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的锦鲤人生》 第1章 争吵 乐安县,青山村。 “哎,你们听说了没?老秦家的大山子捡回来一孩子,说是要把这孩子当闺女养呢。” 正值傍晚,在地里忙活了一天的女人们回到家里也不得空,要伺候自家的菜地。有担水浇菜的,有拿着锄头松土除草的,还有趁天色未暗抓菜虫的。 村里的菜地大多集中在这一小片地方,一家连着一家,有几个妇人一边给的菜地浇水,一边唠嗑八卦,为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繁重的生活中添加些许趣味。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儿个会冒出这一重磅话题,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个个惊诧不已,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说话之人。 有人觉得不可信,就提出了质疑: “真的假的?这老秦家田地不多,还供着个读书人,一大家子勉强饿不死罢了,大山子凭空捡个孩子回来养,他家其他人能乐意?” 话说的在理,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不说别的,去年秦大叔做主养了亲妹子的孙女儿,就惹得他家老二媳妇满肚子埋怨,这再养一个还不闹翻天啊!” “谁说不是呢,就算大山子两口子想通了要抱个孩子养老送终,那也得抱个男娃娃啊,捡个女娃娃回来顶啥用。” “可不是这个理!就算喜欢女儿喜欢女娃,这家里有个现成的,还是沾亲带故的表侄女不养,跑去捡一个当闺女,没人会干这傻事吧。” 说起来大山子两口子没福气,都成亲七八年了没落个一儿半女。要说大山子媳妇有毛病不能生就算了,偏偏怀了四五个愣是一个也生不下来,统统在两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小产了。 为这事两口子没少焚香烧纸拜山头,可惜送子娘娘看不到两口子的一番诚心,近几年别说赐他们个娃娃,大山子媳妇儿的肚皮干脆没了动静,眼看着就要断后了。 不是没人劝两口子从兄弟那儿抱一个,只是两口子不信邪一定要自己生,没想到这会子竟然听说大山子捡了个女娃娃养,这人怕是乱说的吧? 被质疑的妇人不高兴了,大声嚷嚷道:“我跟老秦家就隔道墙,他家顿顿吃啥我都能闻到,那女娃娃是我亲眼看到大山子抱回家的,要当女儿养的话也是我亲耳听到大山子跟他媳妇说的,你们要是不信自个儿去问就是,我骗你们有啥好处!” 她是喜欢说张家长李家短的,但是从来不会乱说啊。她跟老秦家又没仇,那林秋娘生不出孩子整日愁眉苦脸的,她瞅见了还会安慰两声儿,绝不像有些人面上一套,背地里骂人家是不下蛋的鸡。 听她说的信誓旦旦,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由得信了几分,就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我看这事儿悬,秦老二家的肚子都八个月了,前几天我还听她说要是这一胎是个男娃,就过继给她大哥大嫂当儿子,咋也不能让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女娃娃抢了吧。” “确实悬,不光是秦老二家的不好惹,怕是冯家听说了也要上门闹。” “切,他们闹啥?自家的女儿女婿没了,不肯养外孙女也就算了,还不要脸的把外孙女塞到拐了几道亲的老秦家去。人家大山子别说养一个闺女,就算养十个八个也跟他冯家没关系!” 整个青山村,谁不知道冯家干的那点子破事。真有脸上门闹,村子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看他们还有没有脸出门见人! 几人说的口干舌燥,猜测着老秦家会不会认下大山子抱回来的女娃,压根没发现有个人担着桶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 …… 往常这个时候,老秦家会跟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趁着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顺便聊聊地里的庄稼,安排明天的活计。 只是今天的老秦家很不一样,低矮老旧三面透风的灶房锅冷水冷,烟囱里不见一丝烟火气;天天伸长脖子追着人叽叽喳喳要吃要喝的鸡崽们,也安安静静的窝在角落里;就连宽敞平整的泥巴院里也不见孩子嬉闹,仅仅堂屋里传出低低的说话声,气氛压抑的厉害。 这一切变化,皆是由秦家老大秦山跟人进山挑木头,结果意外捡了个女娃娃回来,还要把女娃娃当女儿养引起的。 屋子里,秦家男女老幼都在。大人们俱是面容严肃,脸上不见半点笑容。几个小孩儿或不安,或茫然,或好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惹来大人们的叱责。 年近半百,头发花白的秦老爷子目光沉沉的看着站在跟前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黝黑干瘦、皱纹深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底所想。 秦山摸不准亲爹的意思,却不妨碍他早就下定的决心,便主动开口道:“爹,儿子二十六了,跟秋娘望了八年都没望出个娃,我认命了,不折腾了,就想把那娃养大,不想哪天到了地底下连个上坟烧纸的人也没有。” 不是亲生的又咋地,只要好好疼她,好好把她养大成人,她还能不亲他这个爹?就是不亲也没啥,肯定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教好,他认了就是。 这些年,他想娃快想疯了! “大哥,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不等秦老爷子说话,秦家二媳妇赵草儿不顾自家男人秦川的阻拦,挺着高耸的大肚子扯着嗓门叫起来:“之前咱家就商量好了,只要我肚里这个是男娃,就过继给你当儿子,眼下我这肚子都八个月了,你却从外头捡个野种回来,有这么办事的吗?” 自半个时辰前,秦山抱着个孩子回来,赵草儿就意识到不妙。 赵草儿嫁到秦家六年,生了二儿一女。两个儿子是她的心头宝,是她在秦家的底气,她舍不得过继出去;女儿嘛,长大了总要嫁人的,过继了她就捞不着彩礼钱,吃亏的事她可不会干。 本想着要是能生下第三个儿子,就过继给老大两口子当儿子,把两口子造下的家业拽到自己的手掌心,结果就真的怀上了,前两天找稳婆看了,断定肚里的是儿子。 好了几番口舌,好不容易把两个老的说动了,只等老四落地就过继,哪能想到会闹这么一出,把她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哼,秦家的一切合该是她儿子的。那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想抢她宝贝儿子的东西,没门! 秦山不是个好脾气的,一听赵草儿的话,冷哼一声不留情面的撅回去:“我跟爹说话,轮得到你插话?老二,管好你婆娘!” 最后一句话是对亲弟弟秦川说的,对纵容自己婆娘乱插话的秦川很是看不上。 秦老爷子掀了掀眼皮,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脸色愈发严肃,可见心里对二儿媳妇胡乱插话同样不满。 “你、你,唔~”赵草儿气得脸色涨红,正要继续再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你给老子闭嘴,再敢乱开口,小心老子揍你。”秦川面色难看,恶狠狠地说道。他不想阻止自己的媳妇,但是他更怕大哥的拳头。 秦家的男人不会直接教训犯错的儿媳或弟媳,把儿子或弟弟揍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秦川鲜少说狠话,一下子就把赵草儿镇住了,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 秦山不傻,知道这两口子在打什么主意,索性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了:“过继的事儿,你们是跟爹娘提了,我跟你们大嫂可没有点头!现在我们两口子也有女儿了,你们生的娃,自然该你们自己养。” 说罢,他不看老二两口子骤然变化的脸,转头期待的看着秦老爷子:“爹,您看啥时候跟族长打声招呼,给囡囡上族谱合适?” 青山村是个杂姓村,村里仅仅五六十户人家就有七八个姓。不过秦是大姓,占了全村三分之二的户数,有族谱,有族长,早前还有族学。只是族里一直没有出息的人才,族学也就没能继续办下去。 一般族里不会给女孩上族谱,不过如果哪家只有女孩没有男孩,且女孩留在家里招赘,将来生的孩子跟女孩姓,那么女孩的名字也能出现在族谱上。 秦老爷子没有理会大儿子,突然询问坐在一旁的老伴儿苗老太:“这事你咋看?” 秦家是秦老爷子当家,只要他拍板的事就不会过问别人的意见。一向以夫为天的苗老太压根儿没想到老头子会问自己,愣了一下才犹豫的说道:“老大家的没个孩子确实不成,他想通了愿意养孩子我心里也高兴,只是……” 说着,她看了眼赵草儿的肚子,显然更想大儿子两口子过继二儿子的孩子,毕竟是嫡亲的侄子,有血缘关系在,总比养外人好一些。 秦老爷子点点头,目光落在大儿子大儿媳妇两口子身上,沉声道:“老大,老大媳妇,你们打定主意要养那孩子?” 两口子眼睛一亮,心知老爷子这是同意了,正要点头说“是”,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急迫地高喝声:“慢着——” 很快,一行四人出现在了秦家人的视野里。 (未完待续) 第2章 不要脸 待看清来人的面目,秦家人的脸色不约而同的垮了下来,秦山更是冷冷一哼,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的厌恶。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拿外孙女当借口,隔三差五到秦家找麻烦的冯家人。 打头的是冯家老太太胡氏,但见她一头稀疏的头发梳的水光油亮,衬的额头越发尖窄;想来是经常皱眉的缘故,眉心刻着两道深深的竖纹;颧骨高耸,下巴尖细,单看面相就不是个好说话的。 胡氏身后,紧跟着的是一对年约三十,相貌寻常的夫妻,自进门两双眼睛就没有老实过。在看到自家没有的物件或是比自家的物件好时,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嫉妒来。 这两人男的是冯家的儿子冯安,女的是他婆娘朱氏。 落在最后的,是一个耷脑耸肩,形貌畏缩的老头。他的头没有抬起来过,就只能看到他秃了一半的头顶,正是冯家明面上的一家之主,实则是个透明人的冯老根。 每次冯家找上门来,必定是全家齐出动,连这兴师问罪的架势也一模一样。 “外公外婆,你们咋来了?”秦家这边,一个约莫四岁的小姑娘仿佛没有察觉到大人们的异样,惊喜又疑惑的迎上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喊另外两个人。 “外婆的乖宝儿哦,我们不来,你就要让人欺负死了!”胡氏爱怜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刻薄的脸上硬是扯出一副心疼的表情,好像外孙女已经被欺负了一样。 小姑娘长得漂亮可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听了外婆的话,懵懵懂懂地说道:“外婆,没有人欺负绣绣呀。” 胡氏却没有回答,以保护的姿态把外孙女拉到身后,挺直腰板矛头直指秦老爷子:“他叔,当初你收养绣绣,是咋当着全村人的面跟我冯家保证的?这才短短一年,你忘了不成?” 秦老爷子直接无视叫嚣的胡氏,目光越过她落在冯老根身上:“冯老哥,你来说。” 冷不防被人拎出来,冯老根总算抬了抬头,却是看了看胡氏,干巴巴的说道:“秦、秦老弟,不是啥大事,就让老婆子跟你们说吧。” 说着,又默默地低下头,俨然一副一切凭胡氏做主,他不会过问的态度。 秦老爷子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既唾弃冯老根的懦弱无能,毫无主见,又厌恶咄咄逼人的另外三个人。 整个冯家,只有冯老根是个明白人,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但凡他能硬气一次,这一年来,不至于让另外三个人隔三差五的上门闹,白白让人看笑话,让他秦家也跟着丢人。 胡氏不知道秦老爷子的想法,以为他想欺负自家老头子老实,好名正言顺的占便宜,于是愤愤道:“你不记得,老婆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秦家人冷冷地看着胡氏,心里已经料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一个个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说起秦家跟冯家之间的纠葛,不得不从秦老爷子那一辈说起。 秦老爷子父母早亡,与唯一的妹妹秦姑奶奶相依为命,靠自己的双手和村里人的接济,兄妹俩才平安长大,是以兄妹俩感情极好,就算之后各自成家了也没有改变。 秦姑奶奶的婆家是隔壁赵家村的,她是个聪明有成算的女人,嫁的男人也是个吃苦耐劳的。在秦姑奶奶的鼓励和支持下,男人成为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夫妻俩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好在没过几年就积攒了不少家底,在县城里开了一间小杂货铺,还有了一个头脑聪明的儿子,成为赵家村人人羡慕的殷实人家。 本以为一家人就这么和和美美的过下去,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秦姑奶奶如此命苦。就在前年,儿子儿媳在拿货回家的路上,被一伙流窜到乐安县辖内的匪徒残忍的杀死了。 一夜之间,秦姑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的老伴儿更是承受不住丧子之痛,一下子病倒了。在花光了家里多年攒下的积蓄,把县城的铺子转让出去,也没能救回来。 接二连三的噩耗,击垮了坚韧的秦姑奶奶。就在去年,秦姑奶奶意识到自己活不久,果断的卖掉了家里的没盖几年的大房子,带着卖房得来的三十两银子,将唯一的孙女赵绣锈托付给亲哥哥一家。 论起来,赵绣锈是冯家的外孙女,托付给冯家似乎更合适。可是跟冯家打了几年交道,秦姑奶奶早就看穿了儿媳妇的娘家是些什么人,她根本不放心由他们教养孙女。 冯家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家,得知秦姑奶奶花三十两银子托孤,就摆出各种奇葩的理由上秦家闹腾,逼秦家交出三十两银子,由他们抚养赵绣锈这个外孙女。 唯一的妹妹不久于人世,秦老爷子悲痛难当,亦不想妹妹走的不安心,索性叫来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当着全村人的面,赌咒发誓,会把赵绣锈抚养成人。 等赵绣锈嫁人之时,那三十两银子就是陪嫁,绝不昧下一文一毫。 虽然当时把胡搅蛮缠的冯家压了下去,但是冯家依然没有死心。这一年来,上门闹了不下十次,夸张到赵绣锈自己不小心蹭破了一点油皮,也要指责秦家人对赵绣锈不尽心的地步。 不知情的以为冯家多么看重赵绣锈这个外孙女,实则不过是想给秦家扣上虐待赵绣锈的屎盆子,好名正言顺的接管赵绣锈,以及那三十两银子罢了。 胡氏以为秦家人心虚了,语气越发的尖酸刻薄:“去年你是当着你那要死的妹子还有全村人的面赌咒发誓,保证把那三十两银子用到绣绣身上。怎么,你亲妹子尸骨还没烂,你们秦家就想用绣绣的银子,养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野种?” 话音刚落,秦山就暴跳如雷的喝骂道:”死老婆子,你在骂谁野种?有种你再说一遍?“ 秦山的脾气是不好,但是护短这一点像足了秦老爷子。他心里已经把那孩子当作女儿了,岂能容忍有人骂她野种? 看着秦山那副像要吃人的模样,胡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嘴上不甘示弱:“咋地,你们秦家干得出用孤女的银子养野种的丑事,还怕人说?秦家姑奶奶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欺负她唯一的孙女,怕是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们算账!” 眼见胡氏落入下风,躲在她身后的冯安朱氏两口子眼珠一转,朝着大门口高声嚷嚷起来:“快来人吶,老秦家打人了!” (未完待续) 第3章 取名 眼下正值双抢时节,大家忙的恨不得多长出两双手来。在田地里忙活了一整天,出力又出汗,早就饥肠辘辘了。 秦家的邻居们正趁着余辉未尽吃晚饭,听见冯家两口子的叫喊声,仅仅筷子停顿了一下,接着就跟没听见似的,甩开膀子继续风云残卷。 有脾气暴躁的汉子,被打断了吃饭的兴头,直接朝着秦家的方向破口大骂:“闹闹闹,天天闹,不要脸的东西!” 不怪这些人反应冷淡,实在是冯家闹腾的次数太多了。一开始,大家还会抱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态,捧着饭碗往秦家院子里凑。结果冯家闹来闹去,反反复复就那么点鸡毛蒜皮的破事,次数多了都看腻了。 有几个顽皮的娃,不仅学会了冯家翻来覆去的那几句骂人的话,还改编一番学戏子的腔调特意跑到冯家人面前唱,差点没把冯家人气死。 嗓门都叫干了也没叫来半个人,冯安朱氏两口子在秦家人扎人的目光下,讪讪的闭上了嘴巴,只敢拿眼睛瞥胡氏,盼着老娘(婆婆)能给力点。 看着胡氏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秦山“呸”了一声,冷笑道:“死老婆子,老子有手有脚养得起闺女,没指望任何人,你要是再骂老子闺女一句,老子就敢断了这鳖孙的第三条腿!” 他凶狠地拿手指冯安,眼睛不怀好意地瞥向冯安的裤裆。 冯安跟秦山同龄,幼时他嘴贱的很,跟胡氏一样爱挑拨是非,因此没少被秦山揍。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欺软怕硬的性子半点没变,被秦山阴测测的一瞥,吓得两腿一软兔子似的蹿到了冯老根身后。 “哼,个狗东西!”秦山不屑地啐了一口,不再理会他。 “混账——你个混账,休要欺负我儿子!”宝贝儿子被人当着自己的面羞辱,胡氏气得直抚胸口,指着秦山的鼻子破口大骂:“真是有娘生没娘养,连长辈都敢——” “够了!” 秦老爷子一声暴喝,声如洪钟。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胡氏,隐忍着怒火说道:“你要是嫌他骂的难听,你打哪来就回哪去,我老秦家的地盘儿,容不得外人吆五喝六!” 人老了,年轻时候的暴脾气也收起来了,不然秦老爷子才不管胡氏是谁,早就揪着冯老根一顿揍了。 他不打女人,却会打管不住自己婆娘的男人。 看着眼前面露不善,分明一个鼻孔出气的秦家父子,胡氏嚣张地气焰一下子萎了。 只是今天过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她哪里肯放弃,声音僵硬道:“秦老弟,之前咱们让你家老大过继绣绣,是你家老大自己不乐意,可回头你家老大就捡了个女娃娃回来,嚷嚷着要当女儿养,这传到外头去,旁人还当绣绣有个啥,你让她一个小姑娘咋出门见人?” 说到这里,胡氏觑了眼秦老头的脸色,见他没别的反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依我看,绣绣由我家来养更合适,我不嫌弃她克父克母。” 明明冯家跟赵家是姻亲,绣绣是冯家的外孙女,那个老东西却瞒着他们把三十两银子给了秦家。那可是三十两银子啊,够起五大间青砖瓦房了! 五间青砖瓦房就这么没了,胡氏心里恨得牙痒痒,再次诅咒起已经去世的秦姑奶奶。 “没错,绣绣没爹没娘,我们才是她的亲人,绣绣就该让我家养才是。”缩在冯老根身后的冯安伸长了脖子嚷嚷,见秦山瞪过来,又立马缩了回去。 秦老爷子脸色一沉,对胡氏道:“老妹临终前托我养绣绣,直到我点头又当着全村人的面赌咒发誓,老妹才安心闭眼。你想养绣绣,可以,只要老妹同意,你现在就能带绣绣走!” 对于胡氏的算计,秦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他摸着懵懵懂懂、似乎被吓到的赵绣绣的头顶,对这个没爹没娘的外甥孙女更心疼了。 他没有发现,眉眼低垂的赵绣绣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惧和怨恨,这完全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该有的。 “秦老弟,你啥意思?你这不是为难人吗?”胡氏一下子炸了,愤怒地瞪着秦老爷子,那双深嵌在眼窝里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掉出来。 秦老爷子掀了掀眼皮,压根儿不拿正眼看胡氏:他就是故意为难,咋地? 看着油盐不进的秦老爷子,再看一旁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动手的秦山,想到自家那两个没出息的男人,胡氏还真不敢咋地,只咬紧了一口黄牙,恨不得扑上去挠死这对不要脸的父子。 然而形势比人强,气势汹汹而来的胡氏,最终满心不甘的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了秦家。她不知道,她要是继续胡搅蛮缠,秦山的拳脚将会毫不犹豫的落在她的宝贝儿子身上。 这家伙,哪怕就要当爹了,也是青山村无人敢正面刚的刺头,不然早些年也不会得了个“洋辣子”的外号。 打发走胡氏等人,秦家人也散开各干各的事了。 秦老爷子在院子里磨镰刀,发出“嚓嚓嚓”的摩擦声;苗老太在灶屋里准备一大家子的晚饭,切菜切的咄咄响;秦川和赵草儿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孩子们则点燃水蜡烛,到处熏嗡嗡乱叫的蚊子。 秦山和林秋娘也回到了房里,只见秦山小心翼翼地、用并不熟练的姿势抱起放在床上的小婴儿,献宝似的对林秋娘说道:“咱们囡囡就是乖,到家老半天了一声没哭!” 林秋娘没有孩子,对丈夫捡回来的便宜闺女一点不排斥。见他姿势别扭,怕小家伙不舒服就自己抱了过来:“趁还没上族谱,咱们给囡囡取个大名儿吧,总不能一直‘囡囡’的叫。” 小家伙的名字,秦山在深山里抱起她,在看到她冲自己笑的那一刻就想好了,于是脱口而出道:“笑笑,秦笑笑,咱们囡囡的名字!” 成亲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他却没想过要养别人的孩子。只是今天跟其他人进山给族里的祠堂选梁,无意中在山沟沟里发现囡囡时,他心跳的很快,对囡囡有股莫名的亲切感,总觉得囡囡就是他的孩子。 不然,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咋就跟眼瞎了一样谁都没有发现囡囡呢?肯定就是戏文里唱的,囡囡跟他秦山有父女亲缘,囡囡合该是他秦山的闺女! (未完待续) 第4章 认清现实 笑笑? 林秋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好记,寓意也好,就欣喜的说道:“是个好名儿。” 秦山挺起胸膛,得意道:“那是,给咱囡囡的名字,能不好?” 说罢,他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奶团子的小脸儿,露出一个傻爹式的笑容:“囡囡,喜欢这名儿不?喜欢的话就给爹笑一个。” 林秋娘忍不住笑了,正要说他又在犯傻,就看到两眼紧闭的奶团子缓缓地绽放出一个让人甜到心坎儿的笑容,不由得怔住了:“笑、笑了,囡囡笑了!” 肯定是巧合吧?哪有这么小就能懂话的娃娃,更何况娃娃还睡着了,听不到他们在说话。 秦山也傻眼了,下一刻猛拍大腿说道:“不愧是我闺女,就是聪明,这么小就能懂话了。” 林秋娘嘴角抽了抽,低头继续看奶团子,懒得理会他这副傻样。 她的目光被奶团子瘦小的脸蛋和身量吸引住,微微掂了掂手,不禁心疼起来:“囡囡怎么着也有两三个月大了,可抱着半点不压手,也不知道她爹娘咋照顾的。” 前一刻还在笑的秦山听了这话,瞬间换成了愤怒脸:“他们能做出把囡囡扔进山里的事来,咋会好好照顾囡囡?哪天让老子知道猪狗不如的东西是谁,定要揍他们一顿给囡囡出气!” 捡到囡囡的地方,是他都不敢轻易进去的深山啊!那山里多的是蛇虫鼠蚁,豺狼虎豹,他不敢想象,要是今天没有进山,囡囡会咋样。 光是这么想,他就心肝疼。 林秋娘心细,想的就更深了:“不一定就是囡囡的爹娘扔的,你想想看,你要是想扔孩子,会养几个月再扔?” “放屁,老子才不会扔孩子!”秦山心里正难受,林氏的话一下子触动了他的爆点,嗓门就没有压住吼了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沉睡的奶团子已经被他吵醒了。她张开粉嫩嫩的小嘴儿打了个哈欠,黑珍珠似的眼睛跟新出炉的爹爹对了个正着。 被吓到的林秋娘一看,顿时忘记了先前的猜测,柔声哄道:“不怕哦~,囡囡不怕哦,爹爹没有凶你,不怕哦~” 不管囡囡是谁扔的,现在囡囡是她和山子哥的孩子。私心里,她一点也不希望囡囡的家人找过来。 秦山懊恼极了,脸上赶紧扯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握着奶娃娃的小手小声道:“囡囡,是爹不对,爹不是凶你哈,不怕不怕~” 不知道是夫妻俩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没有受到惊吓,奶团子看了看眼前的便宜爹娘,只是皱紧小眉头并没有哭。被裹在包被里的小身子微微扭动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呜声,似乎很难受。 秦山一看,紧张兮兮:“秋娘,囡囡这是咋了?是不是病了?” “可能是尿了。”林秋娘随口说道,立即将奶团子放到床上,双手轻快的解开包被,往奶团子的小屁股那里摸去。 果然,触手湿润。 秦山看到包被上那一块儿深色,就松了口气,催促道:“快,快给囡囡换尿布。 他倒是想亲手换,奈何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弄,怕没个轻重,伤到奶团子。 房里没有现成的尿布,林秋娘翻箱倒柜的找了一遍,最后只好将自己冬天穿,质地相对柔软一点的亵衣拿了出来,叠成尿布的形状垫在了奶团子的小屁股下。 秦山见状,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老二房里肯定有尿布,我先跟他们借,回头扯块新布还给他们。” 秦川和赵草儿养了二子一女,老四也快呱呱坠地了,尿布包被之类的确实都准备齐整了。 林秋娘张了张嘴,想说以老二两口子的性子不容易借,可是晚上肯定还得换尿布,老拿衣服垫也不是个事,便没有开口任他去了。 此时,挺着大肚子靠在床头的赵草儿正在跟秦川说大房的坏话:“……亲侄子不养跑去养别人不要的赔钱货,我看他们两口子就是脑子有包!” 秦川脸色阴沉:“爹娘不反对,他们脑子有包咱们也管不着。” 一提这茬,赵草儿就来气了,激动道:“之前明明跟爹娘说好的,结果大哥一开口,爹娘的口风就变了,我看他们就是偏心,半点没把咱们二房放在心上。亏得我生了大宝二宝,不然这家里怕是连咱们站的地儿都没有。” 这话说的就昧心了,老秦家是秦老爷子说了算,对待几个儿子向来一视同仁,绝对做到了一碗水端平,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他更偏向谁。 秦川知道赵草儿夸大了,没心情跟她争辩,接受现实的说道:“过继的事你就别想了,以后在家里也不准提,惹恼了大哥我又得挨揍。” 赵草儿郁闷的捶了他一拳:“你就不能像个男人,把你大哥压着揍一顿,让他再也不敢揍你?” 秦川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赵草儿:“要不你上?看在你大着肚子的份儿上,大哥应该不会下狠手。” 换成他就不一样了,只要老头子不发话,大哥能把他揍的三天下不了地。从小到大,他就没有赢过大哥。哪天做坏事被发现了,老头子还会跟大哥一起揍他。 赵草儿倒是想自己上,给自家男人报这么多年的挨揍之仇,可是一想起他被大哥踩着揍的惨烈场景,就忍不住抖了抖,不敢再怂恿男人报复回去了。 就在两口子认清现实,暗叹命苦时,房门被敲响了,紧跟着是秦川的大嗓门:“老二开门,我找你借点东西。” 一听是借东西,两口子对视一眼,下意识的就要说“没有”,又想到真没有大哥也不会来借,就不敢吱声了。 秦川不敢让秦山久等,只好起身去开门。 秦山避嫌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对秦川说道:“你侄女没尿布,你先借我几块用用,回头我让你嫂子扯块新布还你。” 尿布不是啥贵重的东西,秦川的嘴巴先脑子一步,说道:“大哥你等着,我去找……” 没成想,靠在床上的赵草儿尖着声音打断了他:“大哥啊,不是我们不肯借,你也知道我这就快生了,尿布就那么几块,实在是匀不开啊!” (未完待续) 第5章 奶羊下山 赵草儿没有说谎,她准备的尿布将将够用确实匀不开。可是离她生产还有一两个月,足够她再准备一批了。 而且秦山说的是借,回头会扯块新布还给他们,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占二房的便宜,新布的价值肯定比几块尿布高。 这一点,赵草儿不是不知道,实际上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她已经准备借了。几块尿布而已,她孩子多,穿烂的衣裳还有好几件,再做几块尿布不成问题。 之所以说匀不开,无非是借此让秦山低头,好好出一口心头的郁气罢了。 可惜,她只想到秦山不占人便宜,却忽略了他直肠子的个性。 “不想借就直说,扯那些作甚。”秦山黑了脸,扭头就走,打算去村里另一户快要生孩子的人家借。 赵草儿傻眼了,急忙辩解:“大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走啊!大川,你个呆子,还不快把大哥拦下来。” 她的新布啊,可不能这么没了。至于脸皮……脸皮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哪有将要到手的好处重要。 在秦川的阻拦和赵草儿的一番赔小心下,秦山到底没有跑去外头跟别人,最后拿着赵草儿翻出来的几块尿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场闹剧,林秋娘听的清清楚楚,等秦山回来就没说什么,接过尿布放到床头,方便夜里给奶团子换。 尿布问题暂时解决了,两口子就坐在床头,笑眯眯的看着一会儿伸手,一会儿蹬腿的奶团子,想不起要干别的事了。 就在这时,奶团子毫无预兆的哭了:“嘤嘤嘤——嘤嘤嘤——呜哇——呜哇——” 一声叠一声的哭泣,直把两口子哭的难受了。秦山下意识的去**团子的小屁股,发现是干的并没有尿,手足无措的问林秋娘:“这是咋回事?好好的咋就哭了?” 林秋娘急道:“肯定是饿了,咱们吃的东西囡囡还吃不得,这可咋办呐。” 她急,秦山更急。 看着连哭都没啥力气的奶团子,秦山想到了法子,就把奶团子往林秋娘怀里一放,说道:“我去找娘要几个鸡蛋,你拿着鸡蛋带囡囡去找二棍子媳妇,请她帮帮忙。” 林秋娘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催促道:“你快去吧,两三个鸡蛋就够了。” 二棍子是秦山的族弟,只是两家早就出五服了,关系跟其他村民没什么两样。年初棍子媳妇生了个儿子,眼下村里就只有她在奶孩子,便只能找她了。 奶团子是秦老爷子认同的孙女,那就是秦家人了,苗老太自然不会舍不得几个鸡蛋让孙女饿肚子,于是很痛快的就拿出五个鸡蛋交给秦山。 秦山直说要不了这么多,要拿两个出来。 苗老太阻止了他,叮嘱道:“前儿个还听二棍子娘说二棍子媳妇奶水不够,这次请人家帮忙奶囡囡怕是不乐意,待会儿让你媳妇给二棍子媳妇多说几句好话,好歹把今晚对付过去。” 今晚过后,明天该怎么办,就只能明天再说了。 秦山默默地接过鸡蛋,为奶团子今后的口粮担心。 拿好五个鸡蛋,林秋娘抱着被饿哭的奶团子匆匆忙忙地去了二棍子家。二棍子媳妇见到她怀里的孩子,倒是没怎么惊讶,也猜到了她的来意,脸上就露出几分不乐意来。 今日跟秦山一道进山的人有好几个,傍晚秦山捡了个孩子回来的事,很快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尽管二棍子媳妇不想给奶团子喂奶,怕夜里没奶饿着自己的儿子,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林秋娘又送上了五个鸡蛋,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见婆婆和丈夫没意见,她接过奶团子去了里屋。 林秋娘忙跟了进去,听从婆婆的叮嘱,不住地说二棍子媳妇的好话。 二棍子媳妇哪能看不出林秋娘的心思,她答应奶奶团子一次,不代表她会奶第二次,就委婉的说道:“林嫂子,这孩子就三个来月,过了半岁才能喂点米汤,这中间还有三个月呢,你们要咋弄?” 林秋娘同样知道让人家一直奶闺女不现实,不禁发愁道:“我们也不知道咋弄,实在不行也只能喂米汤了,总不能让孩子干饿着。” 二棍子媳妇也是当娘的,不乐意喂奶团子,不代表能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饿死,就真心实意的建议道:“你们抽空去城里转转,运气好说不定能买到奶羊。