满,一动就挤压着柔嫩肉壁,向后脊扩散着要命的酥麻。 “啪”地轻响,他忽然撞了一下辛秘深处的软肉,辛秘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双腿弓缩。 “呜呜……”她受不了了,带着泣音去掰他长着粗茧的手指:“不要、不要再揉了……嗯……” 那根手指缓慢地点揉着她肿起的小阴蒂,明明只是小小的隐秘的一点,在被蹂躏时却扩散着灭顶般的快意。 一时间花心被撞的酸麻和阴蒂被玩弄的酥软快意糅杂交织,她只觉得仿佛每个毛孔都张开了,难耐的痒从骨缝里透了出来。 这种折磨人的快感无法排解,又逃不开那根粗糙的手指,指腹像是黏在她那处幼嫩软肉上一样打着圈挤压按揉,她只能絮絮地抖着,随着他每一次的进犯下意识地咬紧他。 朦胧的眼泪阻挡了她的视线,在她看不清的地方,男人的神色逐渐变了。 带着欲念的暗红漫上了他的脸颊,霍坚轻轻地出了一口气,眼神专注而阴鸷地看着吞吃着他的嫩肉,那张可怜巴巴的小嘴一缩一缩地吮着他,饱满的汁液将两人身下都打湿了。 ——她已经准备好了,肉穴放松得很到位,也足够湿润。 于是他俯下身,双手掌控她的腰身,“啪”地尽根而入。 辛秘的尖叫被吞没在他的唇舌间,他送到最深处,运起腰力研磨,感受着千万张小嘴蠕动吮吸的感觉,又在她破碎的抽泣声里尽根抽出,头部沟壑刮过紧绷的嫩肉,她的花穴痉挛着咬紧,几乎挤得发痛。 她挽留着他,于是霍坚咬着牙,又一次重重撞入,肉与肉最紧密的交磨带来弥天烈焰,水声和清脆的拍击声交织响起,他越动越快,越动越用力,身下的小床吱呀不停。 辛秘双腿盘在霍坚腰际,雪白脚尖绷得死紧,被一次次的剧烈撞击而甩动,在地板上投下淫乱的影子。 他喘着气,结实性感的后背一次次用力,“啪啪”的撞击声连绵不休,混杂着黏腻水声,几乎要将辛秘神智都撞散。 快感太过强烈,少女哭着摇头,手指僵硬抓破他的后背,刺痛却让他血流得更快,动得更加狂肆。 他们做了很久。天快亮时,辛秘已经崩溃着高潮了数次,不管是花穴还是双乳腰肢都红肿难忍,眼睛疲惫得睁不开。 他也射了两次,后脊酥麻麻一片畅然,细心替她清理过了,这才揽着手软脚软的姑娘沉沉睡去。 确定男人呼吸平稳的一瞬间,他怀里的蜷缩的辛秘无声睁开了双眼。 她赤身裸体,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就连腿心还在微微酸痛,但她的神情从容不迫,半点看不出不久之前羞恼的模样。 辛秘撩起鬓边的黑发,看了看沉睡的霍坚。 唔,可真是容易轻信别人呢。 她勾了勾唇,在床角摸索,找到了原本藏在他衣服胸口的手枪。 ========== 做了做了!过年就是要吃肉!!! 提前祝大家过年好呀!!!! 基友:这男的上床还带枪,我愿称他为双枪战士 ? -- 六十九只宝狐-神明交易 辛秘是个很奇怪的人……不,神。 即使各位神明生来就带着不同的天赋和祝福,所以生来就个性不同,其中不乏古怪之辈,但唐锦还是觉得,辛秘是她所遇到过最古怪的那一个了。 她们二人都诞生在战火纷争的年代,唐锦还好,蜀州偏远还有山陵,打不过还能躲,辛氏所在的桑洲可谓是被几大家族夹在正中的水中孤岛。在辛秘诞生之前,这块无兵无权,盛产俊男美女的优良耕地被周边的强族来来回回犁了个遍,没钱了,去桑洲抢,没粮了,去桑洲抢。 即使他们都多多少少与辛氏有些联姻的关系,但不对桑洲正式宣战,已经是这些强族手下留情的做法了。 所以上一任辛氏家神灭亡,辛秘诞生,当时的辛氏族长在确定了这位新生家神所带来的天赋之后,在房中枯坐一晚,要求几名心腹嫡系带着死士,护送家神出逃,一定要保住这个秘密,让她安然长大。 毕竟当时的辛氏可谓是千疮百孔,被极大强族捏在手心,毫无反抗之力。 而“财富”这样的祝福,又太过霸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贫弱的辛氏,守不住这样一个天赐的至宝,只能将她藏起来。 当时唐氏与辛氏也有联姻,又因为没有利益纠缠或冲突,所以唐锦某一天早晨,用完早膳,啃了一大筐的嫩竹之后,忽然有人来向她请示。 “辛氏的家神,想来我们这里暂避战火……您看?” 我看?我怎么看,用眼睛看啊。绝不惹事安分守己的唐锦一口就想要回绝,然而来传话的族人念了念礼单:“桑洲春产毛竹五车……” 唐锦眼睛眨都不眨:“我看行。” 毕竟家神在刚出世的时候,就如同人类的稚子一般,懵懵懂懂,心智简单,就连人形也是一段时间后才拥有的。 所以…… 唐锦和辛秘的初见,就是一只圆滚滚的、刚认了字、满脑子只有吃的大熊猫和一只通体火红、刚学会说话、字还不会写的小狐狸的会面。 在宏伟的唐氏主殿里,两方人马庄严端正,一方是四人抬着轿子,轿子上伏着探头探脑的唐锦,另一方是一人面色端庄,双臂平稳地抬着一只火红火红的小狐狸。 “……”两神大眼瞪小眼,丝毫感受不到属于自己族人的紧张气氛。 唐锦率先开口,因为懒得张口而简明扼要:“好小,很弱。”你好小啊,你一定很弱吧。 红狐狸眼睛扑沙扑沙的,张口就来:“你大也弱。” 两边人都愣住了,两神也严肃地对视,评估了一番对手的实力,不约而同地扭开了头。 神明的成长是很迅速的,不需要过多的养育和教导,他们便会迅速成长到青年期,不管是身体还是神智都保持在自己巅峰时期,直到衰弱消亡的那一天。 所以在他们短暂的少年期里,唐锦和辛秘恰好在一起。 家神还是要学习读书写字的,一些基础的技能需要家族中的人教会他们,后续神明们能力觉醒,就会逐渐发展成熟,这段时间短则一年,多则十几年,主要取决于当下的环境,若是太平盛世,家神们都长得慢悠悠的,但现在战火纷飞,唐氏供养着的两位神都很快速地吸取着知识长大了。 在这段认字读书的过程里,辛秘就像“别人家的孩子”,让唐锦生生体会了一把寻常神明不会有的困扰。 “……辛氏神又背完了吗?……” “我们唐氏神今日又睡了……” 夫子们忧愁的交谈又从墙角传来,这些人总是忘记家神们原本是五感敏锐的兽类,总是躲在什么建筑后面就开始议论,完全想不到他们说的话在神明耳中简直一清二楚。 唐锦倒也不因为这些话烦躁,她知道族人不会对自己不满,这些都是夫子们的职业病,她只好奇辛秘为什么要这样专心地上课。 “这是交易。”辛秘回答她,浓密黑发团成两团,点缀着精细的金饰,她矜贵地昂着下颌,已经初具风华的小脸玉雪冰冷:“如果我表现得足够优秀,他们就会少管我。” “不想被管束,和辛氏的管事说。”唐锦惜字如金,简短地表示着自己的不解。在她看来,族人和神明是互相信任的,神明庇护着族人,族人就要庇护自己的神。 “这样不同,”辛秘转头来看她,黑瞳波澜不兴:“他们供奉于我,自然想从我这里得到同样的回馈,令他们安心也算是一份回馈。” 她很奇怪,在骄纵跋扈的娇惯样子之下,藏着一副冰冷的、衡量着得失价值的秤杆。 ——但是,她有时候,又会做些明明没有好处的事。 唐锦从短暂的昏迷里醒来,没什么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里了,她被挪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偏殿里,许多低眉顺目的侍女守在她窗前,为她端来茶水,沏得无可挑剔。 这些侍女,都是她没见过的。 唐锦叹息,知道在自己无力昏睡过去的时间里,大概发生了些什么,而这些事情不能被她知道,也不能被她打扰。 巧了,她也无力探究了。 “原本的侍女呢?”唐锦接过那杯茶,缓缓开口。 面容秀美的侍女笑意深深:“到底是远支的人,疏于管教,上不得台面,唐突了家神,已经将她遣送回去了。” 唐锦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喝完了那杯茶。 她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听从着家族的安排,她天生的性格便是如此,不争不抢,安淡无争,此时即使是心中有种淡然的迷惘,也不会将它发泄出来。 随波逐流,顺应天意,便是她的宿命。 唐锦短暂地迷茫了一会,忽地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声音。 像是鸟叫,但那鸟好像宿醉了,声音又哑又粗,长长短短不成规矩。 “……”她隐约有些古怪的猜测,与面前还没有退下、挂着温婉笑脸的侍女对视了一会儿。 对方看起来是嫡系教养出来的娇贵小姐,没怎么来过这么深的山里,对这声音也有些好奇,就要抬头去看。 唐锦立马喊住她:“山里多怪鸟,这鸟经常来这里蹭几口残羹冷炙,不值一提,你退下吧。” “是。”侍女强忍着抬头探究的欲望,没有多想,躬身下去了。 毕竟唐锦一向无欲无求,冷冷淡淡,不爱惹事,侍女和派她来的人也没有想过她会掺和进这事里。 于是约摸一盏茶后,辛秘手脚灵活地从屋顶翻了下来,与面无表情站在下首的唐锦对上了视线。 “你也太惨了吧。”她挂着假笑:“怎么在自家宅子里,还会被自己人算计呢?” “我现在就叫人也可以。”唐锦冷冷地回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生得冷艳的辛秘耸了耸肩,无端有种无赖做派:“你可是神——在神明眼中,另一位神明的存在就好像黑夜中的火堆一样亮眼。你想喊就喊吧。反正也不会杀了我,我倒是有点好奇,之前来接我们的那个小圆脸儿,还能活着吗?” 这狐狸,真的很烦。 唐锦冷冰冰地看着她,向来不会掩饰的表情紧绷:“若不是你来了这里,他们不一定会出事。” “现在也不一定会出事。”辛秘老神在在,端起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你的族人为了成事,一定会将他们关在一个地方的严密看守防止走漏风声的。你不想去看看吗?” “……”深知她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唐锦眼神在她身上一转,忽地凝住:“你的护卫呢?” 辛秘一点也没有被戳穿心思的慌张,喝了口茶:“你我同行,若他们被关在一起,那不是双赢吗?” 唐锦奇道:“跟你一起去坏我们家的事,有什么赢的?” “你若不随我去。”辛秘抬起一边眉毛,声音平淡:“我便出去大喊我是辛氏家神。到时候,猜猜你的小圆脸儿还能不能活?” “……”唐锦咬牙:“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狐神比她还冷静,黑瞳阴森森的:“你同我共处过那么久,该懂我有多疯的。” 她这是光明正大地在逼唐锦。 可偏偏,唐锦还真吃这一套。 她头痛地站起身来,斜着眼睛将整装待发的辛秘看了一遍:“我不明白,你便是直接威胁我带你离开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去找那个侍卫。” 她印象里的辛秘是个利益至上的冷血神明,做这种没有好处的事,为什么呢? 辛秘没看她:“你这样了解我,为什么不赌一把我为了家族利益,即使被捉也不会说自己是辛氏家神呢?你大可以直接喊人将我重新捉住。” 唐锦皱了眉,没有再说话。 正如她了解辛秘,知道她的冷酷和聪慧一般,辛秘也了解她,知道她表面万事不经心,其实内心里柔软多情。 他们都有着自己担心的人。 时光逝去,有与众不同的存在在她们漫长的岁月里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痕迹。 辛秘深呼一口气,皱了皱鼻子,准备变回兽型。 这……在他们这些已经成熟的神明身上,是很丢脸的事。但没有办法,唐锦要带着她一个大活人行走不现实,只有变回兽型才方便行事。 辛秘恨恨地咬牙,将这件事算到霍坚头上去。 一刻钟,她没有等来那个说好护着她的护卫,她再给霍坚最后一次机会,若真被她找到了,她一定要这个没用的男人好看。 =========== 下章解锁兽型。 火红毛茸茸,芜湖! -- 七十只宝狐-两对故友 辛秘是红狐,理所当然地。 她的骄傲、她的冷艳都像一团绝艳的火,而她的兽型也是火焰,灼灼的、艳丽的如同火球。 不能动用法力,所以衣衫都是后来穿上的。此刻地面上只有一团重重迭迭的衣物,还散发着薄薄的体温,但其中温软的人体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蠕动着的凸起。 唐锦看着那团凸起从布料覆盖之下探出一个尖尖的鼻尖,眨了眨眼睛。 虽然大家都是从动物变来的,平日里为了舒适也时不时地会变回原形,在树上窝里释放本性,但那毕竟是在家族里,若在外人面前这样变回原型……总是有些羞耻的。 大概就像人类只穿里衣游荡一样,因此他们这些生长成熟的家神很少在外这样做。 辛秘整个从衣服里钻了出来,尖尖的吻部,乌溜溜的黑眼珠灵动地左右看了看。她整个身体都是毛茸茸的,毛发根根分明,闪烁着缎子般滑腻丰满的光泽,那根大大的蓬松尾巴只有尾巴尖尖一点雪白,其余都是火焰般的红,随着她的动作莹莹流转光芒,竟无一根杂色。 火红的狐狸舔了舔嘴,黑黑的眼睛抬头看向唐锦。 “……”面色冷淡的食铁兽神抿了抿唇,心知若是自己表现出多余的表情或是说什么闲话,这个自视甚高的狐神怕是又要尖酸刻薄地反驳许多句,干脆憋着一句话都没说,冲她冷冷淡淡伸出了手。 红狐狸的四只爪尖也是雪白雪白的,她前爪在地上点了点,矫捷地一扑,稳稳当当地落进唐锦怀里。 后者面色如常地团住她,直接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动作迅捷地将地上丢着的那团衣物踢了两脚,塞到自己方才休息过的床底,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唐锦将自己剩下的茶喝净,整理了一下面色,开口唤人:“来人。” 她袖子里安安静静躲着的辛秘换了个姿势,向上爬了爬,长着尖尖指甲的爪子隔着一层里衣攀在她的胳膊上,有点微微的痒。 门外侍候的侍女推了门,恭恭敬敬地站着,唐锦摆出家神的气势:“带我去你们关着之前那些侍从的地方。” 侍女吃惊地抬起头,目色为难,她不为所动,语气冷冷:“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 跟随着低头不语的侍女走上长廊时,团在袖子里的辛秘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那根大大的蓬松红尾隐约在袖口垂落。 唐锦目不斜视地将那团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塞回去,点了点她的脊背提醒她收好自己的东西。 袖子里的辛秘发出了轻轻的气音,像是一声不以为然的冷哧,但她乖觉地窸窸窣窣动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尾巴好好地卷在唐锦胳膊上。 唔…… 唐锦一时有些恍然,她诞生比辛秘早几个月,也比辛秘早化形几个月。在遥远的过往里,她似乎也曾这样让这个调皮捣蛋的狐狸挂在自己的袖子里胳膊上,面无表情带着她混出混进唐氏的院落,起初曾被人发现,后来她们配合得越来越好,再也不会被抓包。 她们之间也曾亲密过。 但时间过去太久了,他们负担上了不同的东西。谁也没想到,在百年之后,甚至是唐锦即将陨落之前,会再来一次这启蒙时幼稚的把戏。 唐锦一时思绪复杂,眼中波澜不定。 然后袖子里的那只小狐狸忽地用尖尖的爪子戳了戳她的皮肉,不痛,但足以引起她的注意。 唐锦忽地回神,不动声色地看看前方带路的侍女,见她没有注意自己,便假作伸手拨了拨长廊一边的枯藤,放缓了脚步,以防被听到说话声。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略微偏远的院落,唐锦很少来这里,只依稀分辨得出这是从前唐氏家眷们所住的后宅,此时只有她一位主人住在这里,后宅自然空置了,疏于打扫管理。 袖子里的辛秘没有探出头来,她隔着薄薄的衣料轻声开口:“……你可有闻到什么气味?” 变回兽型后嗅觉更加灵敏,辛秘定然比她更早察觉到了什么,唐锦从不怀疑这狐狸的狡猾谨慎,依言仔细嗅了嗅。 除了山间清风、院落枯树和淡淡的炊烟人气外,这院落里寂寥安静,就连鸟鸣都是嘶哑的,她隐约地嗅到了什么夹杂着硝烟的呛鼻气味,太过稀薄,只在鼻尖留下淡淡的苦涩味道。 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唐锦神色一凛,手掌下意识握紧。 这是每一个经历过战火的人或神明都不会陌生的气味——桐油、硝石、硫磺。 ——有人在准备火油。 袖子里团着的狐狸用尖尖的嘴巴拱开她的袖子,探头出来,她们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震惊。 两重院落之外,霍坚已经从树上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接触地面时双腿发力微微弯曲又挺直,一丝多余的尘土静都没有激起。 那把惯常的黑沉阔刀已经不在他手中,只余一把方才从追兵身上缴获的轻便细剑。 但对霍坚这种常在血肉横飞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来说,刀与剑没什么分别,都是夺人性命的凶物。 他反手下压,细剑挽了个剑花,被他熟练执在手中。 小余表情阴郁,带着愠怒与不解,看他仍然准备直面战斗,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军!不要执迷不悟了,如今的大历,不配您这样的守护!” 霍坚双眉拧起,茶色眼瞳也带出怒色:“所以你便与乱臣贼子为伍?” “乱臣?”小余冷笑:“正儿八经的皇帝吸刮民脂民膏,守城固地的兵士欺男霸女,这些人又与‘乱臣贼子’有什么区别?” 霍坚不善言辞,与他说不明白,这样昔日同僚刀剑相向的场面让他眉心一抽一抽地跳,他闭了闭眼,沉声道:“究竟是爱国救民,还是有人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这些只有你自己知道,我无法左右你的选择。但我如今不止身负皇命,也是一定要带人离开这里的,若你执意要挡在我面前,那你我便是敌人。” 他剑尖下压,磅礴的内力运转,剑身嗡鸣,发出嗜血的锐音。 “愚钝!既然能给狗皇帝添堵,与人合谋又如何?”小余咬牙,也将腰间配着的长剑拔出。 愚钝?霍坚冷笑,他确实不聪明,向来没有过人的计谋,也看不懂各种政治倾轧和权力斗争。陪伴着他的只有悍勇无畏的倔强,他可以生食死鼠苟活,也可以为了一饭之恩替师受过。 他愿意为了回报君主的赏识而奔波千里来到四面楚歌的桑洲,同样,也会为了神明倾心的眼眸而付出性命。 ——他答应过辛秘,会护她安稳。 “我时间不多,”霍坚锐眸锁定警惕的小余:“你若执意拦我,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的杀气毫不遮掩,单步后移,双腿肌肉紧绷,下盘沉稳,是军中突袭起式的步法,被粗粗包扎的伤口仍在渗着血丝,打湿了包扎的布条,一滴一滴地洒落在脚边土地。 但他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自己的伤,他的坚定也没有因为浑身传来的疼痛而动摇。 战斗一触即发,不等小余有所动作,霍坚就动了。他本就是悍勇刚猛的武学路子,此时孤注一掷,更是刚劲有力,轻便的细剑被他挥出迅捷风声,带着千钧之力劈向对手。 小余咬牙去接,“当”的刺耳交接之声响起,他生生被推后两步,地面泥土被靴子顶起,他一接之下只觉得双臂酸麻脱力,虎口被震得发痛。 长剑险些脱手而出,他的武器本应比霍坚手中的普通细剑更有力,但两人身法差距太大,霍坚的细剑竟然与长刀一样刚猛。 小余心下大骇,没想到曾经的同僚上司在落难这么久后仍带着一身彪悍功夫,甚至功力不减反增,力道比当初一起作战时还要大。知道再接一次恐怕就要脱手,他当即脚下虚虚一点便要后撤,准备拉开距离。 然而这样一击即退只会让人越战越勇,霍坚吐出一口浊气,细剑不好双手挥砍,他上前一步拉近距离,右手一松,左手灵敏地接过剑柄,立时又挥出一剑。 战场险恶,他是双手都能舞刀弄剑的好手。 小余显然也提防着这一点,勉强双手持剑接下了这一击,只是到底被过于快速的攻势打乱步伐,脚下失了章法。 ——他总是,总是这样……手上忙着应敌,脚上就会乱套。 曾经那个还是一个小小少年的年轻人也是这样,手上拿着木棍与霍坚对打,脚上却能自己把自己绊倒。 被强行压在心底的回忆沉默流淌,霍坚胸中一恸。 但下一呼吸之间,他便将那不该属于战士的脆弱丢开,手上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脚下沉稳有力,上踏一步,膝盖猛地顶在小余持剑防御的右手。 隔着金属打成的护腕,那脆弱的人体关节发出“咯咯”的受力之声。 年轻人一声闷哼,面上显出痛色,长剑脱手而出。 他到底也是上过战场的,即使这些日子已经久不摸刀剑有些生疏,但还是速度极快地躬身一趴,在地上滚了一圈久捡起自己的长剑,护在身前。 他还想站起再战,霍坚的细剑已经嗡鸣着抵在他颈侧。 那冰冷的剑刃震颤着,刺痛皮肤。 曾经一招一式教他舞剑的将军低沉着眉眼,像看一个敌人一样看着他。 ======== 笑不活了,昨天基友去相亲,结果介绍的男方姓霍,他爸叫霍建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 七十一只宝狐-爆炸搜索 轰—— 在那震如惊雷的声响传来时,坐落在幽静深林里的唐氏老宅似乎都为之撼动,大地震颤,护卫和侍女们跌坐在地,茫然向声响传来的地方看去。 