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遗珠》 第1页 [穿越重生] 《侯府遗珠》作者:隽眷叶子【完结】 文案: 一梦醒来,林婉发现自己居然成了一个与家人失散且丧失记忆的小孩子。 数年后,林婉才知道自己居然是震南侯府嫡出二房的掌上明珠。 作者自定义标签:温馨清水 穿越 青梅竹马 第001章 在大虞国的青州府境内有座远近闻名的寺庙叫崇福寺,坐落在高川河北岸的大青山之中。 站在高川河岸仰望大青山,可见青山绿树之间蜿蜒曲折的山道、若隐若现的庙宇飞檐,隐约可闻空灵的梵音在山间回荡,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崇福寺不仅闻名青州府,在整个大虞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名刹。 这里不仅有佛法高深的大师为善男信女讲解佛经,还有一座闻名遐迩的许愿池——万福池。 据说只要对着万福池虔诚许下愿望,必能得佛祖保佑心想事成。 每年来崇福寺求神拜佛许愿的善男信女不计其数。 崇福寺的后山更有闻名遐迩半山桃林半山梅,每至花期都会吸引无数游人前来赏景,文人墨客更是趋之若鹜,为崇福寺留下许多千古绝句。 四月初的崇福寺后山莓花和桃花早已零落成泥只余满山翠绿,寂静中带着些许寥落。 林婉斜靠在一颗桃树上,默默地看着山下的高川河发呆,外人眼里四、五岁女孩的脸上却有着异于年龄的沉静。 良久林婉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前世的林婉从农学院毕业选择回乡自主创业,在家乡承包了一座山头,办起了果园。 经过五年打拼,从最开始的入不敷出,到如今果实累累,鸡鸭成群,不但还清了贷款,还翻新了家里的房子,让家人过上了安逸的生活。 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却万没想到她只是在自家果园里睡了一觉,却经历了穿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她一觉睡醒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阵阵炸裂般的头疼,心想定是吹了风感冒了。 待她努力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孩子,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光头小男孩。 林婉愣愣地盯着小光头看了许久,硬是没有发现小光头的穿着有什么异样,一心以为自己还在自家的果园里,小光头是来果园游玩的小朋友。 待她开口问小光头是谁的时候,却被自己那陌生而稚嫩的声音给吓得不轻,许久不敢再开口,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听到小光头的呼喊鱼贯而入的老中轻几代光头。 林婉再是迟钝心里已经明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极其玄幻的事,那就是她穿越了! 这些光头都是和尚! 林婉工作之余也会用手机看小说,对于小说中的穿越重生向来怀着不以为然的态度,却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居然在自己身上成为事实。 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经过这一个月的沉淀,林婉不得不接受穿越这件事。只是她的内心还是懵的,也是抗拒的,而让她更为无奈的是成为一个没有自主能力的小孩子,而且还是个失去了记忆的小孩子! 没错,林婉从醒来至今依然只有前世的记忆,没有一丝有关这个身体的记忆。 有关这个身体的一切只能从她被捡到时身上穿的衣裳和贴身戴着的玉佩加以推断,她身上的穿着并不差,贴身还佩戴了一块玉佩,可见她的出身不差,还得家中长辈的宠爱,这样的孩子绝对不会被家人遗弃。 自将她被带回崇福寺,慧能大师就四处打听替她寻找亲人。 将青州府这一带遗失孩子的家庭都访问了个遍,慧能大师发现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于是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林婉的家不在青州府。 既然林婉不像是被亲人遗弃的,那么必定是被老拐子拍花子人牙子带来这边的,之所以被遗弃在高川河边,应该是她当时病得太重的缘故。 大虞国占地甚广,青州府只是其位于北部的一个州,要在大虞国找到林婉的家人,在这个通讯极不发达的时代无疑是大海捞针。 无奈之下慧能大师只能开始替林婉在青州府物色合适的人家进行收养。 这一个月慧能大师为自己所做的努力,林婉全看在眼里。 只是她对于寻找这个身体的亲人并不那么热衷,毕竟这个身体已经换了芯,她还没有这个身体的所有记忆,那么也许找不到亲人对她而言还更好些。 若是可以让林婉自己选择的话,她最希望的是能够回去现代,当然这应该没有可能。 那么比起去一个陌生的家庭,林婉觉得还不如留在崇福寺,就算只是在后山盖间小屋,她觉得自己也能活下去。 只是……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林婉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说这里是寺庙,就她现在这个年龄,也没人会同意她独自生活。 那么她的最后去向,就只能由慧通大师替她寻一户人家寄养。 这一个月林婉只弄清了几件事。 首先,她是崇福寺的慧能大师下山化缘回来的时候在高川河边捡到带回来,当时她正发着高烧躺在河岸边昏迷不醒。 若不是慧能大师发现了她,高烧昏迷的她只怕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了,所以慧通大师是她的救命恩人。 第2页 林婉曾经暗戳戳地想过,若非慧能大师捡到自己,她会不会就回她自己的世界却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老天既然让她来了这里,又怎么会轻易地送她回去呢! 其次,这座崇福寺位于大虞国的青州府。 林婉虽说不是学历史的,但是当年为了高考,在历史这门课上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什么大虞国,什么青州府,历史书上压根就没有,因此可以确定这是个所谓的架空时代。 最后一点,就是从香客的穿着以及文人墨客留在寺庙的墨宝中,林婉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个比历史上的唐宋更早的时代,至少她没看到唐宋时期那些熟悉的诗词。 平日里小和尚悟通,也就是林婉醒来看到的那个小光头,奉师命几乎形影不离地陪着她,逗她说话陪她玩耍,林婉压根就无法静下心来好好理一理想一想。 今日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时间,就来了这个时辰崇福寺最为安静的后山,她要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隐掩在树木中的崇福寺,再次叹了口气,回头继续对着山下发起呆来。 她所处的位置正是后山视野最好的地方,可以将大青山下高川河两岸的景色尽收眼底。 四月初的大青山下有个十分热闹的大庙会,历时真正半个月。 虽说此刻不过辰时三刻左右,山下却已经十分热闹了,熙来攘往的人群与后山的寂静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第002章 “婉婉,你果然在这里,师祖找你,快随我回去!”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梅林的宁静。 不用回头林婉也知道,这是寺里的小和尚悟通,也就是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 林婉赶紧站直身子,略显局促地回过身去,小手轻轻揪着衣角,无措地看着匆匆跑过来的小和尚。 悟通是智正大师的关门小弟子,智正大师是慧通大师的大弟子,故而悟通所说的师祖正是方丈慧通大师。 今日是四月初八佛诞之日,乃寺里香客游客最多的一日,寺里的僧人几乎人人都被安排了事情,就连只有七岁的悟通也不例外,这也是她独自一人来这里的原因。 自林婉来了崇福寺,几乎都是悟通陪着她,这里也是悟通带她来过的地方。 悟通曾经说过,每当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总喜欢一个人来这里静坐。 看看山下的河,看看山下的人,心情莫名地就能好起来。 林婉除了前世的记忆,没有一丝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然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 婉婉这个名字是由她贴身佩戴的玉佩上那个婉字而来,倒是契合了林婉这个前世的名字。 悟通匆匆找来是慧能大师替她找到合适人家了?! 林婉黯然回头看了眼山下的热闹,这一眼之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看上这一眼。 长达半月的庙会,热闹而嘈杂。 前世的林婉喜欢安静,最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和嘈杂,如今的她却在心底生出满心的羡慕。 虽说她很明白那些在山下赶庙会的人们有大半是为了生计而来,可对于如今身不由己的她而言,这些为了生计而忙碌的人却成了她羡慕的对象。 虽说这个时节崇福寺已经没有梅花桃花可赏,却因为恰遇四月初八佛诞日,前来崇福寺进香的善男信女依然从各地蜂涌而至,为崇福寺增添无数香火。 这些日子不但崇福寺人满为患,山下高川河两岸同样也是人流如织。 虽说崇福寺有供香客临时休息的茶水间,也有供香客住宿的小院,却无法全部接纳如织的香客,除了一部分大户人家早早预定了寺里的小院,大多的香客只能住在山下的客栈。 因香客居住的小院靠近后山,为了保证这些香客的安全,这些日子寺里后山禁止游客入内。 林婉由着悟通牵着自己的小手,木着张小脸从后山出来,一路上只遇到三、两个由丫环婆子簇拥着缓步而行的姑娘,却在后山与禅院交界处差点与两个正在东张西望的男子撞在一起。 双方突然相遇,都被彼此吓了一跳。 别看悟通年龄小,却很是机警,动作也十分灵活,拉着林婉往后退了一步,顺便将林婉护在自己身后。 待他看清是两个本不应该在此处出现的男子时,脑子里铃声大作,放开林婉双手合十对着两个男子道:“两位施主因何在此?” 林婉躲在悟通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子。 这两男子一个看着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一个也就十岁上下,看两人的长相应该是对父子,此刻被突然出现的悟通和林婉吓了一跳,待他们看清是两个孩子时明显松了口气。 面对悟通的质问,年长的那位明显有些心虚,对着悟通连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拉着身边的少年就要离开。 少年却没有成年男子的心虚反而一脸坦然,似笑非笑地睨了悟通一眼,尔后轻轻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小藤箩道:“我们是山那边来的,正准备从这边绕去前面卖自家产的果子。小和尚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悟通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叶湛,很快似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少年道:“小僧记得小施主,小施主哪里是什么山那边来的,分明是那边红枫村叶家小二子。走走走,赶紧离开这里!这几日后山这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第3页 虽说被悟能当场揭穿,少年却依然不觉难堪,哈哈一笑道:“小和尚好记性,这么久没见居然还记得我!刚才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我与爹爹在此等待进香的阿奶,待阿奶出来我们就走。你知道的,我们都是老实人,绝对不会冲撞到贵人的。” 说罢对着拉着自己的男子挤了挤眼睛。 男子微皱着眉瞪了少年一眼,到底也没有反驳,只是从自己手上提的小篮子里拿出一张荷叶,又从少年怀里抱着的小箩中抓了一把果子,青翠欲滴的荷叶上放着橙色的果子瞬间勾住了悟通的心,同时也吸引了林婉的眼睛。 没想到他们少年怀里抱着的小篓里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樱桃! 悟通是个有原则的小和尚,尽管嘴里口水泛滥,却硬是忍住没有伸手,只是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香客出入不该在这里,施主要等人,还请去前面。” 少年没想到悟通如此固执,脸上的笑容渐渐就淡了下去,正在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男子阻止:“多谢小师傅提醒,我们这就往前面去。” 说罢大手灵巧地将荷叶中的樱桃包好,往安静地站在一边悄然无声的林婉怀里一塞,拉着少年就往前面去了。 林婉双手棒着一包果子,不由自主地随着那父子俩的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却被悟通紧紧拉住:“婉婉你要去哪里?师祖的禅室在这边!” 与此同时从他们左侧方看不到的地方传来几个声音。 “大哥快看快看,那里那里,是二哥和爹爹。”幼童娇嫩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在哪里,没有啊!该不会是你看花了吧,爹爹他们怎么可能来寺里!”变声早期的少年,声音中略带着一丝沙哑。 “是二哥和爹爹!二哥,爹!”依然是那个娇嫩的童音,带着兴奋带着惊喜。 “哎哟,老大,还真是你们啊!怎么会来寺里?东西卖掉了?”这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 接下来是男子沉稳的声音中夹杂着少年郎如倒豆子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只是因为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渐渐地听不分明了。 “真是没想到,叶家小二今日居然没说谎!”悟通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小光头,略有些感慨地叹息道。 林婉心里也有自己的感慨,刚才那寥寥数语,给她一种家的温馨。 不知慧能大师给她找的人家是不是也如这叶家一样温馨?! 第003章 林婉侧目看向身边的悟能,本欲与他打听一下叶家的情况,却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顿时打消了这个心思。 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林婉的基本的来源就是身边的这个小和尚,只有少数靠的是她自己的耳听四方眼观八路。 林婉在崇福寺醒来足有一个月了,可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然十分有限。 不是林婉没有费心去了解,而是环境和身体条件限制了她。 现在这个身体年龄实在太小,来了这里之后,活动的范围被完全局限在崇福寺以及后山。 与她接触最多的就只有与她一样年龄尚小的悟通。 悟通的来历与林婉基本相似,是慧能大师从外面带回来,只是悟通是个确确实实的孤儿。 当今尚在襁褓中便被带来了崇福寺,因年龄小自来了寺里就极少有下山的机会。 这样一个小和尚,能给林婉提供的信息能有多少呢?! 就算悟通认识叶家那个少年,对叶家的了解想必也不会多,还是不费这个口舌了。 林婉由着悟通牵着手带进了慧能大师的禅室。 禅室里慧能大师正独自一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静静地面对着棋盘,小几上除了茶盅还有一只用干净帕子盖着的小碗。 听到动静慧能大师从棋盘上抬起头,一眼正对上林婉手上托着的荷叶包,不由微挑了挑眉。 待林婉将荷叶包放在小几,露出了鲜艳的果子,慧能大师不由莞尔:“你们遇到叶家的人了?” 虽说慧能大师的眼睛看的是林婉,与往常一样接话的却是悟通。 悟通叽里呱啦地将刚才后山发生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一边说一边直往那几颗果子瞟,细看还能看到他咽口水的动作。 林婉将手中的荷叶小心地放在小几上之后就安静地站在一边听悟通说话。 自她来了这里,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只因为她说话的口音与这里有比较明显差异。 悟通与慧能大师的一番对话,让林婉得到了不少信息。 青州府这一带种樱桃的人家极少,叶家的樱桃也是去年才开始结果,也就是说樱桃在这里属于稀罕的水果。 慧能大师与叶家有些渊源,难怪慧能大师看了眼樱桃开口便道出他们遇到了叶家的人。 悟通认识叶家那少年,是因为每年后山梅花桃花盛开之时,那少年都会与村里的小伙伴一起进后山赚游客的钱。 虽说悟通和林婉遇到的是叶家人,以慧能大师对叶家人的了解,自是相信叶家人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慧能大师还是十分担心再其他人闯进后山,若是冲撞了贵人可就是崇福寺的罪过了。 得赶紧堵住这个漏洞,于是让外面候着的人找来智正大师,一番交待之后智正大师匆匆出去布置。 慧能大师方才安下心来重新盘腿坐下,却正对上悟通眼巴巴地盯着荷叶上的那几颗樱桃的小模样,不由再次莞尔,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底涌上柔软。 第4页 别看悟通平日里表现得多么老成持重,到底不过只是七、八岁的孩子,总有嘴馋的时候。 将小几上那只小碗推到悟通和林婉面前,顺手揭掉上面盖着的帕子,慧能大师一脸慈爱:“这些你们俩拿去分吃了。” “哇,这么多樱桃!是叶家老太太带来的?”看到满满一小碗樱桃,悟通的眼睛顿时亮了。 显然叶家老太太不但为小孙子还了愿,还特地带了樱桃给慧能大师。 待打发走悟通,慧能大师却看到林婉吃了几颗就不再吃了,不由微挑了下眉问道:“婉婉怎么不吃了?果子新鲜摘下才最好吃,再放就更不好吃了。” 说是满满一碗,因为小碗是真的很小,故而碗里面加上林婉捧着回来的加在一起其实也不过二三十颗。 两个孩子一分每人也就十来颗,林婉还悄悄地多拨了几颗给悟通,林婉这里就更少了。 就算林婉还小,这几颗小樱桃却是吃得的,偏小姑娘却懂事地将小碗往慧能大师面前推了推:“婉婉够了,阿爷吃。” 虽说慧能大师是出家人,因为年龄比林婉前世的爷爷还要大,故而林婉从醒来就称呼他为阿爷,慧能大师纠正数次无果也只能随她了。 慧能大师看了眼推到自己面前的小碗,里面还有七八颗樱桃,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感叹。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如此懂事乖巧的孩子! 这么懂事的孩子不该遭此大难。 既然让他遇到,就是老天的安排,就是有缘人,他势必要助她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让慧能大师觉得遗憾的是,这一个月他几乎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和关系,却始终没有找到与小姑娘相符的信息。 如今他基本可以肯定,小姑娘并非青州人氏。 而小姑娘难得几次开口说话,似乎也验证的这一点,小姑娘的口音带着南方人的绵软。 既然暂时找不到小姑娘的家人,那么就先替她寻一家合适的人家收养吧。 经过这些日子的精心挑选以及接触和对比,慧能大师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选择。 只是这会儿慧能大师的心里似乎又有些犹豫了。 看着面前乖巧的小姑娘,慧能大师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日接触的几户人家,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那么满意。 只是这几户人家已是他能在青州府收回来最适合收养的几户人家了,家中的夫人太太相对比较和气,最让慧能大师觉得满意的是,这几户人家的老太君都是乐善好施的信佛之人,家境也都不错,小姑娘去哪一户人家定能衣食无忧。 目前他能替林婉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004章 慧能大师压下心里的那一丝丝不舍,示意林婉在自己面前坐好,这才娓娓道来。 自决定将林婉送出去收养以来,慧能大师先后替林婉相看了七、八户人家,都快赶上大户人家给儿女相看亲事的架势了。 经过接触和对比,慧能大师从中挑出了三户相对比较中意的人家,虽说每户都有让他不太满意的地方,却已经是他能在青州府挑出的最合适的人家了。 虽说面前的小姑娘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自她从昏迷中醒来也极少开口说话,却总能给慧能大师一种不一般的感觉。 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不哭不闹,只用一双明净透澈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让他都不舍得当只当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故而这次选择寄养的人家,慧能大师也没有想过要直接替她包办,只是替她做了先期的一些甄别罢了,此刻正如面对成年人一般细细与林婉分说这三户人家的情况和各自的优劣。 慧能大师为林婉介绍的第一户人家姓林,与前世的林婉同姓,乃青州府里数一数二的大商户。 林家的老太太长年吃斋念佛,是崇福寺的常客,只要天气和身体允许,每隔十天半月总会来寺里听经拜佛。 林婉来崇福寺这一个月里,已经见过这位老太太两次了。 老太太慈眉善目,每次来寺里进香,香火银子给得极其丰厚。 只是她随身侍候的老嬷嬷偶尔落在林婉身上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和不屑,让林婉很是不喜。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位老太太若真如面上那般慈眉善目,她身边的嬷嬷就不应该拿那样的目光看待一个与她压根就不沾边的外人。 两次陪林老太太来崇福寺进香的小辈都不同,可他们之间的相处却给林婉同样的感受,就是每个人在人前人后有着不同的面孔。 按理能陪着老太太来崇福进香的小辈,不是老太太的儿媳妇、孙媳妇就是老太太的孙女儿。 这些人不是妯娌,就是姐妹,最差也当是表姐妹,只一眼就让林婉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面和心不和。 这样的人家,就算衣食无忧,生活过得也会压抑得很。 林婉真心不喜欢这种外表光鲜却藏污纳垢的人家。 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之间尚且争斗不休,她一个外姓人,就算看在慧能大师的面上,老太太能护她几分,那日子又怎能过得轻松? 慧能大师一边为林婉介绍林家的情况,一边默默观察林婉,却见自醒来以后就很少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抗拒,不由在淡淡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又为林婉说起了第二户人家。 第5页 这第二户姓孙,在青州府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 孙氏一族是青州有名的书香门第,家族中为官居者众多。 据说嫡支大房带着老祖宗在京城做着大官,如今在青州府的是留守祖业的是嫡支二房。 有收养意向的就是留在青州府的嫡支二房的老夫人。 在孙家嫡支二房如今也是三世同堂,只是除了抬进门的媳妇全都是男丁,这位老夫人做梦都想要个小孙女。 慧能大师觉得相比起林家来,孙家还是不错的。 虽说大户人家内院多少都有些龌龊事,孙家内院却从来没有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面对林婉木然的表情,慧能大师总觉得这小姑娘似乎也不愿意去孙家。 无奈的慧能大师只得推出第三户。 第三户姓方是大青山脚下的大地主,方家是三户人家中离崇福寺最近的一户。 大青山脚下这一带的良田,十中就有一是属于方家的。 方家日子过得好,美中不足的就是子嗣艰难。 方家老太爷那一辈就只有方老太爷一根独苗苗。 方老太爷成亲后倒是能生,却连生了七朵金花,到了不惑之年才有了方员外这个唯一的儿子。 为了方家的子嗣,方员外十五岁就成了亲,没想到他比方老太爷还不如,除了正妻,接二连三抬起门的女人不下十个,却只得方大爷一个儿子。 如今方大爷成亲也已经五年有余,内院环肥燕瘦一大堆,却楞是没能在方大爷的辛苦耕耘之下开出一朵花结出一个果。 大青山这一带暗地里流传着一些关于方家祖上起家的传说,无不暗指方家祖上能发家是做了缺德事,这才报应到子嗣上,才会一代不如一代。 传说方家大奶奶得了个秘方,需得从外面寻个八字相宜的女娃娃养着,说不定就能给方家带来子嗣。 无论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林婉都不愿意参与其中。 试想若真有这么一回事,待方家有了自己的血脉之后,她将如何自处? 若是不能为方家带来子嗣,她岂不成了方家的罪人,那么她还有未来可言吗? 再说她这样的一个来历,又何来的八字相宜? “那方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今日一早自己找上门来,如今方家太太还在寺里候着,只看婉婉自己的意思。”慧能大师最后道。 林婉自不能将自己心中所想宣之于口,只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慢慢挪到慧能大师身边,小手紧紧拉住慧能大师的僧袍呐呐道:“我,我可以帮忙烧饭洗衣,大师不要赶我走好吗?” 慧能大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心疼这个孩子,也喜欢这个孩子,可这里到底是寺庙,怎么可能留个女娃娃在寺里。 只是…… 面对林婉眼泪汪汪的眼睛,慧能大师总归下不了狠心。 既然林婉不愿意,不如再再缓缓,说不定她家里人正往这边找呢,也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合适的人家。 林婉被收养的事,就这样因为慧能大师的慈悲,暂时搁浅。 第005章 接下来几日,小胳臂小腿的林婉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果然开始自己在寺里找事干。 尽管她现在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却总能让她找到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忙扫个地摘个菜。 实在没事可做的时候,就会独自坐在后山静静地看着山下熙来攘往的人流。 这样的林婉让寺里众人都觉得十分心疼。 悟通更是得了闲就牵着林婉的手去逛逛庙会,用身上仅有的铜钱买些小东西逗林婉开心。 庙会让大青山下比过年还要热闹。 除了来崇福寺进香的香客,更多的是附近的百姓。 他们或带着自家地里的产出或带着手工品前来赶庙会,只为趁此机会给家里增添一些收益。 那日被悟通撞上的叶家就是其中一员。 叶家原来并非青州府人氏,而是五年前从蜀地逃难来青州府的难民。 五年前一场大地动,让蜀地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叶大民原有兄弟三人,叶大民是老大,其他两个弟弟成亲后就分家别居。 两个弟弟的房子因为就在山坡下,被大地动引起的泥石流直接掩没,两家人全部遇难。 叶大民家因为离山较远,一家老小倒是有幸逃出了性命,房子家产田地却未能幸免全部掩没在泥石流中。 为了一家人继续活下去,叶大民与叶老爹经过一番商议决定逃离蜀地。 带着叶大民与叶老爹舍命从泥里挖出的一点细软,一家老小离开蜀地一路向北,其中的艰辛无法用言语表达。 最终得慧能大师相助,当掉仅剩的一对金丁香,买了块山坡地总算在红枫村落了户。 在那场逃难中,叶大民夫妇失去了与老二叶湛龙凤胎的女儿叶甜。 自从叶家在红枫村落户以来,每年四月里大青山下这半个月的庙会,叶大民和妻子吴氏总会带上地里出的、手工做的前往大青山下赶庙会。 虽说每次收益都不算多,在叶家也是一项进益,而且每每还会有意外的收获,渐渐地日子重新过了起来。。 今年家里也是早早做了打算和安排,只是庙会已近过半,叶家却始终没能赶成庙会。 原因在叶大民最小的儿子叶深身上。 第6页 三月底的一天,四岁的叶深玩耍时不慎落水,虽救得及时却因受了惊又受了寒,半夜里就突发惊厥,人事不知高烧不退,全家人的精力全扑在了他的身上,自是没人有心思去赶庙会。 初七这日眼见着叶深的烧终于退了下去,人也精神了许多,全家如释重负。 临睡前一家人坐在堂屋唠嗑,想起家里瘪瘪的荷包、外面欠着的债还有已经见底的粮食,叶家阿奶陈氏提起了赶庙会的事儿。 作为一家之主的叶老爹瞄了眼老妻,耷拉着眼皮将手中的木杆子烟枪放在嘴边咂吧着,许久才抬起眼皮看向儿子叶大民问道:“确实该去赶赶庙了,你打算明日带哪些东西去?” 叶大民抬头看向老爹,正好对上叶老爹手中的烟杆以及干瘪的烟袋,眼底染上浓浓的歉疚,想起家里的困顿,心里微微一动,片刻迟疑后便道:“竹编藤编绣品自是要带去的,另外我想多采些果子带去……嗯,就采后院那两棵樱桃树的果子。爹,你看这样成不?” “也好,虽说今年地里的那几棵树也长了不少果子,到底没有后院那两棵结的果子好,明日且开个好头。”叶老爹略顿了顿便道,说完又将烟枪放在嘴里咂吧了一下。 烟枪内并无烟丝,自然不可能有烟,叶老爹这也不过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叶大民的眼底再次闪过愧疚,叶老爹一生的爱好就是偶尔吸口旱烟,为了叶深的这场病,叶老爹硬是将仅余那点烟丝送给了与他有一样爱好的赤脚大夫。 叶大民放在膝上的大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心里更坚定了自己临时做出的决定。 叶家院子里和地里都种了些果树,其中以樱桃树居多。 后院那两颗樱桃树是叶老爹的杰作,为了这两棵樱桃树,叶老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这时节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后院那两棵樱桃树结的果子又大又水灵,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明日正逢佛祖生辰,向来是庙会人最多的一日,让湛哥跟着你们一同去,多少能帮衬着些。”沉默了片刻叶老爹又道。 湛哥是叶大民的二儿子叶湛,今年十岁,是个活泼开朗又机灵的少年,这会儿正小声与兄长叶清说着什么,突然听到叶老爹提到自己赶忙住了口一付正襟危坐的模样。 当他听明白自己明天可以跟着爹娘去赶庙会,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是个四岁左右的男童,正是叶大民最小的儿子叶深。 因为刚生过一场重病,脸色看着有些青白,不过精神还算不错,一双眼睛闪着渴望的光灼灼地看向叶老爹和叶大民。 “不行,你的身子才好些,可不能再受寒受累。奶的乖孙孙,听奶的话,这次咱先不去。待你完全好了,奶单独带你去!”叶家阿奶陈氏抱紧了在自己怀里扑腾的小孙子,十分坚决地给予否决。 叶深撇着嘴将头一扭避开母亲吴氏送到嘴边的汤药,噘着小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陈氏道:“奶昨日还说只要我不再发烧就带我去崇福寺还愿呢。我今天都已经不发烧了,安爷爷都说我已经好了,为何明天不能去?” 说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纷纷落下。 “哎哟,奶的乖孙孙,别哭别哭”陈氏最见不得小孙子掉眼泪,连忙又哄又劝又许诺:“这样好不好,咱再看一日,确定乖孙不再发烧咳嗽,后日……后日奶亲自带你去,到时奶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只是往日里最爱吃糖的叶深,今日却顶住了来自糖葫芦的诱惑坚持要去赶庙会。 叶老爹也是个疼爱晚辈的人,平日里对叶深这个最小的孙子自然也是疼到了骨子里,这会儿见小孙子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纷纷落下,伸手从老伴怀里抱过叶深耐心地哄劝起来。 往常懂事听话的叶深今日不受哄,任他怎么哄也哄不好,虽说收了泪嘴里却固执地嘟哝着要跟去赶庙会,仿佛不跟着去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最终叶老爹心一软就做了个决定,看着陈氏道:“今日老安是怎么说的?” 老安就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这次叶深就是由这位安大夫一手救治的。 陈氏一听叶老爹这话就知道他这是心软了,不由嗔了老伴一眼,嘴里却如实将安大夫的诊断一安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既如此,明日你就带着深哥一起去寺里还个愿吧。”叶老爹一锤定音。 前些日子叶深高烧不退人事不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陈氏特地往崇福寺走了一趟祈求神灵保佑,虽说如今叶深还不算大好却已经没有大碍,这时候前去还愿也说得过去。 陈氏再次嗔了老伴一眼,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却没驳老伴的意思。 叶深见自己的目的达成,顿时展颜笑了,伸手接过吴氏手中装了汤药的碗一饮而尽。 叶家谁都知道叶深最怕喝药,乍然见他如此“豪爽”,个个目瞪口呆,几乎掉了一地下巴。 第006章 四月初八这一日刚进寅时,叶大民和妻子吴氏就起来了。 夫妻俩提着风灯正打算去后院摘果子,就听东面厢房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夫妻二人同时转头往东面厢房望去,却见在暗沉的夜色中,长子叶清正小心翼翼推门出来。 第7页 “时辰尚早,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待叶清轻手轻脚走到他们面前,吴氏微皱着眉小声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捏长子的手臂,感觉到长子身上穿得并不算少,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小儿子这场大病已经拖累了整个家,可不能再有第二个。 “昨日睡得早,已经睡够了。”叶清憨憨一笑,一边小声回应一边伸手接过吴氏手中的篮子:“这是要去后院摘果子?爬树我行,我和爹爹去摘果子!娘,你去歇会。” 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最能吃好睡的年龄,他这哪里是睡够了,无非是心里惦记着帮忙才早早起身,儿子的懂事让吴氏既欣慰又心酸。 “这样也好。这些日子为了照顾坤儿,你着实辛苦了,这会儿时辰尚早你且去歇会,就让塘哥随我去摘果子吧。”叶大民看了眼吴氏,尔后轻轻拍了拍叶清的肩,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因为叶深的这一场病可以说是令家境本就有些捉襟见肘的叶家雪上加霜,如今还欠着村里赤脚大夫上百文的药钱,就指着摘了家里的果子去庙会卖个好价钱。 当年叶家得慧能大师相助在红枫村买下这半片荒山并落了户,经过五年的努力,叶家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也算是在红枫村扎下了根,却因为叶深的这场病再次家徒四壁。 经历过大灾难的人才更珍惜彼此,这也是叶家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借钱救治叶深的原因。 目送父子二人转过屋角,吴氏站了昏暗中静默了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撩起身上的围裙拭了拭眼角,并没有回屋去歇息而是转身进了灶房。 虽是此刻时辰尚早,这些日子她的确也是累狠了,可家里现在这样的情况,她哪里歇得住? 大青山下的庙会离红枫村虽不算远,总也有个十多里地,一来一回就算没有耽搁差不多也要两个时辰,再加上还要拜佛还愿卖东西,中午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的,今日此去有老有小,怎么也得备些干粮。 进了灶房,吴氏先将灶里原本压着的火拨亮,火光顿时给灶房带来了光亮和暖意,从瓦罐中挖出两碗黑面,麻利地调成面糊糊,想起今日去赶庙会有老有小,最终咬牙将家里最后两个鸡蛋打了进去。 待面糊准备妥当,吴氏找出泥炉生起火,将面糊摊成薄薄的面饼,特意留了几张在家里,这是今日留下来看家的叶老爹的午膳,其他放在干净的篮子里用块干净的布仔细盖好。 待吴氏忙完面饼,外面的天有些亮了。 远远近近传来鸡鸣狗叫声,宁静的小村庄渐渐生动起来。 叶家灶上熬着的地瓜玉米粥渐渐浓稠起来,农家小院里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此时主屋里也有了动静,吴氏赶紧拿了干净的木盆装了热水给公婆送去,原以为叶深还睡着呢,没想到她刚端了热水从灶间出来,就见叶深推门从主屋出来:“深哥儿这就起来了?外面凉,快进屋去!” “娘,爹呢?!”叶深伸头四处张望,没见到叶大民的身影,心里不由一紧脱口问道。 吴氏从叶深的声音中听出了那丝紧张,不由好笑地看着小儿子道:“你爹和你大哥正在后院摘果子呢,来,跟着娘进屋。” 一番紧张的忙碌之后,卯时三刻叶家除了留下来看家的叶老爹,其他人带着全家人满满的希望肩背手提赶往十来里外的大青山脚下的庙会。 今日叶家带上了刚刚采摘下来的樱桃果子,还有叶老爹编的竹篓藤筐以及陈氏和吴氏抽空绣的帕子和荷包。 虽说山里人家几乎都会编竹篓藤筐,叶老爹的编织手艺却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叶家的竹篓藤筐在大青山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既结实耐用又美观耐看。 今年叶老爹更是耗费了不少心思,编了几款精巧的书生背筐和女子妆奁。 陈氏和吴氏绣的帕子和荷包,虽谈不上多精致,因是蜀地独有的绣法,在青州府这边算得上是稀罕货抢手货,每次带着绣品赶会赶集总能挣几个大钱。 原本家里还积了些鸡蛋却在叶深生病期间顶了村里大夫一部分药钱,剩下的也全都用来给叶深补身子了。 饶是如此,今日带上的东西也还是有些多。 叶家在蜀地的时候家境还是不差的,可是那场地动几乎掩埋了一切。 虽说经过五年的努力日子是渐渐地过起来了,却也没有能力买牛买车,今日去赶庙会就只能靠肩背手提。 叶大民和吴氏自然是主要劳力,夫妻俩一个背着装了果子的沉重背篓,一个挑着竹篓藤筐。 十岁的叶湛则专门负责那几款精巧的书筐和妆奁。 年长的陈氏身上也背了个装着绣品的背篓,手上提着装了祭品的篮子。 叶深年纪小腿短又刚刚重病了一场,少不得要空出个人手来专门照顾他,这个重任就交给了今年十二岁的老大叶清。 叶深倒是不想成为家里人的累赘,却也明白不能给家人再添麻烦,于是乖乖地由着大哥背着一路赶往庙会。 纵使叶家今日起得早,出门也不算晚,到底有十来里的距离,待叶家人匆匆赶到庙会时,却也只能在边缘地带找了个位置铺排开来。 这里离崇福寺还有些距离,陈氏放下身上的背篓,指点着儿子媳妇将摊子铺开,就接过提起装了祭品的篮子,牵起叶深的小手就要往崇福寺去。 第8页 叶大民直起腰来左右看了看,虽说这附近人不算太多,可是越是往崇福寺去人必定越多,陈氏和叶深一个年长一个年幼又病弱,自是不放心这一老一小自去崇福寺,赶紧喊叶清跟上。 正在帮忙铺排的叶清赶紧站起来,紧追两步一把抱起叶深,空出来的手还想帮陈氏提篮子。 陈氏摇头道:“这点东西我还拎得,你好生照顾深哥儿。” 待叶清将叶深背在背上,祖孙三人随着人流慢慢地往山上行去。 第007章 叶湛站起来也想跟过去,却被叶大民一把拉住,指了指那个用干净帕子盖着的背篓道:“你今日的任务在这!你爷说了,如果今日果子能够卖个好价钱,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叶湛的眼睛顿时亮了,甚至还能听到他吸口水的声音。 虽说出发前喝了满满一大碗浓稠的地瓜玉米粥,这十多里山路下来,肚子早已经空了,偏偏离这不远处有个卖包子的小摊,那大肉包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嗯,今日带来的果子是家里最好的果子,也是大青山这一带稀罕的果子,怎么说也能卖个好价,待卖了果子,就让爹爹买两个肉包子解解馋。 有了目标自然也就有了动力,虽说心里很有些羞涩,肉包子的吸引力到底还是让他抛开了羞涩,很快张嘴吆喝起来:“卖樱桃果子嘞,新鲜水灵又好吃的樱桃果子,酸酸甜甜,好吃又开胃,保你吃了还想吃!” 声音又脆又亮,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吴氏赶紧从背篓里抓出几颗樱桃放在早就备好的荷叶上,橙黄中带着艳红的小樱桃就放在翠绿的荷叶上,更显水灵灵,着实令人垂涎欲滴。 这里位置比较偏,而且多是与叶家一样趁着庙会拿着自家的产出谋生计的普通百姓,故而叶湛卖力地喊了足足半刻钟,却没有卖出去一颗樱桃。 不是没人过来询价,只是叶老爹在他们出门前定了价,一个铜板三颗樱桃的价格,实在不是普通百姓的消费,叶湛看着散去的客人不由地就有些泄气。 一阵轻风吹过,肉包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钻,叶湛觉得肚子更饿了,伸长脖子往包子摊看了一眼又一眼,恨不得包子能自己长了腿跑到他手中来。 不行,得想办法卖掉自家的果子,樱桃可是娇气的果子,放久些就没有那么好吃了! 叶湛嘴里不停招揽着,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眼睛也没闲着,四处寻找合适的客人。 这里离崇福寺少说也有大半里地,合适的客人哪有那么容易找,叶湛心里着急得不行。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定在了一个手提着小篮子在人群中穿梭兜售的小贩子身上,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叶湛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赶庙会,自然知晓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太太奶奶姑娘们就算来了大青山,也不可能真的来这人挤人的庙会闲逛,多半坐了轿子直接去了崇福寺拜佛进香游后山。 爱吃樱桃,又能吃得起樱桃的,可不就是这些夫人太太奶奶和姑娘们,提些樱桃去崇福寺后山那边转转,应该会有不错的收获。 叶湛再也顾不上招揽客人,在叶大民身边蹲下,小声在叶大民耳边嘀咕起来。 “用篮子装些果子到处卖着试试倒是可以,后山就免了!今日是佛诞日,后山多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可不能去后山乱闯。”叶湛提出的兜售法子,叶大民觉得十分可靠,却反对叶湛讽刺崇福寺后山。 叶湛有些不以为然,虽说每逢这个时季崇福寺后山都有惯例,普通百姓一般不会在这个时节前往后山,可也只是惯例而已并未有明确的规定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去,故而自从叶家在红枫村落户,叶湛几乎每年都会与小伙伴们去后山溜上几次,有时候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叶湛生怕因为自己的坚持让叶大民放弃提篮子叫卖的法子,故而留了个心眼,没再坚持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而是取了只精巧的书生背筐递给叶大民,嘴里答道:“爹爹放心,我只想试试这种四处兜售的法子,看能不能尽快将果子卖掉。” “用篮子吧,可别污了这书筐。”吴氏的心思虽说多半在摊子上,却还是听清楚了父子俩的对话,这会儿见叶湛要用书筐装樱桃赶紧出言阻止,顺手拿过个普通的竹篮子递给叶大民。 叶湛却别有心思:“娘,就用这书筐。要是大哥在就好了,就可以用这妆奁也装些果子一起去卖。” 吴氏不赞同地嗔了叶湛一眼。 叶大民却瞬间明白了叶湛的意思,他从叶湛手中接过书筐,先在书筐里垫了一层荷叶免得真污了书筐,这才小心翼翼地往书筐里倒腾果子,嘴里还小声为吴氏释疑。 吴氏这才明白叶湛用书筐装果子还有意推销书筐,一边给叶大民打下手,一边与叶大展商量起来:“要不,我守着摊子,你与湛哥儿一起去?” “好啊好啊,这样就可以将这妆奁也用起来了!”叶湛拍手道。 叶大民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抬头四下里打量了一番。 比起他们刚到的时候,这里又要热闹了许多,小摊子往外围又延伸了一些,摆摊的多是附近村庄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自然也有红枫村的乡亲,于是笑着打了声招呼。 原本叶大民心里是不太放心留吴氏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守摊的,这会儿倒是安心了许多,果子是必定要卖掉的,家里也的确需要这份收入,于是认可了吴氏的建议:“那也行。我与湛哥儿先带些果子去试试。” 第9页 担心吴氏一个忙不过来,叶大民想了想,用布将剩下的果子重新盖严实并将背篓往后面放了放,指着摊子上的竹筐藤篓以及绣品道:“这果子先放放,待我和湛哥儿回来再说。” 吴氏看了一下四周,明白叶大民的顾虑,温顺地点头应是。 叶湛每年都会来崇福寺几次,对这一带的地形自然十分熟悉,他带着叶大民绕开热闹的人流,父子俩很快就到了崇福寺。 只不过到的不是崇福寺的前门,而是崇福寺的后山。 待叶大民看清他们来的居然是崇福寺的后山,顿时就有些慌了,拉着叶湛就要绕去崇福寺的前门,叶湛却不肯就此离开。 今日能进崇福寺后山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女眷,都是樱桃的潜在客人,若能侥幸遇到那么一两个爱吃新鲜的夫人太太姑娘,今日带来的樱桃就不愁卖不掉了,说不定家里剩下的樱桃也能直接给定出去呢! 叶湛岂肯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父子俩正拉扯间,悟通和林婉正好从后山出来,这是林婉与叶家人初次相遇。 第008章 叶大民和叶湛巧遇陈氏叶清叶深,少不得要互相问问彼此的情况。 陈氏在疑惑儿子孙子为何会来寺里的同时,最关心的自然是家里今日的收入,询问之下的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于是连声催促叶大民父子赶紧去寺前兜售。 叶大民心里也十分焦急,拉着叶湛就要往崇福寺前门去。 叶湛却另有想法,只见他凑到陈氏跟前小声道:“奶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当他得知陈氏已经带着叶深拜过佛也见过了慧能大师,此刻正打算满足叶深的心愿带着叶深去一趟万福池。 叶湛的眼睛顿时亮了,万福池是崇福寺闻名遐迩的许愿池,那里是崇福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来崇福寺进得的香客们,特别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姑娘们,最是喜欢前去那里许愿。 叶湛在陈氏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陈氏伸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笑道:“你个机灵鬼,听你的,走,咱们一起去万福池!” 说罢抬脚就往万福池走去。 见原本十分焦急地催促着他们去寺前兜售樱桃的陈氏,这会儿却直接往万福池去了,就算没听到叶湛到底与陈氏说了些什么,叶大民也能猜出几分,有些无奈地瞪了叶湛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跟上陈氏的脚步。 叶大民伸手接过被叶清背在背上的叶深,顺便将装着荷叶的篮子交给叶清。 将叶深交给叶大民,叶清不但接过了叶大民递来了篮子,还坚持将叶大民背着的书篓也接了过来,背上书篓的叶清像极了富贵人家的小书童。 叶大民慈爱地看了眼长子,转眼却有些没好气地瞪了眼带着一丝讨好笑容看着他的叶湛轻斥道:“还不赶紧跟上你奶!你可得给我护好了你奶,别让人冲撞了她老人家!” “好嘞!”叶湛欢快地应了声,紧跑两步来到陈氏身边,充当起陈氏的小保镖。 万福池在崇福寺的西北边,不大的池子中间有太湖石建成的假山,水顺着假山潺潺而下,整个水池清澈见底,水里游着香客们放生的锦鲤,水底密密麻麻的是香客们投下的铜板,带着香客们美好愿望。 叶家一众人还没走近万福池,就听到万福池那边传来或惊叹或遗憾的呼声。 陈氏加快了脚步,被叶大民抱在怀里的叶深更是跃跃然,小腿儿使着劲往上,小脖子也伸得长长的,目标直指万福池。 叶大民拍了拍叶深的小屁股,好笑地看向在自己怀里折腾的幼子,只见叶深的一双大眼睛正望向万福池似在搜寻着什么,不由好奇地问道:“深哥儿在找什么呢? 叶深此刻的心思全在万福池,压根没听到叶大民的询问,一双眼睛在人群中巡睃,却没有发现他心里的那个目标。 是因为她太小太矮被人流掩没了,他才会找不到她? 此刻的叶深因为被高大的叶大民抱在怀里,叶大民又特意将他抱高了些,故而万福池那边的情形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可是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情景。 那么是他的记忆出错了? 叶深的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努力搜索着心灵深处的记忆。 一番搜索,叶深可以肯定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错。 现在的叶深已经不是高烧昏迷前那个四岁半的小男童了,此刻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几十年后重生回来的灵魂。 前世爹娘将婉婉带回叶家的时候,与陈氏和叶老爹曾经说起过他们遇到婉婉的时辰和地点,甚至还特地描述过遇到婉婉时的情形。 那是庆历二十四年四月初八巳时三刻,就在崇福寺的万福池边! 正是此时此刻! 可是婉婉在哪里?! 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却找不到婉婉,那么重生的意义何在? 只要想到也许重生了也要与婉婉失之交臂,叶深的一颗心又慌又乱。 从万福池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万福池边。 只是池边围着的几乎都是女子,就算有那么几个异性,也不过只是像叶清叶湛那样的半大小子,叶大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往一堆夫人太太姑娘们身边挤,只能抱着叶深站在外围。 虽说已经到达万福池边,叶深的视野反倒不如先前那么一目了然,压根就看不到池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使得这些夫人太太姑娘们如此激动。 第10页 叶深在叶大民怀里挣扎起来:“爹,让我下来,我要去前面看看。” 这里人这么多,叶大民哪里敢将小小的叶深放下让他自己挤到前面去,就想寻陈氏或者叶清叶湛来带叶深,结果却发现陈氏和叶湛叶清这祖孙三人已经开始做起生意来了。 叶深顺着叶大民的视线看过去,再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臂小腿和人头攒动的万福池,自然明白叶大民的为难,不由地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的他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 叶大民压根就不会放如今还是小胳臂小腿的他下来,而陈氏和两个哥哥正忙着兜售,他最终只能由叶大民紧紧地抱着站在万福池的外围,远离那些兴奋惊叫的夫人太太姑娘们。 叶深的嘴角耷拉了下来,为了家里的生计,奶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初来万福池的目的。 可他能怨陈氏吗? 自然是不能的,因为他的一场病,刚刚有些缓过来的叶家就算没有一贫如洗,日子却也是过得捉襟见肘了。 除了五年前买下的那块山地,叶家并没有良田,这些樱桃是叶家渡过难关的希望。 叶深到底不是真正的孩子,明白此刻的处境之后,在叶大民的怀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双大眼睛依然不停地巡睃。 可惜的是,叶深将万福池四周围巡睃了数遍,也没能找到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影子。 婉婉,你到底在哪里?! 第009章 相比于叶深的心神不定,叶湛就有些心花怒放了。 一路过来万福池,叶湛就在心里打好了注意。 这不,刚到万福池,他就锁定了要兜售的目标,麻溜地抱着装着樱桃的精巧妆奁上前兜售。 叶湛的兜售目标是一群刚从万福池边退出来的香客。 巧得很,正是慧能大师替林婉挑选的第一户人家,也就是青州府最大的商户林家。 清晨刚从树上摘下的樱桃红润剔透饱满欲滴,在翠绿荷叶的衬托下更是勾人眼球。 跟在林老太君身边的太太姑娘们的眼睛瞬间都亮了,那位被林老太君紧紧牵着手的小公子更是看直了眼,甚至还下意识地吞了好几下口水。 林老夫太君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神,那嬷嬷伸手从叶湛托着的荷叶上抓过几颗樱桃,便有小丫鬟主动拿着随身带着的水囊来协助嬷嬷清洗樱桃。 用水清洗过后,那老嬷嬷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雪白帕子将樱桃擦了又擦,这才将樱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小公子的嘴里。 说真的这樱桃还真是很小一颗,可是轻轻一咬却顿时觉得口腔里充满了甜中微酸的汁水,小公子不由满足地眯了眯眼。 小公子吐出口中小小的樱桃核,显然对叶家的樱桃甚是喜欢,盯着叶湛抱在怀里的小妆奁看了片刻,仰起头对林老太君道:“曾祖母,好吃!” 这小公子显然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老嬷嬷是林老太君身边最为得用的人,小公子只这么简简单单地说了声“好吃”,不用林老太君开口那老嬷嬷二话不说就往叶湛手里塞了块小碎银,尔后将叶湛抱着的装着樱桃的小妆奁抢了过去直接交给了身边的小丫鬟,那速度快得叶湛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哎,篮子!”不过叶湛到底是个机灵的,只愣了片刻就回过神来,指着被丫鬟紧紧抱在怀里的妆奁道。 虽说手中被塞了块小碎银,叶湛却并不想就这样送上小妆奁。 那嬷嬷瞪了叶湛一眼:“难不成那块碎银还不够买下这点樱桃和篮子?!” 叶湛掂了掂手中的碎银,这块碎银没有一两也有八钱,买下樱桃和篮子自然是够的。 只是他特地用妆奁和书篓装樱桃来这边兜售却别有用心,他想看看能不能趁此机会将爷爷精心编织出来的妆奁和书篓推销出去且卖个好价。 现在这老嬷嬷直接将妆奁拿走,他拿什么来推销?! 不待叶湛有所表示,那老嬷嬷眼见着叶湛盯着已经被小丫鬟抱在怀里的篮子不放,一眼就看出叶湛这是不想将篮子给他们,而自家小公子则生怕叶湛不愿将樱桃卖给他们也是将手紧紧地扒着小篮子不放,于是伸手推了叶湛一把,将老脸一沉斥道:“我说小子,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湛本就不喜这老嬷嬷的态度,被这老嬷嬷这一推,顿时就有些恼火:“推什么推!有银子了不起啊,一块小碎银罢了,我还就不稀罕了,银子你拿回去,把樱桃和篮子还我!” 正与叶清向另一拨夫人太太兜售的陈氏以及抱着叶深站在一旁的叶大民见情形不对赶紧围了过来。 林老太君从开始就站在一旁看戏,这会儿见事情僵住了,而宝贝小曾孙却对樱桃爱不释手,再说今日这样的场合实在不合适因为这么点小事闹出动静来,这会儿见人家长辈过来,自然也不能再让老嬷嬷与叶湛之间再继续争执下去。 只听她重重地咳了声开腔道:“月珠,既然人家孩子卖的樱桃桃不包括篮子,就别为难人家。春香手上不是有个空篮子嘛,将樱桃倒咱们自己的篮子里就是。” 此时陈氏也已经问明了情况,从叶湛手里拿过碎银掂了掂,心中自然就有数了,嗔了叶湛一眼,又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一巴掌,尔后堆起满脸的笑容转向林老太君:“家孙不懂事,还请老太君宽宥则个。” 第11页 见自家阿奶因为自己的坚持还得腆着脸替自己道歉,叶湛真是又羞又愧又有些不服气,对抢了篮子的老嬷嬷也就更加不喜,嘴里不由嘀咕道:“那可是不是普通的篮子,是阿爷费了许多心思才做出来的妆奁!” “湛哥儿!”叶湛说的虽是大实话,却依然得到了叶大民一声轻轻的喝斥。 叶湛只得闭上嘴巴,那紧抿的唇角明显透露出他内心的不爽。 “阿爷编的篮子,有机关的!”却在这时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叶深却突然开了口,人声鼎沸中幼童特有的清脆声音将林家所有女眷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被丫鬟紧紧抱在怀里的妆奁。 “这篮子还有机关,骗谁呢!”那老嬷嬷明显不相信,目光上下对着那妆奁打量了一番,不以为然地说道。 林家众人自然觉得嬷嬷说得有理,这小小一个篮子装有机关,谁信?! 叶深被叶大民抱在怀里,自然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看了个分明。 虽说他如今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却也不能让自家被人轻看了去,于是适时在脸上露出一些急躁的表情,此刻的叶深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生怕别人不相信自己的孩童。 只见他嘟了嘟嘴大声道:“有的有的,你们可看到篮子上那个红色的点点?那里就藏着机关。