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闻人欢(np)》 01.她不识字 终于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阿欢还有些茫然。突然得到自由,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才好。 她从没来过外面的世界,只从某个人那里听说过,他们这样的人,和凡人是不同的。具体怎么不同,却不甚清楚。阿欢茫茫然一路走,不知饿也不知寒,过了些时日,倒从旁人那里听来许多信息。 譬如在这片大陆上,和凡人不同的,大概就是修仙者。如今修仙者众多,修仙门派不知凡几,而其中的佼佼者,便是玄清宗。 “只是这玄清宗多为剑修,姑娘,你能行么?”旅者见阿欢除一身玄色衣裳外再无行李包袱,好心提醒道,“若只是想找个去处,倒不如寻个其他门派。” 阿欢没说话,对着那人点点头,便继续往前走了。她心里实际有了想去的地方,是合欢教。理由也简单,听说合欢教的欢和她名字里的是同一个欢,所以天然有些好感。 过了不知多少时日,她走到了一座气派的山门前。这里不像她前些日子看过的那些门派般庄严肃穆,路的两边开满各色鲜花,四季不败。 现下正是各门派招人的时候,她走到指引处,问,“这里……是合欢教吗?” 正写着什么的女子一听这奇怪的口音便皱了眉头,待抬起头望见阿欢的脸,立刻笑得灿烂极了:“是的是的,姑娘可是想入教?我们对天资要求很低哟。”对姿色的要求倒是很高。 阿欢点点头,虽不知道自己天资好坏,但要求低些,总归是好的。 毕竟,她只是个废物。 引导处的女子站起来,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将人往门派里带,“你来这里,是想报复负心汉么?” 阿欢摇头。 “那是有求而不得的男子?” 阿欢摇头。 “想学凡间界那女帝,广开后宫,醉生梦死?” 阿欢摇头。 女子不走了。她松开阿欢的手,表情严肃:“姑娘,实话说,你有想睡的男人么?” 阿欢还是摇头,宛若一只成了精的拨浪鼓。 阿欢被合欢宗赶了出来。 她依旧茫然,甚至比刚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还要茫然。 这样茫然着的阿欢换了方向,又奔波数日,走到另一座山门前。毕竟,她没有钱,也没有任何生存技能。除了拜入修仙门派外,再没有别的去处。 这次负责引导新人的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他来来回回抚着自己那一小撮胡子,上下打量着阿欢。等到阿欢耐心几乎耗尽,才施施然开口问道:“名字?” “阿欢。” “姓呢?”那人又问。 阿欢不说话了,只拿那双冷凌凌的眸子看他。 中年男子也不在意,继续问,“我看你已筑基,此前在练什么心法?” 阿欢想了想,摇摇头。 这下那人看她的表情完全是在看踢馆的了。 修炼一共分七个阶段,分别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出窍、化神与渡劫,其中唯有炼气期可以靠基础心法入门,往后每个阶段的修炼,若没有心法配合,都难如登天。 他压下脾气,又问,“没有心法,那你怎么筑基的?” 这个问题阿欢想了很久。她迟疑道:“我没、修炼过……都是,别人给的。” 甚至打从一开始,她便不知道什么是筑基。虽然她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但一直以来,她都把这当作那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折磨。 不过是为了困住她,让她在长久年岁里,一直被拘在他身旁。 中年男子一路上领阿欢去测灵根时都皱着眉,毕竟连自己什么灵根都说不清楚的修士,大概是个傻的。等测试完拿到结果,脸色倒是好很多。 “阿欢是吧?阿欢,嗯……好名字。今天起,你就是我玄清宗内门弟子。” 阿欢这才知道兜兜转转,自己来到了先前旅者所说的第一大门派。 她说:“可是我不会用剑。” “不碍事,不碍事。”中年男子笑眯眯地,“等入了宗,保管你会。”不会也打到你会。 他又扬起声唤不远处那人:“南风,还不快来领你小师妹入门!” 祝南风闻言,立刻把手上东西往旁边人怀里一塞,飞也似地跑过来。他入门最晚,见到谁都师兄师姐的喊,现在终于不是老幺,兴奋得不行。 “小师妹,我带你去参观吧!”他高兴极了,扬起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 阿欢眨眨眼睛,打量了一下他。祝南风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头发不像其他人那样盘在头顶,而是绑了高高的马尾。 阿欢对这个发型的异性好感度天然降五十个点,理都懒得理他。 祝南风自来熟,才不在乎你理不理他,高高兴兴把阿欢怀里刚领的入门叁件套接过来,殷切问她:“小师妹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是从哪里来?我看咱俩年岁相差不大,喊姓生疏,叫我南风师兄便好。师妹有什么想知道的么?我虽拜入门派不久,但也有叁年……” 他喋喋不休。 阿欢听一半忘一半,又从听见的几句话里捡了一句回答,“我叫阿欢。” “姓呢?” 阿欢便摇头。 祝南风心生怜惜,以为她无父无母才不知姓氏,于是道:“没关系,以后师兄罩着你。” 他把阿欢领到住处,想了想,又说,“阿伯说你该是内门弟子,只是不知会拜入哪位仙尊名下。诸位仙尊近些日子都不在宗内,等他们回来,才好做决定……你有什么想法么?” 阿欢摇头。她这些日子头摇得多了,感觉自己脖颈比以往僵硬许多。 “那……你是什么灵根?” 阿欢还是摇头。 祝南风不高兴了:“咱们师兄师妹,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入门测灵根时的结果都会写在纸上发给众人,他不信阿欢能忍住不看。 “不是,不告诉你。”阿欢诚实道:“是我不识字。” 祝南风:“!!!” 02.所谓双修 阿欢自个儿说完没什么反应,文盲得理所应当。 祝南风看着她那张无所谓的面瘫脸,不由自主脑补了个黯然神伤却又故作坚强的形象,愧疚得不行。他心说自己早该想到的,小师妹无父无母,听她口音又像偏远穷苦之地出身,大抵是没念过书的。他却疑心对方藏私,实在万分不应该…… 这样想,祝南风再和阿欢说话时语气便更轻了叁分:“小师妹,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阿欢想了想,“那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她也有点好奇自己是什么灵根了。 祝南风赶忙接过被阿欢握得皱巴巴的纸条。看到上面写的字后,眼睛立刻睁大了。 “小师妹,你天资很好诶!”他高兴极了,露出两颗显眼的小虎牙,“变异冰灵根,我们宗内都少有的!” 如今修仙界已不像先法时代那般灵气充沛,是以灵根越少者,往往修行速度越快,玄清宗的内门弟子绝大多数便是单一属性灵根。在这之上,变异灵根优势更甚,尤其对于精于进攻的剑修而言,甚至可以越阶杀人。 阿欢不懂变异灵根为什么更厉害,但听到可以越阶杀人,她也很高兴。她高兴的时候也不爱笑,只是望着祝南风,一双漂亮的眸浸润着光,“越阶,可以越很多吗?”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阶,可他优秀得很,层阶大概比她这废物高很多很多。 祝南风说:“元婴之下,一到两阶该是可以的。”越往上,一阶之间的差距便越大。 阿欢的快乐之源没有了。她收回视线,又变成冷冰冰的模样。 祝南风见阿欢不看自己了,有些失落。又怀疑她不爱说话是因为口音,怕伤到阿欢幼小的心灵,自觉委婉地问,“小师妹,有人说过你什么吗?” 阿欢:“有。” 他更加小心翼翼:“说你什么了?” 阿欢道:“她说我,不想睡男人,脑子有问题。” 祝南风:“!!!!” 是哪个狗男人敢对我小师妹出此狂言! 祝南风咬牙切齿:“那狗……那人现在在哪?”他立刻就要给这家伙一顿好打! 阿欢不懂他为何面容扭曲,诚实回答:“应该,还在合欢教。” “?!?!?”祝南风简直对这叁个字过敏,一听就起鸡皮疙瘩。他气焰一下子弱了,喃喃道:“怎么会在合欢教呢?”这不应该啊? 阿欢:“我去问,她就说了。”她也是离开那个地方后才发现,修仙界通用语和自己往常说的语言不尽相同。虽然一路上学了很多,到底还是说不利索。只好少说几个字,好给自己省事儿。 祝南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立刻爆炸。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小师妹,你想入合欢教?!” 他愤慨地想,合欢教,那可是没一个好东西!想靠双修得登大道没什么,可是、可是,她们最喜欢调戏剑修!他见识过太多合欢教的女修,无一不是刚见面就肆意打量他,还盯着、盯着……盯着他下半身直笑,恨不能立刻扒了他这身衣服好仔细瞧瞧。要是、要是小师妹也同她们那样对自己…… 祝南风的脸一下子红透。 阿欢不理解这个人为何情绪如此饱满夸张,于是只安静地看着他。她的眼型很漂亮,鸦黑的睫毛纤长浓密,中和了那双清凌凌眸中的冷意。安静地看着别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生出自己被认真注视着的错觉。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阿欢现场观察学习了人类是如何变成红番茄的。 等好久红番茄又变回人,阿欢说:“我听说,欢,是同一个字。” “……同一个字?” 阿欢点头:“开心的欢。”她没有用包含这个字的另一个词。 祝南风的心像被蜂蜜泡过,酸酸软软。他想,这个小师妹,她什么也不懂……生得这般好,若真被合欢教那帮女修骗去,不知该迷倒多少男子……某种作为师兄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才刚认识不久,祝南风就决定势必要保护好这朵“纯洁无暇的小白花”。 他想着自己该教导小师妹的,又不太好意思,只含糊说:“合欢教,和她们处多了不好……你天赋高,没必要学她们双修……”至于双修的具体含义,却没解释。说完不知想到什么,一张清俊的脸通红。他慌忙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你、你早些休息。我明天再来看……再来带你去参观。” 阿欢“哦”了声,也不知到底听没听。 等祝南风终于离开后,阿欢拿出刚领的东西,清点起入门叁件套:叁套内门弟子的换洗服饰,一块做工精致的名牌,还有一柄木剑。名牌上的字看不懂,她拿反了也不知道,对着个倒过来的字想,这就是自己的,还有合欢教的欢。 倒不是她有什么自恋情结,可名字,是天底下为数不多属于她的东西。等她实现梦想,痛快去死,这个字也该被一笔一画刻上她的墓碑,被一同带到幽冥去。 她又顿住,过一会儿,才盯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双修,我知道。” 不仅知道,还做过。 很多很多次。 ℙδ1⑧ɡν.νǐρ 03.同为女子 阿欢做了梦。 在梦里,她回到那个到处白雪茫茫的地方。身前,有个跌倒的孩童。她不伸手,只冷冷地瞧。良久,那孩童自己爬起来,抬起头,是和她如出一辙的脸。 …… 醒来发现出了一身汗。她默默爬起来,换了套衣服,把汗湿那套像对待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 阿欢在桌前坐下,双手托腮,颇有些惆怅:在梦里,怎么没给那孩童脸上来两拳? 冒牌货。 天光的时候,祝南风如约来接她。剑修最看重基础,即使内门弟子,每日清晨都要练习挥剑。 “你刚入门,也没有师尊,实际该和外门弟子一起练的……”祝南风说,“不过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了。”他想小师妹貌美,讲话又不太好,外门弟子多是男子,怕有什么冒犯。 祝南风看她一头黑发随意散着,一根簪子也没戴,又问:“小师妹,你不梳发么?” 阿欢摇摇头,指了指自己:“阿欢。”她比较喜欢这个称呼。 祝南风道:“那你也要唤我南风师兄。” 阿欢问:“南风,可以吗?” 少年便不说话了。阿欢等了一会儿,侧头去看他,只看见祝南风微红的耳尖。 她想:那就是可以了。 两人向着祝南风平日修行的地方走去,到了中途,还遇见一名师姐。祝南风和那位师姐打过招呼,准备继续往前走,而阿欢还在盯着师姐的脸看。 祝南风:“?” 好在柳依依并未介意阿欢的无礼,她笑道:“原来新入门的小师妹长这般模样。”又半开玩笑地说,“我还有事在身,便先行一步。南风,你可要照顾好小师妹,否则我才不轻饶。” 她说完便离开了,剩阿欢依旧看着她,把自己生生变成了座望师姐石。祝南风一连喊了好几声,她才收回视线,又看看这位小师兄,说:“你们,不合适。” 祝南风:“?” 今天的疑惑事件有点多,但不妨碍他因为小师妹在意自己而高兴。祝南风美滋滋问:“为什么说我们不合适?” 阿欢说:“因为,你们不像。”她指的是脸。 清俊的少年摸摸自己的脸,这下是真的疑惑了,“她姓柳,我姓祝,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像?” 阿欢:“不是一家的人,也能……”她略微思索了一番,选了个自认合适的词:“也能、双修吗?” 这话惊得祝南风差点被自己绊倒。他磕巴:“什、什什什么?” “兄弟、姐妹,才能双修。”阿欢说得认真,说的字数甚至打破记录,“你们,这样不好。” “我才没和柳师姐双修!”祝南风音量大得能把天掀了,“小师妹啊小师妹,你到底明白什么是双修吗!?” 阿欢静静看着他,没说懂,也没说不懂。她觉得这个人有些奇妙,情绪那么充沛,快乐和烦恼都明显。 祝南风被她这样看着,还没开始生气,便泄了个彻底。 阿欢:“不是师姐,那你想和,师妹?” 祝南风:“!!!” 阿欢只是疑惑,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成了几乎明目张胆的暗示。番茄人在线变红,祝南风连连摆手,一个“我”字念了叁次,最后话也没说完便跑走。 阿欢茫然地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用眼睛在他身上打了个问号。 上次的对话在祝南风的避而不谈下被刻意遗忘,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在阿欢终于能稳定地日挥千下木剑的时候,几位外出的仙尊回来了。 祝南风比往日来得还要早,是来替她梳头。阿欢自己不会梳,整日披着,从没想过好不好看。可今天是正式场合,不能失礼。十八九的少年脸皮薄,靠得这般近,只一下下梳着那头黑发,脸都红透。 阿欢从镜中看见,也没在意。她想天底下大概的确有人的脸就是会变红,不为什么,就是乐意变。 整理好仪容仪表,祝南风引阿欢去见掌门。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把“我好不想和你分开啊”写在了脸上。 玄清宗掌门:? 掌门是位白发飘飘、仙风道骨的老者,简单地说,便是符合凡世对仙人的一切想象。 这位仙人此时正絮絮叨叨,对着阿欢千叮万嘱:“仙尊面前切莫失礼……你乖觉些,把态度摆端正了……” 阿欢点头,看起来不像在听,也不像没在听。掌门觉得这个女娃有点呆,不如其他弟子机敏,有些犯愁。 正殿之中,五位仙尊端在上位,看起来很威。 这些看起来很威的仙尊们上下打量了一番阿欢,开始加密通话。 一个说:“这个好。” 另一个说:“不知剑术如何。” 前一个又说:“拜入我门下,能为性别平衡做不少贡献。” 第叁人刚连上传音入密,呛他:“你根本就不关心她,你只关心你自己。” 阿欢不知几位仙尊为何不说话,她垂着眼,不太感兴趣。 安静的店内突然响起一声女子的冷哼:“容貌太盛的,我才不要。” 阿欢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又低下头数地砖。掌门拿出手帕,开始擦自己的冷汗。 仙尊们在局域网内争论半响,得不出结论。叶音仙尊——最先说话的那个——便私聊掌门,吩咐:“你问问她的意愿。” 掌门如实转告阿欢,不懂这人为何不自己问。真装。 阿欢想了想,手指着端坐正中那个。是五人中唯一没对阿欢发表任何看法的青岚仙尊。 被失礼地用手指着,青岚仙尊也没说话。跟个王八似的,动也懒得动。阿欢指了一会儿,觉得胳膊有点酸,又放下手,转头给掌门发了个问号。 场面一度很尴尬。 掌门擦擦冷汗,去跟仙尊中唯一的女子,唤作贺兰仙尊的,说好话。 “简直天作之合啊。”他乱用成语,睁眼说瞎话,“仙尊是水灵根,冰由水生,她就如同您的亲女儿一样……又同为女子,也相处得来……阿欢,你说是也不是?” 阿欢摇摇头:“不。” 掌门:? 贺兰:!!! 挑剔别人是一回事,被人挑剔又另当别论。贺兰挑眉,十足不满的样子:“你说什么?” 阿欢依旧没礼貌地伸手,这回指的是贺兰:“他不是,女……” 这句话没有说完。 不是阿欢不想说,是因为,她飘了。如同纸片一样,轻飘飘地,被贺兰仙尊抱在了怀里。说抱也不太恰当,毕竟这个人正把她的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前,凶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扭断她脖子。 五双眼睛齐刷刷望向突然动作的贺兰。掌门立于下侧,弱小可怜又无助;青岚依旧王八入定,动也懒得动。叶音疯狂发私聊:不是不要吗,你才是不要跟我抢!!! 贺兰说不出缘由,只好干笑:“突然觉得这姑娘甚合我心,冰由水生,她就如同我亲女儿一样……又同为女子,自当拜入我门下。”话语间,还把女子二字咬得特别重。 阿欢:…… Pō18āc.cōм 04.贺兰其人 阿欢缩在贺兰怀里没动。 她疑心这个人脑袋不太好,才会连自个儿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贺兰不知她如何看透自己变装,心下着急,搂起阿欢就要走。掌门把手帕一丢,朝他光速离开的背影大喊:“仙尊,那我就把阿欢记你名下了啊,我真记了啊!” 已经飞出好远的贺兰仙尊遥遥给他发了一个“滚”。掌门闻言,麻溜滚去给阿欢记名。叶音气急败坏,传音入密被屏蔽,他嚎得像看见了绝世负心汉:“贺兰,你好狠的心!” 贺兰一路从主峰飞回侧峰灵隐殿,才把怀中少女放下。他上着妆,眼尾飞红,盯着人的时候锐利凶狠:“你怎么看出来的?”不再是女子的声线。 阿欢不说话。 贺兰冷笑:“怎么,不敢说?”看起来随时准备严刑拷问。 阿欢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说的:“看,就知道。” 贺兰不信,怀疑阿欢眼中有什么法宝。他捏起阿欢的下巴,凑近了观察。可左瞧右瞧,以他化神期的修为,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双眸很冷,不适合生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待松手,阿欢下巴赫然出现一个指印。贺兰有点不自在,又想起另一件事,少少少许的不自在立刻转变为不满:“为什么觉得青岚最好?”他可不喜欢那家伙。 “他……”阿欢找词用,“安静。”连动弹都不带动弹。 贺兰性子急,受不了别人慢慢吞吞:“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听着好费劲。” 阿欢:“我还在,学。” 贺兰要爆炸了。他想把阿欢提回主峰退货,又气这个人知道他秘密,不好随便放走。于是对着阿欢无理取闹:“貌美的女子大多心肠坏,我看,你也不例外。你就是故意说话慢吞吞,好把我气死。” 阿欢心道,原来旁的人那么容易就会死。 贺兰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无理取闹完,就问:“既然拜入我门下,名字总该说了吧?” “阿欢。” “我说全名。” 阿欢还是同样回答。 贺兰不想浪费时间跟复读机说话,自己从阿欢腰间扯下名牌来看。果真只有这两个字。他抬眸:“你不知姓氏?” 阿欢摇头,又点头。 贺兰产生祝南风同款误解,对阿欢态度便好上一些。他想了想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如此,你便跟我姓吧。” “贺……欢?”阿欢觉得不是很顺口。 “贺兰欢。”贺兰纠正她,“复姓,贺兰。” 阿欢:“哦。”也没说接不接受跟他姓。 两个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阿欢问:“那你,只有姓,没有名?”她听见掌门和叶音都只叫他贺兰。 贺兰嘲笑道:“小丫头片子还想知道你师尊大人我的名字。” 阿欢不讲话,只看着他。