小余也在巨响中双腿发软坐在地上,鼻下流下两道血痕,双耳嗡鸣发痛。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双手一软,撑在地上。 原本霍坚的剑刃擦在他的颈边,这阵摇晃让双方都有一瞬的站立不稳,眼见那锋利的武器便要擦破他的喉咙。 “噌——”霍坚将剑转向,插入泥土里,只浅浅划伤了皮肤,几滴血迹渗出。 小余捂着喉咙,神色复杂地看过去,然而霍坚并没有与他温和对话的想法,他神色凝重地单膝跪地,以最平稳的姿态等过这一波地动山摇。 动静平息之后,在老宅东南角腾起了浓浓的烟尘。 那是……下山的方向。 霍坚单手抓起还在喘息的小余的衣领,逼问他:“你们做了什么?” 小余干咳着,鼻端又流下一道鲜血,显见是在方才的波动中猝不及防地受到冲击,他艰难地吞咽,被提着领子站得东倒西歪:“……我不知道。” 霍坚拧眉不语,审视着他的神色。 小余苦笑:“将军您是不打算再信我一言了……只是这次我确实不知情,唐氏的人找到我,也只是听说我是您的旧识,要我必要时尽量拖住您……不让您去找辛氏那个女商。” 拖住他,无非是想活捉辛秘,但眼下这震天动地的动静并不像悄无声息地活捉。 霍坚不善这些舞弄心思的事,他一时半刻推测不明,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站起身,压下些微翻涌的血气,将小余粗鲁地揪起来丢到无人墙边,转身便走。 ——他答应过的,做辛秘的家臣,这种时候他要迅速赶到辛秘身边。 迈了几步,身后传来了小余干咳的声音:“咳咳……将军。” 霍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静静等待着。 “雇佣我的,是唐氏的嫡系二房,他们只想与欧阳氏合作,从辛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顺便加入欧阳氏阵营。” “但唐氏嫡系,不仅仅是二房。” 霍坚脚步顿了顿,“多谢。”他依旧没有回头,腰背挺直大步流星地赶向烟尘腾起之处,没有再看小余一眼。 面容狼狈的年轻人委顿在墙边,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一往无前的背影。 “将军。”他又出声,低低地问他:“现在我们究竟是什么呢?” 那些艰苦的、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岁月里,他也是这样的,跟随着霍将军冲在最前的背影,虽迎着刀光剑影,但心中有一团火,让他忘却生死,让他悍勇无畏。 可回到家乡,赤地千里,十村九空,他若说自己是大历的官兵,乡邻们都会闪躲开来。 他年少时立志要保护的人,变成了畏惧他的人。 ——他究竟是什么呢? 霍坚没有回答,他的背影依然挺拔笔直,像一座穿破天穹的山峰,又像黑沉古朴的剑锋,他沉默着,重新迈开步伐。 托唐锦自我流放的福,这座老宅人丁稀薄,即使又来了几方势力的人马,大部分的院落还是空闲的,寂寥无音。 方才搜寻他的追兵也都消失了,大概是被东南方的爆炸吸引,霍坚一路畅通无阻,在树尖屋梁之上奔驰,越靠近东南方空气里那股浑浊的烟气便越是浓烈,裹挟着吵吵嚷嚷的人声。 他裹了裹伤口上的束带,更加小心谨慎地潜伏。他的目的是找到辛秘,并带她逃出,在敌方数量远超己方时,他并没有大干一场的打算。 浓烟滚滚,围绕着古宅的参天巨木尽数翻倒,连根拔出,压垮房屋院落,惊慌的侍女和普通管事们跑来跑去救火救人,就连几小队欧阳氏的家兵也满脸慌乱,六神无主。 霍坚看着这一派乱象,倏地出手,从背后突袭,单掌捂住一个欧阳氏家兵的嘴,另一手用细剑比着他的喉咙,悄无声息将他拖到屋后。 “说,”细剑冰冷,抵在那士兵颈间:“这可是你们动的手?” 士兵认出他就是刚刚逃跑的那个护卫,对他的身手印象深刻,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不是我们……” “现在你们的领头是谁,欧阳治?还是欧阳洵?”提到这两个名字,他厌恶地皱了皱眉。 士兵又否认了:“方才大公子要我们搜寻你们,但我们刚到北边,就听到此处的动静,队长便带着我们赶回……现在两位公子都联络不上了。” 霍坚皱起眉头,心下疑虑更深。 这样的攻击太过危险,可能会伤到家神,所以应该不是唐氏,这个士兵又说不是欧阳治,也不是欧阳洵……有另一方势力潜伏在这座密林中的老宅里。 他手下用力,打晕了那个护卫,将他随手藏在树林之中,闪身走近烟尘。 东南院落陷落得厉害,硝石火油的爆炸力度极大,迎面几重院门都粉碎,裂成碎块堆迭在路边,那些开着茕茕白花的树藤剥落断裂,连带着路边的古树芳草都萎靡断开,气息奄奄。 有些人被埋了,惨呼着求救,面色焦急的侍女护卫们群龙无首,乱糟糟地抬着石头救人。 欧阳氏的家兵面色最为焦急,刚刚那个报信的人说有一骑顺着山路去了,后来又报说马厩里逃出一人,都在向山下蹿,于是欧阳治也率人来了这个方向,此时房屋倒塌地面开裂,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比二公子更足智多谋的大公子虽然没有打马去追,但此时偏也联络不上,他们群龙无首,搜查辛氏那两人的事只好暂且放下,只由各个小队的队长吩咐着小心翼翼向东南方向探查。 烟尘滚滚,呛人得很,霍坚揪起衣领捂在鼻端,小心地缀在他们身后,踩着砖石走近。 情况很糟,蜀地本就多山,唐氏老宅又是整个修建在一处峭壁边上,坡度陡峭,老宅中台阶上上下下盘错着,此刻被炸了个粉碎,高处的院落半塌,掉落的屋檐瓦片又将下方的宅子砸个粉碎。 山崖上的台阶碎裂之后路更加难走,欧阳家兵艰难地攀爬而入,时不时有人一脚踩空被同伴拉起,更有甚者被高处坠落的木片砸得头破血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不知道被哪片碎石埋了的人,何况制造这场爆炸的不明势力还潜伏在暗处,像这群士兵这样摸摸索索毫无章法的,哪里能救到人。 霍坚咬牙,摘下了蒙脸布巾:“这样找不到人。” 他一出声便引起了周遭欧阳私兵的视线,待看清他是谁,周围人面色大变,拔刀出鞘,将他团团围住。 霍坚不欲纠缠,转头找到那个目前管事的小队长:“你想让你们公子活吗?” 那小队长是个中年人,面色沉稳,手握在剑鞘之上拔出一半,目色沉沉,似在考量。 “让你的兵分叁路,每路用一根粗绳连接腰带,粗绳最末端钉实在安全的土壤里,遇到过不去的地方就用木板粗绳现搭台阶。”霍坚说得又短又快。 “我们为何信你?”小队长凝重地审视着他。 “我急于找我主,并无闲暇对你们下手,若你们两位公子皆殁于此处,想必诸位回去难以交差。”霍坚强打耐心,淡淡开口。 那小队长脸色剧烈变动,思考了一会儿,向身后一挥手:“听他的。” 他们到底只是为家族卖命的小兵,若两位公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即使能抓到这个辛氏的护卫又有何用?他年岁不轻了,不指望立下大功晋升,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守着这一官半职。 欧阳氏军令严苛,收到命令之后都很快动了起来,兵分几路,各行其道。 霍坚直奔最高一层,他不能相信这些欧阳家兵,而只有最高处才能勉强看清整个宅院的动向。 “咳咳……呸!”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从碎砖之下爬出来,火红的皮毛都被尘土染成灰色,灵动的大眼睛被烟尘迷了,睁都睁不开。 她一条后腿有些瘸,粗粗地舔了舔那处凌乱的毛发,就回头扒拉碎石:“这里,能出来。” 石块一粒一粒升到半空,再移到一边落地,从小到大,最后是整块完整的玉白连廊墙面,似被无形的大手慢悠悠抬起,轻轻扔到一边。 被掩埋在石堆下的唐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你神力也下降太多了。”辛秘嫌弃地吐槽,要是她,足够瞬间抬起整堆碎石,可惜唐锦神力消弭不少,只能一块一块挪,还怕拿错关键的哪块造成二次坍塌,这才只能让辛秘先从小洞出来看看到底怎么移。 “废话少说,能出来便是了。” 唐锦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淡淡移开视线,“那边碎石下,似乎也有人。” “有人也是你们家的侍女。”辛秘灰头土脸的,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要救就快点。” 唐锦喘了口气,抬手,莹莹白光包裹着不远处那团碎砖,粗鲁地移动到边上。 里面的人露出面孔,坐在原地的狐狸不耐烦地扭头去看。 “……咦?” 灰头土脸的欧阳洵与她对上了视线。 ======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υip」 -- 七十二只宝狐-身份暴露 “……”欧阳浔额前有一道划伤,殷红的血丝流了下来,被他轻快地抹掉了。 这个天生一副狭长双眸、嘴角微微翘起的年轻人仿佛总是带着狡黠的笑意,他一双染了尘埃的凤目在表情有些惊愕的唐锦身上绕了一圈。 “感谢大人出手相助。” 他熟稔地拱手道了谢,眼神一转,就意味深长地看向那只有些灰扑扑的狐狸。 唐锦手一抖,下意识地收回神力,“哗啦啦”地将那些碎石砖块又盖了回去。 然而欧阳浔本就有些轻身功夫傍身的,被埋的也不是很深,即使唐锦又埋了他一遍,他也只是笑眯眯地抬起袖子挡了一下,脚下几个踏步就翻了出来,轻飘飘地立在被毁了一半的连廊边上。 这人识趣地没有问唐锦为什么埋自己,只是拱了拱袖子,做了个讨饶的手势。 辛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体一动不动。 “您是在想,要怎么灭口吗?”坏心眼的人笑眯眯的,“之前没想到您的身份,多有冒犯了。” 刚刚就听到有两个人说话,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只有一神一狐,欧阳浔探究地看着那只冷漠狐狸,眸中神色不定。他曾经好奇过辛秘的身份,辛氏对她超乎寻常的在意、她的地位、唐氏家神对她的熟稔,以及她自己所掌握的无穷无尽的大家族的隐秘情报,这些都暗示着这位牙尖齿利的女商身份不凡,但他怎么调查都查不到辛氏有这样一位半是跋扈半是狡猾的美貌女儿,身份符合的那些人,画像又对不上,眼前这样的情形,虽然荒唐,但偏偏是这一系列矛盾唯一的答案了。 ——她就是辛秘,辛氏家神本尊。 ……所以为什么这个人在这里啊,唐锦刚刚救人八成是以为那里埋着的是个侍女,谁想到挖出来的是这个麻烦。 辛秘脑子里转了转,在直接承认和装傻抵赖之间纠结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拉不下面子装普通狐狸那副傻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在这?” 她为了引开满院子乱窜的追兵,特意布置了两重戏法,混乱伊始用簪子扎了门口拴着的马,营造了骑马逃下山的假象,为了保险又绕路去了马厩,用同样的手法向山路上放跑了一匹马。 她还把自己的披风和外衫都解下来拴在马鞍上,伪装成自己落荒而逃的背影,就是为了骗过追兵。 倒也不是觉得这些策略天衣无缝,事实上因为太过急促,她的手段可以说是粗浅无比,但辛秘本意也只是搞浑局面,为自己和霍坚争取片刻喘息,这些简单的小把戏也算是成功。 只是没骗到的偏偏还是那个最麻烦、打过交道的“张瑞”,这就让狐神有些头痛了。 “欧阳治跟着你去了,他笃定自己看破了你的戏法,带了一队人去追你,并没有给我留下马匹,我是断然追不上的。”欧阳浔淡淡摇了摇头,唇角含笑:“因此,不如留下找找别的痕迹,与我们接头的眼线说您是家神一意孤行保下的,所以我便往家神暂住的这里赶来,想碰碰运气。” 没想到……还真碰到了个大的。 他用一种惊异赞叹的眼神细细看过优雅蹲坐在后肢上的红狐狸,对方几乎每一根纤长的毛发都在诠释着热烈的美感,即使整个狐都蓬蓬乱乱的,她那双黝黑的兽眸也带着动人心魄的冷焰。 这人的眼神实在是太直勾勾了,被他赞许地看过尾巴,辛秘烦躁地卷了卷蓬松大尾,收到背后藏好:“你想怎么样?” 看似疑问实则威胁,唐锦福至心灵,忽然读懂了她的意思,配合地抬起一根手指,倒塌在地的横梁慢悠悠地飞到半空,断裂的尖锐创面像一柄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指向他的头顶。 欧阳浔挑了挑眉,感受到了后脑传来的压迫,并不回头:“我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担心您,毕竟欧阳治受不了挑衅的,若被他抓回来,您可能要受苦了。” “不用担心我,现在要受苦的怕是你。”辛秘一步不让,舔了舔尖锐的兽齿。 “……”欧阳浔面色不变,看了一眼唐锦,微笑道:“我生长于山野,是个不折不扣的粗陋村夫,对神明不甚了解,但以我所知……唐氏家神,好像身体不适呢。” 辛秘哧了一声,带着嘲笑看了身后的唐锦一眼:你家都被潜伏成个筛子了,怎么各方势力都知道你要死了? 唐锦面不改色,手指轻拨,那根尖锐的断梁直直刺进地面,埋入极深的一段,又在她手指抬起时拔出,留下一个深深的大洞。 “我并未遮掩此事,”她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此刻,你是在我唐氏,我有余力杀你。” 气氛僵硬,只余风声卷起残乱的枝叶在地上拖出声响,浓浊烟尘一点点沉降,恢复平静,几乎能听到叁人呼吸的声响。 欧阳浔扎了眨眼,忽然放松身体,眼睛眯起笑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比辛秘还要像一只真正的狐狸。 “在下只是开个玩笑,诸位不愧是神明,一怒可惊天地日月,着实威风。”男人说着好话,手上也配合地解开腰间挂着的长剑,丢到一边以示自己的友好:“我若有什么帮得上二位,定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这村夫成语还会挺多,辛秘审视着他,狐狸脸高傲又矜持。 对她来说最保险的自然是将欧阳浔杀掉并伪装成被砸死的样子,但附近没有唐氏的人,只靠一个神力流失大半的唐锦难以做到一击必杀,况且……这“张瑞”是欧阳家的公子,即使血脉上有些问题,毕竟也算是个嫡系,唐锦一定不愿意趟这摊浑水,给自己手上染血。 或者将他关押起来,不让这个满脑袋鬼点子的人插入战局?作为欧阳氏这次派来的人里唯一一个有脑子的话事人,若将他关押,剩下的欧阳治不成问题。 但是…… 狐狸面无表情地看着年轻男人,不着痕迹地轻轻叹了气。 她们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辛秘初来乍到,唐锦长久不问家事,不光不清楚外界的势力纠葛,就连家族中的权力倾轧都说不清,更不要提这次爆炸究竟是哪里来的了。 几方势力在这所密林里的宅院博弈,而她们一无所知。 ——这样不行。 被爆炸波及到的周边房屋全都倒塌了,里面有一间佣人房模样的矮间,没有人在,但许多工具随着墙面的碎裂露了出来,辛秘一路小跑过去,找到了一根粗麻绳。 努力地四腿蹬着地面拉扯了一会儿,才将这条麻绳从废墟里揪了出来,她哒哒地跑在碎石之间,将麻绳递给唐锦。 “……”唐锦用寡淡无味的眼神看她:“我不会捆人。” “……”狐狸无语地收回麻绳。 欧阳浔带着笑意看着这只红团团的小狐狸靠近他,大概是受了点伤,后腿走路不稳,所以她变成了一颠一颠的小红球。 辛秘站在他面前,嘴里叼着绳子停下了。 他会意,顺从地蹲下身子伸出了手。 对方尖尖的嘴嗅了嗅他的袖口,嫌弃地看看他沾染了灰尘的脏兮兮的手,开始努力地绑紧他的双臂。 毛绒绒的一团蹭在腕边,即使她已经很嫌弃地保持距离了,但保养得丰美的毛发还是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有点想翻转手心去摸一把,但他要是敢摸,辛秘应该也敢废掉他一双手,于是欧阳浔用力地握了拳,只用眼神追着她。 辛秘也不太常干这种捆人的粗活,又是狐狸形态,绑得磕磕巴巴的,但她总归是个谨慎的人,每绕一圈都拉紧,以要废掉他手臂的力道打结,将他半条小臂都严实捆在胸前,难以逃脱。 欧阳浔被勒得发痛,嘶嘶地吸着气,求饶无果,开始饶有兴致地拉近关系。 他选择了这样开局:“您为什么不用人形捆我呢?” 辛秘没有回答他,只抬起睫毛浓密的眼睛剜了他一眼,咬着麻绳的牙齿又尖利了几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兽吼让他不要废话,甚至捆得更紧了些。 为什么?她现在还带着封锁神力的项圈夹起尾巴做凡人,一丝法术都不敢动用,方才穿的衣服在变化兽型时已经脱去藏起,此时若是变回人形……她将是赤裸的。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辛秘烦死他了,动作粗鲁起来。 “擦擦”的绳索摩擦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到了欧阳浔的手背。 他神色不动,觑目看去。 有什么……闪烁的东西,藏在狐狸颈间蓬松的毛发里,几乎看不到,只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露出一点,那是一幅黄金宝石环绕的华贵璎珞项圈。 它小巧地环绕在狐狸的颈上,神秘而美丽。 ======== 基友:……可恶!毛茸茸怎么先去和男二接触了啊!男二还想摸!! 人类的天性,就是撸毛茸茸!何况是我们秘酱这种毛发出众的小狐狸! 男二有的,将军一定也有,只会更多惹!男二是个重要工具人,在大纲上安排得好好的哈哈哈 -- 七十三只宝狐-神的秘密 “诸位需要我做些什么呢?”欧阳浔笑着问站在自己身前的一神一狐。 辛秘蓬松大尾甩了甩,声音细细的:“你们方才抓到的人,护卫、侍女……都是关在哪里的?” 她没有点名霍坚,但欧阳浔听她这样说,眉眼若有所思地弯了弯:“您在找您的护卫吗?” 辛秘扬起尖尖的下颌,墨一般的眼珠子探究地盯着他,不回答他。 唐锦不知道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向前踏了一步:“我无意插手你们的纷争,但我要知道我唐氏的人安然无恙。” 反正这些欧阳氏的狗东西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家里有什么小辈动了歪脑筋,她寿命不久,懒得去思考这些麻烦的事,只是默默陪伴着她的那些侍女,唐锦无法视而不见。 圆脸侍女憧憬干净的脸蛋出现在脑海里,她叹了口气,越过此时手脚不灵光的辛秘,将绑着欧阳浔的绳子另一端握在自己手里。 “带路。”她不饶舌废话,只淡淡命令。 欧阳浔拱了拱手:“遵命。” 然后他笑着看了看辛秘:“您的护卫似乎确实被捉了,我也确实知道那些侍女护卫被关在哪里。” 这笑容可以说是温文尔雅,只是辛秘与他打过交道,知道这人看着文质彬彬其实满肚子坏水,一路警惕地跟在他身后。 地面损毁严重,古树倒塌,根系拔出土壤,留下狰狞的深深空洞,两人一狐小心地走过。 欧阳浔没话找话:“这古树怕是有上百年之久了,这样毁于一旦真是令人心痛。” 唐锦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蹙了眉没有回应,辛秘嗤笑一声,尖尖的狐狸嘴开合:“笑话,即使这爆炸不是你们做的,也与你们的到来脱不了干系,你在心痛什么呢?” 欧阳浔无辜地回头看了看她:“大人误会我了,若我知晓爆炸,又怎会被埋?我只是觉得以您的谨慎聪慧,不会独自逃跑才对,于是才靠近唐氏家神暂居之处碰碰运气,看看您在不在这里……这些动手的人,目标可是唐氏家神呀。” 唐锦早有预料,波澜不惊,辛秘四爪颠颠地赶路,也没什么兴趣寒暄,两方安静了一会儿。 跃过倒塌的门廊时,辛秘后足有些淤伤,不耐烦地喊了唐锦,让她接了自己一把,刚翻过去就又自行落地,慢慢地走。 即使疼痛难忍,走得一瘸一拐的,她也有着不变的骄傲与固执。欧阳浔用眼角的余光收获了这一幕,嘴角笑容微顿,仿佛无尽深潭里泛起隐秘的涟漪,他的眸光波动了一瞬。 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强势,就连颐指气使的口吻都是一样的……也许,那些被叫做神明的,全都是这样的存在吧。 他眼神黑沉,氤氲着浑浊的墨色,像化不开的浓雾,一转眼吞没了所有的光明。 “您……知道我是谁吗?” 欧阳浔忽然闷头闷脑地问了一句。 他没有指明,但辛秘知道他在问自己。于是四爪繁忙交替赶路的狐狸抽空回了一句:“欧阳氏的私生子?” 年轻男人笑着颔首:“我一直到近几年,才被欧阳氏寻回,从前都流落在山村荒野之间,是个不折不扣的粗人,之前要是有冒犯到您,容我道一声抱歉了。” 辛秘敏锐地察觉到,他没来由地提起自己的过去,仿佛是要故意引出些什么话题。 但她喜欢给别人添堵,于是一声不吭,不表现出半点好奇。 “……”两人一狐又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欧阳浔叹气了:“您真是……” 他背对着后方一人一狐,摇了摇头,不再卖关子:“我父亲是欧阳氏的家主,而我的母亲是西境脂月馆的歌姬江溶。” 唔……又是什么可歌可泣的不被家族认可的爱情吗?有点老套,不过看对头不幸她还挺有兴趣的,辛秘老老实实地安静听着。 倒是唐锦善良一些,问了一句:“他为何要丢弃你?” 欧阳浔摇了摇头:“他不止丢弃了我,也抛弃了我的母亲。” 烟花叁月,细柳不折。 那时的江溶还是个淸倌儿,生得俏丽艳丽,却是个大胆又跳脱的性子,不想委身于脑满肠肥的恩客,深夜偷偷地翻过窗户,从屋顶上逃跑了。 她跑呀跑,从未走过远路的细嫩双足踩着软底的绣鞋,磨得钻心的疼,但她一直都没有停下。 她跑出了花街,到了一座酒楼的屋顶。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坐在屋顶上喝酒的男人,那男人剑眉星目、猿臂蜂腰,有些好奇,又带着点醉酒的不以为意。 “你是谁?”那男人问她,声音有点冷漠:“半夜逃家?” 江溶吓了一跳,生怕他把自己扭送回去,掉头就跑,结果僵硬的双脚一滑,歪歪扭扭地从屋顶滑了下去。 呼呼风声吹过耳边,少女紧张地闭上双眼,等待着骨肉摔落的疼痛…… 结果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接住了。 那个年轻的男人带着酒气,双眼却锐利如芒,客气地托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不管有什么难处,都不可轻生才是。” 她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却有一副勇往无前的胆子,而他是钢筋铁骨的身板,内里又是柔软公正的。 他们的相爱猝不及防,却又水到渠成。 …… “溶娘,你且在这里等一等我。”男人将已经怀有身孕的江溶安置在西境一所小城的客栈里,眉目冷峻却暗藏柔情:“待我回家秉明族人,便带你与我的孩儿回族成婚。” 溶娘等啊等啊,等到日落月升,等到月朗星稀,等到春去秋来……她腹中的胎儿呱呱坠地,她寄宿的客栈将她扫地出门,这个倔强坚强的女人咬着牙养大了自己的孩子。 她仍留在这座城里,她仍等着自己的“英雄”回来。 可她等来了什么呢? …… 曾经,欧阳浔问过那位神明。 欧阳氏的虎神没有名字,只准别人叫她为虎神,她有着麦色健壮的身躯,和酷烈刚硬的脾气。 “为什么,您不准我父亲娶我的母亲呢?” 虎神端着酒液,眯起双眼,冷漠地扫视过他:“你的母亲?是什么人?” 不待欧阳浔开口,她便冰冷一笑,嘴角利齿慑人:“死人,还是废人?亦或二者皆是?” 欧阳浔震愕之后,席卷而来的便是滚滚的愤怒。 虎神看着他赤红的双目,轻蔑勾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妓女,以为凭着肚子里的你就能攀上我欧阳氏?我欧阳氏不看出身,但也绝不容许一个出卖美色的废物恃宠而骄。” 她手上轻轻用力,玉石酒杯应声而碎,酒液滴滴坠地:“你父亲也是个废物,我派人去杀你母亲时,他眼看着那些暗卫出门,却一句不阻止,生怕惹我不快……呵。” 她笑了。 ……她竟然笑了。 欧阳浔目眦欲裂,浑身冰冷如坠深窟。他以为母亲是被盗匪杀害的,他以为…… 一时是母亲的笑,一时又是母亲冰冷的手,纷乱的景象在他脑中混乱将沸,欧阳浔呆愣地看着虎神轻蔑的笑容。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唇角都有些纹路:“即使在我手下学了几百年,你们凡人也都是废物。” ——她高贵、骄傲、冷漠。 ——她不是人。 “神明,原来都是这样鄙夷凡人的。”他没有回头,脚步稳健地迈过一地碎石,声音在树影中波荡,平静悠长。 唐锦是个与人为善的神明,懒得搞事,也没怎么和虎神打过交道,初听这事,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辛秘也安静了一会儿,路面上只余她四只小爪哒哒越过泥土的轻响。 “怪不得,”她说:“你知道我是神之后,表现得就很奇怪。” 欧阳浔浅笑着回头看她,神色不变,眼瞳幽深。 “你们的虎神公认的六亲不认。”辛秘看着他,“但神各有志,每位神明都是不一样的。” “哦?”欧阳浔笑问:“都是家族的珍宝,世家因神明而繁荣,又有什么不同呢?” 辛秘面无表情地看回去:“我确实是我们家的珍宝,但另一句你却说错了。” “——不是因为家神,世家才繁荣。”她昂头挺胸,不卑不亢:“是因为家族繁荣愿力强盛,才诞生了神明。” 欧阳浔停下脚步,细细地看着她:“……愿闻其详。” 辛秘在这个一向微笑待人的年轻人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就好像方才晚风树影之下暗藏的硝烟气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炸裂开夺命的火焰。 她叹了口气,蹲坐下来。 “你可知,辛氏家神是畏血的?” 欧阳浔安静地看着她,辛秘不理他,低头舔了舔自己受伤的后爪:“但我诞生之初、这具承载着族人气运的身躯,乃是狐狸。” “狐狸本不会畏血,在我懵懂时,也会捕食狩猎,习惯血腥。” “然而在我成长为成熟的神明之躯,懂得了自己的身份,神力最为磅礴之时,我开始畏血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欧阳浔神色微变,嘴唇动了动。 辛秘毫不在意地在他面前道出神明的秘密:“桑洲辛氏地处中原腹地,被战争包围,无处可躲,于是我的族人们祈愿着,可以远离战火,远离血腥与死亡……” “于是在这样的愿力中成长的我,自然而然地,厌弃着鲜血。” ——在抓破那个管事的脖颈时她便发现了,脱去神力,变成凡人之后,她再也不会畏惧鲜血了。 =======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υip」 -- 七十四只宝狐-神明的爱 “我的存在来源于桑洲辛氏族人的期许,我的神力亦有他们千百年来的愿望为源泉,所以,我是独属于辛氏的独一无二的神。” 红色的狐狸神情倨傲,尖尖的下颌高扬,分明是在看着他讲话,眼神里却带着些俾睨的高傲:“我爱着我的族人,爱着这世间,并且我不羞于承认这些,这不会令我软弱,只会令我更加清醒。” 她是骄傲无匹的,冷漠、从容、艳丽,眼尾一勾便是浓墨重彩的恣意,语气严肃淡然,她不屑于骗他,也从未想过骗他。 “你们欧阳氏的神明如何,与我无关,你对神明是仇恨还是崇敬,同样与我无关。”辛秘说:“只是你此刻在我手里,如果你没什么用,唐氏家神可以直接杀掉你,所以你必须带我们去找到那些被关起来的护卫和侍女。” 她颐指气使的,一如与那个“张瑞”初识时的贵族女商,半是不耐,半是算尽天机的从容。 但奇怪的,欧阳浔胸腔里翻涌着的莫名浓黑散开了一些。 他定定地看了辛秘一会儿,那张笑惯了的文弱面孔上少见地面无表情,眸中波光粼粼,带着探究。 “您与我族家神不合,应当不是传闻吧。”他还在试探。 辛秘最烦他们凡人这种满脑子兜兜转转的心思,狐狸脸上人性化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浓墨般的眼瞳都快看不到了:“是,我很讨厌她,所以看不得你这幅阴郁的样子,说白了还是你太软弱。若你可以保护你母亲,或者干脆手刃你父亲、你们欧阳氏的家神,还用得着猜忌迁怒所有神明吗?” 她在安全有保障的情况下说话一向不好听,戳得人心窝子痛:“只有懦弱者才会迁怒。” “……”唐锦眼角瞥了她一眼,觉得这家伙怪过分的,不过她们毕竟才是同一战线的人,还是老老实实挥了挥手,用那截断梁威胁欧阳浔,防止他暴起伤神。 欧阳浔先是错愕,愣了一瞬之后面色难看地转回头去沉默不语,辛秘和唐锦都盯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却见这家伙双肩抖动,竟是笑了起来。 他越笑越大声,身体抖动得越发剧烈,在这空旷的残垣断壁间有些诡异的回响。 辛秘谨慎地盯着他,自身不懂武学,但是捕食者的血脉让她能看出来这人是真的失态了,而不是伪装,人体的几个命门他都大剌剌置之不顾,分明就在一刻钟之前他的姿势还是紧绷而小心的。 所以说凡人真的又复杂又麻烦,即使他身世再可怜,怎么说这人也算计过她的,超级现实的神明实在怜悯不起来。 她磨了磨爪子,不耐烦地吹了吹嘴边的软毛。 好在欧阳浔只发了一小会儿疯,很快就笑够了,回头文质彬彬地笑起来,向两位神明拱了拱手:“二位跟我来便是。” 辛秘撇撇嘴,拖动着微微疼痛的后爪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时间紧急,找到的绳子不够结实,但还勉强够用。霍坚掂了掂自己腰间的绳索,看向身后的欧阳氏护卫。 那群人的脸色畏惧而警惕,他出众的武艺着实是被众人忌惮,因此即使队长同意了他的提议,也只让他走在第一个。 护卫们都害怕这个敌对之人在他们身陷危机时出手背后偷袭,即使不动手,若是将他们绳子切断,也足够麻烦了。 若霍坚走在第一个,当然也会面对同样的风险。 但他不在乎。 霍坚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辛秘的下落。他蹙了浓黑的眉峰,在目间留下深深阴影,伸手紧了紧臂上伤口处的包扎。 然后他扶着那把软剑,踏上被方才的爆炸波及过变得松软动摇的台阶。 唐氏老宅地处蜀州深山,此地丘陵密布,地势高低落差极大,阶梯密集,此时他面前只剩下断去的半截,落了尘土泥污,看起来摇摇欲坠。 他一步下去石阶又落下半截,他后面跟着的护卫们倒吸一口冷气就要后退,几次蹬脚却没扯动,霍坚纹丝不动地立在断阶上,手中握着那根将他们连在一起的绳索,凛然回头。 “不要退。”他低喝,眉间皱出山字痕:“若想救出你们公子,便不可退。” 似乎山岳崩塌在眼前他都不会为之变色般,这样的从容坚毅感染了身后的护卫,他们吞了吞口水,终于也随着霍坚迈上断阶。 后面全是这样的路,甚至更糟,建在稍低处的屋宅塌陷,以它作为支撑的的栈道平白失了依凭,只剩下勉强固定在一边岩壁上的木质基础,还未走上去便见其摇摇欲坠。 护卫们窃窃私语着,退缩之意又起,霍坚不语,只单臂挥出腰间软剑,深深刺入一边的岩壁。 他靠着过人的臂力硬生生做出一个落脚点后,便干脆利落飞身跃起,一点那剑柄,旋身站上岩边自然生出的古树。 “此处可以立人。”他没什么训话的耐心,只丢下这句话,便飞身向下一处落脚点。 跟着他的护卫们被绳子拖着,咬牙硬撑着跟了上来。 几息之后,他们这位于最高处的一队,面对着最危险的前行环境,偏偏走在了叁队人马的最前方,低头便能看到另外两队迟疑缓行的动向。 此时距离爆炸已经过了不短时间,那些腾起的尘雾硝烟沉降了大半,视野逐渐清晰,在高处可以看清整个唐氏宅子里大致的景象。 霍坚心急如焚,偏偏四下巡视都不见辛秘的身影,偶尔在废墟里看到的几处人影被抬出来也只是婢女或者护卫。 他嘴上不说,面上不显,神色却越来越紧绷。 在这种不安定的环境里,越迟一分找到辛秘,她就越危险。 这种不安在最下方的小队找到欧阳治之后达到了最高。 远远听到几声呼喊,霍坚垂眸看去,便见最下方的小队围成一圈,那个小队长面色难掩激动,指挥着身后的护卫掘土,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抬出了一个面如土色将昏未昏的人。 到底是身体素质过人,即使被沙土掩埋了许久,欧阳治也还保持着神智,他似是怒极,一被挖出来就伸手扯着小队长的领口质问他些什么。 “啊!是二公子!” “这宅子里之前的婢女护卫有懂医术的吗?” “……那些人被关押在这路的最前方那栋宅子里吧,太遥远了些……” 霍坚身后的护卫们也很激动,嘈杂一片。听到“最前方的宅子”,霍坚神色一动。 辛秘会不会猜测他被捉住,关押起来,然后赶往那里? “……一群废物!”欧阳治遭此暗算,目眦欲裂,吐出一口混杂了鲜血和泥污的口水,勉力抬头,却忽然看到了最上方看着自己的,那个从自己手里逃掉的姓霍的护卫。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给我杀了他!……” 只可惜在他命令喊出之前,霍坚便一剑砍断自己腰间挂着的绳索,从搜寻小队里脱身而出。他像一只乌黑巨大的隼般,在山间碎石之上一点而过,身姿轻灵稳健。 他身后的护卫徒劳地追赶了两步,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绕过几丛灰扑扑的矮树,欧阳浔脚步停下了:“前方便是。” 唐锦上前一步,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了一些。许是用来关押的宅院本就偏僻,方才的爆炸并没有怎么波及到这里,面前的房屋只有院墙有些倒塌,主屋还是安稳地立着。 脚边衣裙被扒拉了一下,是辛秘,她仰着头无声催促,黑眼睛清清澈澈的。 等唐锦一回生二回熟地将她收拢在袖子里,连尾巴都藏好,一回头就对上了欧阳浔耐人寻味的眼神。 “……”如果辛秘看到他这幅表情肯定又要骂他了,唐锦不善口舌,干脆无视他,几步上前,走近屋宅。 刚到门口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哭声抱怨,在这片灰心丧气里有个耳熟的声音在大声劝慰众人:“大家不要害怕!家神大人……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许是因为久不进水,这声音有些沙哑,却与她记忆里那个温暖的小姑娘丝毫不差。 这旁支庶出的女儿胆子那么小,又从小遭人嗟磨,为何会这样信任她?或说……爱戴她? 唐锦偏了偏脸,不愿让身侧的欧阳浔看到自己脸上难以控制的温软笑意。 她手下轻轻用力,有些老旧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被捆着双手就地蹲坐的扈从们纷纷转头,或喜或悲,都轻叫出声,像是一群受了惊的小老鼠。 唯有那张圆圆的脸,脑门和脸颊蹭着不知哪里来的灰土,夹杂在一张张面孔里慌张回头,鬓发散乱得像她刚来这所老宅时那样,那些激励人心的话倏地被掐断在喉咙里,她只呆愣愣地看向门口的唐锦,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 唐锦也看着她,背后射来灼灼天光,如同天神下凡。 脸颊圆圆、没心没肺的女孩忽地咬了唇,大声哽咽起来。 “您来了……” ========= 基友:这小姑娘还会撒娇呢……知道自己被爱着的宝贝才会撒娇的呀,磕到了。 基友这人,虽然有时候仿佛在用几把说话,但偶尔还是会来两句金句的,立马记在我的小本本上,什么时候盗用一下。 下一章就见面啦,受伤的将军rua灰扑扑委屈屈小狐狸。 (狐狸可是嘤嘤怪奥~ -- 七十五只宝狐-被爱的神 那个圆脸侍女看起来真的很激动,半是惊喜半是委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濡慕信赖。 唐锦信手一指,她身上的绳子就像灰溜溜的蚯蚓一样掉在脚边。圆脸姑娘动了动手脚,呆呆地站了起来。 然后她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抱住了在门边含笑站着的唐锦。 “……”素来不爱与人亲近,即使自己的族人也很不爱靠近的孤寡家神唐锦愣住了,双手僵硬抬起,直到埋在她胸前的小姑娘细小的啜泣声传来,她才回过神来,柔和了面颊,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边正在感人重逢,另一边被扑过来的人挤了个正着的辛秘挣扎着从唐锦袖摆里钻出来,因为太生气忍不住“唧唧”地嚷了好几句,扑通一声跳到地上,不高兴地甩尾巴抽打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腿几下,高傲地扬起下颌,迈过门槛去里面找人了。 侍女不看,她探头探脑地去看那些穿着黑衣服的男护卫,这个鼻子太大、那个个子太矮,另一个又臭烘烘的……没一个是霍坚。 她烦躁地咂了咂嘴,四爪哒哒地绕开那群瞪着眼睛看她的护卫,又跑到里间看了一圈,这里也关了一批人。 这里的是受了伤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有些人还醒着,强撑着抬起眼皮看向门口,有些人早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蜷缩在角落里。 她的嗅觉被血腥味影响,无法直接闻出是不是霍坚,干脆跑到近前,一个一个翻过来看。 这个人好丑,不是他。 这个人胡子拉碴的,也不是他。 这个人……已经死得发冷了。还好,也不是他。 她快把整个屋子的护卫都翻遍时,唐锦进来了,她环视一圈蹙了蹙眉,让外间被解开束缚的侍女护卫进来救人,顺便问辛秘:“没找到?” 辛秘刚把最后一个没看到面孔的人掰过来,这是张少年的脸,失血导致面孔惨白,但也不是霍坚。 狐狸摇了摇头,因为人多眼杂不好开口讲话。 霍坚不在这里。 她一时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到底是庆幸还是忧虑呢?……若他不在这里,也许他已经跑掉了,没有受伤,还好端端的,又或者……他干脆被拉去单独审问,亦或是死了呢? 这些烦扰在她脑子里一股脑地打转,拖得她心一阵阵地向下坠,让神明感到惶惑。 门外,圆脸蛋侍女刚才哭完,正在一抽一抽地擦着眼泪平复自己。 欧阳浔站在一边,双手被绑得结结实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色带着几分探究。 “诶,你。”他出声,脸上挂上讨女孩子喜欢的文雅笑意:“你是从小跟着家神大人的吗?和大人感情好像很好啊。” 圆脸抬头看了看他,朦胧泪眼在他被绑的手腕上一转,顿时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 “我姑且算是你们家大人的盟友吧。”欧阳浔讨巧地说:“不然她不会把我单独放在这里,自己进去吧。只是发生了一些误会,我才需要这样让大人们安心的。”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要是真要抓他,现在他一个人在外面,完全可以逃跑。 圆脸斟酌了一会儿,相信了他几分,政治上的事情她自知愚钝,就干脆不掺和,这个人要和她说话就说吧,她努力不惹到他,也不透露重要信息,不给大人拖后腿。 “我和大人感情不好,我也不是从小跟着大人的。”她警惕地说:“我近几年才被送到宅子里来,对大人的崇敬也是我单方面的。” 欧阳浔神色有些莫测,他噙着笑意追问:“近些年?那之前你生活在哪里呢?我听说侍候家神的一向都是嫡出的女儿?” 他这是明知故问好引出后面的话题的,但小圆脸听不出来,她瘪了瘪嘴,像是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卑贱:“……之前我生活在家里,我是……旁支、庶出……” “哦。”深知这些高门士族之间的门第规矩,欧阳浔面色微不可查地转冷,“到底是偏远的别院,不舍得嫡出的娇娇女儿来受苦。” 他是在挑拨离间,小圆脸却听不出来,还挂着鼻涕呢,就抬头瞪他:“休要胡言!能陪伴着家神是莫大的荣耀,凭我的身份,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倒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自己的神,欧阳浔有些好笑:“你的神对你很好吗?若她真的怜悯你们,又为何带着你们住在这里?” 这话夹杂了几分他自己的火气,着实不太尊敬,小圆脸好生气:“你!你竟然敢这样猜测大人!” “我母早亡,被过继到嫡母名下养着,可嫡母终究也只是保我不饿死。我曾经怨过她,怨恨她不教我诗文书画,不给我金玉首饰。” “我无法如兄弟一般为家族征战出仕,也没有姐妹那样的才思文气,就连受米粮都是家族的施舍,在家里有如累赘,被干脆送来这里。” 她气得红扑扑的小脸儿忽然顿了顿,有些骄傲的笑意:“……可我来对了。即使这里偏远无人烟,成日里不是鸟鸣就是兽吼……但我认识了大人,是大人教会了我好多好多东西。” “大人告诉我这炼炼人世没什么‘应当如是’,我的嫡母操持着收成不好的一家,我什么都做不来,她不苛待我,肯给我一口饭吃,于我来说便是公允的。” “大人从不白受供奉,她守护着我们唐氏的每一个人……虽我不值一提,可我也明白了,这世间公平无非便是得到了什么,也合该付出些什么,以求一个心安理得。” “现在我不怨我的嫡母,是她养大了我这个‘废物’,同样的,我也感恩教会了我这个道理,让我终于直着腰为人,而不是怨天尤人任人奉养的家神大人。现在我为家族做事,也在为家神做事,种花、洒扫,我做不来很多,但吃的每一口米粮都是我本应得到的,不用再求人,也不会再求人,我现在是一个坦坦荡荡、只属于自己的人了。” 她双目耀耀,声音明朗而骄傲:“若未曾亲见灼灼烈日,又如何知悉曾身在长夜。” 欧阳浔看着她,似是看到了一束光,几乎被她刺痛,抿着唇扭开头去。 小圆脸还在笑:“……何况,大人是真的疼爱我的。以前我只会怨恨嫡母时,她不准我满身阴郁。