麻烦那位漂亮姐姐按一下那个红点点。” 不过四、五岁的幼童,虽说面色看着有些不太健康,说话却很有些条例且嘴巴又甜,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抱着妆奁的丫鬟没动,身边站着的另一个丫鬟动了手,按照叶深的指点,轻轻按了一下篮子上的那个红色点点,只听“哒”的一声轻响,一只小抽屉从侧面轻轻弹了出来。 还真的有机关啊! “这是只妆奁!”与小公子并肩而立的是一位十左右的少女,只见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她离叶湛有些距离,并没听到刚才叶湛说的话,自然不知道这是只妆奁。 这设计也太巧妙了,这样的篮子用来装樱桃实在是浪费,哎呀,好喜欢! “没错,就是妆奁!”看到那少女眼中的喜欢,叶湛得意地笑了,暗中给叶深竖了竖大拇指。 “老祖宗,我喜欢这妆奁。”自机关打开,少女的目光就胶着在了妆奁上,这会儿下意思地扯着林老太君的袖子晃了又晃。 那小公子自然也被机关吸引,原本因为喜欢樱桃,一只小手就一直扒着篮子,这会儿就更不愿放开了,听到少女向老太君讨要妆奁,立马横了少女一眼嚷嚷道:“我的我的,樱桃篮子都是我的!” 第010章 林家姑娘和公子争着要这只妆奁,叶湛自是又惊又喜,又岂能错过这大好的推销机会。 虽说与林家之间的生意,开局算不上愉快,结局却令叶湛十分满意。 叶家不但卖掉了今日带来的所有樱桃,还成功地将妆奁和书篓推销了出去。 当然除了林家,自然还有别家姑娘看上这款妆奁,只是在财大气粗方面完全不是林家的对手。 林家是青州府首富,家大业大府里女眷也多,只今日随林老太君来崇福寺的就有七、八位,众人拾柴火焰高,最终林家以二百文一只的价格将今日带来的五只妆奁全部卖走,另外又预订了十只不同规格的妆奁。 妆奁开了个好头,书篓也不甘落后。 背着书篓的叶清往叶湛身边一站,妥妥就是一个活招牌。 因为有妆奁的机关在前,便有书生好奇地上来过询问叶清背着的书篓是否也有机关。 书篓倒是没有什么机关,却也有它的优势,它比市面上卖的书篓更防雨。 为了取信于人,叶湛当场做了个防水实验。 试验的结果自然让人大开眼界。 这只书篓只需将书篓上面的盖子盖严实,一竹筒的水“哗”地浇上去,不见滴水漏进里面。 读书人最是爱惜书本笔墨,外出上学赶考最怕的就是突然遇到下雨躲避不及而浇湿了书本笔墨,叶家的书篓就算还不完美却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要不是瓢泼大雨,且在雨中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就可以避免书本笔墨被雨淋湿。 这么好的书篓自然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不过书篓的价格要比妆奁的价格低些,却也远远高于普通的竹编藤编。 虽说带来的绣品只卖出去几件,普通的竹编藤编也还剩下大半,可是樱桃、妆奁和书篓却是卖得空空得了,甚至连还在树上的樱桃果子也预定出去大半,且每一样的价格都出乎叶家人的预料。 今日叶家的收入着实不错,陈氏干瘪的荷包重新鼓了起来。 生意如此之好,陈氏的心情大好,此时叶大民再适时提起出门时叶老爹的交待,自然少不得要兑现先前对叶湛的承诺。 能将樱桃、妆奁和书篓卖掉,叶湛功劳自然最大,于是叶湛如愿吃到了最想吃的大肉包子。 陈氏虽说有些心疼刚刚到手的银子,却不会食言而肥,更做不出克扣小辈的事儿,于是咬咬牙豪气地买了十只大肉包。 大肉包三文钱一只五文钱两只,十只大肉包足足花了二十五文,可以买一斤上好的猪肉或者三斤黑面,把陈氏肉疼的在心里直抽气。 不过陈氏到底是心疼儿孙的人,待她看到儿子媳妇和几个大孙子人手一只吃得津津有味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第12页 陈氏用干净的荷叶将余下四只仔细包好放进篓子里,这是要带回家去的。 有好吃的自然不能忘记家里还有个大功臣! 半大小子吃穷爹娘,说是大肉包,其实也就只有女人拳头那么大,一只包子哪里填得饱叶湛叶清两兄弟的肚子。 好在吴氏一早起来准备了干粮,他们随身带着的竹筒里还有大半筒凉开水。 吴氏赶紧从篓子里拿出干粮,张罗着给叶大民父子几个填饱肚子。 只有叶深捧着只肉包,皱着小眉头,有一口没一口吃得很是心不在焉口。 香喷喷的大肉包,捧在他手上像是一碗苦药一般。 这让吴氏和陈氏十分担心,吴氏将叶深抱在怀里,小声哄着他,就希望他能多吃一口。 刚才忙着做生意就有些疏忽了叶深,这会儿回想起来,从万福池过来似乎就再没听叶深开口说过话,就似乎有些不太对啊。 陈氏不由心头一紧,忙不迭地伸手摸向叶深的额头,手上的温度正常,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依旧关切地问道:“深哥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叶深只是蔫蔫地摇头,依然心不在焉地吃着手中半凉的大肉包。 考虑到叶深大病初愈,也许这大肉包真不合适给他吃,于是陈氏咬了咬牙从荷包里数出几只铜钱,准备单独给叶深点碗鸡汁小混沌。 见陈氏要为叶深点混沌,正就着凉开水吃干粮的叶湛眼睛刷地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陈氏手中的荷包。 虽然叶湛什么话都没说,到底还是勾起了陈氏的慈爱心,于是一碗混沌变成了三碗混沌,六个人两人一碗分着吃了起来。 吸溜完碗里的最后一滴混沌汤,叶湛觉得今日是真的圆满了! 比起叶湛的心满意足,没能如愿找到婉婉的叶深依然显得很没精神。 肉包子没勾起他的食欲,那碗飘着花油、香葱和香菜的鸡汁混沌也同样没能勾起他的食欲。 陈氏深深地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叶深略显青白的小脸,转眼看了看叶湛和叶清两兄弟。 这俩小子倒还算精神,不过小脸上却也看出些疲态。 今日为了赶庙会,大家都起了个早,而且还赶了十来里的山路,这会儿显然都有些累了。 陈氏原还打算继续蹲在这里卖卖剩下的东西,待申时左右再收摊回家,这会儿彻底歇了这个心思,比起赚钱陈氏还是更心疼晚辈。 所幸庙会还有好几日,没有卖掉的东西,明后日再来即是。 既然不打算继续摆摊,陈氏就开始喊叶大民的吴氏收拾起来。 “娘,要不你们先回,我与湛哥儿留下。”叶大民抬头看了眼热热闹闹的庙会,低头再看看自家摊子上还没卖出去的东西,觉得就这样回去实在有些可惜,于是开口建议道。 陈氏却摇了摇头,今日他们卖出去不少东西,又收了些樱桃和妆奁书篓子的定金,此刻她怀里揣着的荷包内足有七、八两银子。 刚才林家下人过来提妆奁和樱桃,还有几位书生跟着过来,看到他们收钱的人可不少,谁能保证没有生出坏心思?! 若是他们几个老小妇孺先回去,陈氏觉得实在不妥,于是坚持让大家收摊一同归家。 一家老小正忙着收摊,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咦,这才午时就收摊回家了?” 第011章 叶湛抬头正对上一只光溜溜的小光头,说话的正是将他们父子堵在后山的小和尚悟通。 “哟,原来是你这个小和尚!”叶湛伸出食指点在悟通的小光头上将悟通快顶到他鼻子的光头推开:“小和尚可是尝了我家的樱桃,打算来买一些,可惜你来晚了,樱桃卖完了!” 叶湛说着,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些许痞味,又带点幸灾乐祸。 提起樱桃,悟通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那樱桃的味道着实美妙。 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作为出家人却不可多生妄念,更不应该贪图口腹之欲。 悟通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多谢施主的樱桃,的确十分美味。不过小僧此来却是奉师祖之命下山来采买,并非为了樱桃。” 小和尚下山采买? 叶湛上下打量着悟通,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悟通这么个小和尚下山来采买,应该买不了什么大东西,更不可能买什么买荷包帕子香囊之类的绣品,不过也许可以哄着小和尚将这些东西都买了去! 叶湛如此想着,就这么做了,只见他指着自家尚未收拾起来的东西道:“我家的竹编藤编可是数得上的结实耐用,还有我阿奶阿娘绣的荷包帕子也是漂亮耐看,要不这些你都买了去。别担心你拿不了,我们可以帮你送上山的!” 悟通却摇了摇头:“送上山倒是不必,小僧并非独自下山,二师兄五师兄他们都在呢!” 说罢往身后不远处指了指。 顺着悟通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果然有三、五个成年和尚,此刻正围着摊位与摊主说着什么,叶湛略有些失望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够诳着这小和尚买了自家的东西,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叶湛没再搭理悟通,重新蹲下收拾起来。 正当他要将几只荷包装进背篓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小和尚特意压低了的声音:“你们,你们家的这个荷包怎么卖的?” 第13页 叶湛顿时来精神了,将手中的荷包在悟通面前抖了抖,开始抖起了机灵。 悟通明显被叶湛弄得有些慌乱,胡乱抓了个荷包并两块帕子往自己怀里一塞便道:“小僧就要这个,多少钱?” 叶湛瞪大眼睛直盯着悟通,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可是都是粉嫩嫩的颜色,悟通一个小和尚确定用得上那个颜色?! 叶湛突然想起今日在后山那里遇到的场景,莫非是打算送给那小姑娘的? 嘿嘿嘿,小和尚这才多大,居然动春心了? 想到这里,叶湛指着悟通呵呵一笑道:“你确定就要那个?说,是不是打算送给小情人的?” 悟通不过才七、八岁,又是打小在寺里长大的,心思纯善,对上叶湛这种在乡间长大的带着些痞味的孩子,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今日买这个荷包,虽说是给林婉买的,却是慧能大师亲自交待的。 林婉被慧能大师带回崇福寺时,除了身上那一身穿的,就只有那一块贴身带着的刻有“婉”字的玉佩,连个荷包都没有。 今日几位师兄正好下山采购,慧能大师就让悟通跟着下山来,让他给林婉买些帕子与荷包。 这时叶大民已经竹编和藤编摞在一起收拾妥当,直起身来正好听见叶湛的浑话,不由伸手就给了叶湛一个脑袋儿崩:“你小子尽说些什么浑话!” 说罢转身和气地向悟通道歉:“小师傅,别听他的胡说,你需要什么只管慢慢挑。” 这时吴氏将已经昏昏欲睡的叶深交给叶清也走了过来,听说悟通要买荷包的帕子,索性将收拾进来的荷包帕子重新又拿了出来:“若是小师傅自个儿用,我觉得这个水青色既清爽样式也合适。若是买给师尊,这个天青色的更适合……” “娘,小和尚挑的荷包和帕子都是粉色的。粉嫩嫩的哦!”吴氏还没说完,突然叶湛就来了一句,说罢对着悟通好一阵挤眉弄眼,把悟通小和尚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湛哥儿!”叶大民狠狠地瞪了叶湛一眼斥道。 这小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湛吐了吐舌头,跑去了陈氏身边。 陈氏自然也听到叶湛调侃悟通的话,没好气地点了点叶湛的额头。 “是,是师祖让小僧替婉婉买几块帕子和荷包。”悟通见吴氏一脸疑惑,小声解释道。 “婉婉?就是今日与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叶大民与吴氏关肩蹲在悟通面前,虽说悟通的声音很低,却也让他听了个分明,听了悟通的解释便顺口问了一句。 虽说只是随口一问,声音却略有些大,语气也显得有些激动。 吴氏有些不解地看了叶大民一眼,却见叶大民目光灼灼地盯着悟通。 已经被陈氏抱在怀里的叶深,明明已经睡过去了,却因为叶大民的这一声“婉婉”惊得一个激灵,刷地一下从陈氏怀里抬起头来。 婉婉!在哪里? 目光中除了父母兄长,就是庙会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对了,父母面前还有个小和尚!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正是!”悟通含笑点头,又小声说明了林婉的来历,令吴氏好一番唏嘘。 叶深则又惊又喜,原来与前世一样,婉婉就在崇福寺! 只是情形与前世又有相当得不同。 前世的婉婉是在万福池那里遇见去那里还愿的吴氏,将吴氏当成了自己的娘,硬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吴氏,最终被吴氏抱回家收养。 悟通所说的婉婉,却是慧能大师外出时在高川河边捡到的,并且已经到崇福寺整整一个月了。 那么此婉婉会是彼婉婉吗? 如果此婉婉是彼婉婉,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婉婉与他们再次成为家人?! 叶深一颗心激动得都快要飞起来了,而当他听说慧能大师正替婉婉寻找合适的人家收养时,心里更是如猫抓一般。 叶深伸长了耳朵继续听悟通说话,心里正是一忽儿紧一忽儿松。 幸好婉婉对慧能大师挑选了几户人家都不中意,那么他还有时间! 第012章 悟能说话的时间不过只有盏茶时间,叶深却觉得分外煎熬。 一颗心随着悟通的话忽上忽下,时而飞向云霄,时而沉入谷底。 他心里真的是怕得不行,很怕年幼的婉婉经不起慧能大师的劝说轻易就定下了收养的人家。 那些大户人家不过是生活富足了些,表面光鲜之下的龌龊,婉婉一个才四五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够承受,让婉婉与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姑娘去了那样的人家,她该如何活下去? 虽说婉婉暂时没有点头,并不表示接下来也不会点头,那么他就得赶紧想办法让婉婉再次成为叶家的女儿! 这会儿叶深已经完全将悟通嘴里所说的婉婉当成了埋在自己心灵深处的那个婉婉,只恨不得立马去崇福寺将婉婉带回家。 悟通表示十分遗憾,毕竟能让慧能大师看中的都是青州府数一数二的人家,婉婉却一家都不中意,反而希望能留在崇福寺,而且她已经开始自己找活儿干了,希望能够以此留在崇福寺。 “可是这怎么可能嘛,崇福寺又不是庵堂!唉……”说到这里,悟通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叶深却暗地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4页 既然婉婉对慧能大师挑选了几户人家都不中意,那么他还有时间! 通过悟通的描述,叶深在心里基本确定了此婉婉就是彼婉婉。 如果最后不是呢?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重生回来,时家的日子难道还能过得不如前世? 前世他白手起家都给带着叶家成为大虞国数得上的大富商,如今虽说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脑子却并没有因为身体变小而回到童年。 前世那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他一定能让叶家兴旺,也一定能让婉婉过上舒心的日子。 就算最后此婉婉非彼婉婉,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这个婉婉成为叶家的女儿。 有他在,就算再多几个婉婉,叶家也能养得起! 当然叶深最希望的是此婉婉就是彼婉婉。 那么首先要就先确定悟通所说的这个婉婉到底是不是他心底的那个婉婉。 不过这事不难。 既然叶大民和叶湛都见过被慧能大师带回崇福寺的这个婉婉,叶深觉得只需自己略施小计就应该确定个七七八八。 至于确定以后的事,就需要好生思量了。 按悟通所描述的,慧能大师对这个婉婉很是上心,替她挑选的都是青州府数一数二富贵的大户人家。 虽说叶家与慧能大师很有些渊源,可是以叶家现在的生活条件怕是入不了慧能大师的法眼。 无论此婉婉是否彼婉婉,要让她成为叶家人,势必要费一番心计。 因为掉了不少东西,回去的时候就没来时赶庙会时那么多东西了。 叶大民将剩下不多的竹编藤编分成两份,稍多的那份交由吴氏挑着,另一份则交给叶清背着。 叶湛背着剩下的绣品,陈氏倒是有些心疼叶湛,伸手想要抢过来自己背,却被叶湛抢了先:“阿奶,你就别与我抢了,还有这篮子也交给我!” 说着将背篓背好,顺势抢过陈氏手中那只来时装着祭品如今只装了几只大肉包的竹篮子。 见叶湛如此懂事,叶大民心甚安慰,难得地给了叶湛一个赞赏的目光。 叶深则微闭着眼睛,一付半睡不睡的模样,其实他的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从叶大民或者叶湛那里套出有关婉婉的信息。 叶大民生怕叶深再次感染风寒,用自己的外衫将叶深包严实了抱在自己怀里。 一家人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唯有被叶大民抱在怀里,被众人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叶深,将幽幽的投向半山上隐约可见的崇福寺。 虽然满心里都是婉婉这个名字,到底是刚刚大病初愈,加之叶大民行走间的有节奏的颠动,很快叶深的眼皮就耷拉下来睡了过去。 许是今日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大肉包,还额外吃了大碗混沌,此刻的叶湛虽说背上背着篓子,手上提着篮子,依然精神十足,连蹦带跳一马当先。 比起性子跳脱的叶湛,老大叶清就显得要稳重多了。 这不,除了身上背着的,为了减轻吴氏的负担特地从吴氏的担子中拿了两只竹篮自己提着,时不时还会伸手扶陈氏一把。 叶大民和吴氏则走在最后,夫妻俩一路小声说着话,盘算着接下来几日的安排。 今日接了好几个妆奁和书篓的订单,不但收了定金,还约定五日后在崇福寺门前大树下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编妆奁和书篓需要特殊的山藤和竹子,需要进山去采集砍伐,这事必须有叶大民这个壮劳力参与。 叶大民的意思是从明日开始庙会就暂时不去了,先把预订出去的订单完成再说。 吴氏一听却有些急了:“那怎么能行,虽说樱桃定出去了大半,余下的还是得趁着庙会摘了去卖。不趁着这几日赶紧卖,可就要烂了坏了!” 陈氏回头也插了一句:“媳妇儿说得对!虽说订出去大半,余下也不算少,就算连买带送,三、四两银子总是可以有的,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果子烂在地里。我看这样吧,家里和深哥儿都交给我,湛哥儿人小去山里也起不了大用,倒不如让他与媳妇儿摘了樱桃去买。” 只让叶湛与吴氏去庙会卖东西? 叶大民心里是有些不太放心的,可家里如今就这么些人,采藤条砍竹子不能耽搁,樱桃的成熟期的确也不等人。 突然就想起蜀地的叶家,人丁是何等兴旺,就算兄弟几个成亲即分家单过,可是无论哪家有事,其他几个兄弟卷起袖子一起上。 只可惜一场地动,兄弟几房人只剩下了他这一房! 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陈氏,叶大民将心思收了回来。 当年的那场地动是陈氏心里永远的痛,是绝对提不得的! 叶大民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接下来几天还得按陈氏说的那样安排,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放心暂时也只能压在心底。 所幸这些日子村里多的是去赶庙会的乡亲,只需让吴氏母子着乡亲们一起,安全上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 一路走一路商量,接下来几日的活就基本有了章程,当然最后还得叶老爹点头。 第013章 眼看就快要进村了,叶大民却突然叹了口气道:“若是咱们家条件好些,我倒是很想将那个小姑娘带家来,咱们家都是小子,就差个姑娘!” 走在前面的陈氏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微微一皱,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叶大民一眼。 第15页 既然知道自家条件有限,还说这样的话有意义吗? 陈氏用担忧的目光瞄了眼吴氏。 逃荒路上失去的那个女娃子一直是吴氏的心结,叶大民平日里绝口不在吴氏面前提起任何一个女娃娃,今日这是怎么了? 吴氏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伤痛。 不过她了解叶大民,他不会突然提及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女娃娃,绝非无的放矢。 自失去他们的女儿,尽管叶大民从来不曾说过什么,可是吴氏心里很明白,对于那个失去的女儿,她有心结,叶大民同样也有。 可见在崇福寺见过的那个女娃子,必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了叶大民。 半晌吴氏抿了抿嘴喃喃道:“那个小姑娘,她是不是很可爱?” 叶大民紧了紧手中抱着的儿子,轻咳一声:“嗯,是蛮可爱的。” 一直注意着儿子与媳妇的陈氏,生怕再说下去吴氏会接受不了,重重地咳了两声,以提醒叶大民。 当年逃难路上,那个与叶湛双生的女娃娃在吴氏的怀里闭上眼睛,吴氏当即就哭晕了过去。 若非慧能大师正好路过,将她救了醒并诊出她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说不定当时就跟着那个孩子一起去了。 从此之后,吴氏就偏执地认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女儿又找她投胎来了。 虽说最后生下来的是个男娃子,吴氏依然将叶深当成是那个女儿投的胎。 因为叶深比双生子的叶湛更像那个孩子! 吴氏做梦都想再要个女儿,只是生叶深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这是吴氏最大的遗憾。 就在昨天夜里,吴氏还梦到了那个失去已经整整五年的女儿,大叫着甜姐儿从梦中哭醒。 如果能说服慧能大师将那个小姑娘交给他们收养,相信能让吴氏感到慰藉,也必定会将那个小姑娘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叶大民突然提及林婉,一方面正是出与这个考虑,当然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只是他担心自家的家境入不了慧能大师的法眼愿意,故而这第二重原因,暂时闷在了心底。 吴氏是叶大民的枕边人,自然明白叶大民这是想收养那个女娃娃。 若真的能将那个女娃子带回家来,吴氏觉得完全可以自己少吃一口,也不会让那个女娃子饿肚子。 当然最近叶家的日子过得有些捉襟见肘,不过是遇到了意外。 事实上比起五年前刚在红枫村落户时的落魄,叶家如今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 山坡地上种的果树已经陆续开始结果,樱桃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就今日卖出和预订出去的樱桃就收回了五、六两银子,加上老爷子创新的妆奁和书篓,加在一起足有七、八两。 除了七、八棵樱桃树,还种了大半亩地的葡萄,另外还有桃树、梨树和石榴树,虽说每种果树最多只有十几颗,在叶老爹的精心伺候下都挂了不少果。 就种的这些果树,加在一起的收入怎么说也能有个十几两。 十几两在大户人家也许不过是九牛一毛,可乡下人家过日子,粮食、蔬菜甚至鸡鸭鱼肉都是自给自足,需要花钱的不过就是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有个三、五两就能好好地过上一年。 难道叶家还养不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边吴氏还没接上叶大民的话,就听到一直在叶大民怀里睡得很香的叶深道:“爹那个小姑娘有我好看,有我可爱吗?” 突然响起的稚嫩声音,令叶大民微微一愣,垂眸看着怀里嘟着小嘴满脸不爽的幼子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顿时就欢快了起来。 叶深长得唇红齿白,一双大大的杏眼,着实漂亮得有些过份。 村里的乡亲经常打趣他,说吴氏将他的性别生反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应该是个女娃娃才对! 叶湛听到后面的热闹,倒退着回到叶大民身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戳了戳叶深的小脸打趣道:“小幺儿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你漂亮好看的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二哥最讨厌了!我才不要叫小幺儿!”叶深将脸躲进叶大民的怀里,嗡声嗡气地说道。 “湛哥儿这是皮痒痒了?以后不许叫咱们深哥儿小幺儿,再让我听到一次,就让你阿爷家法侍候!”见小孙子不乐意了,陈氏伸手在叶湛头上轻轻拍了一巴佯怒道。 明知所谓的家法,不过是陈氏拿来哄叶深开心的,叶湛还是十分配合地连声讨饶。 因为叶湛的打岔,叶深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会就这样错过,于是仰头看着叶大民,嘟着小嘴将话题重新转到林婉身上:“爹,你还没告诉我和娘,那个叫婉婉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呢?” “长得还行吧,不过没咱们深哥儿可爱!那女娃子胆子贼小,遇到我和爹爹时直往小和尚身后躲。爹给她樱桃,她居然连个屁都没有!”结果自然又被叶湛抢了话。 叶深真的很想跳起来揍叶湛一顿,可惜相差五岁的年龄的,在童年的时候可不是个小差距,只能无奈地看了眼叶湛,小嘴儿又嘟了起来。 其实叶深是真的不想卖萌,心里帆布床十分明白,如今这小身板能做的事实在太少,卖萌才是达到目的的捷径。 第16页 这次吴氏先不乐意了,瞪了叶湛一眼斥道:“怎么说话呢!你没听那小师傅说嘛,人家小姑娘不过才四、五,突然之间与亲人失散,还没了记忆,遇见陌生人能不害怕?!” 吴氏的话让叶湛微微有些发愣,若是那个与亲人失去失散又失去了记忆的人是自己,大概害怕胆怯的吧。 如此一想,叶湛可就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伸手抓了抓头,脸上露一个傻笑,转身就往村里跑去。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半山坡上叶家院前叶老爹的身影,他要与阿爷好好炫耀炫耀今日的收获! 第014章 对于叶湛这个性子,叶大民有些恼更多的却是无奈。 毕竟叶湛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说辞略有些过,他总不能因为打他一顿吧。 缓缓收回落在叶湛欢快背影的目光,看一眼前面扶着陈氏缓缓而行的叶清,叶大民不由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龙王生九子,九子还各不同呢,更何况他这个普通老百姓。 低头不经意中对上怀里叶深的眼睛,只见幼子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嘿嘿,小家伙还等着他的答案呢! 叶大民更觉无奈,也不知这小家伙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总觉得这孩子生了场病之后有自己的思想,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 他也不是不想给小家伙答案,只是他的这个答案,对吴氏应该是个相当大的冲击。 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身侧的吴氏,对上的却是吴氏那与叶深十分相似的眼睛,母子二人不但是眼睛长得像,连眼睛里那饱含着探究都如出一辙。 看来今日不给他们一个答案是不行了! 叶大民深吸了口气:“正如湛哥儿说那女娃子的确很是胆怯,遇到我和湛哥儿时一直躲在小师傅身后没有露头。只在我给她樱桃的时候才抬了抬头。” 说到这里叶大民顿了顿:“她那么一抬头,却让我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吴氏惊讶地侧目看向叶大民,前面的陈氏也不由慢下了脚步。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让叶大民见之心跳,自然是有原因的。 “她很漂亮吗?”叶深紧张地盯着叶大民,以此催促叶大民即将出口的那个答案。 叶大民迟疑了片刻,总是敌不过叶深和吴氏催促的目光,决心公开他的答案,重新开口时的神色,颇有几分英雄就义般的慨然:“嗯,的确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不过让我心里一跳的不是她长得漂亮,而是她那双清澈如水却带着丝丝娇怯的大眼睛,实在是与……与咱们的甜姐儿太像了!” 叶大民最后这一句话说得有些艰难,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吴氏。 吴氏听到叶大民的这句话,就很是有些失态了。 只见她猛地停下了脚步,身子突然像打摆子一般摇晃起来,吓得叶大民赶紧将叶深放在地上,腾出手来牢牢扶住吴氏并轻拍他的后背替她顺气:“娘子,你可千万要稳住!” 吴氏身上的担子已经落在了地上,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靠在叶大民怀里,一双与叶深很像的眼睛木楞楞地盯着叶大民喃喃问道:“你是说,你是说,那小姑娘长得像咱们甜姐儿?” 陈氏听到身后叶大民的惊呼回头看到情形不对,忙不迭转回来,二话不说抓住吴氏的手在她的虎口处用力掐了几下。 吴氏渐渐缓过气来,陈氏这才牵起叶深的小手,带着些许责备,没好看地对叶大民道:“还不赶紧地扶了媳妇儿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慢慢说。” 相比于吴氏的失态,叶深的心里却乐开了花,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此婉婉就是彼婉婉。 前世吴氏之所以二话不说将婉婉带回家来抚养,从此婉婉就成了叶家最被大家疼爱的人。 因为婉婉小的时候与他们兄弟几个都有几分相似,特别是她那双大眼睛还有说话看人时的神态几乎就是叶甜的翻版! 自婉婉到了叶家,叶家人把她当成是老天送给叶家的礼物,是对叶家失去叶甜的补偿。 叶深是在叶甜逝后六个多月后才出生,自然没见过叶甜,别说是他,作为叶甜的双生兄弟,叶湛对叶甜的记忆也不深,这也正是叶湛见到婉婉并没有叶大民那么大的反应。 在叶深的记忆里婉婉也就那双大大的杏眼与他们兄弟几个略有些相似。 叶家兄弟在三个长相上多随吴氏,且都有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 这正是叶大民一见婉婉就心跳的根本原因! 叶老爹看到叶大民扶着吴氏归家来,自然是十分惊讶,少不了要小声询问陈氏。 毕竟叶湛跑着回家的时候,脸上全都是笑,还得意地与他说起今日的收获,压根就没有提及吴氏。 陈氏简单地进行了说明,叶老爹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空烟枪放在嘴里吧嗒起来。 叶甜的早逝,不仅仅是吴氏的痛,也是大家的痛。 良久叶老爹才冒了一句:“要不,明日我去崇福寺一趟,找慧能大师聊聊。大师心善,指不定这事真能成。” 坐在叶老爹身边渴水的叶深大喜,叶老爹这话出口,婉婉来叶家的可能性大增。 自慧能大师救了吴氏,又帮着叶家在红枫村落户,叶老爹将慧能大师当成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灯,每年总会往崇福寺走上几趟,就算见不到慧能大师,去寺里拜拜走走也能心安。 第17页 “这……我看还是我与媳妇儿去崇福寺。这个妆奁只你会编,订单五日后就要交货,咱定金都收了,可耽误不起。”陈氏迟疑片刻便道。 叶老爹却摇了摇头:“这事还得我去!放心,若那女娃娃真像咱们的甜姐儿,就算磨破嘴皮子,我也会将她带回来。至于妆奁和书篓,家里还有几个,倒是家里的藤条和竹子都快用完了,得去山里砍,只要有藤条和竹子,这几个妆奁和书篓三两日就能编出来,误不了事。” 叶大民看了眼神色怔忡的吴氏,又看了眼因为担心交不了货而忧心忡忡的陈氏,心里略有些后悔将事情说破。 不过事已到此,说出去的话却是收不回来了,想了想便道:“那就麻烦爹爹了!我明日先带着老大摘了樱桃给人送去,待送了樱桃回来就进山去采藤条砍竹子。娘子和老二去庙会上继续卖樱桃。” 一直耐着性子听大家说话的叶湛顿时来了精神:“明日我和娘就随阿爷一起去崇福寺,咱们家的樱桃还是去寺里那边比较好卖!” 叶大民自然知道叶湛打的是什么算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安分些!去寺前卖也不是不行,只是千万别再往后山去,万不可给你阿爷添麻烦!” 叶深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明日他还是乖乖地在家坐等! 第015章 第二日一大早,叶家按照事先的安排有条不紊地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只有叶深是无事可做的那一个,甚至直到叶大民等人全都走了,他还没起来。 叶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吴氏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又与早逝的叶甜长得相似,可以说自出生就成了叶家所有人的掌中宝。 好在叶家人虽然然宠叶深却并不溺爱,不过四五岁的娃娃却已经被教着学会自己穿衣洗脸,让叶深少了许多困惑。 当然在叶深重生回来之前,他的自立能力和卫生状况却还是有待提高的,甚至还有些邋遢。 重生回来的叶深,虽说因为人小手短穿衣洗脸的动作相对比较缓慢,比起之前来却已经十分让人很是惊讶了。 这不,刚着送走往青州城里送樱桃的叶大民父子还有结伴去崇福寺的叶老爹、吴氏和叶湛,陈氏就听到叶深兄弟几个那间屋里有了动静,知道这是叶深醒了,忙不迭地进屋来帮忙,却发现叶深已经穿戴整齐从炕上下来。 叶深穿戴得整整齐齐再不见往日的邋遢,陈氏不由又惊又喜,伸手将叶深搂进怀里,心啊肝地好生疼爱了一番,这才牵着叶深的小手进灶房。 叶深一进灶间眼睛就开始骨碌碌四下转了起来,叶家人有用盐水漱口的习惯。 只是叶深一向抗拒漱口,家里人也就纵着他依着他。 与往常一样,今日陈氏也就没打算要叶深漱口,将灶上专门为叶深留着的热水装进小木盆里拿了块帕子打算让叶深自己洗脸,转身却看见叶深眼睛滴溜溜地直转,还以为叶深这是饿了在找吃的呢,赶忙将木盆往叶深面前一放道:“乖孙孙饿了吧,奶马上给你拿吃的来,你爷啊特地给你留了个大肉包。” 说罢就要帮叶深洗脸。 叶深却摇了摇头,自打从昏迷中醒来,好几日过去了,他还没漱过一次口,如今不张嘴都觉得有股子难闻的味,他要漱口,必须先漱口! 叶深突然主动提出要漱口,让陈氏倍感意外,惊讶地看着叶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叶深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嘴巴臭!” 说罢还嫌弃地摇了摇头。 小孙子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喜得陈氏抱住叶深又是一番疼爱。 往常吃过早饭,家里人基本就不怎么管叶深,而叶深多半是撒开脚丫子往山下的村子里跑,找小伙伴们玩耍。 不过自上月末不慎落水之后,叶深就再没有单独出过门了。 如今身子全好了,应该是再也关不住他了。 不过陈氏暂时并不想让他出去,于是给找了他几样叶老爹编的小玩意,让他在院子里玩耍。 陈氏在家也不仅仅只是照顾叶深那么简单,家里养了十来只鸡两只猪,后院地里的菜也要浇水,压根没法子不错眼地看着叶深。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今日的叶深异常乖巧,见她往后院菜地去,忙不迭地找来叶老爹专门给他做的小竹铲和小竹筒。 这套竹铲竹筒是专门给叶深挖蚯蚓用的工具,挖出来的蚯蚓自然是喂给鸡吃的。 不过这套工具做好之后,叶深也就开始的时候玩过两次,后来就直接弃之不顾了。 开始的时候陈氏还没怎么在意,待他将地浇完,才发现叶深一直埋头挖蚯蚓,这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事。 虽然因为人小力气不足,半个时辰下来也就挖十来几条,却着实让陈氏欣喜不已,直夸叶深能干。 就这样跟着陈氏屋前屋后一顿乱转,待陈氏终于做好家务,再回头看叶深,却见他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家院前的小竹椅上,小手支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山坡下的土路。 也不知是在想念村里的那些小伙伴,还是想念出门办事赚钱的爹娘兄长? 陈氏从屋里搬了个针线篓子出来,昨夜歇息之前,发现老伴儿的外衫不知何时划了个口子,这会儿正好有些空闲,赶紧缝补衣衫。 第18页 见叶深不像往日那般活泼,陈氏有些担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觉得与自己的温度并没有什么差异,心头松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地觉得有些奇怪:“奶的乖孙孙看啥子呢?” 陈氏的噪音带着蜀地口音。 叶深的目光虽说一直落在从青州府通往红枫村的小路,只要仔细看他,却不难发现他的目光是没什么聚点的,他的心思其实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自从叶深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回到童年,心里不是没有骇然,更多的却是惊喜。 当他弄明白如今正是前世婉婉成为叶家女儿的节点更是欣喜若狂,满心都只有如何寻找婉婉的下落,让婉婉再次进入叶家。 如今基本确定婉婉的下落,又有叶家人如此积极的要将婉婉带进叶家,甚至阿爷亲自出马找慧能大师,想必婉婉进叶家不会有什么悬念了。 环视一下自家的小院,虽说不至于家徒四壁,日子过得却也是十分艰难,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叶家富起来,他可不愿意看着婉婉受若。 叶深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有的是谋生的手段,可是! 叶深看了一眼自己如今的小胳臂小腿,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再多的谋生手段,一时半会也施展不开啊! 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叶家带上富裕路,还真是一个难题。 叶深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大青山,笑容在他的脸上缓缓绽开。 前世叶家能发达,一是他的努力,二是十五岁那年的一个偶然发现。 既然前世可以凭借那个发现将叶家走上富裕之路,今生自然也可以。 只是该如何让那个发现提前十年出世依然是个难题。 大山里的宝贝很多,给世人认识并给世人带来福音的宝贝也不少,偏那个宝贝就那么明晃晃的长在山崖上却一直不被人重视。 想到这里,叶深不由地又叹了口气,这次没能控制住直接叹出了声,自然引起了陈氏的注意。 第016章 “深哥儿,可是想去村里找小伙伴们耍,要不奶带着你下山走走?”说罢陈氏就站了起来,先手中刚刚补好的衣裳用力抖了抖放在一旁,尔后伸手牵起叶深的小手就要往下山村里去。 叶深如今又不是真的小孩儿,哪里还有那个心思与那些拖子鼻涕的小屁孩们玩耍。 想起那些小屁孩,叶深就不由地皱眉,赶紧摇着陈氏的手道:“阿奶,深哥儿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阿爷。” 这与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陈氏的目光落在叶深皱起的小眉头上,自以为猜到了叶深的心思,不由地就有些心疼。 因为崇福寺的那个女娃娃与叶甜有几分相似,他们只想着将那女娃娃带回家来弥补他们失去叶甜的缺憾,却疏忽了叶深心中的感觉。 陈氏弯腰将叶深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叶深的后背安抚道:“咱们深哥儿啊,永远是咱们家的心肝宝贝,是阿奶的乖孙孙!” 虽说陈氏的猜测与叶深内心的想法大相径庭,叶深却并不反驳,索性将错就错,从陈氏的怀里下来,重新往小竹椅上坐下,托着下巴目光继续投向村外的那条土路。 阿爷今日能将婉婉带回来吗? 叶老爹回来得还挺早,甚至比往青州府城送樱桃的叶大民和叶清还要早上小半个时候。 只是叶老爹却是独自一人归家来的,并没有如叶深所愿带着婉婉回来。 “你咋个那么快就回来了嗦,大师咋个讲滴?”叶老爹刚进家还没喘口气,陈氏就忙不迭地追问。 叶老爹却不关键回答,而是自己拖了把竹椅在叶深身边坐下,往手中的烟枪装起烟叶来。 烟袋里的烟叶是昨日叶大民特地在庙会上买的。 虽不是什么上好的烟叶,叶老爹却抽得十分满足。 问过话就去替老伴儿倒凉茶的陈氏没听到声音,转身却见老伴儿准备抽烟,顿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叶老爹手上的烟枪:“哎哟,你个糟老头子,咋个在这儿抽起烟来啰,熏着我的乖孙孙可咋个整哦!” 说着将烟枪放在石桌上,将刚刚倒好的凉茶推到叶老爹面前:“问你话咋个不回答。” “我都没得见到大师的面,你让我说啥子嘛!”叶老爹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将空了的碗往石桌上一放道。 陈氏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老爹:“为啥子没得见到大师?” 叶老爹摇了摇头:“为啥子?你说还能为啥子,自然是大师没得空!” 慧能大师没空?昨日佛祖生日那么大的日子,她带着叶深求见,慧能大师都特地抽出空来见了他们,还为叶深诊了脉。 没听崇福寺今日有什么大的佛事,慧能大师怎么就没空见人了呢? 见陈氏的脸色变了几变,叶老爹就知道这老婆子又想多了,所幸崇福寺里发生的事又不是什么机密事,于是就简单地做了解释。 原来京城护国寺的慧觉大师游历来到青州府,慧觉是慧能的师兄,既然经过青州府少不得要到崇福寺游历一番。 师兄弟多年不见,慧能自然要抓住机会与师兄探讨佛法,于是从今日起将连续三日闭门谢客。 叶老爹自叹去得不是时候,所有的事自然要等慧能大师出头送走了慧觉大师再做打算,所幸叶家不能,其他几家也不能,可是遗憾的是,今日他在寺里转了两圈也没能见到那个女娃娃。 第19页 坐在一旁的叶深在听到慧觉大师在崇福寺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释然了。 前世婉婉与慧觉大师有些渊源,不过那是婉婉回震南侯府以后的事。 慧觉大师并不认识年幼的婉婉,就算慧觉大师在崇福寺见到婉婉又能如何? 嗯,应该提醒并催促慧能大师替婉婉找户人家收养,尽快将人送出崇福寺,毕竟寺庙就是寺庙而不是收养所。 几人正说着,往青州府送樱桃的叶大民和叶清回来了,少不了又是一番询问。 这样的状况,大家自然是十分遗憾,却也无奈,只得按捺下来,待慧能大师出关再说。 “行了,这事也只能先这样。咱们还是赶紧用了午食进山摘藤条砍竹子。”说着叶老爹站起来,伸手拿起烟枪放在嘴里含着,在陈氏的目光下终究没有点燃,只是吧嗒了两下过过瘾。 叶老爹和叶大民带着叶清进山的时候,叶深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他想去确定一下前世给叶家带来好运的那些东西是否已经在那里了。 只可惜谁都没有答应,今日进山的任务可不轻,怎么可能带着个小娃娃去呢,于是就算叶深努力让自己汪了一泡眼泪在眼睛里,最终却还是没能如愿。 这一日对于叶深来说,还真是有些煎熬。 可怜巴巴地目送叶老爹祖孙三人远去,叶深只得蔫蔫回屋,趴在炕上生闷气。 当然所谓的生闷气,也只是陈氏那样觉得,事实上叶深是在想如何才能得到机会进山去看看。 或者另外先找个可以让叶家不知不觉中富裕起来的办法。 事实上这个法子是有的。 叶家来自蜀地,蜀地特有的菜式和点心,在青州府尚未流行,而陈氏和吴氏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只要利用得当,操作合理,叶家想要过上好日子并不是难事。 只是叶深心里也明白,叶家虽说在红枫村落户已经整整五年,在青州府这一带到底还是人单势薄,就算有里有那个资金,想开饭馆点心铺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说开饭馆点心铺子会很辛苦,他也并不想让陈氏和吴氏那么辛苦。 陈氏忙完手中的活,进屋来看到叶深怏怏不乐地趴在炕上,自以为他是因为没能跟着进山而生了闷气,少不得在过来哄哄,在陈氏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抚下,叶深渐渐地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吴氏和叶湛正好回来,只听得叶湛叽叽喳喳地说话声,当一声“婉婉”传来的时候,叶深的耳朵顿时支楞了起来。 原来今日午后悟通小和尚陪着婉婉下山逛庙会,而婉婉居然还帮着吴氏和叶湛卖东西! 不行,明日无论如何他也要跟着去赶庙会,再不要像今日这般只能无奈地等等等! 第017章 叶家确实是将叶深当成掌中宝眼珠子,当一家人晚饭之后坐在一起商量第二日的安排,叶深只是略施小计,就让叶老爹点头答应了叶深第二日跟吴氏一起去赶庙会的请求,为此还改变了原先盘算好的计划。 虽说昨日专门带着叶深请慧能大师诊过脉,慧能大师亲口告诉她叶深已经病愈,可陈氏总归还是不放心,觉得怎么也得要让叶深好好地再将养几日。 只是面对叶深那双湿漉漉带着强烈渴望的大眼睛,再说昨日之所以能顺利地将妆奁和书篓推销出去,陈氏认为叶深功不可没,于是反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细细叮嘱吴氏好生照顾叶深。 为了照顾年幼的叶深,叶老爹特地让叶清和叶湛进行了更换,也就是说第二日将由年龄大些的叶清陪同吴氏去庙会摆摊,叶湛则跟着叶大民进山采藤条。 因为前两日赶庙会成果斐然,商量之后决定只让吴氏带上最后十来斤樱桃,另外再带上了没卖完的绣品。 那些虽然不重却占地方的竹编藤编没让带,另外安排他们采购些米面和盐糖等家里嚼用的东西,考虑到叶深年幼自己走不了什么的路,安排采购东西数量都不多。 如此一来,与其说是去庙会上做买卖,倒不如说是带着叶深逛庙会。 对于叶老爹的安排,叶深心里了然,也适时表现出一个幼童该有的兴奋,其实上此时此刻叶深也的确是眉飞色舞。 即将见到婉婉的激动,让叶深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不过这一夜睡得还算不错。 早晨起来更是精神头十足,甚至还多吃了半碗粥,引得不能去庙会的叶湛直撇嘴。 见小孙子能吃能喝,昨日看着还有些不太健康的小脸上也有了红润,陈氏一颗不太放心的心多少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昨日没有反对是做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趴在叶清背上赶往庙会,叶深的心情却又乱了起来,既有即将见到婉婉的喜悦,同时又被各种担心所困扰。 今日婉婉还会下山来吗? 若婉婉今日没有下山又该怎么办? 此婉婉真是彼婉婉吗? 若此婉婉真是彼婉婉,有了慧能大师庇护的婉婉,还会不会还像前世那样去叶家过清贫的日子呢? 接二连三的问题涌上心头,让叶深显得格外沉默。 今日出门依然挺早,此刻天还只是蒙蒙亮,加之略有山间田野起了些薄雾,视野很不开阔,自然也不太看得分明路两边的景。 对于叶深的沉默,吴氏也没太上心,只是偶尔看他一眼,更多的是提醒叶清小心脚下,时不时与同行的乡亲聊上几句。 第20页 待天色大亮却依然听不到叶深的声音,吴氏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平日里叶深可是个小话篓子。 待叶氏将目光转向叶深却见他闭着眼睛趴在叶清的背上像是睡着了,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小声询问叶清:“深哥儿可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听了吴氏的问话,叶清脸色微微有些发僵,双手往上托了托背上的叶深,豆类着些许窘迫道:“我,我昨日睡得沉,没注意小弟睡得好不好,许是,许是今日起太早了。” 叶清昨日跟着叶大民又是摘樱桃送樱桃又是进山采藤条砍竹子,忙碌了一日都快累瘫了,洗漱之后回到屋里几乎倒头便睡。 他是真的不知道叶深夜里睡得好不好,只知道他进屋去的时候,两个弟弟都已经睡下了。 吴氏默默地看了眼长子有些心疼,却没将这份心疼表现出来。 叶清作为长子,身上的担子自然要比下面的弟弟重许多,小小年纪便要挑起许多担子。 将目光重新投注到叶深身上,只见晨光中叶深的小脸泛着微微的红光,并不是那种发烧引起的潮红,而是那种给人健康感觉的红润,吴氏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就这样走了七、八里,叶清觉得身后的叶深越来越沉,而且他的身体还总是往下溜。 叶清知道背上的叶深是睡实沉了,只是这样一来,叶清就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额头上的汗直往外汗,脚步也有些不稳了。 吴氏背着装了樱桃的背篓,走了这么些路也有些吃劲,其他同行的乡亲也是一样,大家也都没了闲聊的心情,只一味地埋头赶路。 突然叶清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所幸身边的乡亲伸手扶了他一把,这才稳住了脚步。 吴氏心里好一阵自责,一边连声感谢乡亲出手相助,一边赶紧伸手接过叶深。 好在今日带着的东西不多,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一个背篓里,连背篓大概也就十四、五斤。 吴氏虽然也有些吃劲,不过她并不是个娇气的女人。 别说是到了青州府之后,就是以前在蜀地也是要下地干活的,所以叶深想接过吴氏背着的背篓却被吴氏制止了:“你先缓口气,娘能行。” 叶深在叶清踉跄的那一下已经被惊醒,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会突然被惊醒有些发懵,就显得有些愣愣的。 待他看清此刻的情形,再看到吴氏和叶清额头的汗水,心里自是十分羞愧,在吴氏怀里挣扎了一下开口道:“娘,我自己走!” 吴氏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是面对叶深的坚持,也只得将他放下,让叶清牵着叶深的手,母子三人继续缓缓而行。 就这样被背背抱抱走走,三人到达庙会的时候就显得略有些晚了。 好在今日他们要卖的东西不多,而且经过前两日的售卖,叶家樱桃已经有了几位固定的买家。 这不,摊子还没铺开,就有人上前来要买樱桃了。 叶深为了能跟着来赶庙会,曾经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够帮吴氏揽客,今日少不得要卖弄些口舌。 叶深比叶湛长得还要俊俏,加之他年龄小,就算说出的话甜得让人觉得发齁,也不会讨人厌。 因为有了固定的老顾客,又有叶深卖力的推销,今日的樱桃卖得很快,甚至前两日滞销的绣品,也被叶深推销出去了大半,喜得吴氏笑眯了眼睛。 只是有件事让让吴氏十分遗憾,也让叶深十分无奈,那就是直到他们收摊去准备去采购都没能见到林婉的身影。 为了方便见林婉,今日明明有更好的位置,他们硬是选择了原来摆摊的位置,吴氏甚至还特地留了一些樱桃打算给林婉,结果却令人沮丧。 第018章 看着留下的那一小捧用荷叶包着的樱桃,吴氏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留着。 叶深早就发现了吴氏的小动作,从吴氏的藏樱桃不难看出,吴氏如前世一般十分喜爱婉婉,对此叶深自然从善如流。 这会儿见吴氏盯着小荷叶包面显犹豫,脑子稍稍一转就将吴氏的想法猜个通透,不由蹭到吴氏身边拉着吴氏的衣角仰头看着吴氏道:“娘,不卖不卖,留着给妹妹!” 吴氏先是一愣,尔后挑眉笑道:“深哥儿怎么知道那是妹妹,而不是姐姐!要是个姐姐难道深哥儿就不给了?” 叶深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 他与婉婉同年,只是他的生辰是正旦日,婉婉生辰却是二月初九,比他小了一个月零九日,自然是妹妹。 不过婉婉的生辰如今应该是没人有不知道的,自然不能宣之于口,面对吴氏带着笑的调侃少不得要用“胡搅蛮缠”来糊弄过去。 只见叶深做出一付恃宠而骄蛮不讲理的模样,一嘟小嘴便道:“深哥儿喜欢妹妹,只喜欢妹妹!若是姐姐,深哥儿就自己吃!” 说着伸手小手就要去抢那包樱桃。 吴氏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逗逗叶深,这会儿见自己把儿子逗急了眼赶紧描补道:“好好好,咱深哥儿说是妹妹那必定就是妹妹!这樱桃还放在背篓里免得压烂了。” “娘,快看,那边那边,那两位应该是崇福寺的师傅,要不,我过去问问?”母子二人正说得热闹,却听得身边响起叶清带着惊喜的声音。 母子俩抬着顺着叶清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两个身穿僧袍的僧人,只是并未见悟通的身影,自然也没有看到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婉婉。 第21页 不过即便如此,娘儿几个心里还是看到了希望。 叶清今日表现得十分机灵,尽管吴氏什么都没说,他还是明白了吴氏眼中的意思,赶紧放下手中正收拾的东西,站起来就向那两个僧人跑过去。 一番交谈之后,叶清笑眯眯地回来了,他应该打听到了他们想要的消息。 “娘,两位师傅果然是崇福寺的,其中一个还是悟通小师傅的二师兄。听这位二师兄说悟通小师傅今日也下山来了,只是没与他们一起。”叶清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那婉婉呢,婉婉有没有一起下山?”吴氏听了顿时心头一喜追问道。 叶清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小声埋怨道:“娘,我,我怎么好意思问人家小姑娘嘛!” 吴氏不由抬手重重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她这是想那女娃娃想疯了,居然连这么粗浅的道理都疏忽了! 既然悟通下山来逛庙会,婉婉应该也一起下山来了,只不过没来这里找他们。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这句话吴氏和叶深的脑海里同时一闪而过。 虽说这个庙会范围比较大,可悟通和婉婉会逛的地方不会太多,只要他们有心去找必定可以遇到他们。 于是娘儿三人收拾好东西,一路避开卖牲畜、卖农具这些小孩子绝对不会去逛、寺里的师傅们也绝对为会带着两孩子去逛的地方,赶往小孩子最喜欢的热闹地方去,顺便也让叶深见识一下庙会的热闹。 可惜他们转了大半个庙会也没遇到其他僧人,自然也就没有遇见悟通,更没有见到林婉。 吴氏母子三人不知道的是,今日林婉的确跟了悟通和他的几位师兄下山来了。 自初八那日林婉见过叶大民和叶湛,还被叶大民塞了些樱桃,再隐约听了叶家几人的对话,就已经深小便宜感染到了叶家人的温度。 若是能让她选择,她愿意去叶家这样有温度的家庭,就算日子会过得很清苦,她也甘之如饴。 当然仅凭面之缘自然是不够的,林婉自然希望能多了解一下叶家人。 于是昨日趁着寺里来了贵客,智正大师派自己的弟子下山采买的机会,适时地在悟通面前表现出对山下庙会的渴望,于是悟通替林婉在智正大师面前求了下山亲历古代庙会的机会。 在下山的时候,林婉又故意拿出前一日悟通替她买回来的荷包和帕子嘟嘟喃喃的自言自语起来,于是就有了悟通带着林婉去找吴氏说话的机会。 让林婉感到十分意外的是,第一次见面,吴氏就给了她一种母亲的感觉和温暖,虽然吴氏的年龄比她前世的年龄也大不了多少岁。 今日又得了下山的机会,林婉硬是拐到了昨日吴氏摆摊的地方,目的就是想再试试吴氏。 可惜今日吴氏他们来得晚了些,林婉在这附近转悠了有一刻钟才在悟通的催促下离开。 没见到叶家人,林婉失去了继续逛庙会的兴致,再说她一个四五岁的短腿小孩子,在人头攒动的庙会里能逛什么看什么,眼前的都是不同的大腿,还有这些大腿扬起的灰。 回到寺里林婉想找些事做做,结果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一件她能做的事,整个人就更蔫了。 悟通见林婉怏怏没精神,就想带她去万福池那边看大户人家放生。 林婉摇头拒绝了,恰好悟通的三师兄让悟通往前面送点东西,林婉这才得以独自一人往后山去,就坐在她常去的那颗桃树下,支着下巴看着山下的热闹,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吴氏那温和的笑容和看着她时如慈母一般的目光。 林婉独处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悟通就兴冲冲地跑找她了:“婉婉,刚才二师兄他们从山下归来,说有人向他们打听我,对了,是叶家的人,不过不是叶家那个老二……” 林婉心里微微一跳,眼睛也亮了亮。 原来叶家人是有人来赶庙会了啊,而且还是在原地摆得摊,早知道就该在那里多等会儿,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婉强压着激荡的心情,脸上依然有些木然,就那么看着悟通,显然她这是在等悟通的下文,眼底闪烁着热切的光。 悟通到底年少,并没有察觉到林婉的眼底的热切,不过他知道林婉想见叶家人! 今日下山原不该往昨日吴氏摆摊的地方去,可是林婉却直往那边去,最后还蹲在那里等了足足一刻钟才怏怏离开。 悟通虽小却也不是个迟钝之人,他能感觉到林婉喜欢叶家的人,甚至很想亲近叶老二的娘。 当然叶老二的娘确实是个温柔的妇人,别说婉婉,就是他有些想亲近。 虽说二师兄只说有人找他,不过通过二师兄对那人的描述,悟通基本可以断定那是叶家人,只不过不是叶老二应该是叶老大。 既然林婉想见叶家人,那他就带她去,正好大师兄还要下山去办事,他是求了大师兄点头之后才跑来这里找林婉的。 于是悟通上前牵起林婉的手道:“大师兄马上还要下山去办事,我打算跟着大师兄下山看看,看那叶家人找我到底何事。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林婉顿时心里一热,微微点头,跟着悟通离开后山去找大师兄。 因为悟通和林婉都要下山,为了两小只的安全,大师兄喊上二师兄同行。 