那目光罕见地带上一点点同情,贺兰被看得不自在,问她:“干嘛?” 阿欢说:“没有名字,可怜。”连她都有名字。 贺兰:!!! 青年立时炸毛,衬得眼尾飞红更显妖异:“哪个说我没有名字!?” 阿欢诚实回答:“我。” 贺兰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好好记住,你师尊叫贺兰亭!”说完反应过来,立刻补充:“不对,不要记住,也不要让别人知道!” 阿欢:“哦。” 贺兰:…… 他突然觉得好疲惫。于是抬抬下巴,示意阿欢给她尊贵的师尊,贺兰亭本亭奉茶。阿欢没收到他含蓄的示意,动也不动。贺兰气得自斟自饮,一连喝了叁杯茶。 阿欢好像理解了什么,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贺兰见她不等茶凉就往唇边递,下意识伸手阻止:“傻的吗,也不知道烫!”说完自个儿先被杯沿洒出的茶水烫了下,连忙去摸耳垂。 阿欢问:“什么是,烫?” 贺兰要被她气死了,快疯掉了,半半句话也忍受不了了。这是哪里来的山村姑娘。不对,山村姑娘也知道烫!她该是个傻的!纯傻的!他在自己广阔的识海里尖叫打滚,发泄完了又喝一杯茶,语带沧桑:“欢,实话说,你到底打哪儿来?”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阿欢摇头,不想说。 贺兰威胁她:“不说我给你脖子拧断。” 拧断脖子其实不碍事。可是,怕惹麻烦。她只好道:“我不会,说。”连何处出身都不会说,贺兰死也不信。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这次。阿欢想了很久。那张面瘫脸上第一次露出极不情愿的神色:“冰原。”她说,“我们,都这么叫。” 贺兰亭没在修仙界听过这个地方。他想阿欢也许是凡界出身,因着什么机缘,才来到修仙界,开始修行之道。他哼哼,依旧不饶人:“哪怕是凡界,也有茶。即使出身农家,也会烧火做饭。哪有人会不知道烫?” 阿欢情绪不好,不想理人。这人又说了许多新词,她想自己思考,觉得一直说话的贺兰亭好吵。 于是阿欢说:“你好烦。”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停顿磕绊。 贺兰亭:!!!!! 05.你开心吗 被嫌烦的贺兰仙尊自闭了。 他因某些缘由以女子面貌示人,修为又高,向来被众人捧着。除了相熟的几位仙尊,从没人这样和他讲话。 自闭了的贺兰仙尊不想见人,挥挥手,有气无力叫阿欢自己在峰内找个屋子住。阿欢点点头,走了。走得大大方方,连门也不知道替他掩上。 贺兰好心塞。 另一边,祝南风听说自家师尊没把阿欢抢过来,整个人都焉巴巴。 他先前跑去和叶音讲,话里话外便是暗示峰内男多女少阴阳失调,长久这样怕是不妥。他人缘好,叶音便以为他是诸位弟子推举出来的代表,所以满口答应下来。没想到,却出了岔子。 祝南风早先没和小师妹商量,就是想给她个惊喜。五位仙尊之中,只有叶音最爱收徒,他又特地去求,以为这事很有把握。现在期待落空,他不好多说什么,可到底意难平,只默默用眼神表达自己内心的复杂。 叶音接受不了向来崇拜自己的徒弟用这种目光看他,又心虚在正殿时端着架子没直接把阿欢收下,决定祸水东引骂贺兰。 “可怎么会呢?”祝南风不解,“贺兰仙尊不喜貌美女子,灵隐殿从来只有男修的……”修仙之人体质得到改变,少有出落得不好看的。是以贺兰那项规则,实际是把所有女子拒之门外。 叶音痛心疾首:“他定是看阿欢与旁人不同,你不知道,在正殿他还抱了阿欢!” 祝南风简直不敢置信。他不知贺兰身份,只想到,贺兰仙尊虽为女子,却身量高挑面容冷艳,即使作男子装束也不违和。这么一个人若是看上了阿欢……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祝南风就觉得自己正在寸寸裂开。 …… 阿欢实际没在峰内找地方住,她以为拜师后一切照旧,所以回了新入门弟子统一分配在主峰上的小木屋。就是离得好远,她不会飞,虽然筑基期脚程比凡人快许多,也走了一个多时辰。 这期间,祝南风在木屋门前坐立难安。阿欢来时没有行囊,拜入玄清宗后也未采买过什么,留在这里的只有几套换洗衣物,以及一柄木剑。他不知道阿欢还回不回来……贺兰仙尊脾气怪,连其他峰弟子串门都不让。 是以午时将近,待阿欢好容易走回来,就看见祝南风坐在木屋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像只等着主人回家的大型跟宠。 阿欢:? 她一路走回来,被日头晒得口渴,自顾自打开门进屋喝水。祝南风跟在她身后,期期艾艾问她:“阿欢,你你拜入贺兰仙尊门下,觉得怎、怎么样?” 阿欢没理他,不明白这个怎么样是指什么怎么样。 祝南风没得到回应,声音更低,甚至带了些委屈,“我听师尊说,在正殿的时候,贺兰仙尊她……抱了你……” 这个问题阿欢知道,于是点头。少年看她这样,心里乱得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难过道:“你便一点儿也不在意么?”那模样可怜得紧,像只被水淋湿的大狗狗。 阿欢想,被人抱一下有什么好在意的。可这句话太长,她懒得说。祝南风说完,觉得更委屈,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委屈。相好的女子之间常有亲密举动,可若换作阿欢和贺兰,他好像接受不了…… 年轻的男孩子顾着伤心,没注意到阿欢朝自己走来。 下一刻,他被少女轻轻抱住。 阿欢仰着头看他,一双眸清清凌凌。她说:“那我,也抱你。” 这个怀抱很凉,几乎和冰雪同样。 而祝南风的脸从未像现在一般烫。他知道自己合该挣开这个怀抱,教导小师妹何为男女之别。可,他竟然不想。垂在身旁的手紧紧握拳又松开,一如少年内心那般挣扎。 阿欢问:“这样,你开心吗?” 06.修炼心法 那日之后,祝南风便是一副心神不宁,魂魄离体的傻样。 叶音以为没带回小师妹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心虚得很。于是发了一堆灵石补贴,让孩子下山散散心去。 祝南风浑浑噩噩接过储物袋,啥也没在听。他想阿欢抱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喜欢?可小师妹向来是那副冷冰冰模样,又身世坎坷,或许连喜欢是什么都不太明了…… 十八九的少年心思浅,一点事儿也要纠结个没完。后来看见阿欢待他和往常无二,祝南风几乎以为那个拥抱是自己的妄想。 多少想问的话都憋回去了。 又过几日,他偶然摸到腰间多了个储物袋。这才隐约想起,师尊仿佛说过什么让他下山玩。祝南风想,自己还没和阿欢出去玩过。于是眼巴巴问:“阿欢想和我一起去么?” 阿欢从来也没和别人玩过,思考了一会儿,也点头。不过下山要拿牌子,她就说:“我去问问。” 第二日,阿欢照例面见师尊时就把自己要下山的事告诉了贺兰。 贺兰近日被她气得脑壳疼,不想看阿欢开开心心出去玩。于是阴阳怪气:“怎么,才来几日,就觉得这灵隐峰还不够你玩?” 阿欢摇头。贺兰摸不准她这是对自己那句话表否定还是肯定,嘲讽不到位,憋得内伤。他决定换个方向攻击阿欢:“光想着玩儿,你最近修炼进展如何?” 阿欢:“修炼,什么?” 贺兰见她茫然,眉头一皱就要发难。好在及时刹住,因为他仔细一想,忽然发觉自己还没开始教阿欢。他名下徒弟少,最晚入门那个如今都是金丹后期,闭个关要好几年,压根用不着每日见。是以,都快忘记新入门的弟子需要手把手教导,每日所作所为只有把阿欢叫过来阴阳怪气和奉茶。 啊这。 突然心虚。 贺兰清咳一声,自我安慰从现在开始弥补也不晚。他有意要让阿欢知道自己厉害,神识在储物戒内挑挑拣拣,最后选了本血迹斑斑的心法。他得意想,多少人为这册心法丢了性命,而万人争抢的宝贝,他抬手就能给她。 尽情崇拜吧,哼哼。 阿欢没有感觉很崇拜。她捧着那本心法,仿佛要在上面看出个洞。 贺兰得不到热烈回应,十分不高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修炼。” 然后发现这本心法的不同寻常之处!再来感谢他! 阿欢抬头看他:“你、不读?” 贺兰炸毛:“我什么身份我给你读!自己滚边儿学去。”又凶巴巴补充:“不学成第一卷不许下山!”免得下山玩儿疯了忘记感谢他。 阿欢“哦”了声,抬腿就滚边儿去了。照例不替他把门掩上。 贺兰气得一挥袖,本想关门,灵力却把门震飞出去,恰好砸在刚走不远的阿欢身上。 贺兰亭:……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他瞬移到殿外,刚准备伸手把少女扶起,就看见阿欢扯着他衣摆,把自己从木门之下拔出来。她拍拍身上的灰,随即捡起那本心法,又往山下走。 贺兰价值不菲的衣摆上兀然出现一个脏手印。阿欢看都没看一眼,背影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贺兰又跑进自己识海里撒泼打滚发脾气,气死他了!!啊!!! 07.灵力化物 贺兰亭收徒至今已有月余。可他今日才发觉,阿欢竟然没住在灵隐峰内。这还是因着祝南风下山,没个七五日回不来,阿欢没人喊起床,懒得走那一个多时辰面见师尊。 贺兰接连两日没看见她,浑身不舒坦。他先去了峰内弟子的住处,发现人不在,以为阿欢私自拿了牌子跑下山玩,立刻怒气腾腾去提溜掌门。 玄清宗主峰大气恢宏的正殿内,冷艳女子瞪着双美眸,张口问:“我欢呢?!” 掌门扶着自己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茫然看他:“你欢……阿欢她,不是您徒弟么?”言下之意,问我干嘛。 贺兰便扔开他,风也似地飞回灵隐峰找。翻遍了也没找着,脑子倒慢慢转过弯儿来。他意识到:阿欢压根儿从一开始就没搬过来!这念头一出,贺兰只觉天灵盖都在冒火。他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人也不找了,直接回灵隐殿内泡茶。 贺兰觉得自己这个徒弟收得亏,半点儿也不让人顺心。阿欢每日就过来奉茶,从不提心法练得如何,更别谈向他请教修习路上遇到的困扰。 他自持身份,也不好问她那心法是不是特厉害她对自己是不是特崇拜。 估计不是的,因为阿欢至今都还没跟他说声谢。 想到这姑娘半点没把自己的好意看在眼里,贺兰气得手都在抖。茶水撒了满桌,又很快被灵力清洁一新。他怎么也猜不到这人压根不识字,他不给读,阿欢当天就把心法放枕头底下收着了。 她成天没事干,除了挥木剑就是发呆。也就这几天多了个新活动,坐在床上按祝南风教的法子感受灵力运转。阿欢以前没尝试过,觉得蛮新奇。 从前那人硬是把她修为提至筑基,不过因为筑基修士寿岁更长。炼气期只有百年寿命,除了比凡人身体强健些,再无甚不同。到了筑基,才算真正踏入修道之途。不仅辟谷,寿岁也增加到两百。 她要这两百年寿命并无用处。 而有用的,那人从不让她知道。 灵力运转到第叁个周天时,贺兰黑着脸过来了。他一脚踹开门,然后在桌前坐下。阿欢懒得理他。贺兰又从储物戒里拿出全套泡茶工具,在桌上一一摆开。阿欢依旧懒得理他。 贺兰没等到阿欢过来奉茶,开始作天作地:“怎么,忙着呢?连师尊屈尊降贵来做客都不招待一下?” 阿欢觉得他越来越烦人,顺手从枕头底下抽个什么东西扔过去。贺兰轻而易举接下,发现是那册心法,怒火立时叁丈长。他咬牙切齿,恨不能把阿欢吞了:“不仅不练,还随处乱扔!” 阿欢静静看着他。 “怎么,我还说错什么不成?”贺兰不吃她这套,非要讨个说法。 阿欢只好道:“我不识字。” 贺兰:? 他这么也没想到这茬。说来说去,好像还是自己对弟子关心不够。贺兰心虚了,音量降低,但还是不服:“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阿欢说:“你叫我,滚边儿,学。”她不会念儿化音,本该放轻的部分也字正腔圆。 贺兰更加心虚。他道:“往事莫提,今日师尊便亲自指点你修行。”说着便翻开心法,开始一句一字教阿欢。如此这般,慢慢过去了叁个时辰。贺兰自觉自己已经教得够多,又开始东搞西搞:“欢。”他说,“想不想见识些好玩儿的。” 阿欢默默背心法,没搭理他。贺兰有意显摆,死活要教阿欢灵力化物。还自己先凝了只精美可爱的小鱼,对着少女直吐泡泡。阿欢被烦得没办法,只好依言照做,凝了块四四方方的冰砖。 贺兰唇角微扬,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下一刻,他便看见阿欢拿起这块冰砖,就要咔吧咔吧吃掉。 贺兰笑容凝固。他不可置信:“你第一次灵力化物竟然不是送给本师尊!?不对,你竟然要吃掉它!?!” 阿欢微张着唇,呆呆看着他。贺兰死也不承认她这幅模样瞧着可爱,只凶狠道:“我教你的,那这就是我的!”阿欢闻言,点点头,听话把冰砖递过去。 贺兰气呼呼接过冰砖,想了想,收进储物戒。过一会儿又把冰砖拿出来,妥帖放入一同拿出的七彩琉璃盒中。再过一会儿,他对琉璃盒施了几个咒。一套流程做完终于心满意足,这才放心收进储物戒,美滋滋飞去无音峰和叶音炫耀。 阿欢:? 08.从来欢喜 又过了几日,祝南风自山下归来。 他此次带回来许多新奇玩意儿,情绪高昂得很。也顾不得回屋休整一番,兴致冲冲就跑来找阿欢分享。 各色灵果法器摆满桌子,祝南风又从怀里掏出精致木盒,殷切介绍:“我听说,这发簪是修仙界近日最流行的花样,在女子间极受追捧……我就想,就想送给你。” “给我?”阿欢眨眨眼睛。 她这幅模样极可爱,祝南风扬唇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嗯,只给你一人!” 阿欢说:“那你,帮我戴。” 祝南风万般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熟门熟路从储物袋中拿出骨梳,又想起自己遇到了件奇妙事儿,便一面梳发,一面将此事当做笑话跟阿欢讲:“我在山下,遇见个和你分外相似的人。” 阿欢照着镜子,静静地听。 祝南风继续道:“许是我多看了他两眼,那人便来问我说:’你认得我?’,听声音,我才知他竟是个男子……”他说着好笑,没发觉镜中少女已面色惨白。 待发簪戴好,阿欢急急从桌前起身,衣袖带翻镜子,她看也不看,只跌跌撞撞往门外跑。祝南风一怔,意识到那男子与她或许有什么渊源,立刻跟了过去。 阿欢从未跑得这般快。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贺兰亭所说过教过的所有内容,运转心法将速度提到极致。祝南风境界比她高上两阶,竟也追不上。 她心中慌乱,不知该藏身何处。 眼尾余光扫过,只看到旁边陡峭的山崖。阿欢一丝犹豫也无,即时纵身跃下。耳边,响起猎猎风声。 远处飞来道红色流光。 一袭红衣的少年速度飞快,梳成马尾的黑发狂飞乱舞。几乎是瞬间,他便移至阿欢身前,伸手搂住了她。 “姐姐、姐姐姐姐——阿乐终于找到你了!”少年兴奋极了,内心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阿欢浑身血液凝固。 少年拉着她的手,熟络地按在自己心口处:“看!我的伤全好了。”他扬唇,笑得灿烂。想到什么,又心疼抚上她脸颊,“倒是姐姐,你前些日子受伤了……我感受到疼痛,才知你走得这般远。” 阿欢使劲挣扎,却挣不脱他怀抱。 两人平稳落回地面。 少年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他眷念地将脸埋入阿欢脖颈蹭蹭,想和她再多说说话。 阿欢不想听,却连抽回手来捂住耳朵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 “——阿欢!” 好像有人在唤她。 阿欢转过头,看见祝南风来到了不远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欢双唇微动,在这个时候,她连声音也发不出。她无声道:南、风……神情是很无助的。 祝南风从没见过她那么难过,心都要碎掉。他顾不得这许多,抽出剑便向少年攻去。一袭红衣的少年看也不看,只抬手。霎时间,四面冰墙凭空而起,将他与阿欢包围其中。 “阿欢!”祝南风又喊,冰墙太厚,他连影子都看得模糊。他连挥数十道剑气劈上冰墙,眼前,却一丝痕迹也无。 这少年,修为在他之上许多。 冰墙之内,自称阿乐的少年听到这人喊姐姐名字,立时不笑了。他不笑的时候神色冷漠,看起来和阿欢一模一样。 “姐姐,那个人是谁?”他轻声问。 阿欢还在推拒他。 刚梳起的发丝散乱,落了满肩。发簪掉落在地,发出声响。 少年注意到,弯腰捡起。 “姐姐,你开始梳发了。”他说,“你梳发也很好看。我从前没见过……和想象中一样好看。” 阿欢伸手去抢。 少年笑笑,摇头:“是那个人给的,对吗?”五指一握,做工精美的发簪便碎成粉末。 阿欢恨他。 从来都恨他,永远只恨他。 她第一次收到礼物,却被这个人毁掉了。就像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这样! 她情绪失控,又挣脱不了,索性死死咬住对方肩膀。少年吃痛,神情却餍足,脸上甚至浮现淡淡红晕。他哑声:“姐姐,你想怎么咬都好……怎么对我都可以,阿乐从来是很欢喜的……” 阿欢不想看见他,不想听见他声音,不想听他说欢喜。哪怕片刻清静也好,她想去没有这个人的地方…… 唇齿染血的少女闭眸,灵力在手中结成细长冰锥。 下一刻,四面围绕两人的冰墙被轰散。 一道略带嘲讽的女声响起:“怎么,不好好修行,倒在这儿会情郎?” ℙδ1⑧ɡν.νǐρ 09.血脉相连 贺兰原只是在半空中看见两人搂抱在一处,心里不痛快,才这么一说。 待看见阿欢面色苍白,唇角染着血,立时暴怒。“小欢儿。”贺兰亭目光沉沉,飞红的眼尾极妖艳。他问:“怎么回事?” 阿欢不语,仍握着手中冰锥。 “又来一个打扰的……”少年将阿欢挡在身后,“姐姐,你何时认识这般多人?” 贺兰没把他放在眼里,嗤笑:“瞎认什么亲戚呢你?” 少年抬头望着“她”,也笑:“姐姐与我血脉相连,你却连这也看不出来么?” 贺兰看见那张抬起的脸,片刻怔松。下一刻,万千冰雨刺向他背后。 空气中灵气剧烈波动,无色的水化作屏障,轻而易举将攻击尽数抵挡。贺兰拧眉,怒极反笑:“区区元婴,也敢与我动手!” 少年见偷袭不成,抿了抿唇。他松开阿欢的手,语气竟有些委屈:“姐姐,怎么办?我好像打不过他。”他又道:“但我会努力的……即使一时打不过他,我早晚也会来接你走。”阿乐说完,御风而起,攻向上空的女子。 阿欢一个字也没听阿乐讲,手一松开,就光速跑走。祝南风没了冰墙阻挡,立刻赶来将少女护住。阿欢一只手紧紧扯着他衣襟,力道太大,以至于指尖都泛起了白。 她缓了过来,就说:“我觉得,很不好过。” “没事了,没事了。”祝南风柔声安慰。他心里也不好过,觉得自己心思短浅,才引来这个少年。 然则阿乐是因为阿欢被门砸倒,才感知到她在何处。至于和祝南风半面之交,不过是恰好。真论起来,这口锅十成十要扣在贺兰头上。 背上大锅的贺兰化神修为,对战元婴,不费吹灰之力。他顾忌这人是阿欢血亲,并没下死手,只是打到失去行动能力,再拎起来拿到玄清宗外扔掉。 少年趴在地上咳血,咳完了,冷冷望着他。贺兰觉得这张脸露出这种神情尤其刺眼,嘲讽道:“滚吧。”他向来最是护短,自己可以对着阿欢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别人欺负她一下,都要爆炸。 阿乐不说话。良久,从地上爬起来。他在肩膀阿欢咬伤的地方封了道冰,随即踉跄着离开。 贺兰不知缘由,心想:哦,还是个受虐狂。 受个伤都不愿意养好。 贺兰并没有在宗门外待很久。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却不知缘由。是以少年一离开,他便赶了回去。 待回到方才的地方,发现预感成真。 叶音那厮的小徒弟坐在地上,怀中抱着阿欢。少女双眸紧闭,被祝南风紧紧按着的心口处仍不断流出血液。祝南风试着用灵力修补伤口,可他年纪太轻,又是剑修,血还是一直在流。 贺兰不明白发生什么了。有这么一瞬间,他以为祝南风残害同门,准备杀了他。可很快,他看见阿欢手中握着的冰锥。那上面,沾满她的血。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只离开半刻,她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 贺兰把阿欢从祝南风手里抢过,一路飞回灵隐峰。 阿欢好轻,身上又很冰。 贺兰想和她阴阳怪气,说这幅模样真丑。可那张抹了口脂的唇一张一合,说的是:“会没事的。”你师尊在这儿呢。 祝南风依旧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叁日之后,他抹了把脸,跑去见叶音仙尊。他说:“师尊,我想冲击金丹。” 他今年才十九。十九岁的筑基大圆满,已经是天赋异禀。叶音说:“不如先稳固几年境界,更为稳妥。” 祝南风还是摇头,却不说缘由。叶音了解徒弟,只叹口气,由着他去了。 祝南风闭关冲击金丹,再出来,已是叁月之后。 10.过往种种 冰原中人,大多从不梳发。 阿欢阿乐本是双生,用着同一张脸,又年幼,连性别也模糊。