而我识得自己的渺小,开始感念嫡母时,她反倒处处嫌弃嫡母的不好了。” 她声音轻轻,语气真诚:“教会我感恩和自尊,是她的法理。无条件偏袒于我,是她的情谊……我省得的。” 两人的对话没有持续很久,欧阳浔沉默着,没有再问下去了。他身形萧瑟地站在宅边,莫名有些思索的迟钝。 辛秘一跑出来就飞过来咬他:“骗子!” 她弹跳力惊人,加上白跑了一大圈的生气,怒火高涨之下四爪在地上一蹬,像道红色的箭一样直射而来。 小狐狸生气跳得高,欧阳浔闷闷回神,眼看她冲自己直冲过来,落地怕是要摔,下意识就伸手去接。 ——没接到。 从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力气奇大的拉扯,拽着他手上绑着的粗绳,直接将他扯得疾步后退,几乎要摔倒在地。 他将将站稳脚跟,便迅速抬眼看去,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取代了他方才的位置,牢牢地接住了扑过来的那只小狐狸,顺手便将她捧到胸口。 那是……欧阳浔眯起眼睛,去看那灰扑扑的背影,被绑着的双手下意识用了力道想要挣开。 那人一头泛着棕的浓密长发只在脑后粗粗一扎,肩背挺直,一边手臂粗鲁包扎着,渗出细细血丝,双腿稳健,将狐神在怀里藏好之后,才转身回来看他。 眉目深深,茶色眸子带着凛然杀气,正是霍坚。 绕了一圈,这俩主仆还是疯狂互相寻找,最终碰头了。欧阳浔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想笑:“……大人,我这不是没骗你吗?你的护卫真就在这里吧。” 辛秘没理他,根本没空。 她扑到一半时,眼睁睁看到一边的树上飞身扑下一个黑影,取代了欧阳浔原本垂头丧气站着的位置,一惊之下在半空强行更换姿势,准备抓来人的脸好逃脱。 结果那人手掌又大又结实,在她两只前爪下面一捞,就捉得稳稳的……那手还分外熟悉。 她不可置信地扒拉了一下四只小爪子,抬头看去,熟悉的宽阔肩膀、熟悉的俊朗下颌、熟悉的坚毅嘴唇……最后是那双熟悉的茶棕色眸子。 原本是深深的、毫无波澜的,像是严寒封冻的的古井,却在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仿佛冰层碎裂,春花万绽,笑意从冰面下荡漾着流淌而来。 那层融融的暖意几乎熨到了她的皮毛,辛秘直愣愣地盯着他,傻乎乎地动了动大耳朵,迟钝地反应过来。 ——啊,是她的霍坚。 他没死,没短腿缺胳膊,活得好好的,还自己来找到她了。 红红的小狐狸忽然“叽叽唔唔”地咕哝了一声,猛地钻进他怀里,扒着他的衣襟不放了。 欧阳浔的眼神在霍坚面上绕了一圈,又看向他的胸口。某只拽得不行的狐狸正杵在那里,几乎要钻进人家衣服里去。 霍坚好像正与他对峙,一只手却虚虚扶着胸口,那软绒绒的长毛从指缝里绵绵地支棱出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沉着脸的霍坚转了下身子,不让他看到怀里的狐狸。 欧阳浔扯起嘴唇,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 ——神明的爱,被爱的神明。 ——这里只有他是被神明厌弃的。 ======== 基友:唐锦和小圆脸心心相印,辛秘和霍坚口嫌体正直,欧阳浔万人嫌,好惨啊。 嫉妒使他质壁分离! 浅rua一把!下章好好rua! -- 七十六只宝狐-摸摸狐狸 怦怦怦怦—— 眼前的胸膛强健起伏,似是在大口呼吸,饱胀的肌肉之上裹着有些脏的粗布外衣,灰扑扑的,不知何处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些剧烈运动之后的汗味,这个搂着她的男人脏得不得了。 辛秘舔了舔尖尖的小嘴,钻得更深了些。 ——反正她也灰头土脸的,算了。 安心地趴了一会儿,他的胸膛好暖和,托着她的大手也可靠极了,辛秘倦倦地听着霍坚和欧阳浔那厮互相试探,忍不住地走神。 他看起来一开始就没被抓,那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来找她,还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宅子里绕来绕去的。 想到这里,辛秘挠了他胸口一爪子。 “……”霍坚话说到一半忽地一顿,与盯着他的欧阳浔对视了两秒,才假装无事地继续开口。 他窘迫,辛秘高兴了一点。她又吸了吸鼻子,也许是靠得近了,那种淡淡的血腥味越来越明显,他到底是哪里受了伤? 算了,他跑出来也挺辛苦的,武器也丢了,一个好的主人应该懂得赏罚分明,这样才能好好御使下人,这次办事不利便罢了,下次能将功补过就行。 于是辛秘安抚性地用自己毛乎乎的脑袋蹭了蹭他的前胸。 然后霍坚说话又卡顿了一下。 “……”这次欧阳浔看到在他半侧过身的胸前隐隐作怪的红色毛茸茸了,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霍大人可是哪里不适?” 霍大人能说什么呢? 霍大人只能板着脸扯开话题。 “你们欧阳氏的人有什么打算与我无关,但老宅出现这么大的动静,山下的本家不会毫无察觉,最多下午,唐氏的守军就会上山来。” 身后的屋宅中已经清点好了死伤,圆脸侍女指挥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下人照料伤患——她倒是比别人都要镇定,唐锦面色冷淡地走了出来。 辛秘一听便知道她是动怒了,原本院子里的侍卫受伤的不少,还有两个伤势过重没有得到治疗,无声地死去了,这无异于在打一位家神的脸。 唐锦还是脾气好,要是她,这下绝对要见血的。 现在的麻烦还是有好多要解决,身后的伤员,身前的欧阳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搜寻而来的欧阳氏私兵,还有引起爆炸的幕后黑手,还有不辨敌友的唐氏主家…… 可,她现在找到自己的人了耶。 辛秘伸了个懒腰,四只爪爪分开,长长的伸展运动之后重新蜷了起来,舒服得每一根毛都是放松的。 有霍坚在,起码她的安全就没什么问题了,后面的麻烦,一件一件来吧,她可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家神呢,解决这些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场爆炸某种角度上是帮了他们一把。 一直到深夜,被碎石掩埋的山路还是难以通行,欧阳氏的私兵也有些被掩埋了,还有些在易位的丘陵小路上迷路,难以集结,加上欧阳浔被他们绑了,欧阳治据说也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去休息了。 这个刚愎自用的男人理所当然地没带什么可以派上用场的副手,这让他带来的私兵群龙无首。 于是他们一行人在这个道路阻绝了一半的小院里安心地躲了很久,午夜时分,众人都休息了,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有些刺耳的破空声,仿佛什么猛兽含怨的尖啸。 辛秘还受着伤,劳碌奔波了一天,早就困得眼皮打架,正团在霍坚衣襟里打瞌睡,被这声音一吓,耳朵一抖就探出头来。 她看到深蓝黯淡天幕中炸开的一团明黄色焰火,那团焰火照亮了半个天幕,持续了一会儿才散去。 “这是……”辛秘有些迷糊地琢磨了一下:“信号弹?谁家的?” 一旁的欧阳浔回答了她:“是我们的人放出的,通知潜伏在宅子里的人该撤走了。” 他没有得到进屋休息的资格,被霍坚用专业的手法加固了绳索,结结实实地绑在进门的影壁边上,正半靠坐在影壁上,神色淡淡的。 “哦,”得到答案之后辛秘兴致缺缺:“那八成是唐氏的人上山来了,来得还不少。我们这里看不到山路,占据了主宅的人肯定能看到上山的火把。”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睛眯起,又拱到霍坚的袖子下面:“……给我把他看好了,不要让他逃跑。” 这个“他”是谁毋庸置疑,欧阳浔失笑,躬身后退回自己靠的那个位置:“我不会逃跑的。” “带我回去,睡觉。”辛秘命令一直不说话的霍坚。 他抿了抿嘴,有些迟疑:“……安全吗?” 怀里的红狐狸又挠了他一爪子:“你质疑我?” 但那力道小的像在撒娇,她也鼓着嘴回答了他:“那场爆炸需要的硝石不少,提前埋好的动静不会小,约摸只有他们唐氏自己人能偷偷布置。而爆炸之后场面混乱,不管是哪个势力,趁此机会收割一番都可以让叁家元气大伤,但他们没有乘胜追击,八成是担心误伤到自家家神——虽然埋硝石已经很危险了,但他们毕竟不是冲着唐锦的命来的。” “所以——引起爆炸的势力是唐家的某一支,这种麻烦事就让唐锦自己去操心吧。”她嘀嘀咕咕的,“你只要保护我就好。” 霍坚谨慎起见,还是揣着怀里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小狐狸找了个隐蔽的树梢蹲着了,临行之前他去找了唐锦,告知了外面的情况和辛秘的猜测。 “我知道了,欧阳浔我会着人看着。”唐氏的狐神面色寡淡,不笑不怒地回答他:“你带着她再躲一会儿吧。等他们上来我要处理一下这些琐碎杂事,怕是会聒噪许久,正西边的‘聚明宅’家具一应俱全,你可以带她去那里暂住一夜,明日再来寻我。” 读出了她声音中的隐隐怒意,心知这位一向游离世外的家神怕是要做些大事,家族内务不宜被这些外人旁观,霍坚抱了抱拳,提气便跃上一边的树梢。 他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也休憩得很好,身体恢复了七八分力气,跑得又快又稳。途中路过了几小队纷乱撤离的欧阳私兵,但怀里还有一只睡出鼻涕泡的软绵绵,他不好出手,于是干脆一路避人耳目。 唐锦说的那所宅院近期应当还有人住过,茶具、热水都还备着,被褥干干净净,因为远离爆炸,这里几乎没受什么冲击。 他将辛秘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到软榻上时,她两只前爪还揪着他里衣不放,“撕拉”的轻响之后,几道细细的丝线从雪白里衣上拉扯出来。 霍坚:“……” 他与小动物相处的经验只有很多年前那只狡猾的野狗,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硬着头皮伸手顺了顺狐狸的后脊,那里暖融融的,毛发服帖蓬松,又软又绵。 他的手从后颈顺到尾椎,便看到赤红的狐狸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发出伸懒腰一样的“嘤嘤”声,四爪自然地松开他的衣服,接着一转身翻出白乎乎的肚皮,爪爪先是蜷缩在胸前,团成四个小毛球,然后又伸直舒展筋骨,沾了些尘土的粉粉肉垫正冲着他。 ——辛秘睡得很香,被摸得舒服了,就干脆伸了个懒腰,吧嗒吧嗒嘴。 此时夜深寂寥,四下无人,危险暂时不会来,唐氏的人也不会来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在屋子里,气氛静谧而安心,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 这屋子里只有他,和一只……小小的、红红的、长着柔软细毛的生物。 霍坚:“……” 心里那种毛茸茸长了草一样发痒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让他安静无声地蹲在软塌旁,光是看她毛呼呼的肚皮起伏就看了好久。 战场上的糙汉不会懂得,这就是人类看到可爱的小生物自然而然会感受到的,要化掉的感觉。 在这种气氛下,霍坚甚至胆子都变大了……也或者是干脆丧失理智了,总之等他回神时,发现自己那只大逆不道的手竟然一直在揉着她的皮毛。 如果辛秘醒着,她怕是会跳着脚说要砍掉他的手,也可能自己动手,把他抓得鲜血淋漓吧。 霍坚想着,轻轻摸了摸她软软的头顶,那双耳朵在睡梦中都有所反应,在他抬手摸过来时主动地压平了。现在她整个头顶都小巧而圆滚滚的,一双旖丽的眸子闭得紧紧,此时就只剩下憨态可掬的可爱。 他手大,又一次抬起时碰到了那张尖尖小嘴边的胡须,惹得她打了个喷嚏,爪爪又蹬直了。 霍坚被吓得收回手,老实巴交地蹲在软塌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狐狸看,确定她还在安心地酣睡着,才松了口气。 看着看着,他注意到了,辛秘的四只肉垫原本应该是干干净净的粉红,大概是因为在泥土中跋涉,现在有些脏了。 他站起身来,在屋中找了一圈,找到屋后净房里用余碳温着的热水。大概是把它放在这里的人被爆炸引开了,铜盆中只剩下小半盆水,不过够用了。 屋中还有细布,霍坚用细布沾了温水,一点点地擦着那小小肉垫上沾着的灰土碎叶。 辛秘似是被烦到,蹬了蹬脚,翻身不给他擦。 他等了一会儿,等她再次睡熟,又伸手捉回来,继续刚才未完的大事。 …… 很好,都擦干净了。 霍坚眸中露出满意之色,将布料放回盆里,准备拿去倒掉。结果一站起来,就对上了一双揶揄的圆滚滚的眼睛。 辛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醒了。 ======= 下章食肉!看评论里说人狐play,嘶……属实是知识盲区,不过我可以学习一下,你们能接受吗,如果大家都能接受我就试一试(但是插入应该是做不到的,尺寸不匹配简直是虐待神明啊) 还有迟来的祝大家情人节、元宵节快乐!!我最近太忙了,可恶,完全没想到,我就说周一公司为什么会发巧克力,妈的。 -- 七十七只宝狐-进退两难 小狐狸的瞳仁是漆黑滚圆的,眼白很少,整个澄澈的眸子里都盈满了他错愕的面孔,那眼尾妩媚地一挑,绽开一抹带着坏的笑。 “你在摸我。” 语气笃定,虽带着些刚醒的混沌软糯,意识却已经分外清醒。 霍坚几乎要在她漂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双颊的红色了。 被抓得太过彻底,难以抵赖,何况他也不是那种会撒谎的性子,只是他刚刚脑子太过混沌……沉默了一会儿,牙关咬得死紧,还是小小地辩解了一下:“我在为您清洗。” “唔。”辛秘就像真的才注意到一样,张了张自己的爪子,看看自己的肉垫:“确实干净了一些。” 在霍坚紧张的注视下,她悠然地晃了晃尾巴:“……可别的地方还脏呢。” 别的……地方。 霍坚一噎,吞了吞口水,干涩出声:“……我去为您备水。” 辛秘没有出声,圆而媚的眼睛看着他躬身退出,狐狸的尖尖脸儿没什么表情,可霍坚偏偏有种被她看得汗流浃背的感觉。 盛满温水的木盆被端了进来,赤红的狐狸优雅地端坐在一边,伸出一只脚爪试了试水温,许是觉得温度正适,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霍坚正欲退出去时,几乎没什么意外地……辛秘叫住了他。 “站住。” 只短短的一声,就让他脚掌整个黏在地板上一样,进退维艰。 身后是那把玉石嘈切的甜润嗓子,带着些颐指气使的娇:“你是我的下仆,现在,仆人是要受着伤行动不便的主人自己沐浴吗?” 男人的背影僵硬,夜风从未关严的门外吹来,他的发丝缕缕拂动,接着那背影颓然叹气:“……您不要折磨我了。” 他本意是让辛秘不要总在男女之事上逗弄他,不知道辛秘听出了什么别的含义,哼了一声:“原来为我服务是折磨你?” 她连珠炮一样:“那你滚吧。滚回你的周氏去当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没必要留在我手下。” 霍坚心知这蛮不讲理的狐神八成又是在胡搅蛮缠,但是他口舌笨拙,竟一时想不出回应之法,又不能真的这样离开,心乱如麻,额上一跳一跳地头痛,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火红的狐狸乖乖巧巧地蹲坐在木盆里,半处前腿和后腿都浸在温温的热水里,细软的毛发在水中荡漾开来,仿佛一团游动的火,又像是垂落水中的荷瓣。 她尖尖的小脸蛋撇到一边去,不肯看他。 男人叹气,思及她后腿的伤不能久泡水,还是撩袍蹲下,道了一声“冒犯”,伸手掬了一捧热水到她背上沾到灰处。 热水打湿了蓬松的毛发,紧贴在身上,她忽地就瘦了一圈,细弱的后背在他温热掌下舒展了一下。 说实话,还真是有点惊奇。 霍坚这辈子接触过的不是用来吃的小动物也就只有那只野狗,也并没有给它洗过澡——实际上那时他自己都不洗澡。 因此,他没想到这种毛茸茸的生物在打湿之后会有这样……差异的外貌。 虽然在此前抱着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只尊贵的狐狸轻飘飘的,团在手上大半都是绵密的毛发,可能没有很多肉,但实打实地看到她细伶伶的身形,男人还是迟疑了一会儿。 是它们长毛的都是这样……还是辛秘太瘦了? 这一迟疑,手上动作就慢了一些,他双手捉在辛秘纤纤细细的腰腹处,停滞不动了一小会儿。 而这一丝停顿也被辛秘发现了,她转回头来,神色莫测:“你在想什么?” 上过战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回答可能决定了他的生死,霍坚脑中急转,头一次学着委婉说话:“……您太辛苦了。” 然而辛秘多精明的性子,结合此时的语境,脑筋一转就搞明白了他脑中的想法,太辛苦了—太瘦了—被水打湿之后自己的身体不复玲珑圆润—他在意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啧了一声,发现这男人的手又捉在自己细细一条的尾巴上,似在丈量,“唧”地一口就咬住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有一滴血丝流了出来。 霍坚沉默不语地看看伤口,没有在意,继续掬水,冲干净了她身上的灰尘。 辛秘最看不得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沉稳样子,尤其是在她面前,磨了磨牙,忽地使坏。 “砰——” 哗—— 室内响起两声乱音,一声是盆被重物突然砸到的声音,另一声是水泼溅出来的动静。 霍坚眼前一花,正欲警惕,就看到那只红彤彤的小狐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腻腻的身影,更可怕的是,自己的手还握在她臂上。 “——!”他下意识地急急抽手,不防那身影向他倒了过来,湿漉漉地贴到他身上:“我洗完了,该你了。” 辛秘变回人形了。 还是赤身裸体的。 霍坚一口气梗在喉咙口,看不敢看,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身体僵硬成一把拉满的铁弓,偏偏其上又攀附着最柔嫩的那根弦。 辛秘湿淋淋地凑在他颈边嗅了嗅,绵软的前胸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一贴:“你好臭哦。” “我、我马上去洗,您先放开在下吧……”霍坚全线溃败,又出汗了。 辛秘大发慈悲地轻轻哼了一声,不想踩到地面,干脆向后倒在床上,那一身雪淤般的白在他眼底一闪,他猛地闭眼转过身,僵硬地向屋后净房走去。 什么都想不来,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霍坚粗鲁地用冷水冲洗了自己一番,洗去汗迹血污,手臂的伤口渗出血丝,他也感觉不到痛意了。 拧干衣摆上沾到的水,他伫立在净房门口,不知该不该进,满心茫然。 曾经也是杀伐果决的他,只有与她共坠情爱的美好时,会这样举棋不定。 水声停了,他沉默地站着,手中攥着的衣料几乎要被掐破。辛秘也在屋里等待着,她长发铺散看着那处掩着的门,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霍坚。”她说,声音穿过木门清晰可闻:“我只问你一遍。” “你一直拒绝我,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想?” 他的闪躲回避之意太过明显,直白到有些伤人的地步了。即使神明的骄傲不会伤心,也总是会有些猜忌的。 若只是如他所说,不敢靠近她,她会更温和地待他让他明白自己值得拥有这些。而若是,他往日的谦卑只是推辞,他霍坚根本不想触碰她,全都是因为她的命令才侍奉她……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她是神,他是应许了供奉她的下人,本就不用在意他的意愿,用他来取悦自己就好了。 可……辛秘不愿。 她仿佛忽地有了一种奇怪的倔强,她想要霍坚全身心地投入在她的身体上,想要他的心甘情愿,想要他不留后路、不留余地,飞蛾扑火般狂热焚身的献祭。 她这样美好,霍坚他——凭什么能够不爱她呢? 于是辛秘坐在床上,问了他。不再留一丝暧昧的空余,冷冷地问了他。 而一门之隔的那个男人并不回答,他的呼吸急促,甚至辛秘都能听到那不规律的吸气声,可他一言不发。 他只沉默地站在远处,不敢后退,却也从不靠近。 ——一如以往那些亲昵。 “我明白了。” 长久的沉默对峙后,辛秘倦倦地裹上了被单,盖住自己赤裸的肩头:“我不会道歉的,下次不找你便是。” 木门后的身影呼吸停滞了一瞬间,似是终于有了反应,伸手来推门。 