等这孩子断奶,还能把羊卖掉换钱,总共花不了几个钱。” 她知道秦家的情况,就没说出雇奶娘的话来。 且不说奶娘贵的很,三个月至少得花六两银子,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从来只有大户人家会用。就算秦家咬咬牙雇了,秦家二房能不闹?更别说秦家还供着个读书人,弄不好,这好好的一家子就要散了。 “你说的对,买奶羊是个好法子。”林秋娘眼睛发亮,思考着买奶羊的可行性。 越想越觉得可以这么干,就像二棍子媳妇说的,等孩子断奶了还能把羊卖掉将花出去的银子还回来,想来老二两口子也没话说。 就是奶羊难得,养羊的很少会卖奶羊,除非家里急着用钱。不然就算小羊死了,也会留着奶羊继续下崽,真卖的话还会连着小羊一起卖,那花费就贵了。 不管怎么说,买奶羊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总要试试才行。 谢过二棍子一家,林秋娘就抱着吃饱喝足的奶团子离开了。 苗老太已经做好了晚饭,就等林秋娘回来开饭。其他人没说什么,只有赵草儿抱怨了几句,说是饿着了她肚里的孩子。 不过,都知道她的性子,懒得跟她计较。 饭后,林秋娘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儿,让苗老太回房休息。等灶屋收拾干净了,她就回到房间跟秦山说了买奶羊的事。 秦山正愁闺女的口粮,被林秋娘这么一提,懊恼的拍了拍头:“我真笨,咋就没想到这个呢。买,必须买,明天一早我就去城里。” 青山村离乐安县有一段距离,坐马车的话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到,走路至少得两个时辰。秦家没有马车,靠两条腿来回,就得费一整天了。 秦家没有分家,钱财由秦老爷子管。买一头奶羊不便宜,少说要准备二两银子。秦山和林秋娘手头上没有这么多,于是秦山就找到了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二话没说,丢给他几个银角子:“等卖了羊,你再还回来。” 秦山揣着银角子美滋滋的回到房里,凑到奶团子跟前在她白生生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囡囡,明儿个爹一定把奶羊买回来。” 睡的昏天黑地的奶团子砸了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无人深入的大山里,一头失去幼崽,正备受涨奶煎熬的盘羊,突然受到了某种牵引,一头撞进了漆黑的夜幕里,朝着青山村的方向飞奔而来…… (未完待续) 第6章 恶意(小修) 鸡叫三遍,秦山就起来了。 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睡在最里侧的秦笑笑。 昨夜,秦笑笑饿醒过一次。不知道是没力气哭,还是懒得哭,哼唧了两声就在两口子的抚慰声中睡去了。 倒是林秋娘白天干了一天农活,夜里又给秦笑笑换了两次尿布,就没能睡个完整觉。秦山起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 秦山没有叫她,见她身侧的秦笑笑睡的正香也不敢乱动,将银钱贴身放好就蹑手蹑脚的出门了。 天色尚早,朦朦胧胧的勉强能看到黑黢黢的影子。 秦山站在院子里打了个哈欠,正要去开院门,突然听到角落的鸡埘处传来一阵响动。 秦山一惊:进黄鼠狼了? 担心黄鼠狼祸害那几只鸡,秦山摸到一根棍棒,悄悄地寻摸过去,准备给不长眼的黄鼠狼来一棒。 结果,等他靠近了,才发现闹出动静的压根儿不是什么黄鼠狼,而是一头有比他腰还要高几分的大盘羊! 那一对标志性的大角,就是盘羊最好的身份证明,秦山曾在邻村的猎户家里见过。 “咩~” 盘羊生性胆小,但是性格温和,乍一见到秦山,吓得一个劲儿往角落里缩,没有朝他发起攻击。不然,光凭这一对大角,就够秦山喝一壶了。 “哎呀娘咧——” 自家的院子里莫名出现这么大一头盘羊,秦山恍然的以为自己在做梦,重重地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下一刻,秦山搓着手两眼放光。 这哪里是盘羊,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得,他闺女的奶羊钱省下来了! 天色太暗,秦山没有发现这是只哺乳期的盘羊。生怕盘羊跑了,他不敢再耽搁,三步并两步奔到老两口的房门前,把门拍的啪啪响:“爹、娘,快出来,出大事啦!” 这一捶一喊,不仅惊醒了老两口和与老两口睡一个屋的赵绣绣,其他房里的人全被吵醒了。 赵草儿薅了一把凌乱的头发,烦躁的哄着被吓哭的二儿子二宝。二宝才三岁,跟比他早出生一刻的姐姐雪丫是龙凤胎。 雪丫也被吓哭了,一个劲儿的往赵草儿怀里缩,被赵草儿不耐烦地推开了。 一个赔钱货,哪有她可怜的二宝要紧? 很快,所有人聚集到了堂屋里。昏暗的油灯,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秦老爷子瞪着秦山,虎着脸问:“你不赶快进城,大早上的鬼叫个啥?” 秦山一点不怵秦老爷子,咧开嘴乐道:“羊,咱家院子里进了一头大盘羊,咱得赶紧去抓羊!” 说着,抓起挂在门后面的绳索,第一个往院子里跑去。 盘羊个头太大,劲儿也不小,要不是他一个人掐不住,怕把盘羊吓跑了,也不会把所有人都叫醒。 其他人为家里来了头盘羊震惊不已,顿时顾不得抱怨,忙不迭的往外跑,连刚刚止住哭泣的二宝雪丫姐弟俩也好奇的跟上了。 怕盘羊伤到孩子,苗氏和抱着秦笑笑的林秋娘把几个孩子拦在屋檐下,不让他们凑近看。赵草儿更是忍着好奇,抱着肚子躲在孩子们身后,只探头探脑的往鸡埘那里看。 奇怪的是,看到秦家爷仨围上来,盘羊既没有躲闪逃跑,也没有发起攻击,只四个蹄子不安地跺着地面,张嘴“咩咩”叫唤。 爷仨以为盘羊被他们吓住了,于是抓住机会猛扑而上:秦老爷子抓前蹄,秦川抓后蹄,秦山力气最大,则抓住了两只大角,防止盘羊暴起伤人。 直到爷仨分工合作,将盘羊的前蹄后蹄用绳索捆紧,盘羊也没有多做反抗,整个抓羊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 爷仨诧异之余,没做多想,只当这头盘羊是个傻的,不然也不会闯到自家院子里,还被逮了个正着。 见没有危险了,林秋娘等人才敢挑着油灯凑近看。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这羊、这羊是刚下过崽吧?你们快看它的肚皮。”林秋娘看着盘羊饱胀的奶袋,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秦笑笑,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昨晚她才跟山子哥商量好买一头奶羊,今天院子里就出现了一头涨奶的盘羊,这是不是太巧合了?难道笑笑有啥来头,这盘羊是她自己招来的? 不止是她,其他人心里也升起了类似的想法。 特别是抓羊的秦家爷仨感触最深,他们没使多少力就把大盘羊拿下了,这要是传出去,谁会相信盘羊老老实实任他们抓? 只是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们没怎么放在心上,更多的觉得这是巧合。 唯有站在林秋娘身侧的赵绣绣变了脸色,目光隐晦的看向被抱着的秦笑笑。她个头矮,踮起脚尖也看不见秦笑笑长什么模样,只能看到大致的身形,却让她眼底流露出深深地痛恨以及……嫉妒! 原来这么早,你就福运加身了么? 上一世,她模模糊糊记得是有这么一件事,但是始终没有把盘羊的到来和秦笑笑联系在一起。如今看来,秦家意识到秦笑笑的不一般,才那般疼她么? 那她自己呢?她自己又算什么? 这一世,明明有听奶奶的话,没有任性妄为,没有听从冯家的挑拨,而是安安分分的待在秦家,努力的讨好秦家每一个人,却依然不能被秦山和林秋娘收养,成为名正言顺的秦家人。 可是秦笑笑呢,一个被人随意丢弃的赔钱货罢了,凭什么再次越过自己,又一次成为秦家大房的姑娘? 想到上一世,秦笑笑不仅讨得三表叔的欢心,成为秦家最受宠的姑娘,最后还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她自己却落得个被卖作童养媳,不得好死的下场! 就凭所谓的福运吗? 不,她不服! 什么福运,什么气运,还不是爹娘不要丢进山里喂野兽?就算没死在野兽嘴里,如今不过是个没长牙的奶娃娃,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个问题。 这是她欠自己的,是时候还了! 一想到这一世能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赵绣绣一脸快意,盯着秦笑笑的眼里是彻骨的冰冷。 林秋娘只觉得背脊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将秦笑笑抱紧了些。 (未完待续) 第7章 变脸 有了现成的奶羊,就没必要进城买了。 秦山怕二房打盘羊的主意,就先跟秦老爷子通了声气。秦老爷子嫌他啰嗦,打发他去割草。 秦家没有猪,没有牛,这草自然是拿来喂盘羊的。 山脚下的野草多的是,达到目的的秦山挑着最鲜嫩的割了满满一筐。 秦家没有养过羊,村子里也没有。秦家的几个孩子第一次见到羊,因此对被捆在角落里的盘羊十分好奇,一个个蹲在盘羊跟前,一会儿摸摸羊角,一会儿扯扯羊尾巴,玩的很是欢乐。 看到背着一筐青草回来的秦山,二房的长子、才六岁的大宝跑过来,憨笑着说道:“大伯,爷爷说咱家要养着盘羊,以后割草的活儿就让我去吧。” 秦山放下筐子,欣慰的摸了摸大宝的脑瓜:“不错不错,咱们大宝懂事了。” 大宝被夸的很不好意思,又很开心,就跟在秦山的屁股后面转。见秦山要给盘羊松绑,连忙凑上去要帮忙。 说来也怪,秦山一发脾气,秦川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偏生大宝兄妹仨对这个大伯很亲近,平时就算他板着脸也不怵,还敢嬉笑着跟他闹。 秦山把大侄子推到一边,吓唬道:“这畜生凶着呢,你带弟弟妹妹一边去,别让它给拱了。” 大宝是个听话的孩子,二话不说就牵着龙凤胎的手退到了一边。 龙凤胎还小,不知道害怕,一个劲儿的往前凑,想看看松绑后的盘羊到底有多厉害。 秦山先解开了盘羊的一条后腿,给拴在另一条腿上的绳子打个死结,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院里枯了一半的老枣树上,最后才把前腿的绳子完全解开,这样就不怕它跑了。 别看这家伙看起来笨重,攀跳的功夫可不赖,昨晚就是从泥巴墙外跳进来的。 跟被抓的时候一样,在松解的过程中盘羊一点没挣扎。被松开后,不等秦山喂草料,就主动凑到筐里吃起来。 秦山暗暗纳罕,把青草倒在它面前,去灶屋拿了个饭盆,蹲在盘羊跟前尝试着挤羊奶。 可是前一刻还在老实吃草的盘羊突然变了脸,不等秦山的手碰到它,两条后腿腾空就朝着秦山的脑袋重重蹶过去。 将近三百斤的重量,盘羊这一蹶子落实了,秦山不死也得重伤。 “啊——”大宝三兄妹惊恐地大叫起来,胆子最小的二宝直接吓哭了。 幸好秦山反应快,又提防着盘羊,在盘羊强有力的后蹄即将碰到脑袋时,飞快地往后一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娘咧,吓死老子了。”秦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一阵后怕,背后早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一击不成的盘羊没再吃草,它警惕地瞪着秦山,前蹄用力的蹬着地面,一旦秦山有不轨之举,会毫不犹豫的发起二次攻击。 孩子们的惊叫声、哭泣声,惊动了秦家其他人。 赵草儿是第一个跑出来的,径直的奔向大宝几个,脸上是未散去的害怕。难为她挺着大肚子,还能跑的这么快,倒是把紧随其后的秦川等人吓得够呛。 看着对峙的一人一羊,众人哪还不明白?秦老爷子一巴掌扇在秦山的后脑勺上,骂道:“蠢东西,有你这样办事的?” 赵草儿搂着两个宝贝儿子,愤愤的表达不满:“大哥,瞧你干的好事,把大宝二宝都吓坏了。” 这一次确实差点就出事了,秦山无可辩解,捂着脑袋不说话。两只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跃跃欲试的盘羊,琢磨着要怎样才能挤到羊奶,囡囡的小肚皮可等不得! 只是盘羊受到了惊吓,这会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让想再次把它捆起来的秦老爷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咋了?绳子咋松开了?没伤着人吧?” 就在这时,林秋娘抱着秦笑笑走过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就紧张的问。 刚才秦笑笑拉了,林秋娘正在给她洗屁股,没能立即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笑笑睡饱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东看西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挥舞着小拳头开心的咯咯笑,瞬间冲淡了院子里紧张的气氛。 大宝已经缓过来了,听得大伯娘这么问,前言不搭后语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囫囵。不过,也能听懂了。 得知盘羊的蹄子差点蹶在丈夫的脑袋上,林秋娘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抱着秦笑笑走过到秦山跟前,半关心半埋怨道:“你也是的,想挤羊奶松一条后腿就行了,干啥把前腿也解了。” 她没有发现,原本准备随时发起攻击的盘羊,在她走过来的那一刻,突然恢复了正常,连眼神也变得温顺,伸长脖子直直的盯着她怀里的秦笑笑看。 一直盯着盘羊的秦山第一个发现了它的变化,他没有理会林秋娘,蹭的一下站起来伸手接过秦笑笑,故意抱着往屋里走。 果然,盘羊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而移动,紧紧地黏在他的,哦不,是秦笑笑身上,还发出急迫绵软的“咩咩”声,听着更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崽崽。 其他人看到秦山的举动,还以为他生气了,直到听见盘羊的叫唤,尤其是在秦山去而复返,它叫的更欢快后,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秦山却是暗暗震惊,想到昨晚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家,眼下又是这副反应,他想不往闺女身上联系都难。 “山子哥,你这是干啥?”看到丈夫抱着闺女靠近盘羊,林秋娘大惊失色,快步冲过去阻止。 其他人也被秦山疯子一样的举动吓到了,秦老爷子更是暴跳如雷,捡起一旁的锄头对准了盘羊的脑袋。 一旦盘羊攻击人,这一锄头砸下去,能要了盘羊的半条命。 只有赵绣绣,死死地握着拳头,祈祷盘羊发疯,最好能一羊角顶死秦笑笑。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只见盘羊人立而起,比秦山还有高一个头。它镰刀似的大角极具杀伤力,却没有攻击秦山,而是低着头温柔的看着秦山怀里的秦笑笑,伸出粉红色的长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包被。 似乎觉得口感不对,盘羊“咩咩”叫了两声,试图去舔秦笑笑的脸颊,一个粉嫩嫩的小拳头伸出来,打在了盘羊的嘴巴上。 这一次,被“冒犯”的盘羊没有生气,越发激动地冲秦笑笑叫唤,不停地用脑袋轻轻地蹭她的身子,表达自己的善意和亲近。 整个秦家,从年近半百的秦老爷子,到刚满三岁的龙凤胎,全都看傻了眼…… (未完待续) 第8章 图谋不轨 秦家闯进一头大盘羊的事,很快就在青山村传开了,引得不少人上门看稀奇。 这种事情瞒不住,秦家也没有刻意隐瞒,但是在秦老爷子的再三告诫下,所有人都将那个猜测死死地埋在心里,免得传出去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村民们羡慕秦家好运气,要知道一头大盘羊能值不少银子,早前隔壁村的猎户打到一头,卖给了县里的酒楼,可是赚了足足五两银子呢,再添点都能买一亩中等水田了。 得知秦家不卖,要留着给大房刚收养的闺女挤奶喝,也没觉得意外。毕竟孩子一断奶,盘羊照样能卖个好价钱。 还有人跟秦老爷子开玩笑:“莫不是你孙女有啥来头,为报恩给你家招来了这头盘羊?” 秦老爷子笑着打哈哈:“啥来头?真有来头不会落到我这穷窝窝里。” 这话倒是不假,秦家在整个青山村不算最差的,至少咬咬牙能供一个读书人,农忙时节每天能吃上两干一稀三顿饭,但也仅限于此了,一大家子想沾点荤腥就只能等过年过节,平时炒个鸡蛋都要纠结是炒两个还是三个。 正是秦家境况不好,赵草儿对大房两口子收养秦笑笑没少发牢骚,多次在林秋娘面前暗示他们就算要收养,也该收养赵绣绣。 在她看来,秦家是一定要养着赵绣绣的,不如就给大房当女儿养,这样就没必要收养秦笑笑。多一口人,那就得多耗一份口粮啊! 暗示的次数多了,林秋娘烦不胜烦,直接怼道:“你养了大宝兄妹三个,这第四个也快出来了,我跟你大哥都没嫌你孩子多,你嫌弃笑笑是啥意思?” 这番话,差点没把赵草儿气得早产。 可是再怎么生气,她也不敢说出自己生的娃流着老秦家的血,秦笑笑只是个捡来的野孩子的话来。这要是让秦老爷子和秦山知道了,定会狠狠地削秦川一顿。 回头秦川就得削她赵草儿了。 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秦山和林秋娘正兴致勃勃的给秦笑笑喂羊奶。 有秦笑笑出马,秦山顺利的挤到了羊奶。这盘羊没了幼崽,积蓄的奶水特别多,第一次就挤了半个面盆。 羊奶是个好东西,就是腥膻味太重。不过这难不到林秋娘,她在煮羊奶煮开的时候,撒了一小把茉莉花,腥膻味就没有了。 担心秦笑笑不喜欢羊奶,林秋娘就先用调羹沾湿了她的嘴巴。 不知道是不是饿了,秦笑笑倒是没有排斥,动了动小舌头就把嘴边的羊奶舔干净了,还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是在催促似的。 秦山看的高兴,摸摸她的小肚皮说道:“总算不怕饿着了。” 林秋娘也松了口气,又连试了几次,确定秦笑笑喜欢喝羊奶,就把调羹换了个方向用调羹柄来喂她:“肯吃就好,不出两个月,咱们一定能把囡囡养的白白胖胖。” 之所以用调羹柄喂也是没办法的事,三个月大的婴儿嘴巴太小了,调羹不能整个放进嘴巴里。如此一来,羊奶容易顺着嘴角流出来。调羹柄相对较细,刚好能伸进嘴巴里面,也不用担心量多了让她呛到。 就是调羹柄盛的羊奶量很小,喂饱秦笑笑要费不少时间。 地里的农活儿还没有做完,两口子不可能都留在家里喂孩子。于是在看到秦笑笑连喝几口没有吐奶后,秦山叮嘱了林秋娘几句,就拿着镰刀出门了。 秦家其他人,包括赵草儿已经先下地了,家里就剩下林秋娘和几个孩子。等喂饱了秦笑笑,林秋娘也要下地干活去,等到吃中饭才能回来。 林秋娘不清楚秦笑笑的胃口有多大,喂下去的量加起来约莫有七八调羹,她就不敢再喂了。 见秦笑笑咂摸着嘴,一副还想吃的模样,林秋娘笑着把她抱起来,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头次喂羊奶,娘可不敢给你吃太多。” 喝不到好喝的羊奶了,秦笑笑也没有闹,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林秋娘看。等到打了个奶嗝,眼睛渐渐眯起,有些昏昏欲睡,一只小手却紧紧地攥着林秋娘的衣襟。 林秋娘心头发软,低头在秦笑笑的满是羊奶味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眉宇间是满满的慈爱。 成亲多年没有孩子,是林秋娘的一大遗憾。虽然这两年,她渐渐接受了现实,但是如果能有个孩子,这辈子就再没有遗憾了,她一点不介意收养一个。 只是之前一提这事,秦山就不作声,后来她便不提了。没想到,就在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时候,竟然就有了个女儿。 “笑笑,囡囡,娘的宝儿!”看着秦笑笑的天真无邪的睡颜,林秋娘怎么也看不够,情不自禁的用脸颊轻轻蹭她的脸蛋,无比期盼着她能平安长大,张着小嘴巴喊自己娘。 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声音。 心里再怎么不舍,地里的活计不能耽搁,林秋娘只好把奶团子放在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薄被。 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林秋娘小声招来正在院子里跟弟弟妹妹们玩耍的大宝,交代道:“妹妹睡着了,你帮大伯娘看着些,别让妹妹从床上摔下来,知道不?” 庄户人家的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别看大宝才六岁,从去年开始就能带好弟弟妹妹了,不然大人们也不会放心的下地干活。 等明年几个小的再大点不用人看着,大宝也得下地,做一些捡麦穗、丢种子的活儿。 大宝挺起小胸脯,认真的说道:“放心吧大伯娘,我一定看好妹妹。” 林秋娘摸摸他的头,夸道:“好孩子,下次你大伯去城里,让他给你买糖吃。” 到底是个孩子,一听说有甜滋滋的糖吃,大宝咽了咽口水,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留着给妹妹吃。” 林秋娘笑了笑,又夸了大宝几句。 大宝是个靠谱的孩子,等林秋娘一走,他就把弟弟妹妹们叫回屋里玩,自己则来到房间看小堂妹。 见小堂妹老老实实的睡在大床中央,他有些不放心,干脆把弟弟妹妹们叫到房间里玩,叮嘱他们不要大声说话,免得把小妹妹吵醒了。 雪丫和二宝还算听话,只是房间太小了又没什么好玩的,他们待了没多久就闹着要出去,任大宝怎么哄都没用。 就在这时,赵绣绣说道:“大宝哥哥,你带二宝雪丫去玩吧,我来守着笑笑妹妹。” (未完待续) 第9章 大猫相救(捉虫) 在大宝眼里,赵绣绣才比二宝雪丫大一岁,也是个需要自己照看的妹妹,尽管这个妹妹太懂事听话了些。 因此,一听赵绣绣这么说,大宝下意识摇头:“不行,咋能让你照看小妹妹。” 赵绣绣暗骂大宝多事,嘴上认真无比的说道:“大宝哥哥,我就在床边看着,只要不让笑笑妹妹掉下来摔着就好了,这不难的。” 大宝看着吵闹不休的二宝雪丫,觉得再闹下去小妹妹就要被吵醒了,他可哄不住这么小的奶娃娃。 于是他想了想,对赵绣绣说道:“那我就带二宝雪丫到大门口玩,要是小妹妹哭了闹了,你就大声喊我,我能听见。” 赵绣绣巴不得他快点滚,迫不及待地点头:“嗯嗯,我知道的,大宝哥哥你快去吧,再闹下去笑笑妹妹要醒了。” 大宝没有办法,只好牵着弟弟妹妹就往外走。末了还有些不放心,扭头叮嘱已经坐在床边的赵绣绣:“有啥事,你一定要大声喊我哦。” 赵绣绣很不耐烦,却也只能点头。 等大宝带着两个小的走远了,赵绣绣立马换了副面孔,阴沉沉的盯了睡熟的秦笑笑一会儿,然后下床将窗户和房门关紧锁死。 本来她还想把东面墙敞开的窗户也关上,只是为防有蛇虫鼠蚁从窗户爬进来,造房子的时候窗户就修的很高,大人也要踮起脚才能开窗关窗。 赵绣绣个头就那么点,哪怕搭着凳子也够不上,倒是有梯子可以用,可是几十斤的梯子她压根搬不动。 左右对面的人家全家出动下地干活了,就算房间里有什么声音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赵绣绣就没管那扇窗户。 再次来到床前,赵绣绣看着浑然无知的秦笑笑,她脸上浮起一抹残忍的笑。配着她那张稚嫩的脸,显得格外违和诡异。 她慢慢地爬上床,掀开秦笑笑盖着的薄被,一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攀上了她细嫩柔软的脖颈,眼里尽是疯狂:“秦笑笑,是你抢了我的爹娘,抢了我在秦家的位置,抢了我的人生……是你对不起我在先,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不该来到这世上!” 此时,她没有发现,一道胖乎乎却过分灵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跃上了东面墙的窗户,将屋子里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胖乎乎一边悠闲的舔着爪爪,一边往屋子里张望,那黄色的兽瞳满是疑惑,似乎在思考这两只小小的两脚兽是不是在练习捕杀技巧。 没出窝的时候,它也经常跟兄弟姐妹们练习锁喉呢。它最厉害了,其它兄弟姐妹死的死残的残,它还好好的活到现在。 啊——好香,好饿,好想吃! 鼻息间溢满了让胖乎乎垂涎三尺的香味,胖乎乎就是循着一股很香、很想吃的味道找过来的。可是明明这屋子里的香味最浓郁,为啥就只有两只在打架两脚兽? 睡的正香的秦笑笑不知道危险临近,就在脖颈上的那只手越手越紧,让她难受的不自觉的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是窒息感越来越强,让她难受的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又圆又亮,没有惊恐,没有害怕,透着幼儿独有的清澈,像是一湾没有任何污浊的清泉。 偏偏对上这双眼睛,竟是让赵绣绣心底升起一股强烈地难堪,仿佛这双眼睛,能看穿她内心深处最肮脏的东西。 这股难堪来的莫名其妙,让她十分暴躁,她冲着秦笑笑低声咆哮:“不准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嘴上说着狠话,掐在秦笑笑脖颈上的手却渐渐松开了力道。 赵绣绣掐秦秦笑笑的脖子,本意是想趁秦笑笑不晓事,又不会说话,好好折磨一番。哪怕她巴不得秦笑笑去死,也不敢亲手杀死她,因为她没法儿跟秦家人交代。 谁知,还不等她的手彻底离开秦笑笑的脖颈,变故突生: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房间里回荡,就见赵绣绣捂着右脸翻滚到了地上,一丝丝鲜红的血液沿着指缝渗出来,触目惊心! “喵嗷——” 罪魁祸首一屁股坐在床上,舔着爪爪居高临下的看着满地打滚的赵绣绣:讨厌的两脚兽,胆敢抢自己看中的猎物,哼,挠死你! 如果有大人在场,一定能认出这只凶残的家伙是山里常见的黑野狸。这种皮毛呈灰黑色的野狸长得跟家养的狸花猫十分相似,个头却比狸花猫大多了,且要凶残的多,专吃野鸡野兔。 早年这一片闹雪灾,就有饿的受不了的黑野狸下山袭击家禽。这黑野狸十分厉害,连最能斗狠的大鹅也敢捕杀,还捕杀成功了。 舔净了爪爪,胖乎乎不再看打滚哀嚎的赵绣绣,踩着优雅的猫步一步步凑近秦笑笑,低头在她的脸上嗅来嗅去,以确定这只两脚兽是不是诱惑着自己的猎物。 喵嗷——好香,是她,是她! 胖乎乎围着秦笑笑转了两圈,它没有急着下嘴,而是惬意的眯起猫眼,打着小呼噜在秦笑笑的身上蹭来蹭去,粗长的尾巴时不时的扫过秦笑笑的脸颊,软软的,痒痒的。 这副陶醉的模样,比它在山里偶然遇到猫薄荷时更甚,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吸蹭秦笑笑更让它快乐的事了。 “咯咯!” 别样的触感,让秦笑笑笑出了声,眼睛随着猫尾巴的移动而转动。她忘掉了先前被掐脖子的痛苦,伸出一只小手捕捉扫来扫去的毛尾巴。 偶尔抓住了,胖乎乎也没有生气,跟逗她玩似的,故意把尾巴尖往她小手里送,又在小手抓过来前使坏的抽走。 本来在院子外面带着弟弟妹妹们玩耍,不知不觉走远了些的大宝听见赵绣绣的哭声,惊惶失措的带着两个小的往家里跑。 只是房门被赵绣绣锁死了,他推了半天也推不开,急得哇哇大哭,飞奔着去地里找大人。 赵绣绣倒是想打开门逃走,谁知她一动,头顶上就传来胖乎乎恐怖的叫声,吓得她一动不敢动。 秦山林秋娘正在地里挥汗如雨,一听说大宝说妹妹在哭,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秦笑笑,吓得镰刀都掉了,拔腿就往家里跑。 秦山脚程更快,先林秋娘一步到家。等他用力的撞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皮肉翻起,满脸是血的赵绣绣,而是床上玩的不亦乐乎的一人一猫。 (未完待续) 第10章 颠倒黑白 看着体型比狗子小不了多少,正在幼小瘦弱的女儿身上“踩来踩去”的胖乎乎,秦山目眦欲裂:“畜生,放开我囡囡!” 胖乎乎沉溺于吸奶团子,连房门被撞开的巨大声响也没能唤醒它。可是跟它玩耍的秦笑笑却是受到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奶团子的哭声,惊醒了胖乎乎。紧接着秦山的暴喝声,彻底唤回了它的理智。 “喵嗷~” 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秦山,胖乎乎第一反应不是跳窗逃走,而是迅速地伸出尖利的爪子,勾住秦笑笑的包被把她翻了面,张嘴去叼她的后颈皮,意图带她一起走。 秦笑笑是人,后颈没有柔软坚韧的皮毛,跟它以前叼过的猎物截然不同,又哪是它能叼住的。 这一举动,却是吓坏了秦山,他攥紧拳头扑过去,朝着胖乎乎重重揍去。 胖乎乎身子灵活,轻易地躲了过去。只是这一躲,同样失去了叼走秦笑笑的机会。 秦山心忧女儿,没有追过去打。他一把抱起秦笑笑,匆忙地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发现没有血,也没有伤口,哭声还挺大,顿时松了口气。 看着已经跳到柜子上,两眼死死地盯着女儿的胖乎乎,秦山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生怕它一跃而下,伤害到怀里的女儿。 胖乎乎舍不得浑身冒香气的秦笑笑,想带她回到自己的窝里,每天蹭着她睡觉。衡量了一下它跟秦山之间的体型差距,确定自己没把握打赢后,它烦躁的甩了甩尾巴,嘴里发出“喵嗷”声,很是不甘。 秦山不想跟它耗着,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就落在了一旁的三脚凳上。他腾出一只手,抓过凳子就朝着柜子上的胖乎乎砸去。 纵有再多不甘,胖乎乎也不敢扛下这一击,于是顺势跳蹿到东面墙的窗户上,愤怒地朝着秦山喵嗷乱叫。 “哇啊,呜哇——” 见好玩的“玩具”要跑了,秦笑笑哭的更凶了,一只小手朝着胖乎乎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秦山误以为她在害怕,气得更狠了,再次举起三脚凳砸过去。 胖乎乎终于放弃了,在凳子砸过来之前,它最后看了秦笑笑一眼,然后一跃而下逃离了这个对自己充满威胁的地方。 秦山松了口气,赶紧上前将窗户关紧,以防胖乎乎去而复返。 就在这时,林秋娘秦老爷子等人也急匆匆地赶回来了。见秦山抱着秦笑笑,脸上并无多少担忧紧张,纷纷松了口气。 可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哭嚎的赵绣绣身上,看到她皮肉外翻右脸和血淋淋的手时,齐齐变了脸色。 只见赵绣绣的右脸从耳际到鼻梁,有三道血肉模糊的挠伤。这挠伤又细又深,不可能是人的指甲挠的,瞧着更像是被猫抓了。 “这是咋回事?绣绣的脸咋成了这样?”苗老太惊呼道,急忙上前将赵绣绣扶起来,却是不敢碰她的脸。 看着赵绣绣的惨状,对她不怎么上心的秦山也面露不忍:“我撞开门进来,就看到床上有只黑野狸,绣绣的伤口应该是黑野狸挠的。”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不难想象到黑野狸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绣绣的脸挠成这样。 秦老爷子面沉如水,对秦川吩咐道:“快去叫方郎中,让他带上最好的伤药!” 方郎中是青山村人,祖祖辈辈都是郎中,在医术上尚有几分积累。传到方郎中手上,看别的病很一般,对接骨、治疗外伤倒是很在行,是这十里八乡颇有名气的郎中。 秦川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去了方家。 赵绣绣猛地扑到秦老爷子的身上,刻意露出被毁掉的右脸嚎啕大哭:“舅爷爷,好疼,绣绣好疼!” 这一声哭,一半是做戏给秦家人看,一半是真哭。赵绣绣不是真正的小孩,十分清楚右脸的伤势如何严重。她是个姑娘家,知道容貌对于一个姑娘家而言多么重要。 前世她活得那样艰难,也正是这一张不错的脸,才能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这一世,要是容貌被毁,她哪能嫁得如意郎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重来一次岂不是又白遭了? 她不能毁容,一定不能! 秦老爷子不知道赵绣绣心里所想,分外心疼这个老妹子唯一的孙女。 只是活了大半辈子,大风大浪见的多了,他面上并未显露,缓和了声音安慰道:“绣绣别怕,那坏东西已经跑了,不会再害你了。” 赵绣绣装作被安慰到的样子,扬起小脸儿不安地问:“舅爷爷,真的吗?它真的不会再来咬笑笑妹妹了?” “绣绣,你……”将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的秦山和林秋娘脸色一变,正想追问赵绣绣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被秦老爷子瞪了一眼,只能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秦老爷子摸了摸赵绣绣的头顶,声音越发的亲和:“来,告诉舅爷爷,那坏东西咋伤你的?” 