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如出一辙。 有时,阿欢低着头在冰原上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捡。有人欢欢喜喜喊她:“乐乐、乐乐!”她就抬起头,露出张冷漠精致的小脸。 那人看见她的脸,便露出疑惑的目光。待意识到这个不笑不说话的孩子不是阿乐后,立刻转身走掉。 阿欢原本没觉得怎样。可次数多了,也招人烦。她于是去扯阿乐头发,说:“你不要和我一样。” 阿乐从小最听她话,头发被扯着,也乖乖点头。第二日,就开始绑发。红绳绑的马尾,就很显眼。他还换了身红衣服穿。这下走在路上,所有人看见红色,就知道是他。 从那以后,连和阿欢打招呼的人也没有了。 她早知道没人在意自己,也不难过,跑去和雪团子玩。 雪团子顾名思义,只是一团雪。冰原没有四季,冰雪从不消散,时日久了,一团雪也生出微弱灵智。阿欢偶然发现,把它当作了好朋友。 这个雪做的好朋友呆呆笨笨,做不出什么互动。阿欢戳它玩,它便发出细细声响。再戳,就往旁边滚一滚,求饶一样。 阿欢乐此不彼,那张冷冰冰的小脸上露出少少笑容。 她好喜欢好喜欢雪团子。就像冰原里的其他人,好喜欢好喜欢阿乐一样。 一日,她照常去找雪团子玩。 这回雪团子不用她戳,便自己滚了滚,发出“吱吱”的声响。 阿欢从未听它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她问:“你在和我打招呼吗?” 雪团子滚向她手心,声音轻轻细细:“吱吱。” 阿欢开心极了,心里想要养它。她把手埋进雪里面,好让温度变得更低。过了好久,才用双手把雪团子捧起,小心翼翼地带回家。 好远,就看见一团红色跑来。 “姐姐,姐姐!”阿乐欢喜喊她,迎上前,要来牵她的手。阿欢怕他把雪团子碰掉,侧身避开,继续走自己的路。阿乐问:“姐姐?” 阿欢毫无反应,一路走进自己房间。 夜里,她把雪团子摆在枕边。阿欢想,雪团子要怎么养才好呢?它只是雪,应该不用吃冰砖。不吃东西也可以长大吗? 如果,她每天捡最干净洁白的雪来喂雪团子,也许有一天,雪团子会和她一样大。 那她就可以每日抱着雪团子睡觉了。 可她最终也没能够抱着雪团子睡觉。 第二天醒来,雪团子不见了。 阿欢到处找,也没有。 她去扯阿乐头发。阿乐任由她扯着,说:“姐姐,阿乐可以和你玩的。” 阿欢不理他,又跑出去找。 哪里都没有雪团子。 阿欢走累了,兜兜转转,又回到家附近。周围好安静。她产生某种预感,觉得雪团子就在这里。 她很努力去找,几乎趴在地上。 四周是和所有地方都一样的雪。 阿欢把脸也埋进雪里。 她听见好微弱好微弱的声音,夹杂在那些平整细碎的雪沫里,轻轻细细,几乎听不清:“吱……” 雪团子没有了。 被碾得细碎,和周围的雪混在一起,再也变不回圆滚滚一小团。 现在,连声音也消散在雪里。 她的心口好难受。 是一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疼。 阿欢不想疼。她想要心口变得不难受,不要疼。小小的女孩站起来,茫然地看向四方。那张小脸上还沾着雪沫,模样看起来冰冷,又无助。阿欢突然看见屋檐挂满的冰锥。她努力爬高,使劲掰下一根,刺入自己的心口。 寒风乍起,卷起无数雪花。 小小的身躯从屋顶滚落,落入洁白的雪地中。 疼痛渐渐消去,可是。 好冷。 雪团子是一团雪,它混入这片雪地中,会不会也觉得冷? …… 在梦中,阿欢紧闭的双眼睫羽微微颤动。贺兰几乎以为她要落下泪来,可很久,什么也没有。 11.我愿为你 阿欢神志渐渐回笼。 睁开眼,就看见贺兰坐在床边的,神情有些疲惫。 “你为何……”贺兰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他那时被阿欢全无生气的模样吓到,几乎停止思考。修士只要神魂不散,要活总是有很多办法。可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害怕。 到底从储物戒里掏了多少天材地宝神器仙丹也不知道,等贺兰回过神来,阿欢心口已经恢复如初,连一丝受伤的痕迹也无。只是弟子服饰上的破洞无法修复,露出大片肌肤。他瞧着心乱,用被子把阿欢紧紧裹了五六层。 阿欢半梦半醒,尚不知自己在何处。 贺兰心想一定要让这丫头片子知道自己很生气,摆出师尊的身份,严肃问:“本尊教你灵力化物,你就这么用?” 阿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她说:“我只是,不想疼。” 贺兰不明白不想疼为什么还要自己杀自己。他气得捏她脸:“那你这样疼吗,嗯?你说啊你说啊。” 她的肌肤一直都凉,触感如玉一样。贺兰捏了两把,有点上瘾。 阿欢还有些迷糊,被这样对待,下意识就扯他头发以示反抗,“不要,捏我脸。” 贺兰发丝被扯得散乱。他没被人扯过头发,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等反应过来,差点爆炸:“你还反了天了!”师尊的秀发,也是你扯得的? 阿欢用好几秒搞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想起阿乐,心情立刻变差,转过身去拒绝说话。 贺兰原也没有真的生气,见阿欢不理自己了,又开始作:“小欢儿现在脾气还挺大,讲你一两句,就不高兴了么?” 阿欢好烦好烦,不想再跟他讲话。好几层被子裹在身上,她一时解不开,索性蝉蛹似的从床上蹦下来,就要往屋外挪。 贺兰不阻不拦,瞧着她背影哼哼:“你走啊,你就这么走出去,走了就不要认我这个师尊!喂、喂你真的走了吗——” 就超级真。 然后贺兰发现,阿欢好像真的不认他这个师尊了。 自从那天走后,阿欢除了待在屋里静静打坐吸纳灵气,就是自个儿复习心法。不要说奉茶,一日里招呼都没在打。 贺兰被冷落个彻底,极不习惯。他原本还端着矜持,又过几日,忍不住跑去干巴巴道歉:“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阿欢对这句话有反应。她想贺兰能把阿乐扔出去,对那件事也一定有办法。于是说:“你杀了我,就原谅。” 贺兰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为何一下变得如此血腥,他问:“为什么?” “那个人,”阿欢说,“他不,放过我。” 原来是这码子事儿。贺兰以为自己理解了,就说:“你们是血亲,总能化解干戈的。”他自己没了血亲,不想阿欢也这样。 阿欢使劲摇头。 “不尝试怎么知道呢?”贺兰还是劝她。 “我很早,就一直试。” “可能你还不够努力。”他不懂语言的艺术,话讲得令人生气。 阿欢听到这样子的话,就变得有些失控:“他从来,不放过我。”她回想起来,情绪激动,开始用冰原的语言说话,“所有人喜欢他,他还不放过我。我的雪团子,我的礼物……他不放过我!” 少女开始闹,说话颠叁倒四,还扯自己头发。贺兰没想到阿欢反应如此大,怕她伤到自己,冲过去,把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不说了,不说了。”他放轻声音,有些懊恼为何要提起,“是师尊的错。”贺兰说。他对那段冰原话没有听懂,只知道和那个少年有关:“你若是想,我便替你杀了他。” 阿欢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她说:“那是,一样的。”少女陷入自己的情绪,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听到了,他讲话很好。他那么迟过来他讲外面的话还是很好!我讨厌他……” 贺兰从来没有听过她那么激动的语气。小阿欢好冷淡一个人,讲话从来连感叹号也不用。肯定是受了好多好多委屈。 他下定决心立刻就去宰了阿乐这狗东西,于是安抚般摸摸阿欢的头发,然后直起身来。离开前,只再问一句:“什么是一样的?” 阿欢依旧低声自语,重复着相同的字眼。贺兰耐心等她发泄完。 阿欢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她回答:“杀我,和杀他。” “是一样的。” 12.风流道人(微H) 那这狗东西再该死也得是活的。 贺兰绝口不再提要帮阿欢杀掉阿乐,权当刚才的一切没发生。 阿欢希望破灭,又回归自闭状态。 贺兰自己沏茶,觉得没滋味。他把一整壶千金难求的灵茶倒了浇花,跑去问叶音:“若两人同死共生,有什么破解办法?” 叶音正心烦小徒弟的闭关,不想理他。美艳女子双眉一拧,拔剑就要削他头发。 “贺兰你有病啊!”叶音不知他跟谁学的要针对自己头发,捂着脑袋骂他:“你抢走我家阿欢也就罢了,做甚还要针对我头发!”他还惦记着小徒弟的请求自己没办好那回事儿。 贺兰勃然大怒:“谁说我欢是你家的?!”指尖灵力化作水刃,利落削掉叶音半侧长鬓。 叶音整个人傻掉。贺兰在他这儿发了一通脾气,自觉神清气爽,又阴恻恻威胁他:“你另半边头发到底要还不要?给句准话。” 叶音状若未闻,他捡起落在地上的鬓发,要用灵力往回粘。自然是行不通的。他双目通红,看不出是气的还是想哭:“贺兰,你好狠的心。” 贺兰郎心似铁:“我数到叁。” “贺兰你个人不讲道理!” “二。” “成天只欺我脾气好,去了外面你看哪个让着你!” “一。” “啊啊啊啊啊贺兰亭你这个狗东西!问青岚,你为什么不去问青岚!!”叶音崩溃大喊。 青岚是五位仙尊里唯一不修剑的。他极安静,在贺兰心目中就是个整日研究符阵丹药的阴沉宅男。 贺兰不想问他,决定自己翻书去。 翻遍了也没找着答案。 又找了更多书来翻,成日闭门不出,把自己也变成了个宅男。翻到不知道第几册时,阿欢跑过来,主动为他沏茶。 贺兰受宠若惊:“欢,你转性了。” 阿欢说:“贺兰,我也想元婴。” “那就每日努力修行。”贺兰不管她什么目的,美滋滋饮茶。 “哦。” 阿欢于是又恢复每日面见师尊的传统。 贺兰心满意足。 但时日久了,他发现阿欢变得怪怪的。有时他教她运转心法,阿欢学是认真学的,可做完后总是若有所思看着他。那目光落着的地方十分敏感,很难让人不多想。 贺兰心情微妙,不知该不该说。他死也不可能承认自己被个小姑娘的视线调戏到,只好凶巴巴:“看什么看!” 阿欢被抓包也半点不心虚,下次还是照看不误。 贺兰:“……小欢儿,你好大的胆。”到底什么办法也没有。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他发现阿欢每次看自己,都是刚学完新的口诀。贺兰眼皮一跳,生出不好预感。说来惭愧,他当初给阿欢心法时只想显得自己威,根本没注意内容是个啥。 贺兰双指间带上灵力,将心法上的斑斑血迹仔细抹去。光洁如新的封面上,赫然几个大字:《情场万胜宝典》。 署名:风流道人。 贺兰亭:…… 这人他知道,两百年前相好女修遍布修仙界,最后神魂都给烧成灰了的浪荡男修。 “欢啊欢,你师尊我好像犯了个大错……”贺兰心虚极了。 他本以为这血迹是众人争抢而溅上,没成想,是风流道人被愤怒的女修们五马分尸时所染。 看样子,尸体应该碎得很彻底。 贺兰不敢想阿欢再练下去会成什么样,他当机立断,提着阿欢就要飞去见叶音。 阿欢心法运转到一半被打断,感觉不是很舒畅。 从来安安静静的少女在贺兰怀里扭来扭去,蹭得人心头发慌。贺兰低声吓唬她:“再乱动给你脖子拧掉!” 阿欢第一次觉得他这种略带压抑的嗓音好听。 内容是什么没听。 凉冰冰的手从衣襟探入,在贺兰胸膛前打着转儿。贺兰抿着唇,想让她别这样。才刚张口,阿欢指尖恰好划过他乳首。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尾椎股升起,贺兰浑身一颤,差点把人从云间丢下。 “你别……”他声线都在抖。 他还做着一身女子打扮,极不想极不想承认。 自己硬了。 好容易到了地方,叶音正跟徒弟们聚在无音峰大殿,吹嘘自己的风流往事。 贺兰一脚把门踹得飞入殿内,吃瓜弟子们猛地抬头,便看见一大一小两位绝色美人搂抱在一起,其中一个还目光沉沉盯着自家师尊。 诸位弟子:嚯! 叶音慌忙驱赶弟子离开。众人依依不舍,眼中皆泛着八卦的光。待离开殿内,立刻奔走相告:“夭寿啦!叶音仙尊疑似出轨,被贺兰仙尊带着小叁打上门啦!” 此乃后话,暂且揭过不谈。 殿内,叶音对贺兰这种万事都找自己逼逼赖赖的行为很无语:“你早该知道找我没用。”他也只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剑修啊。 贺兰暴躁抓头发:“难道本尊竟只能去问那厮吗!” 阿欢依旧挂在贺兰身上,一会儿摸他胸,一会儿捏他臀。他心头躁动,讲话时恨不能喷火。 叶音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这实在太荒唐,以至于他不知该不该说。 他欲言又止:“你有没有发现……” “别磨磨唧唧的赶紧说!” 这是真被人撩拨出火了啊。 叶音只好硬着头皮道:“在我看来,欢妹子对你,像、像……男人对女人……” 风流道人是个男修,他的心法,自然也针对男子。而贺兰,便是那个被百般调戏的女子。 贺兰:!!!!! 13.愿意疼你(H) 贺兰拎起阿欢就往青岚那处跑。 速度快得飞出残影。 叶音在后面幸灾乐祸追着他喊:“贺兰——你别忘了,自己本就是个女子——” 山下正将八卦奔走相告的弟子仰头看两道流光飞过,吓得瓜都掉了:“莫不是贺兰仙尊被伤透了心,拐了那小叁做自己道侣?” 好精彩,好精彩。 贺兰连跟叶音计较的心思都没有。 他心里乱极了,阿欢把他当成女人来摸,他还、他还……硬了。 可是真的,好刺激…… 贺兰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久违地想躲进识海尖叫打滚。可阿欢又摸又蹭,他心烦意乱,半分神识也抽不出来。 他唉声叹气:“欢,好欢儿,你可别真被我害成了个风流浪荡子……师尊心里头接受不了啊。”更不想承认,他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想法。 阿欢依旧没听,只觉得和人肌肤相触好舒服。她把脸埋在贺兰颈窝,轻轻咬他脖子侧的软肉。 贺兰“唔”了声,伸手拍她的头。他低声道:“师尊自会去求那青岚帮忙……欢,乖乖的,你再忍忍可好?” 阿欢就超级不乖。她解开贺兰立领,小白牙又去咬他喉结。贺兰任由她玩弄,屈辱得像个被登徒子折辱的贞洁烈妇。 毫不贞洁烈妇的性器兴奋地顶在阿欢小腹。 贺兰深觉,这模样飞到青岚那儿只会被当变态。他没法,只好找一处无人的地方落下,柔声去哄:“你这样咱们没法去见青岚……”又拍拍阿欢的背,哄小孩儿都没这么温柔。 阿欢玩得兴起,落在地面,双腿便盘在男人腰上,把他缠得更紧。 她含糊说:“贺兰不想,就不去。”还是多少听了些他对青岚的咒骂。 贺兰亭心都要融化。 他心中产生某个想法,犹豫再叁,理智抵不过欲望。他将阿欢散乱的发撩到耳后,踌躇问:“阿欢,师尊……我,我若实在忍不住,对你做了什么,你能原谅么?” 阿欢懵懵懂懂看他,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好久,她点头。 贺兰最终也没去见青岚。他把阿欢,带回了灵隐峰。 屋内,贺兰脱去女子服饰,只余一身白色单衣。他面容艳丽,平日做女子装扮,只显得妖艳动人。此时衣着单薄,才看出身材也是极好的。肩宽腰细,脊背直挺,像脱鞘利刃。 这柄利刃面对阿欢,却显得温柔。 他在床沿坐下,拉过阿欢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贺兰忍不住去吻阿欢。吻她额头,眼睛,唇。 听到阿欢轻轻的喘气声,才知道,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 性器一直没得到发泄,早涨得生疼。贺兰一面吻她,一面低低哀求,“好欢儿,你帮帮我……” 话语间,拉起她的手,引导阿欢去替他纾解。 属于少女的手柔若无骨。食指划过顶端,拭去透明晶亮的液体。贺兰一颤,忍不住闷哼了声,声音软得像是要化掉:“好乖……” “贺兰也乖。”阿欢说。她右手缓缓撸动着柱身,炙热的性器粗长,一只手几乎握不住。阿欢想了想,左手去玩弄下面的囊袋。性器在她手中兴奋地抖了两抖,顶端分泌出更多粘液。 贺兰几乎连话也说不出。他低吟着,“唔……再、再快些……” 好舒服。他从来也不知道,只是被阿欢触碰,就那么舒服。像是连神魂,都得到了满足。 阿欢不想再快些。 她摸了一会儿,开始觉得手酸。于是就把贺兰推倒在床,自己跨坐在他身上。 贺兰白色中衣散开,露出赤裸的胸膛。他难得这个视角望阿欢,诧异了会儿。等反应过来,不住低声闷笑。 他初次见这小姑娘,只觉得是个万事不关心的冷漠性子。后来发现,她总有小脾性。 就好可爱。 贺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对阿欢,竟是纵容的。连小脾性也喜欢。 阿欢趴在他身上,轻咬他喉结,又咬锁骨。双手还沾着晶亮的液体,也不闲着,素白指尖在他乳首处打着转儿。那滋味像羽毛在瘙痒,总挠不到实处。贺兰承受不住,只一声声唤她:“好欢儿,好阿欢……师尊从来最疼你……你也,也疼疼我罢……” 火热的性器在她两腿间磨蹭。可这无异于隔靴止痒,并没多大益处。贺兰难耐得厉害,洗去妆容的眼尾泛起薄红:“你舍不得师尊难受的,对么?” 阿欢想了想,亲亲他唇角。 冰做的少女在这种时候声音听起来也带上了甜,她说:“贺兰师尊。” “我愿意疼你的。” 贺兰亭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想哭。阿欢从没这么叫过。她跟叶音有样学样,从来叫他贺兰。 师尊和徒弟,无疑是背德。可他却越加兴奋。 几百年的老处男,想进入她,又怕伤到。 手指紧紧抓着被单,把被单都扯皱。 阿欢亲完他唇角,想要抬起头。 贺兰猛地按住她后脑,反客为主,吻住那双唇。他无师自通,把舌头也伸进去。屋内,只剩下“啧啧”作响的水声。 贺兰单手撩起阿欢的衣摆,又去脱她亵裤。她的身体好滑。温度那么低,像雕刻的玉美人。贺兰毫无章法,一下一下顶撞在她腿间花心。 面容艳丽的男人眼尾烧红,声色低哑:“好欢儿,乖孩子,你最乖的……给师尊,给我可好……” 他真的快要疯了。 阿欢觉得贺兰这副隐忍又布满情欲的模样好看。 她咬他下唇,含含糊糊道:“好。” …… 白日宣淫,最是荒唐。 可贺兰亭从未像现在这般满足。 阿欢累了,在他怀里睡着。她醒着时冷淡,可睡梦中,竟会主动抱着他。 贺兰心中软成一片。床单上一片狼藉,他想了想,用被子将阿欢小心翼翼裹好,抱在怀中,带她去暖玉浴池洗澡。 阿欢醒来时是被贺兰从背后抱在怀里。 心法运转被中断的后遗症彻底消除,她不黏糊贺兰了。对于两个人困觉了这回事儿,也没什么感想。 贺兰依旧来黏糊她。吻她颈侧,和背脊。一只手覆上她胸前柔软,轻轻揉弄。 阿欢清醒过来仍不拒绝自己,他心中的顾虑也消失。恨不能现在就结为道侣,请天下人来作证。 贺兰下巴搭在阿欢肩窝,说话从未有的温柔:“欢,我家阿欢……”他说,“你想早日进阶元婴,师尊便教你双修。待你境界突破,了却心事,你我二人便游遍整片大陆,如此可好?” 阿欢摇头,墨色的发扫过贺兰脸颊。 贺兰以为哪个环节安排的不好,问:“为什么?” “因为,”阿欢轻轻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让贺兰连血都凉透: “兄弟姐妹,才能双修。” 作者有话说:精彩小说:ρò1㈧.òΓɡ(po18.org) Pō18āc.cōм 14.天边异象 极乐之后,便是地狱。 贺兰用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敢去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颤抖着声线问:“什么?” 阿欢靠在他怀里,又说一遍。 心神震乱下,灵力溢出,将玉池内精美摆饰尽数碾碎。阿欢修为低,当即闷哼一声,软绵绵倒在贺兰怀里。 贺兰回过神,慌忙搂住少女,从储物戒里拿丹药喂她。那双还未完全消去情欲的眼睛红了:“欢,是他……如此教你吗?” 他心中剧痛,恨不能将阿乐千刀万剐。 他怎么敢! 阿欢不语,像是昏了过去。 贺兰颤抖着手将她搂得更紧。两人的黑发在水中纠缠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没关系、没关系。”男人低声重复,说不清是讲给谁听,“好欢儿,你乖乖的,什么也不用担心……师尊会保护你的……” 他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可。 “不是。”阿欢在他怀中回答。她从贺兰怀中直起身,转过来,身上还带着斑斑红痕。那音色虚弱,却极平静,甚至显得冷漠。她说:“本来,就该是这样。” 自那一日欢好后,贺兰便闭门不出。 阿欢不解,也不在乎,照常在屋内练习灵力吐纳。 灵隐峰主殿中,贺兰端坐桌前,一动不动。白玉桌面上,常喝的灵茶已然凉透。 他神识沉入自己浪涛汹涌的识海里泡着,潜在最深处,和本体一样一动不动。 数日后,识海中浮出耀目金光。 同一时间,天边异像乍现。 玄清宗掌门观测到异像,抚掌大笑,朝灵隐峰拜了叁拜:“恭喜仙尊!恭喜仙尊!”门内弟子见状,纷纷停下手中事物,跪拜一地。一时间,贺喜之声响遍玄清宗。 