可辛秘已经转身过去了,她开始挽自己的头发:“只是好用的下属,我并不是非你不可。那欧阳浔可是极羡慕你拥有神明的宠爱呢,他也姑且算是个头脑灵光的人,收来做仆从不算跌份……” 她有些赌气的话被身后一连串的声音盖住了尾音。 木质的净房门被猛地推开,砸在墙上又弹回,好大一声,辛秘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里,她被兜头抱住了。 这个怀抱湿湿冷冷,她侧脸贴在他起伏鼓胀的胸口,水珠一滴两滴地砸在她脸上,有些不舒服,但狐神意外地耐着性子,等待着。 头顶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他像是苦闷到了极点,抱着她的力道大得发痛,两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捉着她的后背颈项,不让她离开。 “我……我卑贱不堪。”霍坚的声音响起,似是痛极,又似是渴极。 “但我很好用……我是最好用的。” 我如此低贱,如污泥覆月,烟尘蒙锦,我又哪里来的胆量去触碰您呢? 我如此卑劣,这样一次次靠着您的垂怜放纵自己,为自己的屡次逾越找尽借口。 但我是您最好用的手下,我会是您最忠心侍从,我会为您而死。 ——所以,不要去找欧阳浔,不要去找别人。 ——我才是最好的啊。 ====== 我先跪下,一写就收不住车,字数就是这样脱缰的啊啊啊啊啊!!!不过这章算是暗搓搓表明心意了,四舍五入算是车的前奏!加好油打着火了!下章辛秘会给他顺顺毛,一起甜蜜,霍将军也会主动起来! 大家留言想要狐耳狐尾play,安排? 基友:妈的,评论里有个妹妹说想起网上日羊日狗的男人,我想起那个日电动车的了…… 你放过我的耳朵吧。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υip」) -- 七十八只宝狐-她的尾巴 被雨淋湿了皮毛的狼,萎靡地蜷缩着身体,像一只颓败的野犬般,求饶地蜷缩在她身前垂死哀鸣。 辛秘垂着眼睫,嗅到了他身上浅淡的血腥味,那味道好像不止来自臂上的伤口,还是整个从他身体上透出一般。 眼前是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其上横卧着那只恶鸟,漆黑翼展横亘整个前胸,尾羽延伸至腹——他整个人都被这只鸟禁锢着,拖向混沌无光的暗海。 真好玩,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云泥之别。 辛秘没有回应他这个大胆的拥抱,只眨了眨眼睛,轻软的睫毛在他胸口刷过,那里的肌肉敏感地一跳。 “我不喜欢怯懦的人。”她说,“若想要我,又觉得自己诸般不好,就该更昂首挺胸才是。” “何况入了我的眼又为什么要自卑?被我宠爱的只会是万里挑一的大丈夫。” 狐狸理所当然地说,语气微冷傲然,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傲慢:“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劝慰你。” 霍坚吞咽着口水,杂乱无章的心跳难以遮掩,尽情暴露着他的无措。这是一场交战,理所当然的,他在辛秘面前一败涂地了。 他隐隐听懂了辛秘的意思。 虽然前一句她还在发怒,说着要去找别的侍从,也许会让别人替她暖床,给她快乐。可现在的她,又在笨拙地像揉弄一只小狗的头一样安抚他了。 她的手法很粗糙,指甲尖利,弄痛了小狗的头顶,扯断了它的毛发。可她也没有嫌弃这只小狗只是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杂种,浑身脏兮兮,仍然亲昵而笨拙地摸了它。 何况—— 霍坚抱着她,她抵在他肩上的头顶忽然毛了毛,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扫过他赤裸的肩膀。 “好了,看你这次受了伤。”辛秘淡淡地说,软绵绵地回抱了他:“可以给你摸一摸。” 她放出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霍坚不懂得这对于高傲的神明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明白辛秘已经收起了利爪,只用软软的肉垫拨弄着他,想让他靠近自己。 他的心柔软地沉下去,泥浆被蜜糖包裹,痛而快慰的热浪几乎要将他灼伤。 怀里的纤细神明抬头看他,容色艳丽,眉目高傲,一头鸦羽般的墨发水般流泻,赤红的、柔软的狐耳撑开了两鬓长发,挺立在她头顶两侧,平生一股妖异的美艳。 她冰冷、傲慢、不近人情、又挑剔得令人发指,但她也美好得像是不属于人间的稚纯精怪,毛茸茸的狐耳被他的呼吸吹拂,抖了抖。 “——你在等什么呢?”她问。 霍坚没有再迟疑了。 他吻上了辛秘的狐耳,那薄薄的软骨温热柔软,被他舌尖噙住,害羞地一抖。辛秘没想到他直接上嘴,轻咦了一声,另一边耳朵也被抓住了。 霍坚的手粗糙宽大,带着灼热的温度,细细地揉搓过她的耳尖,一直到耳根,将那里火红的软毛梳理顺滑,以食指暧昧抚触。 耳骨脆弱敏感,这里又是神明久不示人的隐秘之处,本就微微带着些淫昵的气氛,他这样吮吻摩挲,辛秘下意识地红了脸,喉咙里细细呻吟。 她不甘示弱,调动身后那只灵活的蓬松尾巴,也去勾缠他。 她赤裸着,霍坚却穿了长裤,只露出了胸膛,那只尾巴缠到他腿上时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等那团细柔一片的绵软环上他的腰时,他腹部肌肉猛地收紧,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 他松了嘴,单手下移,将那蓬松一大条握在手里,狡猾狐尾留恋地在他下腹处的纹身处一点,又勾勾缠缠地在他手腕上绕圈。 霍坚看着辛秘,她半跪坐在床上,脸颊红红的,眼睛却很亮,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快。 神明的喜乐真的很好懂。霍坚也柔和了脸色,凑过去吻她。 呼吸可闻,近在咫尺的距离里辛秘瞪大眼睛看着他,一点儿也没有闭上眼睛的意思,霍坚并不在意,他棱角分明的嘴唇贴合着辛秘红嫩的唇瓣,轻轻吮吸。 摩擦产生了热量,蒸得他也脸颊绯红,霍坚回忆着自己了解到的知识,用心地取悦着她,以舌尖来回舔舐她柔软的下唇,牙齿轻咬,在她反过来咬他时长驱直入,热舌纠缠着辛秘莽撞的小舌头,灵蛇一般纠缠吸吮。 牙齿碰撞出声,只是无人在意了。空气缠绵灼热,辛秘几乎要陷进他的怀抱里一样紧紧贴着他,雪白的脖颈仰起,红润的舌头被他吮进口中,忘情纠缠。 这样淫靡色情的吻于他们来说都是第一次,新奇伴随着令人沉沦的昏昧,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嘴角滑下,辛秘呜咽着想要伸手去擦,被他擒住手腕,舌尖从她口中拔出,追随着那道湿亮痕迹蜿蜒向下。 雪白的脖颈烙上红痕,仿佛雪地绽放的瓣瓣红梅,又仿佛猎物洒落的鲜血。 他以口唇膜拜着神女的身体,至高的崇敬与低贱的情欲交织,几乎烧得血液沸腾。他吮着辛秘搏动的脉搏,那种危险的快感让辛秘将他后背抓得血丝痕痕,他反倒笑了起来,促狭地捏捏手中还缠着的她的尾巴。 那蓬松的红色尾巴也像爽极一样整个瘫软着,只有尾巴尖尖在他手心暧昧摩挲。 霍坚吻着她胸口吮弄时,原本忘情低叫的辛秘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 他不停,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表示回答,舌面继续绷直抵着那充血硬起的红果研磨,辛秘舒服得双眉微蹙,双手插进他粗硬发丝里,断断续续地问他:“你、你不疼了吧?” 疼?哪里疼……? ……啊。 霍坚吐出口中被吃得湿淋淋的乳肉,有些赧然笑意。之前他为了不让辛秘闹腾,骗她自己那处摩擦得疼,偏偏她总记得这事。 他将下颌抵在她乳肉上,眉眼沉沉带着笑意:“不疼了。” 辛秘喘着气低头看自己仿佛有些志得意满的小狗,他肤色泛着自然的蜜,下颌点在自己雪白的胸膛之上、双乳之间,从她的角度看下去,就仿佛她柔软的乳团包裹着他深色的脸。 莫名的淫靡。 她喘着气,双肘向后支起身体,赤裸身体珠玉一般,火红的狐尾勾缠着他的手腕:“把裤子脱掉。” 霍坚顿了顿,直起身体,那只凶恶的鸟盘旋在疤痕遍布的胸膛之上,尾羽延伸铺开,蜿蜒过块垒分明的腹肌,隐没在裤腰下……她一直都没看到,这鸟的尾巴究竟在哪里呢? 男人伸手,绳结掉落,棉布长裤垂落在膝,她终于找到了尾羽的顶端。 火红火红的狐尾离开了他的手腕,暧昧地移动着尾尖,在他骤然紧绷的肌肉上滑过,圈住了一处庞然大物。 “这是奖励。”在霍坚不可置信的抽气声里,辛秘恶意地嘻嘻笑,乳尖还湿淋淋地肿着,却又开始作怪了:“奖励你那一晚上让我舒服。” 她的尾巴蓬松而灵活,浓密的细软毛发打着圈儿裹缠着他早已勃发的下身,几乎是刚一盘上来就让霍坚狼狈地吞咽了一下。 辛秘恶劣地咬着手指,控制着自己的尾巴,包裹着他弹跳的性器缓慢游移,一时缠得紧紧让他疼痛,一时又用尾巴尖点着他胀大头部的小孔,威胁地抵着那里转动。 霍坚弓起腰身,喘息粗重,视野里只有她雪白玲珑的诱人身躯,头侧的狐耳轻轻一抖,腰后延伸出的那条蓬松大尾任性妄为地盘旋在他性器之上,来回蠕动,时而一片赤红完全包裹,时而远远抽开,露出下面紫红跳动、敏感到极点的肉刃。 涨得发紫的硬物头部渗出前精,打湿了那团绵软的毛发,却让她作怪更加顺畅,她甚至抬起一只赤裸的小脚,踩在他胸口的纹身之上暧昧碾弄。 “……”霍坚艰难地控制自己不要发出丢脸的呻吟,可喘息声已经暴露了他的脆弱,辛秘玩得越来越开心,他也随之越来越狼狈。 他下意识地去抓她雪白的腿,却觊到她分开的赤裸腿心之间微微的反光。 玩弄着他,辛秘自己也有些湿润了。 似是找到了突破口,又好像没头没脑的挣扎,霍坚苦闷地哼吟一声,将她单腿抬起,一口咬上那处柔腻的绵软。 “啊……” “嘶!”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辛秘立刻腰一软叫了出声,缠着他的尾巴也猛地一紧,半是痛半是爽,霍坚也跟着从牙根里挤出哼声。 辛秘丢了脸,咬着唇使坏,尾巴尖儿甚至去缠他根部后的两团,霍坚汗如雨下,被逼到极处没有办法,也更用力地吮吻她柔软的花瓣。 两人仿佛仇敌般互相折磨,分明是在行最香艳之事,却谁都憋着一口气不肯示弱。 霍坚高挺的鼻梁抵在她柔软饱满的腿间,嘴唇死死贴合那处翕合不定的小穴,缠绵吮吻,用力抽吸,几乎将空气全部抽干,还一手捏着她鼓鼓的小阴蒂挤压,边揉边舔,辛秘难受呻吟出声,脚趾用力蜷缩,下身那种高压的快感却无处排解,越来越紧绷。 她瞪着他,一边控制不住地颤抖呻吟,一边收紧自己的尾巴。 =========== 基友:口交战士重出江湖,甚至进阶为尾交战士。 今天写完发给基友看的时候,她发现我把雪都打成了血……直接鬼片。 另外,Do i小助手提醒您,亲脖子要小心!吸得太大力可能会导致昏迷,甚至猝死,所以亲热力度要适中哦! 下章还是肉,扯着尾巴后入之类有些粗暴的,我的宝贝们能接受吗? -- 七十九只宝狐-抓住尾巴 月色静谧,床上的两人又换了姿势。 辛秘恼他唇舌太过犯规,半是撒娇半是命令地抓着他桀骜不驯的长发让他离开自己舒服到混乱的花穴,霍坚顺从收回猩红热舌,在那颤抖不休的敏感嫩肉处拉出一道水丝。 他顺着辛秘的力道膝行而上,又去舔她的下唇,手指依旧在她花瓣里揉弄个不停。 尝到了自己的味道……辛秘有些赧然,加上他双指力道渐大,在紧窄穴口试探进出,微微疼痛,狐神报复性地收紧尾巴,连他下腹处沉沉坠着的两团也包住了缠。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显而易见地失了章法,喉咙里溢出似痛似痒的闷哼,眉头苦闷皱起,开始轻咬她嘴唇。 这种带着些微微强迫感的动作让辛秘本能地血液流动加快,她双腿绞缠,将他置于其间的健腰夹得紧紧,柔滑大腿内侧擦过腰腹肌肉,那处火热而紧绷。 霍坚喘息着,一根手指已经分开紧张咬合的穴肉匀了些滑腻液体,两指并拢揉搓一番,让双指都被润滑得刚好,试探性地探进一截指节。 “唔!”辛秘咬他。 痛……带着酥酥麻麻的痒,让她腰肢下意识一弹,刚好被男人单手接住,那两根作乱的粗指又进了几分,旋转着研磨内里害羞脆弱的肉壁。 他指甲剪得很短,一点也没有被刮擦到的不适,只有敏感的神经被挑逗到的入骨痒意,缓慢地插进又拔出再深入,往复几次,他的手心逐渐挨住了绵绵的花唇,那两片可怜巴巴流着口水的小东西在他掌心印下湿润淫靡的痕迹。 辛秘闭着眼睛仰着头轻声哼哼,初时的痛意很快过去了,她被摸得很舒服,涓涓不断的花液顺着他的手腕滑下,她双腿磨蹭着他的腰抬起,缠好,柔软足跟在他后腰之上撒娇摩挲。 两人交迭着,他蜜色结实的身躯严严实实地遮蔽着神明的身影,只有一双玉白长腿挂在他腰间颤抖不已,平添香艳。 她胸口的软肉已经彻底充血了,硬硬的两粒摩擦在他的胸膛,又是酥痒的快感,霍坚喘息着,伸手用拇指到花穴上方去揉搓那颗软嘟嘟的小阴蒂。 狐神这里很敏感,刚刚被舔吮的时候就受不住,此刻他整个灼热的大手都包在鼓鼓的下体上接了一手水液,两根手指借着这润滑在穴内勾挑碾弄,再这么肆意地按压那处最娇嫩的小珠,辛秘“嗯”了一声就僵硬了双腿,原本柔柔攀着他脖颈的双手下意识地抓上健壮后背。 背上传来痛痒,霍坚不停,无声地加大了手上力道。 几乎是钻心作祟的快感呼啸着传来,他快要将小阴蒂硬生生按到肉里去,下一秒又温柔地爱抚着爽到发疼的嫩肉,穴中的手指勾起刮弄,水声逐渐响亮,甚至飞溅开来,啪啪作响。 辛秘在湿润润的睫毛间,看到男人刚毅的侧脸,他下颌突出一个深刻硬朗的轮廓,像是咬紧了后槽牙,发了狠。 狐神一边难以自控地痉挛,一边又不肯认输,胡乱地蹭着去亲吻霍坚的脸,双手狡猾地爱抚他宽阔胸膛,身下的尾巴也以刁钻的角度旋转着勒紧那根紧张弹跳的性器,甚至打直了尾巴尖儿尝试着去钻顶端的小孔。 ——她的身体本就对他有莫大的诱惑,何况是这样,乌发凌乱、脸颊酡红,一副即将要昏聩在他给予的极乐中的模样,头顶的狐耳服帖地压着,又是可怜,又是惑人。 霍坚猝不及防间被她误打误撞地刺激到了敏感处,一个没守住,闷哼着挺动腰身。 辛秘被他骤然加大的手劲勒得发痛,那种隐忍的痛意和缠绵的快感勾勾缠缠,不是单纯的难受又不是纯然的快意,交织而来的折磨将她脑中搅得一片沸腾,眼白一翻,下身就喷出一小丛水液。 “……混蛋。”这种有些半强迫式的高潮太刺激了,她一边抽搐一边呜呜地骂人,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一抬头发现霍坚的神情不太对,有些错愕的狼狈。 再低头,就看到了腰腹间微微疲软的那根大家伙,还在被火红的尾巴卷着摩挲,可怜兮兮地被榨出白浊,弄脏了她雪白的小腹。 ——他竟与自己一同泄了。 “……”辛秘一边喘息,一边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这次你是不是有点快?” 虽然是和她一起高潮的,但之前几次欢爱不都是他先让她高潮连连身体完全酥软之后才发泄的吗?这次怎么,她第一次高潮他就交代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自己对霍坚有这样大的影响力还是让辛秘本能地感到高兴,她挂上一抹恶意的笑,红唇嘟起,假惺惺去吻他的额头:“没关系,一刻钟也很久啦。” “……?”霍坚即使再稳健,这话也总不能默认了,他郁闷地想解释,又说不出话,看着辛秘笑得弯弯的眉眼无语凝噎。 “是在夸你哦?”辛秘继续火上浇油,犹挂着泪珠的眼角得意上挑:“若是那欧阳浔来,说不定还没有一刻钟……”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霍坚神色一变,那种恶鬼一样绿油油的狠意又从他古井无波的茶色眸子里跑出来了,他恶狠狠地看着她,像是要咬死她,又像是要将她整个吞进腹中。 “大人……勿再逼我。”撑在她身上的男人咬牙切齿,面容执拗。 辛秘咬着手指,被他这样野性的模样取悦到,尚未完全吃饱的下身又小小地缩了一下。 “我就是逼你了,你待如何?”她张扬挑眉,神色妖异。 她本是兽,就爱看雄兽为她疯癫、为她打得头破血流筋骨寸断的模样啊。 下一秒她眼前一花,已经被粗鲁地翻了过来,绵软胸乳在床铺上蹭得痛痒,纤细腰肢被身后怒气冲冲的男人握紧,一个已经恢复灼热硬挺的物体在她臀缝里威胁般地上下滑蹭。 “你——”辛秘被这忽然的一出吓了一跳,飞机耳都出来了,被冒犯的不悦让她扭头就要娇喝。 没扭过去,霍坚气昏了头,整个身体沉沉地压了下来,单手捏着她的下颌朝向自己使劲地吻,这次他的舌头干脆整个舔进辛秘口腔,她推拒的力道几乎是瞬间就被挡住,他捏在她的齿间令她丢脸地张大嘴,被他深深舔到喉咙。 “咳……呜!”辛秘手指乱抓,挣扎间腰臀乱扭,更是蹭得男人腹下火热。 他粗喘着,不再恪守礼法,猛地撞进她的身体里,像发疯的野犬般,侵犯了自己的月亮。 热、紧、痛、痒……一瞬间的饱胀吮吸让两人都低喘出声,辛秘被他撞得向前一倾,整个神都懵了,几乎要趴到在床上。 霍坚却不给她逃离自己火热性器的机会,她腿刚一软,那紫黑的肉刃从被撑得大开的穴肉间脱出了几分,他便另一手在她尾巴上一卷,竟是握着她的尾巴将她拉回来,又正正迎上自己凶猛的挞伐。 “啪!”地巨响,她雪白赤裸的臀被他结实下腹拍出一个通红的印子,穴心被这一击撞得酥麻发痛,痒得钻心。 辛秘含着他的舌头呜咽了一声,尾巴根有些痛,小穴里也有点痛,但更难受的是那种骤然被填满的饱胀感,敏感肉壁被他密密实实挤压滑过,几乎每一寸都被他性器之上弹跳的青筋厮磨过,太过载的快感快要让她跪都跪不住。 他显然是真的生气了……那里几乎胀大得可怕,填得她呼吸都好困难。 辛秘有一瞬间的后悔,接着就连这一点思绪都被挤出脑海了,霍坚又动了。那只握着她尾巴的手揉捏着她发热的尾巴根,一次一次将她拉向自己,不容半分逃脱地将她钉在自己灼热的肉茎上。 “呜……”她口水滴滴答答地从合不拢的嘴角滑落,眼泪也是,说不清楚是太舒服还是太混乱,耳边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和身后响亮的湿润拍打声。 太深了、太深了……呜…… 她爽到眼前一阵阵发白,翕动着鼻翼都喘不过气,挣扎出叁分力气向前跪爬几步,下意识地想要逃离那可怕的快感,然而只是这样轻缓的摩擦都让他狰狞的性器重重刮过已经糜软的内壁,尾巴被握紧拉扯揉捏,方才还是作弄人的凶器,现在却成了被桎梏的软肋,铺天盖地的快意席卷而来,辛秘从脊椎一路软到尾尖。 霍坚并不肯让她逃掉,他狂野地吻着她,牙齿碰撞得咯咯作响,跟着膝行一步,又在巨响中将自己重新送回她身体最深处,撞得最深处的软肉颤颤巍巍,交合处溢出大股大股花液,又被他快速的拍打搅成淫乱的泡沫。 神明被自己的信徒侵犯者,双眼失了焦距,下意识地呜咽出声,几乎喘不上气。 霍坚松嘴让她狼狈地吸气,那截被吃得发烫的舌尖都收不回去,抵在她微肿的唇边,看着可怜极了。 他抿了抿唇,下身还是起伏不休,手上却重拾了温和,扶揉着她垂落的乳团。 它们正因为身后的剧烈碰撞而白兔般跳跃着,被他抓在手心疼爱,那充血发硬的乳粒被两指细细把玩,很快整团软乳也不被冷落,全都被包裹在大手中抓揉捏玩,弥漫着要命的酥麻。 辛秘胡乱摇着头,耳朵无力地软软搭下来,叫都叫不出声,身体里每一处敏感都被毫不留情、甚至是粗鲁地折磨玩弄着,她小穴咬得死紧,水几乎顺着大腿汩汩流下,打湿膝窝。 他每撞一下,都好像重重地敲击着她的心脏。 ——这该死的男人! 被极乐的烈焰吞没之前,她含着泪想。 ======= 下章还有半章收尾肉,然后继续走剧情。后面就蜜里调油一点,荤素得当,如果走剧情太多还不到剧情肉我就加个肉番外。 做我的小公主,只吃肥肉不吃苦! 基友: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你把“霍坚狂野地吻着她”写成了“霍金狂野地吻着她”,直接让我萎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同样的好事也要分享给大家!! -- 八十只宝狐-隐怒与宠爱 “呜……”辛秘颤抖着蜷跪在床上,腰腹一阵阵痉挛,海潮般的快意让她脑中一阵黑一阵白。 身后的男人环抱住意识昏乱的她,换了个姿势坐在床边。 狐神后背出了细细一层汗,软踏踏地靠在他厚实怀里。舌尖又肿又痛,乳尖也被摸得红硬,更不要提方才被进犯得很彻底的下身,只是由跪姿被揽着靠坐起来,肉贴肉的摩擦就让她又嘤咛着难受了一会儿。 有两缕碎发搭在眼前,她原本就被泪水和情欲朦胧住的双眸更加迷蒙,下意识地咬住唇抓着他的手指向后靠得更贴近他。 唔唔……好热呀、好烫……被他抱着好难受,可是又好舒服…… 床边那盆水还撒在那里,形成一片平整的积水,辛秘胡乱地张望着,竟从那片水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只有霍坚半个坚毅的下颌,接着便是一双绒绒的狐耳,男人宽阔的身形在她身后笼罩着她,她看到自己醺然酡红的脸,无力瘫软的上身被接在男人手里,那双神色宽大的手掌把玩着她胸前绵软的乳团儿,温柔又淫靡,绯红的尖尖在他指缝里滚动隐现,酥痒的快意随着视线更加清晰,辛秘呜咽着,红着脸不肯再看。 