他一直在青山村过活,黑野狸没少见,只知道它饿极了会下山偷猎家禽,从不知还会入室伤人。听绣绣的意思,那黑野狸原是想害笑笑的,他必须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黑野狸下山伤人只是偶然还好说,要不是,那一定是大山里出了变故,他得知会族长做好防范,免得有更厉害的东西跑出来再次伤人。 房间里就只有绣绣跟笑笑两个孩子,笑笑一个奶娃娃什么都不知道;房门被闩住把大宝挡在了外面,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大宝也不清楚,如今就只能问绣绣了。 不等赵绣绣开口,挺着肚子扶着腰身的赵草儿嘴快的说道:“那黑野狸该不是笑笑招来的吧?哎哟,要真是这样,这罪过就大了,瞧把绣绣的脸弄的,这是生生要断了一个姑娘家的前程啊!” 看似心直口快不过心的话简直诛心,完全将赵绣绣毁容一事,推到了不会说话,不会辩解的秦笑笑头上。 “你他娘的闭嘴!”秦山满眼猩红,仇人似的盯着赵草儿:“不会说话就装哑巴,再让老子听到你说笑笑的不是,老子削了你的嘴!” 赵草儿吓了一跳,抱着肚子躲在了苗老太的身后。她愤愤的想说什么,对上秦山杀人似的目光,就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似的,吐不出半个字来。 (未完待续) 第11章 怼 见赵草儿消停了,秦山紧紧地抱着停止哭泣的秦笑笑,对沉默不语的秦老爷子说道:“爹,笑笑只是个奶娃娃,她啥都不懂啥也不知道。我看今日这事就是个意外,跟她没有任何没关系。” 他不信黑野狸是笑笑招来害人的,更不能让笑笑担上毁了绣绣的脸的恶名。不然传出去村里人咋看笑笑?要是绣绣的脸治不好,等他的笑笑晓事了,不是要亏心一辈子? 不管咋地,他都要护好他闺女,绝不能让她平白担上害人精的名声。 秦老爷子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目光紧紧地盯着长子怀里的小孙女,在思量着什么。 看着一心一意维护秦笑笑的秦山和摸不透想法的秦老爷子,赵绣绣眼里闪过深深地嫉恨,又迅速恢复了正常,只有眼泪不要钱似的刷刷往下掉,意图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委屈。 咸涩的泪水流到伤口上,刺激的越发疼了。赵绣绣忍着刺骨的疼痛,心里再次把还自己毁容的“罪魁祸首”秦笑笑恨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秦川带着方郎中回来了。 看伤要紧,秦老爷子顾不得询问事情的经过,带着赵绣绣快步走到堂屋里,让方郎中医治。 “咝,怎的伤成这副模样?” 方郎中行医数十年,治伤无数,再狰狞的伤口落在他眼中,也不能让他失态,但是如此严重的挠伤出现在脸上,且仅仅是个四岁女娃娃的脸上并不多见。 秦老爷子心里一紧,问道:“方老,这伤可要紧?可有法子不留疤?” 方郎中没有说话,让赵绣绣右脸朝着大门,就着外面的光亮仔细检查赵绣绣的伤口。 事关自己的容貌,赵绣绣急忙收住自己的眼泪,表现的十分配合。 检查完伤口,方郎中心中有数了,他打开携带的药箱,从里面翻出好几种药水药粉。 他先是用药水给赵绣绣洗净伤口,然后在她的脸上撒了一层厚厚的药粉,渐渐地没有鲜血再渗出来。 不知道这药是怎么配的,撒在脸上冰冰凉凉十分舒服,让赵绣绣没有感觉到疼痛,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方郎中收拾好药箱,才对秦老爷子:“这伤口深可见骨,瞧痕迹是猫抓的。幸好这孩子还小,只要不抓挠,少晒日头,等结痂了我再给她配一副药膏,好好养些时日不会留疤。” 一听不会留疤,秦老爷子松了口气,说道:“家里没养猫,这伤是黑野狸挠的。” 方郎中一听,呵斥道:“胡闹,怎能放这么小的娃上山?你们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方郎中比秦老爷子的辈分高,被他这么呵斥,秦老爷子没有不满。 待他正要解释,赵绣绣似是看不得舅爷爷被误解,抢先说道:“不关我舅爷爷的事,是黑野狸跑到家里了,它想咬笑笑妹妹,我扑过去赶它,它就挠我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变了脸色。 尤其是秦山和林秋娘,想说这一切跟自己的闺女无关,可是赵绣绣受伤是事实。眼下还没有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就算不愿意秦笑笑被牵扯进去,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赵绣绣真是为了救秦笑笑受的伤,那他们就更不能昧着良心替秦笑笑否认。 方郎中一进门就发现秦山抱着个孩子,听了赵绣绣的话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出于医者父母心,本能的问道:“这孩子没受伤吧?” 秦山摇了摇头:“没有。”说着,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说来也怪,从大宝去地里叫人到我赶回来,约莫有一刻吧,那黑野狸竟是没有害笑笑。” 要是像绣绣所说的,黑野狸想害的是笑笑,绣绣一个四岁的娃娃能拦住?要是能拦住,绣绣肯定不会只伤到脸;要是拦不住,笑笑也会受伤。 现在所有人看到的就是,绣绣身上没有第二个伤口,笑笑更是一点事也没有。 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难为秦山一个大老粗,为了不让女儿的名声受损,竟然这么快就想到了违和的地方。 被秦山这么一提醒,秦家其他人也觉得奇怪。他们没有想过才四岁的赵绣绣会撒谎,只是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锁在院子里的那头盘羊,总觉得家里出现黑野狸一事十分诡异。 唯有赵绣绣,眼神变得格外阴郁。 她有几分小聪明,知道自己这身子才四岁,要是硬把自己受伤的事往秦笑笑身上扯,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佯装没有听懂秦山的话,没有多说什么。 方郎中对赵绣绣受伤的原因不在意,但是跟秦老爷子一样,担心山里出了变故致使黑野狸下山,脸上就慎重了几分:“这两日我家小子没有进山采药,回头让他去看看。” 秦老爷子收起其它念头,提议道:“山里危险,还是跟村长说一声,让他找几个年轻人跟你家小子一起去。” 青山村的村长,就是秦氏的族长。青山村秦氏人口最多,村长的位置就多是落在秦氏族长头上。 “成,正好要路过村长家,我跟他说一声。”方郎中自然不舍得让自家孙子冒险,对秦老爷子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 付了药钱,秦老爷子亲自送方郎中出去了。 屋子里,赵草儿正在心疼刚刚付出去的三百文的药钱,就阴阳怪气的对赵绣绣说道:“绣绣啊,你要好好听方郎中的话,千万不要抓伤口,也不能跑出去晒太阳,不然脸上要是留了疤,这钱就白花了。” 赵绣绣心里厌恶至极,脸上适时的露出惶恐不安来:“二、二表婶,我、我知道了。” 赵草儿瞥了眼秦山怀里的秦笑笑,拍拍赵绣绣的脑瓜说道:“别怕,你救了你笑笑妹妹,就算你大表叔和大表婶砸锅卖铁也会治好你的脸。” 这话跟直接嚷嚷着让秦山和林秋娘掏银子给赵绣绣治脸没什么两样,只是刚刚在房里被秦山凶了一顿,赵草儿不敢说的这么直接。 林秋娘听的很是不安,拿眼睛看秦山,想知道他是咋想的。 秦山看都不看赵草儿,抬腿就踢了秦川一脚:“你媳妇肚里揣的是你的种,你就是把裤衩子当了,也得给她请最好的稳婆,天天买鸡炖汤喝。” (未完待续) 第12章 找茬 黑野狸入室伤人,让秦家人都很不安。 家里的孩子都太小了,对上黑野狸就只有挨挠的份,很怕那只逃走的黑野狸会再来。 送走方郎中,秦老爷子没有急着下地干活,他把赵绣绣叫到自己跟前,询问她黑野狸伤人的一些细节,希望能看出些什么。 赵绣绣咬死了自己是为救秦笑笑才被黑野狸挠伤,对动手掐秦笑笑脖颈一事只字不提。 见问不出什么,秦老爷子有些失望。 这时,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大宝突然问道:“绣绣,当时你在房里照看小妹妹,为啥要把门窗都闩上?你要是没把门窗都闩上,说不定我能早点听到你的哭声,赶回来救你和小妹妹。” 大宝问这个问题,完全是出于疑惑。 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尚未领教过人心险恶,就为没来得急救两个妹妹,他就内疚的哭肿了眼睛,压根不会想到赵绣绣想害秦笑笑,怕被他们兄妹或是其他人突然闯进来看到,所以才把门窗都闩死。 乍然被问,赵绣绣心头发虚。她竭力保持镇定,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说辞:“笑笑妹妹睡着了,你们在外面叫的很大声,我怕笑笑妹妹醒过来,就把门和窗户闩上了。” 大宝一听,心里更内疚了,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呜呜,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带弟弟妹妹出去玩,呜呜……” 赵草儿心疼坏了,把大宝揽在怀里,安慰道:“不关你的事,那只黑野狸又不是你放进来的,就算你在也打不过它。” 没成想,大宝哭的更伤心了:“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才没有保护好弟弟妹妹,呜呜……” 赵草儿:“……” 我的傻儿子哎,你顾好你自个儿就成了,老娘可不想你为了外人让自己受伤。 秦山一把拽过大宝,抬手粗鲁的给他抹眼泪:“男子汉哭啥哭?谁说你没有保护好妹妹了?今天要不是你机灵,跑去地里喊大人,说不定你小妹妹也要受伤。” “呜呜,嗝!” 大宝还担心自己没有听大伯娘的话,好好看着小妹妹,大伯和大伯娘会怪自己呢,没想到竟然得了大伯的夸奖,不由得打了个哭嗝,哭不下去了。 “真是蠢死了!”秦山笑骂了一句,让他不准再哭,暗道二房两口子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似的,养的大宝却教人疼到了心坎。 从赵绣绣那儿问不出什么,秦老爷子就吩咐大宝带他们几个小的去别处玩了,又问其他人对野黑狸伤人的看法。 秦山还是原来的想法,觉得黑野狸闯进家里是事实,却不是想害他闺女。 至于绣绣受伤,又说是为救闺女才被挠的,他猜测绣绣误以为黑野狸要害闺女,她惊惶之下前去阻止惹毛了黑野狸,才惹的黑野狸挠了她一抓。 不然解释不通黑野狸为何只伤了绣绣,却没有害他闺女一丝一毫。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 昨天在山沟里捡到闺女的时候,他就看到有啥东西从闺女身边蹿了出去,一下子没入了树丛里不见踪影。 当时他一心系在闺女身上顾不上其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蹿东西应该就是黑野狸。这让他怀疑今日跑进家里来的黑野狸,就是昨天待在闺女身边的那只。 秦老爷子和其他人也是跟秦山一样的猜测,几人一起合计了一番,最终秦老爷子拍板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要是有人问起绣绣的伤,你们就说是黑野狸进屋了,别的莫要多提。” 不是他袒护自己的孙女,是他根本不确定当时的情形。贸然跟人说绣绣是为救孙女才受伤,外人会咋想?会不会跟老二媳妇一样,认为黑野狸是孙女招来的,才给家里带来祸患? 既然认下了这孙女,就不能不为她着想。绣绣也是个好孩子,他能做的就是治好她的脸,照顾她平安长大。以后两个孩子还要做姐妹,将来绣绣嫁去了婆家,多个人给她撑腰也是好的。 秦老爷子都发话了,自然没人敢不应。 就是赵草儿不着调,没忍住多了句嘴:“要我说,这黑野狸是笑笑招来的也不奇怪,她昨儿个不是还招来头盘羊嘛!” 这话可不是胡说,赵草儿是真觉得秦笑笑邪性,来到家里不到一天的工夫,各种事就没断过。 先是冯家闹上门,两家不欢而散;接着就是大半夜里家里来了一头盘羊,险些伤到人;这一次就更厉害了,大白天的竟然来了一只黑野狸,把人挠伤了不说,还破财没了三百文钱。 鬼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招来更奇怪的东西! 秦山额角暴跳,正要怼回去,秦川就扯了赵草儿一把,训斥道:“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赵草儿撇了撇嘴,嘟哝道:“我又没说错。” 秦老爷子面色一沉,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行了,都给我下地干活儿去,到了外面,谁都不许多嘴!” 说罢,他警告的看了赵草儿一眼,显然这话就是专门对她说的。 赵草儿最怕的就是这位公公,哪里敢不听。在秦老爷子迫人的目光下,跟有鬼撵似的快步往外走:“还有半亩地的种子没撒,我、我先走了。” 秦川急忙追了上去,很怕她摔着了。 秦老爷子不放心几个孩子,就把苗老太留在了家里,叮嘱她看好赵绣绣,怕赵绣绣受到惊吓再出个什么事。 秦山也不放心,本来想找来背带将闺女背在身上,只是外面的日头太烈了又热的很,他舍不得让她在太阳底下暴晒,就只能对苗老太叮嘱再三。 苗老太被说烦了,就要跟他换。 她下地干活,秦山留在家里做家务看孩子。 秦山倒是巴不得,可是地里的活计繁重的很,他干的又是最费力的活儿,哪舍得让老娘受累,最终还是跟林秋娘一道走了。 傍晚时分,劳累了一天的村民们踩着夕阳的余晖,三三两两往家里走。 早在中午就听说老秦家进了一只黑野狸,还把赵绣绣的脸挠伤了的冯家人,连家门都没进,带着农具招呼了几个本家亲戚,就直奔秦家兴师问罪…… (未完待续) 第13章 扫把星 昨天上秦家闹却大败而归,让胡氏很是郁郁。睡觉前,她总结了一下失败的经验,竟然真让她总结出了几条。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自家人少力单,看起来太容易欺负,没人会放在眼里,一旦动手就只有吃亏的份儿。 中午一听说赵绣绣受了严重的伤,胡氏自以为抓到了秦家的把柄,誓要趁这个机会带人把三十两银子,啊不,是赵绣绣给要回来。 于是,趁中午回家休息的工夫,她就找到冯老根的几个堂侄,叫他们过来壮胆。 青山村里冯姓人口不多,在村子里没什么话语权,这就让他们比别的姓氏更团结。不管内部有什么龃龉,也不妨碍他们一致对外。 好在这几个人有分寸,知道老秦家不是好惹的,背后还有占全村人口一大半的秦氏,没傻到胡氏说啥是啥的地步,只答应给冯家壮声势,不会对秦家人动手。 一行七八个人用一副“我们去找茬”的姿态往秦家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走在最前面的胡氏分外得意,有种自己就是威风凛凛的山大王的感觉。 有好事者猜到接下来会有一场大热闹可看,连晚饭都顾不得吃了,尾随在冯家一行身后,一道往秦家去了。 此时,秦家人也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从地里回来了。除了到山脚下割草喂羊的秦山,其他人都在家里各干各的事,对冯家人上门一事没有意外,只有厌烦。 要是哪天,赵绣绣有点什么事,冯家人没有过来闹,秦家人倒要奇怪了。 于是,尴尬的一幕就出现了。 等胡氏带着人气势汹汹的闯进秦家的泥巴院,院子里的老老少少就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继续埋头干活。 没有一个人出声招呼,就好像站在面前的不是人,只是几只不值得施舍一点余光的蚂蚁。 秦家人的反应完全在冯家人的意料之外,一帮人面面相觑,纷纷拿眼睛看打头的胡氏,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萎了一大截。 秦家人拒绝配合的姿态,又一次把胡氏怄的胸闷气短,心里不住的问候秦家的祖宗十八代。 最后,是赵绣绣顶着一张涂满红红绿绿的药粉的脸,从角落里跑出来扑到胡氏怀里,甜甜的问:“外婆,你咋来了?是来看我吗?” “哎哟,我的娘哎!”胡氏被赵绣绣那张面目全非,看不清原样的脸吓了一跳,手快脑子一步,一把推开了赵绣绣。 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胡氏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急忙上前抱紧了僵住的赵绣绣,哭天抹泪起来:“老天爷啊,我可怜的绣绣啊,遭天杀的把你的脸害成了这样,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可咋办呐!” 埋首在她怀里的赵绣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泪却随着胡氏的哭骂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外婆,你别哭,舅爷爷已经给我找方太爷爷看了,方太爷爷说会给我治好的。” “你这孩子,被欺负到这个份儿上,还来安慰外婆,外婆心疼啊!”胡氏哪肯不哭,她就是要哭的所有人知道,她的外孙女在秦家受了欺负,只有她这个亲外婆才能照顾好。 赵绣绣很满意胡氏的上道,嘴上却说道:“外婆,没有人欺负我,我的脸是让黑野狸挠的。” 胡氏心里同样觉得赵绣绣上道,拍着大腿哭的越发大声了:“绣绣啊,都这个份儿上了你还瞒着,这伤明明是你为救那个野种才让黑野狸挠了,如果不是她,你哪会伤成这样。我看那野种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这话被秦家人听了个明明白白,不由得看向了正在安慰胡氏的赵绣绣。除了赵绣绣自己说的,胡氏不可能知道她是怎么伤的。 可是就算知道,也没人会责怪赵绣绣。她只有四岁,就是以为自己是为救人才受伤的,就算给她讲道理也讲不明白。 这时,秦家的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好几人。听得胡氏的哭骂,纷纷跟旁人打听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应该不是真的。” “肯定不是真的,胡大娘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她说的话听听就算了,信了就是真傻!” “……” 这些人都听说了秦家进了黑野狸,还伤了赵绣绣的事,并没有听说跟秦家刚收养的秦笑笑有关。被胡氏这么一嚷嚷,他们议论了一番,觉得胡氏的话不可信,对她的扫把星之说更是嗤之以鼻。 这娃娃要是个扫把星,那头拴在歪枣树上的盘羊能进得了秦家?早就被她克的不知道去哪家了,还轮得到让秦家被他们羡慕嫉妒恨? 外面的议论声不大,没有传进胡氏等人的耳朵。 倒是赵绣绣一直留意着那帮人的动静,见他们交头接耳,隐隐分辨出了“扫把星”几个字眼,让她误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嘴角的笑意泄了出来。 突然,林秋娘抱着秦笑笑从斜地里冲出来,两眼喷火似的瞪着胡氏:“你骂谁扫把星?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抱着闺女看盘羊吃草,又没招谁惹谁。先前见公公没有理会冯家,便也无视了冯家人,没有想到,胡氏竟然这么不要脸,拿她的闺女作筏子。 林秋娘气得连婶子也不喊了,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我家囡囡才三个月大,这个年纪能懂啥?亏你还是个长辈,平白无故就骂人闺女,礼数都活到狗身上了。” 在秦家做了几年媳妇,村里人人知道林秋娘是个脾气再软和不过的人了。可是龙有逆鳞,人有软肋,如今秦笑笑就是她的软肋,怎能容忍别人往秦笑笑身上泼脏水。 “啥?你说啥?你给老娘再说一遍!”胡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活到这把岁数,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晚辈骂,气得抬手就要打林秋娘的耳光:“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女表子,敢拿狗跟老娘比,老娘今日就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林秋娘哪会站着任她打,抱着闺女急忙往后躲。 没想到,秦笑笑睁大的眼睛却跟胡氏狰狞如恶鬼的脸对了个正着,直接吓的张嘴大哭:“哇——呜哇——呜哇——” 就在这时,一泡恶臭四溢的鸟屎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挂在了胡氏天生凸起的脑门上,看起来分外滑稽。 (未完待续) 第14章 撕破脸 胡氏快被气死了! 先是出师不利被秦家人无视,好不容易借着赵绣绣的伤扳回一局,就被一个小辈当面羞辱,跟狗作比;没等一巴掌找回场子,一坨鸟屎好死不死的砸在额头上,一下子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扫把星,这野种就是扫把星!”胡氏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朝着哇哇大哭的秦笑笑破口大骂,显然是把头上挂鸟屎怪到了秦笑笑身上。 她满是恶意的想,一个爹娘不要扔进山里的赔钱货,就该让野狗恶狼一口咬死,啃的渣都不剩,免得祸害人。 “够了!”秦老爷子把编了一半的草鞋重重地掷到胡氏身上,冷漠的说到:“这里是秦家,不是你冯家能撒野的地方,再让我听到你骂我孙女一个字,就别怪我不客气!” 自觉吃了大亏的胡氏气得满脸涨红,指着不远处的林秋娘质问秦老爷子:“她是你秦家的媳妇吧?她对我这个长辈不敬,你这个做公公的是不是该管教管教?” 秦老爷子重重一哼,满脸嘲讽:“敬老爱幼,你做不到爱幼,找上门骂我孙女是扫把星,还想我儿媳妇敬你?你胡氏是长了多大的脸!” 众人瞠目结舌,谁都没想到秦老爷子寸步不让,直接跟胡氏硬刚,简直就是指着她鼻子骂她不要脸。 要知道,之前冯家人每次上门闹,秦老爷子从来都是不软不硬的挡回去。既不让自家吃亏,也不会让冯家面上太难看。这也是两家闹了多次,始终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主要原因。 秦老爷子懒得管旁人怎么想,他一把拉过呆住的赵绣绣,对着气得浑身发抖,瞠目而视的胡氏继续说道:“看清楚,这是你女儿唯一的血脉,是你胡氏的亲外孙,今日咱们两家就当着绣绣的面,把所有事断个清清楚楚!” 胡氏脸色大变,色厉内荏道:“你想干啥?你休想挑拨我跟绣绣的祖孙关系。”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抢赵绣绣。 秦老爷子快一步将绣绣藏在自己的身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胡氏的伪装:“你屡屡上门闹,为的不就是我那老妹子留给绣绣的三十两银子?绣绣和银子你可以带走,但是你要把全村人都叫到一起,像我一样当众赌咒发誓,你敢不敢?” 这话一出,场面一静。 秦姑奶奶留了三十两银子的事不是秘密,本来这笔银子是给秦家的,算是抚养赵绣绣的费用。秦老爷子看重兄妹情分,只答应代收这三十两银子,等赵绣绣出嫁了会作为她的陪嫁。 就为这件事,村里无人不赞秦老爷子厚道。且秦老爷子还当众发下毒誓,就更不会有人怀疑他会私吞了。 这一年来,赵绣绣在秦家过的什么日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以说秦家养赵绣绣,跟养大宝兄妹几个没什么两样,是把她当作秦家的孙女来养了。 虽然这一年来,冯家屡屡上门闹,让秦家也被看了笑话,但是大多数人心里有杆秤,很清楚赵绣绣待在秦家比待在冯家好。就冯家那德行,哪天私吞了三十两银子,再把赵绣绣卖了换钱,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不得不说,这些人都真相了! 所有人看的出秦老爷子不想再忍冯家了,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胡氏,想知道她到底敢不敢。 此时,胡氏的脸色青红交加,变来变去。她想要那三十两银子不假,可是一想到当初秦老爷子发的那个毒誓,她就头皮发麻,根本不敢接话。 秦老爷子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吱声,不耐烦的催促道:“你到底敢不敢?不敢就给我滚蛋,以后也不准再上门闹,我不会再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被这么一激,胡氏装不下去了,梗着脖子说道:“为啥要发誓?我要养自己的外孙女,为啥要发毒誓?”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老爷子不意外冯氏的回答,脸上的嘲讽更甚,一只手无意识的摸了摸赵绣绣的脑袋,心里很是为这个外甥孙女心疼。 要不是看在绣绣的面子上,他何至于忍冯家忍到现在? 绣绣的至亲都不在了,亲戚也就只剩下他们一家和冯家,就血亲上来说,冯家跟绣绣还要跟亲一些。之前他对上冯家总留有余地,就是怕一旦彻底撕破脸,绣绣夹在中间会为难。 只是这一次,胡氏闹上门公然骂他孙女是扫把星,继续放任冯家胡闹,自家被人看笑话是小,毁掉名声是大。他们秦家一家还要在村里过活,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今日,他定要绝了冯家的念头,逼冯家彻底放弃打绣绣的主意。 赵绣绣紧紧地抱住秦老爷子的胳膊,却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前世她就是太蠢了,才会听信了冯家的花言巧语,以至于误解了舅爷爷的苦心,还做出那件彻底伤透舅爷爷心的事。这辈子不会了,她绝不会再信心如蛇蝎的冯家人一分,绝不会再走上那条路。 就在这时,外出割草的秦山回来了,见自家院子外面围着不少人,很是莫名。等他踏进院子,看到冯家人,又听见女儿在抽泣,脸色就沉了下来,问面色同样不好看的林秋娘:“咋回事?” 林秋娘看到他,就有了主心骨,连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胡氏骂秦笑笑扫把星的话更是愤愤不已,没有漏掉一个字。 秦山还没听完,就攥紧拳头就冲了过去:“死老婆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老子的闺女好欺负了!” 这一刻,秦山是真有了一把捏死胡氏的念头。外人怎么看他都没关系,却无法容忍有人这么诋毁还在襁褓里的女儿。 “啊——杀人了,杀人了——”看着杀气腾腾的秦山,胡氏吓的面色青白,惨叫着连连后退往人群里躲,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 冯氏那帮人亦是头皮发麻,有两个胆大点上前拦住他:“大山兄弟,你冷静点,我婶子这把年纪可经不起你一顿打,把人打坏了你也落不了好不是!” 秦山只想暴揍胡氏一顿,替襁褓里的闺女出一口恶气。见他们阻拦,恶声说道:“让开,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揍!” (未完待续) 第15章 天上掉下个马蜂窝 见秦山这么不给面子,那两个人恼羞成怒,强硬道:“秦山,你别太过分了,今儿个你这拳头要是敢落在我婶子身上,那就是跟我们整个冯氏结仇!” 这么多人在场,要是还让秦山揍了胡氏,以后他们还怎么在村子里混?恐怕是个人都敢上来踩一脚了。 秦山长这么大就没怂过谁,见这两个人不识好歹,拳头攥的咯咯:“结仇就结仇,老子还怕了你们几个怂包不成!” 等揍趴了这几个逞强的,再去收拾那个老不要脸的,好好教她怎么做人! “好,你秦山有种!”那帮人成功被激起了怒火,纷纷撸起袖子,随时准备干架。 “哼,老子本来就有种,还用得着你说?”秦山也扎紧了裤腿,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秦老爷子终于出手,止住了欲扑过去的秦山:“你闺女就在旁边,你要让她亲眼看着你逞凶斗狠?” 本欲挣开继续上的秦山一听这话,下意识的看向被媳妇抱着的闺女,好巧不巧就对上了闺女的笑脸。 看着她甜软的笑,秦山突然就不想跟这帮人打架了。要是打起来的动静太大,说不定会把闺女吓哭,觉得他这个爹太凶,以后再不肯跟他亲近,那多不好啊! 如此想着,秦山略微纠结了一会儿,就彻底放弃了。他收回手,对那帮人傲慢的说道:“收拾你们几个狗杂碎,我还嫌脏了我闺女的眼!” 对面那帮人再度气了个半死,可是秦山已经罢手了,他们要是不管不顾的收拾秦山,那肯定不占理,到时候村长要为秦山出头收拾他们几个,也就一句话的事。 几人掂量再三,最终没有动手,各自心里早把秦山虐的鼻青脸肿了。 秦老爷子没理会他们,再次对上了缩在人群后面的胡氏:“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敢当众发誓,绣绣和银子你随时带走。你要是不敢,从今以后,你们冯家不许再踏入我秦家半步!” 胡氏两眼喷火的瞪着秦老爷子,却始终畏缩着不肯出来,叫嚣道:“凭啥?你凭啥让我发毒誓?我就不发,你能咋地。” 那种毒誓她咋敢发?要是应验了咋办?她可不想临老了落个死前无人奉养,死后不入祖坟的下场! “爹,这死老婆子就没安好心,她哪敢发那样的毒誓。”秦山鄙夷的看了胡氏一眼,从角落里拿来了专门用来扫院子的大扫把:“咱们直接赶人得了,以后他们来一次,咱们打一次,打怕了自然就不敢来了。” 反正今天闹了这一出,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也不用再顾忌啥。 看着胡搅蛮缠的胡氏,秦老爷子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冲着秦山点头:“赶吧,把他们都赶到院子外头去。这里是咱家,我看谁敢赖着不走。” 秦山大喜:“好嘞!” 说罢,他兴奋地挥舞着大扫把,直奔胡氏而去:“滚,都滚出我家,不然别怪我这扫把不长眼睛!” 刚才没能揍胡氏一顿,如今有这机会,秦山哪会放过。 胡氏哪能想到秦老爷子不按理出牌,秦山更是说动手就动手,一时愣住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大扫把劈头盖脸的打了个正着:“哎哟,我的脸,我的脸……”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其他人也纷纷被扫把尾扫到,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往外跑。 明明知道秦山是故意的,他们也没法儿报复回去,谁让这里是秦家的地盘,人家要撵人,他们就得麻溜的滚蛋。 秦川看的痛快,也拿起另一个小点的扫把扑过去撵人:“让你们闹,让你们闹,今儿个就打到你们怕了为止!” 胡氏被打的最狠,那用细软的竹枝做的扫把,抽在脸上别提多疼了。秦山的力气又大,很快就在胡氏的脸上留下了数条血楞,有些还被抽破皮了。 冯家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窝蜂似的往门外冲,根本不管被撵着打的胡氏。 林秋娘心里痛快至极,恨不得拍手给兄弟俩鼓劲儿。秦笑笑也看的咯咯笑,笑声满院子回荡,哪里还看的出前一刻才哭过。 直到把所有人都撵出了大门,秦山站在大门口,冲着落荒而逃的冯家人喊道:“有种你们就再来,你们来一次,老子扫把伺候一次,不把你们打怕了,老子跟你们姓!” 冯家人恨不得远远的逃离这里,哪里还敢回头找麻烦。只有满脸是伤的胡氏,极尽恶毒的咒骂秦家,问候着秦家的祖宗十八代。 看热闹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顶着饿的咕咕叫的肚皮,安慰了秦山两句就三三两两的散了。 反正今晚饭桌上的谈资有了。 这一场闹,冯家人颜面无存,连过来给他们壮势的四个人也十分窝火。他们迁怒冯家,不肯跟冯家人一起走,一个个怒气冲冲的走在了前面。 胡氏没有放在心上,嘴里依然不干不净的骂着,声音大到半个村子里都能听到她粗俗不堪的骂声。 就在他们一家四口穿过一片杂乱的树林时,朱氏突然停了下来,问一旁愤愤难平的冯安:“听到啥声音没有?” 冯安哪有注意到什么声音,不耐烦地说道:“麻雀都落窝了,能有啥声音。快些走,回去还要烧晚饭。” 不就是个小破林子,能有啥声音?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从这里走,平时就几只鸟在上面飞来飞去,总不能听见鬼叫了吧? 这懒娘们,就喜欢神神叨叨没事找事。 朱氏一边走一边细耳听,总觉得哪里不对。等她终于意识到那奇怪的声音是什么时,她脸色大变,朝着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大喊道:“快跑,有马蜂,这里有马蜂!” 可是已经晚了,等胡氏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足有面盆大小的马蜂窝从天而降,直直砸在了胡氏的头上。 那么大一个马蜂窝,马蜂的数量可想而知! “啊——救命,救命啊——”胡氏首当其冲,数不清的马蜂嗡嗡叫着将她团团围住,蛰的她满地打滚…… (未完待续) 第16章 倒血霉 马蜂很毒,一旦被蛰,轻则疼痛发热,重则致死,但是马蜂不会主动攻击人或者动物。只有它们感觉到人或者动物“冒犯”了它们的领地或是破坏它们的巢穴,才会不管不顾群起攻之。 于是,被马蜂视为入侵者和蜂巢破坏者的冯家人悲剧了! 面对成千上万、不要命的马蜂,毫无防备的冯家人哪里是对手,不过片刻的工夫,四人就被蛰的遍体鳞伤。