两大两小一路往寺外走,却在靠近万福寺的地方迎面遇到吴氏母子三人。 第22页 第019章 要说吴氏母子三人为何会在这里,那就得归功于叶深还有林府的老太君。 吴氏母子三人为了寻找悟通和林婉,逛了大半个在庙会,硬是没有遇见悟通和林婉。 见天色已近午时,吴氏只得叹息彼此缘分浅薄,停止了这无望的寻找,准备将今日需要采买的东西买妥就回红枫村。 叶深却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难得叶老爹点头让他跟着来庙会,自然不甘心就此回家。 虽然跟着吴氏买这买那,偶尔甚至还会提提自己的建议,心里却快速盘算着该怎么说服吴氏带他往万福池走一趟。 他打算去万福池碰碰运气,毕竟前世的婉婉就是在万福寺那里遇到吴氏才成了叶家的女儿。 可以直到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叶深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吴氏带他去万福池走这一趟。 不过事情还真是有些凑巧,正当叶深快要绝望的时候,就有人将机会给他到了他的面前。 两男一女大户人家仆从模样的人拎着两只木桶正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从穿戴上来看,其中那个女的应该是有些脸面的管事。 这会儿一甩手上的帕子,颇有些颐指气使地对那两个拎着木桶的家丁道:“你们两个可得给我拎稳了,在这附近可再买不到如此鲜活的锦鲤和龟大爷,若是洒了仔细你们的皮!赶紧地给我跟上,可不能误了老太君的吉时!” 两个家丁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妇人的语气,只见那个瘦弱些的家丁换了只手拎桶,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黄妈妈放心,小的们都小心着呢。” 另外那个壮实些的家丁也立马跟上:“我们哥儿俩办事最是稳妥,您老自管将心放肚子里,绝对误不了时。” “好漂亮的鱼!”叶深将三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分明,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一声赞叹出口。 “这种鱼不能吃,是拿去万福池放生的。”叶清替叶深解释道。 “放生?”叶深歪着脑袋看着叶清,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好奇。 叶清今年已经十三岁,他陪着陈氏到万福池放过生,自然懂得什么叫放生,少不得要替年幼的叶深解释一二。 吴氏也只是一边检查是否有漏买的东西,一边听着两个儿子说话,尔后补充一句。 待叶深一双渴望的大眼睛看着她恳求带他去万福池看林老太君放生,吴氏先是有些犹豫,待她低头看到放在背篓最上面的那个小荷叶包,点头答应了下来。 今日没有见到林婉,吴氏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林婉暂居崇福寺,万福池有热闹,说不定她会去那里看热闹,那么她就可以见到她并将这包樱桃给她。 如此既能满足叶深的愿望,让他见识一下大户人家是如何放生的,又多一个见婉婉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不过看了眼已经装了七、八成满的背篓,吴氏又有些为难了。 这大半篓子东西怎么说也有十七八斤,比起今日来赶庙会带的东西还要重些。 “娘,咱们只是带弟弟去见识一下放生,时间并不会太长。刚才齐大娘不是说至少要到申时才会收摊,要不,咱们先将背篓寄放在齐大娘那里?”见吴氏看着背篓一脸为难,叶清摸了摸自己脑袋,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叶清所说的这位齐大娘也是红枫村的人,做得一手好甜汤,这样的大庙会自然少不得她的身影,刚才吴氏母子三人从她摊前经过还硬拉他们坐下喝了甜汤。 将背篓寄放在齐大娘那里,母子三人总算是轻装上山。 这次上山来崇福寺,叶深的心情与前日有些相似,一双眼睛总是在人群里睃巡,希望能寻到婉婉,吴氏也与叶深差不多。 只是一直到林老太君放生结束,叶深和吴氏也没找到婉婉的身影。 有些失落地从万福池退出来,吴氏和叶清边走边商量是直接下山还是再转转,只要叶深继续不死心地四下睃巡着。 那边! 叶深的眼睛突地亮了。 那边的转角处转出一个小和尚,可不正是悟通那小和尚嘛! 婉婉呢?会不会也在那里! 叶深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正坐在大哥叶清的肩上,不由地主地往悟通所在的方向扑去。 他这一扑差点儿带着叶清一起扑倒在地,所幸吴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叶清。 饶是如此,还是将吴氏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地有些生气,瞪着叶深斥道:“深哥儿你这是要干啥?” 叶深也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若非吴氏扶得及时,这一摔可不得了! 只是这时候他已经看到了跟着悟通从转角转出来的林婉,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抓住了他全部心神,压根分不出一丝心神回应吴氏,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转角。 果然是婉婉! 事实上叶深已经记不太清前世婉婉小时候的模样,不过此时此刻留在他记忆中那模糊的影子瞬间就与从转角处转出来的那个小女娃重合在了一起。 吴氏本来有些生气,此刻却被叶深突然发直的眼睛给吓住了,伸手将他从叶清的肩头抱在自己的怀里,一边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一边小声念叨着什么。 叶深的眼前刹那间失去了婉婉的身影,终于让他有了反应,只是这个时候他已顾不得解释,只在吴氏的怀里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指着转角的方向嚷嚷:“妹妹,妹妹!” 第23页 吴氏心里一跳,妹妹?!难道深哥儿看到婉婉了?! 这时吴氏都没去想,为何叶深会认识婉婉,只顺着叶深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压根就没有婉婉,只有两个僧人的背影。 吴氏疑惑地看着叶深:“没有妹妹,没有!”说着还特地将叶深往上抱了抱。 果然那里已经没有悟通和婉婉的身影了,这下子叶深可是真的急了,整个身体倾向寺外下山的方向。 这会儿他是恨不得能够代吴氏迈开大步追向婉婉,无计可施之下只能继续嚷嚷:“那边,娘,快走,找妹妹!” 吴氏虽有疑惑却还是依了叶深往叶深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见叶深急得不行,索性叶清先往那个方向追去。 叶清追上了悟通和林婉,也成功留住了一行人的脚步。 不过叶深没能拉到那只心心念念的小手,一是怕吓到婉婉,二也是因为悟通的两位师兄在场,只能一声声声地喊着“妹妹”。 吴氏倒是心满意足,因为她终于将留给林婉的樱桃交到了她的手中! 第020章 前世活了二十七八岁的林婉,被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口一个“妹妹”的喊着,心里的感受还真有些说不上来,却无法责备这孩子,毕竟这身子与这孩子看着差不多大小。 她并不知道这身体到底几岁,何年何月何日的生辰,个头倒是与面前这个孩子差不多,到底谁大谁小在寻到这身体的家人之前,还真是没法弄个分明。 算了,看在他有个温柔娘的份上,就让他占了这个便宜吧! 就这样林婉还没到叶家,就已经在心里先接受了这个“妹妹”的定位。 既然已经遇到了叶家的人,悟通自然也就不打算再下山去,大师兄将两小只交待给二师兄照应,他自己匆匆下山办事去了。 “听二师兄说,叶施主找我,可是有事?”悟通想起自己打算跟着大师兄下山的原因,转向叶清问道。 叶清微微愣了愣,随即指了指正拿出樱桃递给林婉的吴氏道:“我娘留了点樱桃给妹妹。” 目光投向蹲在林婉面前的吴氏,吴氏正将一个小荷叶包塞给林婉,悟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婉接过吴氏塞给她的荷叶包,抿了抿嘴,轻声道了声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靠在吴氏身上的叶深。 叶家这个男孩子长得还真是漂亮,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是不是有些不对? 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索性将抬起眼皮直接对上叶深。 咦,难不成刚才是自己眼花了? 面前这个不就是个意图拐了她回家当“妹妹”当玩伴的小孩子嘛! 林婉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带了点呆气的笑容:“漂亮!” 听清楚林婉的话,叶深的小脸腾地红了。 吴氏有些担心地看了眼红了脸的叶深,她最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最是讨厌别人说他漂亮,却意外的发现叶深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欢喜的笑容,并站直了身子往林婉跟前走去。 叶深的确没有生气,被婉婉所漂亮,有的只有喜悦还有淡淡的窘迫,此刻他在心里想着的是不是可以牵一牵婉婉的小手。 叶深正踌躇之间,林婉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叶深身后,同时身后传来“啊啊”的叫声。 叶深知道身后必有什么不对,却因为年龄太小身体的反应不够敏捷,还不待他回过头去看,身子已经被人撞得扑倒在地,不仅来了个五体投地,身上还重重地压了个人。 他这个小身板哪里禁得起这样的冲击和重压,刹那间只觉得胸口一痛,眼前直冒金星,只听到耳边传来几声惊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失去知觉的那一瞬间,叶深的脑子里有庆幸也有遗憾。 庆幸的是被撞的那一瞬间,他硬是将身体往一旁偏了偏,所以并没有撞到婉婉。 遗憾的是终究没能牵一牵婉婉的小手。 吴氏扑上去就要抱起叶深,却被悟通的二师兄大声阻止道:“别动他!小僧这就去请师父来!” 崇福寺除了正闭关与慧觉大师研讨佛法的慧能大师精通医术之外,还有几个僧人的医术也相当不错,智正大师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很快智正大师就被请了过来,经过智正大师的急救,叶深很快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胸口有些闷痛以外,叶深并无大碍。 按智正大师的话来说,叶深是被那个撞过来的身体直接压岔了气才会昏迷。 饶是这样,吴氏也被吓得不轻,抱着叶深直掉眼泪。 撞倒并将叶深压晕过去的人,其实也是个孩子,正是青州府首富林家那位小公子。 或许是被吓倒了,此刻他正缩在林家老太君怀里一言不发。 林老太君在得到消息之后亲自带着儿媳孙媳一群人赶了过来。 自家小曾孙没事却将人家小孩子给撞倒压昏了,心里是既松了口气却也倍感无奈,少不得要将照顾小公子的仆妇家丁都责骂一番,坚持守在智正大师的禅室外等候消息。 待确定叶深的确并无大碍,林老太君这才交待大儿媳也就是小公子的祖母留下来善后,自己则带着小公子和其他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暂居的小院子。 林家大夫人看了眼抱着儿子坐在那里直掉眼泪的吴氏,又看了眼被吴氏抱在怀里正伸手给吴氏拭泪的叶深,不由暗自撇了撇嘴。 第24页 不过是被撞了一下压了一下而已,却像孩子救不回来一般,眼泪不要钱的掉,再说谁知道这孩子刚才是真晕还是假晕?! 不由地在心里埋怨老太君。 不过是几个穷酸,随便找个仆妇送点钱打发了就是,偏老太君非让她留下来善后。 大师都说了孩子不过是被压岔了气而已并无大碍,那么又有什么好善后的?! 算了算了,今日是在崇福寺,就当再多做件善事吧。 趁着智正大师给叶深开药方抓药的功夫,林大夫人小声交待了贴身侍候的仆妇几句。 那仆妇匆匆出去了一趟,待那仆妇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个托着盘子的小丫鬟。 林大夫人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对吴氏道:“家孙并非故意冲撞,实是一时收不住脚,却让你家孩子吃了苦头,所幸如今孩子无碍,这点银子拿回去给孩子压压惊吧。” 说罢示意身后站着的仆妇拿银子出来给吴氏。 林大夫人轻描淡写地替林家那小公子开脱,吴氏听了心里觉得很是有些愤懑。 今日若是叶深冲撞了那林家小公子,不知这林大夫人是不是也能如此轻描淡写? 看着一两一锭十锭银子,叶深的眼睛眯了眯,压惊? 今日婉婉一定吓得不轻,那就替婉婉收了这十两银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正好被智正大师遣去寺里药房抓药的悟通提着药包回来,叶深将桌上那十锭小银锭子推到悟通面前:“给妹妹压惊。” 就算林大夫人的善后带着满满的诚意,并没有施舍之意,这十两银子吴氏也不打算收下。 此刻她已经收了泪,正盘算着该如何回击林大夫人这带着施舍的善后,叶深的话却让她松了口气,看来是不用她出面了,叶深无意之间已经狠狠地打了林大夫人的脸。 今日受到惊吓的何止叶深一人,亲历这场祸事的还有年幼的婉婉。 当时若不是那僧人动作快,而叶深又被撞歪了一些,婉婉当是被压在最底下的那一个。 若是婉婉被两孩子的重量压在底下,只怕要受重伤。 可是林大夫人甚至林老太君却一直不曾提及婉婉,仿佛现场没有婉婉这个人。 “给妹妹!”叶深固执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吴氏的唇角不由微微翘了翘。 林大夫人的脸色变了变,看向叶深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探究,只是她并没有从叶深脸上看出什么,此时的叶深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固执地硬是将银子推给悟通。 第021章 叶深的心里十分清楚,悟通是不可能收下这十个小银锭的。 他这样做不过就是要打林大夫人的脸。 果然悟通将药包往吴氏面前一放,往后倒退两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僧过来之时,师父有交待。小施主是在本寺出的事,这药本寺无偿赠送。至于婉……婉小施主,师父替她诊了脉,也给她开了安神药,虽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叶深的“无心”之言,加上悟通的这几句话,让林大夫人有一种被人“啪啪”打脸的难堪。 不过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当家夫人,林大夫人脸色数变之后很快又端住了。 当然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无视林婉的存在,亲自开口向悟通问明智正大师所在何处,尔后给贴身侍候的仆妇使了个眼神。 那仆妇将十锭小银锭硬往吴氏怀里一塞,就扶着已经起身的林大夫人施施然地往外走去。 叶深挑了挑眉,这是终于想起来探望婉婉去了?! 虽说叶家是穷,吴氏却也不愿收下林家这十个小银锭,将叶深交给叶清,拿起银锭子就要去追林大夫人,却听得身后传来叶深清亮的声音:“娘,银子留着给妹妹!” 声音之响亮,别说刚刚起身的吴氏,就连已经走出这间禅室的林大夫人脚步也不由地顿了顿,随后撇了撇嘴角带着一众仆妇扬长而去。 吴氏垂眸看着手里捧着的小银锭觉得很有些烫手,真是还回去也不是,带回家似乎也不妥。 叶深自然明白吴氏的为难,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份固执:“娘,给妹妹做衣裳!” 吴氏不由地叹了口气,既然还不回去,那就只能按叶深的意思给婉婉做几身好看的衣裳了。 就这两日见婉婉的情形来看,崇福寺的僧人倒是个个疼爱婉婉,可僧人到底是僧人,并不会打扮小女娃,连续两日婉婉身上穿都是灰扑扑的衣裳,而且明显是从成衣铺子里买回来的,既不合身又不好看。 明明是个极漂亮的小女娃子,硬是被这些僧人打扮得土气又老气横秋。 这般想着手中的银子也就没那么烫手了,吴氏从怀里拿出荷包将小银锭装好重新收进怀里,将特地这间禅室稍稍收拾了一下,这才客气地向守在外面的僧人道了个扰。 因林大夫人这会儿必是去了林婉那里,吴氏虽说有些担心林婉的情况,这时却也不好去凑这个热闹,所幸外面守着的僧人似是得了吩咐,不用吴氏开口询问,就转告了林婉现在的情况。 得知林婉其实并没受到什么惊吓,吴氏这才松了口气,母子三人带着遗憾下山去了。 林大夫人一行人见到智正大师的时候,智正大师已经先一步听说了禅室里发生的事,明知悟通在禅室所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却没有出访斥责,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去林婉屋里看着些林婉。 第25页 虽说林婉的脉相平稳,智正大师还是有些担心林婉受了惊吓,有悟通在屋里看着,婉婉若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发现。 林大夫人惺惺作态地询问起林婉情况,智正大师淡淡地看了林大夫人一眼道:“施主有心了。婉小施主喝了贫僧开的安神药,如今已经歇下了。” 一句话就将林大夫人给打发了出来。 只是智正大师那淡淡的一个眼神以及这句话的言下之意着实让林大夫人如鲠在喉,自然对于林婉有没有喝安神药,是不是真的睡下了抱怀疑态度。 最让林大夫人难受的是,她可以轻视叶家人,却不敢质疑智正大师。 虽说正在闭关与慧觉大师研讨佛法的慧能大师才是崇福的主持,作为慧能大师首席大弟子的智正大师却也不容轻视,毕竟这位早在多年前就早已开始替慧能大师代掌整个崇福寺了。 除了代掌崇福寺的一应事务,智正大师的医术、佛法也是扬名在个,妥妥的崇福寺二号人物。 带着一股子郁气回到林家在寺里暂居的小院,林大夫人在门前听了屋子里老太君与小孙子林梓墨的对话就更郁闷了。 她一直以为今日墨哥儿冲撞了叶家那个孩子是跑得急没能及时刹住脚步的结果,却原来墨哥儿是因为见不得叶家那小子与那个叫婉婉的小女娃亲近而故意为之的。 那叶家的小子撞了就撞了,可为什么非要将那小女娃带回府?! 家里比墨哥儿小的姑娘好几个呢,既有墨哥儿同父同母的妹妹,也有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有叔伯家的堂妹妹,他还缺妹妹不成?! 偏老太君还一口应承墨哥儿,待后日慧能大师出关就亲自与慧能大师交涉商谈, 看这口气是必要将那个什么婉婉带回林家给墨哥儿当妹妹了! 那个土里土气的女娃有什么好的,值得他们如此惦记?! 可是就算林大夫人多年媳妇早就熬成了婆,对于老太君决定的事,却还是没有她置喙的份。 “叶家收了银子?”见林大夫人进屋,林老太君示意将林梓墨带下去,尔后淡淡地看了眼林大夫人问道。 与林老太君做了几十年的婆媳,林大夫人心里最是明白不过,这位老太君看似不管事,事实上林府内外的事哪一件都瞒不过这老太太。 她让仆妇回去拿银子,也必定瞒不过林老太君。 既然林老太君之前并不阻止,心里必定是认可的,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既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老太君,禅室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会事无巨细地报告给老太君,与其隐瞒不如自己坦白告之。 林老太君手上不停转着佛串,听着林大夫人说与叶家的交涉,脸上既无满意之色也无责备之意,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直到林大夫人说起探望林婉之事,这才听得她谈谈地“嗯”了一声,片刻之后开口交待道:“你安排人给那丫头做两身好衣裳送过去,待慧能大师出关,老身会亲自与慧能大师商谈接那丫头回府的事。” 林大夫人心里郁闷得不行,面上却恭敬应下,老老实实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第022章 吴氏母子三人下山先到齐大娘的摊位取了背篓,尔后又在庙会逛了逛,顺着叶深的意思买了两块细棉布。一块淡粉色,一块浅绿色,既是前世婉婉喜欢的颜色,也很适合婉婉的肤色。 吴氏想了想又买了些上好的绣线,母子三人这才动身回家。 三人回到家里,一边喝着陈氏替他们准备好的凉茶,一边回答家里的询问。 今日被家里一致公认叶家第一机灵的叶湛被留在家里,叶清是个嘴笨的。 吴氏看向叶深,叶深知道今日的“汇报”非自己莫属了。 本来叶深并不打算告诉家里人在崇福寺出的那件事,以家里人对他的宝贝程度,在得知那件事之后,必然会引出一些不必要的事儿来。 只是如果不加以说明的话,吴氏身上多出来的银子就没法说得清了。 叶深轻描淡写地说了下自己被撞被压的过程,自然瞒着被压昏的细节,不料却被叶清漏了底。 听说叶深被个比他至少大了两岁的林家小公子撞倒并压昏过去,陈氏被吓得不轻。 虽说智正大师已经确定叶深无碍还特地给他抓了几付安神的药,叶深自己也说无事,陈氏依然不放心,急急忙地喊叶湛去请了安大夫来再给叶深好生看看。 待安大夫给叶深依了脉,又依着陈氏的意思给叶深全身上下都好好地进行了检查,确定无碍,陈我葶才放下心,却直怨林家小公子太过莽撞,同时也有些埋怨吴氏收了林农的银子。 叶深自然不会让陈氏误会吴氏,指着特地给林婉买的面料道:“银子给妹妹做衣裳。” 陈氏听了这才知道收下银子是叶深的注意,自然不好再说吴氏,顺手拿过面料抖开,与吴氏比划商量该给林婉做什么样式的衣裳。 叶老爹则一直吧嗒着烟枪,良久方看了眼兴致勃勃的陈氏和吴氏叹了口气道:“林家小公子只怕是想带那女娃娃进林家当玩伴。” “啊,不会吧,林家比小公子还小的姑娘有好几个,林家小公子并不缺同龄玩伴。再说那日小师傅说过婉婉并未答应去林家!”吴氏手上一顿,脸上多了几分急色。 叶老爹摇了摇头没再多言,当然也不反对陈氏和吴氏给林婉做衣裳,反倒提醒两个女人手脚利索些。 第26页 他打算两日后带上新衣裳亲自去往崇福寺找慧能大师商议。 吴氏听了脸上顿时又有了笑容,只不过叶老爹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吴氏抿紧了唇。 叶老爹的意思是让大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若林家真心诚意要领婉婉回家,说不定慧能大师会继续说服婉婉接受林家。 叶老爹的话令叶深很有危机感,事实上他自从被智正大师用针扎醒过来,就在想今日发生的这件事。 与婉婉说话的地方视野开阔平坦无坡,完全不应该出现跑得快没稳住脚这种情况,那么只能说林家小公子林梓墨是故意的撞上来的。 前世的叶深与林梓墨有些交情,对林梓墨这人有些了解,甚至在行商之初还得到过林梓墨的帮助。 林梓墨是林家嫡出长房长孙,在林家极为得宠,是林老太君的心肝宝贝,但凡是他喜欢的东西,林家就没有不满足他的。 叶深记忆中的林梓墨并不是什么坏人,长大后弃商从文走的是仕途。 难道林梓墨已经知道婉婉没有答应林家收养之事,又见婉婉愿意与他和娘亲近心生妒嫉? 叶深是万没想到今世他与林梓墨的第一次接触会是这样一种方式,也童年的林梓墨竟然如此淘气! 当然最让叶深心生郁结的是,林梓墨生生毁了他与婉婉的第一次见面。 他曾经无数次想像过与婉婉初次相见的场景,最终却以五体投地的方式扑倒在婉婉面前,而且还是被压晕的那个! 叶深心里十分担心,担心林家因为林梓墨的“喜欢”而对婉婉生出势在必得的心思。 若林家拿出十万分的诚意对婉婉,那么叶家又该用什么来打动慧能大师和婉婉呢? 叶家与林家压根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不过叶深的心里同样怀有侥幸。 因为今日对婉婉短暂的观察,叶深从婉婉的眼睛里看出她似乎对吴氏很是依恋。 也许他们可以用感情牌来打动慧能大师和婉婉! 叶深如此想着,就开始挖空心思盘算应该怎么打好这张牌。 叶家清贫能给婉婉的太少,就是这两分蘖期面料用的还是林家大夫人的“施舍”。 不过既然林大夫人给了他们,那么他们就“借花献佛”用好这笔钱,让慧能大师和婉婉感受到叶家满满的诚意和爱心。 转眼就到了慧能大师出关的日子,叶老爹、叶大民夫妇还有叶深带上陈氏和吴氏巧手赶制出来的新衣裳和蜀地最有名的小点心早早就从家里出发了。 原本今日没叶深什么事,只是叶老爹没能顶住叶深的恳求,最终还是带上了叶深,为此叶老爹被陈氏好一顿埋怨。 可惜的是今日叶家不但没能带回林婉,甚至连林婉的面都没见着。 不是慧能大师没有如期出关,而是出关之后了解到这几日发生的与林婉相关的事,让慧能大师更觉得林婉收养的人家必须重新进行挑选,至于他到底以什么标准挑选暂时无人知晓。 叶家意欲收养林婉,慧能大师表示感谢,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回绝,只说会适当考虑。 此行叶深从悟通嘴里了解到这两日来林家和林梓墨的动静。 林家果然拿出了他们的诚意,不但给婉婉送了两套锦衣,还让家仆随时关注慧能大师的动静,慧能大师甫一出关,林老太君就亲自找上门来与慧能大师商谈收养林婉的事宜。 而林梓墨这两日更是想尽办法往婉婉的居所附近跑。 叶深无需用脑子想,也能猜出林梓墨的意图。 让叶深深感安慰的是,婉婉并没有给林梓墨机会,这两日几乎连门都未曾踏出一步。 这次崇福寺之行,一件事让叶深觉得十分不安。 他们到达崇福寺的时候,正好迎面遇到慧能大师送别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看到迎面而来的叶家人就停下了脚步,幽深的目光定定地看了叶深片刻才收回目光,侧头与慧能大师小声说了几句,很快慧能大师就引了叶老爹独自去一旁说话。 不知慧觉大师到底与叶老爹说了些什么,待叶老爹回来,叶深总觉得自家阿爷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只是那时候,他的心思大多在悟通说的话里打转并没太在意其他事。 待心思静下来,叶深方才觉不对劲,难道是慧觉大师看出什么了? 第023章 虽说慧能大师没有回绝叶家收养林婉的提议,却也没有让林婉出来见叶家人,叶家两婆媳替林婉赶着做出来的衣裳鞋袜都是由悟通给林婉送过去的。 叶深的目光在林家暂住的小院方向默默地注视良久,心里翻来覆去地“诅咒”林梓墨的无耻,却毫无办法可言。 相比于距崇福寺有十来里之外的叶家,在崇福寺祈福的林家可谓是近水楼台。 林家这几日为了收养林婉更是动作不断,让叶深很无奈也有些丧气。 这辈子想让婉婉重新成为叶家的一员,怎么就这么难呢?! 今日唯一让叶深觉得安慰的也就是自家的心意没有白费,最终通过悟通之手传递到了婉婉的手中。 告别慧能大师,叶家几人匆匆赶到上次约定的交货地点。 今日首先要交易的是林家预订的妆奁。 今日一共带来五只妆奁,全是林家预订的。 因为妆奁规格不同,实际的价格也不同。 第27页 除去初八那日预付的一百文,林家还需再支付一两又一百五十文,这是初八那日定好的价钱。 今日前来接收这批妆奁的正是前几日在林大夫人身边侍候的那位仆妇和丫鬟。 林家的仆妇一只只细细查看过妆奁,几乎从头挑剔到尾,当然都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看着那仆妇吧嗒个没完的嘴,叶深真的很想抓把稀泥冲上去给她堵上,倒是叶老爹一直淡淡的笑着,偶尔搭上一句,却也不反驳那仆妇的挑剔。 这批妆奁叶老爹有十二分的自信,他才不会因为一个仆妇的挑剔就否认自己的成果,更不相信这仆妇会拒绝接收这几只妆奁。 果然那仆妇吧嗒了差不多一刻钟后,终于还是收下的妆奁,只是那脸上却依然带着傲慢:“这几只妆奁看着还算过得去,希望不会很快便散架。” 对于自己的手艺,叶老爹有着十分的自信,只听他笑道:“哪能呢!这十里八乡的只要用过我叶家编的器具,哪个不交口称赞?!” 仆妇撇了撇嘴,没再接话,示意身后的丫鬟给钱。 那丫鬟赶忙从荷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碎银递给吴氏,吴氏接过来用手掂了掂,眉头不由就微微皱了起来,脸上也带有了些许难色。 虽说出门前陈氏让她带了铜钱,却那也不过百来文而已,可是手中这块碎银足有一两半还多,她带在身上的铜钱全给给她们也不够! 那边叶大民与得到消息赶来取书篓的书生进行完一笔交易,收了书生一百文,回过头来将刚收的一百文交给吴氏,却见吴氏一脸为难不由随口问道:“怎么了?” 吴氏小声道:“咱们带的铜钱不够。” “既然找不开,那就不用找了,多给个书篓便是。”那仆妇说着伸手拿起那只最小也是最精致的书篓交给跟着来当苦力的家丁,看都不看叶家的人,带着人就扬长而去。 吴氏“哎”了两声,想要拿回书篓,却被叶大民伸手阻止。 “这怎么是好?少了个书篓如何向人交待?”吴氏看了眼手中的碎银,又看了眼剩下的书篓,不由跺了跺脚。 “不急不急,爹爹特地多带了两只书篓。”叶大民轻轻拍了拍吴氏道,说罢却面露惋惜的表情摇了摇头。 那只小书篓可是叶老爹花了许多心思编出来的,比起妆奁和其他书篓都要用心! 吴氏在心里回忆了下当日预订的情况,再数了数剩下的书篓数量,长长地松了口气:“还是爹有先见之明!” 叶老爹将烟枪放在嘴边吧嗒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 刚才林家那仆妇脸上明晃晃的不屑和轻视深深刺痛了叶深的心。 他一定要让叶家尽快富起来,他不能忍受自己的亲人被一个仆妇轻视! 只是! 叶深看了眼自己的细胳臂短腿,又不由地叹了口气,他该怎么做才能既让叶家尽快富裕起来又不会被人察觉异常? 今日慧觉大师看他的眼神,让叶深心里有些发悚。 叶老爹与慧觉大师谈话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异常,更让叶深万分忐忑。 他倒是有心想问问叶老爹到底慧觉大师与他说了些什么,心里却明白那不是他能问的事! 心里存了事,叶深的话自然就很少,甚至连到了庙会之后老爹问他想吃些什么或者想要些什么,他也只是无精打采地摇头。 吴氏少不得要伸手拭他的额头,叶深也不躲不避,最后还是叶老爹的一个举动让他来了精神。 这个时候,他们正转到一家卖笔墨纸砚的摊位前。 叶老爹停住脚步,默默看了片刻,矮身在摊位前蹲下与摊主聊了起来。 叶大民夫妇最是知晓叶老爹的性子,他从不做无用之举,那么他这是要买纸笔? 夫妻二人眼里有疑惑,同时也有激动和兴奋。 叶家在蜀地之时勉强也算是个耕读之家,从叶老爹父辈就开始读书识字,只是一直到叶大民这一辈还是连个童生都没有,更不用说秀才举人进士了。 待到叶清六岁那年开蒙,让叶老爹看到了希望,小小年纪的叶清十分聪明又勤奋,是夫子最喜欢的学生。 只可惜叶清只读了两年书,一场大地动摧毁了叶家,也击碎了叶老爹的梦。 就算叶老爹再不想断了叶清的读书之路,可是一个家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又何来能力供叶清重返学堂,而且自蜀地那场大地动之后,叶家再没有买过笔墨纸砚。 如今的叶清偶尔还是会想念以前在学堂的生活,空闲的时候也会避开叶老爹翻一翻从大地动中抢出来的那两本快被他翻烂了的书。 这五年来,叶老爹将梦想死死压在心底,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认命了。 可是今日慧觉大师的一翻话,却又让叶老爹的心里升起了强烈的渴望。 想起当年夫子对叶清的称赞,再想想比叶清还要聪明机灵的叶湛甚至连启蒙的机会都没有,叶老爹的心里就疼得慌。 他已经耽误了大孙子和二孙子,难道还要继续耽误小孙子不成?! 第024章 叶家虽说依然清贫,可是今年樱桃终于有了收入,其他果树也陆续挂果,叶老爹有这个自信,只需他平日里再多花些心思,今年家里应该还能赚更多的银子。 还有妆奁和书篓也是一项进益,虽然目前卖出去量少客户也不多,不过他坚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并喜欢上这个妆奁和书篓,必定还会给叶家带来更多的收入。 第28页 家里日子眼看着渐渐过起来了,是时候让几个孙子重新开始读书识字,就算暂时还没有能力送他们进学堂,却也可以让几个小的先把字识起来。 毕竟他和儿子还有大孙子都是进过学堂读过书的,教湛哥儿和深哥儿认几字应该不难。 至于慧觉大师的话,叶老爹默默地瞄了眼叶深,目光暗了暗,心里也有了主意。 深哥儿还小呢! 虽说有“三岁看到老”的说法,叶老爹还是决定将慧觉大师对叶深的预言深藏在心底。 既然慧觉大师提到过无需让深哥儿提早开蒙,叶老爹心里却已经做好了打算,既然叶家振兴的希望在叶深身上,那么待叶深六岁是必定要送他进学的。 以家里最近的收入,再看家里后续可能的收入,一年以后送叶深进学堂应是完全太大的压力。 至于笔墨纸砚…… 叶老爹拿起一刀最差的纸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刀稍好些的纸看了看,来来回回比较着,最终还是决定买两刀稍好些的纸。 买了纸自然不能少了笔和墨,至于砚,叶老爹决定暂时先不买,到时拿个破碗也能用。 见叶老爹买纸买笔又买墨,叶大民虽说心里有些猜想却也有些疑惑,目前家里的日子过得有多紧巴巴,他心里最是清楚,不过这个时候叶大民觉得还是先看看再说。 吴氏几次想开口,却都被叶大民阻止。 直到离开那个摊子,叶大民才开口问道:“爹?” 叶老爹看了叶大民一眼摇了摇头:“回家再说!” 这是不想让他听到原因?!被叶大民背着的叶深心里微微一窒。 他可以肯定,刚才叶老爹这一眼,与其说是看的是叶大民,倒不如说看的是他。 不管慧觉大师说了什么,有一点叶深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叶老爹买笔墨纸的举止绝对与慧觉大师有关。 不过这绝对是件好事! 前世的叶深是进过学堂读过书的,最是明白叶老爹心里那股子读书科举改变叶家门庭的渴望,只是前世的他没能实现叶老爹的梦想,最后却成了一名成功的商人。 虽说日子过得富裕却倍受世人歧视,待婉婉有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完全使不上力,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婉婉香消玉殒。 重新回到童年,面对叶家的贫困,叶深首先想的自然是如何才能让叶家富起来,却因为此时的年龄尚幼而颇有些束手无策。 今日叶老爹购买笔墨纸的举动却为叶深打开了一扇窗,也让他看到了曙光。 叶深的记忆中,前世在他年幼的时候,叶家的日子过得的确有些清贫,却并不算多贫穷,至少在红枫村也算是中等人家。 回想起来,如今的困境多半还是因为他的这场病。 细算最近家里的收入,叶深觉得与其整日里想着怎么让叶家富起来,倒不如沉下心来好好考虑这辈子该走什么样的路。 有过一世商人的经历,叶深最清楚世人对商人的歧视,这辈子自然不能再受一次被歧视的窝囊气,这辈子该走的路就是读书科举走仕途。 之前他之所以一门心思想着尽快让叶家富起来,一方面固然是不愿意婉婉来了叶家之后过苦日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尽快让家里的日子好过起来,再想办法勾起叶老爹振兴门楣的渴望,那么不但他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学堂进行系统的学习,喜爱读书也很有读书天份的叶清重返学堂。 当然叶深心里还有个愿望,那就是让从未进过学堂的叶湛也有机会读书识字,以叶湛的聪明机灵,说不定叶湛比叶清有更好的天赋。 叶湛可以说是叶家三兄弟中最机灵也是最能说会道的一个,前世却因为没有进学堂正式读过书,就算他识得字最后也被他推上了青州府最大绸缎铺子大掌柜的位置,一辈子的成就也只是将那个铺子打理得中规中矩,并没有太大的成就和出息。 叶清则留在红枫村跟着阿爷爹爹种了一辈子的地! 对于两位兄长前世的命运,叶深心里既有痛也有愧。 如今能够改变兄长们命运的机会就在面前,他自然要好好利用,就算最终两位兄长依然不能走上仕途,至少可以让他们比前世过得更好,也能让大家的心中都不留遗憾。 如此想着,叶深心里有了主意,只见他不错眼地盯着吴氏背篓里的笔墨纸看了片刻,对着叶老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阿爷,深哥儿要纸和笔。” 叶深的话显然让叶老爹有些意外,不由眉头一挑道:“深哥儿又不认得字,要纸笔何用?” 叶老爹的质疑显然令叶深十分不满,只见他嘟着嘴很不高兴地嚷嚷起来:“认得认得,大哥教二哥认字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呢!” 叶深这话并非假话,平日里有空的时候,叶清的确会拉着叶湛识字,因为三兄弟住一屋,这个时候叶深一般都在场,只是年幼不懂事的叶深多数时候是个捣蛋破坏分子。 “哦?那深哥儿说说看,你都认得哪些字?”叶老爹虽然有些不太相信,却也不再打击小孙子,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这大好的机会,叶深自然不会错过,于是从叶大民背上下来,从地上检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叶深前世写得一手好字,只是这会儿那一手好字不但无用武之地,反而成了他的累赘。 第29页 不过想要写出一手好字难,想将字写坏了却不难。 如今叶深年龄尚幼腕力不足,故而待他将“葉”字写好,几乎边他自己都觉得没眼睛看了。 所幸字虽写得歪歪斜斜,所有的笔划倒都在该在的地方。 叶深虽说只写一个“葉”字,却令叶老爹差点喜极而泣,慧觉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叶家振兴指日可待啊! 第025章 一行人回到家里已是午后,用过陈氏做的杂粮菜粥和黑面饼子,叶老爹看了眼有些睡眼朦胧的叶深,示意吴氏赶紧带他去歇息。 叶深心知叶老爹大概是要与叶大民关起门来商量些事,他是很想跟着去听听到底慧觉大师与叶老爹说了些什么,叶老爹买了笔墨纸又是什么打算,可他明白叶老爹既然有心避开他,那就是真心不想让他知晓,索性就乖巧安静地由着吴氏送他回屋。 待吴氏抱着叶深离开正屋,叶老爹又交待了一些事情给叶清和叶湛,将两孙子也支了出去。 他自己则与老妻和儿子在屋里说起话来。 叶老爹并不打算全盘托出今日慧觉大师与他说的那一番话,却适当地提及到了慧觉大师,以便陈氏能够更好地接受他接下来要做的安排。 饶是如此,当得知叶老爹打算将叶清和叶湛一同送镇上去读书,陈氏依然皱了眉头。 叶家虽没有良田,却也有半坡加起来五、六亩山地,除了种了些葡萄和果树,每年还会在果树下套种些高粱大豆和地薯,这都需要劳力。 不说已经十三的叶清,就是只有十岁的叶湛也已经能帮上忙了。 一下子将两个孩子都送去镇上读书,家里的活能忙得过来吗? 陈氏看了眼叶老爹,这老头子的身子骨早已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硬朗了。 那场大地动给叶家带来灾难的同时,也伤了老头子的身子骨。 可陈氏心里也明白,别看叶老爹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一脸和气样,骨子里却执拗得紧,他决定的事哪里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更何况他还得了慧觉大师的指点。 叶大民却激动得很,叶老爹买笔墨纸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有所猜想,这会儿终于得到证实,不由兴奋地问道:“爹,慧觉大师真这么说?那什么时候送他们去读书?还有深哥儿呢?” 陈氏瞪了叶大民一眼,就家里现在这样的状况,送两孙子去上学已经相当困难了,居然异想天开地还想将深哥儿一起送去学堂,真当银子那么好赚的,再说深哥儿才多大?! 被陈氏这么一瞪,叶大民也知道自己是急躁了些,伸手摸了摸脑袋,嘿嘿地憨笑了两声:“深哥儿还小,不急不急!” 叶老爹吧嗒了两下嘴里的烟枪不急不慢地说道:“这事自是得好生盘算,两个孩子的情况不同,自是要分开考虑。 先说清哥儿,他以前上过两年学,虽说这几年他一直没丢开书本,只是到底没有夫子引导,每日还要帮着家里干活,他再聪慧勤学也定然比不得同龄人,如今要他重新去进学,自是需得找个合适的夫子。 相对与清哥儿,我倒是不担心湛哥儿。别看他从未进过学,可这几年清哥儿没少盯着他读书识字。清哥儿带出来的那几本书,湛哥儿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就算直接送他与同龄孩子一起进学也不会跟不上进度。” 说到这里叶老爹将烟枪放进嘴里,正准备吧嗒几下,就听到陈氏的连续几声咳嗽,无奈地抬起眼皮看了陈氏一眼,稍顿片刻还是默默地将烟枪里的火压灭。 蛤不过到底是没能过足成烟瘾,不甘心地将灭了火的烟枪放在嘴狠狠地吧嗒了几下,这才算略解了瘾在陈氏嗔怪的目光下总是将烟枪给放下了。 “你倒是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打算。”陈氏递了碗用自家晒制的野茶泡的水给叶老爹,嘴里催促道。 叶老爹接过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将自己盘算了一路的想法徐徐道来:“咱们家现在要供两个孩子读书确实是难了些,却也不是毫无可能。 这几日光卖樱桃的钱也有个五、六两,加上妆奁书篓的收入,差不多该有七、八两银子了吧。除去这几日的支出,现在咱们手上的银子五、六两总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叶老爹抬头看了看屋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家里的几间屋子都得好生修整一番了! 虽说修整用的材料可以因地取材,可是家里人手紧,就算将两个孩子都算上,要修整屋子少不得要请人帮忙。 请人帮忙就少不了要破费。 虽说乡里乡亲的帮个忙不用开什么工钱,却也不能短了吃喝,嗯,这一块怎么说也得预留出二两银子。 除了修整屋子,家里总还有其他的花费。 镇里私塾的束侑大致需要多少,他这些年没少打听,第一次去见夫子最差也要带上一两银子外加一些米面鱼肉,加上书本和笔墨纸砚,总体而言要送一个孩子进学,不先准备个二两银子是恐怕是不行的。 如此算下来,自家一次性要送两孩子进学只怕是有些难度,恐怕真得动用林家“施舍”的那十两银子。 为了叶家的未来,少不得要先用一用那十两银子。 想起那日叶深指着银子说要把银子给“妹妹”,叶老爹就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说真的他并不想动用那十两银子。 第30页 叶大民随着叶老爹的目光看向屋顶,耳边是叶老爹的叹息,原本激荡的心情顿时沉了沉。 爹娘这屋算是家里最好的一间却已经显得破旧不堪,不说屋顶隐约可以见光,就是墙壁也出现裂缝了,更别说他们夫妻住的那间屋了。 生怕叶老爹改了主意,叶大民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道:“爹,咱们家的屋子是得好生修一修,明日我带清哥儿和深哥儿再进一次山砍些竹子藤条回来。 后日就开始筹备修整屋子的土坯和茅草。待备足了料,我再请齐大、谢二几个过来帮忙,到时候还要辛苦娘帮衬着娘子准备些吃的喝的。” 陈氏扫了眼屋子,嗔了叶大民一眼道:“我不过伸手帮帮忙罢了,能有多辛苦?倒是你们爷几个,又要砍竹子采藤条,又要割茅草挖黄土,只不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说罢看向叶老爹,叶家大事小事习惯了由叶老爹拿注意,修屋这么大的事,更需要叶老爹来安排。 第026章 叶老爹拿起手边的烟枪放到嘴里吧嗒了两下,才记起早已经灭了火,无奈地扫了陈氏一眼,却也没有重新点上。 略带自嘲地咳了一声,默默地将烟枪重新放下,叶老爹这才对着叶大民摇了摇头:“咱们家的屋自建成后就再没有好生修整过,每年也不过是用茅草加强一下屋顶罢了。 既然决定要修整,索性就好生修整一番。 另外我打算在主屋两边各多建一间屋,只请齐大、谢二几个肯定不行。” 陈氏皱眉看着叶老爹:“我没得听错,你刚才是说要再建两屋?” 叶老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满嘴的苦味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出口的话却十分坚决:“你听得没错,再建两屋。” 顿了片刻,见老伴和儿子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少不得多解释几句:“既然要送他们哥几个去读书,总要给他们整间书房。另外你们不是一直还想着接了那个叫婉婉的女娃娃来家里,就咱们家这样,若那娃娃来了,你们打算让她住哪里?” 叶老爹这话让叶大民的眼睛里像是有把火在燃烧,陈氏更是激动得一把抓住叶老爹的手急切地问道:“大师答应让婉婉来咱们家?” 叶老爹脸上露出一个稍显神秘的笑容,只是他不但没个给出个准话,反而还摇了摇头,这让陈氏十分恼火,拿起放在小几上的鞋底就拍上叶老爹的肩:“你这个老头子咋个回事哟,总是这个样子,说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人心里抓挠挠地痒得很!” “我那也只是假设,是你自己非要往实地里想。”叶老爹横了陈氏一眼反驳道:“总之,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多建两间房。你也不想想,清哥儿今年都十三了,当年大民相看媳妇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吧。” 叶老爹这话一出,陈氏不说话了。 叶家当年在蜀地算得上的富裕人家,叶大民不但长得一表人材,还是个读书郎,十岁左右就有人上门来攀亲。 只是那个时候,叶老爹一心想着通过读书科举改换门庭,自然不希望叶大民早早订下亲事。 直到叶大民自认自己不是读书科举的那块料,叶老爹才让陈氏开始替他相看媳妇。 饶是如此,叶大民与吴氏订亲那年也不过十五岁。 见陈氏不再说话,叶老爹看了眼叶大民交待道:“家里的竹子藤条还有不少,明日你也不用进山砍竹子和藤条,趁着这几日天气清朗先割些茅草回来备着,待我做完妆奁和书篓,正好腾出手来编茅草顶。另外土坯子也要抓紧做起来,黄泥还是去后山坡那里挖,那里的黄土最合适。” 叶大民听了连忙点头应是,割茅草打土坯这些话难不倒他,虽说家里人手少了些,可他年青两儿子也都能帮把手,只要大家勤快些,不用几日就能备齐修房建屋的料。 交待完叶大民,叶老爹看向陈氏:“先拿五两银子出来专门修屋用。” 叶老爹这一句话让陈氏差点跳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护住荷包,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老爹:“你这是要建金屋还是银屋,不过是修整一下房子,多建两间土屋,哪里需要五两银子?” 叶老爹差点被陈氏给气笑了,瞪了陈氏一眼:“我倒是想建个金屋银屋,你有那个金银吗?家里就那么几个人,你说是修房建屋不需要请人帮忙?难不成你还要让人饿着肚子给你建房修屋?” “不过修个屋建两间土屋,抓紧些最多两日足够。你这是打算请多少人来帮忙,要多好的饭菜需得要五两银子?就是用白米白面大鱼大肉供着也用不到二两!” 叶老爹听了更不高兴了,又瞪了陈氏一眼道:“人家来帮忙又不要你的工钱,总得让人吃饱吃好,最后喝口小酒吧。” 虽然明知叶老爹说得在理,可是一想到要拿出五两银子,陈氏哪里肯依:“咱们乡下请人帮忙本就无需工钱,吃的喝的我自不会亏待他们。你说请十个大男人两日够不够?我给每人每日准备一斤杂面做成六个馒头,再给每人准备半斤的肉……你说最后还请人家喝上酒,成!咱最后再给每人准备半斤酒,再加上后院菜地里的菜,二两银子只多不少!” 最好的肉不过也就二十五文一斤,十个人每人半斤就是五斤,两日就是十斤,十斤肉不过二百五十文。 好一点的杂面一斤也就十五文,两日二十斤杂面就是三百文。 第31页 至于酒,乡下人过年也不过喝二十文一斤的酒,五斤酒一百文。 当然既然请了人来修屋建房,自家人少不得也要辛苦一场,自然不能亏了自家人的肚子,当然就算加上自家人,一两银子应该也是足够了的。 五两,这老头子还真敢想! 她荷包里统共不足八两银,拿出五两来修屋建房,余下不足三两银子怎么送两孙子上学?! 陈氏噼里啪啦这一统细算,让叶老爹有些下不了台:“你这老婆子,怎地这般抠门!” 不过他心里却也明白陈氏当家不易,想了想软了声将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我让你拿五两银子出来,并不是让你全用来吃喝。 既然新建的屋子是要给清哥儿他们当书房的,屋里总不能少了桌椅板凳。 读书人书房用的可不像咱们平日里用的,自己随便打几件就行,怎么也要请陈老大给他们打一套像样的,你说五两银子多吗? 好了好了,清哥儿他们上学的花费不从你那里出,我这不还收着媳妇带回来的十两银子嘛。” 叶老爹的这番话总算让陈氏松了口气,爽快地从荷包里拿出五两银子放在一旁。 接下来叶老爹又列出几项家里必须的开支,眼看着荷包越来越瘪,陈氏的脸又垮了,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可是看看这块银子再看看那堆铜钱,却发现没有一项支出是能减免的。 看着爹娘为这个家如此劳神,叶大民觉得汗颜得很,张了几次嘴也只说出一句话:“爹,娘,以后我会更用心做事。” 第027章 虽已是四月中下旬,晨光中的崇福寺依然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禅室里慧能盘膝坐在蒲团上做晨课。 只见他双眼微闭,一手执菩提佛珠,一手轻敲木鱼,晨光下的脸虽说皱纹纵横却更显慈眉善目宁静安详。 唯有慧能自己的心里最清楚,此刻的他听着窗外飒飒的扫地声,内心深处并不如表面这般安详宁静。 不用睁开眼睛特意去看,慧能的脑子里就有此时此刻院子里的景象,必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夹杂在清扫的徒孙行列中,拿着特地为他们扎的小扫把正认真地扫着落叶或拨去杂草。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他最小的徒孙悟通和他从高川河边的小树林里捡回来的小姑娘婉婉。 既然无法静心,慧能索性起身来到窗前,默默地看着婉婉那小小的认真的身影,只见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小裙衫,在一众灰扑扑的僧侣中显得尤为清新。 慧能知道这一身衣裳是叶家送给婉婉的,叶家对婉婉的心思其实在叶老爹第一次去崇福寺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明了。 当时他一方面是急于与师兄研讨佛法,另一方面也是他想给婉婉找的是一个家境优偓的人家,故而以闭关与师兄研讨佛法为由没有出来见叶老爹。 在得知叶家心思的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在见到婉婉的那一刻会生出异常的感觉。 因为婉婉与叶家早夭的那个小姑娘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慧能是见过叶甜的,当年亲眼目睹叶家那个小姑娘在吴氏的怀里去世。 当日在高川河边发现婉婉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曾经生出过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偏偏在他的记忆里从示曾见过这个小姑娘。 直到叶老爹为了婉婉来寺里找他,慧能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婉婉生出似曾相似的感觉。 昏迷中的婉婉与叶家那个早逝的小姑娘还真是有几分相似,而婉婉与吴氏以及叶家那几个小子都有一双漂亮的杏眼,难怪叶家人只见过婉婉一面就生出了收养婉婉的心思。 可是叶家真的适合婉婉吗? 叶家的清贫,是让慧能犹豫不决的重要原因。 婉婉一看就不是分清人家出生的孩子! 虽说暂时未能查出婉婉的来历,可当日婉婉身上穿的衣裳贴身戴的玉佩无不彰现她身世的不俗,清贫如叶家,婉婉能受得了住? 不过婉婉这些日子的表现却又大大出乎慧能的意料,这孩子明显是个吃得了苦的,最重要的是婉婉对叶家似乎也很有好感,否则她不会只挑叶家送的衣裳来穿。 前几日林家也送了几身衣裳给她,无论是做工还是面料自然远胜过叶家送来的衣裳。 林家前几日已经离寺回青州府。 在离开之前,林老太君亲自求见,除了感谢这些日子寺里对林家的照拂,最后自然提起了林家收养婉婉的事。 “最近观婉小施主的面相,恐与贵府小公子有些相冲。”这是林老太君亲提收养婉婉时,慧能的回答,却将林老太君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梓墨是林老太君的心肝宝贝,得知婉婉的面相与林梓墨相冲,哪里还会收养婉婉,只恨不得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当日就带着一大家子匆匆离开崇福寺,生怕多留一刻婉婉就会给林梓墨带去噩运。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个相冲之说自然也不是慧能的杜撰,而是慧觉相看过婉婉和林家众人得出的结论。 当日他请慧觉师兄给婉婉相过面,在相面这方面他远不如师兄精湛。 师兄相过婉婉之后,对于婉婉的命格与他得出的结果并无太大的差异,唯独在得知他意欲送婉婉去林家以后,特地相看了一下林家的人,最终说了一番话。 第32页 虽然说得比较隐晦,一般人很难听出来其中的意思,可是出师同门又是师兄弟多年,慧能自是听得心知肚明。 总而言之,婉婉与那个林梓墨有些犯冲,最好还是不要送婉婉入林家。 婉婉最终花落谁家,慧觉却道出两个字“随缘”。 慧觉没有明说,慧能也不好多问,只在心里默默地思量婉婉的这个“缘”到底在何处。 之前慧能也看地过婉婉的面相,只是他在这方面并不出色,并没看出婉婉与林家众人之间有何相冲,故而他对林家比较看好的。 只是在师兄看过婉婉的面相之后,慧能也就只能歇了这个心思。 更何况之前从婉婉本人的表现来看,她对林家很有些抗拒。 婉婉最终花落谁家,她个人的意愿自然十分重要,总要小姑娘自己愿意才行。 不过婉婉的这个“缘”也没让慧能久等,送慧觉离开崇福寺那日在寺前巧遇叶家人,慧能算是明白了婉婉与叶家也许是前世定下的“缘”! 这几日慧能在心里来来回回地回味慧觉留给他的话,还有慧觉刻意避开了叶家人而没有避开他与叶老爹说的那一番话。 就算他心里不舍得送婉婉去叶家吃苦,却也知道势在必行。 慧能原以为叶家很快会再次来寺里向他恳求收养婉婉,让他意外的是自那日叶家离开之后,除了叶大民往寺里送了趟竹编藤编并拉着悟通问了问婉婉的情况,叶家再没人来过崇福寺。 慧能心里少不得生出疑惑,派人去红枫村打探消息。 这一打探方知叶家正忙着修房建屋,略一思衬慧能就大致猜到了叶家的心思。 叶家一定觉得前他没有答应叶家收养婉婉是因为叶家太过贫寒,婉婉若去了叶家甚至连居住的地方都没有,才会在这个时候修房建屋。 据说还特地将叶老爹和陈氏的隔壁屋腾空,不用特地去看甚至不用多加思索,慧能就明白这间屋必定是叶家特地为婉婉准备的。 以叶家目前的能力能为婉婉做到这一步,他还纠结什么? 每年下山的庙会结束之后都是崇福寺一年当中最为轻闲的时候,往年这个时候,慧能不是出去云游就是闭关静修。 今年慧能不打算出去云游而是准备闭关静修一段时日,将前些日子与慧觉研讨的佛法加以吸收和总结。 当然闭关之前,需得先解决婉婉的收养问题。 这些日子除去绝了林家的收养念头,慧能也以合理的理由绝了来自方家和孙家的打探。 今日是慧能打算亲自送婉婉去叶家的日子! 第028章 既然婉婉与叶家有缘,既然已经决定将婉婉送去叶家,慧能觉得自己再这么纠结还真是十分矫情而且也很没必要。 婉婉去叶家生活,既是师兄认可的事,也是婉婉心甘情愿的事,自然是再妥帖不过的事。 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心里为何会有纠结,说白了就是舍不得婉婉,虽说与婉婉相处的时间不多,却从婉婉身上感受到尘世的温度。 虽说慧能是在六岁的时候才落发成僧,却生来亲缘浅薄。 出生之日生母因难产而亡,五岁时生父因堕马而故,从此被身边所有的人认定为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再享受不到世间的一丝温暖,明明是大户人家嫡出公子,日子过得却尤如街上的乞儿,吃不饱穿不暖。 六岁时遇到师父,被师父带进佛门,才让他重新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几十年过去了,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能够勾起他对那喧嚣尘世的留恋,却没想到不过是婉婉一声清脆的“爷爷”却勾起深埋在心底那丝对亲情的渴望。 那日与婉婉商议收养的人家,他不是没看出婉婉的心思却并没有道破,心里还颇有些窃喜,甚至在师兄到来之时,他正盘算着是在原有的禅院中找一个比较安静的小院子给婉婉居住,还是在后山重新建个小院安置并请两个妥当的婆子来照顾婉婉。 幸亏师兄路过,当头给了他一个棒喝,才没有让他继续沉溺其中,自然也就放弃了试图将婉婉养在崇福寺的打算。 慧能叹了口气,将所有的不舍和对尘世的眷念统统抛开,重新做回世人眼中那个道行高深面容慈和的得道高僧。 辰时刚过,慧能带着一行人已经踏上了前往红枫村的山间小道。 按原先的商议,并没有悟通什么事。 只是当悟通得知要将林婉送走时,眼眶顿时就红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比他还小的林婉,这些日子悟能一直尽责地扮演着兄长的角色。 得知师祖拒绝了林家、孙家和方家的收养意愿,悟通真以为林婉会一直养在寺里,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送林婉离开。 看着悟通眼泪汪汪的模样,林婉心里也不由生出一股子酸酸涩涩的感觉,眼眶也随之红了起来,更是任悟通牵着自己的手不放。 慧能无奈地看着手牵着手依依不舍的两个孩子,最终只得答应带上悟通送林婉去红枫村。 得知悟通粘着慧能和林婉不放,智正大师匆匆赶来阻止悟通。 只是他来得稍晚了些,远远地正好看到慧能大师点头,随即就是悟通的雀跃欢呼。 无奈地摇了摇头,智正大师上前先给慧能大师行礼,尔后与慧能大师商谈重新安排人手。 第33页 悟通的加入打乱了之前的安排,毕竟悟通也不过只是七八岁的孩子,要让他自己从崇福寺走到红枫村,再从红枫村走回来实在太过勉强。 今日本来安排的是悟通的大师兄和二师兄护送慧能和林婉前往红枫村。 这两人可不仅仅只是普通的护送,而是一人负责背林婉,一人负责林婉的行李。 别看林婉来到崇福寺尚不足两月却添了不少东西,既然要送她去叶家,她用过的东西自然不会再留在寺里,慧能让人帮着林婉暂居的那间屋里所有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起来随林婉送去叶家。 这些东西除了林婉平日里穿的用的,还有林婉此前盖的垫的被褥,收拾起来足足有三个包袱。 此前大师兄和二师兄进行了分工,二师兄负责林婉的行李,年长的大师兄则专门照顾林婉。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背着林婉走。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悟通的大师兄已经年过三十,他背着婉婉不至于引起流言蜚语。 