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剑尊后我成了修界第一》 第1页 [穿越重生] 《碰瓷剑尊后我成了修界第一》作者:猫蔻【完结】 文案: 蜀山剑派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何云霄剑尊会选择苏烟微这个只有脸能看的病秧子为惊寒剑法的传承人。 直到苏烟微在剑道大会上使出那惊艳了满座仙者上尊的一剑,所有人方才知晓苏烟微最出色的不仅是那张被追捧为仙界第一美人的脸庞,还有她手中的剑。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苏烟微:其实没那么复杂,云霄剑尊之所以收我为徒,一开始只是因为被我碰瓷了而已。 ***** 阅读提示:女主升级成长故事流。 感情戏慢热,不买股,日常向,主女主成长冒险。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烟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碰瓷剑尊后我成了修界第一 立意: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第1章 生来早夭 但是谁知道,她竟然命大的活…… 穿越到修仙界,能修仙得长生褪去肉/体凡胎,成就一身仙骨无寒暑,本是件好事。但若这穿的是个先天不足的病秧子,那这好事便打了折扣。不过总体而言,能再活一世那本就是件不敢奢望的好事。对此苏烟微十分感恩,并没有什么不满的。 虽然偶尔病痛缠身实在难捱的时候,会遗憾自己怎么就没投胎成个健康孩子,但大部分时候她还是很知足的,人生嘛没有十全十美的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你占全了。 苏烟微这一世投胎的人家是颍川苏家,颍川苏家在修界是赫赫有名的剑仙世家,祖上出过得道飞升的剑仙,老祖宗飞升后给后世子孙留下遗泽,依靠老祖留下的《玄英剑法》,苏家跻身为修界一流的剑仙世家。 经过苏家人不懈努力,长达千年的积累,如今的颍川苏家在修界号称剑仙名门,满门皆是剑修。 苏烟微正是这一代苏家家主苏敬亭的独女,她的娘亲是太白宗的元婴道君叶清梦,她爹娘属强强联合,两人都是修界有名的元后道君。她娘年轻时候更是有清梦仙子的美称,美的不似凡中人而是天上仙子下九阙,多少男修的梦中神女。 能被仙女娘亲看上的爹,相貌自然也不俗,俊朗飒爽,英姿勃发,颜值顶峰。 身为他们二人的女儿,苏烟微齐集了父母基因的长处,生的粉雕玉琢精致漂亮,玉一样的美人,光彩照人。据说她刚出生时,就生的十分可爱,是个漂亮的宝宝,她那素来严肃不苟言笑的祖父,看见还在襁褓里的她,都情不自禁的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对此苏烟微表示怀疑,刚出生的宝宝不都说是很丑的吗,像猴一样,她祖父看见她笑了,肯定是因为隔代亲,打小她祖父就喜欢她。 苏烟微这一世投的妥妥的好胎,家世出众,父慈母爱,长辈疼宠,基因也好。就是有那么一丢丢小瑕疵,她娘亲在怀她的时候,遭歹人暗算,中毒早产生下她。 先天不足,胎中带毒,这让苏烟微自出生起就是个苍白病弱好似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为此,她娘亲十分自责,将一切过错都归咎于她自身。 她爹安抚她娘亲,“是我没照顾好你们母女,有错也都是我的错。” 将过错揽过来一半。 叶清梦依偎在他怀里,“敬亭,微儿是因为我们的过错才会遭遇这一切,以后我们不要其他孩子,只爱她一个好不好?” 苏敬亭毫无犹豫说道:“有微儿一个就足矣。” 在苏烟微很小的时候,她娘亲就摸着她的头对她说道:“微儿是爹娘唯一的宝贝,爹和娘爱你。” 起初苏烟微并不明白这句话,后来她方才知道她娘亲和她爹爹为了履行这句话,付出了多少。 在苏烟微的记忆里,她爹爹总是来去匆匆,一年有大半的时间不在府上,她娘说,“你爹爹是爱你的,他为了微儿在外奔波忙碌,替微儿寻找能够治好你身体的天材地宝。” 自苏烟微出生后,苏敬亭便将大半的精力和时间放在替女儿寻找调养治理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的天材地宝上,出入修界的各个秘境和险地。 苏烟微打小就汤药不断,各种珍贵稀少价值千金的天材地宝流进她小肚皮里,然而她的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数不清的天材地宝填进去,却也填不满那个窟窿。 也只能是堪堪让那个窟窿不再变大。 “若是在寻常人家,我早就没了吧?”有时候,在叶清梦为她的身体自责暗自垂泪时,小小的苏烟微便很懂事的像个大人一样安慰她,“没有娘亲和爹爹,我肯定活不到现在的,所以娘亲不要伤心了,微儿很好,每天很开心。” 这时候,叶清梦便会抱着她,用力的抱紧她。 生怕她被人夺走。 …… …… 在叶清梦和苏敬亭夫妻俩的坚持不懈和悉心照料下,苏烟微开开心心的长大了,虽然依旧苍白瘦弱,但是个活泼可爱精力旺盛的孩子。只是因为先天不足的原因,看着比同龄人要小上好几岁。 十岁的苏烟微看着只有八九岁大的模样,生的精致漂亮玉雪可爱,乌黑的眼珠像是黑葡萄,雪白的肌肤像是玉一样,灵气逼人。 静态时像极了昂贵精致的人偶娃娃,动态时尽显灵动活泼,生机勃勃。 第2页 是个很讨人喜欢的活泼孩子。 这一日。 苏烟微收了剑,结束了今晨的练剑,转身前去叶清梦的院子,准备同娘亲一道用早膳。 她刚到院子外,就迎面撞上了从院子里出来的鸣凤长老,鸣凤长老的脸色不大好看,看见苏烟微之后,叫了声:“大小姐。” “鸣凤长老。”苏烟微叫了声人,然后好奇说道:“长老你是来找我娘亲的吗?有甚么事?” 鸣凤长老的脸色依旧是不大好看,但对苏烟微语气还算好,“并非是什么大事,不劳大小姐费心。” 见他不愿意说,苏烟微也没多问。 等鸣凤长老走远之后,苏烟微才撇了下嘴,他就算不说,她也知道他是来干嘛的。除了催她娘亲生二胎,还能是什么? 在她年满十岁之后,苏家的长老们就没少在她娘亲和爹爹耳边念叨,大号废了,赶紧重练个小号,我们苏家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苏烟微这个生来不足先天体弱的病秧子,在苏家的长老们看来就是废了的大号,苏家祖传的《玄英剑法》唯有苏家嫡系血脉才能参悟透其中精髓,领悟无上剑道,成就一代真仙。苏家下一代的嫡系里,只有苏烟微一个人,眼看她是废了不中用,苏家长老就急了。 从前苏烟微还小,常年病弱缠绵病榻,一脸早夭之相。苏敬亭、叶清梦夫妻俩为这独女操碎了心,心思全扑在她身上了。那会,苏家长老们不敢吭声多嘴,怕惹怒了这对爱女心切的父母。 如今,苏烟微十岁了,近些年身体看着也还好,虽然依旧是苍白病弱,但不像前几年那样病重,随时像是能没了。爱女身体好了,平安长大,叶清梦和苏敬亭这对夫妻,这两年心情也转好。 苏家长老们见状,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开始催生催育了。 “修道清苦,剑道尤其,大小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娇生惯养,吃不得这个苦。家主夫人,何不给大小姐生个兄弟,修习苏家剑道,也免了大小姐去受这个苦。” “娘家有个兄弟,日后大小姐也有个帮衬。” “大小姐生来便备受宠爱,多个兄弟照顾她,亦是件好事。” 叶清梦听得大怒,“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微儿虽然体弱,但她心志可不弱。苏家人五岁习剑,我微儿自五岁起,每日练剑一日未辍,风雨无阻。她在剑道上天赋上佳,悟性卓越,当得天才二字。” “她如今年方十岁,剑道已小有成就,比她爹当年还要强上些许。仅凭你们区区几句话,便否认了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坚持!” 苏家长老们见叶清梦发怒,连忙道:“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小姐到底是身体有碍,虽然现在瞧着还不错,但是,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啊!” “有备无患。” “好你个有备无患,你这是咒我微儿!”叶清梦气得一掌拍桌,怒道:“话,我今日放出去,我此生唯有微儿一个孩子,不会再有第二个。” “你们不必再多说!” 苏家长老们见她当真动怒,不敢再言,只能悻悻离去,改日再来。 后来。 叶清梦就对苏烟微说,“族中长老年老昏聩,他们的话你不必听,娘和你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属于你的就都是你的,绝不会有任何人来和你抢夺!” 苏烟微仰头看着她,小脸认真,“娘如果你要生弟弟妹妹,那你就生,我都可以的,我不介意。” “你倒是大度。”叶清梦伸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着说道,“我有你一个就足够我操心了。” 不得不说,叶清梦这样说的时候,苏烟微心里是很开心的。 “娘亲你真好!”苏烟微一把抱住她,投入她的怀抱里,蹭着她声音软软道,“我爱你,娘亲。” 叶清梦亲了亲她的额头,“娘亲也爱你。” 苏家的长老们却并不放弃让叶清梦再生一个孩子的想法,隔三差五的就找叶清梦苦口婆心劝她再生一个,催生催育。叶清梦有时候烦了,直接赶人。 “也就这两年我为微儿积福,脾气好了,换做从前他们哪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叶清梦私下对苏敬亭抱怨道。 苏敬亭摸着鼻子苦笑,苏家长老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有些话叶清梦能说,他不能说。 “你态度坚决点,拒绝他们。时间长了,他们也就放弃了。”苏敬亭只能如此说道。 “希望吧!”叶清梦道。 他们说这话时并没有避讳着苏烟微,苏烟微在一旁玩着她的九连环,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心想着,前几年长老们没有催生催育或许并不是因为那时候娘亲脾气不好,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她活不下来。 所以他们也就不去做那个坏人。 但是谁知道,她竟然命大的活下来了呢? 谁都没有想到,叶清梦和苏敬亭能够为了他们那个病秧子一脸早夭相的女儿付出那般多的精力和心血,放下一切,不顾生死的为她闯天南地北出入各大秘境险地,寻找调养治理改善体质的天材地宝。 十年如一日。 方才有如今的苏烟微。 她生有不足,爱她的父母努力的用满腔爱意去填满她身体内的窟窿,为她遮风,为她挡雨。 正是他们无私的爱,将本该早夭的她强留在人间。 第3页 所以,这一世能够成为他们的孩子,真好。 苏烟微这般想着,便将方才遇到鸣凤长老的不快丢到脑后,蹦蹦跳跳的进院子了,“娘亲!” 第2章 谢家七郎 颜如玉人,无暇光彩,只应天…… “娘亲!” 苏烟微蹦蹦跳跳进了院子,一进屋,她就喊人道。 “慢点,微儿。” 叶清梦看见她小跑过来,取出一方手帕,擦拭着她额头沁出的汗,苏烟微仰着小脸,乖乖的任由着她动作。 “娘亲。”苏烟微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望着叶清梦那张端美清艳的脸庞,“你真好看!” 叶清梦收起了帕子,斜睨她一眼,“尽会哄我。” “没有,没有。”苏烟微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没哄你,是真的!娘亲你这么漂亮,怕不是天上的仙子下凡?” “娘亲你是仙子,那我就是小仙女。”她美滋滋地说道。 叶清梦笑,“感情你这是绕着弯子在夸自己啊!” 苏烟微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我夸我们两个,娘亲你是大仙女,我是小仙女。” “嘴甜!”叶清梦指了指她的小鼻子,嗔了句。 她被苏烟微哄的眉眼眉梢满是笑意,对身旁侍女道,“摆膳吧!” 早膳,有苏烟微喜欢的莲藕和南瓜饼。她夹了一块南瓜饼,小口咬着吃,两边脸颊鼓起,像只小仓鼠。 “娘亲,鸣凤长老来找你做甚么啊?”她一边吃着,一边不忘问道。 “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那些事情。”叶清梦轻描淡写将话题带过,她夹了筷子莲藕给苏烟微,“这是今早太湖那边送来的新鲜莲藕,你最喜欢的。” “还是娘亲疼我!”苏烟微成功的被她转移了注意力,美滋滋的咬着块莲藕,一脸心满意足。 叶清梦吃得不多,只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她辟谷多年,早已断了口腹之欲,用早膳也只是为了陪苏烟微。见苏烟微吃得差不多了,她开口说道,“你爹爹下午回来。” “当真!”苏烟微一脸惊喜说道,“爹爹要回来了啊!” “嗯。”叶清梦说道,“看把你高兴的。” 苏烟微嘿嘿笑了两声,“爹爹离家好久,我想他了嘛!” 自知道苏敬亭今日要回来之日,苏烟微这一早上都出于兴奋过度,一刻也静不下来,一直朝门口张望着。 坐在屋内抄写着道经的叶清梦,见状摇头,“你这孩子,真沉不住气。” 苏烟微闻言,扭头看着她,“娘你就不想爹吗?” “无甚么想不想的。”叶清梦将最后一笔写完,搁笔停手,“你爹有事会传信回来。” 苏烟微:???? 你们修士都是这么谈情说爱的吗? 靠传信就行? “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她好奇的说道。 叶清梦闻言嗤笑,“修士闭关短则数月,长则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照你这么说,修士都不要修行了?” 苏烟微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么说也没错,情缘耽误我修行!” “就你这小丫头,懂什么情缘。”叶清梦斜睨她,“少贫嘴。” 她站起了身,拉开座椅,朝着苏烟微走去,来到她身旁,牵起她的手,“走吧,我看你也坐不住,去外头接你爹回来吧。” “娘亲,你不抄道经了啊?”苏烟微问了句道。 “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头疼,岂有心思抄道经。”叶清梦说道。 苏烟微讪笑,没再说话。 母女二人便牵着手,去了前院外头,站在门前,等候苏敬亭回来。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后。 一袭苍青色道袍挺拔俊美,丰神如玉的苏敬亭,便从远处朝着这边徐徐走来。 苏烟微看着他,眼睛顿时一亮,兴奋的叫道,“爹,爹爹!” 姿态从容徐行的苏敬亭听到叫声,抬眸看去,见妻女站在院子外等候他,面容不由柔和,唇角噙着温柔的笑,“微儿!” 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她们二人走去。 “爹爹,我好想你!”苏烟微看着苏敬亭,笑的极为开心,眼睛亮闪闪的望着他。 苏敬亭看着爱女,满脸毫不掩饰的疼爱,目光温柔又耐心,他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顶,“爹也想你。” 他转过头看向女儿身旁的叶清梦,眼底泛起爱意,“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你我何必见外?”叶清梦看着他,端丽清艳的脸庞上神色依旧平静,眼中的眸光却是温柔含笑,“回来便好。” 两人相互凝望,眼中深情缱绻。 苏烟微站在他们中间,望了望左边的叶清梦,又看了看右边的苏敬亭,像是发现什么一般,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笑,像只小狐狸。 “进去吧。”叶清梦移开目光,打破宁静说道。 “听夫人的。”苏敬亭好脾气的应道。 “爹爹这回在外面又有哪些有趣的经历,快给我讲讲!”苏烟微一边抓着叶清梦的手,另一边抓着苏敬亭的手,她站在两人中间,快活又满足,蹦蹦跳跳的牵着爹和娘进屋了。 屋内。 叶清梦在一旁煮着茶,目光柔和的看着前方缠着苏敬亭给他呱唧呱唧不停说着她近日习剑心得的苏烟微。苏敬亭一脸耐心好脾气的听着她讲,时不时还煞有其事的点头附和几声,了解他的叶清梦一看他这幅模样,就知道他是在哄小孩。 第4页 苏敬亭其人,看着最是一本正经不过,实则内里狭促,惯会哄人,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被他糊弄过去了。 “爹爹,你说,分流剑法为何要分流剑法?为什么没有合流剑法啊!”苏烟微仰着小脸,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望着苏敬亭,满眼的好奇和信赖。 苏敬亭:这我怎么知道? “许是因为这招剑法,是以打断对方剑招,将其招式拆分,一分为二,所以称之为分流剑法。至于为何没有合流剑法,也许你将来可以朝这方面努力下?”苏敬亭睿智老爹人设不崩,维持着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英明老父亲高大形象,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忽悠女儿。 苏烟微听话,眨了眨眼睛。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觉得你在忽悠我! “你们父女两在聊什么呢?”叶清梦端着茶过来,在苏敬亭身旁坐下。 苏敬亭见她过来,心下顿松一口气,朝着她使了一个眼色,夫人救我! 嘴上一本正经说道,“你女儿正和我汇报她最近习剑的成果呢,进步不小,可喜可贺,值得鼓励!” 叶清梦接收到他求救的信号,不动声色说道,“你爹爹才刚回来,茶都没喝一口,你有问题明日再说,今日不谈正事。” “好吧。” 虽然苏烟微很想显摆一下她的进步,不过既然娘亲这样说了,那就下次再说吧。 得救了! 苏敬亭递给了叶清梦一个感激的眼神,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叶清梦斜睨他,你想怎么谢? 不如,以身相许?苏敬亭眼底泛起狭促的笑意。 叶清梦翻了个白眼。 “爹爹,你还没和我说,你这次在外的经历呢!”苏烟微安静不到一会,又抬眸望着他,不甘寂寞道。 叶清梦和苏敬亭同时移开目光,两人脸上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微儿想知道啊!”苏敬亭对着苏烟微笑道,“那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苏烟微捧着叶清梦泡的茶,听着苏敬亭讲他在外的经历。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温暖又和煦。整个屋子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苏烟微此刻脸上的笑容就如同这阳光一样,纯真又灿烂。 “好了,故事听完了,好孩子该去睡觉了。”苏敬亭打发孩子离开道。 苏烟微一脸意犹未尽,“我还不困,爹爹你再说一会。” 苏敬亭:…… 你不困,我和你娘该睡觉了啊! “你还小,早睡早起身体好。”苏敬亭冷漠无情的拒绝了她,“明日再来听。” 苏烟微赖着不走,“我可以晚一点睡,半个时辰就好,就半个时辰!” 苏敬亭被她缠的没法子,朝身旁的叶清梦使了个眼神,快管管你女儿。 叶清梦但笑不语,端起茶杯品了口茶。 有本事你自己搞定你女儿。 苏敬亭:…… 小的难缠,大的也不好惹。 没办法,苏敬亭只好使出绝招,他取出两本古书,“这是你找了好久的镜湖居士所著游记缺失的上册和下册。” 闻言,苏烟微顿时激动,“真的吗!” “爹还能骗你不成?”苏敬亭说道。 苏烟微一把接过他手里的两本古书,迫不及待的快速翻看了几页,“谢谢爹!” 这会她也不想再听故事了,“爹你真好!我就不打扰你和娘亲,我回去睡觉了!” 她麻溜的从席上爬了起来,拿着书转身噔噔噔就跑走了。 苏敬亭嗤笑了声,你也知道打扰啊! “这孩子,坏得很,也不知像谁。”苏敬亭说道。 叶清梦斜睨他一眼,“不知像谁,嗯?” 苏敬亭:…… 夜里。 苏烟微抱着新得的两本镜湖居士的游记,躺在床榻上,点着烛火,看的如痴如醉,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另一边。 叶清梦正与苏敬亭夜话,“今日,鸣凤长老来寻我。” “他的话你不在意。”苏敬亭苦笑一声说道,“鸣凤长老顽固守旧,还请夫人多多包涵。” 叶清梦摇了摇头说道,“这回,他倒不是为我而来。” 苏敬亭看向她。 “他是为了微儿的婚事而来。”叶清梦说道。 闻言,苏敬亭当即拧起眉,不满斥责道:“胡闹!微儿才多大,就谈她的婚事!” “她还只是个孩子!” 饶是亲娘,叶清梦都不由地面皮抽了抽,“你先别动怒。”她安抚苏敬亭道,“先听我把话说完,虽然鸣凤长老一贯顽固守旧行事古板,但是这回他所提,的确是一桩不错的婚事。” “怎么连你也……”苏敬亭闻言皱眉,神色不大好看。 叶清梦面无表情看着他,“微儿是我亲生女儿,我爱她不比你少,岂会害她?” “这桩婚事的男方,是明洲谢家的谢玉容。” “谢玉容?”苏敬亭惊讶道,“那个颜如玉人,无暇光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寻的谢家七郎?” 第3章 拒绝招赘 苏烟微:我可能拿了起点废材…… 明洲谢家,亦是修界赫赫有名传承古老底蕴深厚的世家。谢玉容正是谢家这一任家主的幼子,家中行七,故多称之为七郎。谢玉容生的一副好相貌,据说他出生时满身光华如玉人般,光彩照人。故而,其父给他取名为玉容。 第5页 谢玉容不仅相貌好,根骨亦是清奇,有早慧之名。 “我若是没记错,谢七郎年方十二,还是个孩子!”苏敬亭拧起眉,斥道:“胡闹!” “两个都还是孩子,谈什么婚事!” 叶清梦说道,“就是小才好,年岁相当,又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这才让人放心。” “谢七郎这孩子你也见过的,谢家的家风清正,七郎年纪虽小,但也能看出他品行端正。论条件他也是万里挑一,根骨悟性不必说,那相貌当真是如玉似仙,天上仙童下凡来。” 苏敬亭的眉头依旧是紧锁,“这么小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 “三岁看老,谢七郎一看日后必是出色人物。”叶清梦道。 “他也同意这门亲事?”苏敬亭不由奇怪道,“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是成亲吗?” “你可别小看现在的孩子,你当初追求我的时候,不也才是个半大小子?”叶清梦揭他老底道。 “咳咳……”苏敬亭转移话题,“当真是他自己同意的?” “婚事是谢暮春提的,他家孩子多。”叶清梦淡声道,“他提之前问过谢七郎,谢七郎答应了,他说要照顾微儿妹妹一辈子。” 苏敬亭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这婚事,谢暮春别有居心。” “他自然有他的小算盘,抛开这些不说,谢七郎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叶清梦说道,“他生的好看,年纪小,家世不错又不是长子。放在身边和微儿一道长大,小时候可做玩伴,长大了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水到渠成。有你我看着教导,出不了差错。” “……若是微儿不喜欢呢?”苏敬亭说道。 “只是暂定婚约而已,日后若是这两孩子没这意思,解除婚约不就行了?”叶清梦说道。 苏敬亭算是明白了,自家夫人这是想给微儿找个童养夫,不愧是亲娘,这都未雨绸缪上了。 “事情没你想的那般简单。”苏敬亭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人心易变,孩子还小,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别有所图,失了情谊多了计较得失。” “不合适便作罢,只是给他们二人一个相处培养感情的机会而已。”叶清梦不以为然道。 苏敬亭还是不赞同,“我看你这就是乱操心,微儿还小,以后等她长大了有了心上人,她自个会追求。你别多此一举,到时候结不成亲家成仇人。” “万一她喜欢谢七郎呢?”叶清梦说道。 “万一不喜欢呢?”苏敬亭反问她道。 “这可不一定。”叶清梦看着他,笑容揶揄道:“她像你,喜欢好看的。” “谢家七郎,可是出了名的好看。” “咳咳……”苏敬亭咳了几声,“尽瞎说,睡觉,睡觉!” 另一边,正挑灯夜读沉迷镜湖居士的游记不可自拔的苏烟微,浑然不知她娘亲正琢磨着给她订个娃娃亲,找个童养夫。 次日。 清早,苏烟微照常练了剑之后,朝梨园走去。 “娘亲,爹爹!”她一蹦一跳的进了屋,“今天早上吃什么呢!” 端坐在屋内等着她前来开饭的叶清梦和苏敬亭朝她看去,“早上用的绿豆粥和小菜,消暑。”叶清梦说道。 “哦。” 苏烟微应了声,然后在侍女端来的水盆里净手,然后走过去,入座。 一家三口用着早膳。 叶清梦和苏敬亭都安静的陪着孩子用膳,他们辟谷多年,早不食人间烟火。 等到用完膳之后,侍女收走了碗碟,端上茶水。 “微儿。”叶清梦出声叫道。 正捧着茶杯小口喝着水的苏烟微,应了声,“嗯?” “你还记得你玉容哥哥吗?”叶清梦说道。 苏烟微想起了那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小少年,他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乌黑明亮清澈含光像极了夜色星空,睫毛又长又密向上微卷翘起,像把小扇子,看人的时候扑闪扑闪的,苏烟微好几次都想伸手去摸一摸,印象特别深刻。 “记得。”她点头说道,“他的眼睛很漂亮。” 叶清梦闻言笑了,“那你喜欢他吗?” “还行吧。”苏烟微随口应道,片刻之后她突然警觉,抬起头目光盯着前方叶清梦,“娘亲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清梦笑着说道,“让你玉容哥哥娶你好不好?” “噗!” 苏烟微一口茶喷了,目瞪口呆望着她亲娘,你是认真的吗?娘亲! 我还只是个宝宝啊! “怎么这么不小心?”叶清梦嗔怪道,她取出手帕擦了擦苏烟微的嘴角,“喝水的时候注意点,别呛着了。” “我看她是被你吓得。”坐在一旁的苏敬亭凉凉道。 叶清梦抬眸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微笑,“是吗?” 苏敬亭立马闭嘴。 “微儿,你想不想嫁给你玉容哥哥?”叶清梦看向苏烟微问道。 “不想!”苏烟微毫不犹豫说道,“我还小,我不想嫁人。” “又没让你立马嫁人。”叶清梦柔声说道,“只是先把婚事定下来而已,再者,我们微儿不必嫁入其他人家,以后成亲了,你玉容哥哥也是留在府上陪你。这是你的家,你永远不必离开家,爹娘不放心。” 苏烟微听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招赘吗? 第6页 感情谢玉容不只是她的童养夫,还是赘婿? “谢玉容他答应吗!?”苏烟微脱口而出道,问了和她爹昨晚一模一样的问题。 叶清梦感慨不愧是亲父女,“他自然是同意的。” “……是真的同意,还是?”苏烟微敏锐发问道。 “这不重要。”叶清梦微笑说道,“只要同意就好。” 苏烟微拧起了眉皱起小脸,“不,我觉得这很重要。” “娘,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真心的人,这样绝对不会幸福的,谁也不会幸福的!”苏烟微从椅子跳了下来,她噔噔噔跑到叶清梦面前,仰起头,小脸满是认真的看着叶清梦,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娘亲担心我,但是我不想这样,这个世上除了娘亲和爹爹,不会再有人那样无私的爱着我。除了娘亲和爹爹,我谁都不信!” “谢玉容他现在答应了,焉知他将来不会反悔?无事则一切安好,遇事他可信可靠?” 叶清梦被她一番话说得怔住,脸上表情又像是感动又像是难过的看着她,眼底闪着水光,“微儿。” “微儿说得对!人心感情不是靠利益交换而来的,这样换来的感情并不稳固可靠,我看你是糊涂了。”苏敬亭开口道,“你还没你女儿看得透彻。” 叶清梦用手帕拭了拭眼角,“也罢,便听你们父女两的。” “……或许是我着急了。” 之后,叶清梦便找了鸣凤长老,拒了这门婚事。 鸣凤长老劝说她许久,都未能让她改变主意。 后来不知他从哪里知道的,是因为苏烟微拒绝嫁给谢玉容,叶清梦才回绝了这门婚事。 转头,鸣凤长老就找上了苏烟微。 “大小姐。”鸣凤长老将苏烟微拦下。 苏烟微看着他,心里暗叫了声不好,被这老头找上门绝不会有好事,嘴里客气的说道,“不知长老找我何事?” “听说大小姐拒绝了谢家的婚事?”明风长老皱眉看她,满脸不赞同。 “是啊。”苏烟微承认道。 “为何要拒绝?”鸣凤长老问道。 “因为我还小,我不想嫁。”苏烟微回答的简单直白。 鸣凤长老看着她,摇头,“大小姐你太任性了,你现在还小,将来迟早会长大,谢家是门好亲事,谢玉容更是万里挑一的好人选。” “可是我不想嫁啊。”苏烟微对着他微笑,“谢玉容再好,和我嫁不嫁给他没关系啊。” 鸣凤长老深深地看着她,说道:“大小姐,你也该为家主、家主夫人,还有苏家,考虑一下。” “这些年家主和家主夫人为你付出牺牲许多,苏家养你育你,你该知道感恩回报,与谢家的婚事,不只是你一人的事情,更是关乎苏家的未来。” 这话苏烟微就不爱听了。 “我爹娘爱我,所以为我付出,我也爱他们,我以后自会孝敬他们,这和家族无关。生我养我的是我爹娘,不是苏家。我吃的用的喝的都是我爹娘赚来的,我爹娘为家族辛苦操持,振兴家业。以后我长大了,自会替他们分忧,接过他们的担子,承担我应尽的责任。”苏烟微说道,“但不是现在,不是你们以此来用我的亲事去换取利益的借口。” 鸣凤长老听后嗤笑,不屑道:“你能做什么?” “你如今能活下来,全赖家主和家主夫人精心养着你,你能平安活下去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回报。” 他满脸的轻蔑,不以为然,“凭你这幅身子,你能做什么?” “你爹娘生你养你,但这是苏家,你住的是苏家的府邸,吃的用的穿的是苏家供你,你爹娘是苏家的人,你也是苏家的人。你合该为苏家尽力,与谢家联姻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鸣凤长老看着她,“你不让你爹娘替苏家再生一个继承人,已经自私了一回,不能再自私了。你要为苏家,为你爹娘考虑一下,大小姐。” 这声大小姐,在他的口中就显得格外刺耳。 苏烟微看着他脸上的轻蔑和不屑,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她感觉有些难以喘气,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白了。 难受。 很难受。 “不是这样的,你说得不对。”苏烟微忍着不适,将身体上的难受压下去,声音镇定语气坚决,“生我养我育我的,是我爹娘。我爹娘为苏家已经付出足够多,你们凭什么以此来绑架我?理所当然要求我为苏家卖身?” 她目光灼灼盯着前方鸣凤长老,“还有,我不是你口中的病秧子废物!” “你不必否认,我知道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苏烟微挺起了脊背,站直了身,声音铿锵有力,“别瞧不起人了!” 妈的混蛋,她在心里骂道,好想喊出那句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以前她还觉得这句话忒中二羞耻,这会她就特别想喊这句话,真他妈应景! 