其中尤以胡氏最为严重,有过半的马蜂围攻她。 最后,要不是冯老根及时拖着浑身剧痛的胡氏,果断的跳进不远处的水塘里,恐怕再耽搁一会儿,胡氏就要被马蜂活生生的蛰死。 小树林就处在村子里的中心位置,冯家人的惨叫声和呼救声很快就引起了周边几户人家的注意。等他们举着火把纷纷过来救人的时候,冯家四口已经跳进了水塘,整个身体都藏在了水里,连头都不敢露。 无数只马蜂在水面上盘旋,不甘心就这么离去。冯家人也不敢露面,在水里憋狠了,才敢偷偷露出口鼻换气。 就着火光看到水塘里的情形,村民们倒抽了一口冷气,急忙找来干稻草、柏树枝等物在上风向处点燃了,很快呛鼻的浓烟弥漫了整个水面。 马蜂畏火怕烟熏,没过多久,水面上就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马蜂。更多的马蜂则是逆风而逃,浓烟之下再不敢靠近半分。 等冯家四人被救上岸,胡氏已经口吐白沫、陷入半昏迷状态。她的身子就跟泡过水的馒头一样,膨胀的把衣服都快撑爆了,整张脸更是肿的看不出人样,吓哭了好几个好奇心重、不顾大人的告诫凑上来看的孩子。 谁都知道被马蜂窝蛰,极有可能会出人命。看着胡氏这副惨样,在场所有人吓的不轻。几个村民手忙脚乱的将胡氏抬到了方郎中家,把正在吃饭的方家人也吓坏了。 相比胡氏的惨状,冯老根冯安朱氏三人就好的多,浑身上下疼归疼,肿归肿,好歹神志还算清醒,被人搀扶着勉强能行走。 到了方家,方郎中的孙子小方郎中费了一番工夫给三人拔除了身上的蜂针,又按照方郎中吩咐给他们抓了药。 不出意外,这三人夜里会发高热,不用猛药压下去可能会出大事。 胡氏蛰伤严重,就由方郎中进行救治。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紧急治疗,方郎中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胡氏身上的蜂针一一拔出,让朱氏给她涂上了专门对付马蜂蛰伤的药膏。 只是胡氏伤的太重了,又发起了高烧,情况十分凶险,方郎中又下了一剂重药,才勉强将病情控制住了。 该做的都做了,胡氏能不能挺过来,方郎中心里也没底。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满头肿包的冯老根说道:“把你媳妇儿带回去吧,要是明天她能醒过来,你们再来找我。” 要是没有醒,就准备后事吧! 后一句话方郎中没有说出口,但是在场的人从他的脸色中就能看出一二,不由得感叹胡氏是倒了血霉,好端端的竟然会被马蜂窝兜头,以至于没了大半条命。 冯老根沉默不语,对方郎中的话没有半点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身形一下子佝偻了不少。他没什么表情的对站在胡氏的病床前,面露哀戚的冯安说道:“回去把门板拆了,咱们抬你娘回家。” “爹……”冯安抹了一把脸,惶恐不安:“不会有事,娘不会有事是不是?” 作为一个事事靠老娘拿主意的娘宝男,冯安在胡氏的庇护下,几乎没有经过什么大事。眼看胡氏就要不行了,他迷茫又恐慌,急需别人给他胡氏会活下来的希望。 冯老根抬起手,慢慢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方郎中没让冯安回家拆门板,从自家的杂物房里找来了一副木制担架,让冯家父子抬胡氏回去。 没想到,父子俩刚把胡氏抬到担架上,就有一群人风风火火的闯了院子,隐隐夹杂着老人孩子的哭声,还有人扯着嗓门高声喊:“方老,救救我当家的,快救救我当家的,我当家的砸破头流了好多血,咋都喊不醒啊!” 方郎中一听,顿时顾不得休息,急忙让孙子将胡氏躺过的病床收拾干净,自己将治疗外伤的药一一找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这时,一群人一窝蜂的挤进了方家小小的诊室,很快屋子里就溢满了一股浓烈的恶臭,这股恶臭分明是粪坑才有的,竟然还是从被他们抬着进来的伤者身上传来的。 “嗯?大牛媳妇?哎呀,咋会是大牛啊!”就着昏暗的烛光,有人认出叫嚷着救人的妇人,再一看被抬着的浑身糊满大粪,只有脸是干净的人,顿时惊讶的喊出声。 其他人一听浑身恶臭、昏迷不醒的人竟然是同村的大牛,不约而同的看向已经被抬到床上的人,见真的是大牛,一个个忍着满屋子的臭味,七嘴八舌的问大牛的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忧丈夫的大牛媳妇哭的很伤心,断断续续的说道:“下、下午干完活儿,当家的让胡婶子叫去帮忙,回来的时候火气特别大,连晚饭都没吃就躺下了。等我收拾好碗筷,想叫当家的起来单独给他做点吃的,就听到茅房那里有响动,我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茅房倒了,当家的大半个身子都泡在粪坑里,人已经昏过去了咋叫都不醒。” 家里的顶梁柱不省人事,可把一家子老小吓坏了。等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大牛从粪坑里拖出来,才发现大牛的后脑勺磕开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汩汩的冒血,急的大牛媳妇叫来邻居抬着人就往方郎中家里来了。 听着大牛媳妇的话,众人眼神诡异的看向被大牛一家挤到角落里的冯家人:这也太巧了吧! 更巧的还在后面,没等方郎中处理好大牛的伤口,外面再度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喊声。很快,又有三波人争先恐后的涌进了方家的院子,哭喊着求方郎中救人。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今儿个到底啥日子,咋连受伤都赶趟儿了? (未完待续) 第17章 邪性(捉虫) 这一夜,整个方家可谓人仰马翻。方郎中一直忙到后半夜鸡叫,才把包括冯家四口在内的八个伤者都送走了。 看着累的眼睛都要睁不开的爷爷,小方郎中很是心疼,忍不住抱怨道:“就他们冯氏事多,连受伤也要凑到一起,倒是连累旁人跟着遭罪。” 方郎中摇了摇头,教导孙子:“身为医者,自然以治病救人为重。今日咱们要是不出手,那胡氏的性命定然不保。” 虽然一番救治也不一定能保住她的性命,但是好歹留有一分生还的希望。 小方郎中今年十八岁,尚有几分少年意气。一听这话,撇撇嘴说道:“我看是他们冯家坏事做多了,不然受伤的怎都是今日去秦家胡闹的几个?” 方郎中面色一沉,呵斥道:“胡说啥?不管他们几个为人如何,只要上门求医,为医者,便不能把人拒在门外。以前爷爷教导你的,你都忘干净了不成?” 眼见爷爷生气了,小方郎中纵然不以为意,也不敢再顶嘴,急忙说道:“爷爷,我错了,再也不胡说了。” 方郎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孙子哪哪儿都好,就是心性差了点。罢了,总归他还有几年好活,有他盯着总能把这傻小子带出来。 事实上,不止小方大夫觉得今晚的事处处透着邪性,那些帮忙的村民回到家后,也纷纷跟家里人说起了这事。小部分人觉得冯氏那些人跑去秦家闹,惹恼了秦家的先祖,才招致了这一场祸事。 不然,怎么解释冯家四口被从天而降的马蜂窝兜头,另外四人全部遇到茅房垮塌,浑身泡在粪坑里,要么伤到后脑勺,要么伤到额头,还一个个昏迷不醒? 几人中受伤最重的还是胡氏,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 要知道今日大闹秦家是她带的头,也数她闹的最凶,不仅骂秦家的孙女是扫把星,差点对秦家的长媳动手,末了还大骂秦家的先祖,把秦家得罪了个彻底。 那几个掉到粪坑伤到脑子的,看起来伤的不轻,其实就是一点磕伤,养个三五天就又活蹦乱跳了,比冯家另外三个被马蜂蛰的人还要轻的多,想来他们只是受了胡氏的牵连。 如此一想,秦家的先祖还挺憎恶分明。 但是大部分人认为胡氏说的没错,秦家收养的孙女就是个扫把星,会给冒犯或得罪过她的人带来祸事。不然以前冯家上门闹怎的什么事也没有,这一次就变成了这样? 无论这些人怎么猜测,都只是跟家里人议论两句,没人会拿到外面跟外人说。 且不论鬼神之说不可捉摸,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见到过,说出去难以让人信服;再则,秦家也不是好惹的,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他们爷几个能抄着家伙上门打砸,这谁不怕? 早已安眠的秦家人不知道,一夜之间,自家就被村里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有好事的邻居跑过来,绘声绘色的给他们冯氏那些人遭遇祸事的始末,秦家人才知道昨晚撵走冯氏那些人后,竟然遭遇了这等倒霉事。 有外人在,秦老爷子表现的十分淡定,没给对方八卦的机会,一句“哦,知道了”就把人打发了。 堂屋里就剩下秦老爷子爷仨,气氛诡异的沉寂下来。 秦山觑了眼沉默不语的秦老爷子,忍了忍没能忍住,索性说道:“爹,这件事太邪门了,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 一旁的秦川难得认同,附和道:“是啊爹,这事不禁想,一想我就头皮发麻,怕一出门就遇到啥不能预料的倒霉事。” 说着,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看样子是真被吓到了。 其实秦山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他向来好面子,不会表现出来,免得以后在秦川这个面前摆不起长兄的款儿。 “你们是这么想的?”秦老爷子反问了一句,见两个儿子齐点头,就继续说道:“你们都这么想,村里人肯定也有这样的想法,说不定外头已经有咱们家的传言了。” 秦山秦川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事跟他们家有啥关系? 秦老爷子见状,恨不得拿鞋底子抽他们的脑袋:“蠢!那几个出事的没别人,全是昨晚跟咱们家闹过的。” 被秦老爷子一提醒,秦家兄弟俩“恍然大悟”。 秦山兴奋地一拍巴掌,咬牙说道:“现世报,这就是现世报,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上咱家闹。” 秦老爷子一听,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倒是秦川想的更深,略显忧心的说道:“爹,这件事确实太邪门,怕是犯了很多人的忌讳,说不定已经有人把咱家当洪水猛兽防着了。” 邻里之间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起来的还少吗?一个村的,就算打一架也不会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可要是其中一方啥都不做,另一方就家破人亡倒大霉,换成谁都忌讳,不愿意跟这家人往来了。 秦老爷子看着秦川,面露赞许,然后又嫌弃的看了眼秦山,指使道:“看看笑笑醒没醒,醒了就抱过来。” 眼下农忙,大人要早早起来干活,小孩就任由他们睡到自然醒。这会儿大人都起了,几个孩子还在各自的房里睡着。 “哎,这就去。”秦山以为老爷子想孙女了,屁颠颠的跑去房间看自家香喷喷软乎乎的闺女。 这会儿秦笑笑已经醒了,正嗦着手指头往东面墙的窗户看。 窗户被关死了,她期待的新玩伴黑野狸,并没有像昨天那样从这里窜进来陪她玩耍,这让小家伙很是失落。 秦山可不知道闺女危险的想法,见她醒来了,就笨手笨脚的给她裹上了包被,小心地抱到了堂屋里。 从未抱过任何孙女的秦老爷子,在秦山见鬼的目光中接过了秦笑笑,用一种教人琢磨不透的眼神,盯着她那张讨喜的笑脸看了许久。 就在秦山怀疑老头子要跟自己抢闺女的时候,秦老爷子就将秦笑笑还给了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孩子有福,你们两口子要好好待她。” 进了他秦家,就是秦家人,外头的人想啥关他屁事! (未完待续) 第18章 歹毒(捉虫) 如秦家父子所料,等他们吃过早饭,前往地里干活时,路上就遇到好几个村民旁敲侧击问起昨晚胡氏等人遭遇的怪事。 秦老爷子面露沉痛,懊恼万分:“早知道这样,昨天就不该让他们进门闹,兴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这话不全是虚情假意说说而已,虽然不待见胡氏那帮人,但是两家到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胡氏被马蜂蛰的快死了,秦老爷子再硬的心肠,也说不出幸灾乐祸的话来。 那些村民见状,反倒安慰起来:“唉,这都是命啊,跟你们家可没啥关系。”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指着秦川说道:“早上知道这件事儿后,这小子就被吓到了,死活不肯出门,怕头上掉马蜂窝,怕脚下踩到蛇。” 秦川:“……” 爹,我是被吓到了,也是怕遇到您说的倒霉事,可是您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真的好么?我不要面子啊! 咋不见你拿大哥说事?难道大哥是您亲生的,我就是您捡来的? 秦川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要装作一副后怕的模样来。不陪老爷子唱好这一出,回头又得挨一顿骂。 秦山就没有这份默契,以为这弟弟还在害怕,于是拍了拍秦川的肩膀,煞有其事的安慰道:“别怕,你一看就不是干大事的料,就算真有个啥,还有爹跟我在你前头顶着。” 秦川:“……” 再次无语凝噎。 父子仨这么一唱一和,那几个原想打听点什么,要不要避讳着秦家的村民们突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没看人家自己都被吓到了,而且也没对胡氏那帮人幸灾乐祸,说明他们本身就没有坏心,压根儿不用担心跟他们来往会给家里招来祸患。 再说了,他们对秦家又没有歹心,就算昨晚是秦家列祖列宗显灵,也不可能逮个人就惩罚吧?以前不都好好的啥事儿都没有? 想通了这一点,几个村民就少了那份小心翼翼,对待秦家人的态度就变的跟原来一样了。 秦老爷子人老成精,轻易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变化,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决定稍后没人的时候,好好夸一夸两个蠢儿子。 他不在乎外人咋想,但是能不被当作瘟神自然更好了。 …… 今日,苗老太依然被留在了家里。她是个勤快人,将碗筷洗刷干净后,就准备把全家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到水塘边去洗。 秦家没有水井,日常用水就得去附近的水塘里担。洗衣服太费水了,与其一趟趟的往家里担水洗,直接去水塘边洗更便宜。 脏衣服有不少,全部洗完要费不少时间。苗老太牢牢记着大儿子的叮嘱,没敢放小孙女一个人在房间里,于是就找来一个大提篮,往里面垫了一层干稻草,又铺了几件旧衣裳,就把小孙女放了进去。 赵绣绣看到这一幕,连忙凑过去说道:“舅奶奶,我跟您一起去吧,您在水边洗衣服,我就在一旁看着笑笑妹妹。” 这个时节乱七八糟的虫子多的很,这么小的奶娃娃,就算被蚂蚁多脚虫钻到耳朵鼻孔里,也不是稀奇事不是? 赵绣绣摸了摸脸上尚未结痂的伤口,低头看着提篮里的秦笑笑,满是恶意的想。 秦笑笑刚被娘亲喂的饱饱的,这会儿正眯着眼睛打盹,对面前站着的不安好心的赵绣绣没有任何反应。 苗老太看不到赵绣绣的表情,还以为她对小孙女没有任何芥蒂,心里便十分欣慰,却还是劝道:“绣绣啊,你是个好姐姐,可你的脸不能晒太阳,舅奶奶不能让你去。” 赵绣绣抬起头,有些急切的说道:“舅奶奶,我不怕的,我会戴好草帽,不让太阳晒到我的脸。” 在赵绣绣强烈的恳求下,苗老太最终没能拗过她,只好给她找来一顶草帽,又给她的脸上蒙上一块汗巾,才放心的带着她出门了。 苗老太左手拎着满满一桶脏衣服,右手拎着大提篮走在前面,赵绣绣拿着小马扎紧紧地跟着。 等到了水塘边,苗老太就将大提篮放在了大树下的一块石板上,让赵绣绣坐在边上等着,叮嘱她不要靠近水塘边,免得一不小心滑进水里。 赵绣绣一一应下来,老老实实的坐下来等着。 水塘边上有个很大的水埠头,这个水埠头是村民们为方便取水用水,特意从山里找来山石铺就的。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山石早已经变得平滑,在上面洗衣服十分干净方便,不用担心洗着洗着就被泥水溅污了鞋子。 苗老太费力的洗着衣裳,时不时的抬头看大树下的两个孩子。见赵绣绣一直守着小孙女,小孙女也没有哭闹,暗道两个都是省事的孩子,就加快了洗衣服的速度,想早点洗完早点回去。 如此一来,就没像之前那样频频往大树下看了。 赵绣绣抓住机会,两眼不住地在草丛里看,想找出几只大蚂蚁来。可是不知道是地方不对,还是她运气不好,别说大蚂蚁,竟是连小蚂蚁都没看到一只,干净的让人难以置信。 赵绣绣不信邪,跑到树荫之外翻找,结果毫无所获。 “怎么可能?这里怎么可能没有蚂蚁?”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地面,恨不得给瞪穿了。明明家里的院子时不时的还会爬进一只大蚂蚁,为啥到了外面反倒没有了? 没能找到大蚂蚁,赵绣绣依然不肯死心,又开始找起多脚虫来,不知不觉就远离了水塘边,来到了一处潮湿茂密的草丛里。 让她惊喜的是,有好多多脚虫在地上爬来爬去。她连忙解下蒙着脸的汗巾,捡了一根枯草枝去挑一条条的多脚虫包进汗巾里。 多脚虫看起来恶心,长得有点像蜈蚣,但是个头比蜈蚣小的多,且没有毒性,但是真让它钻到小孩的鼻孔或是耳朵里,定然会给鼻子和耳朵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赵绣绣恨透了秦笑笑,做梦都想折磨她,亲自动手在秦笑笑身上制造伤口,她害怕被秦家人发现,就只能想到利用虫子这等歹毒,又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的法子了。 (未完待续) 第19章 致命追杀(捉虫) 多脚虫有很多只脚,爬的倒是不快。赵绣绣忍着恶心,很快挑到了七八条。 就在她挑起最后一条多脚虫包进汗巾里,起身准备离开这里时,前面的草丛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她下意识的抬头,就与一双冷幽幽的眼睛对上了。 那是一条蛇,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是野外十分常见的土布袋蛇! 最关键的是这蛇有毒,剧毒,一旦被咬,若不及时救治,极有可能丧命。 “啊——”鲜少有人不怕蛇,更何况还是一条毒蛇。赵绣绣吓得汗毛倒竖,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转身就逃,连包着多脚虫的汗巾也顾不得了。 奇怪的是,通常不会追人的土布袋蛇见她跑了,竟然吐着信子,扭动着蛇身迅速追了上去。 它身长约四尺,在土布袋蛇之中,是当之无愧的大个子,跑起来也非常快,很快就追上了赵绣绣,离她只有短短的丈余。 赵绣绣知道蛇不会追人,等她气喘吁吁的逃出土布袋蛇所在的那片草丛,正打算停下来喘口气时,余光无意间瞥见了土布袋蛇高高扬起的蛇头—— 这是一种攻击的信号! “啊——救命,救命啊——”赵绣绣脸色变得惨白,拼命的奔跑着大喊救命。 为什么,为什么这条蛇会追着自己不放?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蛇会追着人咬,可是今天就亲眼见到了,被追着咬的还是自己。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赵绣绣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巨大的恐慌让她只想逃命,唯有“为什么”三个字牢牢的占据在她的心头,让她几近崩溃。 她很清楚,如果这条蛇不肯放弃,她一定会被追上,被咬伤,说不定会死。 不,她不能死,她要活下来,舅奶奶就在不远处的水埠头洗衣裳,只要把她叫过来,她就能得救了。 还在水塘边洗衣服的苗老太听见小孩子的哭喊,吓了一大跳,连忙扔下洗了一半的衣裳站起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逃命的赵绣绣。 “绣绣,咋了,你这是咋了?”由于角度和视线的原因,除了痛哭流涕的赵绣绣,苗老太并没有看到别的东西,不由得浑身发毛,提着棒槌慌张的迎了上去。 “舅奶奶,救命,有蛇追我,它要咬死我!”看到手握棒槌的苗老太,赵绣绣迸发出所有的潜能,朝着她飞奔而来。 至于这一举动会不会连累的苗老太被咬,赵绣绣根本就没有想过。或者她潜意识里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她更想要自己活命,就自动忽略了。 被赵绣绣一提醒,苗老太定睛细看,终于发现了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土布袋蛇。 看着土布袋蛇的个头,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看着赵绣绣就要被追上了,她根本来不及救她,也顾不得想为啥蛇会追着绣绣跑,急中生智的大声喊道:“往水里跳,绣绣,往水里跳。” 生活在大山里的人都知道,土布袋蛇会游水,但是极厌恶水,轻易不会往水里去。 赵绣绣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顾不得跳水后会不会对脸上的伤口有碍,一个飞扑就跳进了一旁的水塘里。 所幸水塘边很浅,跳下去仅仅只到她的胸口,可是掀起的巨大水浪,却湿了她一身,连受伤的右脸都没能幸免。 差一点点就咬中赵绣绣的土布袋蛇疯狂的扭动着身子拐了个弯,才没有在惯性的作用下随着赵绣绣一同落到水里。 土布袋蛇确实讨厌水,它冷冰冰的蛇眼盯着水里的赵绣绣跃跃欲试,很想扑进水里咬她一口,可是厌水的习性又让它不愿意下去,一时间进退两难,就趴在岸边一动不动。 “天呐,咋会这样?难不成这冯家真的撞了邪,还连累到了自家外孙头上?”一个拎着水桶过来取水的老妇目睹了这一幕,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把眼前这件诡异的事,跟昨晚胡氏等人遭遇的祸事联系在了一起。 苗老太哪有心思理会那老妇,见土布袋蛇竟然不肯走,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不得已挥着棒槌吓唬道:“快走,不准咬我家绣绣,不然你也别想活命。” 都说蛇有灵性,更何况还是一条会追人的蛇。苗老太不敢跟它讲狠话,更不敢动手打它,怕招来报复。 “咝咝——” 不知道这蛇是真有灵性,还是自己放弃了,苗老太话音刚落,它竟然真的吐着信子掉头爬走了。 那老妇见状,眼睛瞪的越发大了,看向苗老太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瞧瞧,不愧是有列祖列宗保佑的人,连这么厉害邪门的蛇也能驱走。 “绣绣,快,抓紧棒槌,舅奶奶拉你上来。”苗老太趴在岸边,将棒槌的另一头递给了水里的赵绣绣。 赵绣绣确定土布袋蛇已经走远了,才敢抓紧了棒槌,被苗老太和那名老妇一起拉上岸。 此时的赵绣绣十分狼狈,不仅浑身上下湿透了,右脸的伤口也再次崩开,鲜血渗出来流到了下巴,又沿着下巴滴到了灰白色的衣襟上,衬着她煞白煞白的脸,看起来格外恐怖。 “瞧这孩子,真真可怜。”老妇还没有走,见赵绣绣这副模样,不由得同情:“你啊,以后就跟着你舅爷爷舅奶奶好好过,没啥事啊别往你外公外婆跟前凑,弄不好就连累的你连小命儿都要丢了。” 赵绣绣起的晚,好事的邻居过来说事时她还没有醒。等她醒来吃早饭的时候,秦老爷子等人已经下地干活了,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冯家出事的事。 苗老太又是个没有主见的,赵绣绣在她眼里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没有秦老爷子发话,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胡氏快要死的事。 所以到了现在,赵绣绣尚不知道冯家人遭遇的祸事。 如今被老妇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外公外婆可能出事了,心里顿时一突,顾不得脸上的伤口,急忙问苗老太:“舅奶奶,我外公外婆他们咋了?” 她对冯家人没有一点好感,对朱氏和冯安两口子的痛恨更是不比秦笑笑少多少。她只是讨厌这种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迫切的想要知道冯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未完待续) 第20章 反目 被赵绣绣这么一问,老妇才知道自己多嘴了,讪讪的对苗老太说道:“我孙子一个人在家,我得赶紧回去,就不等你们了。” 说着,不等苗老太回话,就到水塘取了一桶水,提着飞快地走了。 水塘边就剩下苗老太、赵绣绣和躺在大提篮里睡得人事不知的秦笑笑。 看着满脸焦急的赵绣绣,苗老太不好再瞒着她,把昨晚冯家人离开后遭遇的一切细细地说了一遍。 担心赵绣绣受不住,就安慰道:“这都过去一夜了,冯家没啥坏消息传出来,你外婆应该没啥事。舅奶奶不洗衣服了,先送你去方郎中家上药,再送你去冯家看你外婆。” 就算跟冯家彻底闹翻了,冯家还是绣绣的外家。如今胡氏很可能挺不过这一关,不可能拦着绣绣不让她尽孝,不然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然而,听完始末的赵绣绣浑身如坠冰窖,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听不到苗老太的话了。 她不敢相信一夜之间,造成她前世一生不幸的源头,竟然就这么一家子伤的伤,还有一个快要死了。 明明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时不时拿她当借口到秦家闹一场。她清楚的记得,八岁还是九岁那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家闹得特别厉害,甚至大打出手。那次之后,除了舅爷爷以外,秦家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就冷淡了下来。 那时她不懂事,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姓秦,只是个寄居在秦家的外人,有个越来越受宠的秦笑笑作比较,渐渐地也对秦家生出了隔膜,没过多久就被冯家骗了去,还对秦家做出了那件事,最终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为何这一世就变成了这样? 还有,前世她的脸一直好好的,秦家没有出现黑野狸,她的脸没有被挠伤,也没有被毒蛇逼到跳水,为何重来一次,她就与冯家一样,接连遭遇这么多的祸事? 今日如果不是她跑的快,听了舅奶奶的话及时跳水,是不是她已经被土布袋咬了,像外婆那样躺在床上等死? 想到这一点,赵绣绣猛地打了个寒颤,满头冷汗的从封闭的意识里挣脱了出来。 苗老太担心赵绣绣落水着凉,回家换衣服后还要立马把她送到冯家,就没有留下来继续洗衣服,将洗干净的没洗干净的一股脑塞进了桶里。 像来时那样,苗老太一手拎着桶,一手提着大提篮,带着赵绣绣往家里走。 赵绣绣魂不守舍的迈着步子,还在想自己和冯家遭遇的事。要不是有上一世的经历,她都要认同那老妇的话,怀疑冯家撞了邪,顺带着连累了她。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苗老太带笑的声音:“哟,小丫头睡饱了?” 赵绣绣就看到苗老太低着头,一脸慈爱的看着大提篮里已经醒过来的秦笑笑。 秦笑笑长得白嫩,瞧着跟糯米团子似的。她的五官长得又好,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睫毛浓密纤长,眼珠黑黑亮亮,十分漂亮。她又爱笑,一笑就两眼弯弯跟月牙一样,让人甜到了心底,仿佛能忘却一切烦恼。 看着无忧无虑,一笑就能勾人欢心的秦笑笑,赵绣绣内心深处的嫉恨再次如野草一般疯长。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看向秦笑笑的目光阴狠如毒蛇,面目狰狞不似人。 还是个奶娃娃的秦笑笑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嫉恨了,冲着离她最近的赵绣绣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赵绣绣比苗老太矮的多,视觉上离笑笑更近,非bug)。 可是这个笑容,却让赵绣绣猛地想到了什么。她不可思议的瞪着秦笑笑,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再度变得惨白,心底的恐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难道,自己跟冯家遭遇的祸事,竟是由这个小贱人而起么? 冯家遭遇的祸事,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只是胡氏都快死了,平时再不待见她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诅咒她早死。 胡氏还没有脱离危险,冯家就爆发了一场激烈的矛盾,矛头就是被苗老太送过来的赵绣绣。 “滚,让她滚,以后不许她再踏进咱家半步!”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正发着高烧的朱氏跟疯子一般,声嘶力竭的冲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的冯安大喊:“她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你让她滚,让她滚啊!” 昨晚从方郎中那里回来,被马蜂蛰的满身包的朱氏就一直在想问题出在了哪里。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赵绣绣身上。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赵绣绣跑到家里,跟婆婆胡氏说自己在秦家受了委屈,胡氏就不会找来人去秦家替赵绣绣出头,也就不会在秦家受辱还挨了扫把。 要是他们没有去秦家,就不会路过那个小树林,也就不会被那个马蜂窝砸头,弄得全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不仅是自家,还有那四个被叫来帮忙的族人,也不会这么倒霉,去趟茅房,茅房不仅塌了,塌下来的泥砖还把人砸流血。 这分明都是赵绣绣那个扫把星招来的,不然哪有这么邪门的事。 指不定那赵家家破人亡,就是让这个扫把星给克的。 摸着肿胀剧痛的脸,朱氏将门外的赵绣绣恨到了骨子里。至于他们为了三十两银子,才频频找秦家麻烦,她选择性的遗忘了。 “好好好,赶她走,我赶她走,你别生气。”冯安本来就没有主见,胡氏不能管事了,他就听朱氏的,一见朱氏发火,他想都不想就妥协,全然不管赵绣绣是他嫡亲的外甥女。 就在冯安起身去赶人时,一直跟透明人似的冯老根突然发话了:“她是你妹子唯一的孩子,是你娘的外孙女,你娘就要不行了,得让她进来看一眼。” 话音刚落,朱氏一下子蹦起来,指着大门尖声说道:“今儿个谁要是敢放那个扫把星进门,我立马带着孩子回娘家,你们就跟那个扫把星一块过吧!” (未完待续) 第21章 蛰伏 在朱氏的竭力反对和冯安的劝说下,最终冯老根妥协了,没有让赵绣绣进门。 冯家的土胚房隔音很差,朱氏扯着嗓门嚷嚷的话,让门外的赵绣绣和苗老太听得清清楚楚。 苗老太气得脸都红了,想冲进去跟朱氏理论。只是她向来与人为善,从未跟人红过脸,担心自己笨嘴拙舌说不过,反倒让赵绣绣更难堪,就略微迟疑了下。 “舅奶奶,咱们回家吧!”赵绣绣牵着苗老太的手,已是双目通红,眼泪在打转了。 “不哭不哭,绣绣不哭啊。”苗老太心疼极了,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转身就走:“咱们回家,咱们这就回家,舅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去。” 赵绣绣低着头不说话,不住地拿手抹眼睛。 这一幕看在苗老太眼里,就是赵绣绣伤心了。 赵绣绣伤心吗? 不,她一点都不伤心。如果不是怕在秦家人眼里落个冷血寡情的印象,她根本不会过来看望胡氏。眼下的一番做作,不过是装给苗老太看的罢了。 不仅不伤心,反而很高兴。从今以后,她将彻底摆脱冯家,午夜梦回之时,再也不用担心被冯家蛊惑,走上前世的那条不归路。 虽然这跟她一开始的计划有出入,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势走下去了。她会安安心心的待在秦家,努力的融入秦家,讨得舅爷爷的欢心,在秦家彻底站稳脚跟。 不过就是三十两银子,就算真被秦家花用了也不是多大的事,用不着再借冯家的手,去护着这点子东西。 更何况他日三表叔金榜题名,改换门庭,她就是秦家正正经经的表小姐,多的是人捧着讨好,不再是前世那个人人可以肆意欺辱的小可怜。 到那时,前世欺凌过她,害过她的人,她定会百倍千倍的奉还,让他们亲自尝一尝前世她曾经历过的痛苦! 想通了这一点,赵绣绣顿觉清明,自重生后萦绕在心间的焦灼、彷徨、不安,一下子远离了。 可是等她随着苗老太回到家里,看到大宝怀里抱着的秦笑笑时,内心深处的恐惧再度汹涌而来,打击了她对未来所有美好的设想,让她险些尖叫出声。 