只是视线向下移去,她收紧的腰腹之下,赫然正有一个狰狞的物事撑开她可怜巴巴的小阴唇,霸道地置身其间。 这样直白地看到交合处的样子,辛秘下意识地收紧了腰腹,这下她小腹处更是突兀地显出一块轮廓。 她终于回了些神,下身那种快要被贯穿的灼热感更加鲜明,她挣扎起来,抓挠着霍坚抱着自己身体的手臂。 那片积水里她雪白的身体扭动不休,只是被死死按在那根凶器之上半分不动,双腿踢蹬间露出腿心饱满白嫩的软肉,清晰地出现在水面上,连带着包裹着紫红性器的小嘴都被拉扯,肉体摩擦出灼热的温度。 耳后传来的呼吸声更加粗重,辛秘感觉到耳朵一痛,惊得将耳朵压平:“你!” 霍坚竟然咬她! 身后的男人没有出声,那双温热的大手放开她被揉得发红发烫的双乳,可怜硬挺的小果骤然暴露在空气中,让她紧张地呜咽一声,接着那双手向下,捧起了她双腿膝窝。 她像是小孩子一样被整个架了起来,只有下身花穴还与他相连,这种危险又刺激的感觉让神明咬了唇,下意识地脚趾蜷缩,下身咬紧。 “额……”霍坚也被吮吸得不太好受,他在她颈边胡乱舔咬着,手上使力,将她软臀托起,把自己拔出一点,直到胀大的头部卡在紧窄穴口。 这样好怪……好难受呀…… 辛秘隐隐有些危险的预感,她大口喘着气,下身害怕地瑟缩。 然后她被重重放下了。 重力加上他没有掩饰的手劲,霍坚又一次重重撞到花心最深处的软肉,她才刚高潮过没多久,花穴里的每一分皮肤都还在敏感的余韵当中,被这样大开大合地顶撞,尖叫一声就失了力气。 小穴被撞得酸软,最深处的嫩肉瑟缩着被一次一次挤压碾磨,无措收紧的肉壁和穴口最紧窄处又来来回回被肉刃之上弹跳的青筋摩擦刮弄,难耐的快意从两人相嵌之处弥漫开来,就连尾巴尖儿都是软塌塌的。 方才高潮溢出的水液被挤压而出,湿湿亮亮地流淌在她雪白臀肉上,又黏答答地染到霍坚的下腹,那里肌肉紧绷,纠结出分明的块状。 她实在是湿润,即使挣扎着不愿意吃下那过于硕大的东西,也还是没有办法地被托着上上下下地吮着他,那粗拙的性器每次都撞到最深,又痛又爽,还有些濒临崩溃的灼热。 辛秘胡乱地高高低低叫着,眼角泪痕粼粼,被入得七荤八素地摇着头,那片水迹又在她的视野里出现了。 倒影里她像个精巧的玩偶,被身后面色阴鸷的男人把控着,侵犯着,剧烈的上下颠簸里她的一对绵乳剧烈抖动着,又被一只手猛地捧住,舒服得都有点疼了。 辛秘呜咽,腰身一软就向后倒下几分,视野变换角度,她骤然对上了霍坚的面孔。 原来他抱她来床边,就是为了能看到她……原来他竟一直在倒影里看着她。 那双古井无波的茶色眸子初与辛秘对视时下意识地移开,有些心虚似的,可很快霍坚就坚毅了面孔,重新扭转头来,沉沉地与她对视,下身的抛送愈发剧烈。 他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不掩饰自己的卑劣。 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全盘摆在神明面前,由她挑挑拣拣,由她选择是否要接受这份泥污中混沌的爱意。 水中的神明红唇微张鬓发散乱,她直愣愣地看了他的眼睛一会儿,扭了头,怒气冲冲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第二天早晨,罕见地是辛秘先醒来的。 昨晚混得太晚,她来回挑衅霍坚,这人也着实是做得太狠,加上之前一直打架、跋涉、翻山越岭地找她,神经太过紧绷,现在还沉沉地闭着双目。 辛秘睁开眼睛时是背对着他的,两人昨天最后的姿势便是如此,他侧卧在她身后,举起她一只雪白绵软的长腿忘情抽送,在她崩溃的尖叫声里射在她身体里。 “嘶……”一动就有些酸软的不适,狐神拧了眉,双腿正在霍坚有力双腿之间夹着,他小腿上生了些绒毛,她一抽腿就擦得痒痒的。 轻轻挣扎了两下,让自己转头过去,霍坚还闭着眼睛。 他呼吸匀称双目紧闭,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似是长久皱眉的痕迹。 辛秘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还是挺好看的,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文雅儒生的模样,他皮肤蜜棕,肤质也被风沙长久裹挟着有些粗糙,那头粗硬的棕色长发此刻没有扎起,桀骜不驯地搭在额前颈后,倒冲淡了一些他深刻轮廓带来的阴郁之感。 他眼睛深深的,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不薄,是淡淡的肉色,棱角分明,亲起来也很舒服。 想到这里,辛秘眨了眨眼睛,咻地凑上前去啄了他一下。 等了半天,霍坚仍然鼻息均匀,搭在她腰上的手臂一动不动。 ……行吧,昨天真是累到你了。她撇了撇嘴,想捏他鼻子把他弄醒,就像无趣的猫儿在床上作乱疯跑折腾沉睡的人类一样,是种莫名的恶趣味。 不过看看他臂上刚止了血的伤口,她还是没有动手,只轻手轻脚地把他胳膊退回去,自己拖着酸痛的腰下了床。 我真是什么绝世好主人,竟如此贴心。 辛秘在心里夸奖着自己,嘶嘶吸着气去床下刨自己的衣服。 昨天就发现了,这个院子竟然就是她找到唐锦时唐锦被关着的那座,当时她变回狐形,时间紧迫,唐锦只来得及粗粗将她衣服丢在床下来遮掩,想不到此时竟然还能继续利用。 这院子一直有人精心打扫,床下没什么灰尘,那件裙衫还是干干净净的,她团了团,带着衣服去净房洗漱。 不会用炭盆烘水,辛秘转了好几圈儿,撒了一盆水才笨手笨脚地得到一盆不太凉的水。 往常这些粗活杂事都是侍女来做的,就算现在这种事也应该交给霍坚来,毕竟他是他们辛氏的下人,不过谁让辛秘今天心情好呢,狐神哼着乱七八糟的歌儿洗干净自己穿好衣服。 霍坚还在睡。 她趴过去看了他一会儿,他连姿势都一点没变,眉间那道印记也还是皱皱的,她用手指慢慢地抚平,见他睫毛一动都不动,轻轻斥责了他一句。 “惫懒。” 着实是惫懒,主人都起了,下仆还不起。 不过谁让他喜欢她呢,她刚巧也有那么一点宠爱在,帝王们尚且为美人荒废政务,霍坚仗着她的疼爱多赖会床也不是不可以。 狐神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看看情况,结果才迈出院子那副满心柔软的好心情就被破坏了。 院落的门上攀着一串生机旺盛的紫藤,枝叶繁茂,花枝重迭,挡住了那里站着的男人的面孔。 但从他清瘦挺拔的身躯,辛秘便认出了他。 “欧阳浔,”她不咸不淡地喊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男人分明早就能听到她起床的动静,偏要装作刚发现她,惊喜地转过身来从紫藤下低头看过来:“大人醒了?睡得可好?” “睡得好,但是晨起后心情就不好了。”睡是和霍坚一起玩各种小游戏,晨起看到了你。 欧阳浔听出她话中藏着的刺,眉眼闪了闪,笑得依然温文尔雅:“哦?我竟不知,大人竟如此厌恶于我?” 他直白,辛秘也不遮掩:“我起初并不讨厌你,但你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在我身边打转,令我不得不防。” “只因为这样?”他笑了:“人是逐欲而生的,您的族人爱重于您,是有求于您,而那霍坚……忽然出现在您身边,只怕也带着什么目的吧。” “他有所求,您便纵容他,只为什么却厌恶同样的我?”欧阳浔说:“我比之他,差在哪里?” 他这话好生怪异,辛秘蹙眉看他。 这男人眸子里燃烧着什么灼灼的火光。 ========== 今天和基友聊起来gl和bl,发现一个事情,很多时候bg小说里有bl剧情是需要排雷的,但是很多时候gl片段不仅不会被排雷,还会被喜欢,评论还会大喊磕到了 有些疑惑,但是从我个人而言,我也是对bl无感,但是对gl接受度更高,之前那两本里也都有些gl向小片段,虽然不明显,但是好像没看到宝贝们有反抗的情绪。 这本可能也有会有一点点哈哈哈哈,你们会讨厌这种吗?讨厌的话我就不整了! -- 八十一只宝狐-合谋与承诺 不出辛秘所料,唐氏那支与欧阳氏达成秘密结盟——约莫是与欧阳浔达成结盟——的族人也派了人赶来,他们与唐锦等人密谈一夜,不知道达成了怎样的协议,总之,欧阳浔重获自由了。 “我那弟弟已经先行离开,而我合他心意地‘失踪’了,此刻我不管是再次出现在他撤兵的队伍里,还是直接回到欧阳氏,恐怕都落不到好。”细眉细眼的男人笑眯眯地说。 他说的还是比较含蓄,‘落不到好’都是轻的,欧阳治现在若是见到他说不定会直接砍掉他的头,让他坐实“失踪”这个由头。 辛秘没什么情绪地说客套话:“那可真是不幸。” 她面上还带着些不加掩饰的嘲弄,欧阳浔看着她,也轻笑了:“就连知道我可能与你们利益一致也这样懒得交好,所以,您果然还是很讨厌我呀。” 他又把话题绕回刚刚那个古古怪怪的地方了,而且这次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辛秘不由得正视着他。 欧阳浔也看着她,神色不辨喜怒,只是唇角的笑容颇有几分深意:“如霍坚,如那个婢女,都是与我相似的庸庸碌碌之徒。神明对他们的偏爱,到底是运气,还是有什么我未曾发现的光耀之处?” 辛秘诧异地看他,见他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阴阳怪气,拧了眉:“婢女我不知,但你怎可与霍坚比?他原是保家卫国的将军,虽则迂腐,但也称得上一身正气,胸怀大志。” 欧阳浔品了品这几个词,意味深长:“一身正气所以屡屡碰壁,最终被贬为庶人,胸怀大志偏偏又无所实现,于是半生苦闷……您所偏爱的,似乎正是他饱受折磨的源头。” 辛秘没说话,双目正正看着他。 欧阳浔见她不生气,继续道:“也许,您只是不喜现在的世道,于是便偏爱这样被世俗摒弃的异类?” 他不仅随便猜测神明的喜好,还曲解她的心思,这让辛秘有些不高兴了。 然而她刚抬起下颌准备阴阳他一顿,就听到后面的院门被推响了。 有沉稳的脚步声走了出来,她回头,是霍坚。 这男人披散着一头浅色长发,眉眼深邃清醒,只是好像炫耀些什么一样,前所未见地没有穿好衣服,深色外袍只虚虚一披,下摆挽得很松,裸露出一对饱胀的胸肌。 那只凶神恶煞的大鹗在他衣襟间露出头来,妖异凶恶,偏偏胸肌之上点缀着斑斑点点引人遐思的红痕,显然是出自一双指甲尖尖的手,莫名地给那只鸟添了些淫靡的气色。 “……”辛秘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霍坚对她点点头,越过她走到院前去,严严实实地挡在她和欧阳浔的视线之间。 “有何事?”霍坚对欧阳浔说话向来很不客气,把厌弃写在脸上。 辛秘看不到,但他能清楚地发觉,自从他从后面院子里出来,那欧阳浔的视线就在他刻意露出的胸口上一转,原本一派从容的神色忽而一凝,便有些若有所思的沉重了。 他是修炼体功法的,原本就比欧阳浔高壮上一些,何况他此刻餍足后饱睡,神色舒朗,眼看着就比欧阳浔一副熬夜操劳后的样子要高大威武许多。 ——他这样看着对方,就像强壮猛兽在不入流的竞争者面前标记领地一样。 被他标记的“领地”忽然在他身后使坏,似是不满意他拿自己留下的印子来耀武扬威,一只尖尖的指甲抓到了他背上妥帖的肌肉,狠狠抓了一把。 他一崩,若无其事地保持不动。 欧阳浔在他没什么表情的面上一转,笑了起来:“无甚大事,只是唐氏家神派我来寻你等去议事厅。” 他面色一切如常,但霍坚嗅到了他身上那种属于同性的战意。 呵,放马来便是。 欧阳浔走后,霍坚快速地打理好衣服,用衣襟严严实实裹住一对饱满胸肌,叁下五除二把风流披散的长发在头顶扎成利落的马尾。 半夜吹号急行军收整时也不见得有这么快了。 转身过来,辛秘正挑着一边眉毛看他:“穿好干嘛,露着不是挺好看?” 霍坚抿了抿唇,本想搪塞,再一想昨晚上辛秘逼他说出自己的心意,吭巴了一会儿,他还是垂着头老实交代了:“他妄想于您,想取代我……但我不愿意。” 辛秘有些诧异他的直白,哦了一声也有些愣神。 霍坚想了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换了个词:“……我不肯。” 他这样就有点死乞白赖撒娇的味道了,分明是个边疆风沙打磨出的硬汉,在遇见她之前还是个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锯嘴葫芦,与她勾勾缠缠了这么久,也终于会隐晦地争宠了。 算是进步吧,起码她不讨厌这样的霍坚。 被讨好的暴君辛秘唇角微微一勾,没什么原则地原谅了他主动暴露闺房之私的事:“去收拾好东西,带我去议事厅。” 霍坚又雷厉风行地进去了,头上落了几朵藤萝的小花。 议事厅里的人已经少了一些,起码没有辛秘想象中那么多,他们来时,还正看到一小撮人领命离开。 那些人眼神清明身姿挺拔,对走来的辛秘二人礼貌一躬身,便迅速离开了。 “那些应是唐氏本家嫡系,这一脉的精锐。”霍坚在收编川军时见过这些人,也与他们打过交道,“可以称得上正直,应是族中主力。” “哦,”辛秘懂了:“唐锦的心腹。” 进屋里一看,唐锦是个不需要睡眠的神,正襟危坐地端坐在最上首喝着茶,左右两边空空落落地坐着几波人,那个圆脸婢女站在她身后,正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这种场合,带她来干嘛? 辛秘有些无语,但是一转头看到了欧阳浔,又忍不住想起了方才他说的话。 你们神明的偏爱…… 行吧。她回头瞥了一眼霍坚,这男人阴沉着脸,手握着捡来的剑柄,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其实辛秘知道他在这种场合上说不太上话,也听得不太分明,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但……有他在,她总是安心的。 这也许就是所谓神明的偏宠吧。 想到这里她看那圆脸侍女的位置时眼神柔和了一些,有点理解唐锦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小拖油瓶了。 并不知道自己在辛秘心里已经被划作昏君的唐锦放下那杯泡得不太好的茶,将嘴里的碎叶子不着痕迹地吐回去,茶碗在桌上敲出轻脆一声:“行了,人都到了。” 她转向辛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唐氏的问题,由我自己来解决。至于在这宅子里还牵扯到的桑洲辛氏、西山欧阳氏,恐怕还得你们来谈谈。” 知道她要走过场,辛秘放松地靠在雕花扶手椅上,鞋尖一翘一翘:“我辛氏与唐氏有契在先,我族出财力,唐氏出个方便,送我去苗疆一探商路前景,至于欧阳氏,我并不知情。” 堂中有唐氏族人面色微变,擦了擦汗。 他们与欧阳浔明面上合谋的,也不过是抢了这辛氏的贵女去谋些财粮,他们欧阳家的势力也为唐氏重返中原助些力,至于欧阳氏会不会狼子野心到害命……这就不是他们所考虑的了。 欧阳浔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开口:“我那无用的弟弟起了异心,不仅想要伤害辛氏的贵女,更是妄图加害于唐氏家神,最后再将一切责任丢到我头上,竟是一石叁鸟的阴私手段!” 他垂眸叹气,满目酸涩惆怅:“若我死掉,便也算了。可我还活着,就要清楚地背负着这血亲的算计……” 他本就生得文质彬彬,笑时有些小坏,不笑的时候便有十分的真诚了。 辛秘和唐锦等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出声打断,就看他一人撑起整场大戏。欧阳浔惨败着脸,眼下发乌,从怀中掏出一张旧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一会,那手背伤痕累累。 “将唐氏古宅搅得一团糟乱,浔为族中丑事和不成器的弟弟,向诸位赔个不是了。”文弱男子低头,叹息声细细:“若诸位信任浔,我定不辜负诸位,去向我那弟弟讨个说法。届时这宅院的损失、诸位劳碌奔波的辛苦及受的惊吓,都由浔来赔付。” 他应提前与唐氏打过招呼,在自家宅子下面埋硝石毕竟不体面,他便慷慨地替欧阳治接下这个大锅,并承诺若是放他回去,替他从这件事里洗清楚,还能反过来得到好处。 两方皆大欢喜,有了这次被明目张胆陷害做由头,他甚至可以主动对自己的弟弟开战了。 真是打的好算盘。 看不顺眼的人开心,辛秘就不开心了。她淡淡地支着脸,听堂中诸人声讨欧阳治的声音响作一片,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这些人精,能不知道究竟是谁动的心思吗?只是利益当前,不想放过罢了。 但这利益她又没有,那些所谓的好处承诺,谁来兑现?若欧阳浔在与欧阳治的斗争中死掉,又去哪旅履行? 她可不吃画出来的大饼。 她辛秘,只吃山珍海味。 于是她笑了一声,打断众人的义愤填膺:“哦?可我辛氏富有,看不上你那所谓‘赔付’。” 她态度鲜明地找茬,欧阳浔遥遥看来,在她身后的霍坚身上一转,眼神又重新与她对视,满是审视与细思。 “对无辜被卷入的辛氏,我会有另外的补偿。” 欧阳浔说,神色认真:“我会招募人手,亲自护送你们去苗疆。此外,你会有我一个诺言。” “只要我能做到,我便不会推辞。” “此时我还什么都做不到,但也许终有一天,我能为您撷揽星辰呢?” ==========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homes」 -- 八十二只宝狐-挑衅与亲吻 “所以,您同意了?”霍坚问。 辛秘垂着眼睫一块块研究漆盒中的糕点,打磨得圆润的指甲虚虚悬在点心上方,极有教养地并不碰触。 马车轧轧,密林幽深,虽然是正午但并无几分阳光射下,林间依然清凉可人。 辛秘总算挑到一块对眼的浅粉色花型糕点,两根如玉的手指捻着它,尾指轻轻一翘,动作极其优雅地将它拿起送到嘴边,另一手在唇下接着酥渣。 全套动作赏心悦目,只是咬了一口之后挑剔的神明眉毛一蹙,就将它放了回去。 很显然并不好吃。 辛秘耐着性子将嘴里的一块嚼了嚼咽下去,用帕子擦过嘴,才不耐烦地回答他的问题:“显而易见。” 当然是同意了那欧阳浔的提议,他才会跟在他们这一行南下的车队里啊。 霍坚从出发时就被辛秘半缠半闹地按在马车里,不准他出去骑马,帘子一放,将骑马随行在外的欧阳浔遮得严严实实,他就连盯着这心怀叵测之人都做不到,不由得又是困惑又是郁闷,眉间现出川字,不说话了。 辛秘良好的教养只在外人前,现下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她也对那漆盒糕点丧失了兴趣,干脆收回手,一转身就趴在霍坚腿上。 “……”男人僵硬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努力软化着身体,让自己习惯她时不时的亲昵。 狐神某些方面真的更像一只猫,有些冷淡,有时候又略有些……疯疯癫癫的,你围着她打转儿的时候,她一眼都不想看你,只用尖利的爪子给你留下痛意,当你忙着自己的事,她又缱绻地凑过来,不停地用尾巴拨弄你。 偏偏他该死地很吃这一套。 霍坚在心里叹气,顺从辛秘的意,大手覆在她着了略厚秋衫的后背上,一点一点缓慢地从上顺到下。 摸了一会儿,许是摸得舒服了,毛顺了,她咕哝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将他另一只带着粗茧的手捏在手心里玩,尖尖的指甲顺着他杂乱无章的掌纹描摹,耐着性子解释得长了一点。 “我同意他跟着,有两个原因。你要猜猜看吗?” 她出了考题。 霍坚拧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车里车外都是静悄悄的,耳边只有她匀称的细细呼吸,掌上一软一软的,莫名地叫人心神平静。 他放松了些,试探着开口:“是我们时间不够了?” “这是其一,其二呢?”辛秘夸奖一样,挠了挠他的掌心,躺在他的膝头面朝上看过来。 她玉白的面孔静谧美好,带着几分跋扈的美艳,双眸黑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霍坚艰难地从那双眼睛中逃出来,告败:“……想不到了。” “真没用。”她轻声斥责着他,语气里却一点都没有不高兴。 “第一点,确实是为了走得更快一点。家神不露脸,靠辛梓一个人支撑家族,两叁个月也差不多是极限,迟则生变,我本以为还能再将人都耗在本家一会儿,但从我们出发开始就有欧阳氏的人咬上我们,这就不得不猜东海尹氏也注意到了我们这里。所以,越快越好。唐锦要腾出手去整顿唐家的人,有欧阳浔的人手,嗯,也可以吧。” 可那厮分明心怀鬼胎,说不定便要出什么变故…… 霍坚想要说话,唇上一软,一只玉白微凉的手指点上了他的嘴唇,封缄了未出口的疑问。 珠粹玉髓般的女子仰躺在他膝上,黑发如墨肆意泼洒,她的羽睫颤颤,带出几分令人心醉的笑意:“不要打断我。” 霍坚于是不由得嗫嚅着,就仿佛亲吻着她的指尖一般,轻轻吐出:“……好。” 辛秘笑了笑,手指没有收回,在他唇上描画。 “其二,正如你所说的,他显而易见不怀好意,”神明红润的嘴唇忽地坏坏一勾:“你觉得,按照欧阳氏一贯的莽夫举止,可足以成为大敌?” 她要他回话,可指尖还在他唇边流连不去,似挑逗,又似戏耍,霍坚不由自主地陷进这样温软的气氛里,说话时嘴唇蹭着她的指腹,一触即分的痒:“……欧阳氏最令人忌惮的他们的精锐大军,但若是论阴谋手段,倒未曾有所建树。” “所以我扣着他,亦可以将他与欧阳氏的人隔开。