第4章 修士之道 谢玉容,你就真的没有一丝自…… “大小姐言重了。”鸣凤长老对苏烟微的话不以为意,只当她是小孩子的任性气话,“休要说气话。” 苏烟微瞪着他,觉得这人没救了,没人能改变他脑子里那固执的偏见。她在心里嘀咕了声,老顽固。 “还请大小姐重新考虑与谢家的婚事。”鸣凤长老说道,“老夫先行告辞。” 第7页 等到他离开之后,苏烟微站在原地许久,然后才继续朝前走。 次日,梨园。 苏烟微正和叶清梦修剪着花枝,连枝带叶刚剪下来的芍药还沾染着露水,重重叠叠的花瓣娇艳清丽,芍药是叶清梦最爱的花。在梨园里种植了一片芍药,如今正当季,大片的芍药盛开美不胜收。 “听说昨日鸣凤长老去寻你了?”叶清梦一边用花剪修剪着芍药的枝叶,一边问道。 正认认真真将修剪好的芍药插/进花瓶里的苏烟微闻言,顿了一下,然后应道,“嗯。” “他说的话你不必当真。”叶清梦说道,“鸣凤这个人就是老顽固,固执己见,心有狭隘。” 苏烟微抬起眸,乌黑的眼睛看着叶清梦,“长老他说,我应该为家族奉献。” “狗屁!”一贯文雅端庄的叶清梦骂了句粗话。 “……” 苏烟微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见过她娘亲骂脏话!她娘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端庄优雅的大仙女。 叶清梦目光看着面前的苏烟微,她的眼底倒映出小小的女童,“你无需理会那些人的荒诞之言,你是我的女儿,我生你可不是为了让你给任何人做奉献,我决不允许那些老家伙糟践利用你!” 她眼底闪着怒火,端庄清丽的脸庞上杀气凛冽,“他怎么敢那么对你说话!” “微儿,你记住。”叶清梦看着苏烟微,逐字逐句道:“你是自由的,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拒绝任何你想拒绝的人,没有人能强迫你,你不需要去为任何人去奉献牺牲自己。” “包括是爹和娘。” 苏烟微睁着眼睛望着她,眼底倒映出叶清梦坚定而美丽的脸庞。 “修大道,得长生,不受轮回之苦,享逍遥自在。”叶清梦对她说道,“这便是修士,吾辈修士终其一生求道悟道得道,便是为驰骋天地,畅游宇宙,自由逍遥。” “天上的鸟,一旦被束缚住了,就无法飞往九重天。” 苏烟微听得怔愣,她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盯着面前恍若是换了一个人般的叶清梦,不由脱口而出道:“那娘你呢?你被束缚住了吗?”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叶清梦,方才那一瞬间她身上所展露出来的气息,让苏烟微窥见了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人生和道。 自由,无所顾忌,狂妄,放肆,不羁。 “是啊,我被束缚住了。”叶清梦坦然承认道,“我心甘情愿被你爹爹所束缚。” “……” 苏烟微看着她许久,问道:“娘亲你后悔吗?” 她想叶清梦以前过得绝不是现在这样的生活,曾经的她一定是天上的飞鸟,自由自在,不羁逍遥。那时候她的世界很大,天地很广。如今的叶清梦,收敛了一身的光华,栖息在这座小小的府邸内。过着从前她从未想过的生活,平凡普通。 “若是后悔,便不会有你。”叶清梦看着她,说道:“这是我的选择,从我做出选择那一天起,我便接受了一切。” 她看着苏烟微,露出一个笑容,“这就是爱。” “我爱你,爱你爹爹。” 苏烟微睁着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眸子里懵懵懂懂,爱情吗? 她不是很懂。 从未体味过何为爱情,也从未爱过一个人的苏烟微,不明白这种感情,对叶清梦的选择也只是半懂不懂。 如果是她的话,绝做不到这个地步。 看着小脸迷茫懵懂充满困惑的苏烟微,叶清梦只是笑了笑,“你还小将来自会明白,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无论何时你都是属于你自己,你是自由的,一切选择源自于心。” “鸣凤长老那里,娘会解决的。谢家的婚事,你不愿意,娘已经替你拒绝了。”叶清梦说道。 “谢谢娘。”苏烟微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 感情的事情太复杂,她不懂。但是其他的她听明白了,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由任何人! 修士,就是这么自由逍遥。 想想还真是神奇,她娘和她爹完全不一样,成长的环境和所受到的教育熏陶截然相反,她娘在大宗门修道,追求的无上大道奉行的是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注重自身的情绪感觉。 而她爹,出自世家名门,自小接受的就是以家族为重继承家业发扬光大的那一套。两个人,可谓是完全相反,竟然还能走到一起。 爱情这个东西,真是神奇! 苏烟微想,她还是更喜欢她娘的那一套。 世家,对个人意志压抑的太狠了。 世家出身的人,或许终其一生都难以逃脱家族对他的影响和桎梏。鸣凤长老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要求苏烟微为家族联姻,认为这是她应该为家族做的贡献和牺牲,便是这套观念在作祟。 家族养育栽培了你,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应该为了家族牺牲奉献自己的一切。 这和养一头猪,等它长大长肥了,再把它宰了有什么区别? 这天晚上,苏烟微失眠了。 她躺在床榻上,仰望着头顶的床幔,思考着个人与家族的关系,想象着她的将来。 然后她发现。 倘若她不离开苏家,一直在苏家长大,那么她一生都无法真正得到自由,无法像叶清梦所说的那般,‘驰骋天地,畅游宇宙,逍遥自在。’ 第8页 留在苏家,她的一生,成就也好失败也好,都打着苏家的烙印。 —— 几日后。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苏烟微坐在庭院树下的凉亭纳凉,手上翻阅着一本书籍。 “微儿妹妹!” 前方忽地传来一声叫,苏烟微抬起头看去,见一名少年站在远处冲着她笑。 少年穿的孔雀蓝的衣袍,个子挺拔,体态修长,容姿甚美,笑起来像是宝玉一样在发光。 有点闪,苏烟微想。 “谢七哥。”苏烟微好奇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少年,正是谢玉容。 他走近了,在苏烟微面前坐下,“我随我爹来的。” “哦。” 苏烟微哦了声,没说话。 她大概能猜到谢家是为何而来。 苏烟微看了眼面前好看的像是玉人仙童一样的谢玉容,心想,谢家是有多丧心病狂,才会让这么半大的一个少年和她定亲啊!不管是她,还是谢玉容,都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好在这门亲事作罢了。 “微儿妹妹。”谢玉容叫道,脸上神色踟蹰。 苏烟微看着他,“谢七哥有话但言无妨。” 闻言,谢玉容抬眸,“微儿妹妹为何拒绝苏谢两家的婚事?” 苏烟微想了想说道,“你就只想问这个吗?” 谢玉容闻言神色闪过些许诧异迷茫,但还是坚持道,“还请微儿妹妹解惑。” “你若问的是苏谢两家的婚事,那不该问我,该问苏家去。”苏烟微看着他说道,“你若是想问我为何拒绝与你的婚事,那我可以回答你。” “还请微儿妹妹告诉我,你为何拒绝与我的婚事?”谢玉容直视着她的眼眸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谢七哥,你为何娶我?”苏烟微看着他,问道。 谢玉容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因为我想照顾微儿妹妹。” “撒谎。”苏烟微毫不客气揭穿他道,“你是因为你爹让你娶我,所以你答应娶我的吧?” “……” 谢玉容沉默了一会说道,“这有何关系?” 他看着苏烟微,乌黑清澈的眼底充满不解困惑,“我娶你,原因很重要吗?” “当然!”苏烟微毫不犹豫说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也不想娶我。这一切都是你爹你家里的意思,而非你本人的意愿,我自然不能嫁给你。” 谢玉容更加疑惑,“为何?” 苏烟微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看着他,认真问道,“谢玉容,你就真的没有一丝自己的想法吗?” 第5章 守护的心 在我和她之间,注定要伤害一…… 谢玉容闻言一怔。 许久之后,他说道:“微儿妹妹,你误会了,与你定亲是我愿意的,没人勉强我。” 苏烟微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你从小和别人不一样。”谢玉容神态认真地看着她,“你有你的愿望志向,我愿意替你保驾护航,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我想保护你。” 这下换苏烟微愣住了。 谢玉容看着她笑,“小时候,你生病很难受,却对着我笑,安慰我别怕。那时候我便觉得,你很坚强。” 那是他和苏烟微的第一次见面。 年幼的谢玉容被谢暮春带来苏府做客,谢暮春和苏敬亭夫妻两叙旧,他便带去给苏烟微做玩伴,那时候的苏烟微身体极差,病情反复发作,严重的时候整日的躺在床榻上,小脸惨白气息虚弱,脆弱的就像是易碎的玻璃娃娃。 谢玉容第一次见苏烟微的时候,正值她发病,她躺在房间的床榻上,窗户被关的严严实实,屋内的光线昏暗,谢玉容一进去就闻见了一股浓郁不散的药味。 他抬起头,便看见了前方安静的倚靠在床榻上的苏烟微,一眼看过去,谢玉容目睹的是白,那个女孩白的像是冬日里的雪花一样,稍纵即逝,就仿佛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愣在了那里。 床榻上的苏烟微抬起眼眸偏头看向他,“你能替我开下窗户吗?” 这是她对谢玉容说得第一句话。 被搭话的谢玉容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她,“你生病了,不能开窗,你会受寒着凉的。” “可是,庭院里的玉琼马上就要凋谢了,今夜会下雨,一场雨后那些漂亮美丽的玉琼就会被风雨摧残凋零。”苏烟微苍白的小脸上满是遗憾失落,她不甘心的说道,“玉琼的花期很短,盛花期仅仅只有十数天,一年只开一次。错过了这一次,就要等到明年了。” “……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明年。” 谢玉容看着她脸上的失落和不甘,心脏像是一瞬间被击中,“我帮你!”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如此脱口而出了。 “真的吗?”方才还失落消沉的苏烟微一下就振作了起来,她乌黑漂亮的眼睛望着谢玉容,苍白的脸上绽放出笑容,“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 谢玉容看着她脸上明亮的笑容,想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她能笑出来真是太好了。 方才那个样子的她,就像是天上飘落的雪花一样,轻飘飘的,随时随地都会消失不见。 第9页 谢玉容走了过去打开了窗户,一股带着料峭寒意的微风吹拂了进来,随风吹进来的新鲜自然的空气,让屋内浓郁不散的药味也似淡了几分,他看见了,窗外那一片盛开的玉琼花丛,粉的白的红的…… 迎春怒放,尽展风华美丽。 “真美啊!” 身后,传来了女孩的感叹,“明年春天,它们也会开放吧。” “为了看见明年的花,我也要坚强的活到下一个春天呢!”女孩笑着说道。 谢玉容看着她脸上明媚的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简单又纯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当时想,就为了看见明年的花开,她忍受着病痛和折磨,坚持了一年,又一年。 “咳咳……”苏烟微发出一阵咳嗽,她拿着手帕捂着嘴,很快的雪白的手帕染上了鲜红的血迹,她的唇边艳丽如同窗外的玉琼。 强忍住喉咙里的不适,苏烟微抬起眼眸,见前方谢玉容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傻愣愣的看着她,“怎么?吓到你了吗。”她轻声说道,安慰他,“别怕,其实也不是那么疼,只是有点难受而已。” 谢玉容看着她,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当时想说的是,你真的不痛吗?如果不痛,你的手为何紧抓着身下床单不放? 那个夜晚,果真下起了暴雨,忽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将庭院里娇弱美丽的玉琼摧残的遍地凋零,无数的花瓣埋落泥地。 屋内,苏烟微也发起了高热,病情危险。 她高烧数天不退,几度病危。 在她发病重危的那一天,谢玉容站在庭院前,望着一地的落叶残花,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人来人去的动静,心里一阵的沉寂,无法言说的情绪溢满了他整个胸腔。 他想着昨日那个女孩说的话,“真美啊,好想明年也看见玉琼花开。” 这一刻,他发自内心的祈祷,虔诚的,真挚的,希望那个女孩能够活下来,能够看见每一年的玉琼花开。 她望向窗户外盛开玉琼花的眼神,足以令世上最铁石心肠的人心软,无人能够无动于衷。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谢玉容的心里扎根下了要保护苏烟微的念头,想要保护她。 想要每一年盛开的玉琼,她都能看见。 想要,她脸上露出那样简单纯粹明媚快乐的笑容。 “……在听见微儿妹妹要嫁人时,我便想,为何那个人不能是我?”谢玉容看着苏烟微,神色认真,“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不会让微儿妹妹伤心,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 苏烟微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心思。 但是,这样是不对的。 她在心里说道,谢玉容这只是保护欲过强,他甚至都没法准确的分辨他的情感和心意,他如今整个人都是混淆的。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是我依旧不能答应。”苏烟微拒绝他说道。 谢玉容皱起了眉,“为何?” 他看着苏烟微,不解道:“我以为说的很明白,没人强迫我。” “因为这并不是爱情,你只是童年的心理阴影在作祟。”苏烟微面无表情说道,“你不是想娶我,你只是想做我的护卫。” “容我拒绝!” 谢玉容看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仅凭这样,无法说服我。” 苏烟微心下叹气,暗道这也是个固执己见不撞南头不回头的人。 “那我举个例子,你现在与我定了亲,万一将来你遇见你喜欢的人,怎么办?”苏烟微看着他问道,“你会如何做?在我和她之间,注定要伤害一个人,你会如何选择?” 第6章 梦中悟道 想要舍弃一切,逃离至无人知…… “不可能。”谢玉容断然否决道,“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你如何能断定它就一定不会发生?”苏烟微反问道,她看着谢玉容,“将来的事情无法预料,谁都说不准。” 谢玉容拧着眉头没有说话,他一脸的不赞同。 “所以,给我们彼此一个自由选择的余地。”苏烟微说道,“不要一开始就将所有的后路给截断。” 谢玉容看着她,垂下了眼眸,久久无语。