她就是再傻,接连两天遭遇的伤害和危险以及胡氏等人的下场,也能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冲动之下,惹到了不能惹的人。 这个前世抢夺了她一切的小贱人就是她的克星,她不敢赌,不敢拿自己命去赌,她害怕再次出手,不仅不能弄死小贱人,还会彻彻底底的害死自己。 有了这个觉悟,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赵绣绣别说像之前那样加害秦笑笑,连靠近都不敢。她就如一条毒蛇,在遭遇寒冷之时蛰伏起来,等待时机,至少不敢亲自对秦笑笑出手了。 中午,下地的人回来了。 苗老太悄悄地将水塘边那惊险的一幕告诉了秦老爷子,不等秦老爷子消化完,又将赵绣绣去冯家看望胡氏,结果被拒之门外,还被朱氏大骂扫把星的事也说了。 后面那件事,秦老爷子早有预料,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倒是前面那件,纵然经历过不少风浪,依然觉得毛骨悚然。 活到这把年纪,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蛇追人,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形如何惊险。想到老妹子唯一的孙女差点出事,他的后背不禁渗出一层白毛汗。 这两天发生的邪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秦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苗老太:“绣绣一向乖巧懂事,你嘱咐她别乱跑,她不会不听,事后你有没有问绣绣为啥会跑远?” 苗老太说道:“问过了,她说看到了一只好看的蝴蝶,就追着蝴蝶跑远了,然后惊动了草堆里的土布袋,一直追着她咬。”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难道那条土布袋是见绣绣年幼好欺负? 苗老太有别的想法,试探着说道:“这两天绣绣受了不少惊吓,先是让黑野狸挠伤了脸,今儿个又让条土布袋追着咬,我琢磨着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想带她到寺里拜拜。” 朱氏骂的那番话,到底在苗老太心里落下了痕迹。她是真心心疼无父无母的赵绣绣,却也真怕赵绣绣从哪儿招来了晦气,就想着到寺里拜拜才能安心。 同床共枕几十年,秦老爷子哪能不知道苗老太的想法,想到绣绣确实倒霉的很,到寺里拜拜让她安安心也不错,便说道:“拜拜也好,替绣绣添点香油钱。对了,把老大家的小丫头也带上,让她也沾沾佛气。” 苗老太没有多想,点点头笑道:“这丫头能吃能睡,长得又好,一看就是个有福的。” 秦老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古板的面容缓和了些,叮嘱道:“去的时候看仔细些,莫要让两个丫头离了眼。” 苗老太自是应了下来,就算没有老头子的提醒,她也会小心谨慎的。 去寺里的事急不得,眼下农忙走不开,冯家的事又闹得村里人尽皆知,这个节骨眼去了,落在有心人眼里,怕是认定了秦笑笑和赵绣绣有问题。 就在村里人猜测胡氏能不能挺过来的时候,当天下午冯家竟然传出了胡氏醒过来的消息。 经过方郎中的再次诊断后,确定胡氏没有了性命之忧,但是得仔细养上一段时日才能彻底康复。 休养不是躺在床上就好,还要配合药物才行。这么一来,花费就大了。 冯家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准备秋收之后将屋顶的茅草换成瓦片,结果被这么一折腾,那点家底就耗光了。 为此,朱氏怄得不行,不仅大骂赵绣绣是扫把星,还把赵绣绣的爹娘和爷爷奶奶的死,全部推到了赵绣绣身上,直言她是克父克母克亲族的扫把星。 不知道是到阎王殿走了一遭吓怕了,还是信了朱氏关于赵绣绣是扫把星的一番言论,胡氏既不阻止朱氏对赵绣绣的所作所为,也不允许赵绣绣进门探望。 渐渐的,村里人都知道冯家跟赵绣绣断了关系,不少人信了朱氏的话,认定赵绣绣就是扫把星,猜测秦家会不会也被她连累。 赵绣绣对秦笑笑的算计彻底失败了,还将扫把星的帽子扣到了自己头上,当真是自作自受! (未完待续) 第22章 种子 赵绣绣才四岁,在秦家人眼里就是个不晓事的孩子。看着她小小年纪就被人肆意扣上扫把星的帽子,秦家的大人们没有一个不生气的。 秦老爷子是个有脾气的老头儿,在某次亲耳听见有人说赵绣绣是扫把星后,借机把赵绣绣领到那人的家里,当着一帮看热闹的人的面狠狠地发作了一通。 那人面上过不去,就把朱氏抖了出来,想让秦老爷子跟冯家刚起来,看两家的笑话。 秦老爷子没让那人失望,领着赵绣绣就去了冯家。 不知道跟冯家说了什么,之后朱氏就没有再说赵绣绣是扫把星的话。只是扫把星的帽子不好摘,直到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才让那些议论声消停了。 经过十多天的辛苦劳作,秦家人总算在下一轮的雨季到来前,将粮食晒干入库,地里也安上了新苗。只要下半年风调雨顺,就不用担心庄稼歉收,来年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 除了个别懒汉,勤劳的庄稼人没有真正清闲的时候。 地里安上新苗后,要除草,抓虫,追肥,松土……不然野草疯长起来不仅会与庄稼争夺肥力,还妨碍庄稼吸收阳光和水分;猖狂的害虫能将庄稼连根带叶啃个精光,到时别说歉收,能不能收回种子都成问题。 相比繁重的双抢,除草抓虫就轻松了许多,至少干了一天活,不会累的手都抬不起来,时不时的能窝在家里歇个一天半天。 秦山和林秋娘得闲了,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抱着秦笑笑串门子,跟所有初为人父(母)的人那样,同别人炫耀自家的孩子。 夫妻俩确实有炫耀的资本,谁让整个青山村就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可爱更乖巧的奶娃娃呢?每回她对人一笑,就没人会不喜欢,不自觉的想抱抱她,捏捏她。 相比初来秦家时的瘦弱,如今十多天过去了,在香喷喷的羊奶的喂养下,秦笑笑出落的越发白嫩,身上也覆盖了一层小软肉。夜里睡觉时,两口子都要为带她睡觉而争抢一番,多数是秦山赢了。 秦山也从一个大老粗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奶爹,半夜换尿布、煮羊奶都不在话下,比林秋娘还要精心仔细。 唯一让两口子糟心的是,自家闺女特别能招猫。 不仅招山里的黑野狸,还招村里的家猫。某天夜里,秦山半睡半醒间伸手去探闺女,怕她被子没盖好会着凉,结果就摸到了一只软绵绵,毛绒绒的大肥猫,可把他吓得够呛。 那只大肥猫就睡在秦笑笑的身侧,一只猫爪子还搭在秦笑笑的身上。看在它没有伤害秦笑笑的份上,秦山只是拎着它的后颈皮丢出去了,不然才不管它是不是村里人养的,老早就一脚踹飞了。 还有好几次,秦家人在自家的院墙和屋顶看到黑野狸出没,夜里还有黑野狸焦躁的喵嗷声和挠门窗声。要不是村长组织了人手去山里查探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秦家人都要以为黑野狸无家可归,要下山跟人抢地盘了。 就为这件事,即将临盆却被吵的睡不好的赵草儿没少发牢骚。 直到有一天,苗老太大早上的起来,在门口捡到了一只被咬死的大野鸡,从大野鸡脖子上的齿印来看,分明是黑野狸干的。 起先苗老太不敢拿,怕拿了这只野鸡,那黑野狸就要把小孙女叼走。还是秦老爷子亲自烧水拔毛,给料理干净了。 吃着香喷喷的土豆炖野鸡,赵草儿就换了一副笑脸,没事人似的跟林秋娘说道:“爹说的对,咱们笑笑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不然我都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野鸡肉。” 林秋娘心疼闺女太小,吃不上这顿肉。听了赵草儿的话,也只能抱着闺女笑了笑,盼着这炖肉能彻底堵住她的嘴,别再叨叨她闺女。 只是赵草儿的话,让吃得满嘴流油的大宝听进了心里,直接将小妹妹与大野鸡画上了等号,求着秦山这个大伯要抱妹妹,渴望着哪天妹妹能再变出一只野鸡来。 秦山哪敢让大宝一个毛孩子抱自家的宝贝闺女,被缠的狠了,就板着脸凶了他一顿。 这一幕被赵绣绣和雪丫看在眼里,赵绣绣用一副羡慕的口吻对雪丫说道:“笑笑妹妹真厉害,舅爷爷舅奶奶喜欢她,连大宝哥哥也最喜欢她这个妹妹。” 雪丫才三岁,分辨不出赵绣绣的话里的险恶用心。一听大哥哥最喜欢的妹妹不是她,就急红了眼:“不对,雪丫,大哥最喜欢是雪丫。” 每天晚上,都是她,大哥哥,二宝一个被窝里睡觉呢,大哥最喜欢的妹妹肯定是她;每次爹娘凶她,都是大哥护着她,大哥最喜欢的妹妹咋会不是她呢? 赵绣绣盯着雪丫,笑的甜美无害:“不是哦,以前大宝哥哥确实最喜欢你,可是笑笑妹妹比你更加漂亮可爱,他现在最喜欢的是笑笑妹妹。” 见她这么笃定,雪丫动摇了,红着眼睛啪嗒啪嗒的跑到大宝面前,扯着他的手问:“大哥,你最喜欢的妹妹是雪丫对不对?” 大宝正愁怎么讨好大伯,让大伯给他小妹妹抱呢。听得雪丫的话,他马屁精似的说道:“那可不,大哥最喜欢的就是笑笑妹妹和雪丫了。” 雪丫“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指着秦山怀里的秦笑笑大声喊道:“讨厌你,雪丫讨厌你——” 说完,转身就跑了。 “大伯,雪丫咋了?我没欺负她呀!” 大宝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压根不知道他那句把笑笑妹妹排在亲妹妹前面的话,在亲妹妹的心里从此埋下了一颗名为嫉妒的种子。 秦山也没把小孩子之间的官司当回事,想把大宝这个缠人精打发走,于是骂道:“反正是你这个小兔崽子的错。” 说罢,他赶紧抱着秦笑笑走了,生怕走慢了又被大宝缠上来。 大宝越发迷糊,挠着脑瓜子嘟哝道:“小丫头就是难伺候,还是小妹妹最乖了,从没哭闹过。” 不远处的赵绣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慢悠悠的去到外面找雪丫了。 (未完待续) 第23章 见面礼 转眼就到了六月中旬。 这段日子滴雨未下,地里干涸的厉害,秦家的男人们每天都要下地浇水。这活儿三个大男人做的来,女人们就留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 赵草儿闲得慌,挺着九个多月大的肚子来找林秋娘唠嗑。 林秋娘正在给秦笑笑洗小屁股,看着赵草儿颤巍巍的肚子,声音下意识的放轻了些:“你这就要生了,二弟有找三婆子吗?” 赵草儿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扶着肚子,慢慢地坐下来:“找好了,三婆子这两天会抽空过来摸一摸,看看啥时候生。” 青山村没有稳婆,有人要生孩子,要么就自家老人接生,要么就到隔壁村找稳婆三婆子。赵草儿前面生大宝三兄妹,都是找的三婆子,这一胎也不劳二主继续找的她。 “三婆子稳当,你这又是第三胎,肯定顺顺当当。”林秋娘没有生过孩子,也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就专挑赵草儿爱听的说。 赵草儿的脸上果然有了笑容,看着被她放到床上的秦笑笑,再次话不过脑子:“还是大嫂好,不用像我这样受罪就白得了个闺女。” 林秋娘心头一堵,专心的给闺女擦屁屁,裹尿布,懒得搭理赵草儿。 要不是知道赵草儿是啥人,她又是个脾气软和的,换个人怕是已经跟赵草儿吵起来了。 偏偏赵草儿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见秦笑笑皮肤白嫩的晃眼,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脚丫:“这丫头长得可真好,比我家那赔钱货强多了。” 闺女长得好看,林秋娘心里很得意,嘴上谦虚道:“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子,谁知道后面是啥样。雪丫三岁了,能看出眉眼长得像你,长大了定是个俊丫头。” “咯咯咯,大嫂说话就是中听。”被夸漂亮的赵草儿开心极了,又对秦笑笑的滑溜溜的小脚丫捏了好几下。 拉了会儿家常,赵草儿突然想起了正事,问道:“明儿个老三就该到家了,后天又是爹的生辰,桃花和桂花肯定会过来,你说他们几个会给笑笑啥见面礼?” 林秋娘一听,就知道她爱比较的老毛病犯了,淡淡的说道:“笑笑就是个丫头片子,哪值当让老三桃花他们给见面礼。再说了,他们还不知道我跟你大哥有了笑笑,也来不及准备啥。” 前阵子忙着双抢,两口子收养秦笑笑的事,就没有特意向亲朋好友声张。 最近得闲了,又临近月中,不仅在县里求学的秦老三秦河会休假回家,恰逢秦老爷子的生辰,秦家两个已经出嫁的两个女儿也会回来,夫妻俩就想在老爷子生辰这天,将收养秦笑笑的事正式告诉他们。 赵草儿撇了撇嘴,酸溜溜的说道:“笑笑可跟一般的丫头片子不一样,我家那赔钱货就比不过。就算他们没来得及准备,回头也肯定会补上。” 林秋娘不愿跟赵草儿争这个长短,也不想她老是拿雪丫跟自家闺女比,话里就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有啥不一样的,只要咱们当爹娘的把闺女当宝贝疼,闺女自然用不着眼热旁人的东西。” 可惜赵草儿没能听出林秋娘的话外音,只觉得她虚伪的很,顿时没了聊下去的心思:“行了行了,都知道你家的丫头片子是宝贝!本来我还琢磨着给这丫头做双鞋,想来做了你也看不上,那就算了。” 说罢,她撑着床沿艰难的站起来,扶着肚子悠悠的走了。 林秋娘气结,想追上去解释又怕赵草儿误会她眼馋新鞋子,索性什么都没说,抱起闺女出门遛弯去了。 第二天上午,一个月不曾归家的秦家老三秦河果然回来了,还是秦山到山口接的人。 秦老爷子和苗氏一共育有三子二女,其中长子秦山,次子秦川,长女秦桃花,幼子秦河,幼女秦桂花。兄弟姐妹五人中,只有秦河尚在求学,没有说亲。 秦河今年十九岁,模样随了苗老太,长得眉清目秀,是庄户人家颇不喜欢的白面书生模样。他性格内敛又倔强,像极了秦老爷子,却又没有秦老爷子年轻时的暴脾气。 虽然喝过几年墨水,在学堂里是先生的得意弟子,但是秦河丝毫没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觉悟,每回休假回家,都抢着干活,最主要的是心细,是秦家三个儿子中最体贴老两口的那一个。 秦河的人品、学问,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在先生的看重下,十六岁那年就开始下场,可是四年过去了,至今连个童生也没有捞着。 不是秦河学识不够,实在是运气差到了极点。第一年下场,人还没有走到考场,就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晕过去,错过了当天的考试。 第二年下场,人倒是顺顺当当的入了考场,不曾想早上吃错了东西,上吐下泻直接倒在了考场上。当年的童生试,自然是又不成了。 第三年,秦河仔细了又仔细,小心了又小心,奈何运气差就是运气差,分到了一间漏雨的考棚,直接把他刚答完正准备上交的答卷给打湿了,再作答已然来不及了。 第四年,也就是今年二月,秦河顺顺利利的进入了考场,顺顺利利的答完所有的试题,又顺顺利利的交了答卷。 本以为霉运终于过去了,哪曾想阅卷的官员在看到他几近完美的答卷后,一时激动拍案而起,结果把油灯给撞翻了,将秦河的答卷化为灰烬…… 要是换个人,恐怕早就被这甩不掉的霉运折腾疯了,再不济也放弃了。可是秦河心性坚定,立志要考中进士光宗耀祖,哪肯轻言放弃。 在知道答卷被烧,又一次与功名无缘后,他回到了学堂继续发奋读书,让学堂里一众同窗万分佩服,倒是激励了他们的进取心。 得知自己多了一个小侄女,秦河很为大哥大嫂高兴,对未曾谋面的小侄女先天多了几分好感。 等秦山献宝似的将秦笑笑抱出来,秦河仔细地打量了许久,然后一脸真诚的对自家大哥说道:“大哥好福气,要是你自己生,定是生不出如此有灵气的孩子。” 等着被夸的秦山:“……” (未完待续) 第24章 见亲 因为不是整寿,秦家就没有大张旗鼓的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给秦老爷子贺寿,这天会来的人就只有已经出嫁的秦桃花、秦桂花以及她们的夫婿和孩子。 在一众兄弟姐妹中,秦桃花排行第三,她出生于桃花盛开之时,今年二十一岁,夫家是赵家村的,就是赵草儿娘家的所在的村子,且她的丈夫赵大柱还是赵草儿的隔房堂哥。 有这一层关系在,秦桃花跟赵草儿的姑嫂关系还不错,每次一见面有说不完的话,相对来说比林秋娘这个大嫂要亲密的多。 秦桃花和赵大柱成亲五年,已育有一子一女。夫妻俩感情尚可,小家里也是秦桃花说了算,几年下来,倒是纵的秦桃花的性子比出嫁前强势了不少。 秦桂花是秦家幺女,今年十七岁,夫家是胡家村的。她性格柔软,言语不多,未出嫁前就是家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幸得秦家上下对她很疼爱,不然换个人家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秦桂花跟丈夫胡有树成亲两年,去年冬生下了女儿胡晴晴,如今已有七个月大了。只是胡家重男轻女的厉害,婆婆又不是个好相与的,让母女俩很是遭罪了一番。要不是后来秦家得了信,到胡家大闹了一场,还不知道会怎样。 跟胡家做亲时,秦家老两口想到胡家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胡有树是独子,性子又老实,不会欺负同样老实的闺女。 哪曾想,胡有树确实老实,成亲两年没有动过秦桂花一根手指头,可是他还愚孝,对那个爱糟践儿媳妇的老娘言听计从,眼里根本看不到媳妇所受的委屈。 每每想到秦桂花在婆家遭受的委屈和苦难,秦家老两口就长吁短叹,后悔不跌。 今日两个出嫁女回娘家给秦老爷子做寿,离的近些的秦桃花一家先到了。 一进门,秦桃花就看到了被秦山抱着的秦笑笑。 赵家村和青山村相隔不远,两个村有什么稀奇事,不出三五天就能传到另一个村里去。虽然秦家没有特意给秦桃花递消息,她还是听说了娘家大哥大嫂收养了一个女婴的事。 秦桃花扭着腰身上前,语气夸张地说道:“哟,这就是我那小侄女吧,长得可真俊!” 说着,就要上手去抱,却被秦山侧身避开了。 “你手上抹了啥?一股子刺鼻味,熏着我闺女咋办。”秦山嫌弃的说道,他家囡囡爱干净的很,他身上有点汗味儿就不给抱。 秦桃花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的左手摸右手,用看土鳖的眼神看着秦山:“抹了点新买的香膏,老贵了,可香着哩。” 秦山没有察觉到自己被鄙视了,指了指被妹夫赵大柱牵着的两岁的外甥女说道:“别整日的只顾着拾掇自己,把闺女弄的跟个小乞丐似的。” 小丫头名叫赵银银,只见她一头杂乱的头发多日没有梳洗,瞧着跟鸡窝一样;脸上也脏脏的似乎很多天没洗过,就连衣裳也是又脏又破,脚趾头都漏了出来,可不就跟个小乞丐似的。 被大舅舅一指,赵银银瑟缩着往爹爹身后躲,只敢露出个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人们。 看着女儿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秦桃花气不打一处来,两眼一瞪伸手就把她拉了过来:“躲啥躲,你大舅舅能吃了你不成?” 奈何小丫头就是害怕嗓门大、气势又足的大舅舅,她红着眼眶死死地扒拉着娘亲的大腿,就是不敢往上凑。 还是秦山看不过眼,瞪着秦桃花斥责道:“她一个小娃娃懂啥,这么小的胆子肯定是让你给吓成这样的。” 说罢,他冲外面叫了声,把大宝招了过来:“带你银银表妹出去玩,不许欺负她。” 大宝很有兄长的风范,听了大伯的吩咐,他试探着牵起赵银银的手,温和的说道:“走,跟表哥到外面掏知了洞,等掏出了知了咱们烤着吃,可香了。” 一听说有好吃的,赵银银舔了舔嘴,也不怕这个有些陌生的哥哥,奶声奶气的说道:“好,掏知了。” 大宝兴致勃勃的拉着她走了,到院子里跟弟弟妹妹们汇合。 没过多久,秦桂花也抱着女儿胡晴晴到了,没有见到她夫婿胡有树的踪影。 秦桂花体态瘦弱,面色暗黄,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领口、袖口有明显磨损的痕迹,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没什么精神,跟大四岁却衣着鲜亮,肤色白里透红的秦桃花完全不能比。 两人站在一处,倒是她看起来更像姐姐。 就连她臂弯里的孩子,头发稀疏,脸色黄黄,也瘦弱的很,看起来比秦笑笑大不了多少。 对于胡有树没来这事,秦家人没有意外。去年秦老爷子苗老太生辰,也不见他的人影,都知道他是自个儿老娘压在家里不让来,就是为下秦桂花这个儿媳妇的脸。 当着秦桂花的面,秦家人绝口不提胡有树。倒是秦桃花没忍住,戳着秦桂花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太软和了,才让一个土埋半截脖子的老婆子骑在头上。” 秦桂花只是朝着大姐软和的笑了笑,默默地咽下所有的苦涩。 林秋娘跟秦桂花这个小姑子一直处的很好,见母女俩都是一副身子亏损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算计着到了给女儿喂奶的时间,她从还在跟妹夫献宝的秦山那儿接过秦笑笑,带着秦桂花母女一道去了自己的房间。 羊奶就在灶屋里温着,取来了直接就能喝。知道秦桂花已经没有奶水了,林秋娘特意准备了两碗羊奶,硬塞了她一碗:“这羊奶养人,你喂晴晴喝一些。” 秦桂花急忙推辞:“这咋行呢,晴晴哪能喝笑笑奶。” 林秋娘又推了回去:“盘羊的奶水很足,灶屋里还温着一大碗呢,够笑笑喝了。” 秦山对盘羊很上心,不论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每天雷打不动的准备两大筐青草,生怕把盘羊饿着了。 这盘羊也争气,每天早上都能挤下两大碗羊奶,秦笑笑根本喝不完。当天的羊奶不会留着过夜,给秦笑笑留出晚上要喝的,剩下的羊奶就大多进了大宝几个的肚子。 “谢谢,谢谢大嫂!”秦桂花推辞不过,十分珍惜的接过碗和调羹,慢慢喂女儿喝。 看着在家只能喝米汤的女儿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羊奶,秦桂花眼睛一红,泪水滚滚而下。 (未完待续) 第25章 真心假意 二房的屋子里,赵草儿和秦桃花坐在床头拉家常。 秦桃花的脸上没了笑容,盯着赵草儿问道:“大哥大嫂咋想不开捡个赔钱货养?该不是你跟二哥反悔了,不想把肚子里的这个过继,才逼得大哥大嫂才这么干的吧?” 赵草儿一听,不禁想起那天的不愉快来,怄得压不住嗓门:“是大哥大嫂嫌弃我肚里的孩子,才捡了个丫头片子养,关我和你二哥啥事,你可不能冤枉我。” 秦桃花很了解赵草儿,见她急眼了就知道是真话,撇撇嘴说道:“大哥大嫂真是的,就算不想养你肚子里的这个,也该捡个男娃回来养才是,养个赔钱货顶啥用。” 赵草儿翻了个白眼:“你当男娃是大白菜,想捡就能捡到啊!” 说罢,她坐直了身子好心提醒秦桃花:“在爹娘还有大哥大嫂面前,你可别说那丫头是赔钱货,小心他们跟你急。” 秦桃花嗤笑道:“咋地,就那丫头金贵,我说都说不得了?” 没想到赵草儿认真的点头:“对,那丫头就是金贵,你没见你大哥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就连爹他老人家也时常逗她玩,你几时见爹逗过别的孙子孙女了?” 秦桃花大吃一惊,这完全超出了她对自己亲爹的认知。 在她的印象里,也就是大宝刚出生那会儿,她爹很乐呵的抱过。后来二宝雪丫这对龙凤胎出生了,她就没见她爹抱过一次。结果,现在竟然会逗一个丫头片子玩,这丫头片子还是个捡来的。 见她这副反应,赵草儿有种诡异的满足感,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这丫头不简单,爹娘偏疼些也正常。说实话,瞧着她那张招人疼的小脸儿,我都舍不得再骂她赔钱货了。” 看着秦桃花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就将秦笑笑来到家里后,家里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大致的说了一遍。尤其是家里隔三差五会多出一只野鸡,一只野兔,或是几只死老鼠的事。 野鸡野兔,都是黑野狸夜里送来的。除了第一次一家人惊惶不安外,后来都习以为常了。死老鼠么,就是家养的猫送的了,时不时的还附带两只死麻雀。 本来大家还担心收了这些东西,黑野狸和家猫会不会趁人不注意偷孩子,没想到它们每次送完东西,嗷两嗓子就走了。 只有秦笑笑被抱着出现在外面的时候,身后会尾随几只家猫,被发现了就躺地上来回打滚,让人不忍心驱赶它们。黑野狸倒是鲜少露面,也就夜里会在屋顶上走来走去,时不时的踩碎几片瓦,要人上去补上,不然一下雨准得漏水。 自家的这些事,秦老爷子三令五申不让传到外头去。赵草儿是个憋不住话的,又觉得秦桃花不是外人,就没啥顾忌竹筒倒豆子的全说了。 赵草儿说的都是真的,听在秦桃花耳中,那是一点也不信:“得了得了,我不说那丫头是赔钱货就是了,你编这些故事糊弄我干啥。” 赵草儿摆摆手,没想跟她争辩:“不信就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被她这么一说,秦桃花反倒将信将疑,琢磨着去问问爹娘。 姑嫂俩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外面苗老太敲门喊吃饭了,两人才意犹未尽的止住了话头。 不信归不信,但是看到坐在首位的秦老爷子动筷前,还要先问林秋娘秦笑笑有没有吃饱,秦桃花心里到底没敢轻视秦笑笑。 等中午饭菜端上桌,看到桌子上有红烧野鸡肉,香辣野兔肉,不禁想起了赵草儿说的那些话,频频看向林秋娘怀里的秦笑笑。 秦笑笑不饿,精神头很足,时不时的咧嘴冲人笑,正巧就被秦桃花看在了眼里,不由得暗暗纳罕:这丫头,确实招人喜欢,难怪连二嫂都舍不得骂她赔钱货。 林秋娘注意到秦桃花的目光,疑惑道:“桃花,你咋不吃饭?”光盯着她闺女看啥?她闺女又不能当饭吃。 秦桃花收回视线,冲林秋娘笑道:“这次过来,没来得及给笑笑准备见面礼,就想看看她的脚长,回头好给她做两双鞋,算是我这个当姑姑的一番心意。” 林秋娘惊讶不已,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客气道:“你在家也不得闲,何苦费工夫给她做,她还小,做了也穿不上。” 秦桃花就是随口一说,没想真去费神做鞋子。见林秋娘这么识相,她假惺惺的找补了两句,很是可惜的说道:“我的手艺确实不好,不怪大嫂瞧不上。” 林秋娘眼皮子一抽,正要说什么,坐在她另一边的秦桂花有些局促的说道:“大嫂,鞋子我来做吧,就做那种软底的,等天凉了笑笑正好能穿。” 今日回娘家,秦桂花才知道自己多了个小侄女。刚才秦桃花一说见面礼,她心里就慌了。她不当家,身上没有一文钱,拿不出像样的见面礼,但是给小侄女做两双小鞋子,她想想办法还是能成的。 林秋娘哪能不知道她的情况,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娘家几个嫂子那里有不少小孩的软底鞋,回头拿来就能穿,不用费神费料做新的。” 林秋娘上头有两个哥哥,下头还有个弟弟,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跟哥嫂弟妹关系处的都不错,回去要他们的孩子穿剩的软底鞋,确实能要过来。眼下是不想让秦桂花为难,才故意这么说的。 “没事的大嫂,小孩子的鞋不费啥,回头做好了我就送过来。” 秦桂花是真心想给小侄女做点什么,她未出嫁前,家里几个侄子侄女的鞋子都是出自她的手,不想到了小侄女这儿就漏掉了。 见小姑子执意这样,林秋娘知道再推辞下去,她心里会难过,就只好应下来,赶紧招呼她吃菜。 这一桌菜,被苗老太和林秋娘拾掇的色香味俱全。 赵大柱好奇野鸡野兔的来历,就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问起。 秦家其他人不知道赵草儿已经把自家事都跟秦桃花说了,只道野鸡野兔是前几天秦山到山里布置陷阱抓到的。 赵大柱没有怀疑,看向秦山的目光闪闪发亮:“大哥,这野鸡野兔好逮吗?回头你教教我,我也去山上逮几只回来,给你外甥打打牙祭。” 这要是能打到卖掉,就都是银子啊! (未完待续) 第26章 暴风雨 秦山对赵大柱这个妹夫感官还不错,要真是他自己布置陷阱弄到的猎物,肯定会毫无保留的将法子说出来。 可是,野鸡野兔都是黑野狸抓来的,跟他一文钱的关系也没有,这让他怎么教? 不想让赵大柱认为自己藏私,秦山含糊着编造了一些逮兔子野鸡的技巧。怕赵大柱真跑去山里试,还提醒道:“兔子野鸡不好捉,我是运气好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赵大柱很失望,大舅哥所说的技巧,都是他以前就知道的,这么做能逮到兔子野鸡,确实得撞大运才行。 一旁的秦桃花心里嘀咕,又忍不住瞅秦笑笑:难不成二嫂说的都是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她记着赵草儿的嘱咐,没有在饭桌上当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 没过多久,秦桂花就提出要走。 胡家对她苛刻,能抽出半天时间回娘家,已经是她哀求了许久的结果。要是再晚些回去,不知道要被胡家的老婆子骂多么难听的话。 苗老太抹着泪说道:“好不容易能回家松散些,就不能多住几天?你跟晴晴就好好住着,回头让你大哥送你们回去。” 秦桂花面色凄苦:“娘,还是不了。我要是带晴晴住下,外头该有人说咱家的闲话了。” 秦山脸色一沉,大声道:“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住下,老子看谁敢说闲话!还有你那个没用男人,他要是敢找过来,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秦桂花自然想住下,可是她真的不敢,不想看到娘家为了她,又跟婆家起冲突。只是看着抹眼泪的娘和怒气冲冲的大哥,她抱着女儿嗫嚅着想说什么,一直没发话的秦老爷子一锤定音:“留下,就当是为了晴晴。” 最终,秦桂花还是留了下来。 她在胡家吃不好,睡不好,才弄的早早没了奶水,只能让胡晴晴喝米汤。米汤又哪里抵得了饿,两个月过去了,胡晴晴的体重几乎没有长过。 要不是现在天气暖和,秦桂花又细心照料,这么小的孩子,怕是很难顺遂长大。 留在秦家,至少能让女儿吃饱点,这是秦桂花这个当娘的最简单的心愿了。 秦桃花一家没有留下来,就是赵银银小丫头跟表哥表姐们疯玩了一天,很是依依不舍。跟二宝雪丫拉勾勾,约好下次再抓知了后,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爹娘回家了。 家里多了秦桂花母女,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秦笑笑,有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宝宝,好奇心空前高涨,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就围着胡晴晴这个小表姐打转了。 偏偏胡晴晴对秦笑笑也是“一见如故”,只要把两人凑一块,小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在了一起,咿咿呀呀的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 胡晴晴七个月大,已经学会翻身了,就是力气不够,还不能坐起来,不过侧着身子扭着小屁股,靠近小表妹在小表妹的侧脸上来个亲亲,糊一脸口水完全没有问题。 两个小姐妹的情谊,就在这一刻结下了。 这有趣的一幕看在大人眼里,怎么看怎么有趣。看在赵绣绣眼里,却是分外刺眼。 明明前世就是个爹不疼,爷奶不爱的赔钱货,结果靠巴结着秦笑笑这个小贱人,这个臭丫头就过上了许多人怎么挣扎煎熬都求不到的好日子,这世间果真没有公平可言。 赵绣绣心底的愤恨丝毫不影响这对小姐妹沟通感情,晚上临睡前,两个小家伙还要睡在一起,谁想把她们分开就跟谁急,张开嘴巴嗷嗷哭个没完。 心疼闺女的秦山就把外甥女留在了房里,夜里跟林秋娘一起照看两个小的。只是没想到的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白天还晴空万里,到了夜里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直接把两个小家伙吓哭了。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受到巨大惊吓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总是那个让她最有安全感的人。 于是秦笑笑大哭着找那个让她熟悉有安全感的怀抱,很快就被秦山抱起来哄;秦桂花睡在另一个房间,胡晴晴找不到娘,任凭林秋娘怎么哄都哄不好。 最后还是秦桂花被雷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听到女儿的哭声,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将女儿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对小姐妹,一个找到了爹,一个找到了娘,小脑瓜里瞬间把彼此的存在清空了,可以说十分“翻脸不认人”了。 没过多久,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声,入夏后最大的一场雨倾盆而下。 