正在无音殿内打坐的叶音睁开双眸,心下不无感叹:贺兰亭,当真是妖孽般的天资。修为至化神期,每个小阶段的进阶,都难如登天。他尚不足千岁,竟从化神中期,进阶到后期。假以时日,得道飞升,也不是妄念。 饶是他人如何想,贺兰半点喜悦也无。他不等境界稳固,就化作流光,前去找青岚。 青岚正炼丹。 贺兰道:“我要杀一个人。” 青岚不理他。 他继续说:“那人于我,如同蝼蚁。” 青岚依旧不理他。 贺兰自顾自往下说:“可他与我重要之人神魂一体,我不敢妄动。青岚,你可有破局之法?” 青岚还是不理他。 贺兰:“我在请求你。” 青岚这才望了他一眼。一眼,便看见贺兰神情是相识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阴沉可怖。他垂眸,右手凭空画出九道推演阵法。 良久,青岚说:“我要见到那个人。” 贺兰又化光飞回灵隐峰。 正巧,看见阿欢坐在桌前发呆。她面无表情的侧颜也很好看。贺兰站在屋外看了会儿,心中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酸酸涨涨的柔软。 这是他喜欢的小姑娘啊,是最不乖又最可爱的阿欢。 贺兰走进去,从背后抱住她。男人尖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音色极缠绵:“我家阿欢最好了……” 阿欢不搭理他。她在思考一件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贺兰抱了她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于是自己在少女对面坐下,问:“你可知,如何找到阿乐?” 阿欢对自己讨厌的名字反应没贺兰想象的那么大。她静静望他,一双眸清凌凌。阿欢问:“找他,要做什么?” 贺兰道:“师尊自然是要圆你愿望,将那少年斩于剑下。如此,你可开心?” 阿欢果真开心。她神色柔软了一瞬,眸中荡漾起微光。贺兰没见过她如此开心。可下一秒,他竟觉得这种开心于自己,是残忍。 因为阿欢就这样望着他,带着那副表情,说:“你杀我,也是一样的。”她甚至闭上眼,好似一刻也等不及。 这一刻,贺兰突然觉得她像九天之上的仙子,从来没有感情。这个人昨日才和他欢好,唤他师尊,说愿意疼他。今天,就能毫不犹豫死掉。 贺兰直起身,双手撑桌,俯身凑在阿欢耳边。他启唇,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低语。那张艳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对这个人的恶意。他一字一句说: “你、做、梦。” 小剧场: 叶音:实话说,你怎么修炼的。 贺兰:我每日在心中想那少年的千种死法,自然而然,就进阶了。 阿乐:…… 15.同源灵力(100珠加更) 阿欢不理解贺兰亭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她问:“贺兰?” 贺兰坐回椅子上,不理她,把脸也撇到一边去。 阿欢又喊他:“贺兰。” 贺兰依旧不理她。阿欢两次没得到回应,又开始发呆。 贺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小姑娘再来哄他。他好生气好生气,拿眼尾余光不住瞄她。瞄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不哄我了吗?” 阿欢自然是不哄的。 “你师尊可是在生气!”作女子装扮的贺兰柳眉倒竖,恨死这个榆木脑袋:“你作为弟子,连哄一哄都不知道么?!” 阿欢没想到做人弟子还要负责哄人开心。她在脑中思索一番,想起自己曾经哄祝南风开心的经历。 于是,走到贺兰面前,将他抱在了怀里。这次,还轻轻拍他的头。 她依旧问:“这样,你开心吗?” 贺兰、贺兰他……当然就超级开心。识海中浪涛停歇,化作一汪荡漾春水。阿欢主动抱他呢。是清醒着,还主动抱他! 贺兰开心到忘形。 一路唇角快咧到耳后。把阿欢带到了青岚那里,看见人,立刻回想起初见时,阿欢主动要认这人做师尊。 危险雷达“滴滴”作响,他立刻将阿欢搂得紧紧。 青岚眼神都不给贺兰一个的。 贺兰自己吃了会儿醋,想起来要办正事儿。于是问阿欢,能否像阿乐此前来寻她那样感知对方的所在。 阿欢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阿乐也只有在她理应感到疼痛时才会感知到她。 贺兰想了想,说:“既然神魂一体,灵力也该同源。” 阿乐初次来玄清宗见她,进出如入无人之境。他后来想过,许是因为二人神魂一体,以至于护山结界甚至将阿乐认作本门弟子。护山结界是青岚的手笔。于是贺兰对青岚说:“你这阵法好垃圾。” 青岚仙尊不发一言,默默忍受他的人身攻击。 贺兰性子急,好烦和闷葫芦讲话。就像最开始,他也好烦阿欢。现在时日过去,阿欢的沉默也显得可爱,而青岚……就还是很烦! 他忍不住跑进识海内土拨鼠尖叫了一番。 等尖叫完,看见青岚示意阿欢走到自己面前,又开始作天作地:“青岚你自己不会走路吗!走两步,没病走两步啊你!”就好像这短短几步路能把阿欢走残。 青岚把他所有垃圾话都当成耳边风。清隽俊秀的男子抬起右手,搭上阿欢头顶,在她体内仔细探查。半响,青岚看向贺兰。那眼神极复杂,贺兰吓一跳,以为阿欢身上有什么难解决的损伤。 在他无比紧张的视线注视下,青岚缓缓道:“她体内,有你元阳。” 贺兰:…… 贺兰决定把阿乐的事情解决完就杀他灭口。 识海内,千万只土拨鼠共同尖叫,声音出奇一致: ——青岚!!你个口无遮拦的死宅男!!! 阿欢第一次听这个人开口讲话,他音色听起来清朗温润。她想起来,自己初时指着青岚,就是因为他周身的氛围很安静。她喜欢安静。 青岚不知道自己上了贺兰的黑名单,继续说:“炼化元阳,于修行有益。”何况是化神期修士的元阳。 贺兰识海内土拨鼠尖叫的次数太多,本体有气无力:“所以,神魂共生之事,可有解决办法?” 青岚说:“把那人寻来,可。” 贺兰立刻在脑中复习了遍虐杀阿乐的一万种办法。 16.出门逮人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用青岚炼制的法器,先寻找阿乐的踪迹。这法器只记录阿欢一人的灵力波动,在方圆十里内,都能通过灵力感应到具体方位。 阿乐先前被贺兰重伤,又必然不会离阿欢太远。进行地毯式搜索,应该不是难事。 让贺兰忧心的是,他出门逮人的时日里,阿欢的去处。他本想将人托付给叶音,可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在宗门内传谣言说他和叶音有一腿,以至于向来随叫随到的叶音对他闭门不见。 贺兰又去见掌门。得出的结论是,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掌门他,忙得很。每日处理宗门大小事务,把自己活成了个修仙界社畜。 贺兰和阿欢感叹:“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努力修炼的下场。”像几位仙尊就什么也不用做,每天在宗门内白吃白喝白玩白拿。 玄清宗掌门:…… 搞来搞去,最后还是得把阿欢放青岚这儿,顺道解决下心法之事。 贺兰他,就超级不情愿。走前给阿欢下了八十八道护身咒法,玲琅满目的法器挂满身。那阵仗,走起路来都哐当响。 这期间青岚一直冷眼相看,完全没有想过要提醒对方,自己于咒法一道很是擅长。 毕竟,还是不太忍心再给贺兰识海中的土拨鼠大军们增加压力。 临行前,阿欢花了叁分钟思考贺兰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然后她对贺兰说:“贺兰,你要小心。” 贺兰受宠若惊,故意凶她:“师尊用得着你提醒?小欢儿,你才照顾好自己。”唇角却忍不住扬起。 他说完,揉揉阿欢的头,开开心心拿起法器出行了。听声音,好似还在哼小曲儿。 贺兰走后,阿欢的玩伴只剩下青岚一个。 青岚同样是变异灵根,不过不是冰,是风。风灵根属木。 阿欢有时想,怪道之青岚看起来清风朗月一个人,压根儿不爱动。树就从来不动。可是换个角度想,风又很爱动。她于是陷入迷惑,自己说服不了自己,变得十分苦恼。 后来想起贺兰属水,却时常恨不得吐火,于是彻底释然。 爱咋咋吧。 另有一件事情是,青岚并不如贺兰想的那样是个宅男。 他除了研究阵法符咒外,于书法也颇有涉猎。成天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教阿欢识字——贺兰从来是个靠不住的,这么久都没想过替小姑娘扫盲。 于是过来围观大木头人带小木头人的叶音,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阿欢右手握着毛笔,在纸上写人、大,天。写一会儿,换成左手。再一会儿,又换回右手。如此重复数次后,她放下笔,盯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沉默。 这是连哪只手握笔都没弄清楚啊。 叶音忍不住提示:“欢妹儿,你用哪只手吃饭?” 阿欢不知道。她还在盯着自己的手,呆呆答:“我只吃过冰砖。” 冰原不产灵果,也无灵兽。她第一次见到灵茶,看上面蒸腾的热气,还以为很冰。 叶音想起贺兰跟自己炫耀过的七彩琉璃盒……里那块四四方方的冰砖,看阿欢的眼神立刻带上了怜悯同情。他不住摇头叹气:“贺兰啊,到底怎么带孩子的啊你。” 阿欢尤自未觉,继续用眼神给自己的双手戳洞。 也不知为何,自那日起,青岚仙尊每次见到阿欢,就从袖中摸出瓶丹药给她。 这丹药叫清心丸,很是初级。炼气期的小修士常吃,蕴含的灵力不多,没什么大用处。 阿欢对丹药兴趣不大,每次只吃一颗,将那若有似无的灵力吸收完,就不再管。 青岚还是每次见她都给一瓶。 丹药瓶越积越多,阿欢又没储物袋,就在桌子上摆高高。 有一天,那好高好高的丹药塔不堪重负,塌了。 青岚再给,她就摇头不要。 青岚木呆呆,手维持着摊开的姿势。 阿欢也呆呆看着他,复读:“我不要。” 叶音回无音峰后搜刮了好多吃食,要给阿欢涨涨见识。兴冲冲跑来只看见一高一矮相对无言,差点吓到。 在整什么好活儿呢这是。 他试图参与其中,跟着阿欢一块儿看青岚。看得眼睛都发酸,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最后实在受不了,骂咧咧从青岚手里拿过丹药:“清心丸?欢妹儿筑基了!”言下之意,这玩意儿没用。 青岚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好似才看见他。也不和叶音打招呼,从袖口又摸出一瓶,往手心倒一把,糖豆似的咯嘣嚼了。 他淡淡道:“这个,好吃。” 甜甜的。 叶音想起青岚未辟谷前嗜甜。 合着,是在发零嘴。 ……神经病。 免*费首发:χsyùSんùЩù.cǒм(xsyushuwu.com) Ρδ1⑧ɡν.νǐρ 17.茶言茶语 过了几日,叶音给青岚发私信,说小徒弟终于出关,他心里很高兴。 青岚半点没兴趣,招招手让阿欢过来,把语音公放给她听。阿欢想起祝南风,有点想去找他玩。 青岚道:“可。” 阿欢于是学着青岚往怀里揣了两瓶清心丸,自己往无音峰走。 在峰底,遇见一位师姐。 师姐身姿如弱柳扶风,很是娇柔。 这位娇柔的师姐语气却不是很美丽:“南风先前闭关,你一次没来探望,这时来干什么?” 阿欢问:“闭关,怎么探望?” 师姐道:“前往探望,本就是尽一份心意……哪怕不见面,他感知到,心里也高兴。” 阿欢又问:“高兴,就会进阶吗?” 师姐无言。良久,柳眉竖起:“好利的一张嘴!” 阿欢和她说了几句话,逐渐记起。是那个好似想和祝南风双修又好似没有的师姐,柳依依。 她第一次见这个人,就觉得眼神熟悉。在梦中,回到过去才想起,从前在没有自己独自居住时,所有人看她,就是同一个神情。好像她,从他们那里,抢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阿欢垂下眸,不太高兴。她说:“我不,喜欢你。” 柳依依没被人直白说过这种话,气得一时无言,杏眼中水汽渐渐聚集。 无音峰弟子众多,又跟叶音似的爱吃瓜,开始指指点点。 一个说:“没见过的脸。” 另一个说:“这般模样,哪怕一面之缘也该有印象。” 又一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看身段……像叶音仙尊背着贺兰仙尊寻的那小叁……” 最新八卦缺课了的某弟子大惊失色:“你别糊我!叶音仙尊怎会和贺兰仙尊有一腿?!” 于是众人又争相为他科普。 阿欢听见好多人谈论自己。她不言不语,想继续走自己的路,却又被拦住。 柳依依飞身向前,拉起她的手,水眸中泪光盈盈:“小师妹,不要听他们乱讲……虽然我与南风……在先,你却……可你一定不是故意的,对么?师姐相信你的,即使……”她像是再也说不下去,掩面而泣。 周围弟子:嚯! 阿欢不懂宫心计,完全没听懂,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戴上“心机婊”大帽。 有个声音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柳依依还欲再讲。待看见来人,立刻惊喜:“南风!” 祝南风温声向她问好,又问:“师姐,你方才在说什么?” 柳依依没想被撞个正着,双颊逐渐泛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周围弟子:嗯? 又开始议论纷纷。 祝南风转而看向阿欢。数月未见,他心中高兴,笑得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阿欢,你特意来见我么?” 阿欢点头。想起自己带了零嘴,于是从怀中拿出一瓶清心丸:“送给你。” 另外一瓶,她要留着自己吃的。 “这种几灵石就能买到的低阶丹药……”柳依依忍不住插嘴道。她还不服,又开始茶言茶语,“小师妹,虽礼物多少都是心意,可你从南风那收到如此多……”后半句声音渐低,留给众人猜测。 阿欢听也没听。 祝南风闻言,忆起那支簪子,笑容渐渐淡了:“我闭关时,一直在想你……阿欢,你的伤可无碍?”又想起那伤的由来,变得低落:“我总想问,为何……” 阿欢静静看他,不像要解释什么。 祝南风有好多话想问,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想了想,低声道:“阿欢,你可愿和我去别处说话?” 阿欢本就是来见他,自然是愿的。 茶言茶语没人听的柳依依:!!! 一身碧绿衣裳的女修在原地呆滞半响,跺跺脚,啜泣着跑开了。 看完全场的吃瓜群众又开始奔走相告:“最新消息!贺兰仙尊与叶音仙尊皆连被绿,祝南风或成最大赢家!?” 就超级离谱和夸张。 这几天一直好想讲,我给标题加了序号,可是评论区竟然没有小可爱发现(??ˇ?ˇ??) 关于本文的无用小知识(无正文) 1.在最初设定里青岚才是阿欢的师尊。 可是他太安静了,做阿欢的师尊,全篇文都做不出互动。 2.贺兰亭在取名阶段的时候叫叶音。 由来是我问基友有没有适合女装男子的名字,基友给的建议。 后来觉得不是很合适,就把这名字挪给吐槽役,自己另起了一个。 3.【黑铁厨师长】这个作者名也是基友取的。 当时我说自己要来po写文,基友说:“炖肉炖得好的就叫金牌厨师长……你比青铜还烂,只能叫黑铁。” 4.为了证明自己,我已经修修改改下一场H好几天了。 导致的结果是:没有写后面的存稿( ????o???? ) 5.其实上面那句话才是重点。 今晚10点照常更新,明后天……(笑 18.年岁相仿 阿欢和祝南风去了她先前住的小木屋。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祝南风有些紧张,有意挑起话头:“阿欢,你讲话……好了很多。”反倒是他有些磕巴。 阿欢说:“学会,就变好了。” 祝南风神色柔软了些,道:“阿欢自然是极聪慧的。” 阿欢不置可否。 祝南风又踌躇。清俊的少年犹豫半响,开口问:“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他用了个程度稍轻的词汇。 阿欢一开始没有听明白。等明白后,她说:“因为,不想疼。” “虽为修士,依旧是肉体凡躯。怎会不疼?”祝南风甚至不愿意去回想。这个人用冰锥刺入自己心口的时候那么快、那么果断,她有没有犹豫过,有没有想过会好痛。 阿欢答:“不会。”至于是什么不会,却不解释。 祝南风和她相谈几句,进阶成功的喜悦渐渐消失。他那日心神震颤,只想哪怕强一点点,也能帮上阿欢的忙。可是阿欢什么也不说,而他也什么都不明白。 阿欢见他失落,抬手摸摸他发顶。他发质有些蓬松,扎着马尾,摸起来毛茸茸。 祝南风微怔,耳尖又开始泛红。 阿欢从来不戴香囊。她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似雪中白梅。 “阿欢,我……”清俊的少年抬起头,目光灼灼。他本想说什么,但被一张自窗外飞入的传音符打断。 那传音符上的纹样极张扬,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阿欢接过传音符,准备点击公放。 祝南风拦住阿欢:“下山历练的日子将近,贺兰仙尊或有要事相告……如此,我还是先行告辞。” 他是个很守礼的人。 少年走到一半,又止步。阿欢捏着传音符困惑看他,听见祝南风音色清朗,没头没尾同自己说:“我会为你准备更好的……” 不会被抢夺,也不会被损坏的,更好的礼物。 待祝南风离开后,阿欢接起贺兰的语音通话。 果不其然,这个人半点要事也无。就是闲着,也要来刷存在感。 贺兰正找了条溪流附近坐下,他一边捏着石子砸水花,一边照例问:“小欢儿,今日都做了何事?”讲完后扭捏两叁秒,又问,“有没有……唔,有没有想本师尊?” 阿欢捡了前面的问题答:“今日,见了南风。” 贺兰一顿,手中的石子没控好力道,“噗通”沉入水中。他音量顿时拔高:“你见他做什么?不对,谁是南风?”说完想起那厮是叶音小徒弟,立刻勃然大怒:“不对,你为什么要叫他南风?!” 阿欢:“他叫南风。” “那也不行!”隔着传音符也能听出贺兰在无理取闹,男人的语气酸溜溜:“你都没叫过我名字……” 贺兰、南风,虽都是二字,可一个是名,一个是姓。亲密意义大不相同。 阿欢沉默许久。 贺兰在那头不断唤她:“小欢儿?阿欢?欢?怎么不讲话,是不是这破地方没信号!” 于是传音符那边又传来贺兰拳打脚踢碍事山脉的声音。 是指他为了不挡住传音符通讯信号,一剑把整片山脉削平的事情。 真不愧是你,贺兰亭。 阿欢待吵杂的声音停歇,才开口。少女的语气平静极了,甚至透着几分无辜:“贺兰。”她问:“你叫什么?” 因为贺兰以前说,不要记住他的名字。所以,阿欢第二日,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贺兰:!!!! 说起来,贺兰以前在宗内,每回想发脾气,都是神识跑进识海里闹——正殿侧殿寝殿诸多地方,装修都费钱。 现在,人不在玄清宗,行事作风也少了几分顾忌。于是在意识到阿欢连他名字都没记住后,贺兰他,把方圆百里都夷为了平地。 这山这林这溪流,就何其无辜。 他大闹完,手中还捏着传音符。也不管阿欢到底还在没在听,又旧事重提:“你为什么叫他名字?”语气依旧酸溜溜。 阿欢正试图从丹药瓶中倒出最后一颗清心丸。她这两日学青岚那样当零嘴吃,觉得有点意思。 好半天才想起来还在跟贺兰语音通话。于是抄袭祝南风以前的说法,答:“他和我,年岁相仿。” 贺兰立刻脑补一出糟糠之妻被年轻貌美娇姨娘取而代之的故事。 他自己,自然是那个糟糠妻。 贺兰不敢置信:“欢!你怎能如此!”又抽出张传音符,气急败坏给叶音发私信:“管好你徒弟!!” 符上还多附上一分灵力,差点把叶音耳膜震破。 叶音:神经病。 他骂完,觉自己最近骂人频率着实有点高。于是又默默打坐,平心静气。 贺兰亭这个人,你不能顺着他意思。你顺他意思,他就很作。阿欢长久以来也领悟这个道理,于是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决心放置不理。 贺兰没想到阿欢一声也不吭,直接把传音符给撕了。他好生气,提起剑就想砍些什么东西。可举目四望,四周空空荡荡,连方才的小溪都被他填平。于是决定痛苦转移,继续给叶音发私信。 传音符一封接一封。 “叶音,管好你徒弟!” “叶音,叫祝南风不要再骚扰我欢!” “叶音,我知道你在听,速速回信!!” …… 叶音烦不胜烦,一封也没搭理。 贺兰于是消停了一阵。再发传音符来时,不再是张扬的纹饰。里面,只有寥寥几字: “叶音,老子迟早鲨了你。” 次日,传来贺兰亭启程回宗的消息。 叶音听闻,扭头对身旁大弟子道:“吾命不久矣……” 满目茫然的大弟子:? 并没有什么关联的小剧场: 贺兰:媳妇儿,我打猎回来啦! 阿欢(摸摸头):好乖。 19.识海秘密 贺兰亭回宗那日,天气特别好。 红衣黑发的少年浑身血污,被捆仙绳束着,连一丝生气也无。贺兰徒步而入,少年被他像货物一样在地上拖行,不断滴落的鲜血画出好长好长的血线。 玄清宗弟子亲眼目睹他们最最美艳也最最古怪的贺兰仙尊从正门拖了个濒死少年回来,立刻奔走相告。 