夺走那群莽夫里为数不多的智将,后方的欧阳氏一时间便难以谋事。” 听着很有道理,但“智将”两个字有些刺耳。 霍坚垂了头,眼帘向下,牢牢地看着自己怀里的神明,有些踌躇地张合了唇,正将她的手指抿了一下。 像是嘴角化了一片冰雪,结成一朵温润的玉石。 他心神一动,强自命令自己不要被这种如猫抓挠般的亲昵分神,只是双眸有些狼狈地闭了一下,才重新睁开,勉强冷静地发问:“可您不让我盯着他,又怎么知道他没有和欧阳氏的人联系。” 他这副动摇到极点的样子逗得辛秘咯咯发笑,她变本加厉,用手指在他下唇之上游弋不休。 那可恶的手指刚捏过甜蜜蜜的糕点,此时还留下丝丝缕缕梅花的香味,在他嘴边捻弄,诱得他想要以口相就,偏生理智又竭力从那香浓的裹挟中脱出,他挣扎得显而易见,眼神一点点地变得狼狈万分。 “霍将军那么强,伟岸勇武,身经百战……他哪里敢在你面前犯事呢。”辛秘的眼神好像蜜糖的深渊,火焰一般致命的温暖荡漾着。而他好像茫然失智的飞虫,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她目中的火光,一不留神就被粘稠的玫瑰蜜液沾双翅,一点点窒息下陷,如坠死亡深渊。 “……所以,我向唐锦借了人,混入欧阳浔的势力中,要他隐在暗处,盯着他的行动。” 霍坚竭力听着她嘴里的那些混混杂杂的权谋之术,可她成心要逗弄他,红嫩的唇轻启,珍珠白的牙齿露出一个尖尖,半是恶意半是无辜地笑着,粉酥酥的小舌头探了出来,舌尖狡猾一勾,如同灵蛇吐信,舔了舔自己下唇,隐没回去,只留下晶亮的湿痕。 她躺在他的膝头,仿佛任人宰割。 可霍坚却是被撷了心神的那个,如同颈上戴上了沉重枷锁,意识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正像挣脱不了磁石的吸附般难以自控地低下头去,一点一点地靠近躺在他膝上,眼神挑衅的辛秘。 罢了,又挣扎些什么呢?她只是喜欢看他竭力想逃又只能在原地踏步的狼狈模样罢了。 ——如她的意便是了。 他这边终于做好光天白日、外面就是一队并不熟悉的人的环境下亲昵的准备,腿上躺着的小坏蛋忽然动了。 辛秘还抚在他唇边的手指忽地用力,五指推在他的下巴上,力道巧妙地将他一撑,整个身体好像油滑的小蛇,咻地从他腿上,从他意乱情迷的怀抱里逃走了。 霍坚倏地睁大双目,几乎是下意识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急切地去寻她。 辛秘笑嘻嘻地坐直身体,那只带着甜蜜花香的手指也收了回去。 她端坐身体,整理袖口,就好像刚刚贴上来喵喵着撒娇的不是她一样,姿态闲雅地坐在马车一边,宽袖一丝皱褶都无。 她细长的眉一抬,睨着愣怔的霍坚:“好了,讲完了。” 那眼神分明带着恶意闪烁的小刺,扎得他又痛又痒,她似笑非笑地,还要加一把火:“——咦,霍大将军,怎么这样看着我呀?” 尾音好像一把摇摇晃晃的小勾子,扯得霍坚理智摇摇坠坠,就要崩碎。 她美得令他心脏抽痛,又可恶得让他想将那白玉般的面孔细细咬遍。 霍坚无声地低咒一声,自暴自弃地肩膀一松,整个人便覆了上去。 她咬着唇的吃吃笑意被吮到另一双唇里,霍坚高挺的鼻梁直直地抵着她的,呼吸灼热交错,他的如同沸腾的岩浆,而她的也逐渐不再平静。 “您故意的……”他的控诉被搅碎在两双交迭吞没的唇舌间,只留下一个带着颤意的叹息。 辛秘眉眼弯弯,一点儿都不准备抵赖,还毫不畏惧地咬了咬他喂到自己口中的热舌。 被霍坚反过来攫住,他也大着胆子反咬她,力道轻轻的,只像一个亲昵的磨蹭,咬了她之后又后悔了,生怕她痛,以自己的舌来回抚慰交缠。 他吮着她,舌尖一点点舔过她张开的齿列,触及尖尖的犬齿时打着圈儿蹭,似是极好奇,下一秒又用了些力吞咽,喉头滚动的声音近在咫尺,莫名性感。 辛秘脸上飞起两团晕红,后知后觉地有些为这过于濡湿的唇舌纠缠而羞赧,可舌头被霍坚吮着不放,她想要后退,就连下唇都被噙住了,口腔中的津液被吮净,对方执拗地吻着她,用舌尖、嘴唇、牙齿一起纠缠着她,那双有力的大手带着些被逼出的怒气捧上了她的双颊,一步都不准退。 啜啜水声从交迭在一起的四片嘴唇中响起,还有她急切的喘息和男子粗闷的哼声,辛秘头昏脑涨,几乎缺氧,被他按着,漫长地亲了个遍。 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又何况是饿极了的野狗呢。 ========== 一章甜蜜蜜的感情章~ -- 八十三只宝狐-怄气与试探 在马车上放纵的后果是,下车的时候欧阳浔一眼就看到辛秘嘴唇红红肿肿嘴角破了皮。 “……”他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转了视线去看霍坚。 神色冷淡的男人眉目之间有着碍眼的餍足,只是有些心神不宁的……心虚?或是懊恼?之类的不安神色。 这两人显然闹别扭了,或者说,辛秘单方面又闹了别扭。 几乎是欧阳浔一发出“休息”的号令,她就撩开马车帘子,提着裙摆迈了下来。 后面霍坚无奈地掀开帘子看了她一会,见她大步大步就要走向树林里,一副想自己静静的样子,还是跟着跳下马车。 欧阳浔神色闪烁,欲要抬步跟上,只是脚跟刚抬起,霍坚就迅速回头看他,半点没有刚才那副柔软的模样,眉目森冷,茶色眸中带着恐吓的意味。 现在不是闹翻脸的好时候,欧阳浔老老实实站定脚步,双手举起以示自己没有起冲突的意思。 霍坚压得极低的浓眉之下阴沉双眸定定看了他一会,才收回视线,转头追上辛秘。 “啧。”欧阳浔挑着眉看他,面上阴晴不定。 “……可真是吃到了骨头的狗。” 辛秘提着裙摆走在林中松软的落叶之上,有一缕头发在方才的摩擦中松脱,在风里打着旋儿扫在唇边。 她气鼓鼓地抬起手将那缕头发掖在耳后,余光看到身后几步外那个沉默高大的影子。 “你跟着我干嘛?”狐神冷冰冰发问。 “……”不跟着你,让你一个人在林子里喂野兽吗?霍坚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斟酌用词回答:“我保护你。” “保护我?”辛秘气笑了,“现在说着保护我,刚刚不是你咬的我吗?” 她可是娇贵的神明,合该被捧在掌心宠爱,以爱意饲喂,以宠溺包裹,霍坚倒好,一亲热起来就又啃又咬的,推都推不开。 她是因为这个生的气……霍坚自知理亏,不出声了。 辛秘乘胜追击,眼睛瞪得像黑琉璃球:“不说话了?不是说保护我?” 她连珠炮一样,红肿小嘴嘚啵嘚啵:“没有分寸,失了理智,力道那么大,我是你的敌人吗?咬破我的嘴,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神明太骄傲了,在她心里,她就合该是命令他的主宰,他应当为她脸红耳热,在她的挑逗之下失去理智。可当她说不要,要停下的时候,他也应该顺从她的命令。 霍坚也有点委屈:“……我起初是不愿意在车上行那事的,是您……” 是您一直挑逗我,让我受不了的呀。 我又不是彻头彻尾听从命令的傀儡,我的欲望和情潮醒来时,也不会因为你冷冰冰的命令而消减啊。 他罕见地觉得委屈,当年扛下恩师的陷害、被贬官、被发配,他都只是感觉到悲凉的无力感,此时这种嘴边好多话语,却怎么都吐不出来的憋屈感又是从未感受过的。 看了看辛秘恼怒的漂亮小脸,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又出现在胸腔里,有点像很小很小的时候被大孩子抢走食物无力反抗,霍坚抿了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了眼帘,不再与辛秘对视。 虽然这男人一直是平板棺材脸,但辛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他之前也生过气,但那怒意多半是对着她身边的人的,像欧阳浔,像想要伤害她的军士……这次,他的火气却隐隐冲着她来。 辛秘呵了一声,怒极反笑,想要斥责他两句,又觉得没必要。她本就惫懒,灵巧的舌头一向是与外人唇枪舌战时才懒懒地动用一下,跟自己人犯不着吵架。 于是她一语不发,转过头,气势汹汹地提着裙摆走开了,踩得树叶咔咔碎裂。 霍坚憋闷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不出声挽留,也不哄她,只默默地跟着,护着她。 这顿气生了两天,一直到他们的车队都要走出森林了,都没有和好的迹象。 人精欧阳浔自然早就发觉不对了,然而霍坚自己不去哄辛秘,也不准他去哄,寸步不离辛秘身边,他一旦有想靠过去搭话的倾向,这人就黑着脸,握着找回之后重新挎在腰间的长刀看着他。 辛秘冷眼旁观,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插手,既不理睬欧阳浔搭话,也没有与霍坚重归于好的想法。 她清晨在马车中睡醒,拉开帘子让清新空气散进来,头发还有些晨起的散乱,神色困顿而柔软,有些呆呆的发懵。 “您睡得可好?”有道声音从窗外响起。 是欧阳浔。 她扫了他一眼,又四下看了看,霍坚不在这里。 “霍护卫去为您接水了。”欧阳浔笑眯眯地将手伸出,想扶着她下马车,“您今日醒得比往日迟些,他许是没估算好时间。” “是没估算好,还是你有意绊住他?”辛秘从善如流地搭着他宽大的手掌迈下马车,撇了撇嘴。 欧阳浔一顿,细长上挑的丹凤眼中有一丝探究,薄唇勾出一个有些场面的笑容:“……您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几天她都没有迈出过马车,一副对周遭不关心的模样,他竟不知道辛秘注意到了他的那些筹备。 狐神挑了一边细眉,黑澄澄的眸子在他面上细细扫过:“我向来以最恶劣的看法去揣测你。” 她细长柔软的指尖在他手心一触即分,留下一份暖腻的触感:“看来我猜对了。” 欧阳浔:“……” 他属实是摸不透辛秘的想法,看着刁钻野蛮,实际谨慎滑头,总是语出惊人,令人捉摸不透套路,一不小心就被反过来诈了。 辛秘不想跟他绕弯子,四下看了看,看到放在营地旁边的一木罐水,清澈干净,她蹲下从罐中捧了水出来漱口净面。 一切做完,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与我独处,要说些什么?” 即使是他早就谋划好的局,一经照面,还是轻而易举被她带着节奏走了,欧阳浔咬牙,面上波澜不兴,温文尔雅地道:“也就只是想请您一道用早膳,只是近日霍护卫一直阻拦,所以只好将他支开。” 辛秘在凡人的身体里,最喜欢的莫过于吃了。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跟着去了。欧阳浔准备的不是什么精致糕点,而是近来猎到的野味,野猪、野鸡,经过粗野但精心的烹调,配上香气扑鼻的野菌子及生嫩的脆笋,便是一道颇具风味的早膳。 正合辛秘口味,她不爱吃精心调制的菜肴,实在是从前吃得太多了。反而一些零零杂杂的小脏摊儿、家常菜会让她有几分兴趣。 一口气吃了四五块涂着酱烤得表皮焦脆的野猪肉,喝了一碗菌子汤,再捏着脆笋慢慢吃,面对欧阳浔似乎有话要讲的模样,她眉毛都不抬,不分他一丝关注。 “……”心知狐神是故意的,欧阳浔一忍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率先沉不住气,“您就不好奇我要对您说什么吗?” “不好奇,反正一定是你着急。”辛秘老神在在,一点不上当。 欧阳浔都要被她气笑了,原本捏在手里不准备递出去的那份小信在指尖转了转,干脆利落地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您先看看再说,未必不会着急呢。” 这是他们欧阳氏的探子打探到的消息,贸然告诉辛秘有些浪费,但正如他在辛秘观察下很难做小动作一样,辛秘也在他严密监视下,被困在这茂密的山林里,不是吗? 被她知道也无妨,何况,两人之间的交流,他很难占到上风,这不是个谈话的好局面,必须要想办法将主动权拿到手里才好谈。 辛秘抬眸看他,从他有几分犹豫的指尖观察出了什么。 “这是你昨天深夜收到的信?”她问。 她和霍坚明明在马车里,又是怎么看到的……欧阳浔暗自咬牙,风度翩翩地向她拱了拱手:“您先打开看一看吧。” 有点不对。 辛秘垂了眼帘,假作毫不在意,心里却警铃大作。 她的态度必然是让欧阳浔有点急了的,他不仅是作为对手在与她争,还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争宠一般的表现欲,自从他知道神明也是会偏爱于人之后就一直有这种情绪。 她便是利用了这些,才能在各方谈话中尽占上风。 ——可现在,他放松了。 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淡然自若,而是带着些看戏意味的放松,这一刻他将自己抽离了看台,施施然坐上了台下的席位,他确信递给她的这一封小信才会是接下来的主角。 而信笺上的内容,会引起一幕好戏。 辛秘没有一丝迟疑,揭开了牢牢合拢的信件。 她不能迟疑,也不能退缩,她表现得越是无谓,对后方陷入困局的辛氏来说才越安全,与有权有兵的欧阳氏每一次博弈,她都在用全身力气表现这一份无所畏惧。 这次也一样。 表情淡然的狐神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小信,面色没什么变化,连眉梢都不曾动作,神情寡淡地就像看了一张白纸。 欧阳浔死死地看着她的神情,不放过一丝细枝末节,想要找到她的软肋。 然而这个冰冷又烈艳的神明仿佛琉璃刻就,半分不露瑕疵。 “唔,多谢你告知。”辛秘假惺惺地道谢,“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 欧阳浔又看了她一会儿,泄气般地耸了耸肩:“您早知道?” 辛秘替他把小信迭好,还给他,指尖轻轻柔柔,没有一丝紧绷:“不知道,不过,问题不大。” ——她不能有一点退缩。 ============= 有人使坏了! 辛秘也是感情雏儿,还是被宠坏了的,古早总裁文里那种霸道总裁性转版,“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那种!任性跋扈!一意孤行! 执拗小白花霍坚肯定要受点委屈啦。 -- 八十四只宝狐-秋雨与家乡 桑洲地处中南部,四季多水,春秋阴翳多雾,夏日暴雨连天,冬季阴冷潮湿,辛莘的那位异族妻子阿伊罗并不是很适应这样的天气。 “我的家乡在烈日的山谷之下,同样有蓝天与云朵,也有雾霾和阴雨,但我们那里的降雨像是天穹的恩赐,短暂而宝贵,中原的水太多了……感觉我的鼻子里呼吸到的都是水。” 她在怀着孩子时,烦恼地向辛秘嘀咕。 衣柜里每天都是湿润润的,见到太阳的机会比下雨的日子少得多,加上这所宅子每天都被白茫茫牛乳般的雾气笼罩着,这一切都让她不适应。 辛秘无能为力,即使是神明,也改变不了这里的土地原本的气候。 后来,辛枝和辛梓诞生了,辛梓瘦瘦弱弱白白净净,哭声都低弱的像是病了的猫儿。辛枝却健康茁壮,头发乌黑,双颊红润,手脚都是有力而温热的,浑身充满了继承自母亲的饱满生命力,像是浸饱了阳光的果实。 对于气候的不适,她也像极了母亲。 分明是生在桑洲、长在桑洲的小小少女,竟然不喜欢桑洲。 “也称不上不喜欢。”她烦恼地趴在辛秘身边的藤蔓秋千上,袖子大大咧咧挽到肘上,露出一截白润玉嫩的小臂,“我只是想多晒晒太阳。” 辛秘翘着脚看书,闻言唔了一声:“时人多以白皙文弱为美,你若是疯跑着晒太阳,就要晒黑了。” 辛枝嗤之以鼻:“我才不怕呢。何况您也不是诗里高门侍女那样弱柳风扶的身材,从没见过那些老古板说您不好” “我又不是人,你们人的眼光与我何干?他们评判我做什么。”辛秘懒洋洋地,“另外,是‘弱柳扶风’,你的课业比辛梓差劲太多了。” 生怕狐神给自己加课,辛枝双手合十,念叨了好几遍“弱柳扶风”,眼神灵动又狡黠:“我记住了我记住了,不要让我读书了!” 她自己荡了一会儿秋千,忽地叹了口气:“我功课确实比阿梓差,就连样貌,他都比我更像高门贵女,白皙弱质,纤尘不染,说话都怯生生的。” 轮廓深刻而明艳的混血少女迷茫地眺望着隐没在浓雾中的远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些倔强上翘的嘴唇抿得很紧。 “为什么这么想?”辛秘撩起眼皮看了看她,“都有些不像你了。” 身侧的少女一头长发丰茂浓厚,与母亲一般的波浪卷曲,旺盛的生命力让它们乌黑发亮又光滑可人,盘成发髻时总是很难,一动就松脱,此时她玩了一会儿,燕子髻已经垮得不成样子,泼泼洒洒披了满背。 辛枝抓了抓头上的簪子,干脆把发髻散开了,“今天授课时,我与辛琅打架了。” “输了?”辛秘挑眉。 “怎么可能。”辛枝得意地翘了翘鼻子:“那厮跟以前一样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回家去了。” “那你在沮丧什么?”知道自家教养的小丫头没输,辛秘也不再关心这种小辈打架的事,又低了头看书。 辛枝却没声了。 她咬着嘴巴,鼓着腮想了一会儿,眉头皱得很紧,两只手指抠来抠去,看得出来苦恼极了。 “辛琅说,我打赢他也是没有用的。”少女低低开口:“我是女子,终究是要嫁出去的,我不像阿梓那样聪慧,也不太懂做生意,留在族中一无所成,将来只有与大家族联姻一道,才能对你们有点用。” “可我不纤弱,不善文辞,不善乐律,既不温柔,也不能容忍我的丈夫寻欢纳妾,我注定无法做一个好的当家主母。” 少女越说越沮丧,细密的睫毛颤抖着低垂下来,像飞倦了的蝴蝶,有气无力的。 “阿秘,你说,如果我能和阿梓换一下多好呀。”她茫然地嘀咕着,带着些孩子式的赌气:“给他一具健康的身体,让他长久地庇佑着家族……就好了。” 这孩子跟辛梓一个毛病,一慌了、急了,就忘了耳提面命的规矩,开始喊她阿秘。 辛秘用手里的书卷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傻子。” 看辛枝捂着脑门委屈抬眼,她又顺了顺辛枝爆炸的头毛:“你是女子,也是我辛氏的宝物,男子做得的,你也做得。不想成婚,那便不成,想找个如意夫婿回家来,便自己去找。曾经我们靠着裙带联姻在不同势力间苟活,而如今的我们族中女商走遍天下。” “若是不会经商或心术,你可以学,族中谁都可以教你,若你不想,那便去做自己想做的,剑客、豪侠……天下之大,我辛氏女儿,自可任往。” 见辛枝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她,辛秘瞥了她一眼:“你的夫子已经向我告了许多次状了,说你在课上看游侠话本。” 少女的脸颊浮起两团绯红。 “因为我只会舞刀弄剑嘛……” 烛火摇曳,屋外惊雷滚滚,将这昏夜映得如同白昼,厉光之下雨丝如织。 她讨厌雨天,偏偏她在家里的最后一个夜晚,便是这样淋漓的暴雨。 辛枝头发又松散了,蓬松地伏在她肩上,而她柔软地、眷恋地伏在神明膝上。 “阿秘,我想听你唱歌。” 冰凉的手指在她乌黑发间穿梭,她没有抬头,不愿看到即将分离时神明的表情,不管是漠然,还是痛惜,都会让她早已定下的决心动摇。 “我想听,我娘以前唱的歌……” 头顶传来玉石轻击般的叹息,她濡慕的神被她抱着,身体像是捂不热一样冰冷,轻雪似的手指托起她低垂的脸,她听到神明低低的歌声。 明日,她就将放下把手磨脱了皮的刀剑,换下内里轻便的短打,将它们封存在沉重的紫檀木箱里,也许此生不会再打开。抹上桂花发油,将浓密旺盛的黑发梳成华美发髻,换上典雅大裳,带着身后繁盛锦绣的队伍,在细雨中离开自己的家乡。 ——此生不得回。 我家乡的莲花哟…… 你可知我的心愿?将你采撷…… ——带着你回到家乡,回到我心爱的人身边。 “吱呀——” 一声轻响,是侍女关上了精致雕花的木窗。 礼数出众的秀美侍女回头,看到她睁开了眼睛,微笑着福了福身:“秋雨渐大,天气也凉了,开着窗恐吹到贵妃娘娘,影响您腹中小皇子呢。” 辛枝接过她递来的蜜饯,翘着尾指送到嘴边。纤纤玉指涂着艳丽蔻丹,更衬得那手如玉凝成,冰肌玉骨。 她的手指曾经是粗糙的,生着茧子,属于剑的、刀的、弓箭的…… 可现在那些痕迹已经在长久的养尊处优中,在琼浆与蜜糖的浸泡中一点点消失了,就仿佛连同那个娇蛮莽撞的混血少女,都一并融化在这富丽荼蘼的宫殿里。 辛枝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会儿,额侧有些钝钝的痛,仿佛缠绵沉疴的恶疾骤发,浑浑噩噩不知何起。 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么久之前的事呢。 大概是这样的雨……她才会做梦吧,梦到那首母亲的歌,梦到水泽中朦胧的家乡。 “诶呀。”辛枝淡淡喝着茶水漱口,侍女忽然惊呼出声:“您的发梢,又卷了呢。” 她垂眼去看,搭在胸前的乌黑长发柔顺平直,只有尾段有些波浪般暗藏的起伏,已经比她幼时好上许多。 这都是身边侍女们拼命找来的秘方,她们觉得贵妃娘娘的卷发美则美矣,但不够庄重,盘发时难以梳得油光水滑,干脆每日里替她用西域传来的蜜膏梳头,几年下来,她的长发终于不再蓬勃旺盛,变成瘫软的一片乌丝。 “晚上陛下要过来,只有明日了,明日奴婢替您梳直了它罢。”侍女柔声请示,又出言恭维:“这还是宫中的第一个孩儿呢,不怪陛下这样上心,若是位皇子,就更好啦,可以习文弄武,一定英俊不凡。” 辛枝没有说话,侍女揣摩她的神情,见她没怎么高兴,以为这位辛氏的贵妃还有别的思量,劝慰道:“是小公主也很好,长公主呢,陛下一定会替她选一位像样的夫婿。” 