如今多了个同样年幼的悟通,自然要重新进行安排。 智正大师与慧能大师商量的结果是在原先悟通的大师兄和二师兄随行的前提下,再派悟通的三师兄随行照应悟通。 慧能大师本不打算再扩大队伍,可是看了眼悟通那小胳臂细腿,再想想此去红枫村的行程,终究没有反对弟子的安排。 智正大师将几个大弟子叫到身边好生叮嘱了一番,又将悟通拎去一旁小声与他说了番话。 林婉则一直抿着嘴乖巧地站在慧能大师身边,她倒是很想听听智正大师到底与悟通说些什么,只是她所站的位置与悟通和智正大师有些距离,并不能听清智正大师到底都了说些什么,只看到智正大师板正的脸上十分严肃,悟通则一直在点头。 待悟通重新回到林婉的身边,林婉敏感地觉察到悟通整个人似乎变得庄重了起来,不用猜林婉也知道悟通必定是被智正大师训导了一番。 因为多了悟通和三师兄,原本四人行变成了六人行,慧能大师身上背着的那个小包袱也早早就转移到了三师兄身上。 按原计划大师兄依然负责照顾林婉,二师兄则负责林婉的两个大包袱,三师兄则照看悟通。 悟通到底年龄比林婉大些,又是在山间长大,开始的时候哪里肯让三师兄背他,坚持自己两条腿走路。 刚出寺那会儿悟通还算端得住,只不过还没走出多远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只见他自得地在山间小道上雀跃欢笑,时而跑到众人前面,时而蹲在路边采些野花送来给林婉,像山间的小精灵在翩翩起舞,真是天真活泼又可爱。 慧能大师虽已年过七旬却依然老当益壮,步履稳健如风,宽大的衣袖随风飘飘,就算穿的是件僧袍,依然令林婉觉得颇具道骨仙风。 林婉倒也很想与悟通一样自己走,只是看看慧能那虎虎生风的步伐,还有悟能几位师兄的大长腿,瞬间就歇了心思,乖乖地趴在大师兄的背上,一双大眼睛却时时关注着沿途的风光地貌以及地里的农作物,当然她最为关心的还是生长在这个世界的果树。 只是沿途看到的果树并不多,这既让她有些小小的失望,又让她生出豪情。 慧能专门替她介绍过叶家的情况,于是她知道叶家没有良田,只有一块六、七亩的山坡地,种些果树、高粱玉米地薯这生,那么她前世所学的知识和积累的经验应该会有用武之地的吧! 林婉昨日夜里得知今日将送她去叶家,心里自是十分兴奋,于是就有些失眠。 被大师兄背着这么一摇晃,还没走过一半路,不知不觉中就趴在大师兄背上睡着了。 第029章 林婉是被一个清亮的声音给惊醒的,迷糊中还以为身在自家果园里午休。 这是有人来果园收购水果了? 林婉一个翻身准备起床,身子一晃却落了个空,差点就从大师兄的背上摔落下来。 所幸大师兄身手异常敏捷,两只大手配合着一捞一抱就将背的姿势改成了抱,将林婉牢牢地护在自己的怀里。 直到被大师兄护在他宽厚的怀里,林婉明白这里是古代,不是自家的果园,更没有什么床。 有些惊惶地四下里一番张望,心里倒是有了猜想,大概已经到了叶家附近。 林婉的猜测没错,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叶家小院的背后。 惊醒林婉的那个声音出自叶家老二叶湛之口。 至于为何他们会出现在叶家小院的背后,则是因为慧能大师不想惊动红枫村的乡亲,从田间小道特地绕至此处。 慧能大师在崇福寺生活了数十年,对大青山这一带十分熟悉,加之当年叶家就是在慧能大师的帮助下才在红枫村落得脚,叶家能够能以很少的钱买下六七亩山坡地也是慧能大师之功。 虽然这几年慧能大师并不经常往红枫村这边来,对叶家对红枫村的关注并不少。 为了避免自己一行人的到来引来村民的注意,慧能大师从开始就没打算进红枫村,于是拐了个弯子从连着山坡的树林那边绕往叶家。 没想到刚从树林里转出来,就遇到了各自背着一捆湿漉漉藤条回家的叶清叶湛兄弟二人。 叶家的小院在半坡上,虽说坡度并不大,背着藤条上坡明显就有些吃力。 第34页 叶清身上背的藤条足有叶湛的两倍还要多,此刻他正弓着腰使劲往上走,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清瘦脸更是涨得通红。 叶湛身上背的藤条不多,走在叶清的身后,一双手搭在叶清背着的藤条上,正用力推着帮助叶清往上走。 虽然兄弟二人都累得不轻却配合得十分默契,显然这已是兄弟二人做惯了的事。 最先看到这对兄弟的是走在最前面的悟通,他在快到红枫村时就坚持自己行走。 这会儿看到正卯足了劲埋头着往上走的兄弟俩,悟通张嘴就要呼喊却被紧跟着他的三师兄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三师兄指了指趴在大师兄肩上睡得正香的林婉,又指了指全力往上行走的叶家兄弟,尔后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悟通看看林婉再看看叶家兄弟,似是明白了三师兄的意思,也学着三师兄的动作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慧能对着三师兄微微颔首,三师兄将手上提着的包袱斜挎在肩上打了个结,大步走近叶家兄弟,两只大手一伸一提就将叶家兄弟背上的藤条全都拎在了自己的手上。 正奋力往上走的叶家兄弟只觉得身上一轻,还以为是叶大民来接他们了,抬起头来正打算说话,却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人并非叶大民,当然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这不是悟通的三师兄吗,他怎会来这里?! 叶湛像是想到了什么,伸长脖子就往三师兄身后一瞧,正好看到一边向他们跑过来一边拿手指放在嘴边比划的悟通,不待明白悟通的意思,莫名的惊喜已经让他脱口而出:“你也来了!婉婉呢?” 于是在大师兄背上睡得正香的林婉被惊醒了。 叶湛在自己的惊呼声出口的同时,已经看到了接二连三从树丛中出来的慧能等人,自然也目睹了林婉差点被他的声音惊得从大师兄背上掉落在地的全过程,顿时吓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大师兄护在怀里的林婉。 只差那么一点,婉婉就被他惊落在地,幸好幸好,大师兄身手了得! 至此叶湛才终于明白悟通刚才对他比划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很是懊恼自己的冒失。 若是婉婉因为自己的冒失而跌下大师兄的背那真是闯大祸了,回家去只怕要吃顿“竹片炒肉”,只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屁股一阵火辣辣地疼,双手差点不由自主地捂上屁股。 林婉默默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大师兄人高马大,被他抱在怀里,视野自然也就十分开阔。 那边半坡上的农家小院应该就是叶家了。 慧能大师曾经给林婉介绍过叶家的情况,只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林婉可以确定那片种着数种果树的山坡地就是属于叶家的……果园。 比起前世自家的果园,这里的果树种类倒是不少。 虽说只有六、七亩地,却种着不下于七、八种果树。 每种果树的数量不多且种得还有些零乱,最集中的大概也就那差不多半亩地的葡萄。 没有看到想像中的成片果林,林婉在心里自嘲自己的先入为主。 看来这个时代的果树种植水平真的不高,基本还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如此岂不更好,这样的现状自己才能有用武之地,不是吗?! 既然基本上已经算是到了叶家,林婉哪里好意思再被大师兄背着……不对,是抱着! 林婉终于发觉自己现在是被大师兄抱在怀里。 到底不是真的四、五岁的小孩子,林婉顿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赶紧示意大师兄放她下来,待双脚落到实地,虽说小手马上就被悟通牵住,到底是自在多了。 确定了慧能大师一行是专门送林婉来叶家的,叶湛再顾不上其他,什么冒失什么藤条统统一边去,只见他飞快地跑向不远处的叶家小院,边跑边高声呼喊:“阿爷,阿奶,爹,娘,你们快出来!大师,婉婉……大师送婉婉来了!” 叶湛清亮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和欢喜,声音之高吭,别说就在眼前的叶家,就是住在坡下的乡亲也被叶湛这突如其来又高昂的声音给惊得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看个究竟。 一心想要低调行事的慧能大师见此情景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大家一起往叶家去,今日绕开红枫村的一番苦心是彻底白费功夫了。 第030章 见闻讯赶来叶家的乡亲越来越多,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慧能大师将林婉送到叶家并没有在叶家多留。 与叶老爹关起门来说了一些话,前后不足一刻钟,慧能大师就带着几个徒孙离开了红枫村。 红枫村村长谢长耕得到消息由长子谢辉搀扶着气喘吁吁赶来见到的只有叶家多出来的小姑娘以及被叶湛那一声高亢的喊声惊动赶来的众多乡亲。 “快引我拜见大师。”谢村长并不知道慧能大师已经离开,看到迎出门来叶老爹便急切地说道,甚至顾不上拭一拭脸上的汗水,来不及喘一喘急促的气息, 待他得知慧能大师已经离开,脸上是满满的失望,捶了捶老腿喃喃自责:“哎哟,都是这身老骨头不中用了!” 被叶老爹谦让着在上首坐下,谢村长自然注意到了被陈氏揽在怀里的小姑娘,也就想起了儿子在路上告诉他的消息:“这便是大师送来的小姑娘?” 第35页 叶老爹一边接过叶大民手上的烟叶给村长装上,一边点头答道:“她叫婉婉,大师说她与我家有缘。” “婉婉,那以后她的大名就叫叶婉?”谢村长接过已经由叶老爹替他装满烟叶点上火的烟枪,含在嘴里满满地吸了一口,默默地看了林婉片刻转向叶老爹问道。 村里添丁增口,作为村长自然要问个清楚。 叶老爹摇了摇头:“小名婉婉,大名林婉。” 叶老爹此言一出,叶大民和吴氏都不由一怔,大师送婉婉来的时候,说好了婉婉是来给他们当女儿的,不是应该姓“叶”,怎么就姓了“林”呢?! 与叶大民和吴氏有同样想法的人自然不在少数,陈氏更是当即就问出了口:“姓林?既然咱们家收养了婉婉,不是应该姓叶吗?这是……婉婉原本姓林?” “就是原本姓林,既然来了你叶家就是叶家的女儿,应该跟着你们姓叶才对!”围观的乡亲窃窃私语起来,更有人大声道。 “可不是这个理,既然成了叶家养女,自然该跟着叶家姓!”有人开了头自然也就有人跟腔。 在叶老爹报出“林婉”这个名字的时候,林婉也是大吃一惊,心里更是突突地狂跳。 她是很想继续用“林婉”这个名字,却也知道没有她自主选择的道理,只是暗戳戳地与悟通提过要是可以自己选的话,她就姓“林”,因为她是慧能大师在林子里发现并捡回来的。 也许慧能大师真从悟通那里得知了她的想法,特地为自己向叶老爹争取的。 此刻从叶老爹嘴里听到“林婉”这个名字,她的心里真正是百感交集,不过面上却是一脸的茫然和懵懂。 陈氏更是眉头紧皱,觉得这个“林”姓实在是莫名其妙。 她记得悟通曾经说过婉婉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连“婉婉”这个小字都是慧能大师替她起的。 难道婉婉已经想起前尘往事了,但是这也不太对啊。 若是婉婉恢复了以前的记忆,那不是应该送她回自己的家吗,怎么还会送来叶家? 陈氏疑惑地打量着乖巧安静地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却见她一满茫然。 叶老爹接下来的话很好地打消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和猜测:“婉婉是大师云游归来在高川河边的小树林里捡到的。当时她发着高烧,得遇大师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大师特地替婉婉卜过一卦,‘林婉’这个名字可以替她挡去一些灾祸。” 青州府这一带几乎无人不知慧能大师卜的卦十分灵验。 多少有钱人家出重金请慧能大师卜卦,却极少能够如愿以偿。 没想到大师会专门替这个素昧平生还是半路捡回来的小姑娘卜卦,于是乡亲们看向林婉的目光瞬间又不同了,刚才大多是怜悯甚至还有些轻视,这会儿更多的却是羡慕。 自林婉来了之后,叶深几乎寸步不离林婉,心里被一种叫做如愿以偿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在村长询问名字的时候,叶深心里很是有些紧张,他还没想好如何让这世的婉婉不再姓叶。 没想到叶老爹却再次让他如愿以偿,不由在心里给叶老爹点了个大大的赞。 无论“林婉”这个名字是否真如叶老爹所言是慧能大师的意思,至少无需他再动心思让婉婉直接冠以“林”姓。 作为多活了一世的人,叶深自然不希望婉婉再跟着叶家姓“叶”,却也没想到如此凑巧直接用了婉婉的本姓。 没错,林婉这具身体的原主,本也姓“林”名“婉”。 得知“林婉”这个名字是慧能大师亲自卜卦而来且事关林婉的祸福,包括谢村长在内所有的人自然不会再有什么疑惑,反而更遗憾没有见到慧能大师。 就算乡亲们去崇福寺也不是轻易就能见到慧能大师的。 今日却村里的乡亲中却有好些人不但见到了慧能大师,那几家住得离叶家近的乡亲,甚至与慧能大师搭了那么三言两语。 当然更多的则是像谢村长这样匆匆赶来,却与慧能大师擦肩而过。 慧能大师已经离开,想见慧能大师还得再看机缘。 不过谢村长还是很想了解一下,慧能大师此来除了送林婉过来到底还与叶家说了些什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交待。 只是! 谢村长扫了眼挤了一院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觉得实在碍眼得很! 只是他示意这个,这个当没看到,示意那个,那个八卦听得起劲,压根没注意他的眼神,没办法谢村长只得板脸开口直斥赶人了:“你们这是闲得地里都没话了,若实在找不出活的话,那就给我清河道去。” 有那机灵的村民立马就明白了村长的意思,村长这是在赶他们呢。 正是收麦子的季节,哪家地会没活? 也就叶家这样只有山地的人家还算轻闲。 没见这满院子的人,大半手上还拿着各种的农具,他们都是被叶湛的喊声惊动直接从地里赶过来瞧热闹的。 热闹已经瞧过了,地里的活可不能耽搁,更何况村长已经开口赶人了,赶紧喊上自家婆娘孩子麻溜地滚蛋。 至于村长说的清河道,乡亲们都知道这是每年雨季来临之前必定要做的事。 清河道是迟早的事,更是大事,却并非村里能够安排,得由县太爷统一布置,总之每年收了麦子交了粮,县里都会赶在雨季来临之前给沿河的村子被派清理高川河的任务,算算时间也就近期的事了。 第36页 这样一想地里的活就更该抓紧了,待开始清河道,村里的壮劳力几乎全都得扑上去。 于是有那惦记着地里活计的乡亲就吆喝着自己家里的人往地里去。 有人带头离开自然就有人跟着走,于是乡亲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叶家。 第031章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谢村长父子与叶家诸人,谢村长抚了抚已经有些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叶老爹看出村长这是有话要问,想了想示意陈氏带着孩子们从屋里退了出去,堂屋里只留下叶大民和村长父子。 叶深倒是很想留下来听个究竟,却也知道勉强不得,索性牵着林婉的小手跟着陈氏等人一同退出了堂屋。 嗯,那就先带着婉婉熟悉熟悉家里的环境。 因为慧能大师突然送林婉过来,原本安排好的活还没干完,叶清和叶湛兄弟二人出了堂屋拿着绳索又要出门。 看着两个大孙子如此自觉,陈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仰头看了看天时辰已近午时,又看了看堂屋,赶紧喊住两孙子正要出门的脚步。 今日是婉婉第一日来叶家,该当好生庆祝一番,正好村长也在,平日里想请他来都没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今日这样难得的机会。 既然要庆祝并请客,自然不能太简单,陈氏打算买些肉菜、豆腐和酒,这些只有村口的杂货铺才有,叶湛机灵又能说会道,让他去跑这一趟最是合适不过。 陈氏招手将叶湛喊到身边,拿出荷包数出些铜钱交给他并细细交待了一番。 叶湛接过铜钱撒开腿就往村口跑,急得陈氏在身后直喊小心。 叶湛却连头都没回,抬手往后摇了摇,速度分毫不减。 “清哥儿,今日先歇歇,你带婉婉……”陈氏本打算让叶清带着林婉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回头却看见叶深正牵着林婉的小手往后院去不由惊诧地问道:“深哥儿,你这是带婉宛去哪里?” 叶深回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奶,我带妹妹去后院看小鸡仔仔。” 陈氏原本还有些担心年幼的叶深会有些别扭,这会儿见他与林婉相处甚为和谐,自然乐见其成,也就更不会反对叶深带林婉往后院去,只是叮嘱叶清跟过去照看好两个孩子。 她自己则与吴氏一边商量着一边进了灶房。 既然要庆祝又要留村长父子用饭,自然要拿出百分百诚意。 叶家能落户红枫村,最要感谢的人一个就是慧能大师,另外一个人就是谢村长。 虽说谢村长如今年龄大了,从去年开始就隐约有了卸职的打算,不过接任呼声最高的是他的长子谢辉,也就是说就算老村长不干了,新的村长依然是谢家人。 要安稳地在红枫村生活,与谢家交好十分重要。 “娘,这个时辰只怕已经买不到肉了,要不去齐大哥家抓只鸡来杀了炖汤?”默默地站在灶房想了片刻,吴氏略带犹豫地向陈氏提议道。 红枫村离最近的镇上也有个七、八里,村里的杂货铺倒也会卖些肉蛋和豆腐,只是数量都不会多,毕竟红枫村并不富裕。 陈氏也有这个意思,当然得等叶湛回来再说。 叶湛回来得很快,回来的时候一手拎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手拎了条活蹦乱跳的鱼。 “哟,今日运气不错,居然还能买到鱼。也是咱们湛哥儿机灵,看到鱼知道直接买回来!”陈氏看到叶湛手中的鱼脱口赞道。 “奶,这鱼可不是买的!是齐大伯送给咱们家的,说是祝贺咱们家新添了个妹妹。”叶湛将鱼交给吴氏,乐呵呵地答道,不待陈氏说什么,他便又道:“我让齐大伯一会来咱们家喝上一盅,齐大伯答应了。奶,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啊。” 陈氏伸手来点了点叶湛,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行了行了,算你办得不错,今日便饶了你。对了,让你买的酒呢?今日没有豆腐?” “有有有,都有!我这不是要先把肉和鱼送回来嘛,酒和豆腐还有两块大骨头暂时放齐大伯家了,我这就去取来!”说着叶湛急吼吼地就往外跑。 陈氏赶紧在他身后喊道:“别只请你齐大伯一人,让他一家子都来!” “知道了,奶!”叶湛的声音传回来时,他的人已经快到坡下了,看得张氏直摇头,这小二子机灵是机灵,却也实在太过活泼了些,所幸品性不错,人也勤快,而且孝顺! 有了这些菜,陈氏心里的底气可就足了。 不过留村长吃饭的事还得赶紧与叶老爹通个气,别她们婆媳忙了半晌,老头子却没留村长。 于是假装送茶进去丢了个眼神给叶老爹。 叶老爹本就有心要留村长在家里用顿便饭,又生怕家里没个准备怠慢了村长,这会儿接到陈氏的眼神立马心安了,不动声色地对着陈氏点了点头。 老夫妻二人你一个眼神我一个点头各自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叶老爹安心了,陈氏也满意,赶紧从堂屋退出来回到灶房,又与吴氏商量了一番,这才挎着个小篮子往后院摘菜。 陈氏刚转过屋角就看到三个孩子在菜地里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待她近前去才惊讶地发现,叶清正在拨菜地里的杂草,叶深则拿着把小竹铲教婉婉如何挖蚯蚓,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虽说没人不知道婉婉的亲人在哪里,可是只看大师交给他们的那身衣裳,不难看出婉婉的家世不简单,大户人家娇养的孩子哪像乡下的孩子打小就玩泥土挖蚯蚓,可别刚来就被吓坏了! 第37页 陈氏赶忙放下手中的篮子,一手牵起林婉的小手,一手抢过叶深手中的小竹铲嘴里嗔道:“哎哟喂,奶的乖孙孙,你怎么带婉婉来玩泥巴了?弄脏了婉婉的衣裳,小心你爹打你屁股!” 正埋头挖蚯蚓的叶深被突然伸过来抢竹铲的大手给吓了一跳,抬头对上陈氏嗔怪的眼睛,咧嘴就露出一个带着讨好又带些邀功的笑容:“奶,挖虫虫喂小鸡仔仔。” 林婉倒是没被陈氏突然的出现给吓到,挖蚯蚓什么的对她而言不过小事一桩哪里需要人教,刚才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也只是觉得这应该是小孩子对新事物的一种正常反应。 看叶深一边挖一边教显得十分认真,她实在不忍心打击小朋友的好为人师,只得佯装认真地学,不过她的大半注意力却放在观察这个新家,故而陈氏刚从屋角转出来就被她发现了。 第032章 叶深是真的没注意到陈氏来了后院,此刻他的心里有着许多疑惑。 前世的婉婉刚来叶家的时候十分娇气,别说跟着他们挖蚯蚓,就是来后院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弄脏了衣裳或者踩到脏东西,可是今日的婉婉实在太让他意外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差距怎么会那么大呢? 难不成是他的记忆出阵差错? 叶深真是疑惑极了! 婉婉来后院只是让婉婉尽快熟悉这个家,也想多与婉婉相处以便尽快地重新熟悉起来。 看小鸡仔仔不过是他随口拿出来应付陈氏的借口,自然更不会教婉婉挖什么蚯蚓。 只是得了陈氏安排照看他们的叶清却打乱了叶深的计划。 拿青草喂鸡的时候,叶清告诉婉婉小鸡仔仔其实最爱吃虫,他们兄弟几个只要有空就会挖蚯蚓给小鸡仔仔吃。 让叶深意外的是自来叶家之后脸上基本没有多少表情的婉婉,居然明显地表现得跃跃欲试,让他鬼差神使般地跑去拿了竹铲来菜地里教她挖起蚯蚓来。 直到在菜地里蹲下挖土,叶深才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自然也察觉到婉婉与前世的不同。 前世的婉婉有多么害怕讨厌虫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婉婉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教婉婉挖蚯蚓的这一刻,而婉婉居然表现得兴致勃勃。 叶深的心里有无数的疑惑,表面上却依然认真教着婉婉如何挖蚯蚓,只是明显有些晃神,自然也就没注意陈氏的靠近,直到陈氏伸手抢夺他手上的竹铲才惊醒过来。 先不说陈氏如何责备叶深带着林婉玩泥巴、叶清没有照顾好妹妹,林婉又会如何替叶家两兄弟解围,也不说吴氏最终会准备什么样的菜式,只说堂屋里叶老爹如何应对村长的询问。 谢村长总觉得今日慧能大师亲自送林婉来叶家另有深意,他坚信慧能大师必定给叶家留了话,甚至怀疑叶家与慧能大师之间是否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试想那个小姑娘不过是一个与家人走失的小孩子,随便找个人送她过来即可,何必慧能大师亲自出马,因此他坚信慧能大师亲来必有其他用意。 叶家是因慧能大师才能落户红枫村,别人也许没注意变几年来红枫村的变化,他作为一村之长却看得明白。 想当年叶家要买这块山坡地时,村里的乡亲包括他不是没劝过,他甚至特地拿出村里公有的一块中等地低价卖给叶家。 可是叶家却坚持买现在这块山坡地,甚至连房基地都没买, 当年的叶家从蜀地逃难来到红枫村,几乎已经一贫如洗,倾其所有才能买下这块山坡地,最后连住的也是叶家父子从山里砍了些竹子、木材在半坡上搭了个窝棚凑合。 这个山坡在叶家买下来之前,就是个杂草纵生布满乱石的荒坡,倒也不是没人动过开垦的心思,只是这山坡的土质实在太差,一年劳心费力却种不出多少东西,最后倒是成了村里小孩儿们游戏玩耍的地方。 自叶家在此处落脚,渐渐地有了许许多多的改变。 先在半山坡上平出了一块半亩大小的空地,然后盖起了小院。 渐渐地杂草乱石越来越少,荒芜的坡地被开垦出来。 叶家父子在开垦出来的坡地上种起了果树,荒坡的土实在太薄,叶家父子就去高川河边挖淤泥,就这样果树活了,果树下种出了高粱、大豆和地薯,养活了叶氏一家老小。 而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叶家建房的时候居然在这半山上挖出了一个泉眼。 有了这个泉眼,叶家人再不用去高川河边挑水,不但解决了一家人喝水的难题,连开垦出来的地里果树庄稼和浇水难题也一并给解决了。 叶家就靠着这声腔荒坡,慢慢地缓了过来。 若不是小叶深落水突然生了场重病,叶家的日子应该更好过些才是。 不过就算如此,叶家前些日子又修了房建了新屋,据他家老二说,叶家修房建屋请人帮忙时吃得伙食快赶上他家过年时的伙食了! 可见叶家今年的确靠着卖樱桃赚到银子了! 不否认叶家人肯吃苦,又有些种植果树的本事,谢村长却更相信自己的猜测,叶家买下这块坡地,必定是得了慧能大师的指点,否则多少人都无法开垦的的荒坡,怎么可能到了叶家手上就成了宝地? 不过叶家落户红枫村,也曾给红枫村带来好处。 第38页 当年慧能大师为了帮叶家在红枫村落户,特地就红枫村的风水私下提点过谢村长。 慧能大师的提点让红枫村和谢氏一族均受益非浅,这也正是谢村长得知慧能大师来叶家的消息,不顾年迈体弱非要亲自赶来叶家的原因。 谢村长遣散乡亲就是想与叶老爹好生打探一番,说不定慧能大师这次又有话留给他呢。 叶老爹本就是个心思极为通透的人,村长打发乡亲离开自己却留下来,心里就已经明白村长这是有话要问他,暗自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答村长的盘问。 待屋里只剩下村长父子和叶老爹父子,谢村长吧嗒着烟嘴直接就来了个开门见山:“大师今日过来可有什么交待?” 叶老爹也吧嗒了一下烟嘴,摇了摇头道:“除了交待‘林婉’这个名字以及来历,只说婉婉这孩子与我叶家有缘,一定要善待婉婉,并没有留其他的话,” 今日慧能大师前来自然不可能只说了这些,只是那些话叶老爹并没有打算和盘托出。 尽管询问的人是村长,可是今日慧能大师所说的话事关叶深和叶家的未来,都是只与叶家有关,连他听了都有些惊心,他是打算一辈子烂在自己心里,甚至连陈氏和叶大民都不打算告诉,又怎么可能告诉叶家以外的人? 就算说谢长耕只是个村长,就县太爷、知府大人来问,他也不会透露一丝一毫! 那些话只需他这个叶家的掌舵人谨记在心便是,其他人只需谨记善待婉婉! 第033章 在叶老爹看来,叶家能得慧觉大师和慧能大师连番提点皆因林婉之故。 若没有林婉,那日他不会去崇福寺,自然也不会遇到慧觉大师。 叶老爹觉得慧能大师是因慧觉大师之故,才会将婉婉送来叶家,才会亲自跑这一趟。 慧能大师曾经说过他与叶家有缘,可是自叶家在红枫村落户慧能大师也就来过叶家两次。 一次是却不过叶老爹的盛情邀请过来看看叶家收拾出来的那块地是否合适建房,那一次慧能大师给叶家带来的是镇宅石龟。 再一次就是今日,他给叶家送来了林婉。 叶老爹倒是每年都会往崇福寺去上几次。 谢村长默默地看着叶老爹,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东西。 叶老爹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却不敢露出一丝分毫,只一脸坦然地面对谢村长审视的目光。 没有从叶老爹脸上看出异常,谢村长虽说心里依然有所怀疑,却也不好咄咄逼人,只得顺着叶老爹刚才的话道:“孩子既然与你家有缘,那就好生待她,将她真正当成自己的孩子,至于村里的孩子们,我也会让各家告诫他们不得欺生。” 不管叶老爹有没有隐瞒,既然慧能大师如此重视这个叫林婉的孩子,那么谢村长就不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总是要表表态的,于是他毫无吝啬地表达了自己对叶家收养林婉的态度,同时还不忘释放对林婉的善意。 见村长不再追问,还特地表明了态度,叶老爹那颗提着的心才缓缓落了下来。 林婉来叶家却不姓叶,既然已经明确说明是慧能大师的意思,应该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对着林婉说三道四,却难免会有那么些个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长舌妇暗地里说三道四。 村长的态度若是能够落实,林婉也能少听些闲言碎语。 谢村长没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也就不想在叶家再坐下去了,给正与叶大民聊得起劲的谢辉使了个眼神,站起来就要回家。 任叶老爹如何劝说拘留谢村长却坚持要走,双方正僵持间外面却传来谢家老二谢煌的声音:“婶子,今日烧什么菜,好香啊,可有我吃的?” 很快就传来到陈氏热情的声音:“哟,是谢老二啊。有有有,少你大民哥也不能少你的,待会你只管敞开来吃!” “那我今日可就有口福了!对了,我那小侄女呢?”谢煌笑嘻嘻的声音继续传来,谢村长不由皱起了眉。 家里是少他吃还是少他,怎么就这般没脸没皮到别人家讨吃的! 谢煌是谢村长的老来子,今年二十,去年刚成亲还没孩子。 大概是读了几年书的缘故,有些不太合群,却与叶大民很说得来。 谢煌的到来让谢村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老脸更是绷得紧。 正为不能留下谢村长发愁的叶老爹心里顿时一喜,赶紧给了叶大民一个眼神。 叶大民从堂屋抽身出来,看到的不仅仅只有谢二,还有齐大。 齐大比谢二瘦些也矮些,正好被谢二挡在身后,从灶房那边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故而只是从灶房伸出个头来说话的陈氏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齐大。 “婉婉以后就是我闺女,啥时候不能见?来来来,谢二弟,齐大哥,先进屋说话。”叶大民刚才一直在堂屋里陪谢辉说话,自然不知道林婉此刻在哪里,只好呵呵一乐先招呼两人进屋。 待他看到谢煌手中拎着个小酒坛不由板起脸来责备道:“怎么还带酒来,平常日子也就算了。今日我家有喜事,还能少了酒不成?” 叶大民并不知道陈氏到底是如何安排的,可是既然叶老爹坚持留村长吃饭,那么必定已经与陈氏通过气。 陈氏是个妥贴的人,吴氏也是个细心的人,这会儿已经满院子的香味,这又是肉又是鱼的,还能少了酒?! 第39页 这时擦着手从灶房里出来的陈氏也看到了谢煌手中的小酒坛,还有被他挡在身后的齐安和,不由嗔了两人一眼道:“可不,来便来了,怎地还带酒?还有齐大,你娘和小草呢?你这是要一辈子拘着小草,再为让小草与深哥儿一起玩了?” 齐安和搓了搓手憨憨一笑道:“哪能呢!今日一早我娘带着小草去我二姐家了。” “难怪今日都没见到你娘!”陈氏恍然大悟。 平日里齐安和他娘杨氏最爱热闹,但凡村里有点儿动静就少不了杨氏的身影和声音,今日却不见杨氏的身影,也没听到杨氏聒聒,她心里还真奇怪着呢! 杨氏喜聒聒爱热闹是红枫出了名的,却一向只是就事论事,故而陈氏并不讨厌杨氏的聒聒,反而与杨氏相处得不错。 红枫村以谢姓人家居绝大多数,齐家与叶家都是少数的外来户。 齐家是在齐安和爷爷那一辈就在红枫村安的家,只是齐家人丁一直都不旺,父亲那一辈是独子,齐安和这辈虽有两个姐姐却没有兄弟,而齐安和更是只有小草一个孩子。 齐安和的媳妇在生小草时难产去世,此后齐安和担心自己再娶有朝一日会让小草过上“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日子,先是以小草太小为由拒绝再娶,如今小草都已经六岁了,他依然还是没有再娶的打算,只是与杨氏和小草三人相依为命。 齐安和则与叶大民同龄,只比齐大民略大两个月,看起来却比叶大民要大十岁。 齐安和二十五岁才成亲,二十七岁那年才有小草,大名叫齐俊的小草今年才六岁,比叶大民的长子叶清整整小了七岁。 齐家是住得离叶家最近的一户,更是叶家落户红枫村时最先对叶家释放善意的乡亲。 两家从开始相处得就很好,无论哪家有事,另一家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忙。 两家的孩子相处得也像亲兄弟一样。 除了已经十三岁的叶清,十岁的叶湛、六岁的小草还有五岁的叶深几乎每日都玩在一处。 在叶深落水生病之前,如果说小草是叶湛跟班的话,那么叶深就是小草的跟班。 第034章 只是自叶深落水之后,小草就再也没来过叶家了。 这事就得从叶深落水说起,齐安和认为叶深之所以落水全怪小草! 若非前些日子叶家修房建屋需要帮忙的时候,叶大民亲自去他家找他,他还真是没脸再上叶家来。 说起叶深落水,还真不能怪小草。 那日吴氏交待叶湛去割猪草,正与叶深在叶家院前玩泥巴的小草和叶深与往日一样跟着叶湛来到高川河边。 叶湛自然要先完成割草的任务,于是就让小草带着叶深与村里的小伙伴先玩会,待他割够猪草再带他们玩耍。 只是小孩子一起玩,难免会生出这样那样的矛盾。 这些孩子中就数叶深年龄最小,见叶湛离他们越来越远,就有那调皮的孩子欺负起叶深来。 小草一向以兄长自居,这会儿叶湛不在,他自然就担负起兄长的职责,最是看不得叶深被欺负,于是就与那欺负叶深的孩子吵了起来。 两孩子像是两只好斗的小公鸡,从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最后扭打在一起。 年幼的叶深被孩子们挤到了河边,脚下一滑就那样华丽丽地落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待埋头割草的叶湛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和惊呼声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与人扭打在一处的小草,还有在河里挣扎的叶深,吓得他二话不说就要跳下去救叶深,所幸这时候谢煌正好陪着媳妇从岳家回来,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不会让叶湛下河,自己跳下河将叶深救了上来。 不管叶深是怎样掉进河里的,齐安和觉得与自家儿子都有推脱不了的责任,狠狠地打了小草一顿禁了他的足。 杨氏更是将家里能往叶家送的东西都给叶家送来。 小草以前也不是没被齐安和禁过足,只是这次禁足时间实在有些长,叶深落水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依然不见小草来叶家玩耍。 若非杨氏经常来叶家探望叶深,陈氏都以为齐家这是要与叶家绝交了呢! 前几日叶家修房建屋时齐安和过来帮忙,陈氏就提过一次,被齐安和给吱唔过去了。 偏叶深自病好之后,似乎也不再下山玩耍。 这让陈氏很是忧心,她很是担心因为那次落水在叶深心里留下阴影或心结。 今日特意让叶湛告诉齐安和让他带上杨氏和小草一起过来,就是要想着利用今日这个机会打开叶深的心结,让他重新活泼起来,却没想到就是那么凑巧,小草随杨氏去了他二姑家。 陈氏哪里知晓,叶深病愈之后一直没有去村里找小伙伴们玩耍,压根不是心里有什么心结,而是如今的叶深已经不是落水之前的那个叶深,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年龄的孩子相处。 他可以带着林婉挖蚯蚓,却已经无法与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泥巴做那些只有孩子们才会做的游戏。 因为谢煌的到来,叶家如愿留谢村长父子在家吃了顿饭,而林婉作为今日叶家喜事的源头,自然被带到了堂屋来认人。 被一个小豆丁牵着手当成“小妹妹”照顾,林婉的内心是有些崩溃的,却也只能听之任之。 既然成了叶家的养女,即便不跟着姓叶,以后叶家就是她的家,叶氏三兄弟就是她的兄弟。在叶氏三兄弟的眼里,她就是他们的“妹妹”,这般被牵着手的时候必定不会少。 第40页 她得习惯! 再说…… 林婉偷偷瞄了眼牵着自己小手不放的叶深,这小豆丁长得很不错,好生打扮一下,比前世看过的那些童星可是漂亮多了! 如此一想,林婉也就不觉得自己被个小豆丁牵手照顾有什么吃亏的了。 看着手牵着手被陈氏带进堂屋来的叶深和林婉,谢煌脸子里闪过“金男玉女”四个字。 他一直都知道叶家的孩子虽然也与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帮父母干活,就连最小的叶深也会挖蚯蚓抓虫子,但是叶家的孩子又与村里的孩子不一样,他们还会在空余时间读书写字。 他曾经暗地里带着叶清去找过镇上的夫子,一番交谈之后,夫子私下告诉他,叶清的基础打得十分扎实,他的水平甚至要略高于他那个六岁启蒙已经读了六岁书的大侄子谢浩。 按夫子的意思,若叶清有机会进学再读两年书,考个秀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叶家三个孩子不但长得眉清目秀,不管是在蜀地读过两年书的叶清,还是平日里活泼调皮从未进过学的叶湛,甚至连年幼的叶深也都识字。 谢煌认为只要给叶家几个孩子进学的机会,他们必有一鸣惊人的那一日。 只是叶家目前的条件应该没有能力供孩子上学,如今家里又多了张嘴,日子只怕过得更不容易了。 谢煌扫了叶大民一眼,遗憾地叹了口气。 重新将目光投向手牵着手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谢煌不由自主地又暗自叹了口气。 他有心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他自己也还没有真正立起来,他自己也是读过书的,谢家如今也供着两个读书郎,供孩子上学的花费需要多少他还是明白的。 再说就算他有那个能力资助叶家,叶大民那么要强,只怕也不会接受。 陈氏带着林婉认人,林婉随着陈氏的介绍认人喊人,那清脆的声音,乖巧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谢村长来得急,在自己身上摸了又摸,却没能摸出一件合适的礼物可以给林婉,不由老脸有些发烫,好在谢煌来的时候除了他娘塞了坛酒以外,他娘子还特地挑了自己做的绢花给他带来,算是解了谢村长的围。 齐安和没娘子替他张罗,偏今日他娘又去了临村的二姐家,来之前他还真没想到见面礼这一茬,还是谢煌提醒了他。 只是齐家比不得谢家,齐安和在家里团团转了一圈,也没找出什么合适的东西来当这个见面礼,最后依然是谢煌帮他解决了难题:“前几日你大姐不是来过,没给小草带点什么?” 于是齐安和给林婉的见面礼是用油纸包着的几颗麦芽糖。 第035章 “齐大伯,今日小草哥哥怎么又没跟着一起来?”待林婉认过人,陈氏打算带着两孩子退出堂屋,却见叶深歪着脑袋看着齐安和道。 这是叶深自落水生病之后,第一次主动提到小草,陈氏心里又惊又喜。 齐安和则暗自松了口气,说真的这些日子一直不见叶深找小草玩,他的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齐家虽说在红枫村落户已经几十年却人丁单薄,除了两个出嫁的姐姐,齐安和并无兄弟。 他成亲晚,小草更是棵独苗苗,加之小草他娘是生他的时候难产而逝,小草难免被指克母,村里不懂事的孩子欺负少不得拿事欺负小草。 只有叶家的几个孩子从来不会欺负小草,并愿意带着小草一起玩耍,在其他小孩欺负小草的时候,更是多有维护。 若非叶家这几个孩子愿意带着小草一起玩耍,小草只怕很难与村里的孩子玩在一处。 若是因为叶深落水让小草失去叶家兄弟的友情,他真的很担心以后小草还会不会再有朋友,更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有笑容。 这些日子小草几乎都没怎么笑过,每日坐在自家的小院子里托着腮绑子仰望半坡上的叶家,脸上全都是渴望,让他觉得很心疼,却又担心他再祸及叶深,只得将他拘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前段时日叶大民请他帮忙修房建屋,齐安和倒是想过要带上小草,最终还是放弃了。 叶家修房建屋本就忙,若是因为他带上小草再给叶家祸点事,那他可就更加对不起叶家大兄弟了。 于是即使陈氏拉着他问小草,他也以各种理由给吱唔过去。 在叶家帮忙的那几日,他几乎下意识地避开叶深,就怕叶深向他询问小草。 不过那几日大约是陈氏担心叶深被碰到撞到,一直将叶深拘在灶房里自己的眼皮底下,并没有放叶深到处溜达,故而连续整个修房建屋的过程中,齐安和就没遇到过叶深。 此刻面对叶深的询问,松了口气的齐安和伸手轻轻摸了摸叶深的头笑道:“小草跟他奶去他二姑家做客去了。” 叶深强忍着没有躲开齐安和的手,仰着头对上齐安和,脸上是满满的自豪:“待小草哥回来,让他来我家玩。我有妹妹了!” 齐安和手上一顿,这是给他显摆上了?! 齐安和还没说什么,谢煌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哟,小深深,不是说连慧能大师都不知晓婉婉的年龄和生辰,你怎么知道她是妹妹而不是姐姐?” 叶深早就已经知道大家会这样反问他,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见他脖子一梗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婉婉是妹妹,妹妹!” 第41页 说着一双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谢煌,另外还用力地跺了跺脚,奶凶奶凶的模样将小孩子的霸道不讲理演绎得淋漓尽致,结果自然是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听着大家伙的笑声,叶深明白自己的这番作为没有做错,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 男人们说着话喝着酒,这一吃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快未时三刻才散。 谢村长年龄大了,今日被叶老爹和叶大民轮番敬着多喝了两杯,于是就有些高了,说话舌头打结,走路更是发飘,所幸两个儿子都在,最后由谢辉背着,谢煌在后面扶着才得以回家。 齐安和没有跟着谢家父子一起离开,席间叶大民曾经提起老爷子编妆奁用的竹子快用完了,正好齐安和今日没什么活,于是就留了下来给叶大民搭把手。 齐家是有地,不过地不多,也就不足三亩地。 齐安和勤快,杨氏也不是个会躲懒的人,地里活多的时候,也会下地里去帮他一把,再说每逢农忙,叶大民都会特地带着叶清去齐家帮忙。 当然叶家有活需要帮忙的时候,齐安和也从来不会落后,今日同样如此。 事实上谢煌原本也是跟着他们一同进山的,只是谢村长喝高了,作为儿子他不得不先以老父亲为重。 叶大民和齐安和带着叶清拿着砍刀和绳索正打算进山去,却听到叶家院外传来一个老年妇人的声音:“快让我看看你们刚得的孙女儿!” 这聒聒的声音,叶家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齐安和的老娘杨氏来了。 不是说带着小草去了邻村二女儿家,这么快就回来了? 正在灶房与吴氏收拾碗筷的陈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迎了出来,正好看到杨氏拽着小草的手进院子。 一进院子,杨氏的眼睛就四下地扫了一遍,可惜没有看到她想看的人。 林婉这会儿并不在,她被叶湛和叶深带着去“参观”叶家的“果园”了。 被杨氏拽着小手的小草,显得有些别扭,耷拉着个脑袋,一双眼睛却偷偷地睃来睃去,待他发现院子里并没有叶深,小脸上又是释然又是失落。 “小草,你可来了,来来来,随阿奶来,深哥儿特地给你留了块大肉,就等着你来呢!”陈氏看到小草脸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怜惜,也不管杨氏聒聒着找“孙女儿”,上前一步从杨氏手上“抢”过小草,牵着他就往灶房去。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杨氏并不阻止随陈氏将小草带去灶房。 正准备也跟着陈氏去灶房,却看见叶大民、齐安和还有叶清拿着砍刀和绳索,就知道他们这是要进山去,她也不多话只丢了句“进山小心”,就跟着陈氏进了灶房,她现在满心里想的都是叶家刚得的“孙女”! 她着实好奇叶家是怎么想的。 她知道叶家今年樱桃的收成不错得了几两银子,可是叶家前些日刚刚修了房又建了屋,卖樱桃的收入应该花得七七八八了。 叶家没有良田,吃的粮食基本靠买,就算叶家还有果树结了果,可谁又能保证那些果子也与樱桃一样能给叶家带来好的收益呢? 怎么想杨氏都觉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叶家不该收养个与自家毫无血缘的孩子。 难不成真如村里那些三姑六婆议论的那样?! 第036章 今日杨氏带小草去邻村二女儿秀姑家并不是无事去串门,而是秀姑请她去帮忙相看儿媳妇。 这种情况本不好带上小草一起去,只是在临出门时一眼看到坐在院子发呆的小草,实在让杨氏心疼,于是不顾齐安和的反对硬是将小草给带上了。 在处理小草打架导致叶深落水这件事上,杨氏与齐安和是有些分歧的。 叶深落水生病,杨氏心里也是有些内疚的,不过杨氏却并不觉得小草就应该受到如此重罚。 小孩子打打闹闹本就是常事,而叶深落水则是意外。 只是齐安和不这样想,他固执地认为如果小草不与人打架,叶深就不会落水,压根没考虑小草与人打架的起因是替叶深出头。 尽管杨氏不赞同齐安和为此事惩罚小草,却也没有当着小草的面反对齐安和,反而压下对小草的心疼配合齐安和管教小草,还在叶深落水当日就带着家里仅有的鸡蛋向叶家赔礼。 得知叶深因此生病发烧,齐安和更是将家里仅有了几十个铜钱送去叶家,还咬牙将家里仅有的两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分两次送去叶家,因怕叶家不肯收齐安和还特地将鸡杀了送去。 为了给叶深补身子,齐安和还数次下河摸了鱼送给叶家。 叶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家,叶深落水生病,他们心疼却丝毫没有责怪小草的意思,反而多次称赞小草对叶深的维护,前些日子还特地将几十个铜钱还了回来。 叶大民也与往常一样,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还是爱找齐安和。 只是一个月过去,无论叶湛还是叶深都没来找过小草,虽然知道这一个月叶家男女老少都在忙,依然令杨氏很忧伤,而齐安和更是继续拘着小草。 眼看着小草一日比一日没有精神,杨氏自然又急又气又心疼,却又没法说服固执的齐安和,只得私下里劝解安抚小草。 今日杨氏相看过外孙媳妇也没有打算在女儿久留,用过午饭就带着小草回红枫村。 第42页 刚到村口就听得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聊八卦,她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有热闹自然就凑了上去,结果听到的却是叶家的八卦。 叶家收养了一个女娃? 杨氏听了这个消息,心里真是惊讶极了。 接下来听到了消息,真正是一个比一个令她惊讶。 女娃娃由崇福寺慧能大师亲自送来叶家。 女娃娃由慧能大师亲自取名。 女娃娃姓林名婉,不随叶家姓! 女娃娃与叶家几个小子长得有几分相似。 …… 于是村里这些女人脑洞大开,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几个女人说得起劲,并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老一小。 杨氏静静地听了差不多快一刻钟,眼见着小草的脸色越来越差,大有立马跳起来与这些女人争吵的架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瞬间拉开她那特有的聒聒嗓子,将几个女人吓得一跳不算,还批驳得她们哑口无言。 冷冷地扫了被自己驳得目瞪口呆的女人们一眼,杨氏牵着小草的手扬长而去。 杨氏原是打算直奔叶家,可是想起固执的齐安和,到了坡底站在自家门前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自家小院子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显然齐安和并不在家。 地里已经没什么活可干了,那么齐安和去哪里了,也许去了叶家也说不准呢! 杨氏抬头看向半坡上的叶家,却正好看到从坡上下来的谢氏父子三人,被闭着眼睛趴在谢辉背上的谢村长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谢村长出什么事了呢。 杨氏连忙迎上前询问,方知谢村长这是在叶家喝多了酒。 谢煌还不忘告诉杨氏,齐安和也与他们一起在叶家用的午饭,这会儿正打算陪叶大民父子进山:“这会齐哥、叶哥他们应该还没走,婶婶要找齐哥的话就得赶紧了。” 谢煌说完伸手摸了摸小草的脑袋,紧走两步追上谢辉,他得小心护好谢辉背上醉得已经不省人事的老爷子。 杨氏看了看自家紧闭的门,再抬头看了看半坡上的叶家小院,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打定了主意,牵着小草的手就要往坡上去。 却没想到小草却闹起别扭来,死拖着脚不愿意往坡上去。 杨氏不由皱起了眉头。 刚才听那些女人说叶家的是非的时候,杨氏有注意到小草的动静,他很生气只差蹦起来与那些女人理论。 她批驳那几个女人的时候,小草的脸上更是明明白白写着“痛快”二字。 从村口往这边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小草的心情好了许多,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显然因为她帮了叶家,小草很开心呢! 再说被他爹拘在家的日子,哪日不是托着下巴,眼睛直往半坡看? 明明那么期待去叶家,为何又不愿意了呢? 杨氏到底是了解小草的,略一思衬就明白了小草的心思。 小家伙肯定察觉到了刚才自己的那点小犹豫,以为她是犹豫要不要带他去叶家,甚至有可能以为她也与他爹一样担心他去了叶家会给叶家再带去祸事。 杨氏真是心疼极了,深知不能再任由小草这样下去,对症下药一番哄劝终于哄着小草跟着她上了坡。 待小草耷拉着脑袋被杨氏牵着手进了叶家院子,陈氏一如既往地亲切。 待陈氏牵着他的手进了灶房并将一块大肉放在他的面前,小草终于找回了那种熟悉的被关怀被宠爱的感觉,小脸上隐约也了些许笑容。 跟着进来的杨氏见状长长地松了口气,对着陈氏笑了笑,就问起收养林婉的事儿来。 虽然明知那几个女人的猜测不可信,她也当场批驳了那几个女人,但是她还是想弄个明白。 只是有些话不好当着吴氏的面询问,于是对着陈氏挑了挑眉,又对着与她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又埋头干活的吴氏呶了呶嘴,示意陈氏将吴氏使出去。 陈氏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杨氏,从杨氏的眼神里看出些内容,知道杨氏必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需避开吴氏,正好这时小草也将那块大肉吃完了,陈氏就让吴氏牵着小草去果园找叶深他们,顺便带些晚上要吃的菜回来。 虽然杨氏来了,陈氏却也没有闲着,拿了把菜刀开始剁猪。 杨氏在叶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拖了把小竹椅过来在陈氏身边坐下,一边说着话,一边帮着陈氏理猪草。 听着杨氏徐徐说起村里那些女人对于林婉的胡乱猜测,初时陈氏并没有生气。 待她听说有人居然说林婉是叶大民在外面与人勾搭生下的孩子,顿时气得不轻,手中的菜刀在菜板上剁得“嘣嘣”响,嘴里狠狠地骂道:“这些长舌妇真该下拔舌地狱!” 第037章 吴氏挎着菜篮子带着小草来到果园,远远看到叶湛、叶深和林婉三人,不对,还有个叶老爹! 几个人都在葡萄园里,叶老爹离叶湛几人有些距离,不用想吴氏也知道此刻老人家正在拨草松土。 这半亩葡萄园可是叶老爹的宝贝! 三个小的则蹲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待走近了才发现居然又是在挖蚯蚓。 看着林婉盯着蚯蚓的眼睛里那股子兴奋劲,吴氏不由直摇头。 蚯蚓这玩意虽然不会咬人,可那扭来扭去的身体着实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第43页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婉婉怎地就那么不怕虫子呢? 第一次见到林婉,吴氏就不得不承认林婉与她的甜姐儿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 正如叶大民所说,这个相似不仅仅只是容貌,那眼神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甜姐儿是叶家几房唯一的姑娘,从出生起就被家里人娇宠着,又因与叶湛是双生子,打小身子就比一般的孩子弱,故而养得自然也就比较娇气,明明是乡下孩子,却最怕各种虫子。 今日慧能大师送林婉来,特地郑重其事地将林婉落难时身上穿的那套衣裳交待给叶家。 那套衣裳面料华丽,手工精湛,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能够穿得起的,而婉婉的言谈举止也从侧面告诉大家她的出身很不普通。 这样的一孩子偏就不怕虫子,这会她亮晶晶的眼睛正毫无畏惧甚至还带着浓浓的兴致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湛刚刚挖出来的蚯蚓,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让吴氏觉得下一刻她就会直伸手去抓蚯蚓。 这片葡萄是叶老爹、叶大民整整花费了五年时间精心培育出来的,这些葡萄既有从山里挖来的野葡萄苗也有向别人讨的葡萄藤,更多的是通过各种手段自己培育出来的品种。 开始的那两年长出的葡萄又小又酸又涩根本不能入口,若非叶老爹坚持,只怕也不会有这半亩葡萄园了。 为了改善葡萄口味,叶老爹可以说是绞尽脑汁,终于在两年后培育出新的葡萄品种,要不是陈氏极力反对,叶老爹恨不得将其他的葡萄全部铲除只留下新品种。 去年新品种葡萄终于开花结果,到了六月中旬葡萄长到蚕豆大小,淘气的叶湛就带着叶深偷偷摘来品尝。 品尝的结果自然是喜出望外,就算葡萄还没有完全成熟,却比起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葡萄都要美味,不但汁多且酸甜适中。 当然最终叶湛偷吃行为,被小叶深无意之中给露了底,自然少不得要吃了顿竹片炒肉。 可惜的是去年是第一年结果,半亩葡萄园也没收多少葡萄,却也让叶家尝到了甜头。 今年叶家对这半亩葡萄园的期望值可不小,叶老爹更几乎日日都要来果园转上一转,隔上几日就要挑肥来给葡萄施肥。 这个时节葡萄已经结果,虽说刚结不久的葡萄看着并不比米粒大,可是看着那一串串绿米粒般的葡萄,吴氏仿佛已经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银子。 叶湛是最新看到吴氏和小草的,他丢掉手中的小竹铲站起来拍了拍手中的泥土,先笑嘻嘻地对着吴氏喊了声娘,尔后过来拉住小草的手欢快地说道,“小草你可算来了!快,跟我走。告诉你哦,咱们插的葡萄秧子全部都活了!” 叶深手上拿着两根细木棍当成筷子,正夹着一条蚯蚓像竹筒里装,听到叶湛的声音,手上不由一紧,一条蚯蚓顿时被他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的蚯蚓掉在刚刚翻开的泥土上,扭曲着直往土里钻。 林婉是不怕虫子,前世甚至还经常空手捉各种虫子,可是这会儿看到一分为二的蚯蚓扭曲着往土里钻,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恶寒,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往旁边移了两步,林婉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对着已经来到面前的吴氏轻轻叫了声“娘”就再也不说话了。 叶深仰起头来也对着吴氏叫了声娘,却没有站起来,而是继续埋头夹土里的蚯蚓,直到将剩下的蚯蚓全都夹入竹筒,这才丢了手上的小木棍站起来。 拍去手上沾的泥土,又拉了拉身上的衣裳,这才来到林婉身边,林婉知道他这是又要牵自己的手了。 虽然有些无奈,林婉却也没有反对,任由叶深牵起自己的手。 既然来了叶家,就要与叶家所有的人好好相处。 如今这个身体不过四、五岁的年龄,而叶深也差不多大,就算有什么男女大防,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 “小草来了,你是去找小草玩,还是同娘去摘菜?”吴氏给两个孩子拍去身上的尘土,温柔地看着叶深问道。 自叶深落水生病之后,她再没见叶深去找过小草,除了今日突然武器向齐安和问了一声,可以说一次都没提起过小草,她无法确定叶深愿不愿意找小草玩。 叶深看了眼不远处的小草,握着林婉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片刻之后方道:“娘,我带妹妹找小草哥哥玩去。” 吴氏本来打算将林婉带走,自林婉来了叶家,她还捞到机会与林婉单独相处过,她想趁这个机会与林婉亲近亲近。 只是看了眼叶深牵着林婉的小手,就知道这小家伙是不会允许她带走林婉的,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好吧,那你就带着婉婉去找小草吧,你们要好好玩,不要吵架,还有一定要照顾好婉婉。” “知道了,娘!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叶深牵着林婉的手向叶湛和小草所在的地方走去。 吴氏笑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将孩子们随手丢在地里的小竹铲、竹筒捡起来放在显眼处,又与叶老爹打了声招呼,让他老人家悠着些别累着,这才挎着菜篮子往种着黄瓜和四季豆的地里去。 陈氏打算留齐家人用晚饭,将备菜的任务交待给了吴氏。 虽说中午端上桌的鱼、肉全都吃得光光的,不过灶房里还留着大半斤肉没用,另外还有一大块豆腐。 第44页 吴氏打算用余下的肉做两个肉菜,一个四季豆烧肉,一个青椒黄瓜炒肉片。 那一大块豆腐自然要做大家都爱吃的麻婆豆腐。 再用自家从山上捡来洒干的小香菇炒个香菇青菜心,后院的小菠菜拿来做个菠菜蛋花汤。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留人吃饭应该不算失礼。 第038章 叶深牵着林婉的手从葡萄架下穿过,来到叶湛和小草身边。 这里是葡萄园旁边单独开出的一小块地,一看就是才开出不久的地,稀稀拉拉地种着十来棵葡萄苗,看样子是今年才种下的,不过全长了新叶。 “深……深深弟弟,对不起。”叶深与林婉刚靠近叶湛二人,那个叫小草的男孩就站直垂着脑袋揪着自己衣角,喃喃地向叶深道歉。 “哎呀,小草你怎么还在纠结那日的事,真要道歉也不该是你!”叶湛有些不太高兴地瞪了小草眼,满脸的不赞同。 想起那日的事,叶深的眼底不由暗了暗。 那个谢大牛最爱欺负他们这几个外姓的孩子,前世如此,今生也没有任何改变。 偏谢大牛家的长辈还特别护短,明明是谢大牛的错,最后却将所有的错都推给小草,逼着小草向谢大牛道歉,还以谢大牛被小草打为这由抢走了齐家挂在屋檐下一直没舍得吃的腊肉。 前世那个谢大牛被宠成了混混,最后的结局实在是相当悲惨。 今生谢大牛若继续这般下去,结局只怕也不会比前世好。 不过谢大牛结局的好坏与自己没有关系,叶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什么救世主,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只需护好想护的和该护的人! “可,可到底是因为我没有照看好深深弟弟!”