八卦越传越离谱,最后变成贺兰仙尊夜夜采补男修,把人做得连个人型都无。 一时间,相貌端正的弟子们人人自危。 叶音听到传言,以为贺兰在向自己示威,要像先时传音符中说的那样把自己打得不成人形。当即佯装告病,在殿内闭门不出。 无音峰弟子自觉了然:强如叶音仙尊,也怕被采补…… 青岚峰侧殿内。 八卦正中心的贺兰仙尊面容严肃,正和青岚一同拿阿乐当试验小白鼠。 经过一番研究后,青岚道:“这个少年,很古怪。” “我知道。”贺兰答。他初见阿乐时,这人还是元婴初期。而短短数月,阿乐竟突破两个阶段,进阶元婴后期。十七岁的元婴后期,放眼整个修仙界,只手可数。何况他先前被自己重伤,理应耗费了许多灵力疗养。 思及此,贺兰看了眼卧倒在地上的少年,面色不定。 这个人,甚至非常善于藏匿自己。若不是昨日贺兰恰好大闹一场,将方圆百里全部夷平,也许那件法器根本不会捕捉到阿乐的踪迹。 他隐约觉得自己接触到更多的谜团。一脉双生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得到所有天赋和机缘。这甚至不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 青岚收回放在少年额间的手,有些疑惑:“……他识海内,只有白茫茫的雾。” 可怎么会。识海会展示修士最为真实的面目,像贺兰属水,不刻意去改变时,识海内便是阔无边际的大海。现下阿乐重伤至失去意识,不该有余力进行遮掩。 于是两位仙尊就很认真地开始学术探讨。 阿欢在一旁权当自己是个背景板,完全听不懂。她只知道阿乐躺在地上,看起来好弱。 少女先是站在贺兰身后。盯着阿乐看半天,才慢慢挪过去。 然后,狠狠踹了他两脚。 就好开心的。 贺兰心中多有思虑,本不太高兴。看见阿欢拿他踢着玩儿,扯扯唇角,又有些想笑。 于是走过去和小姑娘说:“你想亲手杀他,也可。” 阿欢摇摇头:“不行。” 她好废物,所以打不过。 贺兰发现他开始能读懂阿欢那张面瘫脸上的微表情。怎么说呢,就超级有成就感的。他想了想,道:“小欢儿,若是师尊将这狗……他弄醒,你能否问出识海中的秘密?只要神魂解绑,一切皆可。” 他和阿乐交过手,知道这人不会和自己说实话。 阿欢却没有贺兰想象中的雀跃。少女困惑望他,一如初见时,半点红尘也不沾。 “贺兰。”阿欢说,“我不明白。” “为什么,一定要解绑?” 因为,想要你活。 可是好简单好简单的一个理由,贺兰却好难解释给她听。 贺兰也望她,藏在立领之下的喉结微微滚动。他低低叹息,连眼尾艳丽的那抹红也变得暗淡了些:“小欢儿……”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够懂。 不过饶是不知道理由,阿欢还是愿意问的。 她摇摇头拒绝由贺兰将少年弄醒,自己蹲下身,在阿乐面前打量他。 阿乐浑身血污,墨色发丝铺了一地。那双浅琥珀色的眸紧闭着,好似已经失去意识。 可阿欢才不理他是不是伤员。她扯着少年头发迫使他扬起脸来,也不管对方是否清醒着,就问:“你识海中,有什么秘密?” 贺兰想说他能听见阿欢讲话就怪。可话音落下,少年鸦黑的睫羽微微颤动。他神智仍昏沉,却也认出阿欢的声音。 红衣染血的少年艰难启唇,和鲜血一块儿涌出的,是一声好委屈好委屈的:“姐姐……” ——姐姐,阿乐好疼。 20.愿献给你 阿乐从小就这样。 为了引起阿欢注意,擦破点皮,都要委委屈屈喊疼。何况如今伤得这般重,痛觉又较常人更甚。 而阿欢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关心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阿乐疼不疼。 黑发的少女变本加厉地抓着对方使劲儿摇晃,一板一眼复读:“识海的秘密。” 阿乐被她晃得被自己血液呛住,咳嗽不止,一副随时都要挂了的样子:“咳、姐……咳咳……” 就好虚弱好可怜。 贺兰怕他真的断气,好不情愿地阻止阿欢:“……等他恢复一些再问,也不迟。”心里,却死命骂自己:下手那么重!下手那么重!耽误时间! 阿欢被贺兰牵着手领回灵隐峰休息时,还一步叁回头。 青岚坐在一旁深思许久,一抬眸,殿内除了又陷入昏迷的阿乐外,半个人影也无。他不置可否,低下头,继续想自己的事情。 过一会儿想到另一件事,低声自语:“……今日,忘记发零嘴。” 罢了,明天补双倍。 饶是贺兰也没想到,阿乐命那么硬。 他原本还想,等这人恢复一些,用什么刑具,才能撬开他的嘴。可阿乐倒好,稍微清醒点,就对着阿欢话讲个不停: “阿乐许久没见过姐姐……”少年声音虚弱极了,精致的眉眼却写满缠绵眷恋,“实在是,开心极了。” 阿欢站立一旁,只把自己当复读机器:“识海。” 阿乐自说自话:“上一回,我不敌他。离开不久,感受到心口剧痛……” 贺兰在旁边冷笑:“再过百年,你也敌不过我。” 阿乐状若未闻。他们冰原的人都这样,不理人的功力天生满点。他问:“姐姐,是你在为我心疼吗?” 阿欢冷眼看他,抿抿唇。少女手中化出冰锥,当即要往自己心口刺。 贺兰神色巨变。他猛地抬手,阿欢手中灵力化物立时碎成淡淡灵光:“你又这样!”他气死了,恨不能狠下心把阿欢按住打一顿:“你若有气,干嘛不刺这狗东西!” 阿欢不语,浑身散发出我好不高兴的气息。 “是。”阿乐竟也附和道。他被捆仙绳束着,还艰难往阿欢那处挪,音色委屈极:“姐姐心中有气,尽可以撒在我身上。”见少女没有反应,于是挣扎向前,用脸轻轻蹭她裤腿,“可这颗心,是阿乐献给姐姐的……” 阿欢往后退一步,垂眸看他时眸中没有半分感情:“是你,非要给。” 阿乐脸贴在她鞋面,声音甜蜜极了:“阿乐自然心甘情愿。”他调整姿势,露出肩膀上鲜血淋漓的一处牙印:“姐姐给的,阿乐也很珍惜……” ……神经病。 贺兰听不懂冰原话,只看少年行为,都在心中破口大骂:阿乐,好神经病一男的! 阿欢默不作声,自己脱下被血液浸湿的布鞋,和白色罗袜。白皙精致的双足,退到阿乐挪不到的地方。 话题总被带骗,她没了耐心,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不说,就算了。” 她转身要走。贺兰凑过去,准备抱着她——阿欢赤脚踩在地上,他好心疼的。 “姐姐,姐姐……”阿乐还想和她多说会儿话。于是抬起脸,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阿乐自然愿意告诉你的。” 少年说着,扬起唇,那张满是血渍的脸看起来竟是意气风发。 “先人们都没用……”他低声说,“他们都以为只有毁掉冰原,才能离开。可是姐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要把这个地方献给你作为礼物……” 阿欢不想听他讲那些有的没的。她漠然道:“识海。” 阿乐还是笑。他轻声说:“我把冰原,收作了自己的洞府。” 而核心,就藏在他识海中。至此,冰原蕴藏的所有灵气,都为他所用。只是当初他修为太低,受到反噬,才让阿欢随其他人一样离开。否则的话…… 思及此,少年笑容变淡。 阿欢得到答案,任由贺兰抱起自己,就要离开。 阿乐仍问她:“姐姐,不多陪陪我吗?”自然得不到回答。 他也半点不在意,视线落回光洁冰冷的地砖。少年神色柔软,声音轻轻: “没关系,阿乐自会去见你……” 无论何时,与何地。 Pō18āc.cōм 21.想亲亲你 贺兰将阿欢一路抱入主殿找青岚。 他装得很,用灵力瞬间可以抵达的距离,硬是要用双腿走。 阿欢脑袋靠在他肩膀,整个人就好安静。贺兰垂眸时,能看见她头顶小小的发旋。他心底有些发热,托在少女膝盖窝处的手,不自觉便多用了一份力。 小姑娘整个人好白。脱去鞋袜后的双足也白,脚趾圆润可爱,泛着淡淡的粉。因着行走时的微颠,在半空中不住晃动。 贺兰走了一会儿,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想起两人初次欢好,少女白皙赤裸的肌肤,是如玉一般的光泽,与滑腻。 他又摇头,暗骂自己满脑子淫秽色情。 可是,可是。阿欢现下就在他怀里。她好乖,又好软,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贺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忍不住启唇,音色微哑:“……欢儿。” 阿欢小幅度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师尊……我,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少女没有出声。过一会儿,又小幅度地点头。 贺兰觉得自己好像喝多了蜂蜜梅子酒。整个人晕乎乎,又好甜蜜。他笑得极好看,双眸潋滟着荡漾微光。 一个小小的吻,落在墨色的发间。好轻柔的,像羽毛落在水面。 阿欢几乎没有感觉到。她扬起脸,略带疑惑地唤他:“贺兰?” 回答阿欢的,是贺兰将她搂得更紧的双臂。男人音色微哑,也好听,在她上方响起:“……这样,就足够了。” 在阿欢真正明白何谓感情之前,一吻,也足以安抚他躁动的心。 在去见青岚前,贺兰将阿欢抱上一处石桌。 阿欢不明原由地坐在石桌上,双腿轻轻晃动。 “乖孩子,别动。”贺兰捧起她的足,眉眼间神色温柔。他弯腰,为少女穿上了崭新干净的罗袜,和新鞋——他储物戒里堆满从前抢来的东西,什么都有的。 阿欢乖乖看他,又看看自己双脚。新鞋用银线勾了边,比起先前那双,更是精致好看。她想了想,问:“为什么?”其实在最开始,就可以把这双鞋给她。 贺兰不愿意答。他又伸手,替阿欢理了理衣服。眼神游移飘忽,就是不愿意看她。半响,贺兰摆出师尊架子,看起来好认真严肃:“小欢儿……”他顿了顿,轻咳一声,才一本正经道: “……不要老是,问这种让人不好意思回答的话。” 阿欢呆呆答了一声“哦”。 根本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正殿内,青岚仙尊正发呆。 贺兰喊他:“喂!” 青岚一动不动。 阿欢也唤他:“青岚。” 青岚睫毛颤了颤。他转过头,示意阿欢走近些。清隽俊秀的男子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两瓶丹药给她:“昨天,忘记了。” 阿欢接过,跟嚼糖豆似的先吃了一把。 贺兰:!!! 他立刻把阿欢扯回来塞进自己怀里,顺便在心中把青岚升级为黑名单永久VIP。 青岚才懒得思考贺兰行为逻辑。他问:“今日,可有收获?” 阿欢点点头,嘎嘣嚼着丹药,一边把阿乐的话原样翻译了遍给二人听。 贺兰听完,皱起了眉头:“冰原,到底是什么?” 若是能被收为洞府,那说明冰原最开始,便是被一方大能——渡劫期以上,甚至散仙——所创造出来的产物。这样的秘境修仙界中不止一处,但历来都是被各大世家与宗门所掌控,为门下弟子历练所用。 从未被修仙界探知过,却又有人长久生活其中,连雪团子也能生出微弱灵智的冰原,闻所未闻。 阿欢摇摇头,也不清楚。 青岚没说话,指尖灵力不断在空中画出繁复阵法。良久,他道:“还需一些时日,寻找解决之法。”事情远比预料的要复杂。 贺兰当即不满,他冷笑一声:“那我岂不是还得养着那厮?伤得那般重,如若死了,反倒拖累我家阿欢!” 阿欢说:“不会。” 青岚也说:“死不了。” 贺兰好倔好倔,死活不相信。第二日起,就每日跑去给阿乐喂疗伤丹药——都是从青岚那里顺来的试验品。 可他又好记仇一男的,看阿乐伤口渐渐愈合,不太高兴。 于是时不时就往少年身上戳两剑出气。 阿乐被刺也半声不吭,半响,抬起汗津津的脸看他:“你这般待我,不怕姐姐受疼吗?” 贺兰猛地握紧手中剑柄,停住手,神色惊疑不定。他没听过阿欢喊疼。 阿乐像是看穿他想法:“姐姐她……唔,不善于表达。” 贺兰不等少年说完,连剑也不拿,“哐铛”一声扔到地上,人已消失不见。 阿乐便看着空无一人的室内闷笑:“……真好骗。” 傻子一样 免*费*首*发:yцsんцЩU.νīρ(ΡO18.Oяɡ(po18.org)) Ρδ1⑧ɡν.νǐρ 22.神魂明灭 如此一段时日,贺兰颇显憔悴。 阿欢是个什么也不说的。贺兰对她过去知之甚少,好奇得不得了。 阿乐有时跟他独处,就故意挑起话头:“从前我和姐姐……” 贺兰好好奇,好想听。 “——恩爱有加,相性甚好。”阿乐话题一转,轻笑道。 “满口胡言!”贺兰勃然大怒,当即拔剑往阿乐身上又戳几个血窟窿。 可,贺兰是个剑修,脑筋天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于是下一次,又被阿乐耍到。 他识海内一缕神识分化出的九千九百只土拨鼠早已无力尖叫,脆弱的神魂明明灭灭。 是被折腾的快断气了啊。 于是某日回去,贺兰就委委屈屈把阿欢抱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她肩膀:“欢,师尊好累。” 阿欢想了想,转过头,亲亲他唇角。她发现这人喜欢被自己亲。 贺兰嘴角忍不住扬起,却故意凶她:“正经点,本师尊是你能随便亵渎的么!” 阿欢深入思考了一下“亵渎”这个词的意思,发现不知道。于是乖乖摇头:“不。” 贺兰一愣,又别扭道:“实则,也不是不行……” 阿欢没读懂他暗示,不再亲了。 没得到治愈的土拨鼠大军伤心地在贺兰识海内横七竖八躺一地。 是夜,贺兰照例刺了阿乐几剑,准备回灵隐峰时,接到玄清宗掌门的传音符。 仙风道骨的掌门发来的传音符同样正经得不得了,是说修仙界近日人心浮动,希望能请五位仙尊,共同探讨。 贺兰想想,随手把还沾着血的无主之剑收回储物戒,抬起下巴对阿乐道:“你最好老实点。” 阿乐躺倒在地,没有言语。额间,因为疼痛而滴落的冷汗隐没发间。 贺兰早已发现阿乐对疼痛的忍耐力仿佛很低,也正因此,每回刺他时都觉得心中出了口恶气。思及此,容貌艳丽的女子冷哼一声,随即自殿内消失。 红衣墨发的少年轻喘着,待伤口处的疼痛渐渐停歇,才抬眸望了贺兰离开的方向一眼。 他扬唇讥讽:果真,是傻子一样的人。 玄清宗主峰内,五位仙尊陆续入座。 掌门立于大殿正中,面容严肃,道:“近日有传言称,修仙界各大世家私下圈养炉鼎……” 贺兰不耐烦起身,打断他:“这不一直的事儿么?我走了。” 掌门继续说:“——据传,都是变异冰灵根修士……” 贺兰又坐下,催促他:“这么大的事儿为何不早说!说重点。” 叶音私聊贺兰:“你别老插话。” 贺兰不回,给另个人传音入密:“欢,注意安全。” 半天,没收到小姑娘传音符回应——阿欢才筑基期,无法传音入密。贺兰意识到这人又对自己放置不理,不大高兴想,等开完会,定要让阿欢哄哄自己。 叶音看他开小差都不回私信,死命瞪他。青岚端坐于座,半点不带动弹。另两位仙尊在私密通话里聊得更开心。 掌门见没人听,轻咳了声,索性说重点:“曜日仙尊门下外出历练的修士救下一名被当作炉鼎的女子,听说,她说话的语调奇异,和各地口音都不同。” 贺兰眉头一挑,觉得这个描述好熟悉。 待被门下弟子带入殿内的素衣女子抬起头,贺兰猛地握碎了扶手。 ——那眉眼,依稀和阿欢有两分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出于某些原因会收费,虽然标了H,但也不是很H lt;不要为了看H而购买的意思(??︿??) 另:只想看小甜饼可以跳过,对剧情衔接影响不大。 23.为何不来(骨科H) 灵隐峰上,弟子住处。 一袭红衣的少年悄然而至。 曾束缚他多日的捆仙绳被剑斩断,曾散发着的金芒黯淡。 那日,他谎称阿欢与自己痛觉共享时,贺兰匆忙之间落下的,并非本命仙剑。 命剑威力过大,贺兰每回,用的都是从储物戒中随意抽出的无主之剑——而剑锋上,沾了阿乐的血。 这些时日里,阿乐用自己的血,将那柄剑一点点炼化。 于是,在贺兰连自己的行踪也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他后,割断捆仙绳逃出变得轻而易举。 少年心中甚至觉得可笑:如此浅显之人,怎配当他姐姐的师尊。 脸上的笑容,却单纯灿烂。阿乐看着屋内的少女,甜甜道:“姐姐长久不来,阿乐便来见你了。” 阿欢紧抿双唇,面色苍白,右手伸入怀中。可阿乐动作更快,他单手扣住她手腕,一转,强迫阿欢与自己五指交握。 另一只手,将她怀中传音符尽数扯出:“怎能让外人打扰我们呢?”少年音色动听,连低低叹息也悦耳极了:“你师尊可烦……”他身上,已经被戳了好多好多剑。 他离得那么近,几乎像把阿欢圈在自己怀里。这期间,阿欢满身防御法器全无动静。 阿乐握着阿欢的手,声音浸了蜜一样,“阿乐伤还未好全……姐姐帮我,可好?” “……不要。”良久,阿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一个人面对阿乐时,又变得无助。像惶惶然不知所措的孩童。 阿乐兀自说,“我便知道姐姐最疼阿乐的。” 他将阿欢拥入怀中。左手,顺着她衣摆探入。像安抚孩童那般,轻轻抚弄她赤裸脊背。 阿欢身体一颤,猛地咬上阿乐肩膀。她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可于阿乐而言,更多的是快意。少年喟叹:“姐姐……” 那张和阿欢如出一撤的脸上,眼尾泛起薄红。 他熟悉阿欢身上每一处敏感。抚摸着脊背的手逐渐向下,在腰窝处打转。唇齿,轻咬她小巧的耳珠。 “唔、呜不要……”阿欢受不了这样的挑弄,轻颤着松开口。她依旧推拒,声线止不住地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也是这时,她收到贺兰的传音入密。阿欢想喊他:“贺——呜啊!” “姐姐,专心些……”阿乐在她耳边轻轻吹气。 少年修长好看的手不安分地伸入她裤底,在那一处极具技巧地挑逗玩弄。 深色的裤子,不觉被分泌出的液体濡湿了一小片。 阿欢软倒在他身上。 “我讨厌你、讨厌你……”她轻喘着,不停念。手中,又幻化出那支冰锥。 “阿乐最喜欢姐姐的。”少年温声道。他抬手,将少女手中冰锥粉碎。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温柔放到床上。 阿欢神情恍惚。她不常把人记住,也不依赖。可是,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来外界,第一次和其他人朝夕相处。传音符没有了。她还是想唤那人名字,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贺兰。” 阿欢好希望,像上一次那样,贺兰会出现。 可是,贺兰没有来。 “嘘——”阿乐柔声哄她。少年将阿欢双手举过头顶,扯下绑发的红绳,将她双手绑在一处。他又去脱阿欢亵衣。少女的躯体和记忆中的一样好看,一样熟悉。阿乐俯下身,墨发划过那片白皙的肌肤。 阿欢抬腿踢他:“我讨厌你……啊!” “姐姐、姐姐……”阿乐轻易抓住她抬起的足腕,侧首,在腿间一寸一寸吻。 他像仰慕家姐的少年那般声声唤着阿欢,另一只手,却扯下她亵裤。修长的手指在穴口浅浅抽插着,渐渐,带出水声。 “啊、啊……”阿欢带着哭腔推拒。她自生来,便没有哭过。此时心中明白,这个人想靠她恢复灵力。可是,她不想让阿乐恢复。他恢复好,又变得那么那么强。 而她,从来比不上。 她又喃喃:“贺兰……” 还是没有人来帮助她。 少年收回手时,指尖已沾满晶亮粘液。他尽数抹在少女平坦雪白的小腹,又吻去她眼角泪珠:“姐姐,你为何要哭?” 阿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看过别人哭,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哭。 阿乐又唤她:“姐姐……” 对这个称呼,他好似永远也不厌。 阿欢闭上眼不去看他。 阿乐的唇顺着她胸前,向下吻去。少女如玉的肌肤泛着淡淡粉红。足尖,渐渐绷紧。 阿乐的吻,落在她大腿内侧。阿欢不住地颤抖,与意志相反地,唇间逸出难耐的低吟。 下一刻,阿乐掰开她的腿,吻上那处花心。少女的腰猛地抬起,又落回床上。雪白的大腿努力夹紧,想把入侵者赶走。 阿乐舔舔唇边水渍,轻笑了声。在他轻咬上被层层包裹着的小核时,阿欢尖叫一声,温热的水喷了他一脸。 阿乐还不放过。他有心想延长这次高潮,手指探入穴中,在那个要命的点上狠狠碾压。 “唔啊!呜、啊呜……”阿欢连话都讲不出。过多的快感,使她脑内一片空白。 少年见她失神,也褪去亵裤,硬挺的性器顶在她腿间,不住磨蹭。 “贺兰……”阿欢脑袋昏沉,还记着这件事情。似茫然,也伤心,“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 少女浑身都泛着好看的薄红。 阿乐在她腿间动作着,顶端浅浅进入,又很快抽出。粘稠晶莹的液体不住从穴口滴落,将一小片床单濡湿。 “啊……”阿欢又开始哭。 阿乐又亲她,缠住她的小舌,挑逗吮吸。少年劲瘦的腰随即一沉,挺身而入。粗长的性器进入得极深,飞溅而出的液体,沾到少女嫩白的腿上。 “啊、啊呜……唔……不要……啊!” 猫儿似的呻吟被撞散,带着哭腔,变得断断续续。 她终于不再唤别人的名字,阿乐便也满意。看着阿欢失神的小脸,笑:“姐姐还是一样敏感……” 阿欢什么都听不清了。少年的性器在她体内抽插着,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蜜液,将两人交合之处弄得一塌糊涂。 