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苏谢两家的婚事最终还是作罢了,即便是谢暮春亲自上门前来试图劝说苏敬亭、叶清梦夫妻两回心转意,但他们依旧还是以苏烟微的心情和意愿为主。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苏烟微做了一个梦。 梦中,苏烟微和谢玉容订了娃娃亲,两人各自长大成人之后,谢玉容爱上了另一个女子,他爱慕着那个女子,又顾虑和苏烟微的婚约,他既无法做到远离那个女子,也无法向苏烟微坦白解除他们二人的婚约。 梦境中的谢玉容优柔寡断,迟迟无法做出取舍,又情难自禁,控制不住的去接触那个女子,帮助她,维护她。这期间,苏烟微一直被瞒在鼓里。直到他们的私情被人叫破,公之于众。 一夜之间,他们三人都成了修界的笑柄,真真假假的绯闻四处流传,为人所耻笑。谢玉容成了背叛未婚妻与人私通德行败坏的轻浮男子,那个女修成了勾引他人未婚夫的水性杨花女子,苏烟微成了看不住未婚夫惨遭背叛抛弃的可怜无能之人。 梦境里的苏烟微气得半死,当即便去找谢玉容提出解除婚约,谢玉容拒绝了,理由是如果这个时候解除婚约会有损苏谢两家的声誉,“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去见她。”梦里青年版的谢玉容一脸神情憔悴,对苏烟微说道,“父亲已经决定下个月去府上,向苏伯父伯母提亲。” 第10页 苏烟微听后难以置信,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谢玉容,“你是凭什么认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我还会嫁给你?” “谢玉容,你当我没脾气吗!?” “这是最好的解决事情的办法,只有你我二人成亲,才能将此事对苏谢两家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梦境中的谢玉容说道。 “……” 苏烟微气得浑身发抖,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是蠢货吗!”她指着谢玉容破口大骂,“这时候还想着两家声誉,你愿意为了谢府卖身,我还不愿意呢!” “成亲,成屁的亲!” 苏烟微掷地有声,“话我撂在这儿,你们之间的婚约必须解除,我是绝不可能嫁给一个心里有着其他女人的男人!” “你蠢,我不蠢!简直了,你的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谢府把你洗脑了吗?” 梦境中的苏烟微毅然要解除婚约,但是这婚约却并没有那么容易解除,她和谢玉容的婚约,不止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更是苏谢两府的结盟合作,在这么多年的合作下,两家利益相关,牵扯甚多。这也是为何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谢府的第一反应是上门去求亲,让谢玉容和苏烟微完婚。 时至如今,苏谢两府想要拆分很难。 所以即便是苏敬亭和叶清梦心疼女儿,支持苏烟微解除婚约,但也依旧困难重重。 世家大族,既是庇佑亦是桎梏。 梦境中的苏烟微为了反抗这门婚约,最终逃离了苏府,她在解除婚约无望之后,舍弃一切逃家出走了。 苏敬亭和叶清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暗中替她收拾小尾巴,以防她被逮住抓回来。 逃离苏府的苏烟微,犹如是逃出生天的鸟,涌入大海的鱼,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 …… “嚯!” 苏烟微从梦中惊醒,她一把坐起在床榻上,脸上表情犹有心悸。 “可怕,太可怕了!” 这个梦太真实,代入感太强了。 苏烟微犹如和梦境中的苏烟微合二为一,她完全明白梦境中苏烟微的愤怒和无奈,她生在苏家,长在苏家,苏家给予她资源和庇佑,同时索取她的回报。当苏烟微不愿意给出苏府想要的时候,苏府开始了对她无情的镇压逼迫,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够拯救她。即便是苏敬亭和叶清梦也不能,他们亦有无奈无力之时。 最终她选择了逃离,抛下一切离开苏府。 离开苏府之后,她方才得到了人生第一次的自由。 外面的世界,呼吸都是自由的。 与之相反是谢玉容,这个人至始至终都受制受困于家族。 青年的谢玉容,脸上多了疲惫和无奈。 那个对苏烟微说着“我会保护你”的少年,终是被时光无情的扼杀,埋葬在谢府的深宅大院中。 苏烟微坐在床榻上许久,她思索了许久。 她想着梦境中的苏烟微,她生在苏府,长在苏府,一直都未离开苏府,她在苏敬亭和叶清梦的宠爱与呵护下成长,享受着苏府的资源和权势。 梦境中的苏烟微,在谢玉容与人私情暴露之前,她的人生是完美幸福的,惊人的美貌,强盛的家世,宠爱她的父母,完美的未婚夫……令所有人羡艳。而当谢玉容与人的私情暴露之后,一切都崩塌了,曾经庇佑她的家族成了逼迫她的痛苦的源头。 最终,当她舍弃一切之后,逃离她生长的地方,她方才得以喘息,重新活了过来。 那是否就是我的将来呢? 坐在床榻上的苏烟微不由地想到,如果我再这样在苏府生长下去,以后我是不是也会和梦境中的苏烟微一样? 没有了谢玉容,还有王玉容,顾玉容…… 她能拒绝一次,两次,三次,难道还能一直拒绝下去吗? 爹爹和娘亲能替她挡回去一次,两次,三次,难道次次都能挡回去吗? 生平第一次,苏烟微生出了想要逃离的念头。 这一刻,她和梦境中的苏烟微合二为一,发出同样的呐喊。她们,想要舍弃一切,逃离至无人知晓的远方,从头开始,靠自己的双手,不依靠任何人。 主宰自己的人生。 外面的世界,呼吸是自由的。 这是梦境里的苏烟微逃离苏府后,望着远处的一望无际的大地和森林,头顶无垠的白云蓝天,说的第一句话。 第7章 小小佛陀 这个安静清淡通透出尘小佛陀…… 苏烟微生出想要逃家的想法,但是该怎么逃,这是个问题。梦境里的苏烟微,逃离苏家远走高飞的时候已是成年后筑基修为,而这会的苏烟微才只十岁,修为零。 幼儿懵懂易曲解误会大道至理,因此在修界,少年孩童年方十二之后,才会正式修道。还有两年后,苏烟微才会正式启灵。她如今只修行苏家家传的基础剑法,不修灵气元神,只练剑法剑招。 如此情况,要苏烟微逃家并且成功,太难为她了。 估计刚跑出去没几里路,就被逮回来了。 “唉!” 思及这些,苏烟微不由地叹了口气,她真是太难了。 “总不会要我再熬个十年八年的再离家出走吧?”她喃喃自语道,“这也要我能够忍受的下去。” 事实证明,她是忍受不了的。 第11页 刚和谢家拒婚没几日后,鸣凤长老又给苏烟微介绍了安州赵家的儿郎,这回他学聪明了,没直接去找叶清梦提议这门亲事。而是先让赵家的人带着这位小郎君上门前来做客,由叶清梦出面招待,叶清梦命人去将苏烟微请来。 苏烟微刚进梨园,便看见了茶室内坐着的叶清梦,鸣凤长老,和鸣凤长老身旁坐着的陌生妇人,以及妇人身旁的文静俊秀男童。看见这个场面,苏烟微愣了一下,这会她还没反应过来。 “大小姐来了。”鸣凤长老看着她笑道,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的跟朵花一样。 苏烟微顿时满脸惊悚,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鸣凤长老不待见她,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哪次见她不是冷着一张脸,说话阴阳怪气的,这次???? 反常即为妖,苏烟微立马警戒了起来。 “微儿,过来。”叶清梦朝着她招手道。 苏烟微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娘亲。” “这是我的独女,苏烟微。”叶清梦指着她,对着前方坐着的妇人说道,又对着苏烟微说道,“这位是赵夫人,旁边的是她的次子,赵兰。” 苏烟微乖乖叫了声,“赵姨。” 然后转头,看向赵夫人身旁的赵兰,犹豫了下,叫了声:“兰弟。” “是哥哥。”赵兰纠正她道,“我比你大。” 一身蓝衣的小童,容貌俊秀,皮肤白皙,乌黑的眼睛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他很安静,神情有着淡然出世的意味,像个小佛陀。 “哦。”苏烟微应了声表示知道,却不肯叫那声哥哥。 她见赵兰的年岁不大,一时看不出他的年纪,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开口喊人弟弟。哪晓得,人根本不给她占这个便宜。 苏烟微犹不死心,问赵兰道:“你多大?” “与你同岁。”赵兰说道。 苏烟微闻言心下顿时一喜。 “比你大两个月。” 赵兰乌黑的眼眸安静地看向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淡出世,看破了苏烟微的那点小心思。 还没高兴三秒钟的苏烟微:…… 苏烟微发现赵兰有一双很透彻的眼眸,似是能看穿一切,洞察秋毫,在他的眼睛下一切无所遁形。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她看着赵兰的眼睛,对他说道。 赵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摇了摇头,“从未。” “从来没有人敢直视我的眼睛超过一息。”他补道。 那是因为他们害怕被你看穿,暴露自己丑陋的一面吧!苏烟微心想道,都说孩童的眼睛漂亮,能够看见成人看不见的东西。赵兰的眼睛,就像是水晶一样,透彻明亮,映照出人世间的千姿百态。 一旁的鸣凤长老见两人聊得很开心,脸上露出笑容,语气和蔼可亲道,“他们两个同龄人,倒是玩得到一块去。” “兰儿很喜欢大小姐呢!”赵夫人也笑着开口道,“往常可没见过他说这么多话。” 苏烟微:???? 多么,他统共才说了几句话? 这就叫多? 叶清梦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冷静的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轻描淡写道,“两个孩子还小,说这些为时过早。” “不早了,世家大族哪家不是早早定下的?”鸣凤长老接话道,“中州排得上号的世家统共就这么几家,现在不早早定下,日后就难有合适的了。” 世家大族素来多联姻,从小相看的不少。 苏烟微这才反应过来,感情今日这是相亲? 卧槽!她忍不住心里骂了句粗,再看向面前赵兰,感觉有几分不忍直视,孩子才多大啊,就被逼着出来相亲。 这个安静清淡通透出尘小佛陀一样的孩童,谁能忍心如此践踏他,将他往红尘堆里推? “微儿,你带兰儿出去玩。”叶清梦开口说道,“我与你赵姨他们有事要谈。” 苏烟微心下了然,她站起了身,“兰儿走吧,我带你去看我种的花。” 她不肯叫赵兰哥哥,大家都是同龄人,凭啥要我叫你哥? 赵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未说,站了起来跟着她走了。 苏烟微却觉得,他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她在心下哼了声,看穿了又怎样,反正她是不可能喊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庭院里。 “喏,这就是我种的月季,别看它现在看着像草,等到明年春天它就会开出美丽的花。”苏烟微对赵兰介绍道,她转头看向赵兰,“兰儿,你的名字是你娘取得吗?” “你娘很喜欢兰花吗?所以才给你取名赵兰。” “不是,是我爹取得。”赵兰声音平淡说道,“我出生那天,我爹最喜爱的灵犬死了,那头灵犬叫兰儿。” 苏烟微:…… 气氛一下凝滞。 苏烟微目瞪口呆,心下卧槽,这是什么品种的渣爹? 给儿子取狗的名字? 儿子不如狗? “没什么,这名字挺好的。”赵兰看着苏烟微,俊秀白皙的脸上神色淡淡说道,“我爹大概很喜欢那头灵犬吧。” 这是什么品种的小天使! 苏烟微再次感慨,明明他才是该抱怨不平的那个人,他反倒过来安慰苏烟微。 “所以你今日过来是你爹让你来的?”苏烟微看着他问道。 第12页 “嗯。”赵兰应了声。 苏烟微拧起眉,“你知道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吧?” “知道。”赵兰看着苏烟微,“娶你。” “你愿意娶我?”苏烟微挑了下眉,好奇问道。 “不愿意。”赵兰坦率说道。 “那你还来?”苏烟微更好奇了。 “我若是不来,他会因此责怪辱骂我娘,况且。”赵兰说道,他乌黑的眼眸直视苏烟微,“我听闻苏家大小姐拒绝了和谢家七郎的联姻。” “能够拒绝谢七郎,想必苏大小姐也不会同意与赵府联姻,所以我来了。” 苏烟微感慨,这还是个腹黑的小佛陀。 连个孩子都懂得的道理,怎么那些大人们就不懂呢? 不,随即她在心里否决道,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懂。 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只看得见这个。 第8章 谋事在人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一条…… 所以赵兰是笃定苏烟微会拒绝这门亲事才随母亲上门的,微妙的有种被利用的感觉。苏烟微故意说道:“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一定会拒绝呢?” “你拒绝了谢七郎,又岂会看上我?”赵兰神色平静说道,“我远不如谢七郎。” 苏烟微想了想,认为他大概是说自己的相貌不如谢玉容,谢玉容在修界是有名的美少年。 “凡事都有意外。”她说了句道。 赵兰看着苏烟微,问道:“这次是否是意外?” “不是。”苏烟微不甘心的说道,可恶!有种输了的感觉。 赵兰看着她笑了,唇红齿白俊秀的男童笑起来,像是仙童般可爱。 “你不想联姻。”赵兰看着苏烟微,语气肯定说道。 苏烟微倒也不隐瞒,爽快的承认,“你不也是?” “嗯。”赵兰应了声,看着她又说道,“你想离家出走。” 是那种肯定的语气。 苏烟微:…… 目瞪口呆,他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赵兰回答她的疑问说道。 苏烟微嘴角抽搐了下,“你怕不是能看透人心?” 这也能看出来!? 既然被看穿了,苏烟微索性说道,“我的确是想离家出走,但是我年纪太小了,也没自保能力,唉!” “但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她叹气。 赵兰看着她,冷不丁说道:“也不是毫无办法。” “?”苏烟微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云霄剑尊吗?”赵兰说道。 苏烟微点头,“听说过。” 云霄剑尊是蜀山剑派有名的剑仙,剑道上享有盛名,备受尊崇。他修为高深,剑道造诣深不可测,战绩惊人。与他的剑道战力同样出名的,还有他的容貌,云霄剑尊据说是个稀世罕见的美男子,光风霁月,胸怀洒落。 “一月前,云霄剑尊的徒弟拔除了漠河的一处邪修据点,不幸中了噬灵散。”赵兰说道,“如今云霄剑尊正在四处为其徒弟寻求灵药。” 苏烟微听后惊讶,“噬灵散!?” 噬灵散这种毒非常罕见,想要了解这种毒,首先要将它和化灵散区分开。化灵散是短暂的将修士体内的灵气化去,暂时让修士失去灵力,药效过了便会恢复。而噬灵散,这个噬,是吞噬的噬的。它会逐渐吞噬蚕食修士的灵力甚至是灵根,最终将修士变为一个没有灵力丧失灵根的凡人。 这种毒太过阴毒,所以早在千年前就被禁了,是禁物。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云霄剑尊的徒弟也太倒霉了吧!”苏烟微不由地感慨道,这种千年前被禁止杜绝的毒药也能被他撞上。 “云霄剑尊的这个徒弟与他关系非比寻常,是他故去的姐姐留下的孩子。”赵兰说道。 那不就是外甥? 苏烟微暗道,那的确是不一般。 “不过,你与我说这些做甚么?”苏烟微奇怪问道。 赵兰看着她,说道:“云霄剑尊几日前曾上贵府求药,被拒绝了。” “哎!”苏烟微惊讶,居然还有这个事情吗,她都不知道,“他求得什么药?” “千年雪芝草。”赵兰说道。 “哦,那难怪。”苏烟微神色闪过一道了然,“这是我爹费尽千辛万苦寻来的给我救命用的灵药,肯定不会答应的。” 她几次病危都是靠的这株千年雪芝草救回一条命来,她爹肯给才怪。 “林星河对云霄剑尊很重要。”赵兰强调了一句,“云霄剑尊不会放弃他,求药被拒之后,云霄剑尊并未离开玉城,他如今正在城中的一间客栈内。” 苏烟微听后更加纳闷了,“所以?” “你离家出走之后打算前往哪里?”赵兰忽地说了句道,“我想要前去灵隐寺拜师修行佛法。” “哎!” 苏烟微眼里闪过一道惊讶,没想到小佛陀真的想做个小和尚! “挺适合你的。”她中肯的说了句,赵兰身上有佛性,与佛道契合。 赵兰听后,脸上露出来笑容,“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是吗?”苏烟微说道,“那以往那些说你不合适的人,肯定没眼光。” “如果你无处可去的话,不如考虑下蜀山剑派?”赵兰对着她,认真的建议道。 苏烟微听后没说话。 第13页 蜀山剑派吗? 她原本的计划是太白宗,太白宗是她娘亲叶清梦曾经修道的宗门,梦境中的苏烟微离家出走后,去的也是太白宗修行。 “好像也不错。”苏烟微轻声说了句,她看向赵兰,“云霄剑尊住在哪个客栈?” 赵兰脸上露出一个充满佛性的微笑,“云来客栈,每日申时他都会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喝酒,你去了就能认出他来。” “明白!”苏烟微愉快说道。 瞌睡送枕头,赵兰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解了她燃眉之急。 正在愁该怎么离家出走的苏烟微,如今便有了点子。 赵兰还很贴心的问道,“需要帮手吗?” “我可以给你望风。”他说的委婉。 苏烟微明悟他的意思,感情赵兰以为她打算去偷她爹的灵药去给云霄剑尊啊,怎么可能!那千年雪芝草,是她爹千辛万苦为她寻来的,苏烟微断不能践踏他的心意。 “不必,我有更好的办法。”苏烟微说道,“比千年雪芝草更管用。” 赵兰闻言,脸上流露出好奇,但他克制的没问,只是道:“那便好。” “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为何煞费苦心帮我?”苏烟微奇怪看着他,“这本与你无关吧?” 显然,赵兰是做好了准备前来的,这些消息他必是废了一番心思去调查得来的。以他如今的年纪,想调查这些不容易。 赵兰看着她,神色认真:“投桃报李,你去了蜀山剑派后,记得将我从赵府捞出来。” “我需要一个帮手。” 赵兰是个聪慧通透的孩子,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人生不掌握在他的手上,而是受制受困于那座恢弘森严的府邸内,也明白他娘在府上的处境,更明白了他爹不爱他和他娘的事实。 他看得太明白,太通透,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赵兰都处于一种自闭厌世的状态,直到一个云游的灵隐寺佛修途径赵府,在赵府做了一夜客。那名佛修看见了赵兰,感慨了一句,“生来启慧,通透明镜。” 他留下一本佛经赠给赵兰。 正是这本佛经,让赵兰结下了佛缘。 年幼的赵兰,从佛经中学到了佛的智慧,明悟了法。 苏烟微明白了赵兰的意思,正是因为明白,所以她才会目光惊奇的看着面前小佛陀一样的赵兰,仅凭那点信息他便从中窥到了许多,并以此筹谋计划,为将来铺路。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要更加聪慧敏锐。 他看穿了苏烟微,看穿了云霄剑尊,看穿了所有人,他毫不掩饰他的谋算,将一切摊开的明明白白,亦让人无法拒绝。 “我明白了。”苏烟微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了!” “先跑带后跑,等我。” 赵兰闻言,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清淡出尘,像朵兰花,馥雅清香。 —— “云霄剑尊吗?”苏烟微一手轻抚下巴,自言自语道:“希望他不打小孩。” 第9章 碰瓷现场 我这么诚实可爱的孩子,怎么…… 根据赵兰给的消息,每日申时云霄剑尊会在云来客栈的二楼靠窗位置喝酒。苏烟微在下午找了个借口偷溜出府,离府之后,她便直接朝着云来客栈狂奔而去。 云来客栈。 苏烟微站在客栈门口平缓了下呼吸,然后才昂起头挺着小胸脯走进了客栈内,气势是谈判最重要的一条! 正所谓是输人不输阵。 进了客栈之后,宽敞亮堂的一楼坐着不少人,都在喝酒闲谈,苏烟微目光随意扫视了一眼,然后朝着旁边楼梯跑去。 上了二楼,苏烟微一眼就看见了窗户边坐着的云霄剑尊,一袭墨绿色的长袍,满头乌黑的发丝以一根木簪挽起,眉眼凌厉,面容俊美,逼人的英气。 一把乌黑的剑悬在他的腰间。 他兀自喝着酒,举手投足间,俊逸风流,疏朗洒落。 气质独特,也迷人。 每个上二楼的人,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坐在窗边的他,被他吸引住目光。苏烟微心下暗道,果然如赵兰所说,你一见到他就能认出他来。 就是他了!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赫赫有名的蜀山剑派云霄剑尊。 苏烟微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噔噔噔朝着窗边坐着喝酒的云霄剑尊跑去。 她跑到他面前,停住。 正在喝酒的云霄剑尊放下了酒杯,他低头朝着面前站着的小女孩看了眼,轻笑了声,笑声清悦极了,“小孩,你找谁?”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是醉了,又像是没醉。 带着几分飘逸,又透着几分不羁轻狂,像是随时要羽化登仙,飘然远去。 但是苏烟微知道他没醉,他的眼神是清明的,那是一双像山间寒潭之水的眼眸,清澈幽深,深不见底。 这是个看不透不可捉摸的人。 她想。 “找你!”苏烟微一眨不眨盯着他,脆生生说道。 “你找错人了。”云霄剑尊声音慵懒,“家中唯有一不听话的皮猴,可没你这么可爱的小女孩。” 苏烟微听后,乖巧道:“我不介意加入你家,改善一下你家的风水。” 第14页 “……” 云霄剑尊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暂时还不想得罪玉城苏家。” “是因为你有求于他吗?”苏烟微顺势说道,对于云霄剑尊认出她的身份,苏烟微倒也不意外。 “小孩,你这样说话,出门会被人打的。”云霄剑尊声音依旧慵懒,听不出火气。 “那你会打我吗?”苏烟微趁机打探道。 “我不欺负小孩。”云霄剑尊说道。 “哦。”苏烟微应了声,放心了。 她见云霄剑尊一副慵懒不羁的模样,满脸都写着不想搭理她,想了想,干脆直接道:“我觉得你趁早死心放弃的好,我爹是不可能把千年雪芝草给你的。” 云霄剑尊听了无动于衷。 “倒也不是他不近人情,只是这雪芝草是他费劲千辛万苦寻来,是为了给我治病救命用的,我爹很爱我,他肯定不会把我的救命药舍给别人的。”苏烟微替苏敬亭解释道,以防云霄剑尊对她爹有成见。 “虽然我觉得给不给你都一样,雪芝草只能暂时缓解毒发,延缓毒素蔓延,并不能根治解毒。只要寻不到解药,再好再珍贵的灵药灵草也只是暂时苟命,早晚都要毒发。”她补了句道。 云霄剑尊抬起眼皮,一双深幽莫测的眼眸盯着她。 “你说了不打小孩的!”苏烟微立马紧张道。 闻言,云霄剑尊没说话。 他只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绕过苏烟微,走了。 走了。 苏烟微不由感叹:他是真脾气好,不打小孩。 “哎,你先别急着走,听我把话说完啊!”苏烟微叫住云霄剑尊,冲着他喊道:“只要找到解药不就好了?” 云霄剑尊脚步未停,继续朝前走。 “我知道解药在哪!”苏烟微不得不放出杀手锏。 云霄剑尊的脚步还是没停,就恍若没听见一样。 “是真的!没骗你!”苏烟微赌天发誓,“要是假的,就让我胖两百斤!” 云霄剑尊的脚步停下了。 苏烟微见状,不由松口气。 “你发誓。”云霄剑尊转过身盯着她,说道。 “哎?”苏烟微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对天道发誓你要是撒谎骗人,就胖两百斤,且永远瘦不下来。”云霄剑尊对她说道。 苏烟微:…… 这个人,他好恶毒! “行吧。”苏烟微干脆发誓,“我,苏烟微,今对天道起誓,对于我知道噬灵散解药一事,我要是撒谎欺骗云霄剑尊,那就让我胖两百斤永远减不下来!” “这样可以了吧!”她眼巴巴看着面前云霄剑尊说道。 云霄剑尊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了。” “……你这人真的很多疑哎!”苏烟微忍不住说道,“我这么诚实可爱的孩子,怎么可能撒谎呢?” “你看看我的脸,哪里像是会骗人!” 她仰起脸,睁大了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无辜又可爱的望着他。 云霄剑尊还真认真的看了她的脸一会,然后点头说道:“哪里都像骗人。” 苏烟微:…… 你完了。 云霄剑尊重新走了回去,坐下。 “请坐。”他邀请苏烟微道,“站着不累吗?” “还行。”苏烟微说了句,然后不客气的在他面前坐下了。 “说说你知道的。”云霄剑尊看着她说道,“有关于解药的事情。” 苏烟微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浮空,她的双手撑在身侧两边的座椅上,晃着腿,开始卖弄关子,“阁下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那该知道这天下没免费吃的午餐吧?”她看着面前的云霄剑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像只披着雪白皮毛纤尘不染的小狐狸,伸出了试探的小脚脚。 云霄剑尊看着面前笑容狡黠的小姑娘,对此并不意外,他再次确定,这个小孩是有备而来。 狡猾的小姑娘。 “你想要什么?”云霄剑尊看着苏烟微,语气平静问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苏烟微看着他,表情认真的问了一句,“你缺女儿吗?” “……” 云霄剑尊站起就要走。 “哎,别走啊!” 苏烟微见他一言不合就离开,也有些懵了,她赶紧从椅子上跳下去,试图阻止他。 然而,云霄剑尊却并未理会,继续朝前大步走着。 苏烟微:???? 发生了什么? 懵。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苏烟微灵机一动,突然来了灵感,她赶紧冲上去,一把抱住云霄剑尊的腿,哭道:“爹,你别不要我!” “孩子错了,打我骂我就是,千万别不要我!我再也不反对你娶后娘了,呜呜呜——” 一瞬间,满场安静。 楼上楼下的食客酒客,齐刷刷目光朝着云霄剑尊看去。 那眼神仿佛再说,这是什么品种的绝世渣爹! 云霄剑尊:…… 他低头看着面前抱着他大腿假哭的某小姑娘,顿觉头疼,“松手!” 苏烟微抱得更紧了。 “……” 第10章 个狗东西 苏烟微:我、要、杀、了、这…… 松手是不可能松手的,松手你就跑啦!苏烟微牢牢地抱紧了云霄剑尊的大腿,打死不肯松手,誓要做最粘的狗皮膏药。 第15页 云霄剑尊低头目光凝视了她片刻,然后伸手抓住她脑勺后的衣服,将她整个人提溜了起来,像提着只幼猫。 可真轻,他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轻飘飘的。 攻击来的猝不及防,苏烟微受惊松开了手,她猛地抬起头睁大了一双圆溜的眼睛望着他,眼神有点懵也有几分惊吓。 宛若被抓住后颈肉的无辜可怜小猫咪。 “你想做甚么?”苏烟微眼神警惕的看着他。 云霄剑尊对着她哂笑,“不说你说要打要骂随便我的吗?” “……你说了不打小孩的。”苏烟微义愤填膺,“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云霄剑尊“啧”了声,“鬼精灵!” 然后,他单手提着她走了。 下了楼梯,面对四面八方好奇探过来的目光,云霄剑尊提着苏烟微,淡定说了句:“家中小孩皮,让各位见笑了。” “我回去就好好教她,先打她个三天三夜起。”他说这话时,表情还特别恨铁不成钢,满腹心酸无奈。 有那味了,如同是为孩子操碎心的老父亲,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苏烟微:…… 这人比我还会演! 看走眼了! 楼下的食客纷纷劝道:“不至于,不至于!” “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重音在一顿上。 云霄剑尊哂然一笑,提着苏烟微离开了。 身后还传来大声的,“回去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听听,这些人多关心你啊,感不感动?”云霄剑尊对着手上提着的苏烟微,狭促笑道。 苏烟微:我感动的想跳起来,暴打你的狗头! 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了,这个人真的可靠吗!?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那个光风霁月胸怀洒落的惊寒剑、天上云吗? 云霄剑尊在修界有着惊寒剑和天上云的美誉,惊寒剑指的是云霄剑尊主修的剑道,蜀山剑派小寒峰的剑道传承惊寒剑法。天上云,指的是云霄剑尊其人,如天上的云高洁不染尘埃。 故而,修界常以惊寒剑和天上云称呼其人。 出了客栈。 大门口,云霄剑尊将苏烟微放下。 后背一松,骤然被放下重获自由的苏烟微,还有些懵,没反应过来。她还在认真的思考,要不要暴打他一顿呢!动作她都想好了,先双腿顺势往前一蹬,踹到云霄剑尊胸口上,等到他吃痛松手,她再一个跃起,暴打云霄剑尊狗头,漂亮! 最后再一个轻松落地,转身就跑。 完美! ↑仅存在于她脑海里的完美漂亮反攻。 云霄剑尊将她放下,然后抬腿往前走,“跟上!” 听到这句跟上,苏烟微顿时精神大振,心下窃喜,机会!她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跑着跑着,变成了蹦蹦跳跳。 云霄剑尊余光瞟了眼身后一蹦一跳快活的像只小兔子的苏烟微,不由地心下发笑,果然是个小孩。 结果就变成,云霄剑尊在前面走着,苏烟微一蹦一跳的跟在后面,像根小尾巴。 云霄剑尊在一个卖红彤彤的糖葫芦的小摊面前停下,苏烟微也跟着停下,她满脸疑惑看着他,这是要干啥? “老丈,要一串糖葫芦。”云霄剑尊对卖糖葫芦的老人说道。 老人取下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递给了他,“您拿好。” 苏烟微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万万没想到,赫赫有名的云霄剑尊竟然还有如此童趣爱好。 有些人看着光风霁月,其实暗地里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为报复云霄剑尊方才那一提溜,苏烟微在心里疯狂的腹诽他。 云霄剑尊拿着糖葫芦朝苏烟微走来,苏烟微正沉浸在她的脑内小剧场中,有点走神,没反应过来他的接近。 “拿着。”云霄剑尊一把将手中的糖葫芦塞到了她手里。 苏烟微:???? 她抓着塞到她手里的糖葫芦,一脸发懵的看着他。 “果然很适合你。”云霄剑尊被她这个像是被吓傻了的小仓鼠的模样给逗乐了,嘴角泛起笑意,“我看见它,就觉得它和你很搭。” 苏烟微:???? 这什么鬼话? 毫无逻辑,没有道理! 云霄剑尊看着她笑,笑够了,才站直了腰,转身继续走了。 “别傻愣着。”他说道。 