小草依然满脸愧疚。 那日叶湛将叶深托付给他照看,结果他却让叶深落水,还为此生了场重病。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想,他是不是真像别人所说的那样是个扫把星! 这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就算他再不愿意被拘在家里却没有闹腾的根本原因,他很怕因为他的出现再将灾祸带给叶深。 “小草,要是这样说的话,更该道歉的岂不应该是我?那日可是我带着深哥儿出去的!”叶湛更不高兴了。 因为叶深落水生病,他没少被陈氏和吴氏责备,他最不爱听的就是将叶深落水的原因归结为没得到良好的照顾。 那日若不是那个谢大牛欺负叶深,小草就不会与谢大牛打架,叶深也就不会被人挤下水。 究其原因,一切都是谢大牛的错! 叶深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只见他皱着眉不悦地说道:“怎么会是二哥和小草哥哥的错呢?要怪就怪那个谢大牛!那日要不是小草哥哥护着我,我得被大牛哥塞一嘴牛粪,想想都觉得恶心!” 说到这里,叶深脸上露出一个深恶痛绝的表情,还特地侧过身去往地上用力地呸了呸。 被叶湛和叶深连番劝解,小草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让叶深大大地松了口气。 前世小草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成功路上陪伴者和合伙人。 就算今生不打算再行商,叶深却希望他们依然是好朋友,成长路上的好伙伴。 叶深将林婉推到小草面前,略带些许炫耀地向小草介绍:“小草哥哥,这是妹妹。小草哥哥和我们一起保护妹妹,好不好?” 小草自然早就看到了与叶深一起过来的林婉,此刻听了叶深的话,用力“嗯”了一声,于是林婉又收获了一枚护花使者。 叶家所在这个山坡并不大,与前世林婉的那个果园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就是这么小块地方,林婉在叶深和小草的陪伴下,差不多用了四日才算将整个山坡转了个遍,对于叶家目前所拥有的也就有了初步的了解。 葡萄是叶家数量最多的果树,算是最成气候的小果林,占地应该略大于半亩。 其次是樱桃树,山坡地里种的加上叶家后院种的,大大小小合在一起统共有一十三颗,其中只有七棵已经结果有了收益,另外六棵按林婉的目测应该是去年才种下的。 虽说侍候得精细,若不用非常手段的话,明年当是不可能开花结果。 再次则是桃树和梨树,如果没有数错的话各有十棵,如今都结了果实。 这些果树并非集中种植,而是夹杂着种植,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前一棵是樱桃树,下一棵可能就是桃树,也可以是梨树或樱桃树。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这些果树应该是一边开垦一边种下的,说不定这些果树的来历也有各自不同的故事。 除了这些果树,叶家小院里还种着两颗石榴树,就在小院进门左右各一棵,如今正是石榴开花季节,那红彤彤的石榴花为叶家小院增色不少。 若非有那半亩葡萄,就这么点果树,林婉觉得要将这块坡地说成是果园着实有些勉强。 不过林婉也不会小看了叶家的这点果树,毕竟今年叶家靠着那七棵樱桃树修了房又建了新屋却是事实。 结合自己收集的那点有限的信息,林婉知道虽说叶家的果业才刚有收益,却是这一带少有的果农。 叶家在五年的时间里,从开垦到种植并获得收益,林婉心里明白这样的种植水平在这里已经算得上十分出色,当然比起她所掌握的种植技术却差得远。 第45页 林婉深深感觉到自己所学的知识所积累经验,在这里真是大有可为。 可是! 只要以这具身体的年龄以及被大家公认的所谓良好出身却大大限制了她的施为,她似乎压根就没法将自己的一身本事拿出来施展。 叶深发现林婉总爱围着果树转,这日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果树看了许久,还以为她这是馋果子吃了,顿时生出一丝心疼,还有些许愧疚,只恨自己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脑子里有再多的点子都败给了小小的身体小小的年龄。 虽说比起前世叶家的生活条件是要略好些,他也在不断地动脑筋想找个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让家里的生活得到改善法子,可是他心里明白这事不能急也没法急。 心疼婉婉连口果子都吃不上,却也只能在心里叹息。 不过很快就让他想出了一个好点子,叶深心里一喜上前牵住林婉的手道:“妹妹,这里的果子又苦又涩可难吃了,要待果子熟了才能吃……嗯,要很久很久。走,咱们找爹爹去。” 林婉有些不太明白,果子没熟找叶大民有什么用? 待见到叶大民,林婉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叶深想跟叶大民进山,找野果子给她解馋呢! 真是个暖心的孩子!林婉在心里默念道。 第039章 叶大民当然不可能带年幼的叶深进山,不过野果子却可以有。 这个季节虽说成熟的野果子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只要带上叶湛那个鬼,准能找到好吃的果子。 说起来叶家地里种的那些果树,至少有一半是叶湛找到的树苗,另外那一半多少也与叶湛有着各种关联。 叶深却是真的很想跟着进山,自从重生回来,他已经数次向叶大民申请进山,却次次都被叶大民严词拒绝,就算他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使出解数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今日又是如此!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瘪着小嘴眼泪扑簌簌直落的叶深,这是她来叶家几日来第一次看到叶深哭。 这几日叶深给她的感觉就是个极乖巧极懂事的孩子,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叶深也许与她一样穿越而来,他实在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为此林婉曾经小心翼翼地用英语、用前世网络上最流行的词汇来试探,却发现叶深这些没有丝毫反应,才渐渐放下心防与之日日相处。 这一刻的叶深,用眼泪当武器试图达到目的,这才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应该有的模样吧。 不过要让林婉也学着用眼泪为武器达到想要的目的,至少目前林婉是抗拒的,只要想想就觉得阵阵恶寒。 毕竟她的心理年龄并不比吴氏小几岁,在穿越前若她肯依父母的安排就算还没孩子也应该已经结婚了。 叶深没能求得进山的机会,有些事却也不想继续这样拖下去,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而求着叶大民挖一颗长在某个特定地点的矮树给他。 虽说叶深重生以来还不曾进过山,生病之前却也由叶大民带着进山去过那么一两次,他想要的树正巧就长在曾经涉足过的地方。 叶大民皱眉想了想,那里的确长着几丛叶深所说的那种矮树,可在他的印象中那种矮树既不会开花更不会结果,挖回来做什么? 可是面对叶深那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叶大民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犹豫着点了头。 “爹,你可要记得,一定一定要帮我挖回来。”叶深见叶大民这个点头带着些许敷衍,赶忙追了一句,想了想又道:“不要多,只要一棵,爹爹,只挖一棵就行!” 现在这个季节已非移种的最佳季节,叶深并不知道挖回来能否移植成功,若叶大民将树全部挖回来种不活,可就大大地浪费了。 叶深与叶大民讨价还价的时候,林婉的心思已经沉浸于该如何才能发挥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之中,她不可能直接展现自己的经验和才华,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目送叶大民一行四人往山里去,叶老爹就扛起锄头就要往果园去。 叶深见林婉紧紧跟着叶老爹,显然是要跟着去果园,于是跑到柴房拿来了竹铲和竹筒。 叶老爹锄草翻土,正好可以省了他们自己挖土找蚯蚓。 只是他们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坡下上来几个人。 这个土坡除了后坡还有些荒地不属于叶家,前面这一片全都属于叶家,平日里除了与叶家交好的齐家人和谢煌等少数几个,很少有人往坡上来。 林婉刚来叶家没多久,也只由叶湛和叶深带着去村里玩过两次,故而认识的人不多,她也就没有太去注意往坡上来的人。 叶深则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抿起了嘴。 来人他其实个个都认识,当然大多是在前世认识,不过其他那个最小的人,林婉也认识,正是青州府首富林家的小公子林梓墨! 他来干什么? 想起林家曾经想要收养林婉,叶深心中顿生警惕,他们不会是来抢婉婉的吧! 如此想着牵着林婉的手不由紧了又紧。 林婉能够感觉到了叶深的紧张的担心,不过她却没有叶深的这种担心,有慧能大师对她与林梓墨之间的批断,她是绝对不可能被带去林家的! 叶老爹就走在两小身后,看到坡下上来的人随即在院前停下脚步并将锄头放下,拿起烟袋点上烟,一脸平静地看着来人。 第46页 叶老爹并不认得来人,只是这坡上只有叶家,来人自然是冲着叶家来的。 今日家里除了叶深这个小不点,只他一个男人,有人来不管是什么来头,也不管来人是什么目的,总不能让老婆子和儿媳妇出来应酬。 正埋头往上走的林梓墨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目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林婉,于是一把甩开牵着他手的小厮,几步冲到林婉面前,无比热切地看着林婉道:“婉婉妹妹,我来看你了。” 说罢伸手就要抓林婉的手,这一见如故的模样令叶深很不痛快,上前一步挡在林婉面前,怒目瞪着林梓墨:“这是我妹妹,不许碰她!” 林梓墨气极,伸手就要推向叶深,此时与林梓墨同来那一行也已经到了跟前,其中一位青年的男子见状赶紧一把抓住林梓墨的手沉声斥道:“梓墨,不得无理!” 林梓墨对这位青年男子显然心有畏惧,狠狠地瞪了叶深一眼,却也不敢再耍横。 林婉瞄了那青年男人一眼,此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又能让小霸王如此乖觉,且与小霸王有那么两分相似,就算不是小霸王的父亲也当是他的长辈。 林家是青州府首富,他们此来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小霸王想见她,就特地带他来探望她的吧。 想想都不可能,别人不知道,林婉却是知道的,当日慧能大师是以她与林梓墨相克为由拒绝林家收养她的。 果然那青年男子对着叶老爹做了个揖道出了出来的目的,林家这是奔着妆奁和书篓而来。 叶老爹听了赶紧将人迎进屋,叶深倒是想进屋里去听听他们是怎么谈这笔生意的,却被陈氏分配了任务:“深哥儿,你和婉婉带林小公子到处转转玩玩。” 陈氏安排的任务,就算叶深心里再不乐意却也只得乖乖听话,不情不愿地接受这个任务。 林梓墨却开心得不得了,上前又要牵林婉的手,不过这次是林婉自己不乐意避开了。 叶深是她的哥哥,她自然要与叶深站在一边,既然叶深不乐意林梓墨牵她的手,她自然也不会让林梓墨牵她的手。 叶深、小草几个是她认可的哥哥,牵牵也就算了,林梓墨可不是哥哥,哪能随便让牵呢?! 叶深见到林婉的小动作,心里自然开心极了。 看林梓墨黑了小脸,心里更是乐得不行,面上却没多大表情,抿了抿嘴牵着林婉找来竹铲和竹筒。 陪玩? 嘿嘿,那就陪这位小公子好好玩玩挖蚯蚓的游戏吧,他记得前世的林梓墨什么虫子都不怕就怕蚯蚓! 第040章 林梓墨并是想跟叶深玩儿,只是林婉一直与叶深形影不离,于是只得跟着叶深和林婉来到叶家所谓的果园。 看着叶家的果园,林梓墨直撇嘴,就这么些果树,也好意思称果园?! 不过在林婉面前,他没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只是他脸上的那个表情,无论是林婉还是叶深都是一目了然。 本来叶深对捉弄林梓墨还有些话犹豫,看了他此刻的表情,那点犹豫就会散了。 他带了两把竹铲出来,将其中的一把竹铲给林婉,另一把竹铲直接塞到林梓墨手中。 林梓墨看着被叶深塞到手中的竹铲,眉头皱得给夹住只大头苍蝇。 竹铲子用过之后,吴氏都会帮孩子们收拾一下才会收起来,只是用得时间久了,灰扑扑的怎么看都显然有些脏。 林梓墨是林家娇养的小公子,平日里用的哪样不精细,何时用过如此粗糙的东西? 不过林梓墨的脸色很快就缓和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林婉手中也有一把竹铲。 看着林婉在地头蹲下用铲子开始挖土,虽说依然觉得脏,林梓墨还是忙不迭地在林婉身边蹲下尝试着跟着林婉的样子挖起土来,当然他并不明白挖土是为了什么。 当看到林婉从挖出的土翻出一条不断扭动的蚯蚓,并直接用手将蚯蚓抓进竹筒的时候,林梓墨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听他突然发出一声惶恐的尖叫,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直往后退,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林婉,仿佛面前的林婉是个怪物一般,手中的竹铲早就被他甩到不知哪里去了。 跟着过来伺候的小厮一见情形不对,赶紧上前扶住他往后退。 林梓墨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小厮的年龄本就不大,这才退了步就被林梓墨带着双双倒在了地里并带倒了身旁的一个葡萄架。 叶深原本只想给林梓墨一个小小的惩戒,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着倒下的葡萄架也不由惊呆了。 林梓墨的小厮慌乱中推开倒在主仆二人身上的葡萄架,偏他推的方向还蹲着个林婉,于是接下来遭殃的自然就成了林婉。 眼看着林婉就要被埋在葡萄架下,叶深又惊又急,一边大喊住手,一边冲过去想将林婉从中救出来。 那个小厮一心保护林梓墨,哪里管叶深喊些什么,依然不断地将葡萄架往林婉所在的方向推。 叶深人小势弱,冲了几次都被小厮推动的葡萄架所阻,压根冲不到林婉身边,更不用说救出林婉,急得又蹦又跳又叫,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出老远。 林婉很快就被埋在了葡萄架下。 所幸这里离叶家小院并不远,林梓墨那一声惶恐的尖叫已然惊动了叶家小院子里面的所有人,再加上叶深的声音,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于是全体冲出小院。 第47页 林父身边的长随身上有些功夫,跑得速度也就最快,快速冲到现场,见自家小主子已然在小厮的帮助下脱离危险,叶深则再次向那个倒塌的葡萄架发出冲刺。 长随伸出长臂先将叶深拎出危险地带,转身协助已经赶到现场的叶老爹将葡萄架抬起来,压在葡萄架下的林婉得救了,被吴氏抱了出来。 陈氏要稍微慢些,待她赶到的时候林婉已经被放在地上,吴氏正替她拍去身上的尘土。 看着林婉发白的小脸,陈氏好不心疼,一把将林婉搂在怀里连声问道:“婉婉,快告诉奶,可有伤到哪里?” “奶,婉婉没事,没事。”林婉连连摇了摇头,虽然知道手背上有些刮伤,却不想让陈氏担心,并下意识地藏起自己的小手。 虽说被林父的长随拎出了圈,叶深的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林婉身上,自然没有错过林婉藏手的小动作,他可以肯定林婉的手上一定有伤,自然不能让她就这样糊弄过去。 女孩儿的身体最是娇贵,绝对不能让她落下伤痕,于是上前一步将林婉的手拉了出来。 果真如他所料,林婉的两只手背上全都是划痕,甚至有几道划得重的已经渗出了血迹,不由又着急又心疼:“怎么会没事,妹妹的手都流血了。都是他,是他将倒下的葡萄架推到妹妹身上,我喊他住手,他还是一直推一直推!” 叶深激动地指着小厮控诉,含泪的眼睛冒着凶光。 若不是那小厮将倒下的葡萄架往婉婉身上推,婉婉就不会被压在葡萄架下更不会受伤! 林父正在询问事情经过,基本上已经了解原委。 本以为几个孩子都不事,此刻听到叶深的控诉,看了眼虽说被吴氏和陈氏收拾了一番却依然显得惨兮兮的林婉以及她那白嫩小手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和血迹,再看毫无无伤的宝贝儿子,林父不由地觉得有些窘然。 今日之事要说是林梓墨之过,他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可事情的确因林梓墨而起,而这个原因又让人如此说不出口,堂堂男儿居然怕蚯蚓! 当然他也舍不得训斥自己的宝贝儿子,小厮自然就成了替罪羊。 就算小厮救主有功却也是他护主不利,更何况因为小厮的不慎还让人家小姑娘受了伤,自然被林父狠狠地呵斥了一番。 虽说手背上的伤看着有些严重,林婉知道这样的伤只需敷两日草药便能痊愈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那个小厮的确欠收拾,林婉可不会替他求情。 叶深人小不知事,她却不是真的小孩!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小厮在听到了叶深的喊声,且手上的动作还有片刻的停顿。 她以为那小厮会将葡萄架推往另一边,结果那小厮用满是恶意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之后,毫不迟疑地将整个葡萄架推到她的身上。 若她真是小孩子,猝不及防之下伤的肯定不仅仅只是手背,而是整张脸了! 所幸她不是真的小孩子,那小厮充满恶意那一眼,瞬间让她感觉到了危机,第一时间抱住自己的头用双臂护住头和脸。 第041章 幸亏林婉现在的身体里住着的不是真小孩,幸亏林婉的反应足够快,才得只伤及手背。 若真是因此伤了脸毁了容,林婉不敢想像自己的将要面临是怎样的人生。 就是在现代一个毁了容貌的女人日子也不好过,更别说是在这个时代,怕只能是孤灯独影一辈子了! 林婉不知道自己到底碍着那小厮什么,居然让他起了如此恶毒之用心。 可惜的是她无法指证那个小厮,她不想别人拿自己当妖孽,更不想给叶家带来麻烦,却也压抑不住内心不断上涌的不甘和痛恨,投了那个小厮的目光充满了寒意。 可是就是这样的目光,她还得避着人,在被人察觉之前,林婉将自己的小脸藏进了陈氏的怀里,嘴里却还在惋惜被压倒葡萄架:“阿爷的葡萄被压坏了。” “哎哟,我的乖孙女哟,你都伤成这个样子,啷个还惦记着你阿爷的葡萄?”别人也许没有听清林婉的话,陈氏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又是一阵心疼,再顾不得什么林公子不林公子,一言不发抱起林婉就往回走。 吴氏的脸色也很不好看,默默地瞄了眼龟缩在林父怀里却依然眼巴巴看着林婉的林梓墨,抱起叶深匆匆跟上陈氏。 她得赶紧回去捣了药给婉婉敷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婉婉留下伤疤。 叶老爹默默地看着老伴和儿媳抱着两小的离开,收起脸上的无奈,略有些歉意地看了眼林父,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林父与自己谈了一半的生意还能不能继续谈,又该怎么谈。 所幸自家也不是靠着竹编藤编过日子,就算谈不拢,也不会失望,只是…… 叶老爹将目光投下倒在地上的葡萄架,心里不由一阵抽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蹲在葡萄架前默默地看着受伤的葡萄树,这才真的让他心疼! 倒下的葡萄架被这一番折腾已经完全散架,连着这个葡萄架的两棵葡萄树被连根拔起,主枝也被从中折断,种回去精心侍候说不定能活,只是至少两年是别想有收益了! 刚才他就站在陈氏和林婉身边,就算没听清林婉说的那句话,也能从老妻的回答中猜出林婉那话意思。 那孩子伤成那样,还惦记着葡萄,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第48页 叶老爹不知道的是,林婉的那句话并非无的放矢,自有她的目的和用心。 经过数日的观察,林婉基本已经弄清楚,虽说今年叶家因为樱桃赚了些钱,葡萄却是被叶家最寄于厚望的果种。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那两棵葡萄树只怕很难再养活,就算养活大概也要晚两年才会缓过来开花结果,白白损失两棵葡萄树两年的收益。 虽然只折损了两棵却也是个不容忽视的损失。 她不能白白受这个伤,也不能让家里白白受损失,她得想办法找补。 在崇福寺的时候,因为林婉十分宝贝吴氏给她的樱桃果子,林梓墨曾经在她面前炫耀过林家庄子里种的各种水果,其中就有葡萄。 林梓墨话里话外的意思,林家庄子里种的葡萄虽然数量不多胜在口味上佳,整个青州府再也找不到他家的葡萄更最甜最好吃的葡萄了。 当时悟通倒是不服气地怼了林梓墨一番,私下却告诉林婉,他曾经有幸吃过林家的葡萄,也吃过叶家的葡萄,的确林家的葡萄更胜一筹。 在见到叶家种的葡萄之后,林婉自然能看出叶家的葡萄品种的确不算好,从目前结果的情况来看产量不高,至于结出的葡萄口感如何还有待验证。 既然林家的葡萄能让悟通那张馋嘴都说好,又明确说明叶家的葡萄比不上林家的,林婉早在看过叶家葡萄之后,就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提升叶家葡萄的品质,如今林梓墨将机会送到面前,她自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只是能不能成功却只能是“谋事在人万事在天”了。 林婉当然知道自己所谋之事并不可能如次轻易就能达成,刚才那句话更多的只是个引子,她图谋的是以后。 总之她看上了林家的葡萄树,虽然无法开口直接向林家要一棵葡萄树,她也会在以后利用今日发生的事从林家要到一棵葡萄苗,哪怕只是几枝粗壮的葡萄枝也成。 她脑子里拥有的种植技术,只要手上有合适的葡萄枝,她就能通过嫁接等手段培育出胜过林家葡萄的新品种。 受伤的那两棵葡萄树,林婉自是有办法让它们重新复活,但是今年想要再收获葡萄却有些勉强,毕竟这里没有现代的那些药剂和营养液。 林婉满脑子想的都是葡萄树,叶深则沉浸在自己设计林梓墨却让林婉受伤而内疚之中。 陈氏和吴氏则是一个忙着捣药,一个替林婉擦洗换衣,心里却又难免担心与林家的生意还能不能谈,自然也没注意两孩子之间有些诡异的气氛。 待将林婉收拾齐整,给她受伤的两只小手敷好药,却依然不见叶老爹和林家的人回来,吴氏终于忍不住问陈氏:“娘,咱们家与林家的生意还能成吗?” 陈氏看了眼院外,默默摇了摇头:“成也好,不成也罢,总归咱们家也不靠那个吃饭。” 吴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前几日叶大民告诉她,公爹想让清哥儿和湛哥儿一起进学堂读书。 这是自然是好事,她也希望儿子们能够进学堂读书,可是家里现在的情况供一个孩子都非常吃力,哪里供得起两个孩子进学? 若是与林家的生意能谈成家里就能多一项收入,供孩子们读书也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家里会更忙也会更累,可是能让孩子们读书能吃得饱穿得暖,忙和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说叶家只有那么几亩山地,又能忙累到哪里去呢? 若中有可能,吴氏也想跟着叶老爹学学竹编和藤编,只是做竹编藤编特别伤手,别说叶大民不会答应,公爹和婆婆也不会答应,那她就更用心地绣些拿得出手的绣品,就算赚不了多少,总归也是份收入。 第042章 见陈氏和吴氏一付忧心忡忡的模样,叶深自告奋勇要出去看看情况。 他有些担心叶老爹独自一人面对林家主仆数人,虽说他如今只是个幼儿,可幼儿自有幼儿的优势。 他只需往小院门前一站,若林家人真对叶老爹不利,他放声大喊便是! 坡上的一番动静已经引起乡亲们的注意,刚才他被吴氏抱着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乡亲往坡上探看,叶深可以肯定,只要他大声救援,村里的乡亲必会冲上坡来。 虽然叶家是外来户,却也是红枫村的人。 林家就算是青州府的首府,那也是在府城,他们的手还伸不到红枫村来。 陈氏既担心叶老爹,也担心叶深,自是不放心叶深独自一人出去,于是一边叮嘱吴氏好生照顾林婉,一边牵着叶深往外走。 只是祖孙二人还没出得院子,就见叶老爹引着林家父子回来了,不过林家一行人中却少了林父的那个长随。 “老婆子去拿笔和纸来。”叶老爹一进院子就对着陈氏道。 叶深眉头微挑,这是谈好了打算要签约了? 这次叶深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堂屋,他倒要看看这个生意到底是怎样签的。 叶老爹也没赶他,毕竟林家那小公子也没出去,甚至林家那个犯了错的小厮也侍立在林家父子身后呢。 这份和约的内容倒是让叶深挑不出任何问题来,算是个双赢的和约。 林家收购叶家所出的所有竹编和藤编,价格虽说低于市场价,叶家的赚头却也不小。 以妆奁为例,普通妆奁五十文一只,带机关的妆奁则是一百文一只。 第49页 虽说做带机关的妆奁费时费料,价格却番了一倍,以叶老爹的熟练程度,一只带机关的妆奁最多只需两日,一个月少说也能做十五只,就有一两半的收入。 当然有少量的材料是需要从外面购买的。 就算如此,每月的收入少说也有一两,这对普通百姓而言,算是一个不错的收入了。 叶家除了叶老爹,叶大民和叶清都会竹编和藤编,甚至叶湛和吴氏也都会一些编织,只是其他人在这方面所花的心思没有叶老爹那么多。 机关妆奁虽是叶老爹所创,创意却来自叶湛。 自机关妆奁赚了钱之后,叶老爹除了去果园侍候果树,就是寻思着如何将妆奁做得更精细更养眼,他从陈氏婆媳二人的绣品中得到启发,正琢磨着给竹蔑和藤条染色,编出带有不同图案的妆奁来。 对于叶老爹而言,编出不同的图案不难,让他为难的是染色。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染色手段之前,叶老爹利用竹蔑本身的颜色差异,用青黄白三色竹蔑编出了一只兰花图案的妆奁。 虽然那只妆奁十分漂亮,叶老爹却并不满意。 竹蔑的自然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总将失去原本的颜色,届时谁也不知道妆这个兰花图案会变成什么样子,如今那只兰花妆奁就放在林婉房间的小几上。 看样子叶老爹似乎并没有将那只妆奁拿出来。 只是为什么呢? 昨日叶老爹还与叶大民商量着明日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去镇上的布庄看看不能能找到合适的染料给竹蔑或藤条染色。 林家是青州府的首富,名下拥有青州府最大的布庄和染坊,必要法子找到合适的染料和法子给竹蔑和藤条染色,不比自己漫无目的地寻找来得便利? 就算带图案的妆奁编织手法尚未成熟,也可以编个理由向林大爷索要些染料吧。 叶深前世作为商人与林梓墨也算是好友,生意上也与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曾经去过林家的布庄和染坊,对于林家有些什么染料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更知道这个时候的林家染坊在大虞国并不算出色。 林家染坊的染料能够用来染竹蔑和藤条,他的心里也没底。 见叶老爹只字不提带图案的妆奁,叶深猜测叶老爹多半不知晓林家有自己的染坊,所以在染色编织尚未成熟之前并不打算将信息透露给林大爷。 可是叶深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就算如今林家的染坊还远没有达到前世他所看到的水平,却也不是小小的千叶镇上的染坊所能比拟。 该如何从林家要到染料呢? 叶深的目光对上正偷偷瞄向自己的林梓墨时顿时有了主意,机会就在眼前岂能错失。 利用林梓墨达到自己的目的,对于叶深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叶深用的手段十分简单,正好让她看到吴氏正在晾晒的衣裳。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小衣裳,一看就是林婉今日身上穿的那件。 只可惜还是新的衣裳前襟上却多了一块明显的污渍,显然是洗不掉了。 叶深正是利用了这块污渍。 只见他嘟着嘴指了指院子里刚刚晾出来的衣裳,很不高兴地对着林梓墨道:“都是你啦,害得妹妹受伤,还弄脏了妹妹的衣裳。你看看你看看,妹妹的衣裳都被沾上了树汁再也洗不掉了!那是妹妹最喜欢的衣裳,是我奶自己织的布,又特地请人帮忙染了妹妹最喜欢的颜色。” 林梓墨回瞪了叶深一眼,不就是件衣裳,还是件粗布衣裳,有啥了不起的? 他们林家有自己的布庄,染坊,什么样的布料,什么样的颜色都有! 于是将头一梗便道:“明日我送一车布来给婉婉妹妹!” “切,谁要你家的布了?你家的布又不是我奶自己织的!”叶深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你,你,那你说想怎么样嘛!”林梓墨咬了咬唇,很不高兴地看着叶深,想到那因为审林婉的,就算为了讨好林婉,他也得想办法弥补,否则以后再来叶家,婉婉可能就不会再理自己了。 林梓墨眼珠子骨碌乱转,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要不,要不……我给婉婉送些女孩子都喜欢的染料来,让婉婉自己挑再给她染。” 林梓墨果然上当了! 林父压根没来不及阻止,就已经被林梓墨许出了送染料,只能在心里长叹了口气,所幸叶家只是普通的农家,就算将染坊的所有染料都送些来也不会危及自家的生意! 叶深的小计谋得逞! 叶深开口指责林梓墨的时候,叶老爹的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他实在不明白平时懂事的小叶深今日为何如此不依不饶。 当林梓墨提到染料时叶老爹似乎明白了叶深的目的,心里也涌上了丝丝希冀。 待林大爷被林梓墨磨着应下明日给叶家送些染料过来,叶老爹给了叶深一记赞赏的目光。 第043章 经过葡萄架事件,原先被林大爷一直压着谈的价格不再逞拉锯状态,双方从共赢的角度出发,叶老爹与林家大爷很快就签下了竹编藤编的合约书。 按照合约书上的约定,叶家编制的竹编和藤编无论新款还是旧款将全部由林家进行销售,叶家除了自用不得擅自对外销售。 合约双方认可的价格只是针对目前的旧款,新款则在新款推出之前由双方共同商议制定。 第50页 旁听的叶深对这份合约并不是十分满意,只是以他现在这样的年龄和生长环境,却无法提出自己的意见,只能默默地看着叶老爹,他不觉得以的精明不会看不出这份合约其实对林家更有利。 只是叶老爹并没有什么表示,叶深默默地想了想多少有些明白叶老爹为何愿意签这样一份不太对等的合约。 叶老爹这是不想自家涉商,他对他们兄弟几个有太多的期待。 自那日从崇福寺回来,叶清和叶湛每日至少要花一个时辰看书练字,显然叶老爹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叶家成为真正的耕读之家,若有可能他们三兄弟势必是要走科举之路,这种情况之下叶家自然是不能涉商的,毫无疑问这才是叶老爹舍出一部分利益的真正原因。 有前世从商的经历,叶深感受最深的是对商人的轻贱。 在乡下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对于生活富裕的商人多有羡慕,但是在那些大城市特别是京都,商人的地位却是很低的。 虽说生活离不开商人,经济发展更离不开商人,大虞国上层对商人的轻贱却是不争的事实,商人更是不得参加科举。 为了他们兄弟几个的未来,为了叶家的兴起,虽说只是商人本人不得参加科举并不涉及家中其他人,叶老爹也绝对不会让叶家与商沾边。 叶深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早知道今日林家父子会上门来谈生意,他就不该让叶湛替他挖了老梅树根回来! 他让叶湛替他挖一棵老梅树根回来,自是打算利用老梅树根赚些银子改善家里的生活。 有了与林家的这份合约,暂时却是不需要了。 当然若叶大民没有阻止叶湛挖老梅树根,待他们从山里回来的时候真的将其中一棵老树梅根给挖回来了,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养着至少能给自家添些雅趣。 若能将第一个老梅树根养活,叶深会将其他几个老梅树全部都连根回来,那些老梅树是他前世发家致富的资本。 合约签订完毕,林家父子并没有马上离开。 林大爷又问了些叶家种植果树的事情,今年叶家的樱桃大半是被林家买走的。 叶家有多少果树几乎全在院子外的坡地上,自是瞒不过人的,叶老爹索性有问必答。 林家涉足的生意很多,若是林家愿意收购叶家的果子,叶老爹还真求之不得呢! 只可惜林大爷不过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并没有要收购叶家果子的意思,想来应该看不上叶家果子这点量。 商人图利,没有利益的生意自然是不会做的。 叶深撇了撇嘴,心里还真有些不服气,虽说自家目前的果树是少了些,可那半亩多葡萄园的葡萄数量可不算少,再说自家的果园才起步,待再过五年看看,有林家求上门的时候! 前世他与林梓墨搭上线,可不就是因为自家酿成的果子酒,哼,且等着吧! 只是为何他们还不走,留着吃饭不成?! 叶深正疑惑着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林大爷的那个长随从外面匆匆进来,对着林大爷行了个礼道:“回大爷,奴才已经将葡萄树带来了。” 叶深眉头一挑,心里闪过惊讶,待看到长随身后跟着的两人抬着进来的葡萄树顿时喜出望外。 自那葡萄架倒下之后,他的心里一直为自己估算不周全而让林婉受伤,又让自家损失了两棵葡萄树而自责。 他能利用那件染了污渍的衣裳谋取染料,却没有谋取葡萄树,是因为他知道林家对那几棵葡萄树极为宝贝。 林家的葡萄树是林梓墨的曾祖父远赴波斯做生意时带回的小苗,据说当时一共带回来一车近百株小苗,最终却只活了不足十棵,之后用了许多法子也没能让育出更多的葡萄树。 前世从林梓墨那时知道,林家虽说种活了几棵葡萄树,葡萄的口味比其他葡萄要好许多,可是比起林梓墨曾祖父在波斯那边品尝的葡萄却不如。 前世叶深作为商人,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也曾走出国门去别国做生意,自然品尝过不少地方的葡萄,林家的葡萄口味的确属于佳品,遗憾的是叶深没有机会远赴波斯去品尝一下林梓墨所说的正宗波斯国葡萄。 林大爷当着叶老爹的面吩咐长随去庄子里挖葡萄树,叶老爹在外面坡地的时候已经谢过林大爷,此刻看到葡萄树少不得再感谢一次。 虽说只挖了一棵葡萄树,而且看样子还是最差的那一棵,林大爷的心里依然隐隐作痛。 这是用他已然去世的祖父历经千辛万苦带回来的葡萄苗,经历多方努力才存活并保存下来的葡萄树,那可是挖一棵少一棵。 可是谁让自家儿子不争气被条蚯蚓吓得拉倒了人家的葡萄架,自家的仆人居然还将倒下的葡萄架掀到人家孩子身上让人家孩子受了伤呢? 如此想着林大爷又狠狠地瞪了林梓墨的小厮一眼,回去非得好生收拾一顿方能解气! 小厮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往后缩了又缩,只恨不得今日跟着小公子出来的不是自己! 合约已经签好,葡萄树也送了过来,林大爷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叶家的兴致,与叶老爹确定好第一次取货的时间和前来取货的人,便拉起四下张望的林梓墨往外走。 看着林梓墨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的模样,叶深哪里会不知道他这是在打林婉。 第51页 婉婉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哼,才不让你见! 第044章 待林家父子走得没了影子,叶深才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态像极了护食的孩子,不由有些脸热,不过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让林婉离林梓墨远些! 今日发生的事应验了慧能大师曾经说过的话,婉婉与林梓墨果然是相克的! 陈氏在看到林婉受伤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想起了慧能大师用以拒绝林家收养林婉时曾经说过的话,自然是懊恼不已。 林婉之所以一直没再出现,就是陈氏采取了措施,将林婉留在自己的身边,再不让林婉出现在林梓墨面前。 在她看来,只有将林婉和林梓墨隔开,才能杜绝林婉或者林梓墨之中的任何一个再出事端。 总之,伤到林婉,她心疼;伤到林梓墨,叶家担待不起,将两孩子隔开才是上上策。 林家人带着合约离开,林婉终于被陈氏放了出来。 看到叶深正蹲在院子里放着的一棵带着泥土的葡萄树前,林婉顿时两眼放光,围着那带着葡萄树转起圈来。 前世拥有的知识,让她一眼就看出这棵葡萄树品种不错,至少远优于叶家的葡萄树,不过这样的葡萄树比起叶家的葡萄树更难侍候。 不用想她也能猜到这棵突然出现在叶家的葡萄树必是林家给叶家的补偿。 这么说来,自己的伤没白受! 林婉看了眼自己上着药的手背,虽然不好看,药效却也不错,现在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有丝丝清凉。 蹲在葡萄树前的叶深,发现林婉过来连忙从葡萄树前站了起来,眼里露出一丝心疼地,看一眼林婉的手再偷瞄一眼林婉的脸色,发现林婉脸上丝毫没有受伤之后的娇气,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林婉围着葡萄树转了好几圈,看着葡萄树的眼睛里更是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叶深知道林婉应该很喜欢这棵葡萄树,心里就又有些不太好受了。 这棵葡萄树是从林家的庄子里挖来的,既可算是赔偿压坏的那两颗葡萄树,又也以说是林家因为林婉受伤给予的补偿。 婉婉会不会因此喜欢林梓墨那个小子了? 林婉哪里知道叶深的心思,见叶深默默也站在那里,看着葡萄树露出不悦的表情,心里自是有些奇怪。 这孩子是怎么了? 是因为林家那小公子坏了家里两棵葡萄树,却只赔了一棵回来,心里不开心了? 今日她被那小厮埋在葡萄架下的时候,可是很清楚地看到叶深着急得又蹦又跳,还数次要冲向她身边想救她出来。 这样的好孩子,她得好好对待,嗯,先哄他开心起来。 于是第一次主动牵住叶深的手,指着地上的葡萄树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道:“深深哥哥,这是咱们家被压坏的葡萄树吗?” “咱们家”这三个字明显取悦了叶深,只见他原本有些发黑的小脸刹那间多了几分喜色。 不待叶深回答,便听身后传来叶老爹乐呵呵的声音:“这可不是咱们家的葡萄树,是林家特地从庄子里挖来赔给咱们家的。” 叶深看了眼葡萄树,嘟着嘴道:“他们可是坏了咱们家两棵葡萄树呢,却只赔一棵,也忒小气了些。” 叶老爹伸手摸了摸叶深的脑袋,摇了摇头:“你还小自然没听说过,林家的这个葡萄树啊可是有大来历的,是林大爷的祖父从波斯国带回来的。据说当时带回来几十棵葡萄苗,结果只种活了七八棵,咱们家能得这一棵已是侥天之幸,希望咱们家能种活这棵葡萄树。只有种活了这棵葡萄树,才能再找找法子利用这棵葡萄树培育出更好的品种。” 林婉的眼睛更亮了,从叶老爹的话里她可是听出了不少信息,最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叶老爹意欲利用这棵葡萄树培育新品种。 林婉已经知道叶家的葡萄树基本都是叶老爹培育出来的。 不过说是培育,其实不过只是优选,从众多葡萄苗中挑选出最优秀的植株。 她很想问问叶老爹打算如何培育,只是没法问,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事急不得,且行且看吧。 “爷,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将这葡萄树种咱们的地里去?”叶深适时露出急切的神色。 叶老爹点了点头,伸手拎了拎那用稻草捆着泥土的葡萄树,葡萄树根部位带得泥土有点多,还真是有些重量,林家就是两个人抬着过来的。 当然独自一人勉强也能拎去地里,却又担心一个不小心伤了葡萄树的跟,于是叶老爹交待叶深道:“去后院看看你奶和你娘忙完没有,若忙得差不多了,让她们来个人给我搭把手,咱们得赶紧地将葡萄树种地里去。” 叶深迈开小短腿就往后院跑去,叶老爹张了张嘴似还有要交待的,无奈叶深已经转去了后院,只得摇了摇头先按下不说。 听到叶老爹说要去地里种葡萄树,林婉的眼睛更亮了,垂在两侧的小手都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林婉现在能做的也只能先按捺住自己这颗蠢蠢欲动的心,目前还没有能她可施展的契机,不由地又暗自叹了口气,默默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叶老爹还没等到叶深喊来帮忙的人,先从小院外传来了叶湛的咋呼声:“三弟,妹妹,快来,看我们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第52页 随着这清亮的声音,转眼间叶湛就从外面跑着进了小院。 只见他双手环抱于胸前,因为他护得太过严实,林婉个子又矮,自然看不到他怀里抱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只需看他那兴冲冲的模样,林婉猜想叶湛一定是在山里得了什么稀罕的东西回来要给无法跟着他们进山的叶深和她。 虽说林婉才来叶家不过几日,叶家兄弟之间的友爱却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 叶湛跑进小院一眼看到站院子望着自己的叶老爹,还有叶老爹身边小小的林婉,连忙收住了脚步,对着叶老爹露齿一笑,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往叶老爹面前一送:“爷,我们逮到一窝兔子,这两只小的给弟弟妹妹养着玩儿。” 第045章 叶湛怀里抱着是两只雪白的小兔子,只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 这么点大的兔子,大概也就出生半个月左右,这样的兔子能养得活吗? 前世她那个果园里养了鸡养了鸭,甚至还养了几头羊,就是没养兔子,却也知道这么大的兔子只怕很难养活。 果然只见叶老爹摇头叹息道:“这么小的兔子不好养啊,如果把母兔子一并逮了来应该可以,只这两只小兔只怕是不成的。” 叶湛眼睛一亮道:“母兔子?有啊有啊,我们逮到的是一整窝兔子!不但有母兔子还有只大公兔,在被捆住脚放大哥的背篓里呢,不过都有些伤。” 看着叶湛怀里的兔子,林婉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还真是一窝端啊! 这时去给陈氏和吴氏传话的叶深回到前院,正好看到林婉摇头,还以为林婉这是害怕兔子,赶紧上前自己接过叶湛快送到林婉手上的小兔子。 两只小兔都在簌簌发抖,叶深四下里看了看,正好院子的角落里放着只旧竹箩子,正好当兔子的窝。 小心翼翼地将小兔放了进去,叶深拍了拍小手,十分自然地牵起林婉的手:“妹妹,我们先灶房拿些菜菜来喂小兔兔。” 为何不是去后院摘菜而是去灶房拿菜? 林婉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叶深,却也没有表示反对,总之自己现在只是个对种植养殖都一窍不通的小孩子,由着叶深怎么做便是。 叶家的灶房里自然不会没有菜,而且还是洗干净并且不含水的蔬菜,这样的菜喂小兔正合适。 也许是小兔还太小,也许是刚离开父母来到陌生环境的缘故,两只小兔簌簌发抖着挤在一处,对送到它们嘴边的菜叶视而不见。 叶湛见叶深和林婉找来菜叶,也过来逗小兔子吃菜,可是任他们怎么逗,小兔子连口都不张。 “阿爷,兔兔为什么不肯吃菜菜?”叶深知道兔子吃青草吃菜叶甚至还吃胡萝卜,却不知道这么大的小兔该怎么养,见小兔似乎都不曾嗅一嗅菜叶,不由皱起了眉,仰起小脸看着叶老爹一脸苦恼地问道。 “看来小兔真的还太小,没母兔子不行。”叶湛有些苦恼,他很想吃娘做麻辣兔丁! 叶老爹过来看了一眼正待说话,却听得院子外传来叶大民的声音:“谢二,你将这只兔子带回去,让你娘烧了给老村长下酒。” 啊呀不好,出大事了! 叶湛猛地扑向院外高喊道:“阿爹,阿爷说没有母兔子,小兔子养不活呢!” 不能让阿爹将母兔子给了谢二叔,小兔子还要靠母兔子才能养活呢! “刚才阿爹本就要告诉你小兔太小没母兔养不活,偏你什么都不听抱起小兔就跑!”叶清拉了叶湛一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叶大民瞪了叶湛一眼,依然将手中那只肥兔子塞给谢煌。 谢煌本就不想收,在听了叶湛的话之后自然就更不肯收了,只见他将背上的藤条往叶家小院门前一放,伸手从叶清的背篓里拿几点东西,对着叶大民挥了挥手就匆匆走了。 叶大民无奈地看了眼匆匆离开的谢煌,转头又狠狠地瞪了叶湛一眼。 叶湛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窝子兔子全保住了,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今日能抓住这一窝子兔子,谢二叔的确出力不少,可是为了养活小兔,为了有朝一日吃上麻辣兔丁,也只能先委屈一下谢二叔,反正两家都在红枫村,总是有机会报答谢二叔的! 这时得了叶深传话的陈氏和吴氏忙完后院的活出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就是不知道前院到底发生了何事。 待她们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看看竹箩里大大小小的四只兔子,指着叶湛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她们怎么会品不出叶湛对着叶大民喊出的那句话所包涵的意思! 叶家在蜀地的时候曾经养过兔子,自然知道兔子该怎么养。 兔子好养,繁殖能力也很强,只是这窝兔子中的小兔子才这么点大,离开母兔是很难养活的。 看叶深喜欢,林婉也并不讨厌,叶家一致决定留下整窝兔子一起养。 只是两只大兔子受了伤,为了让叶深和林婉养得开心,不至于养两日全死了,就得先给两只大兔子治伤。 所幸两只兔子的伤势并不算严重,只是伤了腿。 叶家在后院种了一小片治跌打的草药,今日给林婉治伤用的就是自家种的草药。 吴氏捣了草药,找了些碎布出来给兔子上了药包扎了起来。 第53页 林婉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叶大民先将自己和谢煌背回来的藤条在院子里放好,正打算转身去后院的井边洗把脸,一眼却看到院子里的那棵用稻草捆着根的葡萄树,不由惊讶地看向叶老爹问道:“爹,你从哪弄来的葡萄树?” 此时叶湛发现了林婉手背上的伤,正惊讶出声:“妹妹的手怎么伤成这样?!” 于是叶大民、叶清的视线刷地一下全转到了林婉的身上。 林婉刚才一直注意着不在叶大民他们几个面前露出受伤的手,却在看到公兔开始吃菜叶的时候伸手拿了片菜叶,正是这个动作将她手背上的伤给露了出来,被眼尖的叶湛看了个正着。 叶大民和叶湛所问的虽说是两个问题,却出自同一件事。 叶老爹简单地道出了前因后果。 得到葡萄树的喜悦刹那间被心疼所代替,无论是叶大民还是叶清、叶湛,他们看向林婉的眼睛里都是满满的心疼。 “爹,大哥、二哥,婉婉不疼不疼。葡萄树受伤了,我们也帮它们治一治伤,好不好?”别说现在手已经不疼了,就算现在还疼,林婉也会说不疼,此刻她满心里都是挽救那两棵毁坏的葡萄树,于是指了指竹箩中的兔子再指了指外面,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这是要用给兔子治伤的法子给葡萄树治伤。 虽说从来没见过葡萄树断枝还能像兔子断腿一样包扎救治,叶家却没人反驳林婉的提议,甚至叶老爹还特地让叶清帮着林婉,按林婉的要求给那两棵几乎已经被一折两断的葡萄树在折断处用布条、稻草和竹片进行包扎。 因为这里没有营养液,林婉只能因地制宜,用于包扎的布条用肥料进行预处理,所幸无论林婉如何地要求,叶清都一一照做,并不因为布条沾了肥料嫌脏嫌臭。 看着包扎好的葡萄树被重新种回地里,虽然还不知能否成活,林婉的脸上还是满意地笑容。 她终于跨出了第一步! 第046章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不是下雨出不了门,林婉恨不得直接粘在葡萄地里。 只是天气越来越热,天上的阳光也越来越强烈,陈氏和吴氏生怕太阳洒伤了林婉,对林婉看得比较紧,故而林婉能去葡萄地的时间并不多。 好在叶老爹对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十分上心,每日早晚必会去葡萄地里走一趟才能放心做其他的事,这就给了林婉机会。 当然叶老爹除了关心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之外,对于坡地上所有的果树和庄稼都十分上心,毕竟这些才是叶家赖以生存基础,当然被侍候得最精心的还是那棵葡萄树。 林婉也十分关心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那两棵曾经受过伤的葡萄树,特别关注的是葡萄树用布条和稻草包扎的那几个部位。 为了更好的观察和照顾那两棵葡萄树,除了每日早晚跟着叶老爹去葡萄地,林婉还会自己独自偷偷地去葡萄地侍候那两棵葡萄树,甚至还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对那棵被叶老爹当成宝贝的葡萄树进行必要的护理。 人前她不能多做什么,人后自然是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虽然如此林婉能做的事依然不多,毕竟这里不是前世那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这里除了纯天然的人畜肥以外,没有其他可促进果树生长需要的营养液和化肥。 自那日叶大民从山里挖了棵老梅树回来,叶深就忙着折腾那棵老梅树去了,不再像之前那些日除了睡觉几乎每时每刻都粘着林婉,这就让林婉有更多时间和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她也没敢做得太过,在叶老爹等人的眼里,她也就对那两棵重新种回去的葡萄树感兴趣。 做得最多的事也就是学着叶老爹的模样给葡萄树浇水施肥,除此之外就是拿着叶大民按她的想法用竹节做的小竹筒时不时给葡萄树上那些用布条的稻草包扎的地方浇兑了水的稀肥。 林婉的这些举动,让陈氏和吴氏直皱眉,也很有些不可思议。 只凭慧能大师交到她们手上的那套衣裳,再看林婉那白白嫩嫩的小脸和小手,无需其他证据,婆媳二人早就认定林婉出身大户人家。 像林婉这样的出身就应该是个精致又娇气的女娃娃,怎么也不应该玩这样的游戏? 那兑了水的肥就算再稀,那还是肥! 农家肥就是农家肥,一个字“臭”! 偏林婉像是闻不到那水的臭味,只要去地里手上必定要带上那只装了兑水肥的小竹筒,认认真真细细致致地给每一处包扎淋水。 原本陈氏他们以为这样的游戏林婉玩过一次便会放弃,可是林婉却像是玩上了瘾。 陈氏和吴氏很想阻止林婉,毕竟只要林婉去过葡萄地,身上就会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味道。 可是当她们看到林婉玩得一板一眼很是认真,玩过之后回家也会很自觉地洗手更衣,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在林婉每次出门的时候必会叮嘱她戴上叶大民特地替她编的竹笠,以免被越来越强烈的阳光洒伤。 婆媳俩目送叶老爹与林婉出门,回头看到的是叶深又在折腾那棵老树根,不由地又是一阵唏嘘,这一个二个地怎么都对种树着了迷?! 婆媳俩从灶房里抬了一盆猪食往后院去,刚到后院就听到临时搭建的茅草房里传来叶湛惊喜的声音:“爹,你看这竹篾的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第54页 好吧,除了对种树着迷的,家里还有着迷于染料的叶大民父子三人! 林大爷没有食言,第三日就给叶家送来了十多种染料,当然送来的量都不算多。 叶家到底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加之染的又是竹篾和藤条,叶大民带着两儿子连续试了数日皆以失败告终。 先是无法着色,好不容易找到法子能够着上色,又出现着色不均匀或者颜色不满意的情况,固色不牢更是个大问题。 叶大民为此是想破了脑子,还特地托关系找镇上那个小染坊的大师傅讨教了一番,这几日父子三人像是着了魔一般,睁开眼睛就在这间临时搭在后院的小茅房里研究怎么给竹篾和藤条染色。 听叶湛的意思,似乎在竹篾上染出了一种不错的颜色。 不说窝在像蒸笼一般的小茅房里父子三人的喜悦,就连陈氏和吴氏脸上也出现了喜色。 若真能将竹篾和藤条染上不同颜色,就可以在妆奁上编出各种美丽的图案,必定可以通过编织妆奁取得更多的收益。 男人们都在为这个家努力着,她们两个女人在染色和编织方面帮不上什么大忙,在养好家畜做好家务的同时,地里那些轻快的活却中完全可以接过来的。 小茅房中叶大民用搭在肩头的布巾拭了拭满头的汗水,看了眼叶湛手中的竹篾,眼底闪过喜悦:“不错,今日这竹篾染得还挺均匀,颜色也好看,且将它放水里泡着试试,看看颜色可能站得住?” 今日终于染出了着色均匀且满意的颜色,叶湛心里正说不出的得意,可是一想到固色问题那点得意散去了大半。 叶清从外面端了只大木盆进来倒了半盆清水在里面,叶湛小心翼翼地将竹篾放入木盆之中。 看着竹篾上的染料渐渐在水中晕染开来,父子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叹出了声。 看来固色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爹,快看快看,这竹篾好像将颜色吃进去了哎!”突然叶湛惊喜地叫了起来。 叶湛的声音将叶大民已经从木盆中转开的视线又重新拉了回来,果然原先在水中晕染的颜色似乎不再往外晕染,竹篾上的颜色依然是那么的漂亮! 叶大民又惊又喜,伸手将竹篾拿在手中,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篾。 虽说手指上依然染上了竹篾上的颜色,比之以前的褪色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手上的竹篾上的颜色更是依旧鲜亮美丽。 如此说来,这是染成了?! 第047章 叶深终于将那棵老梅树折腾得让自己十分满意,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好几日没关心过林婉了,待他在吴氏的提醒下在葡萄地里找到林婉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那个白白嫩嫩的婉婉哪去了?! 几乎每日都要往葡萄地跑上几趟的林婉,比几日前至少黑了两到三个度! 此刻林婉正小心翼翼解开葡萄枝上某一处包扎观察嫁接之处的情况,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事了,她需要根据接口的生长情况调整每次的洒水量、洒水频率以及水中含肥的浓度。 “妹妹,快回去!你看都黑了!”叶深一把抓住林婉的小手,拉着她就要回家。 林婉被吓了一跳,待她看清来人是叶深,狂跳的心才渐渐平缓下来:“等等,等等,待我将它包好就回去。” 叶深无奈只得放手,只得蹲下来帮着林婉将布条重新扎紧,他不觉得这样做能救活葡萄树。 接下来的日子,林婉又被叶深给粘上了。 不过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林婉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也只早晚跟着叶老爹去地里一次,不过对葡萄树的照看却没有丝毫松懈。 在夏日的太阳的炙烤之下,那些未曾受过伤的葡萄树蔫嗒嗒的无精打采,更别说根部受过伤害的葡萄树了。 相对于被林梓墨连根拔起的那两棵葡萄树,林家送过来的那棵葡萄树自然要好些,不过也没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日子叶老爹除了完成他自己规定的竹编或藤编,几乎全身心都耗在了葡萄地里,好不容易有棵优质品种的葡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它死掉的。 除了每日早晚都会挑水浇灌,叶老爹还特地给那棵葡萄树搭了个棚子尽量避免阳光直晒。 以前林婉只听叶家兄弟几个打趣过叶老爹对果树如待孩子,如今看来果真不假,她已经无数次在凡里为叶老爹点赞,甚至还求着叶老爹也给她那两棵葡萄树搭了个棚子,另外又特地多要了些稻草,将这些稻草盖在葡萄树的根部,以此减少水分的流失。 叶老爹从林婉的这个作法中得到了启发,在所有的果树根部都铺了些稻草。 叶家没有良田,家里稻草基本是从齐安和家要的,这次需要的比较多,索性拿了些铜钱向乡亲们买了些。 虽说果树们依然被太阳晒蔫了叶子,却比之前精神多了。 加之叶大民父子几个都是勤劳之人,每日早晚都给果树浇足了水。 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努力,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活了,但是重新种回去的那两棵葡萄树,到底是伤了根本,尽管林婉使出了浑身解数,最终也只救活了其中的一棵,而林婉趁机尝试的嫁接更是几乎全军覆没。 叶老爹和叶大民将那棵葡萄树已经彻底死亡葡萄树连根拔出的时候,早知结果的林婉心里不是没有沮丧,却依然怀期待。 第55页 为了保证另外那一棵葡萄树能够活下来,叶大民说服林婉将那棵葡萄树上的几个包扎全部解开,林婉心里明白这是必须的过程,却还是有些遗憾。 这棵葡萄树上有一处是她用了叶老爹从叶家那棵葡萄树上剪下来的小枝进行的嫁接,根据她的观察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却也远未到嫁接伤口愈合可以解除包扎物的时候。 好在叶大民还是很照顾林婉的心情,看林婉一脸不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解绑的动作,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都缓了下来。 叶大民连着解了几处,折断处往上的葡萄树全无生机,叶老爹跟在后面索性将那些已经明显没有保留余地的葡萄枝从折断处下方将其剪去。 林婉紧紧地抿着嘴,面无表情看着两位长辈的动作。 直到叶大民解到嫁接之处,林婉的脸上有了些许改变,眼睛更是一眨一眨地盯着叶大民,让叶大民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林婉问道:“婉婉,这外是不是什么不同?” 