她不住哭喊着,几乎要喘不过气。雪白的身体随着少年的顶弄一颤一颤,足尖几乎绷成直线。 “啊……呜嗯……”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下意识唤了更早的儿时,唯一记得的名字:“阿乐……” 阿乐猛地抬头望她,眼睛一红,白浊尽数射入少女体内。 他欲盖弥彰似的,来不及抽出,便在少女身上下了一道安神咒。 阿欢昏睡过去,尚未闭合的腿心间,刚被灌入的浓精与蜜液泊泊流出。 她还在哭。 阿乐依依不舍地吻她,又仔细清理好一切痕迹。推门而出时,忍不住回头望她。满头墨发披散在肩,眉眼眷念缠绵的少年,容颜显出和阿欢截然不同的妖异,和美丽。 “阿欢……”少年第一次唤她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在舌尖滚过千百遍。他说: “——等我来接你。” 24.腕间红绳 贺兰带着重重心事回灵隐峰。 阿欢与阿乐,并不长着一副随便谁都相像的模样。可那素衣女子,与二人眉眼间依稀相似,又同样是冰灵根。更何况,若是口音奇异,也许她同样出身冰原。 带着无数疑问而来的男人原本想问。可屋内,阿欢正睡着。贺兰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又想,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从阿欢床边的椅子起身,准备离开。然而视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不对—— 在少女洁白皓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像张牙舞爪的印记,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同一时间,青岚的传音入密在脑海中响起。 ——侧殿内,本该被关押着的阿乐消失无踪。空旷的室内,只剩几截被斩断的捆仙绳。 那日之后,阿欢大病一场。 她身上温度本就低。可没有哪个时候,摸起来真的像一块冰。仙品丹药喂下去,不见好。 贺兰意识到阿乐又做了什么,要杀了他。女子飞红的眼尾极艳丽,此刻,带上灼热的怒意:“只要拘了他神魂放入蕴魂灯中,百年、千年,总能有解决之法!” 叶音拦住他:“先照顾好阿欢!” 贺兰仍紧握着手中的剑。剑身不断震颤鸣响,如浪潮翻涌。良久,那双被怒火染红的眸看向叶音,音色沙哑:“你怎么在?” 叶音神情严肃,抬眸直视对方:“若非先前我神识博捉到你灵力异动,灵隐峰大抵已被夷为平地。”他问,“贺兰,你究竟想做什么?” 贺兰不答。他兀自说着,声音听起来几乎可以说是颓然:“是我错了。” 他一直,只把阿乐当作普通的元婴修士。可是,他是个真真正正的小疯子。 阿欢对外界种种一概不知。 她神识困在自己的梦中,视线所及之处唯有四面冰雪。没有尽头,不见出路。 自和阿乐分开,每次相聚,她都会做梦。关于这件事,在此刻,阿欢想起了原因。因为她体内跳动着的、不属于自己的心,想回到它主人的身体里。 曾经,阿欢以为自己会死掉。和雪团子一样,成为这片冰雪的一部分。 可是她醒来了,就躺在自己房间内再熟悉不过的病床。在她身侧,阿乐面色惨白,双眼早已哭得通红:“姐姐、姐姐,不要……”他哭着求她,泪珠挂在脸上,变成细碎冰渣。 阿欢怔怔望着冰雕的屋顶,那上面隐约映着两人的倒影。她茫然极了:“我为什么,没有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乐依旧哭着,还说个不停。他好几次踌躇着想去拉阿欢的手,又缓缓收回。最后,右手按住自己心口,好小声好小声道:“我把自己的心给了你……” 阿欢不明白心要如何给她,又好似明白。他那么厉害,总有办法。 阿乐仍不住求她:“姐姐不要再想死,求求你不要……” 阿欢说:“那你还给我。” 阿乐愣住。淌出的泪珠挂在睫羽上,衬得哭红的小脸更加可怜。 良久,他喃喃:“姐姐怎还想着那个东西?” 阿欢不明白。从有了记忆起,就一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前一刻才毁掉她唯一宝贵的事物,后一刻,就能摆出一副无辜可怜的面孔。 从来都这样,永远也这样。 她继而想起更多的事情。 曾经。他们的父母死在一起,死在两人诞生的第五个年头。阿欢看到他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相拥的两人躯壳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回归冰原的灵气河流中。看起来……一点,也不会疼。 阿欢也不想疼。但是,为什么呢。每当阿乐出现在她眼前时,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都好疼。 亚父曾说,像她这样的废物,除了与人双修这一用途外,只剩默默等待寿数结束。亚父教导冰原每一个人。他的话,是绝对正确的。只是,在来到外面的世界后,她好像,变得不甘心。 阿欢想。她想要阿乐和自己,一样疼。 25.峰内禁制 半梦半醒间,好似有人在摸她额头。 阿欢不太适应地微皱了眉头,鸦黑的睫羽轻轻颤动。 她一动,贺兰立刻反应过来:“欢?你醒了么?”又从白瓷瓶中倒出丹药,想喂给小姑娘。 阿欢对他这种遇事不决先吃药的做法有点抗拒,不想张开嘴。 然而睁开眼发现,这个人望着自己的神情仍旧关切,可看起来好疲惫。阿欢于是坐起来,向前倾了倾,乖乖把丹药吃掉。 柔软的唇蹭过指尖,贺兰几乎是瞬间收回了手。向来张扬的男人此时不自在极了,几乎是欲盖弥彰般右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又咳了一声后贺兰组织好语言,说:“……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阿欢不理解他为什么道歉。墨发披散的少女眨眨眼,问:“什么?” 贺兰看起来好低落:“是师尊太大意了……” 阿欢想起自己那时希望他来。她还不明白什么是依靠别人,可那时贺兰若真的来了,也许那颗心,便不会那么疼。阿欢继而想起另一件事,于是唤:“贺兰。” 贺兰亭也望她。少女看着他时一双眸极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她依旧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却疑惑:“为什么,兄弟姐妹,才能双修?” 阿欢一直知道,阿乐找她,是想更快恢复灵力离开。他们一脉双生,做这件事,理所应当。 可是,她不甘心。 这一次,贺兰很好控制了自己的灵力不要溢出。连喉间腥甜血液,也一滴都未从唇角滴落。 他没有告诉她。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世间没有人,会与血缘亲人双修。 这之后,贺兰自闭了。 还拉着阿欢一起加入自闭套餐。 具体表现为,大张旗鼓在灵隐峰设下禁制,任何人不许进出。虽以往他也不太允许其他峰弟子来往,可玄清宗内大多是剑修,相互切磋之事常有,没有哪峰会真下禁制。 贺兰设禁制用的还是储物戒里的法器。他这储物戒可邪,比东洋蓝胖子的次元袋还能装,什么都有。 禁制也就罢了,他还放了不知哪个鬼才傀儡师制造的机关兽天天在峰底巡逻,看谁好似要往灵隐峰上走就是一顿揍。 纯路过的弟子们冤死了,被揍得呲牙咧嘴,排队抱着剑去跟掌门哭诉。 于是,此时此刻,玄清宗仙风道骨的老掌门便立于峰底,气沉丹田:“贺兰仙尊——” 他满肚子的话还没喊,风中,便遥遥传来一声“滚”。这声传音还带着威压,唬得掌门花白胡子都颤两颤。 掌门呆愣了会儿,转过头,看向身后满目期待的弟子们。又抬起头,看看云雾缭绕的灵隐峰。 然后,默不吭声地滚回主峰去了。 诸位弟子:…… 一腔期待落了空。 峰内既设了禁制,贺兰自在得很,索性作回男子装扮。他换了一身玄衣,墨发随意地半束着,看起来逍遥惬意。 还亲自洗了盘灵果,要玩儿投喂:“小欢儿,喏。”男人说着,笑得好荡漾,像贴心服侍陛下的宠妃。 阿欢自然是依言吃掉——这个人难缠得很,不吃的话,他会闹。她吃了小半碟,贺兰再喂,便摇头不要。 阿欢说:“我想找青岚。”她的清心丸吃完了。 贺兰一听,妖艳宠妃立时变成恶毒后母:“师尊不允许!”他扔开碟子就要来捏阿欢的脸:“小欢儿,你找他作甚!” 阿欢双颊被捏着,口齿不清道:“清清丸。” 贺兰嗤笑:“师尊自有更好的。”于是从储物戒里摸出白瓷瓶给她。 阿欢吃了,觉得味道不太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有价无市的绝品丹药。呆了一会儿,又说:“我想找南风。” 贺兰纳了闷,不懂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人要找。 他开始作,未着妆容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仿若女子的柔弱:“你个没良心的……欢儿,有我竟还不够么?” 阿欢茫然:“什么?” 贺兰见娇柔路线行不通,立刻变回凶巴巴:“本师尊说,有我陪你玩难道不够么!” 阿欢想了想,没说话。再想一想的时候受到贺兰眼神压迫,于是诚实道:“贺兰,没陪我玩。” 每天喝茶修行吃灵果,都是几百岁老人家才会过的生活。 贺兰亭:!!! 向来一点就着的男人当场爆炸。 他一言不发,飞速从殿内消失,又飞速回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捉来只灵禽,还残忍地拔掉它的毛,制成毽子。 贺兰作天作地,死活要和阿欢来一场—— 童心大乱斗。 欢,不要再让贺兰误会你觉得他老了。 这个人真的很玻璃心[… 26.柴烤灵禽 童心大乱斗自然是不成,因为阿欢不会玩毽子。 贺兰一手抛着五彩灵禽毛制成的毽子,得意哼哼:“没见识了吧?小欢儿,讲两句好话,说不定本师尊就教你了呢。” 阿欢对于需要和人进行互动的玩乐没兴趣。她又从白瓷瓶中倒出清香四溢的丹药,慢吞吞吃掉。吃完之后说:“你好幼稚。” 毽子“啪嗒”掉到地上。 贺兰立时变脸:“你说本师尊什么?!” 阿欢又说一遍,连平淡的声线都不带变:“你好幼稚。” 贺兰又双叒叕爆炸了。识海内土拨鼠仍在修养,连尖叫都有气无力。 于是,暴脾气没处发的贺兰仙尊选择在现实里发脾气——他瞬息消失,把刚被拔了毛的灵禽又抓回来在火上烤了。 光秃秃的灵禽两次栽在同一恶霸手中,死不瞑目。 贺兰于“吃”一时上很有讲究,烤只灵禽,都要砍灵隐峰上百年老树做柴火。 阿欢没见过火,也没见过烧烤。她立于一旁静静地看,火光映照下的侧颜神情专注认真。 贺兰狠下心不跟她讲话,自己拎着串灵禽的树枝慢慢转。那层外皮被烤得金黄,泛着油亮亮的光,香味四散。 阿欢凑得离贺兰又近两步。偏她还没自觉,仍好认真好认真盯着火堆上的烤肉看。 贺兰就喜欢她这副没见识的样。他从储物戒中拿出柄小刀,小心割下一块油香四溢的烤肉,诱惑小姑娘:“欢,想吃不?” 阿欢下意识点头。 贺兰循循善诱:“说句好听的,师尊就给你吃。” 阿欢盯着烤肉默默想。 贺兰掌握主动权,心里很得意,耐心十足地等她。 想了一会儿,阿欢说:“贺兰师尊,好乖。”贺兰有时也说她乖,应该是句好话。 贺兰怔住,连手中的小刀掉了都不知道。 阿欢可惜地“啊”了声,他连忙掩饰什么似的,把手中串着整只烤灵禽的树枝塞到阿欢手里:“给你,都给你吃。” 说完赶忙侧过脸去,在阿欢看不到的地方,贺兰亭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发现自己不能被喊师尊。不如说这个称呼谁喊都可以,除了阿欢。她声色总很平静,可碎冰般的音色反而将这个词衬得…… 色情。 贺兰眼神四处乱飘,心虚极了。他不懂自己为什么满脑子邪恶思想,一颗几百年来没为谁跳动过的心还成天“扑通”乱响。 小小坏心思开始冒头,贺兰忍不住从身后把人捞进怀里,双臂环住小姑娘,下巴搭在她头顶:“欢,好欢儿……”男人变着称呼唤她名字。 阿欢正拿着手中的树枝准备整只啃。她把头向后仰了仰,泼墨色的眸望着贺兰。她总也这样,不明白的时候,就想用自己双眼去看。阿欢问:“贺兰?” 贺兰“唔”了声,含糊说:“好阿欢,你最乖的……” 是个阿欢很熟悉的句式。 贺兰别别扭扭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喊喊师尊?” 阿欢记挂着手里还不断冒着热气的美食,痛快极了:“贺兰师尊。” 贺兰脖颈都慢慢染上薄红。他轻咳一声,变本加厉:“再喊一声。” “贺兰师尊。” “再喊。 “贺兰师尊。” “再喊。” “……”阿欢懒得理他了。 墨发的少女拿着手中的烤灵禽观察了会儿,“啊呜”一口,咬掉一大块儿肉。吃得好香,连双颊沾了油渍都没意识到。 贺兰作为评级不合格的保姆,也不知道给小姑娘擦擦嘴。 此时,他部分神识正在识海内与另一缕神识幻化出的土拨鼠头目进行着激烈辩论。一个说: “我与阿欢已灵肉相融,早晚该结成道侣,行那什么什么事有何不可!” 另一个喷他:“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贺兰又说:“师徒之称只是虚礼,修仙界强者为尊,还有谁敢说我不成!” “吱吱!吱——吱吱吱!” 贺兰依旧不服:“笑话!我已化神后期,恢复男子身份又有何惧?” 土拨鼠头目安静了一会儿,转过身和躺得歪七扭八的土拨鼠大军窃窃私语。 贺兰自认已经赢得这场辩论,心中得意,准备离开。 也是这时,停止讨论的土拨鼠头目扯住了贺兰的衣摆。那双黑溜溜的眼珠映出他的笑脸:“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闻言,贺兰脸色猛地一变! 他一挥袖,土拨鼠头目的神识连挣扎也没有,便回归本源。 静立于识海内的男人面容扭曲,好久,扯出个自我安慰式的假笑: “我也……不老啊。” 虽然说是不更新但还是来更了,各位小伙伴元旦快乐鸭! 新的一年许愿收获很多很多评论,那样我会很有动力码字哒(??????)?? 27.容貌如何(300珠加更) 贺兰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变幻出一面水镜,左照右照,都不甚满意。又凑到阿欢面前问:“欢,你觉得……师尊生得如何?” 阿欢专心致志啃骨头,吃得满手都是油,连眼神儿也不带给他一个。 贺兰心里拔凉拔凉的。脑内刷屏了无数句他人的称赞,才终于找回一点儿自信。男人干巴巴道:“没关系……乖宝,你说实话。下次师尊还给你做好吃的……” 这回,阿欢勉为其难赏自家师尊一个眼神。 实际按多数人的审美而言,贺兰亭生得极好。他并不是英气硬朗的类型,那张脸五官浓艳明丽,鼻梁直挺,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是无关性别的美艳。 可惜阿欢对人的容貌没什么概念。她想了想,说:“你没上妆。” 在她仅有的认知里,上妆了,就是好看的。 贺兰:…… 脆弱的水晶琉璃心噼里啪啦碎一地。 他平日上妆,是要为眼尾描一道飞红。所用的胭脂由五百年红鸢花与数种异草研磨而成,有阻碍认知的功效——换言之,不见人的时候,便没有着妆的必要。 贺兰拼拼凑凑把心粘回原样,开始查漏补缺:“小欢儿,你是觉着师尊脸上少了什么颜色么?” 阿欢不置可否地“唔”了声,把最后一丝肉也给剔出来吃掉。 “若是抿上口脂,可会好些?” 阿欢恋恋不舍地咬着骨头,准备像吃冰砖一样,“嘎嘣”咬碎吞下。 “欢!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贺兰抓狂,凶巴巴把她手中只剩副骨架的烤灵禽抢过,扔进火堆处理掉。又从怀中拿出干净手帕,一面细细替她擦去油渍,一面恶声恶气:“小欢儿,你最不好了……又不乖,一点吃的都比本师尊有吸引力得多!” 讲完自己更生气了,把金线勾边的手帕也揉巴成一团扔进火堆。他讲话依旧好凶,又带着少少委屈:“我哪里不好?除了年纪比你大些……可修士寿岁也长,根本无碍……” 阿欢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言语攻击过这个人的年纪。不如说,她从来没想过贺兰今年多少岁。 可根据贺兰从前的教导,做人弟子,要负责哄人开心。 于是阿欢说:“贺兰。” 贺兰双手抱胸,扭过头去不理她。 阿欢再接再厉:“贺兰仙尊,好乖。” 贺兰继续用冷艳高贵的后脑勺对着她,表示爷不吃你这套:“本师尊生气了,决心叁天不和小欢儿讲话。” 阿欢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看贺兰。她想了想,把手搭到男人环着的胳膊上,又努力踮起脚。两人身高差距太大,阿欢好努力了,才在贺兰下巴处亲了亲。 少女双足又踩回地面,注视着对方时,双眸清澈干净。她说:“贺兰,你要开心。” 贺兰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讨好的人。他—— 他也好努力,才让自己唇角的笑意不要那么明显。 心底那点儿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又蠢蠢欲动。 毕竟,强迫一个初尝情欲滋味的男人重新过上斋戒吃素的生活也不怎么现实。 其实贺兰真的好想摸摸小手、搂搂抱抱,做些道侣间的亲密事儿。要是、要是阿欢心情好,愿意时常亲亲自己,他是要开心得跑回寝殿打滚的。 可贺兰有时候也纠结,想问阿欢和自己到底什么关系。这个人身世特殊,又什么也不懂。即使哄着骗着结为道侣,公告天下,心中也总有不安。 思及此,贺兰忽然想起曜日仙尊那里带回来的素衣女子。 他那日回灵隐峰,本想和阿欢说。可阿欢病了,他也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加上近日闭关锁峰,宗内事物半点未理,实在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贺兰于是就此事传音给叶音,却发现自己被对方神识拉黑了。 叶音那次匆忙赶来拦下贺兰,还未再来探望,便被禁制拦于门外,心里实在气不过,索性把这过河拆桥的东西暂时拖入黑名单不理。 贺兰又传音给掌门。 掌门礼貌十足地“呵呵”一笑:“仙尊出来一看,不就知道了?” 贺兰说:“本尊不想出去。” 掌门听多了被机关兽祸害过的弟子们哭诉,骨头都硬了几分:“那本掌门也不知道。” “……” 语音通话被挂断。 贺兰两次吃瘪,非常不高兴。他拉着阿欢求治愈:“欢,师尊好烦。” 阿欢自觉今日哄师尊开心的任务已完成,正低着头放空自己,拒绝加班。 贺兰刚被她亲过,信心膨胀很多。没得到回应也不焉巴,那张唇形优美的薄唇一张一合,不住吐出无意义的废话: “阿欢,你好狠的心。” “你才说我要开心的。” “可是你不哄我开心,欢。” “你怎能如此?” “……” 哔哩吧啦哔。 阿欢面无表情听半天。 拿起小木剑作日课去了。 不知不觉水了好几章日常,不过贺兰很快就要下线了_(:зゝ∠)_ Ρδ1⑧ɡν.νǐρ 28.下山历练 阿欢刚入门时,被祝南风带着一起练日课,养成了好习惯。 无论刮风下雨落冰雹,还是贺兰作天作地,都不能阻碍她日挥千剑。如今,基础的剑招已掌握得很好。 贺兰也觉得这习惯不错,把自己刚才讲的话全部抛在脑后,又拿了盘灵果来,坐在阿欢不远处的石桌看得津津有味。 金丹之下,不能御物。整花里胡哨的也没用,不如巩固基础。 小欢儿真有觉悟。 看着看着,收到叶音的传音符——他还拉黑着贺兰,不肯局域网内语音通话——传音符黑底金字,看起来很正规,不像叶音平日的做派。 贺兰没多想,以为是有关那素衣女子的讯息,一只手又正拿着灵果吃,索性开了公放。 传音符中却是玄清宗掌门的声音:“四年一度的下山历练即日开启报名,有意者可——” 男人掌心兀地燃起青色火焰,贺兰一声不吭,偷摸摸把传音符毁尸灭迹。他还自我安慰着呢,以为阿欢隔得远,没听见。 一抬头,看见拎着小木剑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声音平静:“我也要去。” 贺兰差点被吓得把灵果扔出去。但很快调整好状态,绷起脸:“师尊不准。” 阿欢复读:“我要去。” 贺兰也复读:“师尊不准。” “……”阿欢不开心了,抿抿唇,拿小木剑戳贺兰胸膛。 贺兰由着她戳,冷笑:“小欢儿这是要弑师?” 阿欢不回话,静静望着他好久,漠着一张小脸转身走掉了。 贺兰看着少女无情离去的背影好久,笑容渐淡。 个小没良心的,为她好也不知道。 玄清宗主剑修,低阶弟子不入秘境,是去凡界斩杀妖物,以淬炼剑心。 阿欢先时是筑基初期,这些日子慢慢炼化他元阳,一点点扩充经脉,境界最终巩固在筑基后期——修为提升并非越快越好,将经脉扩充,容纳吸收更多的灵力,于长久更有增益——可筑基后期,在面对中高阶妖物时,也无一战之力。 亲身战斗多艰苦。这么个脾气硬邦邦的小姑娘,真遇到危险,连说两句好话求饶也不会。贺兰想,还不如安安稳稳在宗内,由他养着,哪怕学那些无用的世家子用丹药堆,总能平平安安进阶…… 饶是贺兰心中怎么想,阿欢也半点不明白。 她只觉得这个人限制了自己自由,很不开心。每天跟着贺兰养生也无聊,她心里有些想找祝南风和青岚玩。 