担心给盘羊搭的草棚子挡不住****,把盘羊给淋病了,等秦笑笑止住哭声睡着了,秦山把她交给了林秋娘,自己赤着脚冒着大雨冲进院子里,将浑身已经湿漉漉的盘羊牵进了堂屋,系在了门边的角落里。 “这雨下的太急了,要是一口气下个不停,明天一早得去田里排水。”秦山接过林秋娘递来的干帕子,擦着满身的雨水说道。 庄稼人就是这样,老天爷不下雨,担心庄稼会被干死;老天爷下大雨,又担心秧苗被涝死。所以庄稼人有事没事总爱扛着锄头到田间地头转转,就怕一个疏忽把一年的收成给弄没了。 “我看这雨下的好,要不要排水等天亮了才知道。”林秋娘抱着睡的不安慰的秦笑笑,一边轻拍着在房里慢慢走动,一边小声应着男人的话。 秦山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点点头道:“这雨就下一个晚上最好,明儿个要送老三去学里,要是不早些停下来来,这路滑就不好走了。” 青山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山道。虽然离县城不远,但是山路不顺畅,弄不好就遇到拦路的狼或是别的东西,是以每次秦河回来,秦山都要到山口去接。走的时候,也是他去送。 这一接一送,就是十年。 哪怕运气好,从来没有遇到过狼,秦山不放心让弟弟一个人走那条山路。 可是,这场又急又猛的暴雨,哗啦啦的像是倒水一样,竟是直到天亮也没有停下来或是减弱的迹象。 (未完待续) 第27章 示警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秦家的院子变成了一滩烂泥。雨水顺着被浸透的地面慢慢向原本干燥的墙基蔓延,墙面也被打湿了一尺多高。 要不是土墙夯实,房子的年数不算久远,平时维护的也好,大雨一直这么下下去,早晚会把墙基泡坏,到那时离坍塌就不远了。 不仅如此,院子里的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枣树,也被雷击中了,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枯死的一半,被击落在地,另一半倒还好好的竖着。 这棵老枣树确实很老了,已经有七八年不曾开花结果,唯一的作用,就是在炎热的夏季,给秦家人提供一片树荫 如今被雷劈成了两半,也不知道另一半还能不能活下去。 秦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秦山不放心他去地里排水,自己起了个大早,穿好蓑衣扛着锄头就出门了,直到要吃早饭时才回来,还带回一条约莫三斤重的大白鲢。 大白鲢是上水的时候,被排水的秦山看到给活捉了。 “哇,是鱼,好大的鱼!”大宝喜得蹦起来,忙不迭的迎上去要把鱼接过来,结果小手就被鱼尾巴重重地拍了一下,手背瞬间变红了。 大宝不敢下手了,巴巴的围着大伯来回转圈。要不是早饭已经做好了,他定要央着奶奶把鱼炖了。 其他人也很高兴,这么新鲜的大白鲢,中午拿大酱炖了,一家人能美美的大吃一顿呢! “排水都做好了?没积水吧?”等秦山脱了蓑衣,换了一身干衣裳来到饭桌前,秦老爷子顾不得吃饭,关心起地里的庄稼来。 “都弄好了,问题不大。”秦山力气大,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一个早上就把排水做好了:“就是这雨一直这么下的话,早晚得烂苗。” 他们村地势不低,地里的排水做好了就不会积水。问题是雨太大了,泥土都泡软了吸饱了水,时间长了秧苗的根会受不了。这个时候烂苗,补苗也晚了,减产不可避免。 “没事,这雨下不了多久。”秦老爷子不愧是种田的老把式,一早起来就看过天色了,几乎不会判断错。 秦山放心下来:“那就好,下午还得送老三出去,一直这么下路都不好走了。” 秦河正在喝粥,闻言就说道:“无妨,这天气耽搁两天,先生不会怪罪。” 吃完早饭,依然不见雨停。一大家子只能闷在屋子里,编草绳的编草绳,做针线的做针线,看书的看书,时不时的抬头说两句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大宝几个坐不住,偷偷溜到屋檐下玩水,最后被赵草儿骂骂咧咧的揪着耳朵扯回屋里。最后大宝又嚷嚷着要去抓鱼,让秦山这个大伯带他去,被秦山一脚踹在屁股上,终于安分了。 秦笑笑却是真待不住,想要像以前那样出去玩,一双眼睛盯着屋外咿咿呀呀的说着话。 这种天气,秦山可不敢带她出去,连站在屋檐下看雨,也怕水汽冲到了她,就抱着她蹲在水盆边上,看甩动着尾巴的大白鲢。 “咿——咿咿——” 秦笑笑第一次见到鱼,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看看大白鲢,又看看爹,好像在问这是什么。 对着闺女,秦山的耐心比任何时候都足,指着大白鲢认真的解说:“囡囡,这是鱼,在水里啥都吃,所以才长的这么肥。它滋味不错,油炸,油煎,水炖,火烤,都好吃。等你能沾荤了,爹到青湖里,抓一条更大的给你开荤。” 青湖是一个天然湖,紧挨着青山村。青湖很大,水很深,就算遇到百年难得一见的旱情,青湖也从未干涸过。正是靠着青湖,青山村才能不惧干旱,在灾荒年里,收获的庄稼也能糊口,不至于饿死。 秦笑笑哪里听的懂,却也很给爹爹面子,咿咿呀呀的一通叫,把胡晴晴也给招过来了。于是,两个奶娃娃就对着白鲢热热闹闹的“聊”开了,时不时的发出咯咯的笑声,倒是把大人们也逗笑了。 中午,苗老太就把翻起肚皮的大白鲢炖了。 大白鲢出自于青湖,肉质细腻鲜嫩,放一勺大酱,顿时整个屋子都溢满了咸香诱人的味道,勾的大宝几个不住的往灶屋里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锅里。 等满满一盆鱼端上桌,不仅大人们的馋虫被勾起来,就连秦笑笑和胡晴晴也不住的淌口水,不一会儿就把胸前的口水兜打湿透了。 见闺女馋成了这样,秦山很是心疼,用筷子蘸了一点汤汁,抹在了她的小嘴巴上。 林秋娘看到了,嗔怪道:“囡囡还小,哪能吃这个。” “就一点,没事。”看着津津有味砸吧着嘴的女儿,秦山露出一脸慈父笑,忍了又忍才没给她再来一点。 见小表妹吃上了,胡晴晴不干了,在秦桂花怀里闹腾着要吃。秦桂花没有法子,只好也拿起筷子,蘸了一点汤汁给她尝尝味。 “哇哇——哇哇——” 好吃,好吃,好好吃! “呜呜——呜呜——” 要吃,要吃,还要吃! 两个奶娃娃喝惯了淡而无味的羊奶和米汤,第一次尝到别样鲜美的味道,哪是这一滴鱼汤就能满足的?这不,等不到爹娘的投喂,她们不约而同的扯开嗓子嚎起来。 如果说一个奶娃娃的哭声等于五百只鸭子,那么两个奶娃娃的哭声,绝不亚于一千只鸭子的威力。两个小家伙儿丝毫不能体谅大人,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一个比一个能哭! 最后,秦老爷子把“罪魁祸首”秦山狠狠地骂了一顿,让林秋娘和秦桂花把两个小的抱到房间里喂羊奶,才终于止住了她们如魔音穿耳般的哭声。 让人高兴的是,下了整整一夜外加一上午的暴雨,竟然在两个奶娃娃的哭声中止住了。虽然太阳暂时没有出来,但是头顶上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散开来,想来不会再下了。 雨停了,太阳也要出来了。秦河吃完饭,就回房收拾好笔墨纸砚和换洗的衣物,准备出山前往县城。 可是就在他和秦山要走出大门时,明明喝完羊奶就睡过去的秦笑笑,突然毫无预兆的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让人心悸…… (未完待续) 第28章 惊魂 秦笑笑鲜少哭,就连中午要鱼汤喝,也是来到秦家后第一次哭成这样。眼下凄厉的哭声,跟要鱼汤时又不一样,让第一个跑到房里的林秋娘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悲伤。 只是她不觉得一个四个月大的闺女会伤心,会难过,单纯以为自己想多了。 “不哭不哭,囡囡不哭哦~”林秋娘迅速掩下心头异样的情绪,抱起嚎哭不止的女儿,一只手探向她的额头,以为是不舒服了。 “奇怪,不烫啊。”林秋娘纳闷道,又去摸女儿的小屁股。屁股是干的,尿布也没湿。 找不出女儿痛哭的原因,没有养孩子经验的林秋娘慌了,急忙抱着秦笑笑去找苗老太。 还没走出房门,就被退回来的秦山焦急地接了去:“我来看看。” 此时,秦山十分自责,觉得是中午喂的那滴鱼汤喂坏了事。他的囡囡这么小,就算哪里不舒服,也说不出来,这该多难受才会哭成这样啊。 可是神奇的是,一到秦山这个爹的怀里,小家伙的哭声立时止住了,睁着一双被眼泪浸染过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爹爹看,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小嘴里咿咿呀呀个没完。 林秋娘先是一愣,回过神来后,酸溜溜的说道:“这丫头,该不是知道你要送三弟,舍不得你出门吧?” 秦山正疑惑着呢,一听媳妇儿的话,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囡囡这是黏我,跟我这个当爹的亲呢!” 却是选择性的忘了,之前一下地就是大半天见不到人,也没见他闺女像刚才那样哭。 这时,其他人也被秦笑笑异常的哭声吸引过来了。 秦老爷子问道:“孩子没事吧?刚刚咋哭成那样了?” “没事,估计是梦靥了。”秦山还没厚脸皮到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他的宝贝闺女舍不得他走。 见秦笑笑已经不哭了,精神头也足的很,秦老爷子等人关心了几句就散开了。 只有赵绣绣,离开前皱眉看了看秦笑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囡囡没事了,你赶紧送三弟吧!”林秋娘接过女儿,见她老老实实的没有再哭的迹象,觉得刚才有可能是真梦靥了,于是就催促起秦山来。 秦山不舍得摸了摸闺女的毛脑袋,在她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亲:“囡囡,爹送完你三叔就回来,可不许再哭了。” 刚下过雨,山路难行,花费的时间比天晴时多的多。要是耽搁久了,天色暗下来路就更难走了。 “呜哇——呜哇——” 没想到,秦山前脚还没跨出大门,秦笑笑又扯开嗓门哇哇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儿更是一颗颗滚滚而下,看起来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林秋娘一时麻爪,急急地喊道:“山子哥,不对头,这不对头,咋你一走囡囡就哭啊!” 秦山哪知道啊,他忙掉头去抱闺女。结果,一到他手里,小家伙又立马不哭了,跟刚才一样冲他咿咿呀呀给没完。要不是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泪珠,他都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秦河走过来说道:“大哥,小丫头舍不得你,这一次你就不用送我了。” 秦山两眼一瞪:“那哪成,出事了咋办。” 秦河笑道:“那条道走了千百次,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能出什么事。” 秦山说什么都不答应,也不放心让弱鸡似的秦川去送。于是他花了点时间哄闺女,终于将小家伙哄睡了。 悄悄地把小家伙放到床上,见小家伙没有醒,秦山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蹑手蹑脚的往外走。直到两只脚都走出了大门,也没有听见小家伙的哭声。 看着有些失落的大哥,秦河不由得好笑:“幸而只是送我一程,要是哪天有事不得不外出几天,大哥要怎么办。” 秦山丝毫不觉得舍不得闺女有什么不对,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老三,等你有了闺女你就知道了。” 在见到囡囡前,他哪能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一定是囡囡太可爱了。要是哪天真要出门个三五天,他一定想办法把囡囡也带上。 秦河正要说什么,赵绣绣突然从后面冲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拦住了他去路:“三表叔,我有话要跟你说。” “绣绣,怎么了?”秦河疑惑的问。他跟绣绣相处不多,想不出她有什么要跟自己说的。 赵绣绣眼底闪过一抹算计,仰起头担忧的说道:“刚下过大雨,路上一定很难走。还有那些山石之类的,说不定会被雨水冲下来,三表叔走路的时候莫要只顾脚下。” 秦河一听,暗暗打量着眼前的表外甥女,总觉得有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雨后山石会松动,大人知道这一点不奇怪,可是一个才四岁的孩子这么会知道? 想到这个表侄女刚来家里时,就是一副乖巧懂事,身上丝毫不见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难道心肝天生就比别人多一窍? 赵绣绣为讨好秦河,才追出来提醒,一时忽略了自己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见秦河不作声,还以为他没听进去,就急道:“三表叔,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小心呀。” 秦山一向粗神经,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哈哈笑道:“你这丫头,就这么点事哪值得你踩着泥巴跑出来。放心吧,我跟你三表叔会留意头上,不会让石头砸了脑袋。” 说罢,就催促秦河:“咱们赶紧走吧,刚才已经耽搁了不少工夫。” 秦河点点头,又对赵绣绣温声说道:“我会小心的,你快回去吧。” 赵绣绣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冲着秦河挥了挥手。 秦河冲她点了点头,掩住心底的疑惑,就同秦山一道走了。 看着兄弟俩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前段时间被钉在自己身上的扫把星之名,赵绣绣脸上的得意不加掩饰:秦笑笑,前世你靠着救了他们,变成了秦家所谓的福星,这一世,这“福星”的名头,我要定了。 大雨过后的山路确实难行,兄弟俩小心翼翼地行走着,都顾不上说话了。等快要走上最险峻的那个叫卧虎坎儿的地方,秦山喘着粗气说道:“那里最险,待会儿你小心些。” 那段路紧靠着一座陡峭的大山,天晴时就时不时的有山石滚落,但凡从这里经过,就没人不提心吊胆。有胆小的,还会在头上顶个筲箕,以防被砸头。 “嗯,大哥也小心些。”秦河甩了甩裤腿上的泥泞,抬起头看向那个路段。可是下一刻,他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大、大哥,快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座陡峭的大山,如同被一把巨斧从中劈开,以催枯力拉崩倒之势倾覆而下,瞬间淹没了那条窄窄的、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山道…… (未完待续) 第29章 福星 送走了丈夫和小叔子,担心闺女再次梦靥,林秋娘就一直待在床边守着,将之前做了一半的针线捡起来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间,一个半时辰过去了,秦笑笑睡得脸蛋儿红扑扑的,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倒是睡在另一个房间里的胡晴晴醒了,被秦桂花抱了过来。 见小侄女还在睡,秦桂花压低声音说道:“大嫂,笑笑这一觉得睡到啥时候?” 林秋娘笑道:“快了,平时睡个把时辰就醒一次,今儿个兴许是哭累了,就多睡了会儿。” 秦桂花摁住怀里很不安分的女儿,无奈的说道:“还是小点乖巧好带,我家这个越大越闹腾。” 林秋娘摇了摇头,眼热的看了眼外甥女:“我倒是希望囡囡长快些,看着她满地撒欢儿,欢喜的喊我一声‘娘’。” 说着,还给秦桂花看了这阵子抽空做的针线:“囡囡现在小,能捡大宝几个的旧衣裳穿,这些衣裳得等她周岁后才能穿。你大哥前几天还托人买了块鲜亮的大红布回来,要我尽早把囡囡过年穿的衣裳鞋袜做出来。” 秦桂花抱着闺女的手紧了紧,喃喃说道:“笑笑命好,遇到了大哥大嫂这么好的爹娘。” 不像她的晴晴,在亲爷爷亲奶奶眼里不存在也就算了,连亲爹也不愿多看一眼。长这么大,竟是没有被这三个人抱过,就只有她这个当娘的心疼了。 “是我跟你大哥命好才对,囡囡就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宝贝。”林秋娘没有察觉到小姑子的情绪,目光柔和的看着怎么看都看不够的女儿,内心无比的安宁和满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过多久秦笑笑就醒来了,冲着林秋娘咯咯直笑,把之前闹人的恶劣行径忘光了。 林秋娘取来两碗羊奶,跟秦桂花一起喂两个小丫头喝了下去。 两个小丫头吃饱喝足,精神头更足,并排躺在一处,又开始咿咿呀呀的说着话。不知道是着恼了还是太兴奋,胡晴晴时不时拉高嗓门嚎一声,倒让两个大人唬了一跳。 秦桂花更能感受到女儿的情绪,欣慰道:“晴晴比在家里机灵多了,这两天咿咿呀呀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林秋娘趁机说道:“那就多住一阵子,让两个小家伙多处处,长大了更容易亲近。” 秦桂花的笑容淡了些,没有应声。 如果可以,她也想在娘家多待一阵子,让女儿也多开心一阵子。可是如今胡家才是她的家,她不可能在娘家久住不走。 林秋娘知道小姑子的难处,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秦老爷子诧异的声音:“你们俩咋都回来了?是不是路上出啥事了?” 林秋娘一听,跟秦桂花对视一眼,各自抱起闺女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秦山和秦河的脸色无比难看。 听到秦老爷子的问话,秦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爹,卧虎坎儿崩了!” 秦老爷子猛地站起来:“啥?你说啥?卧虎坎儿崩了?” 秦河面色煞白,比秦山镇定些:“是崩了,我跟大哥亲眼所见,约莫两百余丈的山道,全部堵实了。” 亲眼看着卧虎砍儿崩塌,才惊觉那一幕多么凶险。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跟大哥就要被滚滚而下的土石深深地埋在地底下了,再也不可能站着出来了。 秦老爷子震惊的忘记了说话,秦山却是已经扑到林秋娘跟前,一把抱过了闺女,一脸后怕的蹭着她的脸:“囡囡,爹的好闺女,你救了爹的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秦山以及他怀里的秦笑笑,不明所以。 赵绣绣见状,心头大恨。她看着秦河,佯装天真的说道:“三表叔,幸好你跟大表叔没事,不枉我那番提醒。” 秦老爷子等人一听,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赵绣绣身上。 秦河看着赵绣绣,心里的那股违和感又来了。 赵草儿好奇极了,抢先问道:“老三,绣绣提醒你啥了?难不成这丫头猜到卧虎砍儿要崩了,才让你们逃过了一劫?” 秦河压下那股违和感,实话实说说:“我跟大哥走之前,绣绣跑出来提醒我们留意山上滚落的山石。” 其实就算没有绣绣的提醒,他跟大哥也会留意。更何况,卧虎坎儿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崩塌,如果正巧走到那里,就算再怎么小心,也躲不开被埋进去的命运。 幸好,幸好错开了。 之所以能错开,全赖他的小侄女,跟绣绣的提醒没什么关系。要不是小侄女突然哭闹,大哥为哄她耽搁了出发的时间,按照行程来算,那会儿他们正好走到卧虎砍儿。 当然,秦河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事,只以为秦笑笑的那番哭闹是巧合。也是这一番巧合,才真正救了他们兄弟的性命。 其他人却完全误解了秦河的意思,还以为真是赵绣绣一番提醒的功劳。 一时间,大家看向赵绣绣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感激。 赵绣绣心里得意极了,面上却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可惜,她的得意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宠女如命的秦山打破了:“爹,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多么凶险,要不是囡囡给我示警,我跟三弟不可能活着回来。” 秦山紧紧地抱着闺女,激动的跟家人说起了卧虎坎儿崩塌的经过,还将之与秦笑笑异常的哭闹联系了起来。 秦家人听完,一个个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看向秦笑笑的目光炙热无比,哪里还顾得上赵绣绣。 毕竟就当时的情形来看,有赵绣绣的提醒也没有用。卧虎砍儿整个都崩了,生死就是瞬间的事,两条腿根本躲不过。没看两百余丈的山道都被堵死了么! “怪不得,怪不得你一抱她就不哭,你一松手,她就哭成那样。”林秋娘冷汗都冒出来了,紧紧地握着闺女的小手不放。 秦山亦是红了眼眶:“是啊,差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回不来了,囡囡就是我的小福星!” 边上,赵绣绣的脸彻底垮了下来,看向秦笑笑的眸子仿佛生了毒钩…… (未完待续) 第30章 福祸 经历了卧虎坎儿崩塌一事,秦家人越发肯定秦笑笑不一般,对她的态度却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倒是赵草儿,对待秦笑笑的态度夸张到让人侧目,从之前不再骂她赔钱货,到后来恨不得把她抱到自己房里养,言语间时常流露出对大房的羡慕嫉妒恨。 在自己房里,赵草儿也数次叹息自己命不好,生了个真正的赔钱货,而不是秦笑笑这样的小福星。说这话的时候,她压根不管雪丫是不是在场,会不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 秦家人向来低调,没有把这件事对外声张。秦老爷子只让秦山到村长家,说了卧虎坎儿崩塌一事,绝口不提秦山秦河遭遇的死劫,又是如何渡过去的。 卧虎坎儿崩塌,堵住了周边数个村子通往山外唯一的道路,不可能就放任着这么堵下去,势必要早日疏通开。至于怎么个疏通法,那就得看这些村子的村长们怎么商量的了。 疏通山路是大事,没过两日,村长们就商量出了结果:每家每户出一半的劳力,男女不论;每日辰时动工,酉时结束;自备干粮。 通常四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不算劳力,孕妇也不算。毕竟疏路是重活儿,要出大力气,不适合让老人、孩子以及孕妇去干,不然出了什么事,没人能担起这个责任。 刨除这几项限制,秦家就只剩下秦山、林秋娘、秦川、秦河四个劳力。按照劳力出一半的原则,也就是说每天得有两个人参与疏路。 卧虎坎儿崩塌,掩埋的山道长达两百余丈,堆积的山石最高点更有四五丈,疏通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周边数个村子的劳力加起来约莫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出动一半的话就只有七百多人。顺利的话,二十天一个月左右就能疏通完,要是不幸遭遇几场前几天的暴风雨,两个月也不一定能疏通好。 幸好自家人可以相互轮换,不然任谁接连干至少二十天的体力活也会受不了。 秦笑笑还小,又太容易招猫,秦山和林秋娘不放心让家里其他人带,商量过后,就由秦山去疏路,要是他的身子受不住,再换林秋娘去。 至于秦川和暂时去不了学堂的秦河,他们的体力比不上秦山,俩人就互相轮换。 就在村里其他人家也在热火朝天的商量怎么安排出工时,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传言渐渐地在村子里传开了。 “不会吧?之前冯家还说她是扫把星,咋一下子就变成秦家的福星了?” 茶后饭余,几个最爱说长道短的妇人凑在一起,分享近日来所得来的八卦,其中就有人说起了秦家的事,或者说是赵绣绣的事。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卧虎坎儿崩了那天,正好让秦家兄弟俩遇上了。听说秦河亲口承认,是那小丫头提醒了才躲过一劫。” “哎呦,这说来,这丫头真是个好命的?那之前冯家为啥说她是扫把星?” “嗐,就胡氏朱氏那种人,吃了那么大的亏,能不怨到别人身上?他们冯家确实是为那丫头出头,才弄成这么一副凄惨样儿,说那丫头是扫把星也没错。” “……” 几人说的唾沫横飞,谁也不能说服谁。直到看到苗老太远远走过来,就有人一拍大腿说道:“咱们争来争去有啥意思,苗婶子人就在这儿,问问她不就得了!” 苗老太要去菜地里摘菜,冷不防被人拦了下来。 听她们问起卧虎坎儿崩塌,自己两个儿子是不是被外甥孙女提醒才躲过一劫,苗老太面上闪过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头子不让说实情,她又不善于说谎,这要她咋回答?况且,那天绣绣确实提醒过两个儿子,要是承认了,是不是就能帮她摘掉扫把星的帽子? 想到这些日子,外甥孙女一直闷闷不乐,也不敢出去找小伙伴玩了,苗老太心里很不是滋味,在那些妇人的催促下,吞吞吐吐的说道:“算、算是吧,绣绣这孩子,确实、确实提醒了。” 那几个人自动过滤掉了“算是”两个字,“确信”就是赵绣绣的提醒才让秦家两个儿子躲过一劫。 有人酸唧唧道:“苗婶子,看来你那外甥孙女是个福星啊,你们老秦家指不定有大福享呢!” 苗老太自动代入了小孙女,脸上就露出了几分笑容:“啥大福小福的,只要孩子们能平平安安,我就满足了。” 等苗老太一走,那几个人又凑在一起议论起来。都是连大山没走出去过的妇道人家,见识有限,对神神叨叨的事颇为信服。 看苗老太亲口承认了赵绣绣的功劳,便觉得赵绣绣不像是冯家所说的灾星。赵绣绣住到秦家一年了,真要是扫把星,秦家早克完了。 倒是冯家,屡屡上秦家闹腾,一看就是不安好心。怕是上一次闹狠了,才招来这般祸事,谁能说不是赵绣绣的爹娘在天有灵? 再说这一次,赵绣绣才四岁的毛孩子,应该是真有点啥,不然哪能提醒秦家的两个儿子。 几人越说越觉得真相就是这样,各自回家后,就将自以为的真相跟家里人说了,还交代他们不要再提赵绣绣是扫把星的话。 不管这事多少人信,事情传开后,背后议论赵绣绣是扫把星的人确实变少了。村里的小屁孩们,也不会在看到赵绣绣后,指着她大骂扫把星。 苗老太回到家后,就把这事跟秦老爷子说了。 秦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眼里是沉淀的睿智:“就这么着吧,对两个小丫头来说,不是啥坏事。” 苗老太放心下来,笑道:“以后两个小丫头懂事了,再跟她们提起这事,没准儿感情就更好了。” 如果赵绣绣听到这话,定会嗤之以鼻:她跟秦笑笑之间,这辈子只有你死我活,不可能有姐妹情的那一天! 不过,此时的赵绣绣正在为自己即将摘掉扫把星的帽子而自鸣得意。 焉不知,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她千方百计算计秦笑笑福星的名头,摆脱了扫把星之名,保不准哪天福星之名,就变成了一柄对准自己的利剑…… (未完待续) 第31章 梅花鹿 周边数个村子每家每户要出一半的劳力疏路,在娘家住了四五天的秦桂花必须得回去了,可是她放心不下胡晴晴。 秦桂花的公公婆婆尚未满四十岁,算上她跟胡有树,胡家就得出两个劳力。 胡家对秦桂花苛刻,定会让她出工,且不会轮换她。这样一来,胡晴晴就没人照顾了。她舍不得背着胡晴晴出工,让年幼的胡晴晴顶着烈日暴晒。 秦老爷子对眼睛红红的秦桂花说道:“晴晴留下来,你娘会照顾,等路疏通了你再来接。” 苗老太心疼女儿,当然没有意见。 秦山三兄弟无所谓,胡晴晴是他们的外甥女,只要小妹同意,他们不会有任何意见。 林秋娘知道秦桂花心里有负担,就劝道:“晴晴留下来,正好跟笑笑作伴,你前儿个不是还说晴晴待了几天机灵了许多?” 只有赵草儿很是不满,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晴晴这么小,哪离得了亲娘。” 原本有些意动的秦桂花一听,就知道二嫂是嫌弃女儿了,急忙说道:“还是算了,晴晴夜里闹腾的很,离了我肯定不习惯。” 赵草儿开口的时候,秦老爷子的脸就黑了。只是他一向不跟儿媳妇计较,便狠狠地瞪着秦川:“咋地,晴晴喝的是盘羊的奶,割草喂羊的是你大哥,用不着你出粮出力,你还容不下她?” 秦川膝盖一软,忙不迭的否认:“没有,爹,我没有,晴晴是我嫡亲的外甥女,我哪会容不下她!” 说完,他悄悄地扯了扯赵草儿的袖子,让她别乱说话。 秦老爷子都发火了,赵草儿哪还敢再反对,讪笑着给自己描补:“爹,我人笨不会说话,是真担心晴晴才这么说的,您别见怪。” 秦老爷子哼了一声,又看向秦桂花:“就这么说定了,回头要是没人轮换你,你也别傻愣着干,要是把自己累垮了,你要晴晴咋办?” 秦桂花的眼泪一涌而出,哽咽着说道:“爹,我、我知道了,您、您不用担心。” 秦老爷子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懊悔,又分外无力。 苗老太也背过身去抹眼睛,不知道女儿何时才能媳妇熬成婆,再不受那些委屈。 秦桂花舍不得女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胡晴晴不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里,要见不着娘亲了,正躺在床上跟秦笑笑玩的开心。 疏路确实累人,每天有挖不完、搬不完的土石,比双抢时要累的多。几天下来,原本高高壮壮的秦山就瘦了一大圈,变得黑黑瘦瘦,让林秋娘心疼极了,坚持要去替换他。 秦山始终没有同意,每天天还没亮,就先去山下割一筐青草回来喂羊,等母女俩睁眼的时候,人已经扛着工具出工了。 林秋娘没法子,省下自己的口粮给他吃,还偷偷地把两个奶娃娃喝不完的羊奶也留了下来,给男人喝了补身子。 就为这事,赵草儿又不满了,觉得大房占了他们二房的便宜,把本该属于大宝几个的羊奶给独吞了。 可是也不想想,盘羊是秦笑笑给自己找的羊奶娘,喂羊的事又是秦山一手包办,他们二房啥都没出,几个孩子就白喝了一个多月的羊奶,分明是他们占了大房的便宜。 只是便宜占久了,就真觉得那是自家的了。 林秋娘才不理会赵草儿怎么想,每天除了干完自己的活,就是照顾秦笑笑和胡晴晴。 一开始见不着亲娘,胡晴晴很是哭闹了几回。后来不知道是忘性大,把亲娘给忘了还是知道哭闹无用,没过两天就跟以前一样,吃吃喝喝玩玩。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的好了,过了几天,小丫头竟然就能坐起来了。 尽管坐的不稳当,小身子东倒西歪的,还是让秦家人开心不已。 秦笑笑就还是老样子,四个多月的奶娃娃啥都不能干,每天的乐趣就是跟胡晴晴唠嗑吵架,再就是去看盘羊,或是外出串门子。 村里的猫们依然喜欢跟着她,只要她一露面,林秋娘的视野里必然有四五只大小不一的狸花猫。有胆子大的,直接从草丛里逮只大蚂蚱摆放在林秋娘的脚下,冲她讨好的喵喵叫。 林秋娘未出嫁前,就喜欢猫猫狗狗。看着猫咪可爱的模样,自然很想停下来撸一撸。可是秦笑笑太小了,她不敢真的这么做,怕这些猫咪没个轻重,伤到了女儿。 等秦山出工回来,林秋娘就跟他讲起了这事,提议道:“要不咱们养条狗吧,以后囡囡会走会跑了,没有大人在跟前看着,有条狗在也就不怕那些猫了。” 秦山对猫猫狗狗没啥想头,不过事关宝贝女儿,他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村里没人养狗,回头要是遇到好苗子,就弄一条回来。” 跟能抓老鼠虫子自给自足的猫不一样,狗的食量大,需要粮食投喂,村里大多数人家只能勉强果腹,哪会养吃的比人还多,又没有多大用处的狗。 是以,想寻一条好狗来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秋娘很高兴,摸了摸秦笑笑的小脑瓜,开玩笑道:“看你爹这么疼你,你也要疼疼你爹呀,你爹出工这么辛苦,得好好补补才行。” 秦笑笑抓住娘亲的手指,双目晶亮:“咿咿,咿咿……” 林秋娘没能理解她的吱应,轻拍着她的小身子哄她睡觉。 没过多久,小家伙就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看着闺女可爱的睡颜,劳累了一整天的秦山就不觉得辛苦了。跟林秋娘唠叨了几句,很快也在周公的召唤下,搂着秦笑笑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是知道爹爹疏路辛苦,还是“领悟”到了娘亲的话,睡梦中的秦笑笑就梦到了一头长着树杈一样的大角,穿着一身花衣裳的梅花鹿。 那梅花鹿一点不怕人,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看着秦笑笑,蹦蹦跳跳着朝着她飞奔而来…… 当天夜里,秦家那挡不住小人的院门哐当一声巨响,被什么东西给撞开了。 (未完待续) 第32章 贪心不足 巨大的响声第一个惊醒了觉浅的苗老太,她慌张下床,挑灯出门一看,就看到自家院门口躺着一头膘肥体壮的梅花鹿。 这梅花鹿用力太猛,不仅把木门撞倒了,头上的一对大角也撞成了两节,生生将自己撞死过去,可见力道之大。 苗老太又惊又喜,围着梅花鹿转了好几圈,都忘记了该干什么了。 