林婉抿了抿嘴,看了眼叶大民,又看了眼叶老爹,最后才指着那处明显之前被拆过的包扎点了点头小声道:“这处的枝枝与那些都不一样!” “哦,说说看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子?”看了眼似乎并没有多大区别的包扎之处,叶老爹含笑问道。 若说之前叶老爹是为了满足让儿子媳妇对女儿的渴求才会亲自出面向慧能大师提出收养林婉,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叶老爹是实实在在地喜欢上了这个总爱跟着自己来地里照看葡萄树的小女娃。 面对叶老爹的询问,千回百转之下林婉也只能给出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树枝枝绿了。” 她没法将她所知道的东西原原本本地传递给叶家父子,只能把明面上能够看到的东西学着幼童说话的方式说出来。 叶家父子能否从中看出不同,她是真的没有多少把握。 树枝枝绿了? 叶老爹和叶大民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各自的猜测,叶大民再动手拆解这处包扎的时候,自然就更加小心细致。 “爹,你快看。”待解开那处包扎,叶大民顿时又惊又喜。 叶老爹探头一看,果然看到了鲜活的绿色! 虽说小枝并没有发出新芽,可是与主枝连接的地方却与之前的那几处包扎截然不同,那明显的绿意已经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小枝还活着! 叶老爹眼睛亮了,虽说不明白这样的小枝为何能活,嘴里却已经催促叶大民赶紧地将这处重新包扎回去。 叶大民也许不知道,叶老爹却是门儿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接在这处的小枝并非这棵葡萄树的小枝,而是他当日从林家送来的葡萄树下剪下来的小枝。 若这小枝能活下来,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收获呢! 生活中真是处处有惊喜。 叶老爹完全没有想到,在他眼里不过是林婉婉玩的包扎游戏,却还能送给他如此大的惊喜,看向林婉的眼睛里更多了几分慈爱。 林婉却大大地松了口气,她已经从叶老爹的眼睛里看到了果树“嫁接”的未来。 说起这处包扎,那可是她用足小心思。 首先就是小枝的选择,当日趁着叶老爹对林家送来的葡萄树进行修枝的机会,林婉特地向叶老爹讨了几枝靠近基部木质化程度较高的小枝。 其次是嫁接部位的选择。当日两棵葡萄树被折断的部分各有相同,离根部的距离有远有近,就数这处离根部最近,乃嫁接最佳之处。 待嫁接包扎之后,林婉每日的浇水施肥更是功不可没。 虽说大家觉得那个不过是瞎猫遇到了死耗子,却也为此欣喜不已,陈氏更是特地给林婉做了个蒸鸡蛋以示奖励。 第048章 转眼就到了与林家约定的第一次交货日期,这次林大爷没有亲自前来,只有林大爷身边的那位长随并一个年轻掌柜和一个伙计。 林梓墨自然也没有来,这让有些担心的叶深暗自松了口气。 为了多编些妆奁多赚点钱,这一个月叶老爹除了睡觉、吃饭以及早晚必定要去一趟地里照顾他的果树,其他时间可以说,双手不离竹篾和藤条。 叶大民的情况也与叶老爹差不多,甚至还要更辛苦些。 最近基本没有怎么下雨,叶大民每日早晚都要挑水给果树和地里的庄稼浇水。 隔几日就要去山里砍竹子采藤条,不进山的日子也还要破竹篾、揉藤条、编书篓。 父子俩整日都在院子的树荫或者屋檐下弓着腰埋着头辛勤劳作,每日几乎都要忙到天黑得再也看不到才会歇息。 这样长时间低着头勾着腰开竹篾或者编织,对腰和颈椎都是很大的负担。 每次看到这个场景,林婉就很为他们的腰和颈椎担心。 看着叶老爹和叶大民如此辛苦,林婉就想起了前世见过的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若能做出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必能给叶家父子减轻许多的工作量。 林婉曾经想过将将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的图纸画出来悄悄丢在叶家院子里,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前世所学与机械制造没有什么丝毫关系,也没有学过制图,就算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的结构并不复杂,她也曾经玩过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却并没能真正了解这种机器的构造。 第56页 就算他能画出来,怕也只是有其形却无其神,压根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却有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于是林婉只能与叶深一起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挖蚯蚓喂鸡,摘老菜叶养兔子。 说起来这一个月,全家基本围绕着竹编藤编忙碌。 可是就算一家人如此操劳,由于人手有限,一个月下来编出的妆奁也不过二十只。 书篓因为编织相对简单,而且除叶大民以外,陈氏在空闲的时候也跟着一起编,故而书篓的数量就要多一些。 今日一早叶老爹就将所有的妆奁和书篓都拿出来仔细地检查并数了一遍,少不了要算一下收入,妆奁和书篓加一起有三两多不足四两银子的收入。 一个月三两多银子在乡下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可是比起一家人的辛苦和操劳,再平均到每个人每一日,其实赚的钱真心不多,林婉算是体会到了古代劳动人民赚钱的不容易。 年轻掌柜让伙计数清楚妆奁和书篓的数量,并按合约算好账,从荷包里拿出三个一两的小银锭外加三百二十文铜钱交线段叶老爹。 叶老爹接过大致数了数,转手交给陈氏。 陈氏接过来仔细地清点了一遍确定没错,这才喜滋滋地从堂屋出来。 年轻掌柜撇了撇嘴吩咐小伙计将妆奁和书篓搬去坡下的马车里,尔后看向长随。 既已货银两讫,长随站起来正打算告辞,叶老爹却从身后拿出只篓子放到长随面前。 年轻掌柜伸长脖子往篓子里一看,却见篓子里装了十来只竹编藤编的小鸡小鸭。 不待长随有什么表示,年轻掌柜已然不悦地开了腔:“我们大爷中意妆奁和书篓却也不是垃圾都收,这样的东西放在铺子里,岂不生生拉低了铺子的品味,再差钱也没有你们这样做的!” 一直堂屋外听着动静的叶湛,顿时不乐意了,跳起来就要冲进堂屋将那篓子抢回来。 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哼,他还不想给呢! 叶湛早就看年轻掌柜不顺眼了,自打跨进叶家小院,那年轻掌柜脸上的不屑都没消失过! 将自己精心编织的小鸡小鸭交给这样的人,叶湛还嫌这人拉低了小鸡小鸭的品味呢! 这人居然还敢说他的小鸡小鸭拉低了林家商铺的品味,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掌柜大概是刚提上来的,人年轻有傲气都不算事,可他怎么就不想想他的主子为何会与叶家签下合约?叶家既然敢将东西拿出来必定有其可取之处。 说实在的,年轻掌柜的确是看走眼了,他绝对小看了篓子里的小玩意。 别看只是些竹编和藤编的小鸡小鸭,这些可都是与妆奁一样装了机关的。 最初拿下脚料编小鸡小鸭的是叶清,他编小鸡小鸭不过是给叶深和林婉当玩具的。 某日读书之余,叶湛正好看到叶老爹给妆奁安装机关,脑子里突然就跳出来林婉曾经嘀咕过一句话,于是灵光一闪,决定给小鸡小鸭也装上机关让小鸡小鸭动起来,实现林婉让小竹鸡小藤鸭自己走路的心愿。 于是叶湛缠着叶老爹问了许多有关机关的制作和安装方面的知识,在叶老爹耐心指导下,叶湛花了好一番心思,在失败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成功做出了带机关会走路的小鸡小鸭。 林婉第一次看到能动的小鸡时,也不得不赞叹叶湛的聪明和灵巧。 当然开始的时候,叶湛做这种带机关的小鸡小鸭也不过只是为了哄弟弟妹妹开心。 直到有一日小草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村里的小伙伴们看到他那只会走路的竹编小鸡是如何如何的羡慕,如何如何地想要。 叶湛听了心里一动,结合自家弟弟妹妹在拿到会动的小鸡小鸭时那欣喜的模样,从中看到了商机。 既然弟弟妹妹和村里的小伙伴都喜欢机关小鸡小鸭,完全可以做些机关小鸡小鸭拿去卖钱。 叶湛闷着头又做了几只小鸡小鸭,他打算带上这些小鸡小鸭去崇福寺试试运气。 没想到他刚开口说出自己的意思,就遭到了叶老爹的强烈反对:“这大热的天,崇福寺能有多少香客?以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多跟你大哥学学,有时间多读书多写字。” 叶湛听了自然是不服气的,因为他知道叶老爹所谓的没香客完全并不是事实。 这个时节崇福寺的香火虽然没有大庙会期间那么鼎盛,却也旺得很,甚至还有人家送了老人孩子到崇福寺避暑,怎么可能没香客?! 第049章 叶湛心里十分清楚叶老爹这个反对的理由不成立却也不敢反驳,眼珠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决定退而求其次提出带着机关小鸡小鸭去千叶镇赶大集,却依然遭到了叶老爹的反对。 这次叶老爹反对的理由十分直白:“我应该告诉过大家,咱们家与林家签订的合约这样一条,所有的编织品不得擅自出售。” 好吧,与林家的合约上的确有这样一条约定,叶湛顿时没了脾气。 叶老爹担心叶湛不死心,索性没收了他做机关的材料和工具。 为了要回材料和工具,叶湛又是讨饶又是恳求外加无数的保证,总算求得叶老爹心软将东西还给他,却加重了叶湛每日读书写字的任务。 叶老爹拿出来的这些小鸡小鸭是叶湛和叶清兄弟二人在干活和读书写字之余做出来的,矿物学二人分工合作,叶湛负责制作和安装机关,叶清则用下脚料编织。 第57页 因为担心叶老爹知道了会再次没收材料和工具,兄弟俩基本是躲在书房里做这些,用于纺织的竹篾和藤条,则是通过叶深和林婉像蚂蚁搬家一般一点一点捎带着拿进书房。 自然这篓子机关小鸡小鸭也是到了今日早晨才被送到叶老爹面前。 没想到年轻掌柜只伸头看了一眼就是一连串的指责,尤其他那最后一句,就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听出来他是在指责叶家骗钱。 率真的叶湛如何能忍了,自然第一时间就跳了起来。 只是叶湛既开得到开腔的机会,也没能冲进堂屋,被叶清捂住嘴拖着他远离堂屋。 叶清到底年长一些,性子也比冲动的叶湛要沉稳得多。 他不是不生气,只是考虑得比叶湛全面。 待拉着叶湛离堂屋远了些,叶清这才放开捂着叶湛嘴巴的手,拍了拍叶湛的肩膀道:“生意上的事自有阿爷阿爹出面,咱们别参合。” 见叶湛还是一脸愤然,叶清摇了摇头安抚道:“放心,阿爷在呢!你不放心阿爹,难道还不放心阿爷?咱们阿爷可是能吃亏的人?再说,难道你没看出来,林家来的人能做主的并不是那个掌柜!” 被叶清这么一说,叶湛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却依然有些愤愤:“林家来的变是什么人!一点儿眼光都没有!居然敢体育咱们做的是垃圾!他才是垃圾,他全家都是垃圾!” 叶湛口无遮挡,叶清重重地咳了一声:“二弟!”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责备。 叶湛瞬间闭紧了嘴巴,紧张地四处望了望。 他不担心刚才说的话被那个掌柜听到,却害怕被阿爷阿奶等长辈听见,若是被长辈们听见今日必少不得要受一顿责罚。 待确定院子里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只有叶深和林婉两小只,此刻两人正安静地蹲在小院角落折腾从山里挖回来的老树根,叶湛不由缓缓地松了口气,嘴里却又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咱们做的小鸡小鸭,林家看不上,阿爷又不让咱们拿出去卖钱,只有将它们送给村里的小伙伴了。虽说能讨他们喜欢,到底让咱们白费了那么多心思和时间!” 叶清看了叶湛一眼,知道他此刻的心气已经趋于平缓,没再说其他多余的话,只微微笑着只说了一句:“你要理解阿爷的心情!” 好吧,理解,自然得理解! 叶湛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叶老爹坚决反对叶湛拿着小鸡小鸭去崇福寺或千叶镇做买卖,虽说给出的理由让叶湛没法反驳,心里却依然十分遗憾,待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的时候,少不得要抱怨几句。 叶清不得不细细给他解释,叶湛终于明白叶老爹不让他做生意的根本原因。 能够读书识字,叶湛自然是很喜欢的,可是对于参加科举却十分茫然。 他是十分聪明却因为心思太活跃并不能如叶清那般稳得住也沉得下心来看书写字。 他没进过学堂,对进学堂读书也没有叶清那般渴望。 在他认识的几个读书人当中,谢煌谢二叔是除了阿爷阿爹之外最让他敬佩的人。 在叶湛眼里就谢二叔说话文雅,心地善良,懂得也很多,偏偏读了十多年书的谢二叔至今不过只是个童生,连着考了几年都没能考上秀才。 像谢煌这个年龄,别人家孩子好几个,大的都会满地跑了,他却直到去年才成亲。 成了家就有了养家的责任,再一次败北之后,谢煌自己提出不再读书而是找事做。 谢村长托了不少关系,想花钱给谢煌在县衙谋个文书的职却因为谢煌不是秀才未能如愿,只得暂时给谢煌在千叶镇的酒楼里谋了个二掌柜的差,据说谢煌干得并不开心,想回红枫村办个小学堂。 可中红枫村穷人多,能读得起书的又有几个,谢煌回村办小学堂的想法一时间只怕实现不了。 谢煌读了十多年书却只能在千叶镇上做个二掌柜,这让已经十岁还没进过学堂的叶湛对读书科举更添许多茫然,甚至多了几许抗拒。 自家的经济情况远不如谢家,真能供得起两个读书郎?! 不对,还有小弟叶深呢! 说起来叶深已经四岁半了,谢二叔的大侄子谢玉烨六岁开蒙进学,那么到了明年叶深也该进学开蒙了,又多一个读书人,家里如何供得起三个读书郎?! 纵然如今家里的果树有了收入,编织因为与林家签了约也有固定的收入,可是真要送他们三兄弟一起去读书谈何容易! 叶湛默默地望着堂屋看了许久,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他可以去镇上当个学徒,既省了一个人读书,又少一张吃饭的嘴! 他现在已经认了许多字,安也写得还算不错,比起其他学徒就有许多优势,说不定过不了几年他就能像谢二叔那样当个二掌柜然后当上大掌柜。 只是阿爷他们会同意他去当学徒吗?! 叶湛心里其实再明白不过,这个可能性极低,甚至是毫无可能。 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叶清:“大哥,阿爷真的要送我们去读书?” 第050章 叶清默默地看了眼叶湛,尔后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长辈们的心思,他比叶湛知道得更清楚。 叶清曾经进过学堂读过两年书,对重回学堂有着强烈的渴望,在失学的这五年里不知多少个夜晚梦见自己重回学堂,可是家里的情况不容许,他只能将这份心思默默地埋在心底,却也更珍惜时间,一旦有了闲暇就会拿出书来看上几页。 第58页 家里仅有的两本书几乎都被他翻烂了,谢煌知道他喜欢读书之后,借了几本他自己读过觉得不错的书给他。 叶清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谢煌也会尽他所能答疑解惑,甚至曾经几次带着叶清找自己的夫子答疑解惑。 “可是,咱们家能供得起吗?再说咱们兄弟几个都去读书,谁帮爹娘干活?”叶湛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心。 叶清何尝不担心,可是阿爷已经打定了主意,甚至连学堂都已经替他们找好了,只等完成与林家的这次交易拿到银子,就会送他们兄弟二人去镇上读书。 叶清在得知家里长辈们的打算之后,曾经与叶老爹和叶大民讨论过相关问题,甚至提出只送叶湛去读书。 当时叶老爹只淡淡地看着叶清道:“送你们兄弟几个去读书,虽说有阿爷的私心,却更希望你们能够读书启智,通过读书明理,通过读书医愚,让自己真正明白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至于家里的境况,有你阿爷阿爹在呢!你们读书上进才是最好的报答。” 叶老爹这几句话,让叶清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从那日起他主动给自己增负,自觉督促叶湛,每日定时拿出《三字经》教叶深认字背诵。 虽然叶深并不需要,却还是认真地跟着叶清读书认字,连林婉也会跟着认字,这里的字与林婉所知道的古代并没有什么不同,林婉要学的就是繁体字。 此刻面对叶湛的担心,叶清无言地拍了拍叶湛的肩,决定将兄弟几个全拉去书房。 与其在这里庸人自扰,倒不如去读书写字,嗯,顺便将那两个小泥人也一并带去书房。 且不说叶清如何督促弟弟妹妹读书识字,只说此刻堂屋里的情形。 刚才叶清捂住叶湛的嘴拉着他远离堂屋的动作被那长随看在眼里。 他跟着林大爷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自然不是个小掌柜可比。 林大爷能派他来,自然是极信得过他的眼光和能力。 与叶家的妆奁生意是林家小得不能再小的一门生意,可是这款妆奁的确很有巧思,无论是外观还是机关都极讨小姑娘们的喜欢。 自府里姑娘们得了妆奁,她们的小姐妹羡慕极了,个个都对这款妆奁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更有不少人打听这款妆奁的来历,大爷就是在得知情况之后才起了做妆奁生意的念头。 有妆奁珠玉在前,就算叶家拿出的只是哄小孩子的小玩意,直觉告诉他,这小玩意必有其可取之处。 长随如此想着,不悦地瞪了小掌柜一眼,转而含笑看向叶老爹:“当日的合约里并无此类编物的价格,请问老丈价格几何?” 叶老爹并没有开价,而是直接拿出只小鸡,手在小鸡肚子底下动了几下,待他将小鸡放在小几上,小鸡“嗒嗒”地走了起来。 这下子那年轻掌柜睁大了眼睛,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竹编小鸡居然能够像只活鸡一样走动,该不会是与妆奁一样安装了机关了吧。 那长随则是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 “老丈,你看这样可使得?我留五百文与你,这小鸡小鸭先由我带回去。”那长随略作沉吟便道。 叶老爹颔首应下,这小鸡小鸭编起来并不难,用的材料也多是编妆奁书篓余下的下脚料,就是机关的制作和安装略有些复杂。 若不是他规定了叶清和叶湛上下午分别得看书识字一个时辰,在得知叶湛的小心思之后,又给兄弟二人加重了学习任务,只怕这兄弟二人每日能编个三、五只出来。 事实上叶老爹一直都知道叶清叶湛躲在书房里偷偷编小鸡小鸭,只是见他们并没有因此耽误读书才没有再阻止。 篓子里一共十只小**只小鸭,长随出手就是五百文,虽说不是最终的价格却也很是出乎叶老爹的预料。 最后叶老爹又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妆奁一只书篓单独交给长随:“这是刚研究出来的妆奁和书篓,麻烦你带给林大爷,另外还请转告林大爷这样的妆奁和书篓编起来很费功夫,一月最多分别出五只。” 叶老爹也没有给带图案的妆奁和书篓定价,既然林家找上门来要与自家做妆奁书篓的生意,就定然不会压图案妆奁书篓的价。 虽说与林大爷接触的时间不长,林大爷看着也还年青,可是他给叶老爹的印象做生意还是相当厉害的,叶老爹有信心,林大爷必会给出合理的价格。 今日叶老爹拿出来的妆奁上编的是艳丽的牡丹花,书篓上则是雅致的青竹。 长随先是以为只是用颜料画上去的图案,待他拿到手上才发觉这或艳丽或雅致的图案却是用染了色的竹篾或藤条编织成的,眼睛不由又亮了亮。 这叶家人的心思还真是巧妙! 今日收获颇丰,待回去少不了大爷的赏,长随开心极了,与叶老爹说话的态度更加和善。 “爹,咱们就这样把那妆奁和书篓交出去?”待那长随和小掌柜拿了货匆匆离开,叶大民略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带图案的妆奁和书篓,是叶老爹花了整整五日时间才编成功的。 若算上他们染竹篾和藤条的时间,费的功夫的和心思远非其他妆奁和书篓可比。 叶老爹吧嗒着烟嘴,抬起眼皮看了叶大民一眼:“眼光放长远些,别太过计较蝇头小利。” 顿了片刻想了想还是多说了几句:“林家既然与咱们做生意,咱们做的妆奁必能替他们赚钱。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林家是咱们青州府的首富,做的都是大生意,那林大爷却为一个月十几、二十只妆奁跑咱们乡下来亲自与咱们谈这点小生意,到底图什么?依我看啊,林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且看着吧。” 第59页 第051章 叶大民读过书,在蜀地老家时也曾在镇上当过两年掌柜,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 不过在叶老爹眼里却还是不够看的。 在蜀地的时候走得最远也就去过县城,待一家子在红枫村落了脚,倒是去过青州府城两次,只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见的世面少,眼界也不够宽,心思更是单纯。 叶大民能看到的也就是林大爷亲自上门与自家签订合约给自家带来的收益,至于其他的可能性他应该是丝毫没有多想。 这会儿听了叶老爹的话,叶大民同样没有深想,见家里存的竹篾藤条都不多了,就去书房喊了叶清、叶湛一起进山砍竹子藤条去了。 自与林家签了合约,父子三人进山的频率明显多了起来。 竹子也好藤条也罢,都是有数的,总不能将一处的竹子和藤条全砍光,于是只能越砍越往山里去,比之以前也就要费时费力。 目送毫无其他心思的叶大民带着两儿子进山,叶老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指望叶大民振兴叶家是不可能了,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几个孙子身上。 对几个孙子的培养得赶紧地提上日程,特别是对叶深的培养,他可是被慧觉大师点过名的。 只是叶深还小,就算要启蒙也得等到明年开春,那么首先提上议程的自然是两个大孙子了。 最近只要谢煌来叶家,叶老爹就会向他打听镇上的私塾和学堂,也曾经亲自去千叶镇实地探查过,却还有些拿不定注意。 千叶镇上有三家私塾,还有方员外家出资办的一所学堂。 通过了解,叶老爹觉得各有千秋,当然被他最看好的还是谢煌曾经就读的私塾。 谢煌没能读出来,并不表示私塾的夫子没能耐。 千叶镇这些年出的秀才,多数出自这家私塾。 当然这家私塾的束侑也是千叶镇所有私塾和学堂中最高的,另外夫子对前去求学孩子的入门考试和要求也相当严格。 叶老爹在心里默默盘算起家里现有的银钱,除去家里必须的开销,现有的银钱担负两孙子上私塾的确有些困难。 不过…… 叶老爹将目光投向小院外坡地上种的一棵棵果树,心里终是打定主意。 送两个大孙子进学的事不能再拖了,将能稍微往后推的开销尽量先往后推一推,赶在私塾秋季扩招的机会将他们送去读书。 叶老爹这样想着就更闲不住了,放下手中的烟袋,站起来就往摆放农具的角落里走去,他打算拿上锄头去地里看看。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果子陆续成熟,他得提前安排好摘收时间。 通过在千叶镇当二掌柜的谢煌,叶家的果子除留下叶深和林婉特别指定的几棵葡萄树的葡萄没被预订出去,其他的果子都已经找好了下家,只待果子成熟送去千叶镇即可。 这样做自然有利有弊。 好处是叶家摘了果子不再不需要自己进行销售,省事省心又完美避开“商”这个字。 弊端则是价格比较低。 对于一心要让孙子们走读书科举之路的叶老爹来说,这却是最好的选择。 叶老爹走到摆放农具的角落却停下了动作,因为他在这个角落里发现了两个废旧陶盆。 这两个陶盆里种的不是花也不是草,而且两棵被修剪过的老树。 叶老爹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一棵是那日叶深求着进山不得,最后央着叶湛替他挖回来的老梅树,另一棵则是叶大民帮林婉挖回来的老松树。 虽说知道这两棵树的来历,再见它们的时候,却让叶老爹惊讶了。 这两棵老树显然经过人为的修剪,比之刚被挖回来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差异,修去了一些枝芽之后的老树,看着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阿爷,这是我的,那是妹妹的。是我和妹妹一起修的,是不是很好看?”身边突然传来叶深带着些许得意的声音。 低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脚边的两个小不点,只见两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同样的神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叶老爹不由笑了起来点头道:“嗯,好看。放在这角落里有些可惜了,要不要阿爷帮你们搬去屋里?” 叶深有些迟疑地看了林婉一眼,最终仰起头看着叶老爹道:“阿爷,先放在这里不动。我让爹再替我和妹妹挖一棵这个样子的树回来,待我和妹妹将新挖回来的树也修成这样,我的放堂屋前,妹妹的放院门口,肯定好看!” 叶深求着叶大民几个帮他挖回这棵老梅树为了赚钱,自然要找准时机放在某些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放回屋里自然是不行的。 林婉的那棵老松树,是林婉在坡后面的石头缝里发现央着叶清帮她挖回来的。 大家都以为林婉是有样学样,跟着他折腾罢了。 连叶深也是这样的想法,对于林婉能将这根老松树修剪成什么样子,他是真没抱什么想法。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棵老松树经过林婉一番“胡剪乱修”之后却焕发出了不一样的风采。 他曾经仔细观察过林婉修剪的手法,发现她对松树的修剪真的毫无章法,基本上可以说是今日这里剪一切明日那里修一下,可是几日下来老松树却被她“胡乱”修剪成了如今的模样,看着甚至比他的老梅树还有意趣。 第60页 “阿爷,昨日谢二叔说,这样的树说不定能赚大钱。”叶老爹正打算拿起锄头,却听叶深又道,心里不由一跳,想起以前在富贵人家曾经看到过的盆景,不由自主地细细品尝起来。 这一看还真让有些见识的叶老爹看到了赚钱的可能性! 等下次林家来人之时,也许可以尝试着将这两棵树摆出来露个脸。 对于叶深心里想着赚钱的事,在叶老爹的心里却又升起了一种危机感。 在他眼里三个孙子个个聪明伶俐,可是他最看好的却是叶深,毕竟得慧觉大师批断的只叶深而已! 好在叶深还小,他总能将他掰回正途! 第052章 林大爷并没有让叶老爹久等。 原本按叶老爹的估计,怎么着也得再等几日。 叶老爹让林大爷的长随带走带图案的妆奁和书篓,目的就是希望能引像林大爷那样能直接拍板的人前来。 不过这也只是叶老爹的希望。 依他的估计,林家最大的可能会在第二次取货之时来一个有经验的老掌柜,却没想到只过了三日林家就来人了,而且来的还是林大爷本人! 从青州府到红枫村马车差不多要一个半时辰,可是林大爷一行抵达红枫村的时候不过才巳时,可见今日林大爷出门有多早了。 最先发现林大爷一行的是林婉,今日与往常一样,叶家人早早用了些早点,趁着早起凉爽去地里忙活了一阵,待太阳渐渐升高,这才陆续回到家里。 在跨入小院之前,林婉无意间回头往坡下的村子看了一眼,却见村口正有一辆马车徐徐而来。 红枫村虽不算多偏僻,平日里却也极少有马车过来。 自林婉来了叶家,也就是林家的马车来过两次。 这辆马车会不会还是林家的呢? 林婉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毕竟林家才来取过货,只是心里却又有些期待,不由停住脚步定眼看去,还真是林家的马车呢! 那位曾经来过叶家两次的林大爷那个长随此刻正骑着马走在那辆徐徐而行的马车旁,那么马车里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但愿林梓墨没来! 这个念头在林婉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是真不希望林梓墨再来。 她和叶深与林梓墨同时出现的场景总共不过两次,却都有出了不小的状况。 在崇福寺,叶深被林梓墨直接给撞得昏厥过去了,虽说并无大碍,却也着实让人后怕。 在果园,不但令叶家果树受损,还让她的手背受了伤,林梓墨自己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有时候林婉也会想,是不是她与林梓墨真的相克,或者叶深与林梓墨之间相克? 否则为何只要他们三人同时出现就会出状况呢? 如今她已是叶家女儿,与叶家相处了将近两个月,她很喜欢叶家,与叶深处得也是十分和谐友爱,虽说叶家的日子清贫了些,过得却充实又平和。 她不希望打破这份平静安宁的生活,更不愿意家里任何人受伤,故而打心底里不希望林梓墨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然林婉觉得若是上次发生的事让林老太君知道,以林老太君将林梓墨当成心肝宝贝的那份心应该不会再允许林梓墨来叶家找她了。 确定来的是林家的马车,林婉伸手拉了拉叶老爹的衣角,指着已经快到坡下的马车:“阿爷,马车!” 已经一只脚跨进小院的叶老爹顿住脚步,回头往坡下看去,此时马车已在坡下停了下来,林大爷正搭着那已经下马的长随下车,心里突地一跳,林大爷这么快就来了?! 已经进了小院放下担子农具的叶大民回头见叶老爹和林婉几个停在了小院前,赶紧招呼道:“爹,婉婉,深哥儿,快进来啊,怎么还站那里晒太阳?” 听到声音的陈氏撩起身上的围裙擦着手上的水珠从灶房里出来,见与叶老爹一起停在院前太阳底下的的林婉和叶深虽头上戴着竹笠小脸依然被太阳洒得通红,立马就心疼得不行,开口便对叶老爹一顿埋怨:“你这老头真是越活越糊涂了,太阳这么高了,还让两孩子站在外面晒太阳,也不看看孩子们都晒成什么样了。婉婉,深哥儿快进来,阿奶这就给你们切西瓜去。” 西瓜是后院的菜地里种的,结的瓜不多,个头也不大,却又甜又沙,林婉和叶深都很爱吃。 “阿奶,阿爹,来马车了!”叶深从叶老爹身边探出头来,眉眼弯弯看着陈氏道。 来马车了? 难不成林家又来人了?! 很快小院外就传来了叶老爹与人寒暄的声音。 虽说林大爷只来过叶家一次,且在叶家待的时间也不长,陈氏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来人果真是林大爷,不由心里一紧。 陈氏最担心的是林家那个小公子也跟着一起来,也不去切西瓜了,先确定一下再说,伸头往小院外看去,见院外只有林大爷和他那个长随,连车都没有上来。 没看到林梓墨的身影,陈氏明显松了口气,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赶紧催着叶老爹将人迎进堂屋。 她自己则快步回了灶房,一边与吴氏准备将自家用山楂、酸梅熬成的凉茶送去堂屋,一边吩咐叶大民赶紧将吊在井里湃着的西瓜拿一个来。 这大热的天,这两样东西用来消暑降温最是合适不过。 第61页 叶老爹在引着林大爷进堂屋前,目光往小院子的角落里扫了一眼。 那里放着四个大小不一的陶盆,种着形状各异的老树。 叶深立马就明白了叶老爹的意思,拉着林婉就去找叶清和叶湛。 种了树跟的陶盆,他和林婉自然搬不动,有困难理所当然要两位哥哥帮忙了。 叶老爹这一眼却没有引起林大爷的注意,此刻他正拭着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这天实在太热! 若非长随带回去的图案妆奁和书篓不但让他看到了商机,也让他感觉到了危机,这大热的天还真不想出门。 那日长随将妆奁拿出来,初初看妆奁,他还有些不以为然。 待他发现妆奁上的图案并非他所想像的那样是用颜料画上去的,而是用染了颜色的竹篾藤条直接编织出来的,也只是有些惊讶。 待他将那图案摸了又摸,搓了又搓,这才真的有些懵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叶家能用他让人送过来的染料给竹篾藤条染色,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叶家居然完美地解决了固色这个难题,也不知他们在染料中加了些什么。 这几日他让自家染坊的大师傅用他送给叶家的染料试着染了竹篾和藤条,结果不是无法上色就是无法固色,完全做不到叶家的水平。 长随带回去的图案妆奁和书篓无论他是干手搓还是湿布擦,丝毫没有褪色的迹象。 这样的结果,作为林家未来的当家人,林大爷如何能坐视不理,将情况与当家人林老爷也就是林大爷的亲爹商议了一番之后,就有了今日的红枫村之行。 他今日过来要与叶家谈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合作,而是更深层次的合作。 第053章 当林大爷说出林家的意思,叶大民的脸上露出些许惊喜,叶老爹却沉默了。 叶大民的心思的确浅,只要家里人能过上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他就已经十分满足了,而林大爷带来的新的合作方式,必能让叶家在短时间内改善生活环境和条件,也不用再发愁几个儿子进学的束侑。 叶老爹却想得深远,虽说林大爷提议是双方合作,到底偏离了他的理想。 与其说是双方合作,倒不如说是叶家替林家打工。 这样的合作关系虽能解决叶家目前的困境,却会给叶家带来更大的隐患。 一旦林家自己的人掌握了妆奁和书篓的核心编织技艺,叶家又将何去何从。 他想过林家会因为图案妆奁和书篓改变与自家的合作方式,却打心底抗拒这样的合作方式。 林大爷提出的合作方式是可以让叶家很快就拥有一个相对比较安稳和舒适的生活环境,林大爷甚至还特别提到可以让几个孙子跟着林梓墨一同读书识字。 这就让叶老爹更是警觉了起来,虽说林大爷没有明说,在叶老爹看来,林大爷的意思就是让他的几个孙子去给林大爷的儿子当书童,这是万万不能的! 若真按林家的意思签下这样的合约,只会让叶家离叶老爹心底的那个梦想越来越远。 叶家最终将受之于林家,沦落为林家的附庸,这是叶老爹绝对不能接受的状况。 既然不能接受自是要拒绝的,只是该如何拒绝林大爷的这个提议才不会既伤及双方各自的颜面又能让双方各取其利,却让叶老爹颇为踌躇。 林大爷自然看出了叶老爹的踌躇,虽说他对叶家并不十分了解,不过他今日带来的合作方式也并非只有一种,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道:“今日既然上门来谈新的合作,自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老丈若有其他想法,但说无妨。” 叶老爹考虑良久之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林大爷听了叶老爹的想法,心里暗自开心,面上却丝毫不露,至少叶大民是没能看出来,甚至还有些担心林大爷会因此拂袖而去。 叶家做主的向来提叶老爹,叶大民就算有再多的担心,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叶老爹与林大爷之间的交谈,心里自然是好一番七上八下。 令叶大民深感意外的是,林大爷不但没有拂袖而去,反而与叶老爹进行了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最后居然就按叶老爹的意思签订了新合约。 新合约的内容不再是双方合作,而是林家一次性买断叶家与竹编藤编相关的技艺,主要是机关的制作和竹篾藤条的染色固色。 对于叶老爹坚持一次性将编织、机关、染色固色的技术全部卖给林家,叶大民是有些意外的,毕竟以后叶家至少在青州府内再也无法靠编织技艺赚钱了。 不过当他听到叶老爹开价一千两的时候,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了。 事实上叶老爹开口要一千两的时候,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 他之所以敢开价一千两,是在赌今日林大爷亲自前来的目的。 叶老爹赌的是,林家看重的不是编织的技艺,也不是机关术,而是他们的染坊一直没能解决的固色。 编织术可以说根本不值一提,乡下人几乎人人都会编织,只是手艺有高有低罢了。 机关术听着有些高大上,但是在大虞国却也不难寻找这样的人才。 当日叶老爹分文不取就让林大爷的长随带走图案妆奁,就是为了今日。 大虞国的染色技术日渐成熟,固色技术却是个久未解决的大难题。 第62页 当日林家送来的染料颜色虽算不上上品却也不差,染出的布颜色比较纯正,但是褪色却相当严重。 叶大民父子拿来给竹篾藤条染色的时候,叶老爹并不看好,竹篾藤条可不像布料那么能吃色,偏偏最后叶大民父子却做成了这件事! 这得亏有叶湛那个机灵鬼,往染料中试着加了些沾上衣裳就再难洗掉的草汁,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种固色效果不错的草汁,不但给竹篾藤条染上了色,还将颜色牢牢地固定住了。 叶老爹亲自确定叶大民父子三人给竹篾和藤条分别染上不同颜色且无论如何擦如何洗都没有明显的褪色,心里自然又惊又喜却又平添了几多忧心。 他心里再明白不过这个固色的技艺对染坊而言将拥有何等巨大的吸引力,可是对于叶家却极可能是个灾祸。 叶老爹考虑再三终于有了决定,与其留在手上招灾惹祸,不如将其让出去,换些银子不但可以送几个孙子去读书,还可以买几亩良田,让叶家重新成为名符其实的耕读之家。 不出所料林家果然被这个固色技艺吸引了过来,甚至比他预计的还要急切。 林大爷的眼底偶尔闪过的急切表露了林家对固色技术势在必得和决心,自然也就给了叶老爹讨价还价的底气。 只是洽谈并没有叶老爹预计的那么顺利。 林大爷只愿出三百两买下叶家的固色配方,表示可以将竹编和藤编的生意还给叶家,但是叶家不能继续给竹篾和藤条进行染色。 叶老爹却十分坚持,虽说三百两对于叶家的确是一笔极大的收入,可是固色的配方值一千两甚至更多! 无论林大爷如何讨价还价,叶老爹始终坚持。 林大爷只得无奈地表示成交数额超过预期,他无权决定需得回去请示,离开之前特地向叶老爹提出,希望叶家暂时不要向外透漏固色配方,无论成与不成请给林家两日时间。 叶老爹点头应下来。 第054章 交易没能达成,叶老爹心里觉得十分遗憾也很是不得劲,面上却也没有丝毫的急躁情绪。 他与叶大民一起将林大爷送出门,刚出堂屋就看到已经从院子的角落搬到显目位置的四盆老树,还有石榴树下站着的两个孩子。 叶老爹不由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对着叶深和林婉微微摇了摇头,今日叶深的心思注定是要落空了。 今日生意没谈成,林大爷的情绪明显不好,实在不是提这几盆老树的好时机。 排排坐在石榴树下的叶深和林婉并不知道堂屋里双方洽谈的情况,此刻见叶老爹和叶大民送林大爷出来不约而同地齐齐将目光投向叶老爹。 见叶老爹不动声色地对着他们摇了摇头,而林大爷脸上也没有笑容,两人便知今日双方洽谈并不顺利,他们所图之事必不可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大爷对着叶老爹抱了抱拳匆匆离开。 待帮着叶深和林婉将四盆老树重新搬回角落阴凉处,一家人都在石榴树下坐下。 叶老爹简单地向大家说了说今日林大爷前来的目的以及双方洽谈的大致情况,至于洽谈的具体细节却丝毫未提,自然也就没有公开他开的价树和林大爷还的价钱。 这是叶家一向的作风,在事情尚未的明确之前,只让大家知道个大致,免得大家不安,那些不该让女人孩子知道的,自然是丝毫也不会透露出来。 叶大民默默地听叶老爹说完,张了几次嘴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颇有些担心地问道:“爹,林家会不会嫌咱们要价太高再也不来了?” 叶老爹看了眼叶大民,眉头微微皱了皱,狠狠地抽了两口烟,在陈氏发飙之前将烟压灭,按下心头的烦躁反问道:“明知买下咱们手中的配方能够将林家染坊带上织染的顶端,你觉得林家会因为我要得那点银子而放弃?” 虽说叶老爹的语气十分平和,叶大民却明显感觉到叶老爹心里的不悦,自然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是因为知道那个所谓固色配方是什么,才会觉得不值那么多钱。 这个固色配方使用的材料固然廉价,却是他们父子几个上百次试验的成果。 他全程参与了竹篾藤条的染色,从几乎无法上色到完美地将染料固定在竹篾和藤条之上,他们父子几个所花的功夫和心思还真是不少。 试过的办法没有百种也至少有七、八十种,是叶湛从叶深和林婉天真的对话找到灵感,想起进山砍柴时曾经的经历,这才找到了方向,但是就算如此他们试过的草汁也有几十种。 那几日除了早晚给果树浇水,他们父子三人几乎粘在了后院的那间茅草屋里,所幸还真让他们找出了合适的配方,除了给竹篾和藤条染了各种颜色,还将家里两女人织的麻布和棉布全都拿出来染上了各种好看的颜色。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染好的布几乎不褪色,颜色甚至比林家送来的布料还要鲜亮! 林家的染坊在青州府是最好最大的,林家染坊出来的布虽说也褪色,褪色情况却要比千叶镇是的染坊染得布好上许多,可自家加入了草汁之后的染料试着染出来的布却几乎不褪色。 正如叶老爹所说,这个固色配方纵然成本低廉,却能给林家带来无限的好处。 若林家买断了他们手上固色草汁的配方,林氏染坊可以技压整个织染界,一千两对于林家因此得到的好处可不就是九牛一毛! 第63页 如此一想,叶大民再也不觉得叶老爹的要价高了,甚至觉得要价太低了。 林大爷居然还将价钱压到三百,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是怎么开得了这个口的? “爹,我明白了。说不定林大爷明日就会回来再与咱们洽谈。”叶大民相通了其中的关节,顿时就有了其他的想法:“爹,你说咱们能不能就此将竹编和藤编的生意要回来?” 叶老爹默默地看了叶大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吩咐陈氏赶紧地将午饭开出来,无论与林家能否谈成染料固色配方,竹编藤编的合约还得继续。 只是林家并没有如叶大民预计的那样第二日就上门来,甚至过了林大爷约定的两日时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爹,你说林家会不会从咱们给的妆奁和书篓的图案中找到固色配方了?”直到第五日过了午时依然不见林家有人上门来洽谈,叶大民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叶老爹心里也有些惊讶和不安,面上却依然表现得十分平静,这几日他除了去地里看他的果树依然手不离竹篾藤条,三日时间已经快编好一只喜鹊登枝图案的妆奁,此刻正在仔细地进行收尾工作。 虽然叶老爹并不认为林家有这个能力,不过在听了叶大民的话之后,还是抬起眼皮看了叶大民一眼道:“若真是这样,那也是林家的本事!” 叶大民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小院外传来了说话声:“林老板,里面请,这里就是叶家。” 叶大民脸上闪过一丝喜悦,林家终于来了? 只是这声音听着怎么这样耳熟呢? 待看清跨进小院的两个人,叶大民顿时大失所望,原来此林老板非彼林老板也! 来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叶大民和叶老爹都熟悉的人,正是在千叶镇是当二掌柜的谢煌。 另一个人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自然是千叶镇上那家织染坊的林老板了。 叶老爹皱眉看了眼叶大民,心中有着疑惑,这大热的天,这位林老板特地让谢煌带着来这里,目的是什么,叶老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 虽然府城的林家没有依约而来,在叶老爹的心里却更愿意再等两日,毕竟如今叶家与林家还有竹编藤编的合作。 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更何况他不认为千叶镇的这位林老板能够保得住这个固色的配方。 与其给他带去灾祸,倒不如从开始就斩断他的这个念头。 只是人已经由谢煌带上门,叶老爹自然也不能直接将人打出去,总得替谢煌一二。 这位林老板倒是个爽利之人,刚坐下不久,就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此行的目的,果然是冲着染料固色的配方来的! 第055章 叶老爹看了谢煌一眼,虽然目光平和,却令谢煌心里却升起了浓浓的愧疚。 这事的确是他不对,可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若是知道今日林老板会去铺子里巡视,说什么他都不会穿这件长衫去铺子里。 这件长衫是他在见过叶家染出的布料之后,从家里拿了块棉布求着陈氏替他染色,尔后给自己和大侄子各做了一件长衫。 今日是第一次上身,铺子里的大掌柜见了,连声称赞,他正得意地显摆,却林老板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将他的话听了个明明白白,他想抵赖都不行。 他是如何被林老板押上马车一路狂奔来到红枫村,又是如何过家门而不入被林老板押着到了叶家,这一路过来整个人都是懵有,却清楚地当大掌柜对着他身后行礼时候自己的慌乱,以后转向看到林老板的时候,林老板闪亮的眼睛以及眼底的狂喜。 叶老爹那一眼要说没有责备之意却是假的,但要说有多大的责备之意却也是没有的。 谢煌这孩子心底善良,他能与叶大民成为好友,两人自然有相同之处。 再说叶老爹早就知道谢煌上工的那间铺子的老板与千叶镇那间染坊的老板是同一人,他既然允许陈氏替谢煌染布,自然就有着他的考虑,只是谢煌没有按照事先的约定先事,让他心里有些不喜罢了。 只是事已至此,他难道还能打谢煌一顿不成? 自然是不能的! 所幸他与林大爷约定的时日在三日前,就算今日将这个固色的配方转让给这位林老板,林家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毁约在先。 叶老爹的目光转向目光灼热地盯着自己的林老板,突然发现这位林老板与林大爷居然有那么几分相似,眉头不由微微紧了紧,略作沉吟便开了口:“贵府上与府城首府林家可是有什么渊源?” 林老板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恨意,很快就归于平静,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道:“小老儿原乃青州府林氏旁枝,与现在的林氏嫡枝早已五服之外,在叶千镇自立一宗。” 叶老爹听了林老板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连着吧嗒了几次烟嘴,心里也就有了定论。 虽说青州府的林家爽了约,可他对这个固色的配方很有信心,林家既然看出了价值,自不会放过这个能让林氏染坊更上一层楼的大好机会。 叶老爹更相信林家不过是在欲搞故纵想以此压价,那么他会让林家为自己的作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却也并没有想过要挑开林家与别人合作,更何况两个林家还有着这般的联系! “不知谢二掌柜可曾告诉过林老板,我叶家的这个染色方子如今正与府城的林氏染坊接触洽谈。”叶老爹扫了谢煌一眼,缓缓开口道。 第64页 “谢二曾经提过此事。难不成已经与府城林氏谈妥?”林老板说这话里,脸上的失望和遗憾之情昭然若揭。 虽说叶老爹更意属府城的林家,却也没有想过说谎:“那倒是还没有,如今正等着府城方面的回音呢。” 叶老爹的话刚出口,林老板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以他对林氏嫡枝的行事风格的了解,若府城方面真看重这个配方必不可能拖着五日没有新的消息。 虽然他不知道府城方面为何会放弃,没错,在林老板看来,府城林氏五日没有新消息,就等同于放弃了叶家的染色配方。 如此一来他就有机会得到这个配方,即使需要花大价钱,他也是乐意的。 谢煌身上的长衫让他看到了千叶染坊崛起的希望,叶家的染色配方是千叶染坊凌驾于林氏染坊之上的契机。 林老板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据我所知林清望五日前曾出现在千叶镇,想必就是前来洽谈染色配方的。以本人对府城林氏的了解,既然已经过了五日,想必已经放弃这个配方,说不定已经找到了更好的配方……” “林清满,原来如此了解我!”林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堂屋外传来了一个带着些许戏谑似乎又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 大家的视线一同看向屋外,却见林大爷也就是林老板口中的林清望出现在叶家堂屋门前,他的身后还有个与他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人。 林清满也就是千叶镇的林老板看到来人顿时蔫了,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喃喃地喊了声“六叔,七弟”,就垂头恭敬地站着,额头的汗水直往下流。 林大爷睨了林清满一眼不再搭理,而是替叶老爹父子引荐那中年男子:“这是家父。” 双方见了礼,叶老爹赶紧引着人坐下,叶大民则去后院的井里又拎了个西瓜上来,切开送进屋里。 林老爷在叶老爹相对而坐,先淡淡地扫了眼林清满,尔后转向叶老爹略带歉意地一笑:“家母突发重疾耽误了几日,还请叶老爹多多包涵。” 叶老爹连连摇手:“不碍事不碍事,老人家身体要紧!” 在叶老爹的盛情之下,林老爷难得地用了片西瓜。 得知这西瓜是叶家自己种的,自是赞不绝口。 当然叶家的西瓜的确不错,虽说个子不大却又沙又甜,而且从早晨摘下来就一直吊在井里湃着最是解暑不过。 从叶老爹的言谈举止,再看叶家的堂屋,虽说不过一张桌子几张板凳,看让人多看两眼的也就屋角那两盆植物。 不过简陋是简陋了些,却被收拾得十分整洁,叶家果如林清望所说不似普通的农家。 用过西瓜,林老爷仿佛突然看到林大爷身后站着的长随手上还拎着个包袱,于是笑着指了指那长随道:“梓墨那孩子非让我们帮他带了些东西过来。” 林大爷看出叶老爹意欲推辞连忙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几本蒙书和一些笔墨纸砚,还请老爹笑纳。” 得知是蒙书和笔墨纸砚,叶老爹还真没法子推辞了,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长随递过来的包袱,少不得对着林老爷父子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堂屋里的气氛渐渐地热乎起来,唯有林清满一人如坐针毡。 事实上接下来还真没有林靖满什么事,可他却不敢就这样告辞离开,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陪坐一侧。 好在林老爷也没有想给林清满更多的难堪,在与叶老爹谈正事之前对着林清满挥了挥手,林清满如获大赦,对着林老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带着谢煌匆匆离去。 第056章 闲杂人等全被遣离,堂屋里只余叶氏父子和林氏父子,林氏父子带来的仆从也都被遣了出来。 原本叶深搬了两张小竹椅与林婉就坐在堂屋门前的屋檐下,他想听一听今日双方的洽谈,他打算一旦洽谈过程中出现令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就拉着林婉进去“捣乱”。 无论林家前几日是否真如林老爷说的那般是家里的老太君突发重疾,在叶深看来都不应出现此前的状况。 林家主子要在老太君面前尽孝,难道不能派个仆人往这边送个信,不会连仆人也要在老太君面前尽孝心吧! 作为成功的商人,特别是成功的商人,最该拥有的就是诚信! 要不是自家目前的状况没资金和能力开办染坊,更没有实力保全那个配方,叶深都要跟叶老爹建议自家开个染坊了。 当然也不是没人提出这事,叶湛就曾经向叶老爹提过类似的建议,结果却被叶老爹训斥了一番,再次加重了他的读书练字的任务,令叶湛郁闷不已。 不过在叶深看到林家仆从全部从堂屋出来的时候,便知道今日的偷听不可为了。 在被人赶与主动离开此处之间,叶深自然选择自己离开这里。 在林家仆从开口之前,叶深抬手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指了指院子里的树荫对林婉说道:“妹妹,这里太热了,树荫下应该会凉快一些,咱们还是去那边吧。”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叶深,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乖巧地点了头。 自来了叶家之后,除了给果树“包扎”这件事不是跟着叶深做的,几乎所有的事都与叶深保持高度的一致,也就是说在叶家的日子,林婉已经给自己定了位,那就是以叶深马首是瞻。 第65页 两人半拖半提地将小竹椅子搬到树荫下刚刚坐定,叶湛从小书房里伸出头来对着两人招了招手,于是两个刚坐下来的小不点在林家仆从的目光下手牵着手屁颠颠地跑去了书房。 “怎么跑树荫下坐去了?”两小的刚跑进书房,叶湛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之前看到叶深和林婉不在相对比较凉快的树荫下坐着,却非要坐在堂屋门前,叶清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会儿叶湛的话一出口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必是叶湛指使弟弟妹妹坐那里偷听阿爷他们与林家谈生意呢! 叶清瞪了叶湛一眼,给两小的各倒了小半碗凉茶,看着他们喝下去,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两小的擦了擦汗,绷着脸对叶湛道:“你可别教坏了弟弟妹妹!若是让阿爷知道你撺掇着弟弟妹妹坐堂屋前偷听,肯定还要给你加功课。” “我这不是着急嘛!你们说林家这是什么意思!明明说好两日之内给咱们消息,结果让咱们整整等了五日。要我说咱们就不该等林家来,直接将配方卖给谢二叔的那个老板得了。刚才我听见谢二叔与爹说的话了,他那个老板出价一千二百两要买咱们的配方呢!可是上次林大爷却只肯出三百两!”叶湛越说越激动,声音自然也随之提高。 叶深探头看了眼外面,见林家的仆从正在树荫坐着,离堂屋和小书房都有些距离,应该没听到叶湛的话,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叶湛,又指了指外面,显然是在提醒叶湛不要高声说话。 叶湛的话里,一会是一千二百两,一会是三百两,将丝毫不知内情的叶清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二叔真的这么与爹说的?还有你从哪里知道林大爷出价三百两?!” 叶湛面上微微一僵,从哪里知道?自然是偷听的! 其实叶清自己在问出口的之后,立马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哪里还用问?!阿爷阿爹肯定不会将这事告诉叶湛,那么就只有一个渠道,叶湛偷听! 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瞪了叶湛一眼又一眼。 二弟这人聪明,就是心思太活,总爱干让长辈们不怎么待见的事。 “大哥,我自己想听的。”叶深见叶湛被叶清责备,赶紧拉了拉叶清的袖子道。 林婉也连连点头:“婉婉也想听!” 叶清看了眼叶深,再看了眼林婉,他才不会相信两小的是自己想着去偷听的! 当然就算真是两小的自己要去偷听,那也是被叶湛带的。 叶清舍不得责备两个小的,少不得又狠狠地瞪了叶湛几眼。 叶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叶清笑了笑,在叶清看不到的地方却对着叶深和林婉眨了眨眼睛,心里还在惋惜不能及时知道堂屋里洽谈的情况。 要不再想个法子? 叶清见叶湛的眼睛滴溜溜直往看,抬手就给了他的额头一个弹指,拿出大哥的架势指了指桌上摊开的纸道:“好了,赶紧把今日的字练了!” 叶湛知道今日什么都不能做了,只得拿起笔来开始练字,慢慢地心就定了下来。 虽说叶湛的性子比较活泼,却也不敢糟蹋纸墨,一旦开始练字,整个人的气质与平时就有了很大的不同,这会儿看去就很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见叶湛开始认真练字,叶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并不放叶深和林婉离开,而是拿出快被他翻烂的《三字经》,开始一字一句地教叶深和林婉读书。 虽说《三字经》早已烂熟于心,两小的却依然认真地随着叶清跟读。 林婉更是眼睛直直地盯着摊开在桌上的书,她这是一边跟读一边默默地按照读音对比书上的文字进行繁简替换。 两小的认真的学习态度,令叶清十分满意。 每次教弟弟妹妹读书对他来说既是享受也是鞭策。 这两小的简直太的悟性和天赋了! 因为他们还小,每日只让他们跟着学习一刻钟,可就这么点时间已经快将这本《三字经》学完了,更可喜的是,他们不但会背,还能将字认全了,这就很不简单了。 深哥儿如此出色,也难怪阿爷咬紧了牙也要让他跟着他们一同去镇上进学。 第057章 没错,叶老爹已经做出了决定。 待将染料固色的配方转让出去,就将他们兄弟三个一同送去镇上进学。 就是不知道夫子肯不肯收点点大的学子。 叶清将目光转移到林婉身上,看着林婉那认真的模样,觉得十分惋惜。 林婉在读书识字方面的悟性和天赋绝对不比叶深差,就是聪明如叶湛也不是这两个的对手,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通过这些日子,叶清已经看得十分清楚,相比于弟弟妹妹,他的天赋和悟性存在相当大的差距,他能做的就是用勤来补拙,让自己不至于落在弟弟妹妹之后。 不知道阿爷他们谈得如何了,希望今日能够顺利。 叶清往堂屋的方向凝视片刻便将目光收了回来,扫了眼练字的叶湛还有头靠着头正在翻看《三字经》的叶深和林婉,不由微微笑了笑,尔后拿起桌上那本谢煌借给他的《论语》认真地看了起来。 堂屋里的洽谈并不顺利,林氏父子依然狠命压价,叶老爹自然寸土不让。 叶大民看似平静地默坐于一旁,事实上他的心里却极不平静。 第66页 他送林老板和谢煌离开之前,谢煌与他透露了林老板的收购价位,他是又惊又喜,再没有五日前的忐忑和不安。 虽说千叶染坊的林老板见到林氏父子立马就怂了,还没竞争就直接退出了,可谢煌私下透露的价位,却也给了叶大民巨大的信心。 青州府大小染坊不下十个,就算千叶染坊退出了,不是还有其他染坊嘛,他就不相信自家手上握着的配方还会没人要! 林氏父子在心里将林清满骂了个狗血喷头,若非是一个祖宗,只怕要将祖宗十八代都给拎出来问候个十遍八遍了! 虽说老太君生病是真有其事,却也没有严重到需要影响生意的地步,之所以晚了几日过来,一是想要晾叶家几日,二也是让染坊有更多的时间寻找配方。 这是林家父子在生意场上惯用的手法且屡试不爽,没想到这次却出乎他们所料。 就算林家染坊的大师傅将妆奁和书篓拆散抽出染色的竹篾和藤条细细研究依然没能从中找出配方甚至毫无头绪,而林清满却无意中从谢煌那里得知叶家手中有效果绝佳的固色配方。 千叶镇有他们的眼线,无论林清满有什么动作都瞒不过他们,故而林清满还没出千叶镇,消息就送到了林老爷的手中,父子俩骑马匆匆从府城赶过来,总算没让叶家的配方旁落。 