无音峰上,祝南风也每天扯花瓣想阿欢今天会不会来找他玩。青岚没能留下阿乐,心中愧疚。每日翻阅古籍,要找出神魂解绑之法。 反正各有各的事情想。 其实贺兰亭也知道一直把阿欢关着不好,他起初只是心底有些乱,想缓缓。后来……单纯觉得二人生活很自在。 可是他同样希望阿欢和这个年纪的其他人一样,多见识,多玩闹,广交好友,遍历四方。 识海内贺兰自己与自己争辩,得不出结果。想和土拨鼠头目商谈,可它因为先前的事儿闹别扭,罢工不干。 无奈,只得四处走走散心。路过阿欢住处时,看见小姑娘双手托腮,正在发呆。贺兰心底酸软,觉得她看起来好孤单。 阿欢只是在想怎么样自己才能也抓只灵禽回来烤烤。 而解读错她表情的贺兰心软了。男人走进来,低声问:“欢,你当真要去?” 阿欢回过神,点头。 “可师尊不在,没人能护你周全。” 阿欢说:“有南风。” 贺兰一窒,酸溜溜道:“他只是金丹修士。” 阿欢不明白金丹修士怎么了,摇摇头:“他很好。” 贺兰心底更酸,像打翻了陈年老醋。又想起阿欢说他们二人年岁相当,几乎想反悔:“小欢儿,你——” 阿欢等他后文,安静看他。少女鸦黑的睫毛纤长卷翘,那双眸平和干净。 贺兰最后也没说完。他认命般叹息了声,揉揉她头发,把顺滑发丝揉得一团乱。男人看着神情平静的少女,眉眼间有无奈,也纵容。 他最后说:“你去吧。” Pō18āc.cōм 29.操碎了心 于是阿欢开开心心跑去跟掌门报道了。 掌门笑眯眯地替她登记完,等阿欢一走,立刻把报名信息转发给叶音。叶音大喜,二手转发给令他操碎了心的小徒弟。 祝南风从花堆里把自己拔出来,欢呼雀跃着要去替阿欢领一柄仙剑。年轻的男孩子开心极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知道师尊可以的!” 叶音喏,活着就是为了听到门下弟子对自己的崇拜和肯定。他乐呵呵挥手,示意小徒弟赶紧走。 这边,一片欢乐喜庆。 灵隐峰上,向来人比花娇的贺兰周遭空气已近枯萎。 “欢,乖宝,唉……”男人唉声叹气,像第一次送孩童上学堂的老母亲般心碎一地。 他一会儿从储物戒中拿出法器往阿欢身上挂,一会儿拿新写的符咒往阿欢怀里塞。灵石丹药自不用说,早已装满高阶储物袋。 阿欢一日之间财富自由,脸上表情却不见喜悦。她说:“好重。” 贺兰充耳不闻,继续拿更多东西往她身上挂。嘴里,还不住念叨:“凡界灵气匮乏,也不知你去了,能不能习惯……若遇到高阶妖物,尽管让祝南风站前面,自己躲远些就好……” 他每讲一句,阿欢便点一下头。到后面贺兰讲完了,她脑袋还一点一点,显得敷衍至极。 贺兰说:“我讲完了。” 阿欢还是点头。直到脑壳挨了一下,才茫茫然抬起头,慢吞吞“哦”了声。看贺兰没话讲了,拖着满身叮当响的法器,就准备回屋休息。 贺兰见孩子大了如此不听话,还不恋家,才粘粘补补起来的玻璃心又碎了。 他有意想跟阿欢再多呆会儿,于是拼命找话题:“欢,你对凡界了解多少?” 阿欢想了想,捡以前听见的关键字回答:“广开后宫,醉生梦死。” 桌上一碟新鲜饱满的灵果瞬间爆炸。霎时汁水四溅,满室灵果清香。 阿欢以前和祝南风说话,知道有的人就是会变成番茄。 可是她没想过,有人会变成苹果。 青色的那种。 到了下山的日子,阿欢废了老大劲儿把贺兰给的一众法器穿戴整齐,自个儿准备去排队报道。 贺兰亭跟她闹别扭,装作睡觉,没有来送。 玄清宗山门处,仙风道骨的社畜掌门正笑眯眯看着一代新人准备出行。他一抬头,乍见浑身法器、处处透着暴发户气息的阿欢从远处走来,笑容凝固。 他轻咳一声,委婉道:“阿欢啊,这下山历练呢,凭的是自身实力……” 阿欢静静看着他,没听懂。 掌门于是说得再明显一点:“这么多法器,不太合适……” 阿欢“哦”了声,乖乖把好不容易穿戴好的法器脱掉。 掌门心下一喜,有点想把这堆法器充公。他笑得好慈祥,好和蔼可亲:“不如,你先交由老夫——咳咳咳!” “你说什么呢老东西?”贺兰阴测测的声音猛地在脑内响起,掌门吓得连咳数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他能屈能伸,立刻改口:“由老夫……交还给贺兰仙尊。” 阿欢觉得无所谓,不知道自己差点被老狐狸骗走一身宝贝。最终,她身上只余两叁件中阶保命法器,和一枚能够定位的金铃。 贺兰在暗处看得心碎,觉得自家宝贝阿欢的性命已岌岌可危。 玄清宗掌门被他危险的视线盯得直冒冷汗,手帕索性贴在额头上。 诸位年轻的弟子们对此一概不知。 此次参与历练的皆是元婴之下修士,而其中,金丹修士又占多数。这意味着,只有少数人不会御剑——阿欢,很显然被归类于这少数人之中。 祝南风入门叁年,也是第一次参与历练,兴奋得不行。他侧过脸,对阿欢笑得灿烂极了:“阿欢,等会儿我带你飞。” 阿欢刚从他那拿到弟子统一的仙剑,也有点开心。于是点点头:“好。” 神识笼罩整个山门,一直默默窥屏的贺兰气炸了。他双眉一拧,就要把阿欢领回灵隐峰上,却被叶音死死拖住。 玄清宗内弟子最多最爱操心的叶音师尊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在心中默默掬了把辛酸泪:“小徒儿,你大了,师尊只能帮到这了。” 正想着,脸上挨了贺兰一肘击。 啊,好惨。 30.眼前事务 阿欢所属的小队,是由叁名金丹及两名筑基弟子组成。其中,此前参与过数次历练的队长修为最高,已是金丹大圆满。 金丹修士在凡界已经是备受敬仰的存在,无门无派的散修常去凡间替富庶人家除妖驱邪,以换取钱财。 而玄清宗门派历练,则是由弟子去铲除盘踞在阴暗角落的妖物,并在战斗中淬炼剑心剑意。同时,也能为自己的修行之路种下善因。 …… 队长向众人说明着种种注意事项。 队里另一名筑基修士是柳依依。她凑到祝南风身边,小声说:“南风,我真羡慕阿欢。她初次历练,就能拿出那么多法器。不像我……” 祝南风低声提醒她:“楚师兄还在讲话。” 柳依依秀眉微蹙,杏眼中泛起些微泪光:“你可是在怪我乱说?也是,我自然不如阿欢会讨好他人……可有谁知,我故作坚强外表下的脆弱呢?” 祝南风不太能读懂柳依依的话外音。清俊的少年侧过脸看着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听起来认真极了:“柳师姐,阿欢也不会特意讨好的。”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但还是很可爱。 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柳依依眼中的泪花转得更欢了。 阿欢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旁边人戳了戳她胳膊,语带调笑:“你看,柳师姐的表情多好玩。” 阿欢连半点点都不感兴趣。她一声不吭,只默默往右边挪了半步,好离无端端戳自己胳膊的人远些。 最后一名小队成员:…… 一番准备齐整后,弟子们便分批前往主峰传送阵。 贺兰亭神识目送着阿欢踏入泛着淡淡灵光的阵内,只觉世间万花正片片凋零枯萎。他垂下眸,低声自语:“……我也要去。” 被揍半天的叶音正死死抱住贺兰不让走,闻言,恨不得往他脸上吐唾沫:“你好多事要做的还要去!” 叶音说完,又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了些:“阿欢不在,很多事才好做。此前曜日仙尊那弟子似与他带回的女子相好,不过月余,修为竟连跳二阶……” 贺兰说:“不可能。” 能在修仙界独自外出历练的弟子至少已是元婴修为,若是机遇不到,连升一阶都要耗费数十年,何况两阶。 “我作甚骗你!”叶音急了,声音立刻拔高:“你可知如今外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只要找到身负冰灵根又容貌秀美之人,并与对方双修,哪怕是废灵根境界也能突飞猛进!” 贺兰决心更坚定,也不管身后是不是挂个人,抬腿就要往外走:“所以本尊要去保护小欢儿。” “你有病吧!”叶音被贺兰拖着往前走,感觉这人完全无法沟通:“世家不知道我们弟子名单,阿欢去了凡界,才不容易成为目标!”他松开环抱在贺兰腰间的双臂,站稳了身形,又苦口婆心劝:“贺兰,你应先与我们一同将宗内事物处理完。” 叶音说:“我们便以那女子为突破口,先将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好不好?” 自泛着蓝色灵光的传送阵踏出后,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白玉石阶。 队长楚子平解释道:“此处便是云上阶。” 柳依依露出崇拜的表情,不吝夸赞:“楚师兄懂得真多!” 楚子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对这位师妹好感度又添几分。他继续说道:“云上阶虽看着没有尽头,但御剑而下,不过几炷香时间。” 柳依依杏眼简直要发光:“楚师兄太厉害了……”又低下头,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可我才疏学浅,尚不能御剑。不知南风可否……” 祝南风说:“阿欢,到我这边来。” 柳依依猛地抬头,便看见清俊的少年笑得有些羞涩,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爱极了。可,却不是对她。 他朝着墨发的少女伸出了手,眉眼间神情细致温柔:“约好的,我带你飞。” 柳依依看见阿欢搭上祝南风的手,嘴巴一扁,就想哭。 楚子平见状,自以为懂了一切——不过是个温婉善良的柳依依被横刀夺爱、却仍故作坚强的狗血戏码。他心中怜惜,赶忙表示自己可以带柳依依御剑。 总之,姑且算是解决了他们历练路上第一个小事件。 修仙界之所以与凡界区分,是由有无灵脉所决定。凡界灵气微薄,大多数人无灵根或是五灵根,无法修行。而天赋稍好、又自持心智坚定者,会来登云上阶。 若能踏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再跨过那扇修仙界人人都能进出,而对凡人而言隐藏于无尽云雾之上、仿若仙门的门扉,才算是得到了修道资格。 一路御剑向下,阿欢看见白玉石阶上或坐或躺,无数人。有人生来就拥有的,旁的人却要竭力去求。 祝南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速度,又用身体将有些凛冽的风尽数挡下。他还不太放心,低声问阿欢:“可有不适?” 阿欢摇头。她又看了会儿下方,才收回视线,将脸靠在少年背上。云层之上与之下,像两个不同的世界。 祝南风脊背一僵,脸颊开始泛红。他故作镇定地摸摸鼻子,有些结巴:“那、那就好。” 阿欢离得这般近,他几乎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是与一般人相比偏低的、却切实存在的温度。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触碰。 31.抵达凡界 到达云上阶的尽头后,五人又赶路半日,来到仙凡两界交接处一座小镇。 被称作云下镇的此处极为繁华,除了途经此处前往凡间的修仙者外,还有许多居住于此、以手艺谋生的凡人。 楚子平提议道:“我们便在此分头行动,日落之后,再回客栈集合。” 云下镇各门各派来往弟子众多,对于收集情报十分方便。 祝南风不放心:“阿欢,我同你一道。” 柳依依第一个不同意:“小师妹又不是叁岁小儿,无需你处处照顾。” 楚子平在心里给阿欢打上第叁者的标签,没什么好感。也说:“时间有限,分散开来效率更高。” 阿欢想想,也摇头:“没关系。” 祝南风看着她,满脸写着“不要和我分开啊”式祈求。 阿欢选了岔路中的一条,潇洒无情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柳依依心气儿顺了。她凑到祝南风身边,温声安慰:“阿欢从来是这脾气,不明白他人好意。南风,实在委屈你了。” 祝南风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闻言,有些疑惑:“我没在委屈啊?”少年想了想,又对着一身碧绿衣裳的女子笑道:“阿欢很好的,柳师姐,你以后总会知道。” 柳依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憋了大段台词没讲,脸都被气红。她跺跺脚,选了与阿欢相反的路,气呼呼跑掉了。 余下叁人见状,相互打过招呼,也去搜集妖物情报。 阿欢没准备收集妖物情报,她就是好奇,想早些看看所谓与修仙界不同的凡界到底如何。 凡界有许多修仙界所缺少的烟火气。空气中蕴含的灵力少,也不像冰原那么干燥,是一种微微湿润的、奇妙的触感。 街道上环境熙熙攘攘,小贩叫卖声、路边茶馆中众人的谈笑声与小摊上飘来的食物香味,都很有趣。 阿欢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有点开心。这里比她以前生活过的所有地方都好玩。 墨发的少女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觉得哪个都蛮喜欢。偶尔在哪间铺子看见青岚教过的字,还自己小声念叨。 看见赵氏文坊,阿欢说:“文。”走几步前面有间窑鸡王,她又说:“王。” 与阿欢擦肩而过的路人心中诧异,有些可惜:这么好看一姑娘,怎么是个傻的。 阿欢不知他人如何想,自己认自己的。仰着头在辨认还有哪个字是认识的时候,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她侧过头,只看见一个匆忙而过的背影。 少女站了一会儿,对着很快被人群淹没的那个背影说:“猫猫。” 街边的小贩看了她许久,立刻凑上来殷切道:“姑娘可是想要猫泥偶?物美价廉,只收一小颗晶石。” 晶石是不足以凝成块的碎小灵石,蕴含的灵力极少,在修仙界常作为基础货币流通。 阿欢不知道贺兰有没有给自己这个东西。她想了想,去摸储物袋。 然而,本该系在腰间的储物袋不见了。 一同不见的,还有放在其中用以联络的传音符。 阿欢低头去看,也没有。 小贩见她呆愣,好心提醒道:“姑娘可是……遭了贼?” 阿欢完全没明白。她怔愣好久,从来没什么表情的绝色小脸上,显露出许久没出现过的、完全不理解的茫然:“什么,是贼?” 32.巷中少年 兜售泥偶的小贩心说原来真是个傻的,对刚丢了储物袋的阿欢更为同情。 他尽量易懂地解释道:“小姑娘,把你的东西拿走的坏人,就叫做贼。” 这个描述让阿欢立刻想起那个世上第一讨人厌的家伙。她有了代入感,觉得超级不高兴。想起撞上自己肩膀的那个背影,又说:“猫猫。” 小贩是个好心人,见阿欢好可怜一姑娘,还是个复读机,荷包没了都惦记着小猫,于是主动送了个泥偶给她。泥偶捏得栩栩如生,是只憨态可掬的胖橘。 “喏,拿着吧。”个子不高的中年男子朝阿欢笑笑,将手中的胖橘递过去,“多俏一小姑娘,自己一个人不安全。玩儿够了,就早些回去找爹娘吧。” 阿欢接过泥偶,朝小贩点点头。想了想,又抬眸望着对方的眼睛。 从冰原来的少女道起谢来生疏极了,神情,却是很认真的:“谢谢你。” “客气什么。”男子乐呵呵地朝她挥了挥手,又很快忙活起来,准备去招揽下一位客人。 阿欢收回视线,把泥偶举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仔仔细细地看。她从前见过这个东西——在去玄清宗之前,路过某地时,有看到孩童一边喊着“猫猫”,一边欢笑着将它举高高——所以在阿欢认知里,这种存在的正式称呼就叫做猫猫。 少女想到什么,转过身,清凌凌的眸子看向先前背影消失的方向。 然后,开始凭直觉朝前走。 一开始是开满铺子的喧哗街道。渐渐地,人流变少。再之后,变成七歪八扭、阳光几乎照射不到的小巷。 阿欢一直走,直到路的尽头,只剩下陈旧斑驳的砖瓦墙。 在墙下杂乱堆积的废弃物中,隐约藏着一个人影。 阿欢往前走一步,那人影便往杂物堆的更深处退。直到后背撞上坚实的墙面,身后再无退路。 阿欢掌心朝上,向对方伸出了一只手:“还给我。”她说。 人影一动不动,恍若未闻。阿欢静静望着躲藏在阴影中的那人,也半步不退。 局面陷入僵持,可。 下一刻,人影足下用力,向阿欢猛扑过来! 他爆发力极强,像敏捷的猎豹,瞬息便握住阿欢肩膀,将她狠狠扑倒在地。喉间,还发出野兽般极具威胁性的低吼声。 阿欢脑袋磕上地面,恍惚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被按倒。她没想到对方动作那么快,也不准备挣扎。只是抬眸直视身上的少年,重复一遍:“还给我。” 在她身上,突然发难的少年露出藏在凌乱黑发下、仍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他生了一双猫儿眼。那眸色并非纯黑,反而是通透的蓝。在日光照不到的小巷中,透着琉璃一般的色泽。因着警惕,那对漂亮的瞳孔已化为竖线。 猫似的少年一声不吭,只死死盯着身下的少女。他喉间不断发出低吼,希望借此,将领地中的入侵者赶走。 阿欢在地上躺半天,发现这个人好像没法沟通。于是想爬起来,自己找储物袋。 少年按着她肩膀的力道极大。阿欢耗费灵力,也无法挣脱。她觉得好烦,又抬腿去踢。随着动作,足踝处红绳系着的金铃法器发出悦耳响声。 少年察觉到阿欢意图,敏锐闪身,又双手撑地半蹲在巷中阴影处,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阿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陷入了苦恼中。她没见过这样的人,话也不讲一句,好难交流。 评价别人时有理有据,完全没想过在别人眼里自己也是个死不吭声的闷葫芦。 她决定和对方讲道理:“储物袋,是我的。” 少年不吭声。 阿欢又说:“你要还给我。” 少年依旧不吭声,将自己听不懂人话的设定贯彻到底。 阿欢想起小贩的教育,决心再接再厉。难得不嫌麻烦,讲了好多字:“拿走别人的东西,是坏人。” 本没想一句话能感化对方。 没想到,少年却忽然开口了。那双紧盯着她的湛蓝色的猫儿眼干净透亮,与阴暗的小巷半点儿不搭。 他嗓音嘶哑,结结巴巴。却缓慢,而坚定地说:“我不不、不是——” “不、是坏坏人。” 33.混血猫妖 少年极少开口与人交流。辩解的话讲得艰难,显得尤其诚恳。 阿欢接收不到对方的诚恳。她面无表情,音调平稳:“可是,我的储物袋。” 少女说着,向前走近一步。 “那那是因、因为,”少年更加手足无措,站起身,想退到让自己更有安全感的距离。又在后退的前一刻硬生生止住步伐,看着阿欢,好努力去解释:“哥、哥哥说——” 阿欢安静等他说完。她从前,讲话也不好。对于听这个人结结巴巴的解释,反倒有耐心。 身后,响起一声轻笑。少年顿时止住声音,不再说。阿欢听见来人带着笑意问:“小师妹,你在这儿做什么?” 墨发的少女转过身,发现来人是戳过她胳膊的那个人,名字叫牧野。 牧野看清巷内情形,唇角的笑凝滞了一瞬。 少女才从地上爬起来,发丝凌乱,衣裳不整。偏又半点没有自觉,双眸清凌凌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 他展开手中折扇,半遮了面,有些不确定:“莫不是,我打扰了你们?” 阿欢摇摇头。 牧野说不清为什么,心中松了口气。他又看向藏在巷中阴影下的少年,在看到那双猫似的瞳眸时,神情多了几分讶异:“竟是混血么?”视线落回阿欢身上,又变回好不正经的调笑:“原来小师妹喜欢这样的。” 阿欢不理解他从自己身上哪一点读到的喜欢。少女伸出手,纤细的食指对着少年:“他是坏人。” 一直不吭声的少年急了:“我我说了不、不是!” 阿欢早已掌握流利讲话这门技艺,反驳得好快好无情:“你拿了我的储物袋。” “那、那是——” 牧野将折扇一收,打断了两人谈话。他笑得亲切,唇角勾起时露出小小的梨涡:“这事儿好办。” 他说着,走上前,手中折扇抬起少年下巴。 少年猛地睁大蓝眸,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霎时变得凶狠。喉咙中,又滚出代表威胁的低吼。 “还是个有脾气的。”牧野老好人似的笑眯眯。 他依旧笑着,下一刻,却猛地抬腿踹向少年腰侧! 少年反应飞快,侧身躲过。他双眉紧皱,猫儿眼化作竖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战斗时的反应却老练。 牧野说:“小师妹,你学着点儿。”他以扇为剑,轻轻松松,挡下朝自己面门而来的一击。 少年与他缠斗,很快,便落了下风。视线扫过墙角废弃物堆成的简陋住处时,他一怔,下意识想将牧野引得远些。 牧野便抓住他分神的一刻,左手握拳,狠狠击中对方腹部! “唔!”少年痛哼一声,跪倒在地。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冷汗直流。 牧野收回手,朝阿欢挑眉笑道:“这样,不就解决了。” 阿欢没有看他。少女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双眸一眨不眨。她看见少年身形渐渐缩小,最后化作一只毛色纯黑的小兽。 那双猫儿眼湛蓝清澈,此时因着疼痛,泛起些微泪光。