等她回过神来,没舍得喊白日要出工的几个儿子,快步冲进房里,把睡的沉沉的秦老爷子给叫醒了。 家里突然撞进一头梅花鹿,就算有盘羊的例子在先,秦老爷子还是惊了一下,毫不怀疑这头鹿是小孙女招来的。 “把老二叫起来,这鹿今晚就得收拾了。”秦老爷子对苗老太说了一声,自己回屋拿刀和板凳了。 这鹿要是活着,秦老爷子说什么都舍不得宰了吃,可是这鹿已经死了,这么热的天不赶紧处理了很快就会臭掉。 要是山路没有被堵住,秦老爷子还会想办法拉到城里换钱。眼下路还没有疏通,自然是去不成了,就只能自家处理干净,论斤两卖给乡邻们。 苗老太明白了秦老爷子的打算,忙去叫人了。 白天干了一天活儿,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会儿秦川睡的正香呢。冷不防被喊醒,一下子就火了,冲着苗老太嚷道:“娘,大半夜的你干啥呢,还让不让睡觉了。” 苗老太对儿女们一向包容,好脾气的说道:“家里撞进了一头鹿,你爹让你起来跟他一道收拾,明儿个你就有鹿肉吃了。” “鹿?娘哎,这运气……我这就起来。” 竟然有鹿撞上门来,那是天降横财啊!一听老爹还要把鹿宰了吃肉,秦川激动地瞌睡都没了,忙不迭的跳下床,鞋子都顾不得穿了。 苗老太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儿子的鞋子就要追出去。 “娘,等等,我也去看看。” 赵草儿肚子大了,这两个月也浅眠。刚才那一声巨响,同样把她给吵醒了。只是她身子重懒得动,就没有出去。 这会儿听苗老太说撞进家里的是头鹿,也跟秦川一样激动地不行,嚷嚷着要去看。 等婆媳俩来到院子里时,秦老爷子和秦川已经把梅花鹿抬到了板凳上,正在卸梅花鹿的两只大角。 梅花鹿的角是一味珍贵的药材,秦老爷子割的很小心,不住的可惜这角被撞断了,不然就这大小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一想到整头鹿都是白得的,又很快高兴起来。 “呀,这鹿可真大。”赵草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就着不算明亮的油灯,将板凳上的梅花鹿看了个清清楚楚,默默地盘算着能卖多少银子。 “确实不小,我跟爹抬的时候估摸一下,怕是有两百斤呢!”秦川兴奋地直搓手,两百斤啊,就算去掉皮毛内脏,带骨的肉也不会低于一百三。 要知道,这么大的鹿整头卖可比同重量的羊贵的多,要是拿到城里卖,少说能卖八两银子。可惜路堵了,只能卖给乡邻,怕是卖不上价了。 这年头,不是逢年过节,村里人连猪肉都舍不得买来吃,更何况是这么昂贵的鹿肉。 割下了鹿角,秦老爷子打发苗老太去灶屋烧热水,自己又开始剥起鹿皮来。 这鹿是自个儿撞到门上撞死的,皮毛完好没有一点破损。只要能完整的剥下来,改日路疏通了拿到城里卖掉,也能值不少钱。 尽管秦老爷子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秦山、林秋娘以及秦河还是被吵醒了。看到梅花鹿,三人也吃了一惊。 尤其是林秋娘,想到睡前对闺女说的话,一时间脑子里发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山同样想到了这一点,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认定这鹿就是闺女招来给他这个爹补身子的,只恨不得跑回屋抱起闺女抱举高高,再绕着后山跑三圈 多了秦山几个帮忙,整治起梅花鹿来就快多了。忙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整头梅花鹿连同下水都处理好了。 秦川拿来一杆秤,跟秦山称带骨的鹿肉,居然有一百三十六斤,可把大家高兴坏了。 这些肉不可能全部卖掉,秦老爷子挑着最好的部位留下五六斤肉,和下水单独放在一处,剩下的一百三十斤才是拿来卖的。 “爹,这鹿肉咋卖?卖便宜了咱吃亏,卖贵了怕是没人买。”看着自家留出这么多肉,秦川的咽了咽口水,就想到了定价问题,一时颇为纠结。 秦老爷子沉吟了片刻,拍板道:“每斤比羊肉贵十文,一两起卖。” 前些日子,城里的羊肉三十五文一斤,自家的鹿肉卖四十五文一点也不高。要是没人舍得掏这钱,他就把村长家的船借来,将鹿肉送到湖对面的华清苑,那位孙管事应该能吃下大半。 大家对这个价钱没有异议,唯有赵草儿觉得这个价钱太便宜了,郁闷的说道:“唉,这鹿来的太不是时候了,要是在卧虎坎儿崩了之前来,咱家就能多得一大笔钱了。” 这话说的,好像能控制鹿一样,想它什么时候来,就能什么时候来一样。 其他人听得十分无语,都懒得说她贪心不足。 可是赵草儿心里没点数,拉着林秋娘的热切的说道:“大嫂,你平时没事就跟笑笑多唠叨唠叨,等路通了让她招些值钱的野物到家里来,靠这这些野物,咱们啥都不干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话说的更让人无语了,别说林秋娘,连秦川都臊的慌,直接上前将她往屋里拖:“赶紧回房睡觉,别累着我儿子。” 赵草儿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哪会觉得累啊。她冲着秦川大声嚷嚷:“你别拉我,我还没说完呢!” “哼,等你说完?等你说完老子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秦川不理会赵草儿的挣扎,一口气把她拖进了房里,还把房门闩上了。 其他人又好气又好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唯有秦老爷子担心二儿媳妇嘴上没把门,日后可能要坏事,觉得很有必要紧紧二儿子的皮。 (未完待续) 第33章 卖光了 第二天早上,趁孩子们还在睡觉,秦老爷子特意交代其他人,让他们不要声张梅花鹿的来路,对外就说梅花鹿是秦山早上到后山割草,从一个大坑里捡到的。 没办法,前段时间家里跑来一头大盘羊,已经有人打趣秦笑笑是秦家捡的宝贝疙瘩。这一次要是又让村里人知道梅花鹿是自己送上门的,怕是会认定秦笑笑有神异之处了。 “爹,笑笑就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秦山和林秋娘齐声说道。 身为秦笑笑的爹娘,秦山和林秋娘恨不得将闺女的神异之处捂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知晓,免得有人对她起歹心,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梅花鹿的来路。 “嗯,笑笑是咱秦家人,肯定得护好她。”秦川和赵草儿也连忙保证。 两口子懂得闷声发财的道理,他们很清楚,只要家里有秦笑笑这个小侄女,秦家就不会缺肉吃。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谁知道会不会干出偷孩子的事来。 纵然赵草儿有心显摆,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但是被秦老爷子私下里说明了厉害关系,她就不敢做什么了:秦家人里,她是最不敢触怒秦老爷子的那个。 剩下的苗老太和秦河就更不用说了,嘴巴比谁都严实,只要秦老爷子不让对外说的事,母子俩就绝不会对外传一个字。 秦老爷满意的点点头:“对孩子们也不可多说,免得他们不懂事被人哄着说出去。” 其他人自然是应下来,就算秦老爷子不说,他们也不会在孩子们面前提。 秦山和秦河要出工,整个白天都不在家里,卖鹿肉的事就靠秦老爷子和秦川张罗了。 鉴于本村户数有限,买得起鹿肉的人家更是少之又少,父子俩就决定分开卖:一小部分鹿肉留在家里,供给本村人;剩下的就由父子俩带着到外村去卖。 天气太热了,鹿肉不能久放。秦老爷子不确定一天内是否能把所有的鹿肉卖掉,于是第一站就打算去青湖对面的华清苑碰碰运气。 拿了一些下水,秦老爷子去了村长家,跟村长说了自家捡到一头鹿的事,顺势提出了借船的请求。 青湖里有不少鱼虾,村长的儿子闲暇之时非常喜欢捕鱼,就请木匠造了条小船。村里人要是需要借船,也多是到村长家里借。 村长惊讶于秦家的好运,痛快的把船借给了秦老爷子,并表示要去秦家买鹿肉,给家人补身子。 船有了,父子俩背着鹿肉就来到了青湖边,将鹿肉放好后,就划着船直奔对岸的华清苑…… 秦家捡到一头鹿,并且要卖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以村长家为中心,传遍了整个青山村。大多数人跟村长一样,惊讶于秦家的好运气,也有少部分人阴阳怪气,言语间充斥着浓浓的酸味。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桩稀奇事,很多不出工的人跑到秦家看热闹,想知道秦家靠这一头白捡的鹿能挣多少银子。 对于村里人来说,鹿肉是个好东西,但是四十五文一斤同样不便宜。因此上门看热闹的多,真正掏钱买肉的很少。 除了村长家大方的买了整整两斤鹿肉外,只有三个人各买了二两,拿回家混着青菜啥的做汤喝。 看着筐里剩下的大半鹿肉,苗老太急的不行:“这卖不掉可咋办,到了下午该臭了。” 林秋娘心里也急,却劝道:“娘,这肉本来就是白得的,就算卖不掉咱们也不亏。大不了送给亲戚赶人情,不会放臭白白浪费掉。” 秦笑笑大概以为娘亲在跟自己说话,伸出一只小手抓住她胸前的盘扣,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 被这么一宽慰,苗老太心里就好受多了。瞧见小孙女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去捉她软软的小手,对林秋娘笑道:“你说的对,本来就是笑笑送给咱们补身子的,大不了咱们自个儿吃掉。” 等最后一批看热闹的人也散去,才卖出了五斤鹿肉,苗老太已经对卖掉鹿肉彻底不抱希望了。只盼着老伴儿和二儿子那儿能卖光所有的鹿肉,多换一点银子回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秦老爷子和秦川两手空空的回来了,带出去的将近九十斤鹿肉竟是全部卖完了。 秦川咕噜噜的喝下一大碗水,一抹嘴就兴奋的说起卖肉的经过:“……你们不知道那孙管事多大方,见咱们的鹿肉新鲜,连价都不压一口气买下了五十斤,说是山路堵了没法儿去城里卖肉,这鹿肉正好给苑里的人打牙祭,还说下次得了好东西,就直接送到他那儿去。” 至于剩下的四十斤肉,就被父子俩分销到青湖对面的几个村子。 这阵子家家户户出工疏路,干的都是重活累活,不吃点肉实在是撑不住。山路堵了没法儿去城里买猪肉,能买点鹿肉补补也不错了。 说到最后,秦川的话头又回到华清苑孙管事身上,羡慕的说道:“这别苑修了七八年,就没见他主家过来住过,他手下管着二三十号人,自个儿跟主子没啥两样。关键是还有钱,出手花二两多银子买鹿肉,都不带犹豫的。” 苗老太和林秋娘听的羡慕不已,赵草儿却是心里酸唧唧,又不想承认自己嫉妒了,就讽刺道:“再有钱也是个奴才,小命儿都捏在主人家手心里。再说了,他就一个别苑管事,能不眨眼的掏这么多钱卖肉,指不定这钱是贪来的。日后被主家发现了,他能落得了好才怪。” “话不能这么说,孙管事的主家从没来过,没准儿是别苑太多压根儿忘了这地儿,兴许最后这别苑就落到孙管事手上了。”秦川只看孙管事有钱,活得又潇洒,哪管他是不是奴才,钱是不是贪来的。 秦老爷子见他们俩越说越不像话,呵斥道:“那座别苑的一切跟咱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说的这些话要是传到孙管事耳中,咱们谁也别想好。” 能在湖对岸建那么大一座别苑,里头的装点更是普通人做梦都想不到的,这别苑的主人能是普通人?就算只是个奴才,那孙管事也不是自家能得罪的。 (未完待续) 第34章 长命锁 一百三十斤的鹿肉,一个上午就销掉了九十五斤,剩下的三十五斤,秦老爷子打算吃完中饭就去剩下的两个村子转转,能卖出多少是多少。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刚吃完午饭,竟然有两个人找上门来,表示要买鹿肉。 原来,这两个人就是秦老爷子打算要去的那两个村子里的。他们一个要给儿子办满月酒,另一个要给祖父办七十岁大寿,偏生去县城的路堵了,想买肉都不行。 两家人正着急上火,就听隔壁村里的人说,上午有青山村的人买卖鹿肉,当即就动心了,连饭都顾不得吃就赶到了青山村,一路问到了秦家。 最后,本以为会很难销出去的三十五斤鹿肉,不到一刻就被这两个外村人包圆了,彼此皆大欢喜。 一百三十斤鹿肉,一共买了将近六两银子。这对于一年忙到头,刨除掉一切开支后,能攒个二两银子就算好年景的秦家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秦老爷子一向公平,他认定梅花鹿是小孙女招来的,就不会抹掉她的功劳,于是拿出二两银子交给林秋娘:“等路疏通了,让老大去城里给笑笑打一把长命锁。” 林秋娘连连推拒:“爹,不成,这银子我们不能要。” 秦老爷子一沉:“这是笑笑该得的,不是给你们的。” 在赵草儿灼热的目光下,林秋娘只觉得银子烫手的很,求助的看向苗老太,希望她能做主把银子收走。 苗老太摆了摆手:“你爹都发话了,你就收着吧,打一把长命锁,保佑笑笑长命百岁。” 林秋娘无法,只好把银子收起来。 赵草儿心里又泛起了酸泡泡,羡慕嫉妒恨的说道:“真羡慕大嫂,我咋就没有笑笑这么能耐的闺女呢!” 林秋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冲赵草儿笑了笑,借口要回房看孩子,没有留下来听她的酸言酸语。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还有别的事,也各自忙活去了。 赵草儿讨了个没趣,气不顺的拧了秦川一把:“都怪你,种不好,生下的孩子都比不上个捡来的。” 秦川疼的龇牙咧嘴,又被她的话气笑了:“这苗好不好,不光看种子,还要看地,你咋不说你这块地太孬!” “啥?你说啥?你竟敢嫌弃我?”赵草儿气得够呛,追着他就要打。 “是你自个儿说的,我可没嫌弃你。”秦川不想跟她吵,也不想挨打,泥鳅似的溜了。 堂屋里就剩赵草儿一个,她跺了跺脚,抱着肚子愤愤的回房了。 傍晚,干了一天活儿的秦山和秦河回来了。跟兄弟俩一起回来的,还有秦桂花以及秦桃花赵大柱两口子。 家里得了好东西,秦老爷子没忘记两个出嫁的女儿,早上就交代秦山,下工后叫他们到家里吃饭。 秦桃花和赵大柱大两口子还好,秦桂花却瘦了很多。胡家没把她当人看,没人跟她轮换出工。这些日子熬下来,瘦了十斤不止,风大一点就能把人吹走了。 看到又黑又瘦的秦桂花,苗老太又伤心了一场。吃晚饭的时候,更是一个劲儿的往她碗里添鹿肉,让她多吃点好好补补。 多了鹿肉和下水,秦家的晚饭就显得格外丰盛。肉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直把隔壁的邻居馋的端着碗,嗅着肉香味下饭,后悔没有狠下心,买个二两肉回来。 一道辣炒鹿肠,让一家子老小直呼过瘾,畅快淋漓的吃下一大碗饭;一盘红烧鹿肉,更是让十几双筷子穿梭个不停,不一会儿就连汤汁都不剩一滴了;另有一盆鹿心汤,上面飘着鲜嫩的青菜,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鲜香又解腻,满满一盆很快就见底了。 期间,秦笑笑嗅着满屋子的香味,口水不要钱的往下淌,又闹着要吃。 这一次,秦山可不敢乱喂了。在小祖宗张嘴要哭之前把人抱到了外面,抓了一只死命叫的知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好歹把人哄住了。 倒是胡晴晴有口福,她快八个月了,可以喝一点没油没盐的肉汤。苗老太放油放盐之前,特意给她留了一点,好歹让她尝到了一点肉味,她便没有像上次那样学着秦笑笑一块闹。 赵大柱摸了摸鼓起的肚皮,又看了看什么都不剩的桌面,很是意犹未尽。不过他还要点脸面,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只是心里对岳父家的好运羡慕极了。 倒是秦桃花没啥顾虑,大咧咧的问苗老太:“娘,鹿肉还有剩吧?你给我装一点,我拿回去给你外孙补补,他好久没尝到肉味,最近都瘦了。” 苗老太一听,就心疼起了外孙,于是看向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说道:“装半斤鹿肉,把鹿肺也添进去,带回家给金金和银银炖汤喝。” 不是秦老爷子小气,统共就留了六斤鹿肉和一些下水,晚饭下水做了一大半,鹿肉也做了三斤,剩下的这点子东西,自家人都不够吃的。 要不是天气太热,鹿肉放不住,秦老爷子定会多留一点。在吃上面,他一向大方,就怕在吃上抠索了,把一大家子的身子给熬坏。 “谢谢爹,谢谢娘,回头我好好跟两个小的说道说道,让他们记得你们的好。”秦桃花可不觉得少,刚得了大便宜,一张嘴就格外会说话。 赵大柱笑得合不拢嘴,盘算着待会儿回到家就把鹿肉鹿肺做了,再美美的喝两口小酒。 只有赵草儿,看着又吃又拿的秦桃花和赵大柱,只觉得格外碍眼。想跟林秋娘嘀咕两句,又怕被其他人听到,一时间浑身难受极了。 等秦桃花赵大柱两口子摸黑走了,秦老爷子私下里对秦桂花说道:“鹿肉就不分你了,这两天你就住在家里。” 秦桂花哪能不知道父亲的用意,羞愧的说道:“爹,是我没用,让您操心了。”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怜惜的摸了摸小女儿的头:“是爹对不住你,给你许了这么个人家。你要是性子烈一些,他们也不敢如此过分,却是我跟你娘,把你养成了这副性子。” 秦桂花慌忙的说道:“爹,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不关您跟娘的事。”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深深地愧疚始终萦绕在心头。 (未完待续) 第35章 怨愤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大家依然顶着烈日,汗流浃背的疏通山路。 幸运的是,疏路的这段时间里,零星的下了几场不算太大的阵雨,既滋润了庄稼,也没有妨碍到疏路。于是在七月下旬,阻塞了将近一个半月的山道,终于疏通了。 可是在这段时间里,秦家和赵绣绣再次成为村里人茶后饭余谈论的话题。 秦家好运的得了一头鹿,卖了一大笔银子的事,在村子里不是秘密。村里人羡慕嫉妒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秦家为什么这么好运。 从一开始的盘羊,到上门闹事的冯家人倒霉,到卧虎坎儿崩塌,秦山秦河兄弟躲过一劫,再到这一次捡到梅花鹿大赚一笔,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村民们私下里琢磨来琢磨去,不知道怎么的就七弯八拐的联想到了赵绣绣头上,觉得赵绣绣就是摆脱了倒霉的冯家人,好运势就显现出来了,帮助秦家避过灾祸,得到一大笔意外之财。 这个猜测,在某天赵绣绣亲口对一个玩伴说出,她“心疼每日出工干重活的几个表舅,做梦都想几个表舅能吃到好吃的补补身子,结果夜里就梦到一头梅花鹿,第二天家里就真的捡到一头梅花鹿”后,进一步得到了印证。 甚至有人说,秦山和林秋娘这把年纪,能够想通收养个孩子,还恰好又见到了秦笑笑,也是赵绣绣的功劳。还在喝奶的秦笑笑长大了,应该感激她这个表姐,不然指不定就死在山里了。 这番猜测传到秦老爷子耳中,他没有对外反驳什么,只是私下里问赵绣绣,是不是在家里捡到鹿的前一天夜里,她梦见了一头梅花鹿。 对上秦老爷子平静无波的眼睛,赵绣绣的心里不似面上那般镇定,她忍着不安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说道:“是啊舅爷爷,本来梦里看到这只梅花鹿,我就想着要是能逮到它就好了,没想到等我醒过来,大表叔就真的捡到鹿了。” 秦老爷子看了赵绣绣好一会儿,直到赵绣绣不自在的低下了头,他才说道:“绣绣,你还小,舅爷爷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会明白,但是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赵绣绣一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故作迷惑的看着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也看着她,第一次用严厉的口吻告诫道:“有时候张扬绝非好事,上次你大表叔和三表叔遭遇山崩和这次捡到梅花鹿这两件事,一次两次就罢了,外人以为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可哪天秦家又撞大运,可能会有人对你起歹心,你还是个孩子,遇到坏人没有任何办法脱困。”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这孩子跟笑笑一样,是个有厚福的孩子。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想让外人知道,给这孩子带来麻烦。 然而,明明是一番肺腑之言,听在赵绣绣的耳中,却觉得刺耳的很,心里头一次对秦老爷子生出了深深地怨愤。 前世,秦笑笑那个小贱人仗着一身福运,比任何人都张扬,村里人一见到她,就变着法的讨好她,眼巴巴的盼着她能到家里坐一坐,给自家带来福运。 那时,怎不见你苦口婆心的劝她收敛? 这一世,我不过是想捡个漏,不想走上前世的老路,你却偏偏跑出来阻拦,想毁掉我的谋划?可见嘴上说心疼我,心里还是偏着那个小贱人,不就是因为她姓秦,我姓赵吗? 此时,赵绣绣没有想过,她是借秦笑笑的福运,意图给自己塑造一个“天生福运”的命格,可是假的就是假的,秦笑笑能张扬,靠着真正的福运自然能够化解一切厄难,可是她一个冒牌货,能吗? 更何况,前世秦笑笑那么小,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才被村里人看出端倪,跟如今的情况大有不同,怎能相提并论。 面对秦老爷子,赵绣绣不敢表露出真正的情绪,她故作害怕的说道:“舅、舅爷爷,绣绣、绣绣听不懂您说的,是不是绣绣说错话了?”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没有,绣绣没有说错话,舅爷爷只是想让你以后莫要把家里的事告诉给外人,免得有人对你起坏心。” 赵绣绣一听,内心的怨愤再次汹涌而来。她暗暗吸了口气,竭力控制着面部的表情,只想结束这个话题,于是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说道:“舅爷爷,您别生气,我、我再也不敢把家里的事说出去了。” 秦老爷子没有多想,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有些内疚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别怕,舅爷爷是为你好,并不是在怪你。” 赵绣绣迅速的点着脑袋,摆出一副您说什么我听什么的样子。 秦老爷子以为她真的听进去了,就结束了这个话题,让她出去找小伙伴们玩,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法子,扭转村里人对赵绣绣的看法,只把她当个普通的孩子…… 山路一通,秦山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送秦河出山到县城的学堂,然后揣着银子直奔银楼。等傍晚回来的时候,他不仅带回了家里缺少的油盐酱醋,还有精致的长命锁,手镯和脚镯。 对上一大家子吃惊的目光,秦山自以为干了件聪明事,得意洋洋的说道:“囡囡这么小,用二两银子打一把银锁太重了,不合适给她戴,我看人家银匠做的手镯脚镯不错,干脆把手镯,脚镯都凑齐了。” 林秋娘第一个明白了丈夫的用意,摸着同样精致的手镯和脚镯连连点头:“好好好,这样好,这手镯脚镯的圈口可大可小,囡囡长大了也能戴。” 长命锁保佑囡囡长命百岁,手镯和脚镯护着囡囡,不让她被脏东西拉走,不怕她哪天不小心走远了,会忘记回家的路。 越是了解女儿的神异之处,林秋娘心里就越是不安,害怕这个意外得来的女儿,哪天又突然没了。 给秦笑笑戴上手镯脚镯,心里多少安稳些。 “那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得到了媳妇儿的夸赞,秦山要是有尾巴,怕是已经高高地翘起来了。 (未完待续) 第36章 赚钱(一更) 秦山正是抱着跟林秋娘一样的祈愿,才想到要把手镯和脚镯一并打齐了。他满目温柔的抱着女儿,默默地盼着她快快长大。 其他人对秦山的大手笔就有些无语了,尤其是秦老爷子,他给二两银子,确实是给秦笑笑这个孙女的,只是他清楚打一把长命锁一两银子尽够了,剩下的银子能留着慢慢花,没想到被秦山这个憨货儿子一下子给霍霍光了。 不过,除了赵草儿依旧羡慕嫉妒恨,说了几句酸话外,秦老爷子等人就算觉得秦山太会花钱,倒也没觉得给秦笑笑买手镯脚镯买错了。 相反,看着精致美观的手镯脚镯,不住的夸秦山眼光好。要知道,以前让秦山买点布料什么的,他能把人家铺子里最丑、卖不出的料子买回来。 秦山让银匠打的三样银饰确实用心了,他先让秦河在纸上写好秦笑笑的名字,在银匠打好三样银饰后,又让人家照着秦河的字,把“秦笑笑”三个字刻在了银饰的内侧。 可以说,为了这三件小东西,他琢磨了又琢磨,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费神的做一件事了。 担心闺女太小会被勒到,秦山不敢直接把长命锁戴在她的脖子,就另外买了条红绳,让林秋娘打了个结将长命锁固定在了手镯上,这才一并给戴上了。 戴脚镯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往秦笑笑嫩嫩的脚丫子上一套,再缩小圈口就成了。 “咿咿——呜哇——” 手上脚上多了点东西,秦笑笑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第一眼就被手腕上颜色鲜亮的红绳吸引住,咿咿哇哇的说着话,时不时的看看爹娘,笑的很是开心。 “就说我有眼光,瞧咱闺女多喜欢。”秦山又开始自卖自夸起来,在闺女长了不少肉的小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是是是,就你眼光好。”林秋娘觉得好笑,倒是很给面子的夸了一番。 秦山却突然变得沮丧,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还是太穷了,今日到城里逛了一圈,看到城里的孩子穿戴讲究,跟村里的孩子完全不一样。要是咱们有这个条件,囡囡就不用跟着咱们吃苦了。” 尤其是上午走到一家银铺,铺子里的伙计见他穿的衣裳有补丁,竟是二话不说就把他当乞丐一样往外赶。 虽然最后他把人凶了回去,另找了一家没有狗眼看人低的铺子,但是这世上先敬罗衫后敬人的大有人在,只要一想到有一天,他带着囡囡高高兴兴的逛街游玩,却让囡囡被人耻笑,他就难受的慌。 林秋娘没料到丈夫会说这样的话,安慰道:“咱们庄户人家,确实不能跟城里人比。可是咱俩还年轻,又只有囡囡一个孩子,只要咱们勤快些,以后总能让囡囡过上好日子。” 秦山就是一时难过,被媳妇儿这么一安慰,很快就振作起来:“你说的对,咱们还年轻,别的不会干,一把子力气是用的,等秋收忙完了,我就到城里找活儿干,能挣一点是一点,至少在闺女长大前,将招女婿的钱攒出来。” 以前没有孩子,就没有感觉到压力,秦山就没想过要到城里找活儿干。今日在城里待了快一天,他就留意到街头有一帮人候着,一旦哪个铺子需要人手给客人送货,这些人就会一哄而上抢活儿干。 等活儿干完了,这些人就能立马领到工钱。要是东西多又重,能领到五文到八文不等,要是一些小东西,也能赚到一两文钱。 他觉得这种活儿,他也能干。反正力气他有的是,又不要啥本钱,不用担心亏本。 “那、那我呢?” 见丈夫这么上进,已经想到给闺女攒招女婿的钱了,林秋娘也心动了。只是她是个女人家,就算力气也有,人家也不会要她。她又不会做别的,倒是真不知道用什么赚钱了。 秦山指了指床上嗦手指的小丫头:“囡囡这么小,离不开人,还是先把她带到能跑能跳吧!” “咿咿——” 好像知道爹爹在说自己,秦笑笑松开嘴,朝着爹娘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她眉眼弯弯的可爱模样,把两口子的心都暖化了,只觉得为她付出再多都值得…… 这天,赵草儿挺着大肚子,满腹心事的来找林秋娘。 林秋娘见她的脸色似乎又变差了,一边扶她坐下来,一边关切的问道:“咋了,昨晚又没睡好?” “唉,这胎位正不过来,我哪里睡得着啊!”赵草儿借着林秋娘的力,艰难地坐在了床头,露在外面的一对脚踝,已经肿的没法儿看了。 “别担心,兴许明儿个就正过来了。”林秋娘也害怕妯娌这一胎会不好,只是面上不敢表露出来。 早在半个月前,赵草儿的肚子就该瓜熟蒂落了,可是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孩子时不时的动一下,都要让人以为出什么事了。 起初,赵草儿还没怎么放在心里,觉得孩子在肚子里多待两天,会长得更壮实。生育过五个孩子的苗老太却不放心,坚持让秦川把隔壁村的三婆子请来,再给赵草儿摸一摸肚子。 三婆子之前就给赵草儿摸过一次,推测出了大致的产期。结果到了产期,赵草儿的肚子却没动静,她也很纳闷。只是秦家没有来请人,她也不好主动上门。 那天秦川上门请人,三婆子还以为赵草儿要生了。来到秦家后见赵草儿好好的坐着,心里就生出了不妙。果然,等她一摸肚子,脸色就变了:“娃娃的胎位变了,得先把胎位调正了再催产,不然再等下去娃娃要闷着了。” 这话可是把秦家人吓得够呛,秦老爷子二话不说就掏钱让三婆子给赵草儿正胎位。 好在三婆子确实经验丰富,一连几天来家里给赵草儿正胎位,好歹起了些作用。就是这孩子会动来动去,始终不能调整到最理想的位置。 对此三婆子也没有法子,实在是不行,也只能喝催产药硬生了,否则拖久了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赵草儿并不是个坚强的女人,被林秋娘这么安慰,心底积攒多日的恐惧瞬间被激发了出来。她死死地抓住林秋娘的手,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大嫂,我、我会不会死啊!” (未完待续) 第37章 难产(二更) “呸呸呸,啥死不死的,莫要胡说自己吓自己。”赵草儿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一句“会不会死”更是让林秋娘陡然变了脸色,狠狠地呵斥了她。 赵草儿的眼泪流了满脸,整个人濒临崩溃:“大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可是这胎位、这胎位又一直正不过来,我怕啊,我怕难产,我怕死啊!” 她的大宝二宝那么小,她死了他们咋办?大川才二十出头,她要是死了肯定不会为她守着,到时候再娶了媳妇生下孩子,她的大宝二宝怕是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林秋娘也是女人,很理解赵草儿的恐惧。她握住赵草儿的手安慰道:“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你连雪丫二宝这对龙凤胎都顺利的生下来了,这一次肚子里就只有一个,肯定会顺顺当当。” 赵草儿惨白着脸,低头看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会吗?会没事吗?可是为啥胎位正不过来,它为啥不肯出来?” 难道不是个讨债的,来讨她的命吗? “你自个儿身子好好的,孩子肯定也好好的,你看大宝几个不都好好的?”林秋娘的声音愈发的轻柔,不想赵草儿胡思乱想,反倒伤了身子。 对于这个小毛病一大堆的妯娌,林秋娘对她说不上讨厌。相比村里一些人家,妯娌之间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的鸡飞狗跳,她觉得心直口快藏不住事的赵草儿更容易相处。 这么多年下来,虽然两人偶有矛盾,但是大体上过的去。林秋娘又不是铁石心肠,自然盼着她顺顺利利的生下孩子,不想看到几个侄子侄女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不知道是林秋娘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赵草儿自己想通了,她渐渐止住了眼泪平静下来,只是眼底依然带着抹不去的惊惶。 这时,抱着秦笑笑出门遛弯的秦山回来了。不知道秦笑笑又做了什么,惹得秦山哈哈大笑,满院子都是他愉快的笑声。 进门看到赵草儿也在,秦山愣了一下,为避嫌就退回到堂屋里。 赵草儿见状,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跟林秋娘说了两句话,就准备起身回自己房里。 “慢点,我来扶你。”林秋娘忙过去搀住赵草儿,看着她硕大的肚子就有些心慌。 可是下一瞬,赵草儿两腿一软身子就矮了一截,指甲不自觉的抠进了林秋娘手背的肉里。她面带痛苦道:“大、大嫂,我肚子痛,我肚子好痛!” 林秋娘一惊,急忙往赵草儿的下身看去,就看到她灰白色的裤子上,沾上了一抹鲜红。怀疑她这是要生了,急的大声喊道:“山子哥,快,快去叫二弟,弟妹可能要生了!” 秦山一听,顾不得细问,抱着秦笑笑就往外跑。 苗老太正从菜园子里摘完菜回来,险些跟秦山撞上。一听说二儿媳妇要生了,吓得扔下手里的菜篮子就快步跑进房里,跟林秋娘一起将赵草儿扶回她自己的床上。 秦川就在村头的大树下,跟一帮大老爷们吹牛打屁,一听自家大哥说媳妇儿要生了,他还愣了一会儿。 待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就要往家里跑,被秦老爷子一脚踹在了屁股上:“快去找三婆子!” 赵草儿确实要生了,只是胎位尚未正过来,必然凶险至极。 