辛枝勾了勾嘴角,一时不知从何而来的不悦,让她蓦地出了声:“若是公主,便不能习文弄武,英武不凡吗?” 侍女一愣,神色犹豫着在她面上一转:“这……到底身为女子,习字要得,学理也要得,英武便不必了吧……女儿家太过跳脱,终究不是好事呢。” 她终究是在这周氏文人熏陶之下,迎合着那些道理长大的小人物罢了,她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决定不了。 辛枝没有再说话了,倦倦地闭上了眼。 婆娑雨声浸湿秋夜,乱得人心不复。 霍坚接水回来时,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辛秘是神,娇一点是应当的,到底是他僭越,贸然招惹了脱离凡尘的人物,为此多思多忍一些也是正常的。 别扭了这么多天,他其实已经没有气了,只是不知如何表达出这件事。 辛秘每天都用背和白眼对着他,他又笨嘴拙舌,脑中滚动着万千言语,却终究咽在喉咙边,什么都吐不出。 他有些烦躁,看到马车边放着的小日晷显示时间还早,干脆在林中多走了一会儿,为了散心,也为了别的。 只是等他终于准备停当,鼓起勇气回到营地,掀帘进入马车时,迎面却看到了辛秘盈盈的泪眼。 仿佛冰玉破碎、神像倒塌,她素白的面孔没有表情,不见悲伤,也不见愤怒,在这一刻她仿佛重新套回了那层神明的壳子,只是纯然地悲悯着什么,并为此落泪。 只愣了一瞬间,他便猛地拉好车帘,不向外泄露半分神明的脆弱。 霍坚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一语不发,只沉默地陪伴着神。 ======== 走苦情剧情之前还有一锅肉,等到僻静之处就炖(暗示野战(不过其实以前这俩人也都是茅草屋竹林里,和野战区别不大。 今天基友在微博掉马了,笑死,我的宝贝们都是什么小机灵鬼,为什么通过她几句话就能猜到身份啊哈哈哈哈哈! 其实我也很想用微博和你们互动啊,但是着实找不到买小号的方法,可恶,追星女孩的那么多小号是哪里来的,头秃。 -- 八十五只宝狐-拥抱与花朵 她泠然的黑瞳雾气蒙蒙,有些魂不守舍的懵懂。 那滴要落未落的泪珠从眼角滑下,迤过侧颊,在唇边柔柔一点,马车帘子掀起落下间瞬变的光线映得它明明灭灭。 霍坚单膝跪在她身前比坐着的她高出一些,于是辛秘微微抬了头去看他,那滴晶莹的东西滑到了下颌,黯然地垂在那里。 他伸手,温暖的手掌揉了揉她的下巴尖儿,将微凉的液滴抹去。 “……我可以抱着您吗?”男人语气低沉,试探着向她张开了手,姿势别别扭扭。 辛秘浓黑的眼瞳仿佛结了一层疏离的冰,但仔细一看那些全是惆怅幽深的水,她仰着素白的小脸,黑发自然垂落在脑后。 “你也配?”她轻声开口。 但她微微前倾,整个人倦怠地扑进了霍坚的怀里。 “不要出声,”怀里的神明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子,用力地环着他的腰,抓着他后背的手指陷进衣服里,“不要问我怎么了,我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异常,和以往一样。” 她不久之前还是被娇惯得无法无天的神明,此刻却连哭泣都不敢被人察觉。 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情席卷而来,霍坚心口缓慢而沉稳地跳动着,并不突兀,却清晰地让他感受到这种柔软流淌的情感。 “好。”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辛秘埋在他怀里,呼吸在他颈边细细软软地吹拂,她没有再哭了,方才的那一滴泪水仿佛午夜昙花瓣上滚落的露水,悄然而逝。 她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安静极了,乖乖巧巧,温温暖暖,幼猫似的,在他胸前放松了每一根骨头。 直到霍坚觉得她已经睡着时,才再次出声。 “大历又失一城,叛军快要打进皇都了。”说完不痛不痒的铺垫,辛秘继续开口:“他怒急攻心,夜召心腹密谈,准备一旦叛军入城,就带兵出逃。” “……他选择了桑洲。” 她没有将一切全部告诉霍坚,涉及到她族中的内情,并不好和盘托出。 事实上,并非皇帝选择桑洲,桑洲虽有天险,四面与陆地阻隔,但一旦退守此处,想再攻出或是转移便极为不易,所以周氏的人首选不是这里。 有另一个人提议,让他们最终定下桑洲。 那小小的一封信笺上简短地写了这样一句话:贵妃有孕,怨怼辛氏,欲借周氏之力报复,故谏之。 ——是辛枝向动摇的大历皇帝提议,让他看向了桑洲。 在欧阳氏探子眼中,被迫被家族送到宫中的辛氏贵妃对自己家族的决定十分痛恨,最终在腹中怀有龙胎,盛宠正盛之时,提出了这个饱含恶念的建议,以自己那富庶但孱弱的母族为祭品,希望借此巩固自己腹中孩子的地位,也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样的揣测,辛秘只信了叁分。 令她感到难过的是,若外人这样推断,足以说明辛枝在宫中过得并不那么如意。同样难过的是,不管内情如何,桑洲又要迎来避无可避的动乱了,那些爱着她,也被她爱着的孩子,即将陷入痛苦的混乱中去。 所以冷漠的神明落下了眼泪。 虚虚环抱着她的霍坚呼吸一滞,短暂地消化了一下这段讯息,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低声问她:“我该怎么做?” 复杂的政事,他想不明白。但辛秘选择了他,接纳了他,他只要听从辛秘的命令,做她手中一往无前的刀剑,便足矣。 辛秘在他颈侧动了动,冰凉的鼻尖贴上他的喉咙,轻轻叹息:“什么都不做。” 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事实上,也做不了。 欧阳浔不是好相与之辈,他目前还能按兵不动,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她的弱点,不愿贸然出手罢了,在这种情况下,若她表现出一丝一豪的惊愕、脆弱,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加以利用,撕成碎片。 何况……那大历的周氏皇帝,是知道的,她这个辛氏的主心骨,辛氏的家神,正在千里之外的西南边陲。 辛秘咬了咬牙,“我们加快速度,尽快赶往金龙秘宝,必要的时候可以以它为饵,与欧阳氏合作。” 不管这传说中的宝藏到底有没有踪迹,她孤身而来,便是最好的噱头,一定能骗过欧阳浔叁分的。 霍坚犹豫一瞬点了点头。他自大历皇室收到的命令自然是找到宝藏,严加看守,并联络周氏,等军队去运回。 但现在……他是辛氏的人了。 霍坚不发一言,抱紧了她,温暖的手掌让她彷徨跳动的心脏逐渐安稳。 辛秘伏在他胸口,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忽然嗅到了什么味道。 那气味淡淡的、香香的,显而易见是从他胸口散发出的。 辛秘:“……?” 她不着痕迹地用脸在那处蹭了蹭,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有什么细碎的凸起——他在衣襟里藏了什么香香的的小东西。 狐神蹙了眉,将手伸进他衣服里。 ——人是她的,那他的东西自然也是她的。 那只带着凉意的小手“咻”地探进来,她动作太自然了,又快又准,霍坚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阵仅隔着一层内衫的冰凉碰触刺激得肌肉紧缩。 然后他意识到了她在摸什么,浑身一僵,阻止的声音还没出口,辛秘就把手抽出来了。 掌心捏着一团花。 或者说,曾经的几朵花。 那几只香喷喷的小花花瓣重重迭迭,是漂亮清透的浅紫色,花心一道可爱的白,边边则泛着柔和的紫,很漂亮,也很香,连浅绿色的根茎都被清理得很干净,看得出来,找到它们并且摘下保存的人很细心,在林中一处处翻找到了最漂亮的花,又将它们好好地藏在衣襟里,想要哄自己的神明开心。 只是一回马车就看到了落泪的辛秘,他完全忘记了这东西,两人黏黏糊糊抱了一会儿,那几枝花也变成了一团花。 辛秘两手捻着一枝只剩下叁片花瓣的小花,还有些湿润的眼角抬起,睇了他一眼。 “给我的?”她明知故问。 “……嗯,”霍坚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抱着她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僵硬无比:“您最近都不开心……” 其实是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冷战,他想送她点什么,借此和好……结果现在送出去的变成了残渣。 辛秘看了看掌心里滚动的几片萎靡花瓣,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这是我收到过最差劲的礼物了。” 往日里进献给她的,不是高丽的名参,便是大食的珠宝,最次也是南洋的香料,这样皱皱巴巴的野花比起来真是上不了台面,连霍坚上次送她的糖画儿都比不上。 不过,他就是这样的人,那些名贵珍宝……他统统都没有。 兜兜转转,曾经名满天下的霍大将军能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的,也只有几朵花、一个糖人,还有他自己罢了。 辛秘没有出声,叹了口气,将那朵花攥紧,又窝进他暖暖的怀里。 “以后你要好好赚钱,”她闷闷地讲,声音里总算没有那么沉重了,“以后送我好一点的东西。” “……是。” 车队在上午时离开了密林,一道宽广的江水横亘在两边陆地之间,这边是树林,那边是更加嶙峋突兀的山川,江水平缓,色泽清透,倒映着山峦重影。 欧阳浔正在与手下商议路线,余光看到那辆马车停下,霍坚跳了出来。 “霍护卫。”他挂着假笑,向对方拱了拱手。 霍坚并不与他寒暄,一点都不遮掩臭脸地向他伸手:“舆图。” 欧阳浔耸了耸肩,将手下捧在胸前的舆图递上:“正好,前面是定陵江,要去苗疆需得渡过此江,我刚要问问你准备行哪条路。” 一条自然是乘船渡江,只是他们这一行人来的时候没有准备船只,还要后续借调,况且欧阳氏的地盘内无江无河,水军极少,他们水性普遍不好,如今江面也不太平,水匪横行。 第二条嘛…… 他似笑非笑,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斜向上的弧线:“便是绕过定陵江,向东绕行,过了旗山,再向西南而行,这一路都有官道,平坦又好走。” 只是向东绕行,便越来越靠近西山的范围了,西山可是欧阳氏的地盘。 霍坚眼皮都没撩,只瞟了一眼他,棱角分明的嘴唇轻轻开合:“行啊。” 他答应的令人出乎意料,欧阳浔指着舆图的手轻轻一僵,抬眼轻笑:“霍护卫做得了决定吗?” 霍坚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自然做得,就不知你听不听得了。” 欧阳浔:“……” 他暗暗咬牙,礼貌一笑:“既然如此,我再与副手商谈一下如何绕行便是,霍护卫回去吧。” 霍坚点头,背着手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辛秘正翘着脚坐在座位上,来回掂量那几朵破破烂烂的小紫花。见人回来了,抬眸懒散道:“他问了?” “对,一切都像您想的一样。”霍坚点头。 辛秘嗤笑一声:“明明是他自己爹不疼神不爱,有家不敢回,恨不得避开西山远远的,非要假惺惺提议一下,诈一下我们。现在顺他的意,过不多久,他又要藏藏掖掖地来劝我走水路了。” 论人心一道,她实在是琢磨得太明白了,霍坚只安静听着。 那只缀着珍珠的绣鞋骄傲地一翘:“等着吧,最多到明日,多半是今晚,他就要来废话了。” ===========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homes」 -- 九只老实人-治疗(哨向番外) 昏迷了很久,辛秘醒来时,已经不在那间冰冷黑暗的仓库里了。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房间里开着暖风,身体疲惫而放松,倦怠地窝在被子里。 而就像上次醒来那样,房间里不止有她一个人。 在她模糊的意识彻底清醒之前,属于向导的敏锐精神域已经察觉到了身侧不远处的热度。 像是沉睡的火山、匍匐的怪兽、被掩埋在水面之下的核弹……或是什么酷烈暴躁,只是被短暂安抚住的可怕生物。 令她畏惧的同时,也感觉到熟悉。 她曾经与这道气味,纠纠缠缠,一同成长、学习、战斗了很多年,直到他逐渐变得疯狂危险,一点点脱离了她可以触碰的距离……然后他们分开了。 辛秘动了动酸软的腰身,推开被子坐了起来。 这是一间小小的,属于女孩子的房间,床帐、墙纸和地毯都是柔和的米色,手掌下的被单绣着一朵一朵花瓣重迭的玫瑰。 曾属于她的哨兵正侧躺在房间里同样柔软可爱的沙发上沉睡着,眉心一道深深的沟壑。他看起来过得很不好,眼窝深陷,面孔憔悴,唇周有着隐隐发青的胡茬,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和军裤。 即使瘦了很多,霍坚也是高大健壮的体型,领口露出微微起伏的结实肌肉,沙发对于他来说太过小巧了,他蜷缩着膝盖,才勉强把自己塞进里面。 辛秘腰还在痛,膝盖和肩胛骨都有些在冷硬地面上硌久了的不适,她一向是天之娇女,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 ——她本该生气的。 然而看着自己的搭档,那燃烧得太过猛烈后灰烬一样憔悴的形貌,白塔最优秀的向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一只柔软的手,推了推他安然沉睡的意识。 像是一只白鸽轻轻落在覆盖着落叶的窗台,或是一朵花缓慢坠入平静的池塘,霍坚眉毛痛苦地拧了拧,浓密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温暖的琥珀色眼睛如今是赤红一片的色泽,血丝密布,有着兽般的狰狞。 他迟钝地眨眨眼睛,看到了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辛秘,霍地睁大双眼,手一撑沙发扶手就坐起了身。 “……你醒了。”难堪的沉默后,他率先开了口。 辛秘并不回话,只仔仔细细地用眼神打量着曾经陪伴自己多年,又忽然离开自己身边的哨兵。 他很憔悴,显而易见地,挽起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筋肉嶙峋的小臂,战犯的标记手铐还带在他手腕上,那圈皮肤已经被摩擦得数次破裂又愈合,结成厚厚的疤。 他低垂着脸,一点也不像曾经学院顶尖的哨兵了。那时的他一样沉默,但那是少年人的沉稳谦恭,被众人夸赞。现在他不言不语,只像一条可悲的、失了家的野犬。 他落魄、颓唐,空荡荡的衬衫下只有熄灭的灵魂在苟延残喘。 辛秘感到愤怒,也感到心痛。 这是曾被她选中的人,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可以是这样的。 “过来。”她的精神丝展开,像千万只勾缠的藤蔓,不由分说地召唤着他,霍坚喉结滚动,吃惊地后退一步。 他现在是个疯子,五感难以控制地敏锐放大,每一分杂音都在他耳中震响,一缕清风像重锤、浓烈的颜色像针刺,一切都在折磨着他的神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暂。虽然这次醒来之后状态出乎意料地好,但辛秘的精神触丝对他来说如同致命的毒药,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为之疯狂。 “不许退。”辛秘喝到,神色讥诮:“昨夜你已经做了那样的事,还能坏到哪里去呢?最多不就是杀了我。” 被她的讥讽刺痛,霍坚站着不动了。他颓唐握拳,牙咬得死紧:“我……对不起。” 他失控时的力道是很大的,辛秘脖子上的指印还红肿发着胀紫,如果再失控……他说不定是真的会杀了她。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他痛苦到喘息,肺部如同着了火的破旧书页,残破而焦虑地哗哗直响。 他应该退出去,离开这间房间,远远离开她的气味,这样才能保护她。 可……他舍不得。 绷得紧紧的破碎神智发了疯地贪恋着这久违的安心,一如往常他们做完任务,她贴着他,温柔如湖水的精神域包裹着他,一点点洗去那些狂躁的污浊。 他已经孤身在雪原上挣扎了太久,那团温暖的火焰就在掌中脆弱地燃烧着。 他害怕自己捉得太紧,会让火焰熄灭,可却也无法张开手,彻底离开这唯一的光芒。 霍坚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敌不过胸腔那份越来越满溢的贪婪,缓慢地靠近了辛秘。 她窝在床上,干净、柔软、冷静、理智,精神力也是冰冷而浓烈的,带着花的芬芳与冰雪的纯粹,而他肮脏破碎,神智紧绷欲裂。 她触摸他的精神力越发柔软,他就越发紧绷,害怕自己碎成齑粉的理智被她发现,被她鄙夷……被她放弃。 霍坚下意识地回避着,推拒着她的精神力,僵硬地立在床边。 “霍坚,”辛秘尝试了一下,发现他的退让,冷声叫他:“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试着拯救你,如果你拒绝我,下次醒来,你也许只能看到我的尸体。” ——如果他再疯癫,辛秘真的可能死在他手里。 这样的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只是想想一番她惨白的模样,霍坚眸中的鲜红更深几份,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深深呼吸着,努力让那些嘈杂刺耳的电流声从脑中消失,专注于她的声音。 辛秘抓住了他的手,那有力带伤的手掌紧握成拳,掌心被刺破,流出腥甜的血。 “不要……拒绝我。” 她低声说。 像罗织成网的香气扑面而来,他迎面掉进了那处雾气蒙蒙的池塘,微凉的水雾柔柔地包裹着他,联结着他,霍坚叹息一声,被这熟稔的迷茫月色拂过,终于放松了一些,在床边蹲坐下来。 辛秘贴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花朵拂过烈阳,微凉的风无声无息地扯开他精神域中狂躁盘旋的黑泥,轻轻地触碰着他。 血流逐渐放缓,有露水在耳边凝结的声音,她的黑发垂落在他颈边,像丛生的枝蔓,重重迭迭,将他捕捉,两个心跳渐渐合二为一,霍坚久皱的眉头逐渐松缓。 ——好久,好久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与自己的向导这样亲昵。 她月色般浅淡冷柔的精神丝,和鼻尖暖融融的呼吸、手掌紧紧相扣……都仿佛是上辈子的回忆。 那时他还是学院里最出色的那个,以一敌十,一往无前,她看着他的黑瞳里都是骄傲。 可是……为什么后来,他会改变呢? ——只有最强的那个,才会是我的哨兵。 遥远明月高高在上,笼罩着他的同时,也冰冷地注视着他。 他……坠落了。 几乎是在霍坚呼吸变化的一瞬间辛秘就察觉到了,他原本被安抚得平稳了几分的精神域又忽然狂躁起来,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崖天翻地覆,绝望、愤怒、贪婪、胆怯……各种嘈杂的负面情绪翻涌着,几乎要将她一并吞没。 与她额头相贴的男人低声嘶吼,喘息痛苦而急促,握着她的手蓦地用力,几乎捏得她手骨作响。 “霍坚……霍坚!”辛秘徒劳地叫着他,因为精神反震而额中刺痛,像是被粗暴地搡出门去,逐渐丧失对他的掌控。 这样不行,继续下去,不仅霍坚会最终崩溃,就连她怕是也会命丧于此。 白塔最优秀的向导咬牙,心里也被逼出一股怒火。 她的精神丝倏然紧绷,仿佛带刺的玫瑰花藤,一丛一丛将他挣扎不休的精神体裹紧,在刺痛他的同时,也让自己受伤累累。 她猛地抽出手来,拍在他脸上,力道极大:“霍坚!” 那赤红着双目的男人语不成声喑哑低吼,在半疯的边缘被她打回一点神智。 辛秘推开了裹着自己的被子,露出下面尚带着红痕的赤裸身体。那片雪白落在霍坚眼中,他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去看,辛秘却不轻易允许,双掌捧着他的脸,死死看进他眼中。 “抱我。”她命令道,“清醒地抱我。” 不能像昨夜那样失了理智全凭兽欲与本能,她以己身为饵料,要求这垂涎自己的疯子尝试冷静。 霍坚喘息着,停止了动作。 他双眸明明灭灭望进她晦暗如深海的眼中,赤红与茶总交替混沌不休,因为太过痛苦的挣扎,浑身都开始颤抖。 辛秘死死地缠着他,猛地咬上了他的嘴唇。 她用了牙,很快他执拗抿紧的嘴唇就见了血。这隐晦又暧昧的痛感震惊了他,让他残存的理智又聚拢了几分。 接着唇瓣殷红的少女与他分开,冰冷恼怒地继续命令:“抱我。” =============== 免费精彩在线:「po1⒏hom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