苏烟微看着这串强行塞到她手里的糖葫芦,脸上表情有些纠结,片刻之后,不管了!管他什么意思,总之能吃的吧,能吃就行!她将糖葫芦往嘴里塞,咬了一口,酸! 强烈的山楂酸味酸的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很快的糖衣的浓郁甜味迅速的在口腔里蔓延,酸与甜碰撞交织,谱写出美妙的滋味。苏烟微表情松展,又咬了颗糖葫芦,两颊鼓起,像只小仓鼠。 走在前面的云霄剑尊,看着身后小步跟着举着糖葫芦咬着吃的苏烟微,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若有所思,家中多个可爱的小姑娘似乎也不错? 云霄剑尊来到街边的一间糖水铺子停下,“老板,要两碗红豆羹。” “好嘞!”老板应声道。 云霄剑尊再转身,一看,不由地笑了。 另一边摆放着的桌子旁,苏烟微已经不客气的坐下了。 云霄剑尊暗自摇头失笑,他走了过去,在苏烟微面前坐下。 第16页 见他坐下,苏烟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含糊不清说道:“这个天气喝碗红豆羹不错,你很有品味嘛!” 云霄剑尊看着她愉悦放松的表情,了然,这是个嗜甜的。 “咔擦,咔擦!”两下,苏烟微迅速的将最后两颗糖葫芦吃掉,然后抹了抹嘴角,抬眸看着面前云霄剑尊,说道:“我想过了,你要是不想要女儿……” “并非不想要,而是不合适。”云霄剑尊看着她,解释道:“我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苏烟微一脸鄙夷,仿佛在看什么不争气的男人,“你要是争气点,比我大的女儿都有了。” “……” 云霄剑尊闻言嘴角顿时抽搐了下,这孩子欠收拾! “我想过啦!”苏烟微善解人意说道,“人争一口气,没有条件我们创造条件也要上。” “正所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给你做徒弟,四舍五入下也算你的女儿了。日后,你也有后了!” 她看着云霄剑尊,得意洋洋说道:“这是不是个绝顶好主意?” “……” 云霄剑尊面无表情,静静地注视着她。 我就静静地看你胡扯! “开不开心,高不高兴啊!”苏烟微看着他笑容灿烂,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继续说,“看来你是开心极了,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 云霄剑尊一时没忍住,一巴掌拍上她的头,将她的脑袋按在了桌面上,“傻孩子。”他目光温柔的看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苏烟微,声音无比柔和,“这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 “你,还,想,不,想,要,解,药,了。” 小脸被按在桌子上摩擦的苏烟微,发出倔强不屈的声音。 第11章 拜师礼成 一碗红豆羹骗来一个师父父…… 这时候还不忘威胁人,云霄剑尊心下觉得好笑,他松开了手,苏烟微立马抬起头,坐直了身体,一脸警惕的看着他,“好好说话!君子动口不动手。” “打小孩的都是人渣!” 云霄剑尊好笑的看着她,“你若是只有这点胆子,怎敢来招惹我?” “因为你不打小孩啊!”苏烟微毫不犹豫道,“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难不成堂堂蜀山剑派云霄剑尊,要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吗?” 云霄剑尊心想这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极致了,这小孩鬼的很!却也不讨人厌。 这也是本事。 “说吧。”他看着苏烟微,问道:“为何非要拜我为师不可?” 他是真好奇。 苏烟微倒也坦白,“因为我想离家出走。” “为何离家出走?”云霄剑尊心觉奇怪,据闻苏敬亭、叶清梦这对夫妻极为疼爱唯一的女儿,这小姑娘又是如此机灵讨人喜欢,该是万千宠爱才是。 “这就说来话长了……”苏烟微一脸沧桑唏嘘表情,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打住!”云霄剑尊赶忙制止她的长篇大论,“长话短说就好。” “哦。”被打断的苏烟微一脸遗憾,然后理直气壮道:“离家出走需要理由吗?” 云霄剑尊看着她,笑,“别人或许不需要,但你需要。” “在苏家你能够轻而易举得到世间绝大多数人得不到的东西。”他说道,“为何要离开?”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总要舍弃一些,才能够得到更为珍贵的。”苏烟微看着他认真说道,“笼子里的鸟食物无忧,为何总想着飞离?” “因为天空就在眼前。” 云霄剑尊静静看着她许久,然后伸手薅了把她头上的发,“你这个徒弟,我收下了。” 这头发有点扎人啊! 是个刺头。 “真的?”事到如今,苏烟微反而怀疑起他来,她盯着他的脸,说道:“你真不是在骗小孩?” 云霄剑尊哂笑,“岂敢,岂敢!” 苏烟微睨他一眼,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来嘞,您的两碗红豆羹!”糖水铺子的老板端着两碗红豆羹过来,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苏烟微瞅了眼桌上的红豆羹,从凳子上跳了下去,伸手端了碗,然后来到云霄剑尊面前,利落的跪下,她高举着红豆羹,“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今以红豆羹代茶,师父请喝茶!” “……” 如此别出生面的拜师。 云霄剑尊嘴角抽了抽,看了眼新鲜出炉的小徒弟手中端着的那碗红豆羹,好气又好笑,她倒是会顺杆子往上爬,借花献佛。这红豆羹,还是他给点的! 看着跪在地上大有一种你不喝我就不起的苏烟微,云霄剑尊心下叹气,这日后怕也是个磨人的小魔头,手却伸了过去。 他接过苏烟微手中的红豆羹喝了口,怪甜的。 “起来吧,小徒弟。” 这算是行了拜师礼,正式认下了苏烟微这个徒弟。 成了! 苏烟微这才生出尘埃落定之感,事情是真的成功了。 她,成功碰瓷了! 人生第一次碰瓷,虽然是个新手没经验,但却一击得中,马到成功!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苏烟微心下暗自窃喜。 “还傻愣在那里做甚么?”云霄剑尊望着她狭促的笑,“莫不是惊喜过头了?” 苏烟微麻溜的从地上起来,拍打了几下衣袍,睨他一眼,“师父,您老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多大点事,何至于如此。” 第17页 云霄剑尊:…… 方才是谁哭着喊着要拜我为师? 怎么,得逞了之后,就翻脸不认账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看一看自己的脸。”他好心的提醒苏烟微道,“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后去了。” 苏烟微立马伸手揉着自己的脸颊,一顿揉搓,她沉着一张脸,努力绷紧表情,“谁,谁嘴角咧到耳根子后去了?” “别胡说八道!尽冤枉人。” 目睹了她一秒变脸的云霄剑尊:…… 叹为观止。 成功碰瓷,啊不,是拜师之后,苏烟微心情大好。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去,拿起勺子舀着桌上的红豆羹吃,“唔,好甜。” 云霄剑尊看着她嘴上嫌弃甜,身体却很诚实的将一碗红豆羹给吃了大半碗,再次确定她嗜甜。 将最后一口红豆羹吃完,苏烟微放下勺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说道:“首阳山。” “解药,在首阳山。” 云霄剑尊抬眸,看着她。 “噬灵散用的是一种名为三日红的花为主药炼制而成的,在炼制之初便没有制作解药。”苏烟微说道,“但,天无绝人之路,天道悲悯万物万事留一线生机。” “三日红是味毒药,它的叶子正是它的解药。”苏烟微抬眸看着面前云霄剑尊说道,“只要找来三日红的叶子,给大师兄服下,解了三日红的毒性,这噬灵散便被化解了。” 云霄剑尊听后,许久未言。 半响之后,他看向苏烟微,“你从何处得知这些?” “镜湖居士的游记里。”苏烟微倒也不隐瞒,“虽然修界对于镜湖居士游记里记载的地理事物的真假存疑,但我觉得是真的。” 云霄剑尊颔首,“镜湖居士游记我也曾看过,的确是很值得一读的好书。” “不过你所言,我并未在书上见过。”他看着苏烟微。 “你肯定只看了上部!”苏烟微语气笃定说道,“中部和下部才是精髓,特别是下部,记载了许多修界的未解之谜和神秘之境。” “镜湖居士的游记年久失散,现在仅有少数上部流传在外,中部和下部遗失不见。”苏烟微得意说道,“不巧,我手上正好齐集了全套的镜湖居士游记。” 事实上,半个月前,她手上的镜湖居士游记还是残缺的,缺了下部。 直到前些日子,苏敬亭寻到了镜湖居士游记的下部,给了苏烟微,她才齐集了整套。 有关于噬灵散和三日红的记载,正是在这下部游记里。 云霄剑尊见识到了苏敬亭对女儿的宠爱,连修界最难齐集的镜湖居士游记都给她全都寻来了,因为种种原因,镜湖居士游记残缺不齐,仅有少数的上部流传在外,即便是他费尽苦功也只是寻到了上部和中部,这下部他苦寻许久未果,一直是他一桩憾事。 倒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他想了许久的下部。 不禁感慨人生的奇妙。 “首阳山在何地?” “清风岭往南,走到地的尽头,穿过人间的屏障,到达此世与彼岸的交界处,寻着白蝶花的足迹往前,花来之地便是首阳山。” 第12章 一封家书 小老鼠,爱吃油,吃不到,哭…… 云霄剑尊听后,陷入沉思。 “要不要我带路?”苏烟微体贴的说道,小脸上表情写满乖巧,善解人意极了。 云霄剑尊斜睨她,“你识路?” 一个最远只是在家门口附近散个步的小孩,也敢如此口出妄言,谁给你的自信。 被小瞧了呢! 苏烟微登时便不服气,撇了下嘴,道:“别小瞧人,我虽未出过远门,但是我知道怎么走。” “镜湖居士的游记,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里面每个字,每个地方我都记得滚瓜烂熟。”她得意说道,“镜湖居士最爱出谜题,而我最喜欢的便是解谜。” 她幼年的时候身体极差,差的不能下床榻,只能终日躺着修养,无聊至极便喜欢看书,也只能看书了。她最爱的便是各种游记杂记,仗剑走天涯秘境冒险,是她最喜爱的故事。 因为在这里,她总能见识到各种各样的风景和不同的地方风物,以及形形色色的人。 镜湖居士的游记,是所有游记里她最喜欢的,盖因为这个人实在去过很多地方,奇遇连连,经常误入闯入各种神秘之地,光怪陆离,前所未闻,令人大开眼界,有趣极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修界大部分人认为镜湖居士的游记都是虚构的,是他想象出来的虚幻故事。 但是苏烟微觉得这是真的,她曾仔细认真的对比研究过,发现他游记里的许多地方和风貌在现实修界里也能找到,只是你需要仔细的去解读,因为这个人最爱出谜题,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唯有解开谜题方能窥探其下的真实。 云霄剑尊见她嘴角翘起明明得意却强压着,矜持虚伪的说道,“不是我自夸,我敢说这世间没人能比我更了解镜湖居士。虽然我们未能谋面,但我对他神往已久,透过他的游记,沿着他的足迹,我观览了这个人的人生与冒险,我了解他。” 看出来了,这是个镜湖居士的崇拜者。 “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云霄剑尊很爽快的承认错误道,“那就劳烦徒儿你带路了。” 苏烟微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保证道:“没问题,交给我!” 第18页 “不过呢,在出发前往首阳山前,我还有点小小的私人事情需要去解决。”苏烟微睁大了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睛,望着面前云霄剑尊,“不知道师父父你,能不能腾出这点时间来,替徒儿解决下呢?” 云霄剑尊看着她,微扬嘴角,笑睨她,“徒儿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为师我自然不吝啬替你解决你那点小麻烦。” 苏烟微乖巧笑,“那就劳烦师父你啦。” “我是孝顺的好孩子,虽然我打算离家出走,但是我不想不告而辞,以免爹爹和娘亲担心我,所以我打算一会先回府去,留书再走。”苏烟微看着云霄剑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交代道:“常言道,天黑好办事,到时候就劳烦师父父你,将我捞出来啦!” 云霄剑尊:…… 他睨她一眼,“好孩子就不该离家出走。” “你这是刻板思想,要不得!”苏烟微鄙夷道,“谁规定好孩子就不能离家出走了,你就说,你干不干?” 大有一副你不干我就要闹了的架势。 云霄剑尊叹气,“干干干,岂敢不干。” “上了你的贼船,如今想下也来不及了,唉!” 我呸! 苏烟微在心下暗呸了口,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就这样说定了。”苏烟微不容他反悔,强行结束这个话题。 她从凳子上跳了下去,“那晚上见了!” 说罢,她转身噔噔噔了跑了。 云霄剑尊摇了摇头,叹气。 这回是真叹气,收了这么一个鬼灵精的徒弟,以后的日子由此可见,清静日子没咯! —— 苏府。 苏烟微蹦蹦跳跳的回了府,浑身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侍女前来禀告,“夫人和家主晚上宴客,恐无暇陪伴小主人用晚膳。” “没事,晚膳我一个人吃就行了。”苏烟微不以为意道,“不必打扰爹爹娘亲了。” 等到侍女离开之后,苏烟微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神色垮了下来,她表情沉思。 许久之后,“这样也好。”她喃喃自语道,“不见也好,若是见了,恐怕会动摇我的决心。” “当断则断,切忌优柔寡断!” 夜里。 昏黄摇曳的烛火,照亮了书房。 一个小小的人影趴在桌子上,小手握着笔,在纸上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写着。 苏烟微认真的写着她留给爹娘的信,努力的传达她的想法,她的意愿。她渴望能够得到他们的理解,支持,和认同。 但她是个胆小鬼,不敢当面的和爹娘坦白直言,只敢背地里如此偷偷的行事,先斩后奏。 因为她是个胆小鬼,唯恐被驳斥,被怒骂,被反对。她不敢去面对那个可能,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极了。所以才背地里留书先斩后奏,我真是被宠坏了,她想。 苏烟微一边难过的,一边写着信。 不知写了多久,直到窗户外传来,“叩叩叩。”有节奏的敲打声。 她赶忙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脸,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然后站起了身,将信装进去信封里,用镇纸压住。 等到转身小跑着去开窗的时候,她又是那个没心没肺阳光灿烂的苏烟微。 “你可终于来了!”苏烟微看着窗户外的云霄剑尊,小声抱怨道,“我等你好久了!” 云霄剑尊看着她微红的眼角,没戳穿她,“贵府有些大,找你花费了点时间。” “哦。”苏烟微觉得他在诓她,区区一个苏府再大能大的过他在蜀山剑派的道场灵峰? 她没有计较云霄剑尊的不诚实,转而说道:“接住我!” “?” 