听着赵草儿一声叠一声的痛呼,秦家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大宝几个也被吓的要哭不哭,趴在产房门前不肯走。 等秦川背着三婆子一路跑回家,三婆子一摸赵草儿的肚子,就知道要坏事了。 “看这胎位,怕是脚会先出来,你们心里得有个数。”三婆子打开房门匆匆的说了一句,就继续给赵草儿接生了。 三婆子的这番话,让秦家人俱是变了脸色。尤其是秦川,脸色煞白煞白,靠着墙才勉强站稳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关口的凶险程度就取决于胎位。要是胎儿头朝下,个头也不大,一般可以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出来。要是胎位不正,屁股先出来,就有难产的危险。如果稳婆有经验,产妇的盆骨够大,问题倒也不大。 最凶险的就数单脚或是手先出来的,一旦胎儿被卡住出不来,就很容易落得一尸两命。有些产妇遇到这种情况,婆家为了保全孩子,就直接让稳婆剖腹取子,让孩子一落地就没了娘。 如今赵草儿面临的就是这样的险境,三婆子让秦家人心里有个数,其实就是让他们做好保大还是保小的准备。 秦老爷子沉着脸,回房取了银子交给秦山:“去城里请位带下医,要快!” 秦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把秦笑笑往秦老爷子怀里一塞,接过银子就往县城的方向跑去。 秦老爷子接住小孙女,看着她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糟乱的心情意外的平静了些。 产房里,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难闻的羊水味,让人几欲窒息。 赵草儿几乎要痛的晕死过去,她的嘴里紧紧地咬着一块帕子,两手死死地抓着床单,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压抑的呻吟声,让人头皮发麻。 “弟妹,你坚强点,万万不能睡过去。”林秋娘不停地给赵草儿擦汗,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在不停地发抖。 她不是第一次帮赵草儿接生,却分明感觉到这是最艰难的一次。单看在正胎位的三婆子的脸色,还有那只已经卡了半个时辰、任凭三婆子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的小脚,她就知道这次要不好了。 “呜——呜呜——” 赵草儿疼的死去活来,已经没法儿听清楚林秋娘的话了。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在快速的流逝,连神志也在慢慢远离,她知道自己可能挺不过这一关了。 她想看看几个孩子,她不想临死前连孩子们的面都见不到。她流着泪的看着林秋娘,想要说出自己的祈求,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眼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一道响彻天地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她精神一振,双目晶亮的看向忙碌的三婆子,以为孩子快要出来了。 房外,秦笑笑突如其来的哭声,不仅将抱着她的秦老爷子吓了一跳,连心揪的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秦川,也被吓到了。 紧接着,秦川就被秦笑笑哭出了火气,猩红着眼睛冲上来吼:“不哭,不准哭,你快给老子闭嘴!” (未完待续) 第38章 警告 哭声总是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赵草儿正逢生死关头,秦笑笑突然放声大哭,无怪秦川反应这么大。 “哇啊——呜哇——” 秦笑笑没有被秦川的吼声吓到,两只小手攥的紧紧的,卯足了劲儿哭的更大声了。 秦老爷子见不得秦川这副天已经塌下来的样子,一脚踹在他的身上:“冲不到一岁的侄女发火,你秦老二出息了啊!” 被这么一踹,秦川恢复了些许理智。他的双手死死地揪住头发,身子顺着土墙慢慢蹲下来,压抑的哭声充斥在空旷的堂屋里。 秦老爷子又怎会不心疼儿子,只是看着臂弯里哭声震天的小孙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顾不得安慰秦川,抱着小孙女就快步往外走。 “老头子,你……” 苗老太端着一盆刚烧好的热水往产房里去,看到秦老爷子往外走,刚要问他去哪儿,人已经飞快的跨出院门了,只给她留了一个急匆匆地背影。 说来也奇怪,秦老爷子前脚走出大门,后脚秦笑笑就不哭了,咿咿呀呀的跟秦老爷子说着什么。 可惜秦老爷子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心底越发肯定了那个猜测。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于是就凭着直觉一直往前走。 等他走到一个小岔路,正要往自家田地的那条路走去时,秦笑笑又一次毫无预兆的哭了。 秦老爷子立即退了回去,试着朝通往村外的那条路走去:“笑笑,是往这个方向?” 秦笑笑答不出来,却是止住了哭声,又朝着秦老爷子大叫了一声,似乎在怪爷爷为何这么笨,刚才连方向都弄错了。 秦老爷子放心下来,抱着她往村外走去。 路上遇到村里人,大家识趣的没有多问,只当秦笑笑太小,在家里闹到了产妇,秦老爷子才把她带出来。毕竟都知道赵草儿这一胎不大好,在这关口确实马虎不得。 走了没多久,祖孙俩就来到了青湖边。 见小孙女没有异常,秦老爷子便继续往前。约莫走了小一里路,再次遇到了一个岔路口。 这个岔路口,前面那条道是通往县城的山道,右侧那条道则通向另一个村子,秦老爷子随便选了一条,走上了右侧那条道。 “哇哇,哇哇……” 秦笑笑第三次哭出声来,相比前两次,这一次的哭声十分短促,仿佛前面有什么,在催促秦老爷子走快点。 秦老爷子不敢耽搁,再次退回来走向那条通往县城的山道,步子比之前又加快了些。 等祖孙俩拐过一个弯道,秦老爷子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他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清楚的看到其中一人背着个药箱。 这一刻,秦老爷子彻底明白小孙女带自己出来的用意了。想到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二儿媳妇,他顾不得形象不形象了,抱着秦笑笑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大夫,等等,等等——” 秦老爷子带着大夫急匆匆的赶回家的时候,三婆子正在催促秦川做决定,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要是晚个片刻,赵草儿腹中的胎儿怕是已经被剪刀活生生的绞成一堆烂肉了。 也幸好大夫来的及时,赵草儿的情况还没有到彻底不可挽救的地步。一个时辰后,在三婆子的配合下,这位医术精湛的带下医帮助赵草儿顺利的生下了一个男婴,母子平安。 就是这一次着实凶险,赵草儿还是伤到了根基,以后很难再怀上孩子。 “大夫,谢谢,谢谢您!”秦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救了他妻儿的大夫磕了三个头。 别看他总是跟赵草儿拌嘴,对赵草儿嫌弃的不行,当年却是他对赵草儿一见钟情,求着秦家二老把人娶回家的。哪怕赵草儿有种种毛病,那也是他孩子的娘,是他放在心里的人。 不然,刚才在那样紧要的关头,也不会对三婆子说出保大的话来。 带下医是位女大夫,她不好去扶秦川,连忙侧身让到一边:“身为大夫,救人是本分。你要谢,就该谢谢你父亲。” 秦川一听,转过身毫不犹豫的对秦老爷子砰砰砰磕下三个响头:“爹,儿子谢谢您!替草儿,替三宝,谢谢您!” 秦老爷子抱着呼呼大睡的小孙女俯视着二儿子,冷哼道:“你该好好谢你侄女!” 旁人听的一头雾水,秦川也是不明所以,旋即就想起小侄女的神异之处,不禁猜测这一次父亲能这么幸运的巧遇下乡看病的大夫,应该是小侄女的功劳,一时间懊恼极了,悔不该在乱了方寸之下,冲着小侄女发脾气。 只是有外人在场,他不好问个究竟,讪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已经决定要好好疼爱救了妻儿性命的侄女了。 不得不说,赵草儿母子能够脱险,确实是秦笑笑的功劳。不然等秦山从县城里请回大夫,黄花菜都凉了。 等家里没有了外人,秦老爷子将几个孩子打发出去后,就同家里人说了秦笑笑如何“指引”他,巧遇了下乡问诊的女大夫的经过。 末了,他盯着秦川,严厉的说道:“笑笑是你侄女,你不用刻意谢她,不过你要记住,今日是她救了你妻儿的性命!” 秦川茫然的看着父亲,不知道他为何特意提醒这一点。他当然会记住小侄女是自己这一房的恩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她。 只是父亲从来不会说废话,尽管心里不太理解,秦川还是郑重的应下来:“爹,您放心,笑笑的大恩,我跟草儿这辈子都会牢牢记住!”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然后再次叮嘱道:“这件事,你们也不要宣扬出去,要是有人问起,直接推到我身上就是。” 众人无不应是,保证不会透露一个字。 门外,本该同大宝他们一道出去的赵绣绣偷偷地跑了回来,躲在角落里偷听。当听完这一次赵草儿能脱险,又是秦笑笑的功劳后,又嫉妒又可惜。 嫉妒的是秦笑笑诡异的能力,可惜的是没能像上一次那样抢得先机,把这份“功劳”抢过来。不然能借助这件事,在青山村彻底坐实福星之名。 (未完待续) 第39章 疼爱 赵草儿产后醒来,就被秦川告知了母子平安的原因。她抱着秦笑笑又哭又笑,是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和喜悦。自此之后,对秦笑笑的疼爱全然出自真心,比对待亲生女儿雪丫要好的多,也没有了先前的小算计。 只是在知道自己伤了身子,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孩子后,就把刚刚出生的三宝迁怒上了,竟是不肯给饿的哇哇大哭的三宝喂奶。 其实迁怒三宝,不全是为自己不能再生育,实则产前胎位不正,产时又遭遇难产险些丢掉性命,让赵草儿认定三宝就是个讨债鬼。心里有了如此深的芥蒂和忌惮,哪怕是对亲生血脉,她也很难亲近起来。 最后是秦川、苗老太、林秋娘轮番开解劝说,秦老爷子发了脾气,赵草儿才肯给三宝喂第一口奶。 尽管肯喂养三宝了,对待三宝的态度却很差劲。三宝闹了尿了都是直接扔给秦川了事,反正她是能不抱就不抱,能不看就不看。 在赵草儿的影响下,秦川对待三宝的感情也越来越复杂,以至于三宝在二房的待遇不仅比大宝二宝两个哥哥差远了,跟雪丫这个姐姐也没法儿比,成为二房最不受待见的小可怜。 秦家其他人看在眼里,心疼幼小的三宝,但是又没办法指责赵草儿什么,只能多多留意,不让三宝饿着冻着。 夏去秋来,在秦笑笑萌出两颗小米牙中,整个青山村迎来了大丰收。 这一年算是风调雨顺,不仅冬小麦丰收了,就连两季的稻子也没有遭遇虫害,旱灾,水灾,在村民们的喜笑颜开中,被收割入库,不用担心来年饿肚子了。 秦山是说做就做的性子,忙完秋收之后,他带着几根绳索和一条扁担,就风风火火去城里找活干,为给闺女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而努力。 还别说,他的运气不错,第一天去就找到了一份还算稳定的活计:给一个有钱人家造房子。 他没有造房子的手艺,能做的就是给人家拉砖搬砖搬木料之类的。尽管这活儿不轻松,但是主家很大方,给的工钱不低,且包吃包住,一天纯赚二十文钱。 就是主人家计划在寒冬到来之前把房子造好,时间就变得十分紧迫,他不得不收拾了几件衣裳,暂时告别妻女家人住进了主人家安排的屋子里。 有付出就有回报,两个多月后,主人家的房子终于造好了,秦山也顺利的领到了一千三百多文的工钱以及主人家额外发的一百文的喜钱。 秦山还是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劳动得到这么大一笔钱,高兴的跟个孩子一样。等吃完主人家的上梁宴,他就迫不及待的收拾好包袱,揣着银子直奔县城最繁华的街道,给宝贝闺女买东西。 闺女还小,能给她玩的用的东西不多,秦山想了想就挑着实用的的买。很快,他就挑好了两样玩具:拨浪鼓和布老虎。 想到如今已是十月底,天气越来越冷了,闺女只能穿侄子侄女们穿剩的又硬又不保暖的旧棉衣,秦山又奔去布庄,一番挑挑拣拣后,狠狠心花了三百文钱买了一块细致柔软的棉布和两斤新棉花,足以给秦笑笑做两套厚实的棉衣了。 带着这些东西,秦山心满意足的直奔青山村。 窝在墙角处晒太阳的村民们乍一看秦山,纷纷上前询问他在县城的经历,明里暗里打听他这两个月赚了多少钱。更有眼尖的发现他背着的包袱,暗暗猜测里面是不是装了什么好东西。 秦山只想快点回去抱闺女,哪里有心思跟他们唠叨,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只说改天再聊。 秦家人见秦山回来了,也是高兴不已。只是见他包袱还没有放下,就嚷嚷着找闺女,都理解的笑了。 特别是看到他特意给秦笑笑买的东西,觉得他对这个女儿也太好了些。不过想到秦笑笑可爱招人疼的样子,又觉得正常,连赵草儿都说出要是有笑笑这样的女儿,她也要这么疼的话来。 当爹的这么疼闺女,赚了点辛苦钱还不忘给她买好东西。可惜两个月不见,这闺女早把他忘到脑后了。 “咿!” 看到胡须拉茬的秦山,秦笑笑看向他的目光陌生又疑惑。等看到他伸出双手要抱自己,更是眼露惊恐,小胳膊死命的抱紧娘亲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往后躲。 秦山见状,一颗慈父心差点碎成了两半。好在他使出绝招,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拨浪鼓和布老虎:“闺女,爹给你买的,喜不喜欢?” “啊啊——哇哇——” 看到叮叮咚咚的拨浪鼓和色泽艳丽的布老虎,八个月大的秦笑笑,还没有见过这样有趣的小玩具,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两个月不见爹爹而产生的陌生感一下子就不见了,主动伸出小手去抓爹爹手里的玩具。 “快,快叫爹,叫了就给你玩。”秦山故意把玩具拿开了些,诱使她喊爹。 “啊呜——啊呜——” 秦笑笑能翻身,能坐起,还会爬,可就是不会喊人。见爹爹不肯给,不禁急眼了,挥舞着小胳膊扯着小嗓门一通叫。 “就没见过这么欺负闺女的,囡囡这么小,你让她咋喊?”林秋娘看不过眼,嗔怪的瞪了丈夫一眼,抢过他手里的拨浪鼓塞到闺女的小手里。 秦笑笑如愿以偿,肥嘟嘟的小胖手摇动着拨浪鼓,给了娘亲一个甜甜的笑。 诱使失败,秦山又用布老虎逗女儿,对林秋娘说道:“我闺女聪明的很,多教教她肯定会比别家的小孩儿先张口。” 林秋娘面露无奈,其实心里很理解丈夫的想法。这段日子,她也偷偷地教闺女喊娘呢,就想让闺女喊的第一声是“娘”,让丈夫羡慕嫉妒,看他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嘚瑟闺女更亲近他。 奈何闺女太小了,教了好几天还是不行。 秦笑笑体会不到爹娘的小心思,专心致志的摆弄着拨浪鼓。 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她甜甜的笑声悠悠的传出老远。睡在屋顶上的晒太阳的猫咪们惬意的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 (未完待续) 第40章 长大 两年后 “大黄——大黄——天黑了,回家啦——” 夕阳夕下,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站在田埂上,两只嫩生生的小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朝着青山绿野高喊。 金色的阳光照在她漂亮可爱的脸蛋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纱;一身浅蓝色的衣裙,也染成了金澄澄的颜色,华丽又耀眼,整个人像是踩在巨大的黄金毯上的小仙童。 在小姑娘的身后,站着一头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大盘羊。 那盘羊抬起头,顺着小姑娘的喊声看过去,嘴里叼着一把青草美滋滋的嚼着,屁股上的短尾巴一甩一甩的,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这一人一羊,可不就是秦笑笑和下山奶她奶到一岁的大盘羊? 在地里干完活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村民们听到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喊声,纷纷笑了。 二棍子,也就是秦笑笑的隔房堂叔故意逗她:“笑笑,跟叔叔回家,叔叔帮你打走坏猫,不让它们咬你。” 秦笑笑的小脸儿瞬间变得通红,明明心里害怕的不行,可就是不肯承认:“叔叔,我、我不怕猫猫!大黄待会儿就来了,它要是看不到我会着急的,我得等它一起回家。” 谁能想到,那么招猫喜欢的小丫头,随着年岁的增长,竟然怕猫怕到腿软走不动路,哭都不敢哭出声来的地步。从来不敢一个人出门,也不敢一个人回家。只要她在的地方,身边有么有大人,要么有大黄。 不然一落单,必然会有猫咪尾随。要是来不及驱赶,那些猫还会追着她跑,一定要在她的身上蹭一身毛才肯离开。 二棍子见她快要哭了,顿时不敢再提猫了:“那叔叔就陪你一起等大黄,要是太阳下山了大黄还不来,叔叔就送你回家。” 秦笑笑大大的松了口气,稚嫩的小脸儿上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叔叔!” 二棍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暗道小丫头可人疼,不怪她爹娘万般宠着,要啥给啥,说啥就是啥。 就拿这头盘羊来说,小丫头一哭不让卖,秦家当真就不卖了,白白没了一大笔银子不说,一喂养就是三年,说是这盘羊奶了小丫头一场,要给它养老。 几年养下来,这盘羊也养熟了,绳子都不用拴,每天就跟着小丫头进进出出,跟大黄一样通人性…… 就在二棍子想七想八的工夫,有什么东西朝着这里飞奔而来,脚爪极速奔跑带起的破空之声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朵里。 “大黄,是大黄回来了。”秦笑笑听见了,高兴地叫喊起来。 下一瞬,一条背呈黄色,腹面白色,四肢粗壮的大黄狗出现在视野里,能清楚的看到它的大嘴里叼着一只灰扑扑的肥兔子。 所谓黄狗白面金不换,说的就是大黄这种品相的猎犬了。大黄是秦笑笑满周岁的那天,赵草儿的娘家作为生辰礼物送给秦笑笑的。 这样的好狗寻摸起来不容易,是赵草儿的兄长费了不少人情,托人从别处找来的。 也幸好及时养了大黄,不然日益怕猫的秦笑笑一个人连门都不敢出。 “大黄,原来你又去抓兔子了。”秦笑笑欢喜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见它的鼻子边上的毛发汗哒哒的就知道是撵兔子撵的,不由得心疼道:“天越来越热了,不许再抓兔子,要是热病了我会心疼哒。” “呜呜。” 大黄像是听懂了,摇摆着大尾巴,轻轻地蹭了蹭小主人的手,像是在说自己没事,让小主人不要担心。 被它叼着的兔子还没有死,一条后腿时不时的蹬一下,两只大耳朵也在迎风招展,瞧着有些好笑,又十分可怜。 “笑笑,你家大黄就是能耐,隔三差五能逮到一只兔子。”二棍子还没有走,看到大黄嘴里少说有四斤的肥兔子,羡慕极了。 秦笑笑挺了挺小胸脯,自豪地说道:“是哩,大黄很厉害!”说着小大人似的又叹了口气:“就是不太听话,总喜欢乱跑。” 爹爹说,大黄长得这么壮,跑远了会被人抓走吃掉。可是大黄有四条腿,她只有两条腿,大黄跑远了,她想追也追不上呀! 唉,真愁人! 二棍子不知道小姑娘的担忧,对她的话很是无语:大黄要是不乱跑,能撵到兔子? 这狗要是他家的该多好,这样就能时不时的吃到肉了。 秦笑笑不知道二棍子叔叔看上了大黄,她软软的小手拍了拍大黄的头:“走吧,咩咩也吃饱了,咱们回家啦。” 咩咩是她给盘羊取的名字,只要一喊“咩咩”,盘羊就会回以“咩咩”声。 “呜呜……”大黄呜咽一声,立即叼着兔子打头阵,好驱赶村里那些胆大包天的拦路猫们。 秦笑笑背着小手走在中间,盘羊坠在后面,防止有猫从背后偷袭。 一人一犬一羊,只要一起出门,必然是这么排序。 二棍子显然知道这一点,自觉地落在了盘羊的后面。看着前面的狗—人—羊,怎么看怎么想笑。 到了村口,秦笑笑礼貌的跟二棍子道别,带着大黄和咩咩继续往家里走。 可是,就在距离秦家不足五十丈的地方,人狗羊遭遇了七八只拦路猫。不仅有本村的三五只,居然还多了几只别个村的。 “喵呜——”这些猫看到秦笑笑,顿时两眼冒绿光的往前凑,那副渴望的模样像是要把她嗷呜一口整个吞掉似的。碍于大黄和盘羊都在,猫咪们跃跃欲试却始终没有直接上前。 “呜汪——汪汪——”大黄吐掉肥兔子,前肢低匐,后腿蓄势待发,冲着拦路猫们龇牙咧嘴。那白森森的尖利的犬牙,能够轻易地洞穿猫咪柔软的身子。 这两年,拦路猫们跟大黄交手无数次,没少吃大黄的亏,以至于鲜少有机会真正能够蹭到秦笑笑。可以说,大黄对拦路猫们恨的牙痒痒,拦路猫们对大黄又何尝不是这样? 此时的秦笑笑,早已经在七八对绿油油的猫眼下,两腿发软的靠在盘羊身上,上下牙不受控制的在打架,已是恐惧到了极点。 (未完待续) 第41章 养兔子 “笑笑!” 就在猫狗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一道略显急切的男声插了进来:“今天咋这么晚,吓得爹还以为出啥事了!臭猫,走远点,别吓唬我闺女!” 双腿无力站不稳的秦笑笑听见爹爹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张开双臂踉跄着扑进正在驱赶猫猫的爹爹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爹!” 秦山心疼极了,双手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不怕不怕,那些猫猫不咬人,爹把它们都赶走。” 秦笑笑紧紧地抱住爹爹的脖子,小脑袋依赖的埋进他的脖颈里:“嗯,有爹爹在,我就不怕啦。” 秦山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跟大黄咩咩一起驱赶意图围上来的家猫:“以后笑笑不要出门放羊,爹给咩咩割草吃好不好?” 秦笑笑抬起头,看着爹爹认真的说道:“不好,咩咩更喜欢自己吃草,我也喜欢跟咩咩一起找草吃。” 待在家里是不用害怕猫猫拦路,可是她更喜欢外面的蓝天白云青草地。她还要克服怕猫猫的毛病,不能再让爹娘他们担心啦。 她的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秦山。秦山心里酸酸软软的,既希望女儿能够克服对猫的恐惧,又害怕她被猫吓出个好歹。 没有继续说猫,秦山说起了另一件事:“明儿个爹要去城里卖鸡蛋,顺便接你三叔回来,笑笑跟爹一起去好不好?” 秦笑笑眼睛一亮,在夕阳的映衬下灿若星辰:“真的?爹爹肯带我去城里啦?” 秦山心里愧疚,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嗯,不过笑笑今晚得早点睡,明早要是起不来,爹可不会等你哟!” 秦笑笑猛点小脑袋:“嗯嗯,一定起,一定起!” 长这么大,她都没有去城里看过哩!让爹爹答应带自己去可不容易,明天说什么都不能睡懒觉。 赶走了拦路猫们,父女俩踩着夕阳的余晖,说说笑笑着往家里走去。多是秦笑笑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城里的事,秦山耐心地回答。 这两年,秦山一得空就到城里找活儿干。秦笑笑黏他黏的很,自从开口说话后,每次都要跟着一起去。奈何秦川干的都是力气活,吃的不好住的也不好,哪舍得带她去受苦。 秦笑笑对山外的一切充满了向往,想知道爹爹所说的三层高楼长什么模样,长长地街道有多长,专门卖糖的铺子是不是堆满了糖……这些陌生的事物,都是她的小脑瓜想象不出来的。 回到家时,苗老太已经做好了饭菜。大宝眼尖的看到了大黄嘴里叼着的兔子,猴子似的蹿了上来,嗷嗷叫唤:“有兔肉吃喽,有兔肉吃喽!” 自从两年前秦笑笑怕起了猫,秦家人一看到屋前屋后出现的黑野狸,就会想尽办法恐吓驱赶,连它们带来的野鸡野兔也不要,扔到屋顶任其腐烂发臭。 加上大黄鼻子厉害又凶猛,只要黑野狸闯入秦家的范围,就会被它毫不留情的追逐撕咬。时间久了,那些黑野狸渐渐地就不来了,自然就没有了野鸡野兔。 虽然大黄很能捕猎,时不时的就能抓到兔子或是野鸡,但是那是它给自己找的口粮,除非哪天抓到了两只,它吃不完了才会带一只回来。 秦家上回吃肉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不怪大宝这么激动。 可是,下一刻秦笑笑的一句话,残忍地打破了他吃肉的渴望:“大哥哥,这只兔子是活的,肚子里还有兔宝宝,咱们得养着生小兔子,不能吃。” 大宝急了,指着大黄嘴里的肥兔子说道:“你咋知道它肚子里有兔宝宝了?你又没有扒开它的肚子看过!” 秦笑笑比大宝还疑惑:“为啥要扒开兔它的肚子看?扒开肚子它就要死了,咱们就不会有兔宝宝了。” 大宝无力的重复道:“……你不扒它肚子,咋知道它有兔宝宝?” 秦笑笑总算领悟了大宝的意思,笑眯眯的摸了摸大黄支楞的毛耳朵:“因为大黄没有咬死兔子呀!之前跟大黄说过了,只要抓到的兔子有兔宝宝,就不能咬死。” 养着兔子生兔宝宝,家里就会有更多的兔子。兔肉可以吃,兔皮可以卖,就像春上奶奶孵小鸡一样,小鸡长大了,母鸡能下蛋换钱,公鸡能卖肉换钱。 唔,她真是太聪明了!就是有兔宝宝的兔子不好找,都两三个月了,大黄才抓到一只呢! 大宝听完,觉得还可以再争取一下,耐心地跟小妹妹分析道:“大黄又听不懂你说的话,肯定不知道你要有了宝宝的兔子。这一次大黄没有咬死兔子,一定是它自己想留着吃新鲜的,真是太狡猾了!” 为了一口兔肉,大宝也是拼了,不遗余力的抹黑大黄。 正在享受小主人抚摸的大黄不明所以,听见小主人的哥哥叫自己的名字,就摇了摇尾巴,压根儿不知道被“污蔑”了。 秦笑笑皱起了小眉头,替大黄辩解:“大黄聪明着呢,我说啥它都懂。反正这兔子不能吃,得养着生小兔子。” “嗷!”大宝费了半天的口舌,依然得到这么个结果,哀嚎一声失望极了。 其实已经九岁的他,只要是小妹妹提出的要求,家里的大人就没有不应的。别说这只兔子肚子里可能有小兔子,就算是只公兔子,小妹妹说养,就不会有人反对。 秦家人其他人都在,一个个乐呵的看着兄妹俩掰扯。 见大儿子这么快就败下阵来,赵草儿笑骂道:“你眼里就看到兔肉,咋不学学你妹妹的聪明劲儿?这脑子,白白多吃了六年的饭。” 遭遇双重打击的大宝:“……” 娘,我真是您亲生的么?这世上有第二个这么嫌弃亲儿子的娘? 秦老爷子咳了一声,给了大宝一个更大的“打击”:“这只兔子就由你来养,等生了崽你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养。” 大宝震惊的看着秦老爷子:“爷爷,不带这样的,您就不怕我偷偷把兔子烤了吃了?” 让他守着一只肥兔子,他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 (未完待续) 第42章 三宝 秦笑笑看出大哥哥的不乐意,觉得对不起大哥哥,于是找准大宝的脉门,跟他保证:“大哥哥,只要你能把兔宝宝养大,最肥的那只就是你的!” 大宝先是眼睛一亮,旋即有气无力的说道:“不好养,兔子不好养,以前我爹捉到过几只小兔子,全让他养死了,肉还进了他的肚子。” 看热闹的秦川冷不防在小侄女面前,被儿子揭穿养兔子的糗事,羞恼的抽了大宝一巴掌:“小兔崽子,你妹妹让你养你就好好养,哪来那么多废话!” 大宝捂着脑门,哀怨的瞅着亲爹,觉得自己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秦笑笑抿嘴笑,从大黄嘴里接过肥兔子,认真的说道:“大哥哥,放心吧,这一次你肯定能养活兔宝宝。” 大宝刚想回一句“不可能”,一低头就对上了小妹妹那双明亮透彻的大眼睛。 在这双明亮的大眼睛里,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仿佛被寄予了无穷的信心,让他蓦地觉得自己真能养活一窝小兔子,得到最肥的那一只。 等大宝回过神来,肥兔子就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一只手正好落在肥兔子的腹部,触手圆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角落里,才两岁多的三宝羡慕的看着大哥,脸上明明白白的表达出想养兔子的渴望。 秦笑笑瞧见了,走过去问道:“三宝也想养兔子?” 三宝猛点小脑袋:“想,三宝想。” 比三宝仅仅高出半个头的秦笑笑,学着大人摸她脑瓜的样子,摸了摸三宝的:“那好呀,以后大哥哥负责割草,你负责喂兔子。” “对,咱们哥俩就这么分工。”大宝抱着兔子走过来,很心疼这个不得爹娘欢心的小弟弟,却没有办法改变爹娘对小弟弟的不喜。 三宝激动的小脸儿都红了,大眼睛变得特别亮。 大宝也摸了摸三宝的小脑瓜,又让他摸了摸兔子,算是兄弟俩共同养兔子的一个仪式了。 秦家人都很高兴,他们无所谓这一窝兔子养大了能不能赚到钱,却希望大宝他们真能掌握养兔子的门道,指不定以后就能靠着养兔子的手艺吃饭呢! 更何况,笑笑都说大宝能养活兔子,那就一定能养活。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赵绣绣和雪丫了。 雪丫亲眼目睹了长辈们对秦笑笑的纵容,还“强迫”哥哥养兔子,恨不得冲出去大骂秦笑笑害人精,可是她不敢,只得恨恨的说道:“瞧把她能的,咋不自己养,非要祸害大哥。” 赵绣绣就站在她的旁边,闻言眼里划过一丝阴险:“没办法,舅爷爷他们都宠她,自然是她说啥就是啥了,二表叔和二表婶也没有反对呢!” 雪丫却是更生气了,看着给那个臭丫头擦脸,还笑得温柔的娘亲,仿佛那个臭丫头才是她的女儿。她心里又酸又涩,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血痕也不知道:娘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好过。 赵绣绣看着雪丫脸上的痛恨,故作心疼的搂住了她,没有继续火上浇油,怕一不小心就烧到自己头上。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赵绣绣抽条长个,脱离了幼童的稚嫩,长成了一个眉宇间颇有几分精明伶俐的姑娘。 期间她不顾秦老爷子的再三劝告,屡次不着痕迹的借助秦笑笑的福运,在村子里经营自己“天生福运”的名头,倒是让不少人相信她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秦家人在秦老爷子的示意下,没少跟人辩解。可是秦家的运道一点点变好是有目共睹的事,人家根本就不相信他们的辩解,还觉得秦家不想太张扬故意这么说。 如今赵绣绣依然不敢对秦笑笑做什么,只是自两年前成功的挑拨了雪丫后,她就把雪丫当作了手里的一把刀,平日里“精心”打磨着,只等适当的时机,给予秦笑笑致命一击。 小小的青山村,容不下两个“天生福运”之人! 敲定了养兔子的事,趁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就将饭桌搬到了院子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晚饭了。 这两年,因为秦笑笑的关系,秦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不仅田地的收成比别家多收两成,时不时的还有野物下山撞开家门,让秦家得到一笔意外之财。 不过这些事都被秦家捂的死死的,反正地里的收成只要自己不说,不会有人知道。野物也多是半夜出现在秦家的院子里,只要在隔壁邻居们起来前把猎物弄去城里处理掉,就不会被人察觉。 一家人坚定的守着秦笑笑的秘密,不会仗着秦笑笑的气运,诱导她做什么。这一点,连赵草儿都做到了。 只有赵绣绣,一心想要“天生福运”,好几次“不小心”说漏嘴,让村里人知道秦家又得了好东西,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让村里人以为秦家的好运,全是她带来的。 日子好过了,饭桌上就丰盛了许多。拿鸡蛋来说,多炒两个也不会纠结了,家里哪个孩子想吃,当天就能吃到。 某一天,苗老太无意中发现,家里有了小孙女后,养的鸡就特别爱下蛋。于是去年春上,她就让三只母鸡同时抱窝,每只母鸡二十个蛋,二十来天后就得到了六十只毛茸茸的小鸡。 如她想的那般,这六十只小鸡在生长的过程中一只也没有折损,小母鸡半年就下蛋了。不仅家里能敞开了吃,还换回了足够一家人吃的油盐酱醋。 饭后,一家人拉了会儿家常,就各自回房睡觉了。秦笑笑跟爹娘说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间。 秦家的孩子不少,住的屋子就不太宽裕,空余的房间就只有秦桃花和秦桂花出嫁前住的那间。要住下六个孩子,还得在一个月回一次的秦河房里多加一张床才行,因此谁都没有独立的房间。 大宝和二宝睡在秦河的屋子里,秦笑笑、三宝、赵绣绣以及雪丫,就睡在那间空出的屋子里。 秦笑笑跟年龄相仿又十分黏她的三宝睡一张床,赵绣绣就和雪丫睡另一张。 此时,三宝已经在床上了,看到秦笑笑进来,小手欢快地拍着身侧的空位喊:“笑笑,快过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