看起来,有些可怜。 小小只的黑猫伏在地面,可怜巴巴地“喵呜”了两声。又勉强抬起前爪,想爬回杂物堆去。 也是这时,一只手扯住了它的后颈。 牧野单手提着黑猫,走到阿欢面前,笑道:“混血的猫妖,倒是少见。”他说着,拎起小猫晃了晃。 俊秀的少年笑得无害,又友善:“咱们将他卖到黑市,挣些灵石,可好?” 34.他是猫猫 阿欢摇摇头,拒绝了牧野的提议。 化作原型的少年徒劳挣扎,用尽全力喵喵叫。可他本体与普通幼猫差不多大小,听起来,甚至有些像撒娇。 牧野略一挑眉,问:“小师妹可是心中不忍?可,他一半是妖。” 而妖,是不需要同情的。 阿欢依旧摇头。少女随即把黑猫从牧野手中接过,举在手中。她说:“他是猫猫。” 黑猫被少女举着,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极大。它犹豫着,最后可怜兮兮伸出小舌头,讨好地舔舔阿欢手背。妖的直觉很准。它知道,这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牧野任由阿欢从自己手中抢东西,唇角笑意依旧。他不理解为什么是猫猫就不可以,又觉得无所谓,于是笑道:“也好。眼下天色不早,不如将他带回去,再问储物袋下落。” 先前打斗时他视线扫过巷内,未见类似物件。 牧野想了想,又说:“小师妹,你没了钱,师兄合该给你买好吃的。” 阿欢已把黑猫抱在怀里,闻言,乖乖点头。 两人全然把搜集情报的任务抛之脑后,逛街逛得好开心。直到暮色降临,二人一猫才匆匆赶回客栈。 祝南风也不理解阿欢为什么出去一趟带只猫猫回来。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和牧野一起回来。 牧野看出他疑惑,笑得好无害:“在路上恰好碰见,我便带小师妹买了点东西。” 在他身侧,墨发的少女一手搂着猫,一手拿着油纸包着的肉包子吃,含糊点头。 祝南风看着阿欢,有点点委屈。他说:“我也可以给阿欢买东西的。” 可惜少女顾着吃肉包,完全没届到。 “可是,阿欢为什么不自己买呢?”柳依依表示疑问。 牧野难得好心,替阿欢解释:“小师妹的储物袋被偷了。” 在阿欢怀中,罪魁祸首的纯黑小猫心虚地“喵”了声。 祝南风这才发现阿欢腰间只剩下一块弟子名牌。他立刻问:“阿欢可有受伤?”得到否定回答后,又有些愧疚:“我该和你一道的……” 阿欢觉得祝南风的声音听起来好低落。她想了想,把手中吃掉大半的最后一个肉包递给他:“给你。” 她这样说着,没有任何不应该把吃过的东西送给别人的自觉。那张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神情过于认真,以至于牧野差点笑场。 祝南风没有笑,他就超级感动的。 超级感动的祝南风劝阿欢自己把肉包吃掉。毕竟,她看起来真的好舍不得喔。 柳依依看他们两个人互动,心里希望眼睛立刻失明。又想到随着境界提高就算没眼睛也可以用神识看到,觉得未来好昏暗。 一袭碧绿衣裳的女修自我调节了一会儿,勉强扯出个笑容,道:“小师妹与我们不同,连储物袋都是上品。会被贼人盯上,也情有可原。” 阿欢的储物袋是贺兰准备的。他极爱张扬,连拿来储物的法器,都要镶宝石。看起来,就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哪里都写着“人傻,钱多,速来。”六个字。 牧野听出言下之意。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慢悠悠晃着手中折扇。那扇面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楚子平对此表示不赞同:“弟子历练,为何如此奢侈?” 祝南风替阿欢答:“该是贺兰仙尊给的。” “即使如此,也该知道分寸。”楚子平继续道,“历练期间还如此高调,难道不知宝物会引来觊觎么?” 祝南风还欲二次代答,被阿欢抢先一步:“已经没有了。”少女面无表情,声线平稳,如是答。 历练第一天,就被偷了。 楚子平:“……” 批评教育工作彻底进展不下去了。 是夜,阿欢从祝南风那拿了叶音仙尊的传音符,让他转接给贺兰亭。 正坐在窗边讲话,听见身后响起窸窣声音。 少女转过头,看见原本病厥厥趴在床上的小黑猫不知何时化作了人形。赤身裸体的少年正缩在角落,望着她的猫儿眼湛蓝清澈。 阿欢“啊”了一声。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慢慢地,露出有些羞涩的神情:“谢谢谢你。”他嗓音依旧嘶哑,慢吞吞说。 传音符那头,贺兰立刻警觉:“阿欢?谁在说话?” “猫猫。” 贺兰也完全他妈的不明白哪里来的会讲话的男猫猫。他气急败坏:“欢!你跟师尊讲实话!” 阿欢自认讲的就是实话。她把贺兰的怒火当作无理取闹,决定放置不理。于是,顺手把传音符给撕烂。她随即走回床前,去和少年讲话。 少女此时想起自我介绍,于是说:“我是阿欢。” “……时与。” 少年念自己名字时倒是蛮流利。他顿了顿,又结结巴巴喊她:“主、主人——” 阿欢不知道从哪个环节开始自己成为了主人。 时与仰着脸,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半天,两个人终于沟通好。 然后,阿欢意识到叁件事:首先,她的储物袋被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中;其次,时与不是结巴。他只是太久没和人交流,以至于变得生疏;最后,在这位猫妖少年的认知里,帮助过自己、对自己好的,就是主人。 阿欢问:“谁教你的?” 少年眸中多了几分仰慕。他略带欢喜地、比念自己名字时还要清晰流畅地回答说:“哥哥。” 那么,阿欢在心里和自己讲。这个哥哥,是坏人。 Pō18āc.cōм 35.自荐枕席 时与和阿欢讲话,耗费许多精神。见少女不语,于是甩了甩脑袋,又化作原型。 他好像更喜欢这个姿态。黑猫伸了个小懒腰,随即把自己缩成团黑煤球,“喵呜”两声,窝在阿欢手边睡熟了。不多久,传出小小的呼噜声。 阿欢没有睡意,也不想修炼。她躺在床上,望着木质的天花板发呆。一会儿,想今日在街道上认过的字。一会儿,想和牧野一起买的吃食。想着想着,开始思考时与口中的“哥哥”。 指使时与去做偷盗的哥哥,才是坏人。 天光的时候,墨发少女从床上爬起。她仍穿着昨日那一身衣裳,清凌凌的眸子看了眼团得圆滚滚的黑煤球。 时与还在睡着。粉嫩的鼻头微微耸动,看起来,像只乖巧的小奶猫。 阿欢伸手摸了摸他柔顺的毛发。少女随即起身,将时与锁在屋内,自己下楼和众人集合。 客栈大堂内,祝南风笑着同她打招呼:“阿欢,昨日睡得好么?” 阿欢点点头,也同他问好。 祝南风今日换了身白色锦袍,看起来眉目俊朗,眸若点星。只是不用面见师尊,显得有些随意——头顶,不知为何有一撮呆毛翘起。 少年浑然未觉,笑得灿烂极:“楚师兄和柳师姐还未来,我们边吃边等吧。”又殷切问:“阿欢,你想吃什么?”他还记着昨日牧野给阿欢买东西吃的事儿。 阿欢觉得吃什么都可以。反正,都很美味。 叁人找了张木桌坐下。祝南风兴致勃勃翻看菜谱,要给阿欢买好吃的。 牧野手中把玩着折扇,视线落在少女精致的小脸上。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你和他同床共枕?”他指的是时与。 阿欢点点头,一只手托着腮,侧脸看祝南风点菜。 牧野有些不爽。他突然俯身凑到阿欢耳边,展开扇面,将两人的脸遮住。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他轻声问:“怎这般没防备……” “——若深夜孤寂,不如和我一同睡?” 他音量控制得极小,没被祝南风听见。可这不妨碍少年脑中警铃大作,祝南风把菜谱往桌子上一扔,伸手就要把阿欢拉得离牧野远些。 “牧师兄,你别开阿欢的玩笑。”他站起来,护犊子地把阿欢扯到自己背后。 牧野笑眯眯地摇着折扇,不语。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 “你们在做什么?”恰好楚子平与柳依依姗姗来迟。 柳依依自是先和祝南风打招呼。视线落在黑发雪肤的少女身上,变得讶异:“阿欢,你怎不换衣服?”她问。 柳依依今日换了身淡绿襦裙。她尤爱碧绿,清新娇嫩的颜色衬得那双杏眼更为楚楚动人。 阿欢不喜欢柳依依。她对不喜欢的人从来是无视,于是充耳不闻,宁愿看餐牌上自己认识哪个字。 柳依依咬着唇,委屈地看了祝南风一眼。身旁,楚子平在心里又给阿欢记了笔没礼貌的账。 祝南风接收到柳依依视线,想了想,替阿欢解释:“阿欢衣服全在储物袋里……被盗走了,也是无法。”他又说,“使了清洁咒,本也不碍事的。” “可女子总穿同一套衣服,到底不妥。”柳依依说。她突然一拍手,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不如,我们带阿欢去买衣服吧!” 她又说:“虽耽误一日时间,可小师妹年幼,我们做师兄师姐的自然要多加照顾。” 楚子平心中感叹世上怎会有如此心地善良的女子啊。可他对购置衣物不感兴趣,于是道:“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依依带小师妹去采购,我们男子照常行动。” “我同阿欢一起。”祝南风说。他昨天被拒绝,今天更加坚定。 牧野摇着扇子,笑得好无害:“我恰好也有想买的东西。” 楚子平:“……”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挤了。 背着剑的青年最终独自一人默默离开,背影,看起来就好孤单。 阿欢一行在街上找了间成衣铺。 铺内衣裳样式颜色极多,阿欢不会挑,光站在那儿看。可她生得好。只是站在那里,也吸引许多视线。 铺内伙计见来了个活招牌,笑得合不拢嘴,殷切替她拿衣服来。鹅黄淡粉,全是小姑娘会喜欢的颜色。 柳依依说:“这些不好。”她从旁边架子上又拿了件暗紫的,对着阿欢亲切笑道:“这个颜色端庄沉稳,才好看。” 铺子里的伙计抱着一堆衣服,犹疑问:“姑娘可是要给您祖母置办?” 阿欢依旧木呆呆,不知道几句话间自己辈分连升两级。 “阿欢,你觉得这件如何?”祝南风拿了件白底金绣的软轻烟罗裙。 牧野笑眯眯拿了另一件给阿欢:“小师妹,我认为这件更合适你。” 伙计见两位俊秀郎君都选和自己同色的衣裳,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阿欢没有半点迟疑,和祝南风说:“要这件。” 少年高兴极,立刻掏灵石买下。牧野看看开心的祝南风,看看自己手中的衣裙,也买下,一同塞到阿欢手中。 阿欢不要。她摇摇头,泼墨色的眸望着对方:“你自己穿。”她说。 牧野笑容凝固一瞬,差点维持不住友好善意的伪装。 柳依依知道牧野瞧着友善,实际满肚子坏水。在一旁想笑又不敢,憋得眼泪汪汪。 最后,还是由阿欢将几人选的衣服都带回了客栈。 ———— гоυщεňщυ.dε(rouwenwu.de) Ρδ1⑧ɡν.νǐρ 36.男孩子不能穿裙子 祝南风陪着阿欢一起回客栈放东西。 柳依依原本想跟祝南风一道。牧野觉得阿欢是个有意思的新玩具,也想跟着。两个心中各怀鬼胎的人互相阻碍干扰,最后,变成他俩分头去搜集情报。 祝南风浑然不知自己收了两份助攻,开开心心拎着包裹和阿欢往回走。路上,还顺便给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走到阿欢房前的时候,隐约听见什么声音。 一打开门,便被飞跃出来的黑煤团撞了个满怀。 小黑猫委屈得很,湛蓝的圆眼睛湿漉漉望着少女。它好小声好可怜地“喵呜”着,又讨好地舔舔阿欢脸颊。 祝南风只把时与当做普通的幼猫。他笑道:“阿欢,看来它很喜欢你。” 阿欢不置可否地摸摸黑猫脑袋,从祝南风手中接过包裹,随手放到桌上。她还抱着时与,像绑定了个新挂件一样。 “眼下时辰还早,牧师兄他们也有一阵才会回来。”祝南风问:“我准备再去街上搜集些情报,阿欢,你来么?”俊朗的少年说着,耳尖有些泛红。他其实,是想和阿欢一起在街上逛逛。 可惜少女拒绝了这个提议。阿欢说:“我和猫猫一起。”待在客栈交流交流感情。 祝南风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扬起一个笑:“那我回来时,给你带好吃的。” “好。” 待祝南风离去的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黑猫从少女怀中跃下,化作了少年姿态。 人形的时与依旧赤裸着——他原本的衣服,在昨日便落在了巷子里。 少年并未刻意遮挡什么,露出胸前浅色的两点,与平坦结实的小腹。十四五岁的男孩子面庞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因为生活环境的原因,锻炼出了结实的身体。 此时,少年秀气的眉毛微皱着,那双湛蓝的猫儿眼中满是委屈:“主、主人……” 阿欢已经放弃了纠正他称呼的想法。她问:“什么?” “我我以为,你不、不要我了……” “没有。”阿欢说。 她又想拍拍少年脑袋,以示安慰。做了之后,发觉手感不太好。 时与人形时满头黑发不似原型那样柔顺,而是杂草般乱糟糟纠缠在一块儿。许多地方打了死结,用梳子都梳不开。 阿欢发质天生好得不得了,从未想过人活在世还会有头发打结这种烦恼。 “主人?”时与有些疑惑地侧了侧头。 阿欢没应声,只是收回手,把“时与头发的解决方法”当作新发布的任务记在心里。她从前没照顾过别人,难得遇见个傻乎乎的,觉得有些意思。 墨发的少女又走到桌前,打开从成衣铺那带回的包袱。她和时与说:“我给你,带了衣服。” 时与眼睛一亮,乖乎乎等在一旁。 阿欢先将祝南风选的那件软轻烟罗裙拿出来,仔细迭好。又拿出柳依依选的那套暗紫衣裳,左看右看,觉得还是不要如此折磨时与比较好。于是,决定把牧野硬塞给自己的那套转赠给他穿。 时与活了十五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得穿女装。 他此刻展现出了猫科动物的灵活,飞快窜逃。又可怜兮兮缩在床角,全心全意,向阿欢表示抗议:“男孩子不、不能穿裙裙子……” 少年努力拒绝道,一张脸憋得通红。 阿欢说:“可以的。” 贺兰也是男孩子,他就天天穿裙子。 贺兰还化妆呢。好爱美的,寝殿内梳妆镜前瓶瓶罐罐一大堆。 猫似的少年依旧拼命摇头,把黑发甩成了风滚草。阿欢见多说无益,于是蹬掉鞋子,爬上床把时与扯过来,亲自动手替他穿。 少年不敢再像昨天那样将她扑倒——武力是用来对待入侵者,而不是帮助过自己的人——只好换装人偶似的由着阿欢摆布。只是双眸泪汪汪的,像遭人欺负了的小媳妇。 阿欢才不在意时与怎么想。她第一次照顾别人,好有成就感。 她仔细地为时与披上内衫,那张绝色小脸上的神情专注,也认真。 时与从未被人珍重待过。只一点善意,都感动得不行。少年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主、主人……” “什么?”阿欢正在系腰带。她低着头,询问时,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胸前。 小猫妖的双颊更红了。他支支吾吾,本就不善言谈,现在更是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少女系完腰带,抬眸时,忽然“咦”了声。 她看见小少年乱糟糟的发顶,不知何时,生出两只毛茸茸的兽耳。有纯黑色的猫尾,从刚系好的裙摆之下伸出。 然后,小心翼翼,缠上她手腕。 37.请摸摸我(玩弄play) 阿欢不知道时与原来还能这样。她有些好奇,于是踮起脚,想伸手摸摸。 猫类的耳朵本就极敏感。在半妖形态时,更是连碰都不行。 在洁白的手指触碰到耳尖的同时,时与猛地一颤,眸中瞬时泛起了水光。可他不敢被发现异样,只好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阿欢见时与没什么反应,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微凉的手指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抚摸着,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兽耳。 “唔!”再压抑不住的呻吟从猫少年唇间逸出。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尾椎骨一路上窜,时与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主主主人、我、我……”一紧张,讲起话来更加困难。 他想开口请求阿欢停下,可尾巴,却诚实地将少女皓腕缠得更紧。少年双颊红得几乎要滴血,最后,说的是: “请请你再、再,再摸摸我……” 阿欢觉得这个要求很好实现。 时与年纪虽小,身量也比她高些。不太合身的裙子本就半穿不穿,随着动作,很快滑落地面。 少年被摸得浑身发软。他靠在阿欢肩窝,不住发出好听的喘息声:“嗯、哈嗯……主人……” 纯黑色的猫尾将少女紧紧缠着,像某种宣告所有权的信物。 阿欢有点喜欢听少年发出这样的声音。也许潜意识里,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类型。 雄猫的阴茎平时是藏在体内的,不知何时,已经勃起,甚至抵上少女小腹。因着兴奋,前端的小孔正不断流出透明清液。 时与不太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他不再满足于仅限耳朵的触碰,于是忍着难受,用尾巴尖在阿欢腰间不断摩挲。少年红着脸,期期艾艾问:“尾、尾巴,也也可以摸吗?” …… 混血猫妖的尾巴根部几乎比性器还要敏感。 阿欢只是没什么花样地在顺着尾巴根慢慢撸到尾巴尖,属于少女的手抚弄着质感略微粗糙的猫尾,像给家猫顺毛那样,不带情色意味。 这样的行为却惹得时与不住发出或重或轻的呻吟。他将整张脸都迈进了被子堆,欲潮汹涌,却不知如何缓解。渐渐,忍不住缓缓挺腰。硬挺的性器被压得抵在床板,随着少年动作不断蹭着被单。 这无异于隔靴止痒。时与生出渴望,却不知如何疏解,急得眼中泛起泪光。猫似的少年呜咽着,不断唤:“主、主人……” 阿欢以为时与被抚摸得舒服,才这样。于是伸手,拍拍他赤裸光洁的脊背:“好乖。”她说。 她掌心的触感柔软微凉。时与猛地一抖,几乎要靠这样抵达高潮。性器前端的小孔颤巍巍地吐着清液,将压着的一小片床单浸湿。他再忍受不住,只好啜泣着,请求对方的垂怜: “啊……请再、呜……再摸摸我……” 少年瘦削的肩膀不断颤着,像痛苦,又像极致的欢愉。 阿欢终于察觉到异样。她眨眨眼,平稳的音色如碎冰。问:“摸哪里?” 此时,连最简单的问句,听起来也像催情剂。 时与说不出话,只伏在床上呜呜咽咽。好久,才抬起脸。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面孔被情欲浸染,连眼尾都泛着红。他浑身发软,却好努力地翻过身,将明明粉嫩青涩、此时却显得分外肿胀淫乱的性器,凑到少女身前。 泪珠从清澈漂亮的眸中滚落,猫似的少年带着哭腔,向淡漠绝美的少女,说出自己肮脏的欲望:“这、这里……” 在阿欢五指握住性器的同时,喷溅而出的白浊也射了她满手。 时与猛地扬起了头,湛蓝色的猫儿眼水雾朦胧。少年殷红的唇微张着,有透明的涎水从唇角滴下,最后落在赤裸的胸前。 他陷入高潮后的失神,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呜啊……呜、呜呜……” 少年浑身情潮染上的薄红,才恢复些神智,又开始哭。身下,原本整洁的床单被蹭得乱七八糟,还有好几处还未干涸的水渍。配上猫儿似的呜咽声,怎么看,都像是被俏寡妇强上了的纯情少年。 阿欢望着自己满手的精液,陷入彻底的迷茫。 以前,阿乐教过她这事如何做。她也不觉得,自己哪个环节有做错,所以。 “为什么,要哭?”阿欢决定问一问。 时与哭得一抽一抽,半响,才抽噎着回答:“好、好舒服……” 阿欢完全没有理解为什么好舒服还要哭。她看看时与,又看看自己右手,开始烦恼该如何清理。 也是这时,眼角尚带着湿意的少年凑过来,小心翼翼捧起她的手。 “主人,我我帮你弄、弄干净……” 他说着,伸出嫩粉的舌尖,卷起沾在少女手上的白浊。然后,微皱着眉,将还带着腥味的精液咽了下去。 猫族时常通过舔舐自己的身体,来达到清洁的目的。时与这样做的时候,也未意识到在世人眼中,自己这幅模样有多淫荡色情。 带着倒刺的猫舌细细扫过每一处,少年将白皙的手指含在口中舔舐着,不时,发出“啧啧”水声。 在最后一根手指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时,时与放下了阿欢的手腕。他随即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猫儿眼亮晶晶:“主、主人……” 他讨好似地唤着,小心翼翼、却又有些期待地问: “你喜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