云霄剑尊起初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就看见,苏烟微撩起小裙子,麻利又熟练的爬上窗户,二话不说就往下跳。 “……” 看着那个从窗户跳下来的小姑娘,云霄剑尊想也没想的伸出手,小姑娘重重的落在他手上。 接住了! 云霄剑尊感受到手里的沉甸甸,心下一松。 “你接住我了!” 他低头看去,就看见怀里的小姑娘脸上笑容灿烂极了,微微仰起小脸看着他,眼神得意又狡黠。 仿佛在说,你上我的当啦! 像只偷到油吃的小老鼠。 第13章 月与繁星 月色之下,漫步星光之中。…… 苏烟微挣脱了云霄剑尊的双手,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稳稳当当落地,“成功着落!”她得意的欢呼了声。 “你这样没问题吗?”云霄剑尊看着两袖清风双手空空的苏烟微,挑眉问道。 苏烟微抬起头,眼神疑惑看着他,“有什么问题?” “什么也不带吗?”云霄剑尊问道。 “不带!”苏烟微满脸洒脱道,“既然是离家出走,那就要走的坦荡荡,带一大堆东西走那不是离家出走,那是卷款私逃。” 云霄剑尊睨她一眼,“尽胡说八道!” 苏烟微一脸可怜兮兮看着他,“难道我身无一物,师父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说什么傻话呢!”云霄剑尊伸手摸了把她的狗头,语气温和道:“你既入我师门,生是为师的好徒儿,死亦是为师的徒儿鬼,为师怎么可能不管你的死活呢?” 苏烟微:???? 这话听着好奇怪,哪里不对? 第19页 莫名的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有点不妙啊…… “你若决定好了,那我们现在便离开。”云霄剑尊看着面前苏烟微,他的眼神宽容,浅笑的注视着她,耐心的等着她最后的决定。 这又何尝不是给她一个反悔的机会。 苏烟微闻言迟疑了下,微仰小脸,乌黑圆溜的眼眸望着他,小眼神充满了祈求和期待,“不瞒您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个愿望。” “……” 云霄剑尊眼神挫败,得,又来了! 这个鬼灵精。 连云霄剑尊自个都惊讶于他对苏烟微这个只短短接触了今天一日的小孩,竟有那么深的了解,只看她这幅表情,甚至仅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在捣弄什么鬼主意。 “你且说说看。”云霄剑尊学会了,有经验了,既不一口答应她,也不拒绝,而是先吊着她,把她的话给套出来起。 这人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苏烟微瞧着他脸上那副不露声色的模样,暗自遗憾,这才多久,他就进化了! “是这样,我们苏家的子弟,在年满十二,启灵之时,都能够进去一次宝兵阁,瞻仰先祖飞升之时留下的神兵,仙剑坠星。”苏烟微说道,她眼巴巴望着云霄剑尊,“这是我从五岁起,就一直在期待的事情!” 云霄剑尊表情不为所动,眼神看着她。 “我今日离家之后,恐怕十年半载回不来,这个心愿想必是要落空。”苏烟微眼神暗淡,表情黯然,她可怜道:“错过了这一次,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她一边卖着惨,一边眼神疯狂的暗示他。 云霄剑尊抱臂站在一旁,凉凉道:“那你不要离家出走不就行了?” 苏烟微:…… 这个人,好没同情心! 见卖惨不行,苏烟微一秒变脸,眼神冷艳高贵睥睨他,“你还想不想我给你带路了?” 云霄剑尊嘴角一抽,还真现实啊,这孩子。 “徒儿啊,求人可不是你这个态度。”他摇了摇头,“你这样不行啊!” “那师父父你教教我,怎么求你才有用啊!“苏烟微又秒变甜妹,声音甜的像是掺了糖。 云霄剑尊:…… 输了,输了! 道高一尺,奈何魔高一丈。 云霄剑尊认输,论没脸没皮,他还是比不得他这个徒儿。 “说罢,你想怎么做。” 苏烟微毫不犹豫道,“明的不行来暗的,反正我们都要远走高飞了,不如搞一波!” “……” 云霄剑尊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这是你家吗? 苏烟微这是虱子多了不怕痒,放飞自我,无所忌惮。 “你带我避开府上守卫,我偷偷溜进去宝兵阁看一眼就好,就一眼!”怕云霄剑尊不同意,苏烟微眼神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这是每一个苏家子弟毕生最大的心愿,师父你一定要帮我!” 云霄剑尊看着她,发出一声叹息,“唉,你啊!” 他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未多说,“便依你吧。” 这个孩子到底还是苏家人,哪怕她极力的否认,试图挣脱枷锁,但她骨子里依旧是苏家人。 苏家人是什么样的人? 如今的苏家,唯剩下半个人。 云霄剑尊心道,苏敬亭只能算是半个苏家人,他生的女儿,却流淌着最纯正的苏家血脉。 骨子里继承了苏家先祖的遗风。 或许这正是世家传承经久不断的原因吧,每当你以为他们没落时,总有一个继承了先祖遗风的血脉后人横空出世,给日益腐朽僵固的家族注入新的活力。 新生的力量。 云霄剑尊注视着面前的小姑娘,不由地浮现起这个念头。 如此想着,他便笑了。 “这般,倒是我捡了个大便宜。”他轻笑一声道。 “?” 听见他如此没头没脑一句话,苏烟微眼神疑惑看着他。 云霄剑尊没解释,转而道:“既然决定要去,那便快点,迟了唯恐被人发现。” 闻言,苏烟微眼睛顿时一亮,“你答应了!?” “还不走?”云霄剑尊斜睨她。 “走走走,立马走!”苏烟微几步来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云霄剑尊伸手揽住她,抱着她腾空跃起,轻盈又迅疾的在月色下飞驰。 月色之下,二人漫步在星光之中。 苏烟微仰望着头顶的明月与繁星,感慨天地之大,无穷奥妙。 风吹拂在她的脸庞,和煦又缱绻。 今夜的月色,如此的温柔。 —— 避开了所有的守卫,云霄剑尊带着苏烟微来到了宝兵阁外。 宝兵阁,仅有两名守卫看守。 云霄剑尊随手丢了道暗器打了出去,将两名守卫打晕,“现在你可以过去了。” “你用的什么暗器?”苏烟微看得叹为观止,“这一定是某种厉害的暗器吧!没想到你们剑修,居然也玩阴的。” 云霄剑尊目光古怪的看着她。 “嗯?”苏烟微不明所以,“怎么这么看着我?” “不是暗器。”云霄剑尊说道,“你就没发现,你头顶少了点什么吗?” “甚么?” 苏烟微奇怪伸手,摸了摸脑袋,取下发上的珠钗,拿在手里一看,只见她的珠钗上,原本点缀着的珍珠少了两颗。 第20页 “……” 感情那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而是她珠钗上的两颗珍珠! 苏烟微的眼睛立马亮了,好厉害! “师父,我想学这一招!”她扯着云霄剑尊的袖子,大声说道:“教教我!” 云霄剑尊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为其中的光彩所摄。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他想。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星空。 “你想学?好啊!” “真的吗?” “难不成还能是假的?” “什么时候教我!” “改日吧。” “改日是哪日?” “有空的那日。” “那你哪日有空?” “……你好烦啊,徒弟!” 第14章 仙剑坠星 击落星辰之剑 “我去了!”苏烟微对云霄剑尊说道,“劳烦师父给我望风啦!” 说完,她便连蹦带跳的朝着宝兵阁大门走去。 云霄剑尊目送她前去,真站在那里给她望风。 苏烟微停在了宝兵阁大门前,她望着这扇紧闭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门,“嘎吱”一声,门打开了。 门开那一瞬间,无数道凛冽的剑气瞬间齐发,朝她劈头盖脸的射杀而来,万剑齐发。 苏烟微整个人就似被定在那里,四肢僵硬,浑身的血液似都冻结,无法动弹。 被威慑了,被钉住了。 恍若有无数的刀剑,锋利的剑尖直指着她。 她似乎看见了,利剑的锋芒,闪闪发光,冰寒刺骨。 这是战争! 前方是战场。 苏烟微恍然明悟,她要踏进的并非是一座藏兵阁,这并不是一场简单轻松的探险,而是一场战斗! 两军对峙。 以宝兵阁为战场,苏烟微和无数的名兵利器展开的较量。 她深吸一口气,朝前踏出了一步。 艰难的一步。 只这一步,就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她的意志,她的力量。 她背后早已潮湿,额头鼻梁脸颊汗汗涔涔,苍白的脸蛋透着股潮红,倒是让她看上去更加精神,眼睛亮的惊人。 像是有团火在燃烧,越烧越旺。 一步,两步,三步…… 苏烟微的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但越走越顺,越往越前。 小小的人,身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一步步的走进了那座森严凛冽的兵器阁。 当苏烟微迈出最后一步,完全的踏入了宝兵阁内,一阵风将门给吹得关上了,只听见一声响,宝兵阁的大门从内朝外关上了。 她站在宝兵阁内,四面八方全是各式刀剑,无数的名兵利剑,静静冷冷的注视着她,镶嵌在墙上的夜光石散发着明亮冰冷的光芒,寒芒与剑光,交织呼应。 寂且冷。 这是苏烟微对宝兵阁的直观感触。 这简直就像是被无数的刀剑给包围了,这些明兵利器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将她给射杀。 万剑齐发,她瞬间就成了个血窟窿。 若是寻常人,定是心生畏惧,不敢轻易妄动。 但是,苏烟微是寻常人吗? 她一眼就看见了前方最中央,插着的那柄玄青的剑,高高的剑台上只供奉着这唯一一柄剑。 四周的遍布的明兵利器,全都围绕着它。 像是众星拱月,又像是臣服。 苏烟微的目光被它吸引住了,那是一柄极为漂亮的剑,只一眼你就觉得它漂亮。通体玄青,剑鞘古朴,光华内敛,剑格是漂亮的菱形,暗金色。剑身完全被收在了剑鞘内,看不见。 单只看这剑形剑鞘,便已光彩夺目。 “真漂亮啊!”苏烟微不由地感叹了一句,“不愧是仙剑坠星,击落星辰之剑。” 坠星之名,取自“斩落星辰之剑”。 传闻这柄剑,曾经击落了九天上的星辰,因此得名坠星,是一柄无上的仙剑。 曾是苏家那位飞升仙界的剑仙先祖的随身佩剑,先祖飞升时,将坠星仙剑留在了下界修界,为苏家所供奉。仙剑有灵,自会择主。在先祖之后,坠星剑又先后选中了苏家的几位后人,认其为主。 这些人,后来俱是修界惊才绝艳当世罕见之剑仙。他们在功德圆满道行达成,渡劫飞升上界之时,亦都效仿先祖,将坠星剑留在了下界修界,留在了苏家,等待下一个有缘继承者。 但,坠星剑已经足足有三百年再未择主了。 苏烟微的父亲,苏敬亭曾被寄予厚望,认为其很大可能能够得到坠星剑的认可,成为新一任坠星剑之主。但是很可惜,他并未能够得到坠星剑的青睐。 对于苏家而言,迟迟未能出现新任的坠星剑之主,是莫大的恐慌和不妙。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出下一个能够继承坠星剑的苏家子弟,唯有坠星剑主方才能够将家族带至鼎盛。 曾经他们对苏敬亭寄予厚望,后来对他的孩子寄予厚望,现在则是对苏烟微将来的孩子抱有希望。 直接跳过了苏烟微。 作为被跳过的苏烟微,她有感觉到被冒犯。 苏烟微对坠星剑没什么兴趣,虽然她从小到大都是听着先祖先辈们的故事长大的,在先祖们的故事里,坠星剑永远是他们最锋利的剑,最亲密的伙伴,剑击星辰落九天,何等的强大,潇洒,浪漫! 第21页 她尊敬崇拜先祖,也同样尊崇伴随他们征战一生战绩赫赫的仙剑坠星,但她并不赞同苏家所信奉的那一套,将剑的价值置于人之上,认为是剑选择了人,只有被坠星剑选中的人方才是苏家最优秀最厉害的那个人,其他的人则毫无价值,不被重视能够舍弃牺牲。 剑和剑修是相互成就的。 苏烟微是如此认为的,并非是剑选择了人,同样是人选择了剑,他们之间是契合的。 没有被选择的人,并非是无能,或许只是不合适。 同样的,她也并不认为家族的昌盛只靠一个人就能行。 苏烟微站在宝兵阁内,静静地仰视着前方高高放置在剑台上的坠星剑,她想了很多。 每一位苏家的孩子,在年满十二启灵时,能有一次前来宝兵阁挑选剑器的机会。如无意外,两年后苏烟微便会在此带走属于她的剑。但是,苏烟微选择了放弃一切离开苏家。 遗憾吗? 并没有,苏烟微发现,期待了这么久的事情,失去了也并非是那么的遗憾和失落。 她迟早会拥有属于她的剑,与她契合的剑。 这并没有什么好失落遗憾的。 瞻仰了一会仙剑坠星的风采,满足了苏烟微从小到大的愿望,她心满意足,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她没忘记,她还在逃家出走的途中呢! 就在苏烟微转身离开的时候,那静静躺在剑台上沉寂了三百年的坠星剑动了。 它忽地飞起,朝着前方走远的苏烟微笔直飞去。 身后传来一道强烈的气劲和带起了一阵风,像是有什么东西朝她袭来。 敌袭! 苏烟微下意识的转身伸手去挡,结果,一把剑牢牢地贴上了她的手背。 赫然是坠星剑。 第15章 知君仙骨 坠星是仙剑,能够得到仙剑认…… 苏烟微惊了!这是要干吗? 碰瓷吗? 她看着凭空飞来,黏在她手背上的坠星剑,脑海里不由地浮现一句话,这是报应! 碰瓷者恒被碰瓷。 坠星剑紧紧地黏在苏烟微的手背上,最粘的胶水也没它那么粘人,苏烟微几次想要将它从手背上拿下来,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稳得一逼,动都不动一下。 苏烟微没办法,只得放弃暴力驱逐,好声好气的和坠星剑商议,“你想和我走?” “嗡——” 坠星剑发出了一声嗡鸣,像是在回应她。 苏烟微头脑冷静问道,“冒那么大风险带你走,我有什么好处?” “嗡嗡嗡!” 坠星剑一阵嗡鸣声不断,似在抗议谴责她。 “别叫了,别叫了,我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仙剑,但是有什么用呢?”苏烟微理智而清醒的说道,“对现在的我来说,仙剑也好,铁剑也好,没什么区别,我只是个孩子而已!” “……” 坠星剑哑火了。 不再嗡嗡嗡鸣叫个不停,安静了下来,看着莫名有几分萧瑟。 “带上你,我肯定会被苏家追着不放的,风险太大了!”苏烟微说道,“这和我原本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坠星剑身上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更加消沉,自闭了。 苏烟微瞅着它,不紧不慢继续道,“想要我带上你也不是没办法。” “嗡!” 坠星剑顿时光芒大作,重新振作了起来,颤动个不停,似在激动般。 “俗话说得好,只要利益足够大,就能让人铤而走险。”苏烟微看着坠星剑,眼底的光狡黠而灵动,“你说呢?” “嗡!嗡!嗡!” 坠星剑发出一阵嗡鸣,似是恍然大悟。 然后便见它一道青色剑光闪现,掉落一本蓝封薄书。 “咦!?” 苏烟微好奇捡起地上掉落的书,翻开一看,竟是一本剑谱! “啊!” 她惊了,剑谱的第一页上笔锋飘逸凌厉的写着,“坠星剑谱”四个大字。 居然还有剑谱的吗? 苏烟微快速的翻看了一遍这本坠星剑谱,神色陡然剧变,脸色惨白,她当机立断,立马合上了剑谱。然后闭上眼睛,放空大脑,放方才所看全部忘掉! 那本剑谱,不是现在的她能看的。 等到再睁开眼时,苏烟微已经将方才所见全部忘掉了,她松了一口气,心下依旧后怕不已。 那本剑谱…… 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苏烟微隐约意识到,那绝非是能够示人的剑谱。 “你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苏烟微看着手上的坠星剑,重重叹了口气,“算了,谁让这是我自找的。” 果然是有报应的,呜—— 她在心下呜咽了一声,她不该想要敲诈一柄剑的,如此丧心病狂毫无人性,这下遭报应了吧! 