当然就算配方真的落入林清满手中,他们也有办法让林清满吐出来。 但是这样的话,势必又会生出更多的麻烦,还会被那些个与嫡支不对付的族人为难。 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林老爷自然也想将价钱往最低处挤。 洽谈之初林老爷为表示诚意将价钱从上次林大爷坚持的三百两直接提高到七百两,并将竹编和藤编的自主权交还给叶家。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来晚了,林清满已经先开出了七百两的价位。 林老爷这七百两的价钱出口,叶大民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明显有些激动,好在很快就又端住了。 叶老爹淡淡地扫了叶大民一眼,转而含笑看向林老爷,极为坚决地摇头拒绝。 若上次林大爷不是那样死命压价,而是爽快地给出七百两,那么当日就该成交了。 这五日的时间,林家也应该染出了固色优异的好布开始赚大钱了。 事实上当千叶镇的消息拿到手上,林老爷就已经暗自懊恼了。 当他真正与叶老爹进行洽谈,就更后悔自己小看了叶家。 叶家这个老爷子显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头。 早知如此,当日他就该自己亲自过来,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再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林老爷只得耐下心来讨价还价。 只可惜叶老爹拿定了主意,一千两绝不松口。 面对叶老爹的坚持,林老爷索性不再砍价而是提了个要求。 他要在确定价格之前亲自验看染色过程,按照固色的程度再进行最后的定价。 叶老爹默默地考虑了片刻,答应了林老爷的要求。 林氏父子眼睛瞬间亮了亮,只是叶老爹接下来的操作让他们失望了。 林氏父子心里的想法,叶老爹不说十分清楚却也能猜出个大概,他又怎么可能让林老爷如愿,自然不可能所有要用到的材料一样样拿出来当场演示。 他没那么蠢! 叶老爹淡淡地开口吩咐叶大民,这一步他早有预见。 于是叶大民从后院拿来的自然是早已调好的染料,当着林氏父子的面将布染成了鲜艳的红色,等布稍干后放入清水中洗涤。 染色出来的效果很好,固色的效果无可挑剔,甚至比林氏父子想像中更出色! 看着林氏父子脸上的表情,叶老爹心里别说多舒爽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拿起烟枪吧嗒了两下平复略有些激荡的心情。 亲眼目睹了叶家这个固色配方的效果,林老爷已经看到了剂即将给林氏染坊带来的巨大的利益,叶老爹提的这一千两还真的不值一提了。 当然作为商人没有不讨价还价的。 接下来又是一轮拉锯式的洽谈,最终的结果让叶老爹十分满意,固色配方的成交价钱就定在了一千两。 虽说谢煌私下曾经提过林清满可能出的终价,当价钱敲定的时候,叶大民还是兴奋得有些发抖。一千两银子要编多少竹编藤编才能赚回来! 按照之前与林家所签合约中的收购价,就算全家不吃不喝齐上阵二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叶老爹和林大爷谈妥价钱之后,又明确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叶家以一千两银子的价钱转让染色固色的配方,不得向任何人提供该染色配方,若有违约则需翻倍赔偿林家染坊因此遭受的损失。 当然在双方签字画押之前,少不得要证明叶家拿出来的配方正确无误。 为此叶老爹与叶大民配合,将该配方从头进行了一次完全的演示。 虽说叶家加入的固色材料普通到令人惊讶,固色的效果却又着实让人满意,直观的演示更让人无可质疑。 确定无误之后,林老爷与叶老爹分别在契约书上签字画押按指印。 林家的管家数出十张大虞国通兑的百两银票交给叶老爹,叶老爹则将写在纸上的配比以及装着固色材料的背篓交给林老爷,至此固色配方交易完成。 第67页 第058章 既然交易已经完成,林老爷也就没打算在叶家久留,收起契约书和配比收好,示意管家带上背篓打算告辞。 这时叶大民突然开口问道:“按照这份契约,我家不能自己染色,可是编妆奁书篓需要用到染过色的竹篾藤条,又该如何解决?” “这个?”林老爷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又与林大爷之间交换了个眼神,沉吟了片刻方道:“要不这样吧,趁着今日还不算晚,咱们将竹编藤编的合约重新议议。” 听了林老爷的话,叶老爹略一思忖便知林家只怕对竹编藤编应另有想法。 叶老爹没叶大民那么天真,觉得自家与林家这个竹编藤编的合作能够长长久久。 自家的妆奁书篓虽说入了林家眼,每月的数量却有限,这样的数量对于做惯大生意的林家而言,实在连毛毛雨都谈不上。 利益就在眼前却卡在数量上,林家又岂会没有别的想法? 见叶老爹听了自己的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林老爷心头升起一丝被人看穿的窘迫感。 不过窘迫归窘迫,林老爷却觉得没有什么可愧疚的。 他是商人,商人嘛自然最是重利,他总不能眼看着大好的钱景却无法将钱赚到口袋里吧,那种感觉对他来说比现在这个感觉要难忍多了。 林老爷轻轻咳一声,端起面前的凉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家有个小庄子里面有个十多亩地的竹林,早几年前就有开办竹编坊的计划,只是一直到了今年三月才开始筹办。如今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倒是差个好的大师傅,不知老爹可否愿意当这个大师傅,包吃包住,月钱五两,逢五休息,你看如何?” 林老爷开的这个价不低,叶老爹却始终平稳如山,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相信林老爷还有话没有说完整,且听他说全了再说。 虽说叶老爹早知道与林家长长久久的这桩生意不可能长长久久,却也没想到会如此短暂! 在叶老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表情,林老爷不由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前这老头还真是让他吃惊得很。 不过这事既然已经开了头,他也不打算继续墨迹,直截了当地告知这个所谓的大师傅需要承担的职责。 刚才叶大民差点被包吃包住每月五两银子工钱还可以月休三日迷了眼,狠不得替叶老爹应下这个差事,好在他还不算傻,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林老爷开的价看似不低,可是他要叶老爹承担的责任相应也很大。 若叶老爹去林氏竹编坊当这个所谓的大师傅,除了负责教会林氏竹编坊的工人编竹编,还得保证竹编坊竹编的质量,还得按林家的意思研发新的竹编。 虽叶老爹去林氏竹编坊是做大师傅而不是林家仆从,可是一月只得归家三次哪里有在自己家这般自在,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堂屋坐着的叶大民真是坐不住了,几次要张口说话,都被叶老爹拿眼神给瞪了回去。 已经在屋外听了快一刻钟的叶深也是急得不行,眼珠子转了几转,终于让他想出了一个注意,拉着林婉就跨进了堂屋:“阿爷去你们家的竹编坊当大师傅,能带着我和妹妹一起去吗?” 林老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就又松开了。 他没有回答叶深的提问,反倒看向叶老爹,显然他在乎的只有叶老爹的决定。 “深哥儿,阿爹与林老爷正谈生意,你带着妹妹找哥哥玩去。”叶大民连忙站起来,要将叶深和林婉带出堂屋。 “深哥儿要跟阿爷在一起。”叶深在叶大民手中挣扎着加豆腐皮头来看向叶老爹。 “爹,婉婉也要与阿爷在一起。”刚才叶深那话说出口的时候,林婉就已经明白叶深的心思,自然要大力配合,仰着小脸看着叶大民说道。 林婉给自己在叶家找的位置基本就是叶深的小尾巴,而只要叶老爹下地,总能看到叶深牵着林婉的手跟在叶老爹身后,这几乎是林婉来叶家之后叶家这个小坡上的一道风景。 叶大民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回头对着林老爷尴尬一笑解释道:“这两孩子最爱跟着我爹。” 叶深和林婉的突然闯入,打乱了林老爷的计划,总不能请个大师傅还要替人家养两个小娃娃,这种亏本的买卖他自然是不会做的。 林老爷看出叶家从上到下都没想过让叶老爹去林氏竹编坊上工,虽说有些遗憾却也不会强人所难。 再说林家既然要开办竹编坊,叶老爹自然不会是他们独一无二的选择。 事实上林家在见到叶家的妆奁之后,就找了擅编织和擅机关的师傅,对妆奁进行了拆解,已摸清了妆奁的编织手法,只是还有些细节尚需完善。 图案编织对于擅编的师傅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难题,竹编坊的师傅如今也能用不同颜色的竹篾编织出各种美丽的图案。 当然若是叶老爹能为林氏所用,林氏竹编坊倒是可以少走弯路多赚钱。 既然林氏有了自己的竹编坊,林老爷索性大方地表示可以销毁双方之前签订的合约。 “真的要废掉合约?”叶大民皱着想了想觉得有些可惜,有那个合约他们只需编无需考虑销路,毁了合约以后就得自己想办法往外推销了。 有了林氏竹编坊,他们的竹编藤编还会有销路吗? 第68页 就算家里有了一千两现银,叶大民也还是希望能够长长久久地赚钱。 林老爷含笑点头,最后带着些许遗憾道:“自然是真的!只是今日没将那份合约带在身边。” “那么这些我们可以自己拿去集市上卖了?”拉着林婉一起赖在堂屋的叶深指了指堆在屋角的竹编藤编歪着脑袋带着明显的兴奋看着林老爷问道。 林老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觉得这孩子有些得寸进尺,可他能为点事斥责一个小孩子吗?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林大爷说话了:“那可不行!在合约没销毁之前,这些暂时还将由我林家收购。” “唉,还以为明日可以去赶大集呢!”叶深双手一摊,脸上露深深的失望。 “让林老爷见笑了,这孩子一直想去赶集,只是家里除了这些也没什么可拿去赶大集的。”虽然叶老爹也觉得叶深今日有些得寸进尺,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的责备,反倒隐约间反倒带着些许的怜惜。 叶深在大众们看不到的地方对着林婉吐了吐舌头,林婉抿了抿嘴,嘴角明显往上翘了起来。 第059章 “合约是否销毁何时销毁,咱们听林老爷的安排,我这里倒有件事想求林老爷。”叶老爹看着林老爷提出了自己一直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叶老爹的请求其实有两个,这是两个有所关联的求恳。 首先就是双方都对交易进行保密,其次叶老爹想借用林家之名。 双方对交易进行保密,林老爷乐意之极,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 对于了解一些个中内情的林清满方面,林老爷有的是法子让他和他的人闭紧嘴巴。 但是叶老爹提出要借用林家之名,颇让林老爷惊疑。 “不瞒林老爷,老汉打算用这些银子在北溪城或者府城附近买个小庄子。”叶老爹清楚自己提的这个要求有些唐突,尤其是刚刚他还拒绝林老爷让他去林氏竹编坊上工的提议,连忙解释道。 不过叶老爹刚说了这么一句,林老爷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看来叶家这老头还是挺有心计的! 叶老爹这是打算用卖配方的银子在靠近府城的地方置业,可是叶家自保的能力不足,担心消息传扬出去给叶家带来灾祸,也许还担心籍籍无名的叶家压不住庄子里的佃户,故而借林家之名来解决即将面临的各种困境。 林老爷想明白这些,沉吟了良久才看着叶老爹说道:“老爹的请求倒也不是不可以答应,只是这事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五年,不,两年,只需两年。”叶老爹生怕五年太长会被林老爷拒绝,明明已经说出口却临时将五年缩短为两年,尔后把叶家将如何借用林家之名进行了简单的说明。 与叶深坐在小椅子上当旁听生的林婉听明白了,同时也被惊呆了。 叶老爹这是想借用林家之名买下来那个庄子,当然庄子的实际掌握者是叶家,庄子自然也只会在叶家名下,两年内叶大民父子将会以林家管事的身份管理那个庄子。 换言之,就是狐假虎威。 林婉没想到用自己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配方得来的钱买个庄子还需要如此费心操作。 不过细想想也就明白了叶老爹这一拨操作的必要性。 这里毕竟不是她前世所处的文明社会! 只能感叹叶老爹这一手玩得太巧妙,既不会让叶家因为突然暴富而陷入困境,又能借林家管事的身份亲自管理那个庄子。 可是两年时间够吗,另外林老爷会答应吗? 林婉不由偷偷抬起眼皮观察屋里几个人的表情。 叶老爹神色平静,似乎自己提的这个要求再合情合理不过。 叶大民看着叶老爹神色间有些急躁,只不过他一向以叶老爹马首是瞻,此时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不会贸然开口。 林大爷的脸色有些发沉,尔后投向叶老爹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显然觉得叶老爹的恳求过分了! 林老爷则神色冷峻,也许感觉到了林婉的小眼神,一眼扫过来让林婉的心里突地一跳,忙不迭地闪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堂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正当林婉以为林老爷必不会答应的时候,却没想到听到林老爷道:“这事我可以答应,只是……” 接下来双方本着共赢互利的原则就借名之事进行友好商谈。 双方商议的结果是,叶老爹在林氏竹编坊挂了个管事之职。 当然这个管事没有工钱,每月需去作坊巡视两次。 林老爷对叶老爹的这个巡视有着实实在在的要求,绝非走过场,林大爷另外还提了个要求,两年内叶家需至少为林氏竹编坊提供两款新型竹编,且林氏竹编坊可以无偿使用叶家此前提供的几款竹编藤编的图样和技术。 叶老爹心里明白叶家不可能无偿借用林家之名,势必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故而在商议过程中,能答应的条件叶老爹一一答应了下来。 为了与林家的庄子在使用佃户和收取租子等方面保持一致,林老爷特地让管家与叶老爹就佃农和租子等事宜进行了一番交待。 既然要借林家之名,在佃户和租子方面肯定需要统一,否则这个名压根就没法借。 对于林家在佃户和租子方面,叶老爹事先倒是做过一些打听,只是打听的渠道有限,叶老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的。 第69页 不过在听完管家的描述之后,叶老爹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下来。 林家在对待佃户和收取租子方面不算苛刻,与叶老爹事先打听得来的消息并无什么差异。 除了保持佃户使用和收取租子方面的统一,林老爷还不忘与叶老爹约法三章,足见林老爷对林家名声还是相当重视的。 待林老爷一行离开叶家,叶大民不由地对着叶老爹发出一声赞叹:“爹想得可真是周到!” “阿爷狐假虎威。”叶深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虽说叶老爹此举的确是狐假虎威,可是叶深这样说出来真的好吗,会不会被痛打一顿?! 林婉不由地看向叶老爹和叶大民。 叶老爹正在装烟丝的手微微顿了顿,再没其他表示。 叶大民则有些气恼地瞪了叶深一眼,伸手给了叶深一个脑袋崩斥道:“你知道什么叫狐假虎威?!你阿爷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好了,你打孩子作啥?咱借林家之名可不真是狐假虎威,深哥儿这个词用得再恰当不过。”叶老爹嗔了叶大民一眼道。 叶深咧开嘴笑了,带着些许好奇叶老爹:“阿爷,咱们家真要买庄子?” 叶老爹伸出手摸了摸叶深被叶大民弹红的额头,目光慈爱地看着叶深:“嗯,喜欢吗?” “喜欢!阿爷,那是不是咱们家以后就是地主了?”叶深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的喜悦,尔后看着叶老爹问道。 叶老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叶深的这个问题,就被陈氏抢话:“你这老头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这儿吹上了?走了,走了,还不赶紧出去吃饭?!” 原来陈氏与往常一样将晚饭开在院子里,这会儿进来喊几人吃饭,正好听到祖孙二人的对话,就算知道与林家谈成了生意,却还没了解过程,当然也不知道那配方到底卖到什么价,应该也不会知道叶老爹已经与林家谈妥借用林家之名为自家置业的事。 第060章 “阿奶,有撇了,有撇了。”叶深拉着林婉的手来到陈氏身边笑眯眯地说道。 陈氏先是有些不明白叶深这话的意思,待林婉跟着叶深也说了句“阿奶,八字有撇了!”,陈氏这才会过意来,眼睛不由亮了,刷地看向叶老爹。 叶老爹笑道:“好了好了,咱们都去院子里坐下,我来与大家说说。” 小院里吴氏刚点了堆艾草熏蚊子,一家人就这样围坐在小院子的石桌边,一边用着简单的晚饭,一边听叶老爹讲述今日与林家交易的情况。 叶老爹的讲述依然带着选择性,他重点交待了几件事。 首先明确说明染色配方已经卖给府城林家,按照双方签订的契约要求,叶家不得再自行染色,更不可泄漏配方。 说到这里,叶老爹严肃的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从此刻起,你们必须将那个配方彻底忘记,但凡有一丝泄漏都不是咱们叶家能够承担得起的。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这条丝毫不能马虎! 叶老爹的目光再次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扫过,见个个认真地看着他点头应是,这才端起碗来喝了口杂粮粥,放下手中的碗开始说第二件事:“卖配方的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着给清哥儿他们读书,另一部分我打算借用林家之名在县城与府城之间买个小田庄。” 送叶清兄弟几个去镇上的私塾读书,是这几日家里说得最多的事,在长辈们心里也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故而这事没有提出质疑。 买田地庄子借林家之名,就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 陈氏的性子相对比较急躁,又是除了叶老爹之外叶家第二权威,叶老爹的话刚落地,就急急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咱们拿银子买地为何要用林家的名字,那还算是咱们自己的地吗?” 显然陈氏将“借林家之名”,完全理解成“地在林家的名下”,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且别急,听我将话说完。”叶老爹端起碗又喝了口粥,这才慢条斯理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个分明。 经过叶老爹的细心解说,大家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只是借用林家的威势,地还是自家的! “那你在外就是林家作坊的管事了?”陈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叶老爹与陈氏几十年的夫妻,自然明白这丝光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赶紧开口申明这个管事对他而言,只是为了方便震慑宵小,方便管理那个目前还不知在哪里的农庄。 陈氏心里其实也是明白的,只是苦日子过惯了,一旦发现可以赚钱的门路都不愿意放过罢了。 虽说叶老爹并没有明确告诉大家配方到底卖了多少钱,但是自家用这笔银子卖的良田到了需要借用林家威势的地步,必定不会是小数目,至少也得有个几百两。 吴氏也想到了这一点,试想若这场交易的收入除了给叶清他们兄弟几个读书之外,只能买上几亩良田,又何需借林家势?! “总之这事儿吧,大家都给我闭紧了嘴。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至于你们几个!”叶老爹说到这里顿了片刻,视线投向几个孙辈继续说道:“明日你们就跟我去镇上走一趟,将读书的事儿给定下来,以后其他事你们都别管,只管安心读书。咱们叶家能不能立住就看你们兄弟几个了!” 叶老爹三言两语就给叶深兄弟几个做了安排。 第70页 叶清连忙点头应是,稍后叶湛也表示了自己会听话好好读书。 只有叶深有些不情不愿:“阿爷,我还小呢!” 叶老爹看了叶深一眼:“听林老爷说,林家的小公子四岁开蒙,你都五岁了,还小?” “可是,可是,妹妹怎么办?”叶深纠结了片刻,目光落在坐在自己身边正安静地喝着稀粥的林婉道。 林婉端着碗的小手顿了顿,眉头微微蹙了蹙。 本以为没她什么事,没想到叶深一句话,将大家的目光全都引到了林婉的身上,着实让林婉有些吃不消。 就算她很想跟着叶深兄弟几个去古代的私塾见见世面,却也明白这里是男尊女卑的时代,并不是现代那个男女平等的时代。 在这里别说是乡下就是在城里,应该也没有哪家会送女娃娃去读书。 “婉婉是女娃娃,就算阿爷送婉婉去读书,人家夫子也不会收。咱们去私塾好生读书,将听夫子教的记在心里,回来教婉婉不就行了嘛,你就那么离不开婉婉?!”叶湛对着叶深翻了个大白眼。 自林婉来了叶家之后,除了洗澡和睡觉,叶深几乎与林婉长在了一起,偶尔叶湛带着他们去割草,过小沟什么的,叶湛多牵一会林婉的手叶深就会不开心,叶湛觉得也真是够了,所以听了叶深的话,立马就怼了过去。 “阿爷,你看二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叶深本就不太开心,叶湛这话一出,他可就更加不依了,反正他年龄还小,对于嘟嘴告状还真是没觉得有什么压力。 “你二哥说得倒也不算错,这样吧,明日咱们带着婉婉一起去。”叶老爹瞪了叶湛一眼,转而伸手摸了摸叶深的小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林婉道。 林婉惊讶地看着叶老爹。 叶老爹难道真的想送她一起去读书,会是这个意思吗? 只是叶老爹就转开了目光,说起了明日去镇上的安排。 林婉只能默默地收回目光,端起小碗将里面的稀粥吃得一干二净。 千叶镇逢八大集,明日正是六月初八。 红枫村比较贫穷,全村只谢村长家里有辆牛车。 不过千叶镇离红枫村不远,走着去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便能到,村里乡亲去千叶镇赶集基本都是靠两条腿走路,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借用谢村长家的牛车。 这会儿叶老爹与叶大民说的正是借牛车一事,倒不是因为要带上叶深和林婉,而是因为明日需要往镇上送果子了。 叶家果园里的梨子和桃子都已经成熟,按照约定需由叶家自行采摘送去千叶镇。 虽说梨树桃树都不多,不过今年挂果的情况不错,两种果子加在一起怎么说也有个四五百斤,光靠叶家这几个人根本就无法将果子送到镇上,更何况明日还要带上叶深和林婉! 第061章 叶大民站起来正打算去谢村长家借牛车,谢煌却在此时从外面跨进了叶家小院。 “叔,今日的事对不住。”谢煌一进来就对着叶老爹深深一揖道。 叶老爹正含着烟嘴准备点烟,见谢煌进来就向自己道歉,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顿,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只对着谢煌摇了摇头。 今日谢煌领着林老板找上门来的时候,叶老爹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确很是有些不舒坦。 不过在送走林老爷一行之后,叶大民就将谢煌走前与他说的话告诉了叶老爹,叶老爹心里的那点不舒坦也就散了。 他明白谢煌的身不由己,此刻见谢煌如此心里就更舒坦了,也就不会再有责备之意,反倒关心起谢煌来:“你这是还没归家?其实我和你大民哥都知道,这事怨不得你!别再说了,赶紧坐下吃碗粥。这事啊哪里由得了你,对了,你那老板可有责怪于你?” 只看谢煌身上穿的还是之前那件长衫,叶老爹一眼就看出他是下了工便直接来了这里。 说话间叶大民已经拉着谢煌在自己身边坐下,吴氏则在谢煌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去灶房拿了碗筷,这会儿正好将装了粥的碗放在谢煌面前。 谢煌也不是第一次在叶家吃饭,再说他也的确是饿了渴了,也就不与叶家客气,端起碗先狠狠地喝了两口微温的稀粥舒爽地长出了口气,用手抹了把嘴这才有空回答叶老爹的问话:“他已经不再是我老板了!” “你,你被辞?!”叶大民腾地站了起来,又惊又急。 谢煌能得到现在这份工,其中不但谢村长找了关系花了银子,谢煌媳妇的娘家堂兄也从中使了不少劲,如今却因为自家染料配方的事被老板辞了,这可如何向谢村长交待? 谢煌没能考上秀才就已经在岳家面前抬不起头了,这份工才上了不足两月就又丢了,岂不更被岳家轻视? “哎哎,叶大哥,别激动啊,你坐下听我说。别人不知道我,叶大哥还能不知道?打开始我就不乐意去上这份工,只是不好驳我爹和媳妇儿的面子才答应一试。可那工真不是我爱干的,日日被人指手画脚,心里可憋屈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机会辞工,今日可算是让我给逮到了。”谢煌说到这里,端起碗来又喝了一大口,待将粥咽下肚,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我呢,已经想好了,在咱村里办个蒙学给附近几个村的孩子启蒙,还有我打算明年再搏一次。” 听了谢煌的话,叶深眼睛亮了。 第71页 虽说谢煌读了十多年书至今也只个童生,但是给村里的孩子开蒙教孩子识字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这事真的成了,他就可以不用去千叶镇,直接留在村里跟谢煌读书就能带着婉婉一起了。 叶深这样想的也这样说了出来:“那我和妹妹就可以跟着谢二叔读书识字了!” 叶深如此捧场,谢煌自然是最为开心的,甚至连叶深将林婉一起带上都只当没听到,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深的脑袋大笑道:“好!以后深哥儿就是谢二叔的首席大弟子了。” 叶大民知道叶老爹对几个孩子的打算,只了这两人的话,很担心叶老爹生气,急急地瞪了叶深一眼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赶紧将碗里的粥吃完,洗洗早些睡觉!” “爹,时辰还早呢,娘连灶房都还没收拾呢。”叶深才不想这个时候离开去洗澡睡觉,再说也没到他去洗澡的时辰。 “那你明日还要不要去赶集?!”叶大民眼睛一瞪,拿出了自以为是的杀手锏。 叶深想说自己并不那么想去赶集,只是身边的林婉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转头对上林婉晶亮的眼睛,不由叹了口气。 好吧,他是对赶集没什么兴趣,可是婉婉想啊! 叶深就这样被吴氏抱着去了后院的杂物间,那里是叶家洗澡的地方。 杂物间门前有一口大陶缸,里面装满了水,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日,温热的水正好用来洗澡。 叶老爹目送吴氏抱走叶深,转头看了眼陈氏,陈氏知道他这是让她也将林婉带走。 陈氏早就发现自谢煌说出要在村里办个蒙学,老头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了,待叶深欢呼着要跟着谢煌读书,眉头就皱得更紧了,看来老头子并不打算让叶深跟着谢煌读书。 可这与婉婉有什么关系?! 不过陈氏自然不会为这种小事陈氏驳叶老爹的面子,弯腰抱起林婉也往后院去。 叶老爹的确不开心,却并不是谢煌不好,他听过谢煌指点叶清和叶湛读书。 以谢煌的学识别说只是给孩子开蒙,就是指点叶清和叶湛读书也没有什么问题。 谢煌没能考上秀才,只能说他考运不佳。 可是叶老爹对三个孙子特别是对叶深的期待太高,他想找个对叶深更有帮助的夫子来教导叶深,甚至已经盘算好一旦叶深年龄够得上青山书院的招收学生的条件,就送他去青山书院读书,又岂会答应叶深留在村里上什么蒙学?!。 叶深和谢煌那满脸的喜气,林婉在听了叶深的话之后眼里闪过的光芒,都让叶老爹如鲠在喉。 所幸今日叶大民还算有眼色,发现叶老爹眉头直皱,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将叶深打发去了后院,叶老爹顺势也让陈氏将带走。 当然叶大民并不认为叶老爹这是在嫌弃谢煌,他懂叶老爹的心思。 以前是家里没那个条件,只得让几个孩子自己摸索着读书认字。 如今家里既然有了送几个孩子去镇上私塾读书的能力自然要替孩子们找个更好的夫子。 但是作为慈父,叶大民又有些心疼年幼的叶深。 一旦将叶深送进镇上的私塾,以后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酷暑严寒,叶深都要早早起床跟着两个兄长步行去镇上读书。 说心里话叶大民倒更希望叶深先由谢煌启蒙,待再过两年叶深再大些才去镇上读书。 只是叶老爹会同意吗? 第062章 叶大民觉得很难,除非镇上的夫子明确拒绝接收叶深这么小的孩子。 这会儿叶大民倒是希望镇上的夫子不收叶深这个年龄的孩子,不由将目光转向谢煌。 叶大民知道叶老爹多半会让几个孩子去谢煌曾经就读的那家私塾,他打算待会去谢家借牛车的路上问问谢煌。 谢煌还在开心地说着他那个还没影子的蒙学,没有叶深在这里,叶湛就成了那个为谢煌捧哏的人,正与谢煌就在村里开办蒙学说得不亦乐乎。 叶大民见叶老爹的脸色似乎越来越沉,赶紧拍了谢煌一把,指着放在盘子里用黑面做的面饼道:“再吃块面饼,就与我家去。” 谢煌拿着筷子的手上顿了顿,很快就笑了起来:“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用你陪着我回家。我爹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打我,最多也就是唠叨几句罢了。” 显然谢煌会错意了,他以为叶大民担心他会被谢村长责罚才要陪他回家。 叶大民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本就要往你家去一趟。我家的果子熟了,明日要摘了果子往镇上送。你来之前我正要去你家看看呢,不知明日可否借用一下牛车。” 说完还没好气地瞪了谢煌一眼。 他是那种爱管别人家闲事的人吗?! “哦,这样啊!嗯,我没听说明日家里有人要用牛车。”谢煌露出一个略带了点尴尬的笑容,尔后皱眉想了想,他还真没听说明日家里有需要用到牛车的地方。 叶家摘果子是大事,没牛车还真不行,得赶紧将借用牛车的事给定下来,于是谢煌不再耽搁,索性也不用筷子了,伸手拿了块面饼一边往嘴里送,一边拉着叶大民就往村里去。 待叶大民与谢煌一起离开小院,叶老爹看着洗了澡重新回到院子里坐着的叶深问道:“深哥儿不想去镇上读书吗?” 第72页 叶深其实早察觉到叶老爹的不悦,之前他还有些怀疑叶老爹心里是不是还是有些在意谢煌带着林老板突然上门,此刻被叶老爹点名提问,终于明白自己想岔了。 叶老爹不高兴的应该是自己想留在村里跟着谢煌启蒙。 事实上这辈子家里居然这么早就拥有能力送他们兄弟几个去千叶镇上私塾,叶深心里有说不出的欣喜,说明叶家已经开始走上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只是叶深知道,一旦他也与叶清叶湛一起去镇上读书,基本上林婉就失去了读书的机会。 若他留在村里跟谢煌读书,他一定能争取到让林婉与他一起进蒙学读书识字的机会。 前世的林婉命运悲惨,在叶深看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读书少。 叶深重生回来之后执意要找到林婉,不仅仅只是为了让林婉再当一次叶家的女儿,再与林婉重温兄妹之情,而是要提前为林婉回归侯府打下扎实的基础。 他比谁都清楚林婉的身世,他知道林婉是大虞国有着鼎鼎大名的震南侯林振的孙女。 只是现在的叶深没法道破林婉的身世将林婉送回侯府,让她马上回侯储接受真正的贵女教育,过上侯府千金的幸福生活,他能做的只有想尽一切办法为林婉创造学习的机会。 他要让林婉成为自信而又坚强的人,等那个能让林婉名正言顺回归侯府的那个机会降临,林婉就有足够的能力在侯府站稳脚跟,才不会重蹈覆辙,才能避免前世的悲剧。 要让林婉足够强大,首先就要让林婉读书识字,而不是像前世那样只学了一身好绣艺好厨艺。 当然绣艺要学厨艺也要学,但无论是绣艺还是厨艺,对于将来身为侯府贵女的林婉都不过只是锦上添花。 前世的叶深虽然只是个商人,却难免要与官家和权贵接触,只是他并不清楚官宦之家和权贵之家对闺中女儿是如何进行培养的。 不过有一点他却十分肯定,那就是京中的闺阁女子就算只是小官之家的女子也都是从小读书识字的,更别说侯府千金。 叶深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跟着商队进京时,听到有关林婉的消息时的那种如撕裂般的心疼。 前世林婉并不是不识字,可她所识的字所懂的东西,又如何比得上京中那些从小有教养嬷嬷教导、到了一定年龄还能上家塾的闺秀。 回侯府时已经十四的林婉,日子过得有多艰难自然是可想而知。 叶深也是打听过的,林婉回到侯府之后家人也是百般怜惜,可是再多的怜惜却无法弥补林婉失去的时间和学习的机会。 在京城十四岁的姑娘基本上都已经有了婚约,没有受过贵族教育的林婉就算是震南侯正经的嫡孙女,却未能有一个美好的姻缘。 她那一手出色的绣艺和厨艺,反倒成了笑话。 前世的点点滴滴在叶深的脑海一一闪过,他没有权利埋怨前世叶家的贫穷,更没有权利责备前世的爹娘没有给予林婉良好的教育。 毕竟前世因为贫穷,他们三兄弟中的老二叶湛连正式进学的机会都没有,作为叶家养女的林婉又如何会有接受教育的机会,能让她跟着他们三兄弟识字已经很不错了。 事实上前世的林婉并非一无是处,她得陈氏和吴氏的倾心教导,有一手极好的绣功还有不错的厨艺,在红枫村甚至在整个北溪县都算得上是极出挑的姑娘。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被震南侯府带回去,叶深觉得如果林婉留在乡下继续当叶家的女儿,叶家必会为她找一个良人,过上美满幸福的人生。 可惜的是林婉却在十四岁那年被带回了侯府。 被人夸成一枝花的林婉,回到京城成了被人嫌弃大字不认识一箩筐的乡下姑娘。 叶深至今还记得分别仅仅五年,已经成婚的“妹妹”被个老嬷嬷陪着来见他时的情形。 要不是长相没怎么变,叶深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苦着张脸显得自卑又无助的小妇人就是那个被一家人捧在掌心疼爱了十年的妹妹! 第063章 那个时候,叶深才真正感觉到婉婉回到京城并没有过上叶家人想像中的幸福生活! 叶深曾经努力想帮助林婉改善处境,可是连震南侯府都无法改变林婉的困境,当时还只是个小商人的叶深又能如何,最后只得送了些钱给林婉带着无尽担忧离开京城返回青州。 回到青州,面对长辈的询问,叶深却不敢透露林婉的实际情况,只说林婉已经出嫁,有个可爱的女儿。 此后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待他成为皇商有了一定的能力为林婉撑腰的时候,却传来了林婉香消玉殒的消息! 那种面对亲人身处困境而无能为的感觉,还有失去亲人的痛,叶深不愿再次承受。 所以重生回来的叶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同样的悲剧发生在林婉身上,他希望自己能够强大起来,自然也希望林婉自己也能变得强大。 所以自林婉来了叶家,叶深虽然也会带着林婉玩泥巴挖蚯蚓,但是只要叶清将他带去书房,他必会牵着林婉的手一起去,为林婉创造读书识字的机会。 林婉在读书识字方面的天赋也让叶深看到了改变林婉命运的可能性,也就更迫切地要给林婉寻求一个合理的读书识字机会。 当然叶深明白若是有可能现在就将林婉送回京城的侯府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又怎么告诉大家林婉的真实身世? 第73页 如今他也不过只是个才不足五岁的小毛孩! 就算他将林婉的身世公布于众,又有谁会相信? 就算有人愿意相信去核查,证实了林婉的出身之后呢? 他又该如何面对大家的质疑,难道告诉大家他多活了一世? 到时他要面临又将会是什么? 说不定被人当成妖孽活活打死烧死,甚至还会连累家人。 叶深再心疼林婉,也不能枉顾家人的性命,枉顾自己的性命。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让林婉跟着他一起成长,跟着叶家一起强大,就从读书识字开始! 当然待他们再长大些,叶家应该会更好,那个时候他会求着阿奶阿娘她们替婉婉找个好的教养嬷嬷,另外再让阿奶和娘教婉婉学绣花学厨艺。 当然这些婉婉只需要会却无需专,毕竟对于贵女来说,绣艺也好厨艺也罢不过都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 此刻面对叶老爹的询问,他也只是迟疑了片刻就勇敢地抬起头来对上叶老爹沉沉的目光毫不含糊地点头道:“阿爷,镇上太远了,深哥儿想先跟谢二叔读书,妹妹一起!” 叶深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带上林婉,刚洗过澡清清爽爽出来的林婉听了说心里不感动那还真是假的。 她也很想在这个异世过一过当学生的瘾,虽明知在这个时代女孩子得到教育的机会微乎其微,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就将目光投向叶老爹。 “深哥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你却让他跟着清哥儿他们去镇上读书,你说那多得起多早?!还让不让他睡觉了?我看啊,你也别为难孩子了,就让深哥儿跟着他谢二叔开蒙吧。”叶老爹还没开声,陈氏已经忍不住替叶深求起情来。 叶老爹不悦地扫了陈氏一眼,吧嗒着烟嘴没再说话,可他那表情却让人觉得无论是叶深还是陈氏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心,小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就显得有些沉闷。 直到叶大民回来,院子里的气氛才显得轻松起来,叶大民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在他身后还跟着齐家三口。 “回来了,还以为你们会在镇上多住几日呢!来来来,吃块西瓜。”齐家三口过来的时候,吴氏正端着一盘西瓜从灶房出来,陈氏忙不迭地招呼大家吃瓜。 齐安和的大姐嫁在镇上,家里开着间杂货铺,日子过得还不错。 前几日齐大姐夫特地往村里来了一趟,将齐家三口一起接了去镇上。 齐大姐的长子前年秋天成的亲,上个月就给齐大姐添了个磊胖孙子,齐大姐夫是特地来齐家三口去镇上喝满月酒顺便小住几日。 “你家这西瓜可真甜!比镇上卖的方大户家种的西瓜可是甜多了!”杨氏拿起块西瓜咬了一口,顿时满足得眯了眯眼,由衷赞道。 “地里还有,待会家去的时候给你带个回去。哎,对了,西瓜可不能白吃啊,明日一早让安和上来给我家大民帮把手。”陈氏与杨氏之间向来直来直往,说话间已经为叶大民找了个好帮手。 待齐家三口离开叶家,叶大民指着院子角落的几个盆栽道:“刚才我问了谢二,他说夫子极喜欢这样的盆栽。爹,你说咱们明日要不要带一盆?” 叶老爹默默地看着角落里的保外阴影中的那几个盆栽半晌没有说话。 “爹?”叶大民没得到叶老爹的答复,不由疑惑地喊了一声。 “那是深哥儿和婉婉的宝贝,咱们要拿去送人,总要问过他们才行。”叶老爹收回目光,将烟枪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这事待明日再说,对了,谢二还说了什么?” 叶大民摇了摇头:“爹,你就放心吧,谢二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他不会将咱们家的事漏出去。爹,要不,就让深哥儿跟着谢二读书吧。” 叶老爹的眉头不由紧了紧,脸上带上了几分恼怒:“这事没得商量,除非镇上的夫子不收深哥儿!” “可深哥儿还那么小,如今天亮得早还好说,等天冷了,刮风下雪的,他那个身子只怕受不住啊!”虽说被叶老爹的气势惊得怂了怂,叶大民还是将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吴氏怀叶深的时候,正是家里遭遇大变的时候,娘胎里就有些不足,故而叶深的身子骨一向不是太好,叶大民是真的有些担心。 在拥有好夫子与拥有好身体之中,叶大民更希望叶深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你的顾虑我都明白,这事我自有打算。行了,明日还得早起摘果子,赶紧洗洗睡吧!”听了叶大民的话,叶老爹反倒不生气了,不过他也没多做解释,对着叶大民挥了挥手,说完背着手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叶大民看着叶老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老爷子决定的事果然不是他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第064章 第二日清晨林婉是被吴氏从睡梦中喊醒的,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心里不由就是一个咯噔,她都有些怀疑叶老爹他们是不是丢下她已经自顾自赶集去了。 她的心里有些沮丧,想着是不是索性再赖会儿床算了,突然发现从吴氏身后冒出个小脑袋,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可不正是叶深嘛! 林婉顿时展颜笑了,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既然叶深还在家,叶老爹他们应该还没去赶集,麻溜地拿起放在床边的小衣裳就往身上套,却被吴氏阻止:“来,今日穿这身!” 第74页 林婉发现吴氏递给自己的是一套与叶深身上一模一样的小衣裳,眼睛不由亮了,这是要让自己扮成男孩子,不知这是吴氏自己的主张还是叶老爹的主张? 不过现在不是寻思这事儿的时候,待会总归能从大家的言行中看出个端倪。 林婉穿好衣裳与往日一样由叶深牵着小手从屋里出来,迎面看到院子里满满的都是人! 除了叶家自己人,还有齐家三口都在,连谢煌也赫然在列。 院子里摆着十多只装满果子的竹筐,显然大家已经将果子摘回来了,只等用过早饭之后就将果子送往千叶镇。 男人们包括叶清、叶湛上身都穿着粗布短褐,这会儿或坐或蹲捧着西瓜正啃得欢呢。 刚从屋里出来,林婉就发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了自己身上,顿时就有些羞赧了。 昨日夜里有点小小的兴奋,回屋之后很长时间没能睡着,于是今日起得就迟了。 “哟,这是深哥儿和婉婉?这么一打扮两孩子还真像是一对双生子!”杨氏双手端着一摞碗,跟在陈氏身后从灶房出来,抬眼看到叶深和林婉,先是微微一愣,待确定被叶深牵着的就是林婉之后不由含笑对身边的陈氏笑道。 陈氏也是有些发怔,之前她还真没觉得林婉与叶家的人有多么相似,只是不忍伤及吴氏,才没有点出,可此时的林婉穿着打扮都与叶深一模一样,看着还真像对双生子! 满院子的人听了杨氏的话纷纷点头,叶大民显得颇有几分得意:“初见婉婉,我就觉得婉婉与咱们家有缘,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是是是,没错没错,赶紧地吃早饭了,再不抓紧一会儿太阳升起来,天可就更热了!”陈氏嗔了叶大民一眼,将手上装满了面饼的盘子往桌上一放道。 “婉婉,快去漱口洗脸,用过早饭跟着你阿爷阿爹赶集去。”站在两孩子身后的吴氏抿嘴笑得很是开心,轻轻摸了摸林婉的脑袋温柔催促。 林婉在心里哎呀了一声,撒开小短腿跑进灶房,以最快的速度漱口洗脸。 待她在院子里端起小碗呼噜噜喝上粥,算下来从吴氏喊她起床到穿衣梳头再到漱口洗脸,前后也不过只用了一刻钟时间,可见有多么利索。 因为今日有齐安和等人过来帮忙采摘果子,早饭比以往略丰盛,桌上除了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个拍黄瓜和一个韭菜炒鸡蛋。 拍黄瓜难得地淋了些用自家地里种的花生榨的花生油,黄瓜显然是刚从地里摘的,又嫩又脆带着些许清甜。 韭菜自然也是自家地里种的,这才是真正的有机菜,而鸡蛋是吃着虫子的允下的蛋,两种好食材结合在一起,就算炒菜时用的油很少却分外美味。 待林婉真的喝上了粥才发现今日的粥也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往日里叶家吃的基本上是杂粮粥,有时还会是加了菜的菜粥。 今日却是糙米粥,虽赶不上用大米熬的粥,在叶家却已经十分难得。 桌子中间的那盘子面饼也不再是灰黑的黑面饼,而是黄橙橙的,林婉猜应该是玉米面饼。 待林婉接过吴氏递给自己的小半块面饼送进嘴里,才发现这面饼并不是用纯粹的玉米面做的,里面应该加了些白面,嗯,应该还有南瓜,故而这面饼带着一丝丝南瓜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 见林婉吃了一口面饼之后就看着面饼一脸的若有所思,吴氏以为林婉不喜欢吃这样的面饼连忙问道:“怎么了,不喜欢?” “娘,好吃,婉婉喜欢。”对上吴氏关切的目光,林婉展颜一笑,张嘴又咬了一大口用力地吃了起来。 这面饼与前世吃过的南瓜饼比起来,不止差了一星半点,在叶家甚至在红枫村已属难得,再再不喜欢岂不罪过! “你娘啊,就是手巧,再简单再不起眼的东西到她手上也能做出好吃的来。”杨氏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吃进嘴里咽下肚,撩起身上的围裙擦了擦嘴,笑看着林婉道。 “嗯,娘手巧,奶也手巧,她们做得饭菜都好吃!”林婉用力点头,在夸奖吴氏的同时还不忘带上陈氏。 “哟,女娃娃就是嘴甜,惹人爱!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小孙女,叫我少活两年也是心甘情愿。”杨氏听了顿时笑了起来,伸手摸了一把林婉的小脸,眼睛却瞄了瞄埋头苦吃的齐安和。 林婉心里是抗拒这种动不动就摸人脸的举止,却硬忍着没有让开,毕竟杨氏喜欢她才会摸她。 也许这样的场景见得多了,齐安和安之若素,完全是一付与己无关的模样,林婉听到身边的杨氏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陈氏也被林婉的话给甜到了,脸上笑开了花:“我家婉婉啊,就是这样一个贴心的孩子!” “妹妹最乖!”这时叶深适时插了这样一句,顿时逗得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对,妹妹乖,深深弟弟乖,小草也乖!”见叶深一句话引得大家开怀大笑,嘴里正吃着饼的小草,赶紧也含含糊糊地跟了一句,叶家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又是一片笑声。 笑过之后,男人们加快了吃饭速度,女人们则开始讨论起桌上的面饼。 杨氏原来的厨艺比较一般,与叶家两女人相处多了,厨艺上有了不少进步,这会儿见儿子孙子都喜欢吃桌上的面饼,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教的机会。 第75页 第065章 吴氏的厨艺是三个女人中最好的,今日的面饼正是她的手艺。 面对杨氏的询问,吴氏大大方方地分享了整个制作过程,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玉米南瓜饼,我也是第一次做,玉米面用得多了些,略有些拉喉咙。” “比起黑面和纯玉米面做的饼已经好吃太多了,因为加了南瓜,吃起来有些淡淡的甜味,真的很好吃!你看我家小草可喜欢吃了,待明日我也试着做做看!”杨氏看了眼吃得正欢的小草,决定也要学着做给孙子吃。 林婉细细品尝着手中的面饼,这种面饼比起黑面和纯玉米面做的饼的确要细腻得许多,可是与真正的南瓜饼无论在用料还是在口感都存在相当大的差距。 正宗的南瓜饼所用的主要食材是糯米粉和南瓜,而不是面粉,更不是玉米粉。 当然这里吃过用正宗南瓜饼的人唯有林婉。 只是现在的林婉却无法将她所知道的南瓜饼正宗做法说出来,不过她相信总有一日,她会做出正宗的南瓜饼分享给大家。 男人那边的话题自然不会与女人这边相同,此刻他们正说着谢煌辞工的事。 昨日谢煌回去的时候,谢村长已经睡下了,故而到现在谢村长尚不知谢煌已经辞工的事。 不过昨日夜里谢煌已经与他那媳妇儿进行过一番沟通。 当得知谢煌辞工的消息,他那媳妇儿自是又急又气。 谢煌少不得又哄又劝,才让媳妇儿沙袋了气,却也没少被媳妇埋怨。 对于媳妇儿的埋怨,谢煌全都默默地受了,谁让他事先没有与家里商量呢?! 此刻大家担心的是谢村长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直接气晕过去。 齐安和还担心谢煌岳家会不会因此觉得谢煌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毕竟这份工她的堂兄从中出了不少力。 不用大家提醒,谢煌心里再明白不过,他擅自辞工,谢村长必定生气,兄嫂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不过这些与他心里的那个规划都不算什么。 岳家那边肯定也会有这样那样难听的话,不过岳家离红枫村有点远,就算有什么不好听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听到。 再说被说几句,他又不会少块肉! 待他实现了心中的目标,相信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是说,你打算一边开蒙学一边自学。你已经童生了,只需参加院试即可,院试不是七月才开考嘛,为何要等到明年?”齐安和不解地问道。 谢煌看着齐安和笑道:“今年正好是三年一次的乡试年,故而今年没有院试。明年才有!” 齐安和这才恍然大悟。 “大民哥,你和叔谁去赶车?”谢煌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看着叶大民问道。 他这样问倒不是想让叶大民或者叶老爹给他壮胆,只是时辰不算早了,叶家也该去赶了牛车送果子去镇上了。 他既已经辞了工,心里又有了对自己人生的规划,自然要与谢村长好生谈谈。 如今他也是娶了媳妇,眼看就要有孩子的人了,自不会因为心里的那点怯意而退却。 他最清楚谢村长对他的期待是什么,只要他认真向谢村长说明自己的打算和规划,相信谢村长就算气他擅自辞工,也不会太过责备,甚至还会支持他。 叶家在半坡上,虽说有路,谢村长家的牛车却不好赶上坡来,自是要靠人力将摘下的果子搬到坡下去。 搬果子可是力气活,叶大民自然不会让叶老爹来干这样的体力活,于是叶老爹起身随谢煌去谢家赶牛车。 叶大民与齐安和将摘下的果子用扁担挑下坡。 叶清和叶湛倒是很想帮忙,只是无论叶大民还是齐安和都没让他们插手。 兄弟二人只得听从安排,将陈氏和吴氏准备好的背篓背下坡去。 背篓里是早就准备好要送给夫子的东西,无非就是些米面和油。 待叶老爹赶了牛车到坡下,叶大民和齐安和已赶紧地将装满果子的箩筐装上车,叶老爹则抽着烟回到了小院。 刚才去谢家赶车的路上,叶老爹又特地向谢煌确定了一下夫子的喜好。 虽说以前谢煌就给他们说起过夫子的喜好,可昨日却特别强调了夫子爱风雅,喜欢形状各异的盆栽,却没想到却让叶老爹颇有些费思量。 事实上谢煌之所以强调这一条,不过是因为他在叶家见过叶深和林婉种的那几个盆栽,才多了这样一嘴。 若是那个时候就知道叶老爹打算将叶深也一并送去镇上读书,说不定他就不多这个嘴了! 此刻面对叶老爹的询问,谢煌有片刻的迟疑。 说真的当谢煌得知叶家打算将叶深一并送到夫子的私塾读书,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他极喜欢叶深,也很看好叶深的天赋,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成为叶深的蒙师,只是这会儿却也无法开口让叶老爹打消这个念头。 叶家能送几个孩子去读书不容易,想给几个孩子找个好夫子更是情理之中的事,若他有秀才的功名倒是可以一试。 偏他自己不过只是个童生,有何颜面让叶老爹将叶深留给自己来启蒙?! 不过谢煌却也知道自己不是没有希望的,毕竟他知道叶家看中的那个夫子就是自己那个夫子,而那个夫子向来只收八岁以上的学子。 第76页 可是今日他特地细细观察了叶家放在院子角落的盆栽,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若是叶家真将盆栽送到夫子面前,夫子会不会破例收了叶深呢? 还真是有这个可能! 那几个盆栽用的盆虽说只是栽在坏掉的陶盆里,有些让人不忍直视,但是撇开底下的盆,只看里面种的植物,却让他看到了或古朴或雅致的风韵。 他相信只要将盆栽送到夫子面前,夫子定会欣喜若狂,以他对夫子的了解夫子看到的只会是盆里所栽植物的风韵。 不过谢煌是个方正的人,虽说心里很是失落,犹豫也不过只是片刻的事,最终还是坦然地如实相告。 第066章 现在站在院子纠结的人就成了叶老爹。 陈氏从后院出来看到的就是蹲在院子角落的盆栽前,抽着烟盯着盆栽的叶老爹,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哎哟,老头子,这都啥时辰了,你咋个还没走,蹲这里看啥子哟!”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叶老爹微微一惊,抬头看了看天的确不早了,于是不再犹豫端起其中一盆就往坡下去。 陈氏见叶老爹一声不吭端起角落的破盆就走,不由没好气地在叶老爹身后轻啐一声道:“这老头子,神神叨叨地不知又弄啥子!” 被叶老爹挑中的是经过林婉精心修剪的松树盆栽。 “阿爷,这不是妹妹种的松树吗?”当叶老爹端着盆栽来到坡下的牛车边,已经坐上牛车的叶深刷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摔下牛车,幸亏身边坐着的叶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叶大民捂了捂被叶深吓得狂跳不已的心,瞪了叶深一眼道:“你这孩子,还不赶紧坐好!你谢二叔说镇上的夫子最是喜欢这样的……盆,盆栽!” 夫子喜欢?叶深的眼睛亮了亮! 是不是可以凭此恳求夫子将婉婉一并收下?! 有了这样的念头,叶深就想着是不是回院子里将自己种的梅树也搬一盆来。 只可惜叶老爹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与叶大民并肩在车辕上坐稳,于是装着果子和几个孩子的牛车缓缓动了起来,一路往千叶镇驶去。 “妹妹,等回来,让爹爹再挖一棵树回来,我一定能帮你种出与这棵一模一样的!”叶深看着被叶清抱在怀里的盆栽,握了握林婉的手发誓道。 林婉还能说什么,只好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样的盆栽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也算不上有多好,前世她家堂屋里的盆栽那才叫绝,只是如今她的活动范围有限,能让她看到并用得上的也只有几颗松树罢了,目光不由投向不远处的大青山。 若是能进大青山看看就好了! 收回目光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林婉顿觉有些黯然。 叶深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婉身上,自然没有错过林婉眼底的那丝黯然,心里不由一紧,牵着林婉的手也不由紧了紧再次向林婉保证道:“妹妹,我们一定能种出比这还要好看的树!” 林婉不由莞尔,这次不再沉默,而是很真诚地看着叶深点头道:“嗯,我相信哥哥!” 同在一辆牛车,就算叶老爹坐的是前面的车辕上却也将身后两孩子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样的松树根随便去山里转转就能挖到,两孩子却将这盆栽当成了宝。 不过也怪他不好,搬盆栽前没有与两孩子先打声招呼,于是叶老爹回过头来对着两孩子道:“今日是阿爷不对,放心,待明日阿爷去挖几颗更好看的给你们!” 叶深眼睛亮了亮,对着叶老爹眨巴眨巴眼睛恳求道:“阿爷,你明日要进山?可以带深哥儿一起去吗?” “那可不行!没见你爹他们最近都不怎么进山了吗?山里最近闹狼呢!”叶老爹自然不可能答应叶深。 叶老爹这话可一点儿也不假! 最近山里的确不太平,前些日子与红枫村相隔两村的小河村有人进山遇到了狼群,幸亏那日一起进山的人有好几个又都是壮汉才没有人被狼吊走,饶是如此这些人逃出山时也是个个身上都带伤。 难怪最近叶大民都没有带叶清叶湛进过山去砍竹子采藤条。 最近这些日子用的都是前段时日从山里弄回来的竹子和藤条。 叶深以为是因为林家要自己开竹编坊了,不打算再从叶家收购竹编藤编,所以叶老爹打算将家里的竹篾和藤条用完了就不编了。 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山里出现狼群的缘故、 大青山闹狼的事,叶清叶湛倒是知道的,只因为叶深和林婉年龄小,家里人怕吓着他们,说这事的时候基本都避着他们,故而这两人还真不知道。 这会听叶老爹这么一说,林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前世她的果园虽然也在山里却不是大青山这种连绵的大山,自然不会有什么大型的野兽。 来了叶家之后,总见叶大民隔三差五地带着叶清、叶湛进山,给她的印象大青山应该也是安全的,还真没想过大青山也会有狼群出没。 叶深听了则是心头一惊,前世有一些记忆涌上脑海。 前世在他大约十岁左右,曾经遭遇过狼群。 记得那次他是跟着叶大民和叶清叶湛还有齐安和小草父子一起进的山,至于进山是采药还是干啥,他还真是记不得了。 第77页 当时遭遇狼群的时候,他和叶湛还有小草三人正追着一只肥兔子,若不是身后跟着他们的叶清发现不对及时示警,叶大民齐安和挥舞着长刀和木棍凶狠地扑向狼群将狼惊跑,他们三个人说不定就要全都落入狼口。 当然也幸亏他们遇到狼群只是七、八只狼,若当时遭遇的是大狼群,他们很难全身而退。 后来才听叶大民和齐安和告诉他们,大青山不但有狼还有虎豹等大型的野兽,只是很少出现在人类经常活动的浅山。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太过深入,就在大青山的浅山一带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每年总还是会发生几起野兽伤人事件。 在冬季大雪封山的季节,野兽从深山出来觅食伤人的事件更是时有发生。 不过红枫村离大青山略远,虽说进山略有不便,比起大青山脚下的村庄却要安全许多。 “闹狼?深哥儿不要阿爷去山里挖树!”叶深心里不由就是一紧,又急又怕地看着叶老爹道。 “深哥儿不怕,阿爷不去大青山!咱们后坡上就有几棵不错的树,明日阿爷把它们全给你们挖回来!”小孙子如此懂事,叶老爹自是又喜欢又是欣慰,赶紧回头笑着安抚道。 