坠星剑依旧紧紧黏在她手背上,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行吧,我带你走。”苏烟微干脆利落道,“我正好也缺把趁手的兵刃,看你长挺锋利,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嗡!” 坠星剑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撒娇。”苏烟微对坠星剑道,“也别这么黏人,我肯定不会丢下你的。” 得到了苏烟微的保证,坠星剑似乎安心了,它脱离了苏烟微的手背,朝下掉落。 第22页 苏烟微伸手接住了它,她握着坠星剑,眼神看着它,露出笑容,“看吧,我说过不会丢下你的。” “不用担心。” 坠星剑安静的任由她将它握在手中,光华闪烁,如含星辉。剑器只有在被使用时,它方才有生命。 沉寂了三百年之后,这一刻,它在苏烟微的手上重获新生。 —— 苏烟微抱着坠星剑鬼鬼祟祟的从宝兵阁出来,像是做贼一样,她快速的跑到云霄剑尊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催促道:“走走走,快走!” 活像是后面有人追一样。 云霄剑尊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坠星剑,了然一笑。 他什么话也未多问,伸手揽住她,带着她腾空御风,穿梭在星月之间,向着前方而行。苏府在他们的身后逐渐的远去,最终化为一颗黑点,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孤月与繁星,交织辉映。 今夜的星月独美。 “真是个适合远行的好日子呢!” 苏烟微抱着怀里的坠星剑,如是说道。 次日。 一大清早,得知坠星剑被盗消息的鸣凤长老慌慌张张的跑去见苏敬亭,“家主,大事不好!” “坠星剑被盗了!” “此事我已知晓,长老不必慌张。”苏敬亭将手中的信纸放下,抬头看着前方神色慌张的鸣凤长老安抚说道。 “怎能不慌,那可是先祖留下的坠星剑!”鸣凤长老激动说道。 “我已知晓是何人带走了坠星剑。”苏敬亭说道。 闻言,鸣凤长老冷静了下来,他神色不好怒问道:“是何人所为!?” 苏敬亭看着他,半响笑道:“长老不是一直希望有人能够继承坠星剑吗?怎么事到如今,反而如此情态。” 鸣凤长老皱眉,“此话何意?” “长老糊涂,坠星剑是苏家先祖的佩剑,唯有苏家后人方才能够得到它的认可。”苏敬亭说道,“带走坠星剑的那个人,必是我苏家人。” “……” 鸣凤长老先是怔了一会,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他神情顿时激动,“你是说……” 苏敬亭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是何人!?”鸣凤长老迫不及待问道。 “带走坠星剑的人不是旁人。”苏敬亭含笑道,神情欣慰而自豪,“正是微儿。” “……” 一下安静了下来,鸣凤长老哑声了。 许久之后。 “是她啊。”鸣凤长老声音沙哑艰涩,“是大小姐啊!” “没想到吧。”苏敬亭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笑着说道,“便是连我也没想到,她竟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由地感慨,“她比我更有魄力。” 带着几分追忆和怅惘。 鸣凤长老沉浸在他的情绪中,并未能注意到他的不对,苏烟微得到了坠星剑的认可给他的冲击,远比一切都来的更加震撼。 一直以来,他瞧不上的病弱大小姐,被他认定为家族废物,唯有联姻延续血脉传承才是她唯一有用的价值的苏烟微,竟然做到了苏家期盼了整整三百年而无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鸣凤长老此刻的心情,由此可知。 许久之后。 “不对!”鸣凤长老反应过来,“大小姐怎么会进去宝兵阁,她怎么进去的?看守宝兵阁的守卫分明是被人用暗器击晕!” 这怎么都不可能是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孩童能够做到的。 “大小姐此时在何处?”鸣凤长老皱着眉说道,“还是将她喊来,问清楚的好。” 苏敬亭看着他,半响说道:“长老,有一件事情我还未来得及告知你。” 鸣凤长老皱着眉,问道:“何事?” “就在昨日,微儿拜了蜀山剑派的那位云霄剑尊为师,如今他们已经离开了玉城。”苏敬亭说道,“想必是云霄剑尊帮的微儿吧。” 鸣凤长老闻言一怔,随即激动道:“这怎么可以!” “大小姐怎么能够拜外人为师!?” “坠星剑必须留在苏家!” “快,快让人去追!快去把大小姐追回来!”鸣凤长老慌忙说道。 苏敬亭冷眼看着他的惊慌,只觉得荒谬可笑。他到底是想要追人,还是想要追剑?若非是微儿得到了坠星剑的认可,鸣凤长老只怕压根不会在意她的去处。 “长老冷静。”苏敬亭的声音依旧是沉稳有力,“现在去追人,恐怕晚矣。” “那也要追!”鸣凤长老毫不犹豫道,“得到了坠星剑认可的大小姐必须留在苏家!” 苏敬亭看着他,声音格外的冷静近乎冷酷,“长老是真的不明白吗?为何这么多年来,无人能够得到坠星剑的认可。” 听到他冷冷的质问,鸣凤长老过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苏敬亭皱眉说道,“家主此言何意?” “苏家是不可能养得出玄光剑仙、青奕剑仙这般神仙人物的。”苏敬亭看着鸣凤长老,冷酷的说道:“苏家养出来的人,无一不是凡夫俗子。” “坠星是仙剑,能够得到仙剑认可的人物,必不会是红尘俗世里摸爬滚打的凡夫俗子。” 这一点,是苏敬亭花费了很多年才明悟的一个道理。 为何当年他会被坠星剑所放弃。 第16章 雏鹰展翅 师父,到时候你可要保护我啊…… 第23页 苏敬亭幼年的时候也曾干了和苏烟微一样的事情,在听其父讲述了苏家先祖玄光剑仙、青奕剑仙与坠星剑的事迹后,他对供奉在苏家宝兵阁的坠星剑起了浓浓好奇和兴趣。 在一日无人注意的时候,他偷溜进去了宝兵阁,看见了那柄被供奉在高阁之上的仙剑坠星。只一眼,苏敬亭就被它牢牢吸引住了心神。男孩子小时候总是调皮的,苏敬亭尤甚,他打小就是个撵猫逗狗过于活泼胆大的孩子。 所以他便胆大的走上前去,伸手触摸上了坠星剑。见无事发生,他还将坠星剑取下,拿在手里仔细观察,甚至还比划了起来。把玩了一阵之后,他又将坠星剑重新放了过去。 重新溜了出去。 没有人发现他的行径,此后,苏敬亭便时常偷溜进宝兵阁,美名其曰和坠星剑玩耍,其实是他单方面的玩耍坠星剑而已。 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 一日,当苏敬亭如往常一样溜进去宝兵阁,他刚将坠星剑从剑台上取下,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在做甚么,亭儿!” 吓得苏敬亭当时就手抖了,差点没将手中的坠星剑给丢了出去。 他手握着坠星剑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许久之后,他才缓慢的转过身去,对着前方的苏家主露出了僵硬的笑容,“爹。” 苏家主看了一眼手握着坠星剑的苏敬亭,脸上闪过一道意外,“难怪有人来禀告,最近总是听见宝兵阁内有异样的声音,原来是你小子捣的鬼。” “也不是捣鬼……”苏敬亭神色尴尬说道,“我就是好奇。” 苏家主并没有多问,也没有责备,反是很欣慰的说道:“没想到我儿竟能得坠星剑的青睐,当真是先祖有灵!” “????”苏敬亭听了当时就疑惑。 他面露困惑,坠星剑青睐他? 苏家主“哈哈”笑了两声道,“你当谁都能拿得起坠星剑吗?仙剑有灵,自会择主。若非它愿意,你又如何拿得动它?” “这也是我儿的机缘。”他看上去高兴极了,“我苏家剑仙后继有人!” 彼时苏敬亭尚不能理解他父亲的激动和高兴,但当他听到坠星剑对他青眼有加时,他内心亦是欣喜不已。 “不过亭儿你年纪尚小,还不到进宝兵阁选剑器的时候,偷溜进宝兵阁违背了家法规定,日后莫要再犯。”苏家主对他说道,“待再过几年,你年满十二可前来宝兵阁选剑器。” 苏家主看上去极为高兴,“到时候,我苏家便会再出一名剑仙!” 闻言,苏敬亭顿时焉了。 他内心是极为不情愿,这样他岂不是有好几年都无法再和见到坠星剑,但是面对父亲那张喜悦骄傲自豪的脸庞,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恹恹说道:“是!” 在此之后,苏敬亭再没有独自一人偷溜进宝兵阁。他听从父亲的话,更加勤勉的习剑,修习剑法,为将来得到坠星剑挑起家业而努力准备,他比从前更加忙碌。 他父亲,甚至是整个苏家都对他寄予厚望。 每个人都是期盼的眼神看着他,满怀期待寄予厚望,“大少爷,你将来一定是不逊于青奕剑仙的绝世剑仙,有你在,苏家定然再现昔年荣光!鼎盛昌荣。” “坠星剑必然会选择大少爷,这是无需置疑的事实!” 连苏敬亭也是如此认为,坠星剑一定会认可选择他的。 为了能够成为配得上坠星剑的卓越剑修,苏敬亭愈加刻苦,修习剑法风雨无阻寒暑不停,不断一日。 终于到了他年满十二那一天。 在所有人的殷切期望和注视下,苏敬亭走进了宝兵阁,“这一次,我一定会将你带走!从此无人能够再将你从我手中夺走。”苏敬亭心下暗暗发誓,他满心以为坠星剑会选择他,一定会的,无需怀疑。 然而,事情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苏敬亭站在宝兵阁内,他来到供奉坠星剑的剑台前,站在那里等候许久,无事发生。 没有丝毫动静。 坠星剑安静的躺在高高的剑台上,悄然沉寂着。 苏敬亭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当时脸色便白了几分,意识到了某种可能,他就这样固执的站在那里,站了一天。 坠星剑始终都是安静的。 苏敬亭不得不承认那个事实,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坠星剑并没有选择他,也没有认可他。 这让他大受打击,却也让他倔强的不肯接受。 最终,苏敬亭是空着手满心不甘的离去的。 他没有带走任何一柄剑。 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不愿放弃。 在后来的很多年,苏敬亭都没有选择任何一柄剑器,他始终用着木剑。直到后来,他拔出了青阳剑,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年少的不甘和遗憾,在成长中逐渐的释然,等坐上了苏家家主之位,在这个位置上殚精竭虑了很多年后后,苏敬亭才逐渐的明白,当初为何坠星剑没有选择认可他。 并非是坠星剑放弃了他,而是他先放弃了。 若是那一日,他勇敢的反驳父亲,将坠星剑牢牢抓在手里不放,那便是另一个故事。 他的女儿比他勇敢,做到了他没有做到的事情。 苏敬亭的脸上浮现了欣慰又骄傲的神色,这是他的女儿,是他一生的骄傲! 第24页 “长老。”苏敬亭看着面前神色阴晴不定的鸣凤长老,语重心长说道:“当年,玄光剑仙放弃苏家少主之位,选择游历修界,历经种种坎坷磨炼,终成一代剑仙。” “青奕剑仙亦是少小离家,专注剑道修行,才有了后来名震修界的至强剑帝。” “他们是不一样的。” 苏敬亭说道:“家族并无法给予他们成长和变强,只会成为他们的束缚,扼杀他们的天赋才能。” “那就这样让她离开吗?”鸣凤长老面色松动,但仍有不甘。 苏敬亭笑道:“当年玄光剑仙已是名动修界赫赫有名的剑仙,在苏家有难之际他亦未袖手旁观,反而是不远万里前来替苏家解难,后来他飞升之际,更是为苏家后人留下了仙剑坠星,和记载了他一生剑道成就感悟的剑谱。” “青奕剑仙剑道称帝之后,受万人敬仰,亦屡次出手相助苏家和苏家子弟,苏家得他庇护多年,直至他飞升之后,剑皇宫依旧对苏家多有照顾庇护。” “他们到底是姓苏,留着苏家的血,是从苏家走出去的人。他日,若是苏家有难,他们必不会袖手旁观。”苏敬亭看着鸣凤长老说道,“如此便够了。” 鸣凤长老闻言,脸上最后那一丝不甘消去,“也罢,便听家主的。” “也是你是对的。”他表情极为复杂的说道。 苏敬亭抬眸,目光望向窗外远方,那湛蓝无边的天穹,雏鹰展翅,腾飞而起。 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 另一边。 苏烟微怀抱着坠星剑,坐在云霄剑尊的灵舟上,听云霄剑尊讲故事打发路途中的无聊时光。 “若是你,偷溜进去宝兵阁拿起坠星剑,然后被发现了,你会如何?”云霄剑尊目光含笑的看着她,问道。 “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呗。“苏烟微满不在乎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难不成他还能打死我不成?” “若是他让你把剑放回去呢?”云霄剑尊又问道。 “放回去是不可能放回去的,都到我手上了,那就是我的东西了!”苏烟微振振有词道,“你见过谁会将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再吐出来的?” 她以为云霄剑尊是在婉转的提醒她,到时候苏家人找上门来向她讨要坠星剑的事情,心念一转,苏烟微顿时脸色一垮,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可怜兮兮道:“师父,到时候你可要保护我啊!” 要多柔弱多柔弱。 云霄剑尊哂然一笑,并未纠正她的误解。 这便是她区别于其他苏家人的区别。 坠星剑会选择她,并不意外。 第17章 采花摘叶 他这小徒弟,路子野得很!…… 苏烟微和云霄剑尊前往传说中的首阳山寻找三日红,用以给苏烟微那尚未蒙面的大师兄解噬灵散的毒。 “清风岭往南,走到地的尽头,穿过人间的屏障,到达此世与彼岸的交界处,寻着白蝶花的足迹往前,花来之地便是首阳山。” 她念着这段镜湖居士游记里所记载的首阳山的方位,然后对云霄剑尊说道,“根据我的研究,这清风岭指的便是涿郡岷县的香炉山,曾经在过去香炉山也叫清风岭。” “这一带曾经是妖族的聚居地,后来妖族迁往妖界,这座山脉便空了下来,后来人族在此定居,将其改名为香炉山。” “听说此山的山神甚灵。”苏烟微说起当地的传说,“有求必应。” 云霄剑尊闻言不置可否,所谓山神多为山中精怪,偶尔有少数修神道的修士会以山神之名帮助当地百姓,实现他们的祈愿,以此收割香火信仰。 “沿着清风岭往南走。”苏烟微坐在灵舟上,手指了南边方向,“那边!” 云霄剑尊好脾气的听着她的指挥,驱使着灵舟往南边飞去。 约半个时辰后,一片海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无边无际的海水,湛蓝幽深,目之尽头天水相接。 山的尽头,是海。 “想来,这片海域便是地的尽头了。”苏烟微望着那片无边无际湛蓝深幽的海域,说道:“日为阳,月为阴,日月交替之际,便是此世于彼岸短暂的交汇。” “所以我们要等到日月交替轮换那一刻!” 苏烟微便和云霄剑尊坐在灵舟上等待,等待日落月升,太阳逐渐西移,火红的落日余晖将海面映照的一片通红,宛若火焰燃烧,大片大片的,又如海上繁花盛开,艳艳灼目。 “真漂亮啊!”她坐在灵舟上,晃着两条腿,目光遥望着远方海上日落,发出赞叹的声音,“这就是镜湖居士曾经所看见过的风景吗?” “真是让人羡慕啊!” 云霄剑尊静静地望着远方海面,听着她小声发出的羡艳,低头看了她一眼,“这样的风景,你现在不也看见了?” 苏烟微抬眸望向他。 “没甚么好羡慕的,以后你能看见更多更美的风景。”云霄剑尊伸手撸了把她头顶的软毛,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苏烟微想了会点头赞同道,脸上洋溢起笑容,神采飞扬道:“他有他的道,我有我的路!” 云霄剑尊听后,轻笑一声,没忍住,搁再苏烟微脑袋上的手又撸了把。 “……再撸,我就要秃了!”苏烟微抗议说道。 云霄剑尊假装若无其事将手收了回来,脸上表情闪过一道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