叶老爹还真没打算去大青山,他是见了叶深和林婉种的盆栽有些意思,所以前几日抽空往后山坡转悠了一番,还真让他在在石头缝里找到了几棵有点意思的老树,觉得挖回来收拾收拾说不定比叶深和林婉种的那几棵更有意境和雅趣。 自家的后坡上就有,叶老爹自然不会舍近求远,更不会明知大青山有狼群出没还去大青山。 这个时候去大青山岂不是找死?! 第067章 红枫村离千叶镇本就不远,说话间牛车已经到了千叶镇。 因为今日是千叶镇逢八大集,街上的人有点多,远远地叶大民就从牛车上下来,牵着牛缓缓而行。 他们得先将果子送去水果坊,所幸水果坊就在红枫村进镇不远的地方。 今日送来的果子由叶老爹亲自挑选,几乎不带什么瑕疵。 水果坊的老板验过货后十分满意,双方过称算账,很快就交易完毕货银两讫极是顺利。 看到老板交给叶老爹的银两,林婉只觉得有些心塞。 这里专门种植果树的人家明明不多,可是梨子、桃子的卖价真心不高。 今日叶家送来的果子比事先预计的要多,足足有五百多斤,可是所得银两却只有区区五两。 看看水果坊里堆放着的几百斤新鲜果子,再看看叶老爹手上的那一小锭银子,林婉是真的有些不敢相信,五百多斤水果只得那么一小锭银子。 叶老爹和叶大民居然还一脸的欣喜。 可见往年的收入更少! 林婉盘算着要不要想法子将家里那些剩下的果子做成果脯。 她可以肯定将果子做成果脯再出售,可以卖出鲜果几倍的价格。 她在崇福寺的时候,吃过悟通从山下买回来的果脯,口感一般,价格却不低。 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年龄,林婉也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做果脯不如想法子改善果树的品种来得更靠谱,这才是她擅长的领域。 此前她已经做了一些尝试,也让叶老爹有所领悟,继续将叶老爹往改良果品方面引导才是她该做的。 今日他们要去私塾,如果夫子同意收下叶清几兄弟,叶老爹打算今日就将接下来半年的束侑一次性付清,叶老爹将这五两的小银锭与老板换成了五贯铜钱。 水果坊在千叶镇南端,叶老爹选中的张氏私塾则在千叶镇东,需要穿过小半个千叶镇。 千叶镇的街道并不宽敞今日又正逢大集,牵着牛车实在不方便穿街走巷,于是先将牛车寄存在离水果坊不远的大车行。 叶大民背上装着米面油的背篓,叶清抱着那个盆栽,叶清则拎着篮子,篮子里装的是由叶老爹精心挑选出来的果子。 叶深和林婉倒是都想自己走,无奈他们还小,街上人又多,最后只得由叶老爹和叶大民一人抱一个。 林婉觉得有些羞赧却也知道不是侨情的时候,乖乖地由叶老爹抱着,一行人直奔张夫子开的私塾。 张夫子的私塾不大,就设在张家二进院子的前面一进。 不过这里的位置和环境都还不错,从主街过来拐个弯走不远也就到了。 若非今日正好逢集,牛车还是可以直接过来的。 这里离集市也不算远,却给人一种闹中取静的感觉,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他们一行人到达私塾的时候,夫子正在授课,看门的老仆将他们引进小门房。 里面不断传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林婉有些好奇这位张夫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个有着花白胡子的老爷爷呢? 她很想去里面看看,看看古代的夫子在教学时是不是真的像电影电视中演的那样摇头晃脑。 不过这些都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此刻她被叶深牵着手,两人都靠在叶大民的身上,安静地等待夫子下课。 好在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一刻钟左右院子里就传来了学子们的说笑声和打闹声。 老仆赶忙出去请了夫子过来。 林婉抬眼一看,这位张夫子并不是她想像中的白胡子老爷爷,而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羽扇纶巾很有几分儒雅气质,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第78页 这位还真是有功名在身的,而且还是千叶镇是唯一的举人老爷。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位夫子有举人功名,林婉才会以为张夫子是个白胡子老爷爷! 一见张夫子进来,叶老爹和叶大民赶紧带着几个孩子对着张夫子行礼。 张夫子十分矜持地对着众人颔首,尔后客气地请大家坐下,正要询问叶老爹他们的来意,却被叶清放在自己脚边的盆栽给勾住了神。 虽说这盆栽种的只是最常见的松树,可这松树的形态却被修剪得很有韵味,可惜的是用的盆实在有些不忍目睹,让盆栽少了几许雅致。 张夫子走近叶清,叶清先是以为张夫子认出了自己,后来才发现张夫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脚边的盆栽,眼里压根就没有他这个人! 叶老爹原先还有些忐忑,这会儿是真正明白了谢煌对他所说那番话的含义。 这张夫子果然对这样的盆栽情有独钟啊! “妙极妙极!这盆栽出自何人之手,太有神韵了!此物用这样的盆,糟蹋了,糟蹋了!”张夫子又是赞又是叹,瞧他那模样狠不得立马找个合适的盆来替换。 “这是……”叶深不假思索地开了口,却被叶老爹打断:“不过是家中孙儿无意之作,当不得夫子如此称赞。” 叶老爹不失时机地说明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久闻夫子大名,今日慕名而来,不知夫子可否收下老汉的这几个孙子?” 张夫子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盆栽收了回来,目光从叶清兄弟几个包括林婉的身上一一滑过,最后将目光定在叶清身上,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摇:“我见过你,谢煌一个村的!” “是,小子曾蒙夫子指点,受益非浅。”叶清规规矩矩地对着张夫子行了个弟子礼。 叶清并非自己的弟子,张夫子自不会受他全礼,往一旁稍稍侧了侧身,转而看向叶老爹:“刚才听老伯的意思是打算将他们几个都送在下这里进学?” 叶老爹赶紧点头:“是,他们都希望跟着夫子读书。” 张夫子眉头微微皱了皱,指了指叶清,又指了指叶湛:“本夫子这里正好空了几个名额出来,倒是可以让他们两个一试。只要能通过考试,明日便可来读书。” 尔后指了指叶深和林婉摇了摇头:“这两个太小,我这里只收年满八岁的孩子。” 叶深听了张夫子的话明显松了口气。 只要夫子不收,他就能留在村里跟谢二叔读书,婉婉也就有了读书的机会。 但是! 叶老爹会就此放弃吗? 第068章 当然不会! 不过让叶深没想到的是首先站出来替他们争取的不是叶老爹,而是叶湛。 只见叶湛上前一步对着张夫子行了个礼:“夫子,求你让我弟弟他们试试吧,您可看他们小,他们可会读书了,对,他们比我会读书,真的!” 张夫子笑着看了眼叶清,他不是不感动叶家兄弟之间的情真意切,却依然摇头拒绝:“这与他们会不会读书没什么关系,是他们实在太小,照顾不过来。” 这时叶清也开口恳求道:“弟弟很聪明很懂事,不会让夫子为难,再说还有我们两个哥哥呢。” “是啊是啊,我两小孙子聪明又懂事,两个大孙子也很会照顾弟弟,要不先让他们试试吧?”叶老爹赶紧跟上。 叶大民惊讶陡壁看了叶老爹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早上看到林婉与叶深穿得一模一样,他真没多想,这会儿听了叶老爹的话才明白林婉穿成这样是有目的的! 虽然叶老爹十分诚恳,那两小的看上去也是一脸的聪明相,可是张夫子很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就是没有答应。 叶老爹十分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先让叶清和叶湛进行考试。 张夫子先问明白叶清和叶湛的学习程度,当场对他们进行了考核。 叶清虽谈不上对答如流,有的回答甚至还显得有些生涩,不过张夫子却点头收下了他。 叶湛没有正式进过学,他能识字基本都是叶清的功劳,因此在对答上显然要比叶清逊色许多。 不过张夫子更看重叶湛的灵气,加上他如今也才十岁,只要叶湛肯用心,也许不用两年便能超越叶清,于是叶湛也在叶老爹拳拳的目光中成了张夫子的弟子。 叶老爹问清私塾的束侑,从肩上的褡裢中拿出四贯铜钱交给张夫子,另外留下带来背篓、篮子和盆栽。 米面油和水果,张夫子收得心安理得,毕竟私塾要包弟子们一顿饭。 可叶老爹将盆栽也给留了下来,张夫子就有些不好意思收那四贯铜钱了。 叶家这个盆栽虽说盆子太拙了些,可盆里种那棵松树着实让他喜欢。 见张夫子那付既爱又拒的模样,叶老爹的心里不由一动,也许可以用这个盆栽为叶深求得进学的机会。 可惜叶老爹刚一开口,张夫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目光中再也看不到刚才对盆栽的痴迷,十分坚决地再次回绝叶老爹单人让那两小家伙跟随两兄长一同来私塾进学的要求。 叶老爹无奈地叹了口气,郑重地抱拳向张夫子行礼:“以后就有劳夫子了!” 说罢带着一行人告辞离开,盆栽自然还是留给了张夫子。 待张夫子回过神来,让老仆出去要将那四贯铜钱退给叶老爹时,却发现已经看不到叶家人的影子了。 第79页 张夫子看看背篓看看篮子再看看盆栽,掂了掂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四贯铜钱,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那老爷子虽是一身简朴,却进退有据,在短短的接触中,明显可以到他对儿孙的期待,那么自己多在两少年身上用些心思,督促他们用心向学,也许比退钱更合叶家那老爷子的心思。 从张氏私塾出来,叶老爹有些意兴阑珊,本想带着大家直接回去,可是看到有些好奇地四下里张望的林婉,却再也说不出直接带他们回家的话来,振作起精神道:“走,带你们逛逛去!” 千叶镇本就不大,若非今日正逢大集市,还真没什么可逛的。 由男人带着自然更是没什么逛头,在集市上走马观花一般地走了一圈之后,叶老爹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千叶镇唯一的书铺。 叶清叶湛明日就要去张氏私塾进学了,总不能还像在家里一样用个破碗当砚台,于是叶老爹给兄弟二人都买了个砚台。 回头看到手牵着手的叶深和林婉,毫不犹豫地又让老板拿了两个一样的砚台,不用说这是替叶深和林婉准备的。 家里上次买的笔墨和纸都还有些,叶老爹想了想还是又买了一些。 虽然买的都是些价格低廉的下等货,掌柜还是喜得眉开眼笑,待算好账付了钱之后特意加了半刀纸,于是买卖双方都心满意足,真会做生意! 从书铺出来,叶老爹看了看几个孩子身上的穿着,孩子们身上穿的衣裳都是用自家织的粗布做成的,犹豫着要不要给几个孩子买两块好些的布料,给他们做两身上学穿的衣衫。 叶大民的目光随着叶老爹目光落在书铺边上的铺子摊牌,发现那是间卖布的铺子,猜到叶老爹心里大概是什么想法,想起林家几次都送了布料,现在还在家里的柜子里放着呢,赶紧靠近叶老爹身边小声提醒道:“爹,咱们家里还有几块林家送的布没动呢。” 叶老爹眉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快爬上头顶,该回去了。 一行人到大车行取了牛车,慢悠悠地踏上了回红枫村的路。 得知叶清和叶湛第二日就要去千叶镇读书,陈氏从柜子里找了一块雨过天青色的布料,交给吴氏,让她赶紧给两孩子各做一身新衣裳。 “阿奶,我和二弟还有一身去年刚做的衣裳,看着都还是新的,这布给阿爷做一身吧,阿爷都已经好久没做新衣裳了!”叶清从后院洗了脸出来正好看到陈氏与吴氏在商量着给他们兄弟做新衣裳赶紧上前道。 陈氏看着懂事的大孙子笑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比去年长高了多少,去年做的那里还能穿得?!” “阿奶,我穿大哥的就行!这布给阿爷阿奶做新衣裳。”虽说很想穿新衣裳,不过叶湛还是很懂事的,再说家里一向都是小的接大的穿不上的衣裳,叶湛今日身上穿的正是叶清的衣裳。 叶清穿衣仔细,吴氏又是个手巧的。 就算有磨破的地方,经过吴氏精心缝补也看不出明显的补丁,叶湛今日穿的这一身就是如此,除了明显是旧衣,穿在叶湛身上显得得体又干净。 第069章 对于孙子们的懂事和孝顺,陈氏打心里欢喜。 不过给孙子们的新衣裳还是得做。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孙子们不再是在家里干活或者自己读书而是要去千叶镇上学,陈氏是个节俭的人,也是个要强的人,自然不能容忍孙子们被人看轻,总要让孙子们穿得整洁又体面。 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陈氏伸手轻轻摸了摸叶湛的脑袋道:“你们都是阿爷和阿奶的好孙孙!不过也不能让你们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去上学,你们的衣裳还是要做的。咱不与人家比穿比吃,不过穿着干净得体也是对夫子的尊重。” 见叶清似乎还要开口,陈氏继续道:“放心,家里还有布,等你们的做好了,阿奶与你们娘给全家都做身新衣裳。” 知道这是长辈的慈爱,叶清知道自己无需再劝,因为就算劝也劝不住,倒不如想想该如何读好书,才能不辜负长辈的期待。 叶深与林婉午后一般都要歇上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午觉,今日用过午饭之后两人却没有回屋歇觉,而是蹲在院子里那个放盆栽的角落里不知在捣鼓什么。 “深哥儿,婉婉,外面多热啊,快来阿奶这里。”陈氏从堂屋伸出头来招呼道。 “阿奶,这就来。”叶深应声站起来,牵着林婉的手先去洗了手,这才双双回了堂屋。 含着烟嘴的叶老爹被陈氏从堂屋里赶了出来,站在屋檐下默默地看着那个放着盆栽的角落若有所思,尔后提了把锄头出门去了。 待叶深和林婉午睡醒来,叶老爹已经挖了两根不错的松树来,而且已经种在叶大民从村里淘回来的破旧陶盆里还浇了水,让叶深和林婉又惊又喜。 从第二日开始,叶清叶湛两兄弟开始了去千叶镇上学的日子。 没有如叶老爹所愿让张夫子点头收下的叶深和林婉则依然过着他们早晚跟着叶老爹下地,太阳高了或在院子里折腾折腾盆栽或躲在树荫下堂屋里吃西瓜喝绿豆汤的米虫生活。 叶深和林婉伙同小草蹲在院子角落折腾盆栽的日子,叶老爹几个也没闲着。 不过他们这些日子忙的不是竹编藤编,而是忙着拓宽叶家下坡的那条小道。 第80页 这条小道本只是条三四尺宽的土路,虽说叶家过些日子就会挑些沙石铺在上面,可是每逢下过雨依然泥泞不堪。 因为大青山上出了狼群,杨氏自是不可能允许齐安和进山,见叶家拓宽平整门前的路,索性让齐安和来叶家帮忙。 杨氏让齐安和来帮忙,叶家自然求之不得,知道杨氏和齐安和都不会要叶家的工钱,陈氏与叶老爹商量之后,索性让杨氏带着小草也一同来家里帮忙,这样齐家三人都来了叶家,一日三餐都由叶家包了。 虽说叶家没有开工钱,这样一来倒却比齐安和去镇里或县城找工还要划算。 谢煌偶尔也会抽空来帮一把,不过他正忙着村里蒙学的事,来得次数并不多,每次过来也是来去匆匆。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当林家派人来传林氏竹编坊开张消息的时候,从叶家小院到坡底这条近十丈的小道已经变成了丈余宽的石板路。 既然叶老爹与林家签订了借用林家之名的协议成了林氏竹编坊的管事,就算双方都知道不过只是名誉上的管事,作坊开张叶老爹还是要亲自要往。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叶老爹和叶大民几乎每日都是早出晚归。 有时林婉和叶深等着等着都睡了也等不到他们回来,第二日睁开眼这两人又已出门去了。 虽说听叶老爹提过,只要林氏竹编坊开张,他们就会按照与林氏的协议前去做技术指导,可是如今这种状态还是让林婉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吐槽林氏不愧是奸商,真是太会剥削压榨人了,当然更多的还有心疼叶老爹和叶大民。 这大热的天,林家又没有派车来接,这两个人完全靠两条腿走着去林氏的作坊。 虽说作坊不在府城,离红枫村不足二十里地,可是每日来回怎么说也得走上三、四十里! 这日天蒙蒙亮,林婉就起来了,出来转了一圈又没有发现叶老爹和叶大民的影子。 只有叶清正满头大汗地帮着陈氏和吴氏挑水浇地。 心里猜测叶老爹父子昨夜是不是没有回来,林婉蹭到正朝着浇水的陈氏身边,伸手轻轻拉了拉陈氏的衣角问道:“阿奶,阿爷和爹爹呢?” “你阿爷和爹爹刚走,他们今日还有些事要办。婉婉想你阿爷和爹爹了?”陈氏直起腰来撩起身上的围裙抹了把汗温和地说道。 原来是一早又出门了啊! 林婉对着陈氏点了点头,嘟了嘟小嘴道:“婉婉好几日没见到阿爷和爹爹了!” 那模样显然很不开心。 陈氏笑道:“听你阿爷说,外面的事情快办好了,过两日就不用这样总是早出晚归。不过待他们将外面的事办好,也该采摘葡萄了!婉婉,你喜欢哪串葡萄告诉阿奶,咱们剪一串回去先尝尝鲜!” 看着地里已经有七八成熟的葡萄,林婉的眼睛里闪了闪。 她已经听说了叶家这些葡萄的卖价,真的很想告诉叶家人,不要再直接卖葡萄了,酿成葡萄酒可比直接卖葡萄赚钱多了! 可是!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叶家再疼爱她,如今她只是个没什么发言权的小姑娘! 陈氏嘴里说着让林婉选一串葡萄回去尝鲜,眼底却有着不舍,林婉自然不会真的去挑葡萄,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不会馋嘴。 更何况前些日子,林家补偿给叶家的那哥葡萄已经先于林家葡萄成熟,除了让叶清叶湛带了两串给张夫子,其他的都留给了她与叶深。 不过想到自己到底还只是个孩子,林婉的眼睛还是十分配合陈氏到处溜了起来,正好看到挑着水从小院子过来的叶清。 只有十二三岁的叶清,身子比较单薄,却已经在叶老爹和叶大民不在家的时候努力分担陈氏和吴氏身上的负担,只能说穷人人的孩子早当家! 看着叶清被水桶压腰了脊背的叶清,林婉更不会真的去挑葡萄,对着陈氏连连摇头:“阿奶,葡萄卖钱给哥哥读书!” 第070章 嘴里的葡萄带着些许酸和涩,口感不如之前采摘的那棵葡萄的,不过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可是林婉品出的却只有酸和涩。 刚才叶清挑水的模样,让她心里很是难过也很是感慨,她都不知道该赞叹叶家的男人的勤劳,还是该心疼叶家男人的辛苦,对林家剥削叶老爹的行为更增添几分怨怼。 她记得叶老爹曾经说过,他虽背着个管事的职,每月只需去林氏的作坊两次,而且是没有工钱可拿的,这半个月里却几乎日日前往,更重要的是每次都要到很晚才能归家。 不过这日叶老爹和叶大民归家来的时辰却不晚,与他们一同归家的还有一辆驴车,引来村里一群小伙伴们,顿时原本安静的叶家小院沸腾起来了。 林婉终于明白叶老爹和叶大民为何要拓宽叶家门前的坡道了,应该早就打算买车子了,修路主要为了方便驴车的出行! 叶深将小伙伴们轰走围着驴车转了两圈,看着乐呵呵地蹲在驴车边抽烟的叶老爹问道:“阿爷,这是咱们家的?” 叶老爹吧嗒了两下烟嘴,站起来拍了拍温顺的驴子笑看着叶深道:“喜欢吗?” 虽说驴车速度比不上马车,耐重比不上牛车,可是驴车也有驴车的优势,再说这是叶家第一辆代步工具,叶深自然极配合地对着叶老爹用力地点了点头,与之并肩而立的“小跟班”林婉也赶紧跟着点头。 第81页 林婉是真的喜欢,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驴子,只是想伸手摸一摸却又不敢,这又想又怕的模样看着很是娇憨可爱。 “阿爷,它会踢人咬人吗?”虽说知道驴是温顺的牲畜,叶深还是拉着林婉往后退了一步,先得问清楚再做打算,他不能再让婉婉受伤了。 叶大民刚好过来给驴卸车,听了叶深的话,一手拉着驴的缰绳一手拍了拍驴背道:“驴比牛还要温驯,除非把它惹急了,不会踢人更不会咬人。” 叶老爹赶紧补充道:“当然,没有大人在眼前,你们可别太靠近它。来,到阿爷这里来,阿爷抱你们上去骑着走一圈。” 叶深当然知道驴既易饲养又相当温顺,只要不故意去惹它,正如叶大民所说一般不会踢人咬人,当然如今他们还太小,为了避免意外,没大人在场还是离这畜牲远一些才好。 驴有一定的耐力,可以代步拉货,甚至还能下地拉犁,不过它最大的优点却是便宜。 一头牛少说也要七八十两,一头驴却只需几两,于是驴就成了普通人家和小商户代步运货的首选。 林婉被叶老爹抱着坐上了驴背,此刻她的心里又激动又害怕。 前世她倒是跟着朋友去过那种可以骑马的游乐场,不过她很不喜欢马身上的那股子味道,当然她更害怕从马上摔下来,所以并没有那个勇气尝试骑行。 说起来今日还真是第一次骑上大型牲畜,心里自然紧张害怕,不过被叶老爹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扶着骑在驴背上在院子里骑了一圈之后居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陈氏从后院摘了菜回来,正好看到叶老爹将林婉从驴背上抱下来,不由嗔道:“你这老汉!” “阿奶,婉婉喜欢,婉婉很开心!”林婉知道陈氏这是在责备叶老爹不该让她骑驴,赶紧笑呵呵地跑向陈氏嘴里还不忘表达自己的喜悦。 待叶清叶湛从镇上下学回来,少不得也要骑上一骑。 骑过之后,兄弟二人兴冲冲地篓上背篓讽刺河边割草去了,两人已经将割草喂驴的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 叶家买了驴车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红枫村,陆续有人过来探看,自然是羡慕的有之,嫉妒的亦不少,不过叶老爹懒得多解释,面对任何人的询问都是只笑不语。 虽说叶家在红枫村落户不过五年,他知道村里大多数人还是比较淳朴,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总有那么几个喜欢张家长李家短说是非的人。 只要有这样的人在,现在他说什么也不会被曲解,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就让人猜去好了。 他既然要利用林氏之名,当然早有准备。 林氏竹编坊已经开张半个多月,刚刚开张的作坊自然是存在各种问题,叶老爹既然要借林家之名,索性将这个将管事的身份落在实处,这些日子外出多半是在林氏作坊里忙碌。 林家聘他父子为管事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到红枫村。 作为林家的管事,拥有一辆驴车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随后的几日,叶老爹和叶大民依然每日赶着驴车载着叶清叶湛兄弟往千叶镇方向去,而叶家父子成为府城林家管事的消息果然传到了红枫村,这下子倒没什么人议论了,毕竟府城林家是青州的首富,在青州府的商场官场都是很有势力,不是这些乡下百姓可以胡乱攀扯的。 这日叶老爹和叶大民刚到家,齐安和就找上门来了。 “齐大哥想在林家找份工?”叶大民弄明白齐安和不安地搓着手期期艾艾表明的意思,与叶老爹对了个眼神,略带着些许迟疑问道。 “小草听说深哥儿要去村里的蒙学读书,他与我说他也想读书。可我家那个样子,让他吃饱穿暖还行,让他读书还真有些困难。我本想进山去打猎,我娘差点同我拼命。往镇上县里跑了几日,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工。我,我就想着能不能靠着老叔和大民哥在林家的作坊找份工或者佃几亩地。你们是知道我的,我这人笨,除了会种地也就是有一把力气。”齐安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要不是为了小草,他还真不会来叶家开这个口。 小草是齐安和唯一的孩子,为了小草他甚至没有考虑再娶。 以前他看着小草跟着叶清兄弟识了些字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可是如今叶家将叶清叶湛送去镇上读书,很快连最小的叶深也要送进村里即将开张的蒙学读书了,就算小草不提,他自己也是心动的。 今日他去千叶镇找工,正好遇到大姐夫,听大姐夫说叶老爹父子成了府城林家的管事,帮着林家管着一个作坊一个庄子。 他从千叶镇回来一路上想了许多,回家又与杨氏商量了一番,终是决定觍着脸来叶家求上一求,看能不能在叶家父子管的作坊找个工或者在庄子佃几亩地种种。 就算不足以送小草去镇上读书,好歹让小草在村里的蒙学读两年书多识些字。 姐夫说得对,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有规划糊里糊涂过日子,得让小草读书识字。 第071章 齐安和的心情是十分忐忑的,叶家父子却有些意外之喜。 事实上今日齐安和不来,叶大民也打算找齐安和聊聊。 这几日叶老爹和叶大民早出晚归去的已经不是林氏竹编坊,而是在府城东郊的一处庄子。 第82页 这个庄子不算大,有七十七亩良田,十五亩沙地和一个小山头,小山脚下还有一个小小的四合院。 这个庄子原先的主人是个从南方来的商人,在青州府住了有二十多年了。 如今年龄大了就想着落叶归根,从去年开始就渐渐结束青州府这边的生意,青州府这边的田地庄子自然也一并出售。 这个庄子地势不算好,原主人又不愿意拆分了卖,就成了真正的大户人家看不上,一般的人家一下子又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一口吃下,这才让叶家捡了漏。 当然林家也没少从中帮忙,实在是林氏坊开张之初叶老爹父子帮了大忙,林家自然要投桃报李,特地让林大爷的长随给叶老爹父子跑腿。 卖主与林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自然认识林大爷的长随,他回归南方之后还会与林家保持生意上的往来,自是要给林家面子。 不但让了些价,甚至那小院里的家具还有庄子管事一家打包送给了叶家。 按叶老爹原先的想法,并不打算要什么管事,可是当他得知若是自家不收的话,这一家人将重新被卖给人伢子,就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虽说没用过下人却也知道这一家人若是被卖给人牙子,几乎再也不可能全家人守在一起。 管事的面相倒是忠厚老实,被原主子“抛弃”也只是因为他并不是主子从南方带来的人而是地道的北方人,不过他能让他那个精明的主子安排在庄子里当管事,而且一当就是好些年,手段必定是有的。 叶老爹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可这个庄子是叶家最大的产业,花了整整八百七十两才买下来的,更是保证孙子们读书科举的经济基础,自然不能有一丝轻忽。 于是管事一家,叶老爹是留下了,他不能眼看着人家骨肉分享,甚至让这个叫戚贵的管事继续管着这个庄子。 这个庄子离红枫村少说也有三十里地,他们父子不可能日日过来看着,总要有个替他们管着。 不过庄子易主之后该办的事却一样也不能少。 这几日父子二人早出晚归办的事,就是由管事陪着与佃户见面,顶着烈日在田头地间一块地一块地与佃户进行确认,重新与佃户签订佃约。 根据这几日的接触观察,叶老爹对庄子的管事和佃户有了基本的了解。 庄子一共只有五家佃户,个个都是种田的好手,说明了这位管事对庄子的管理的确很有一套。 这次确认的过程中,叶老爹发现管事一家种着三亩地,有意思的是这三亩地并不连在一起。 开始叶老爹有些想不明白管事为何这样做,后来从佃户口中得知,这个庄子所收的租子是以管事一家所种三亩地的平均产量进行衡定。 叶老爹终于明白这个管事为何能在这在这个庄子里一做就是十多年! 这个管事真是太有想法了,也的确是个有能干实事的人! 这样的人若确实能为自家所用,这个庄子还真不需要他们多费心,可若存了异心危害将会十分严重。 无论管事会不会有异心,叶老爹心里都多了几分警惕。 正好有佃户不打算继续佃地,叶老爹索性拒绝了其他佃户分租的要求,将这几亩地暂时留在自己手里。 对于老爹留下田地的事,叶大民的第一反应就是叶老爹打算自己耕种,那么叶家必是要搬到庄子上来住,要不然每日赶三十里地过来种地太不现实了! 叶老爹却告诉他,他并不打算自己来种那几亩地,暂时也没打算搬家去府城。 他已经打算好了,既然手上还有余钱,索性将后坡一起买下来,好好地发展果树种植。 他已经从林婉“无意”的举动中看到了培育新品种果树的希望。 再说继续住在红枫村,也是为几个孙子打算。 虽然红枫村离青州府城并不算远,可是红枫村并非直隶青州府,而属于青州府下辖的北溪县。 叶家老家在蜀地,户籍却在五年前落在红枫村。 按大虞国的科举制度,叶清兄弟几个若要参加科举,可以回蜀地参考,也可以在北溪县参考。 叶家在蜀地已经没人了,叶老爹自然不会让孙子们回蜀地参考,那么叶清兄弟几个参加科举必定要从北溪县的县试开始,也就不可能在现在就急忙忙地将家往府城搬。 庄子里留出来的地,叶老爹也想好了,打算让叶大民问问齐安和。 齐家在红枫村只有两亩地,齐安和那老娘杨氏又是个能吃苦的,除了耕种和收割的时候略微忙些,其他时间齐安和不是进山打猎就是去县城打工。 大青山惊现狼群,杨氏肯定不可能再允许齐安和进山打猎,去县城也不是每日都能找得到工。如此一来齐家的日子更显紧巴。 齐安和与叶大民交好,杨氏与家里的女人的关系也不错,小草更是与几个孙子像亲兄弟一样长大,叶老爹有心想拉齐家一把。 当然他更看重的是,齐安和的憨厚和对农事的内行。 原先叶老爹也只想找个可靠对农事又内行的人隔三差五往庄子里去转转。 如今正好空出几亩地,倒不如直接佃给齐安和耕种。 当然这事得齐安和愿意,杨氏愿意才行! 没想到叶大民还没找齐安和,齐安和却自己找上门来了,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第83页 细节方面自然还有待商榷,不过需得齐安和与杨氏商量,得到杨氏认可才能坐下来详谈。 杨氏性子急,齐安和表达能力有限,齐安和回家说了许久,杨氏听得还是糊里糊涂,索性自己亲自来叶家问个明白。 于是齐安和离开叶家不过半刻钟,杨氏就来了叶家。 第072章 叶家与齐家交好也不是一日两日,对杨氏的性子自是了解,当然也十分理解杨氏此刻的心情。 齐家拢共只有三口人,在红枫村还有两亩地,齐安和去府城佃地,家里这两亩地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从佃地将家里的地和红枫村的家都给丢了。 齐安和找事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送小草读书,去了府城当佃户,小草还怎么读书? 这明显有违齐安和的初衷! 叶老爹早在心里想好了说辞,一番说明很快就打消了杨氏的顾虑。 庄子里能佃给齐安和耕种的地并不多只有五亩地。 原先的佃户就是因为嫌那个庄子里能佃给他的地太少,而这家佃户人口多,五亩地实在无法保证一家人的吃喝,事先已经找好了地多的庄子佃了地,这边正好要换佃约,索性就将这国,这的地给退了。 “只有五亩地的话,也就耕种收割的时候忙些,忙完村里地,我也能过去帮上一把,平常安和一个人辛苦些能伺候得过来。家里的地我来,小草跟着我留在村里。待明年那边有了收成,咱就送小草去读书。”听说只有五亩地而且叶家作主只收五成租,杨氏都没有再与齐安和商量直接就拍了板。 至于为何叶老爹能做主只收五成租,杨氏想都没多想,她只要知道一件事即可,那就是叶家不会害齐家而是在拉拨齐家。 事不宜迟,第二日叶老爹和叶大民赶着小驴车将齐安和连人带行李送到了府城的庄子里。 在路上叶老爹亲口告诉齐安和庄子的真正主人是谁。 齐安和是个真正的憨厚老实人,不像他娘杨氏那么爱八卦。 听说那个庄子是叶家的,也只是表现得有些吃惊罢了。 齐安和憨厚嘴笨却并不蠢,叶老爹这会儿才告诉他,言下之意他心里明白着呢。 既然叶家不愿意往外张扬,那他就绝口不提便是,总归叶家不会让他吃亏,更何况因为他答应过来当这个“佃户”帮叶家盯着这个庄子,叶家只收五成地租,而且叶家还主动提出只要谢家的蒙学开课,叶家会让小草与叶深一起跟着谢煌读书。 就叶家帮他送小草读书,齐安和觉得自己就该心存感恩, 在齐安和的心里,叶老爹一直都是让他极为敬佩的人。 他觉得若不是五年前遭了大难,在红枫落户的时候几乎一贫如洗,叶家早该过上富足的日子。 这不,叶家今年果真开始发力了。 先是樱桃卖了好价,家里修了屋建了房,引得崇福寺的慧能大师都亲自将那个叫林婉的漂亮小姑娘送来叶家当养女。 自林婉小姑娘来了叶家不久,就为叶家引来了府城林家的小公子,于是叶家与府城首富林家做起了生意,于是叶老爹和叶大民成了林家竹编坊的管事。 叶家不但摆脱了困境,还将叶清叶湛送去镇上读书。 小草说待谢煌的蒙学开课,叶家还会送叶深和林婉一起跟谢煌读书。 更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叶家居然还在府城郊外买了个庄子,叶家在不经意中已经成了红枫村的第一户,只是没几个人知道罢了。 嗯,除了叶家自己,也许他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 就凭叶家对他的这份信任,他也要闭紧了嘴,保住这个秘密,更要精心伺候地里的庄稼,替叶家看好庄子, 这会儿齐安和觉得村里那些个长舌妇有一点说得错,林婉那个小姑娘的确给叶家带来了福运,当然齐安和觉得这更是好叶家人有好报! 他心里明白得很,他来当庄子“佃户”,与其说是叶家请他帮忙看护庄子,倒不如说是叶家好心拉他家一把。 村里会农事又会来事儿的人多得是,叶家却独独选了他,齐安和必是要与叶家一条心的,叶家好了,他也能跟着沾沾光! 被齐安和认证为叶家“吉祥物”的林婉,此刻她正与叶深、小草蹲在叶家小院的角落里研究如何修剪那几个刚刚种活的新盆栽,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坐在树荫下一边说着话,一边做针线的陈氏、吴氏还有杨氏一起看了过来。 吴氏更是放下手中的针线对着几个孩子喊道:“深哥儿,婉婉还有小草,那地方潮湿,你们几个赶紧地别在那里蹲着了都过来吃葡萄!” 从吃过早饭研究到现在,叶深对这棵养了才半月左右的盆栽有了那么一点想法,正打算开剪呢,听到吴氏的喊声,连头都没抬便道:“娘,待会儿。” 此时林婉又打了个喷嚏,吴氏就有些生气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布屑打算将叶深给揪出来。 林婉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受了凉,可就是忍不住想打喷嚏,见吴氏明显有些生气,赶紧拉了拉叶深,站起来迎着吴氏走了过来。 吴氏也顾不上叶深了,一手拉住林婉,一手就探上了林婉的额头,嘴里关切地问道:“快让娘看看,可是受了凉?” “娘,婉婉没受凉,就是鼻子痒痒,于是就打喷嚏了。”林婉知道刚才自己那几个喷嚏让吴氏误以为自己受凉了,甚至还有怪责叶深的意思,赶紧晃了晃被吴氏牵着的手,声音中带着这个年龄孩子特有的软糯。 第84页 叶深也在林婉第二次喷嚏的时候察觉到有些异常,赶紧丢了手中的剪刀,与小草一起从角落里出来,正好听到林婉的话,心里不由生出内疚。 林婉刚到叶家的时候,叶深倒是想比前世更宠林婉,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习惯与前世很不相似丝毫不娇气的林婉,渐渐地也就开始带着林婉像真正的乡下孩子一样疯玩。 带着林婉挖蚯蚓喂鸡,带着林婉去后院摘老菜叶喂兔子,甚至还会带着林婉跟着叶清、叶湛去河边割草喂驴,毫不娇气的林婉几乎让他忘记了林婉是他一心要找回来好好照顾的“妹妹”。 叶深急急来到林婉身边,伸手就要去试林婉额头的温度,却收到吴氏一个严厉的眼神,突然想起自己这会儿的手脏得不能看,刷地将手收了回来,却还不忘关切地询问:“娘,妹妹?” 第073章 虽说林婉连声表示自己没事,叶深依然仰着头只等昊氏的答案。 吴氏伸出手在叶深的额头轻轻一点嗔道:“这会儿才晓得着急,哼,晚了!看你以后还带着婉婉去那阴暗的角落!” 一边说一边牵着林婉往灶房去。 虽说叶家后院就有井,不过灶房里还是有口大水缸。 这会儿太阳已经快到头顶,吴氏舍不得顶着大太阳带着孩子们去后院洗手,索性就将他们往灶房带。 杨氏往灶房方向看了眼,抬头看了看天,叹了一声道:“好几日没下雨了,这天再这样晴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旱!” 这个时代的乡下人完全是靠天吃饭。 晴天怕旱,雨天怕涝,只看老天爷给不给人这口饭吃! 陈氏也抬起头来看了看天,也是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她比杨氏要乐观一些。 昨日里叶老爹、叶大民与齐安和谈庄子里的庄稼时,也说起过最近的天气,听叶老爹的意思,不是明日就是后日必会有一场雨。 对于叶老爹预示雨天的本事陈氏还是十分清楚的,因为叶老爹有骨头痛的**病,每逢阴天下雨都会发作。 每当叶老爹觉得骨头隐隐作疼,第二日最晚第三日必会下雨,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当然陈氏清楚比起齐家在红枫村的地,杨氏更担心她还没见过的“林家”庄子里即将佃给齐安和耕种的地。 毕竟红枫村就在高川河边,村里还有专门用于浇灌的水塘,故而并不缺水。 在叶老爹买下府城郊外的庄子后,自然与陈氏说过那个庄子的情况,虽说叶家多年来只种果树不种粮,作为地道的农家人,陈氏少不得会问起庄子的浇灌问题。 叶老爹明确告诉陈氏那个庄子有水源,无需与人家抢水。 见杨氏一付忧心忡忡的模样,陈氏索性将这两件事都告诉给杨氏知晓。 听说是叶老爹亲口说的,杨氏没有不相信的理,顿时就喜笑颜开了。 因为第二日要采摘葡萄,叶老爹和叶大民没有在庄子里多待,带着齐安和见过戚贵,安排好齐安和的住处,带着他看过地,又与戚贵交待了几句,父子俩赶着驴车返回红枫村。 “安和娘,早知你这般不放心,今日就该带着你一同去庄子里看看,待安顿好安和,再归家来!好了好了,你若真的不放心,待收了葡萄有了空闲,让大民专门带你去庄子里看看。”陈氏见杨氏逮着叶大民问了又问,就有些心疼叶大民了,皱着眉嗔了杨氏一眼道。 虽说有驴车代步,这大热天往返一趟也很辛苦的好不好,再说他们还要进行采摘葡萄的各种准备,真是不得闲,哪里有那么多的闲功夫说这些有的没的。 齐安和都是三十大几的汉子了,杨氏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如将红枫村的地佃给人家种,他们一家子去庄子里住着。 杨氏不由就有些讪讪,她也知道自己今日做的有些过了。 叶大民刚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她拉着叶大民问这问那,自然也就不会因为陈氏的语气不好而气恼。 不过这样一来杨氏也没脸继续在叶家待下去,看天色已经不算早,喊了刚随叶深和林婉从书房出来的小草随她回家,离开之前还不忘告诉陈氏,明日一早她会带着自家的剪刀来帮叶家采摘葡萄。 待杨氏带着小草走了,叶老爹才抬起眼皮看了陈氏一眼道:“都是当娘的,以后说话别那么冲。” 陈氏白了叶老爹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事实上那番话说出口,陈氏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她也是心疼儿子才会对杨氏摆脸。 叶老爹的话说的没错,都是当娘的,陈氏何尝不明白杨氏的心。 就算儿子再大,当娘的还是会不自觉地将他当成孩子,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放心。 “对了,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刚才看你们的脸色都不太好。”陈氏想起叶老爹父子回来的时候似乎都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拧了拧眉问道。 叶老爹狠狠地抽了两口烟,这才幽幽地长叹了口气道:“回来的时候,去千叶镇的水果铺打了声招呼,没想到老板说最近生意不太好,收不了那么多葡萄。若咱们明日真要将葡萄全摘了送过去也成,只是价钱方面得降两成。” “降两成?他怎么不去抢!”陈氏不由尖叫起来。 刚拿了小竹铲和小竹筒准备去后院挖蚯蚓喂鸡的叶深和林婉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人明显被陈氏这突如其来的尖叫给惊着了。 第85页 陈氏性子虽说比吴氏急些,在孙子们面前却一向极是慈和,这还是林婉来叶家之后第一次见陈氏如此失态。 在灶房给公爹和相公刀西瓜的吴氏也被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差点就切到了手,放下手中的刀就从灶房跑了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院子里目瞪口呆的叶深和林婉,明白两孩子必是被陈氏给吓着了,赶紧上前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柔声安抚。 待弄清楚陈氏为何失态,吴氏觉得自己也很想尖叫了。 辛辛苦苦种的葡萄,眼看可以采摘卖钱了,水果铺老板却来这么一出,是个人都会失控! “难道咱们就由着他违约?不行,若不能按约定会账,咱们就不卖!反正是他先违约,要赔偿也是他赔!”陈氏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再说他们事先与水果铺订了合约的,陈氏有那个底气坚持不降价。 叶老爹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老板还说了,不降价也行,只是采摘的日子再往后延半个月。” 地里的葡萄正是采摘的时候,别说往后拖半个月,就是两三日也不成啊,这明显是逼着叶家降价。 因为葡萄的成熟期与气候有关,当初与水果铺老板签约的时候,并没有规定交易的具体时间,于是就被水果铺老板钻了空子。 “要不,找林家?”弄明白叶老爹为何对水果铺老板如此无奈,陈氏不由就想到了林家。 叶老爹连连摇头,借林家之名是为了避免让人发现自家一夜暴富。 这点葡萄的买卖还要请林家出面,还真没大的脸,同时他也觉得丢脸。 第074章 “难道今年还要与去年一样?若是年年如此,还种啥子果树!”联想起去年发生的事,陈氏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虽说林婉并不知道去年是什么情况,可陈氏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自是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婉不明白的是既然去年已经发生过不好的情况,为何今年不提早预防呢? 怎么看叶老爹都不像是个心中没成算的人! 叶老爹皱眉看了陈氏一眼并没有说话,倒是连抽了好几口烟,许是抽得急了呛住了,咳了就有些撕心裂肺。 这下子陈氏也不哭了,赶紧给叶老爹顺气。 待终于止住咳,叶老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把烟给熄了,顺手拿起根竹签一下一下将烟嘴掏干净。 陈氏虽说心里急得不行,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打扰老头子,只得坐在一旁抹眼泪。 大约过了有一刻钟左右,叶老爹似是有了决定,淡淡地看了陈氏一眼道:“好了,把眼泪收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可别吓着孩子们!明日按水果铺需要的量先摘那些快熟透的葡萄送去,剩下的好歹还能撑几日,另外想想办法便是。实在不行就按去年的法子,总归还能肥地养树。” 这下子林婉算是能够明白了! 前世她就是做果园的,听说过有些水果种植区或因过量种植或因交通不便,导致水果大量积压,最后就是直接让水果烂在地里沤肥。 虽说这的确是肥地养树的一种好办法,这样结果却是让果农白白辛苦忙碌了一年。 在与林家做交易之前,这些果树几乎是叶家所有人的希望,是叶家生存的依赖,就因为水果铺老板违约,不对,甚至还不能说是人家水果铺违约,却不得不让其轮为肥料。 难怪陈氏会心疼得落泪!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又庆幸之前自己无意中做的事,也许可以为叶家解决面前的困境。 看着家里长辈们如此忧心,林婉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藏拙下去,所幸如今的她正是最是馋嘴的年龄,将之前风干的桃子做的果干拿出来应该不会让人怀疑。 林婉转身打算回自己那间小屋拿她做的果干,却发现一直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叶深居然并不在自己身边,不知他悄密密地去了哪里,只是现在林婉更多的心思放在解决家里困境之上,倒也没有心思多想,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家里的困境,让长辈重展笑颜 林婉匆匆回了自己的小屋,待她重新出现的时候,两只小手分别抓了些果干。 这些果干是林婉利用那些带有瑕疵的桃子做成的桃干。 本来林婉打算用桃子和梨子分别做些果干,只是梨子必须去皮,可在叶家实在找不出称手的刀具给她削皮,最后只用桃子做了些果干。 当然因为少了熏硫这个重要步骤,做成的果干自然不是那么漂亮,却是最天然最安全的食品。 “阿奶,吃桃干,吃了就不伤心了。”林婉将手中的果干送到陈氏面前。 桃干?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婉捧到陈氏面前的小手,只见林婉两只小的掌心里各有几块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颜色有些发暗却能看出并不是霉变之后的颜色。 叶大民见陈氏看着林婉的小手有些发怔,生怕伤了林婉的心,赶紧上前一步从林婉手上拿过一块桃干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还真别说,这所谓的桃干还真就是用桃子做的,因为少了大半水分,桃味反而更加浓郁,而且还很有嚼劲。 刚品尝了那么一口,叶大民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赞道:“好吃,甜中略带点酸,桃味十分浓郁,就是颜色差了些。” 大家开始的时候并不当真,谁都以为叶大民只是给林婉捧场,可是当各自尝过之后,也不得不赞叹这个所谓的桃干吃起来还真是不错。 第86页 待你一言我一语问清楚林婉这个桃干是怎么来的,几个人不由地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是用那些带有明显瑕疵最终被他们埋地里当肥料的桃子做成的。 桃子成熟那些日子,他们虽然很忙,却也不是没人注意到林婉每日都会带些准备埋地里的桃子回来,当时陈氏笑言既然林婉那么爱吃桃,让叶老爹明年想法子种几棵水蜜桃,那桃子才真的甜! 水蜜桃没有脆桃好养活,叶家种的只是脆桃。 当他们看到林婉和叶深撅着屁股蹲在后院的井边将那些桃子洗净凉干去核并将桃肉切成几瓣用筛子晾晒,也只摇头笑笑,心道这两孩子还真是能玩,谁也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这些桃子都是带着这样那样的瑕疵,好的桃子都送去了水果铺换钱,稍微好些的也摘下来往村长村老家里各自送了些。 剩下的都是些水果铺不要,送人又送不出手的果子,自然只有像以前一样埋地里当肥料,故而看着林婉和叶深这样“玩”桃子还真没谁会心疼。 吴氏甚至还利用空闲时间帮过两孩子,比如将晾满了桃块的筛子搬到林婉指点的地方等等。 大家之前真的以为林婉和叶深弄那些桃子只是为了好玩,今日品尝之后才知道切成块晾半干的桃子居然能留到现在,最主要是比鲜桃似乎更有嚼头。 “虽说颜色是有些不好看,也不知道能保留到什么时候,不过吃起来还真不错。可惜现在地里的是葡萄不是桃子!”陈氏将手上最后一点桃干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幽幽地叹了口气道。 “爹,要不咱们将葡萄也晒成干试试?反正卖不出去也是埋地里当肥料,试试说不定能成呢?”叶大民默默地盯着手里的半干桃块若有所思,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睛亮若星辰,向叶老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听了叶大民的话,林婉有些窃喜却又有些焦急,她的桃干可不是在太阳留下直接晒出来的! 摘下的葡萄如果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晒,不用半日就全毁了! 这会儿她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怀疑,抢在叶老爹武器之前脱口道:“爹爹不能晒,会臭!” 这时吴氏也赶紧搭腔:“婉婉说得没错,记得有一筛子桃块被我放太阳下暴晒,结果全坏了。刚才婉婉拿来的应该是放在阴凉通风处风干的。” 第075章 林婉连连点头,来不及多说,又噔噔地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待她再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两只手各提着一串半干的桃肉。 这是用最后几个桃子做成的,干净的桃肉用细绳串成串,挂在她那间小屋的后窗屋檐下,应该是所有桃干中让林婉最得意的成品。 巧的是,林婉这边刚跨出屋,叶深也正好吃力地从旁边的屋里出来。 与林婉不同的是,叶深一手抱着只用黄泥封了口的小陶罐,一手拎着串已经有些发瘪的葡萄。 林婉恍然大悟,叶深应该与自己一样也想到了他们此前边“玩”边做的这些东西。 叶深怀里抱着的陶罐里有什么,除了叶深和林婉还真是没人知道。 因为有林婉的桃干在前,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叶深手上那串半瘪的葡萄久久没人说话。 直到叶深哎哟一声像是力竭手里那只小陶罐应声落地,才唤回了大家的神志。 叶深打碎陶罐的刹那,一股子浓郁的酒味随之扑鼻而来,林婉心里既有些欣喜又有些可惜。 不过可惜的情绪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很快她就觉得这样也许更好! 她与叶深都是小孩子,总不能大咧咧地告诉大家,他们用葡萄酿出了葡萄美酒。 林婉双手拎着两串半干的桃片本就有些吃力,这会儿索性两手一松,像是被吓着了一般,两串桃干全都落在了碎陶罐边上,一双又眼睛愣愣地看着叶深。 叶深微微有些动容,空着的那只手指动了动,似要帮林婉捡起地上的桃片串,又似要安慰林婉,最终却握紧了拳都没做,在大人眼里,两孩子都被眼前的突发状况给惊着吓住了。 叶深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地上的破陶罐,眉头皱成了团,满脸都是惊讶和疑惑,显然他不明白明明陶罐里是自己与林婉做的葡萄汁,不过几日怎么就变成酒了? 林婉知道这个时候,她得学着叶深的样子,就算演也要演出真实来,于是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脸疑惑地看看叶深再看看地里打碎的陶罐,似乎也在疑惑这陶罐里怎么会是酒。 这酒味还真是好闻,带着浓郁的葡萄果香,虽不曾品尝,林婉心里明白,他们的确是把葡萄酒给酿出来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小院子里有片刻的安静,首先打破这份安静的是叶大民,只听他喝道:“深哥儿,你们屋里怎么会有酒,从哪里来的?” 叶大民这一声喝斥,声音不高却很是严厉,叶深的身子明显地抖了抖,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是被吓着了。 叶大民这一声喝斥,自然也惊醒了林婉,只见她抬头看着正生气地向他们走过来的叶大民,一双小手直摇:“爹爹,不是酒不是酒,是加了糖糖的葡萄水。” 加了糖的葡萄水?! 谁信?! 这么浓郁的酒气,怎么可能会是葡萄水! 可是待叶大民走近两孩子身边,看清地上破陶罐上的碎葡萄,又有些不确定了,蹲在破陶罐面前皱着眉研究起来,最后半信半疑地看看林婉又看看叶深问道:“真的只是葡萄,没加酒?!” 第87页 这时叶老爹已经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破陶罐面前蹲了下来,俯下身子用力嗅了嗅,尔后伸出手指蘸了点残留在破陶罐上的液体放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林婉可以明显地看到叶老爹眼睛里闪过的狂喜,林婉知道她这些日子所做的没有白费工夫,叶老爹显然是个识货的,真是太好了! 为了做这一陶罐葡萄酒,她真费了不少心思,刚才还在想怎样不动声色地让叶深把这个陶罐拿出来,将罐子里的酒呈现在大家面前。 叶深却给了这么一个神来之笔,让林婉实在是又惊又喜,更让她惊喜的是叶老爹居然是个识货的,那么接下来可就省事多了! 说起来叶深真是个“好哥哥”,无论她想做什么都会尽力配合。 要不是有叶深的配合,她也许还是能做成桃片,却没有信心能将葡萄酒酿出来,毕竟酿葡萄酒需要加适量的白糖或冰糖! 叶家日子过得清贫,若不是将染色的配方卖给了林家,别说冰糖就是那种黑乎乎的糖块都是稀罕物! 为了酿这一罐子酒,林婉特地提前备好了冰糖。 林婉不知道的是,这会儿叶深心里想的内容与她想的还真是差不多。 前世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自然喝过葡萄酒,甚至亲自酿过葡萄酒,只是工艺不成熟,酿出的酒口感并不算好,曾经有人指出口感不好可能是因为葡萄的品种不适合酿酒。 这次用来酿酒的葡萄正是林家补偿给叶家的那棵葡萄树采摘下来的葡萄。 这棵葡萄树的葡萄口感明显比叶家那些葡萄树结的葡萄要好,虽然也有些酸却要甜得多。 这棵葡萄比叶家的葡萄成熟期要早,因为移栽的缘故,最终留下的葡萄并不多。 知道叶深喜欢吃葡萄,叶老爹也就不打算将这点葡萄拿出去卖,索性留给孙子孙女当零嘴。 叶清、叶湛只挑了两串葡萄带去学里送给夫子,其他的都留给了叶深和林婉。 一棵葡萄树结的葡萄要拿不出去卖的确太少,可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就算敞开来吃也不是一日就能吃完的。 叶深明显感觉到葡萄品种的不同,他就想着能不能试着酿一酿葡萄酒,若能酿成功,以后只种葡萄酿葡萄酒卖,怎么说也要比种桃树、梨树好赚钱! 选两串最好的葡萄给林婉留着,然后以更好地保存葡萄为由,找了个干净的陶罐来要将葡萄藏在陶罐里。 四、五岁的孩子手上自然没轻没重,于是等到将葡萄全都装进陶罐,原本好好的葡萄已经破了大半。 看着叶深的动作,林婉心里虽说觉得有些怪怪的,更多的却是乐见其成,表面上却哭丧着小脸,埋怨叶深将葡萄都弄破了。 面对林婉的指责,叶深心里有些内疚,可这事他必须得做,少不得要拿谎话先哄哄林婉。 看着手上沾染的葡萄汁,顿时就有了主意,指着陶罐里的葡萄汁告诉林婉,那是专门给林婉做的葡萄水,放几日会更好喝,而且吃的时候还不用自己剥皮,哄得林婉“眉开眼笑”。 第076章 说心里话,叶深是很不想对林婉说谎,可是既想做成这件事,又不想看着林婉不开心,叶深能想到的就是一个哄字。 该怎么哄林婉,让叶深左右为难。 看着手上沾染的葡萄汁,叶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指着陶罐里的葡萄汁告诉林婉,里面是他专门为林婉做的葡萄水,放几日会更好喝,而且吃的时候还不用自己剥皮,很快就将林婉哄得“眉开眼笑”。 叶深将酿葡萄酒的大好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林婉不“眉开眼笑”才怪! 为了往陶罐里添加冰糖,林婉难得刁蛮了一次,逼着叶深倒出一点葡萄汁给她品尝,接着就是嫌葡萄水不够甜。 葡萄水不够甜?怎么办,当然是往里加糖了! 于是林婉之前备下的冰糖就有了用武之地。 林婉不但将自己存的冰糖一股脑儿全都投进了陶罐,还逼着叶深将他藏着准备哄林婉的最后两小块冰糖也投了进去。 面对林婉的蛮不讲理,叶深只有暗自叹息。 前世他尝试酿葡萄酒时压根就没有放糖这一步,这次他自然也不可能往里面放冰糖,最后却架不住林婉的歪缠,于是林婉得逞了!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只是个纯粹的小孩子,就这样在你不知我穿越我不知你重生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完美的配合。 陶罐里的葡萄汁,虽说只经过十多日的发酵,酒味已经十分浓郁,口感也相当不错! 叶老爹虽说没喝过葡萄酒,却能品尝出林婉口中的所谓葡萄水已经能够算是一种很不错的美酒了,自然是又惊又喜。 若这真是两个孩子用葡萄做葡萄水却酿成了酒,就算水果铺一串葡萄都不收也不用担心白费了一年功夫,这岂不是因祸得福?! 叶老爹抬头看向叶深和林婉,眼睛里更是多了几分慈爱,这两孩子妥妥的都是叶家的福星! 虽然陶罐打碎了,叶老爹也只能用手指蘸了点品尝,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大家似乎都等着他开口,只是在没有问清楚之前,他还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一手牵着叶深一手牵着林婉将两孩子带到树荫下坐下。 拿出烟枪来想要重新点上,看了看身边两个乖巧的孩子,还是将手中的烟枪收了起来:“你们与阿爷说说,那……‘葡萄水’是怎么做出来的?” 第88页 “哥哥说把葡萄藏陶罐里不会坏,结果哥哥把葡萄都弄破了!”林婉嘟着嘴似乎很不开心,说完还瞪了叶深一眼。 叶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做这事他没有后悔,对林婉却始终有一份愧疚,毕竟是他说了谎。 虽说叶老爹的心里难免有些急躁,却还是平静地看着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那个“葡萄水”的来历和做法,少不了逮着自己认为的重点问上一句。 “里面还加了冰糖?”待他听说因为林婉嫌葡萄汁酸,两孩子居然还往里加了冰糖,不由惊讶地追了一句。 “是啊,妹妹说葡萄水酸,硬要将她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冰糖加到里面去了,还逼着我也把没吃完的冰糖加了进去。”叶深用力点头,顺便还在叶老爹面前告了一状。 林婉微微有些惊讶,叶深一向很爱护她,没想到今日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向叶老爹告状。 惊讶之后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应该是这年龄的孩子该有的表现。 于是林婉撇了撇嘴道:“哥哥真好意思说,好似你放进去的像西瓜那么大的冰糖,其实呢,不过就两块这么点点大的冰糖。” 林婉一边说一边比划,先是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尔后又用右手捏住左手的大拇指在叶老爹面前比了比,表示叶深加进陶罐的冰糖还没她指甲盖那么大! 对上叶深含笑的眼睛,林婉突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小脸嘟嚷道:“不过我那些冰糖有一半是哥哥给我的。” 这时陈氏和吴氏收拾好打碎的陶罐,与叶大民一起拎着林婉的桃片串和叶深的葡萄串过来,正好看到林婉娇羞的模样还有她最后那句话,不由都笑了起来。 自打林婉来了叶家,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两孩子斗嘴,却依然能感觉到小兄妹之间的相亲相爱。 叶老爹又问了些与桃片串和葡萄串相关的问题,叶深和林婉依然是你一言我一语,偶尔还会抢着表达自己的意见。 一番询问之后,叶老爹的心里逐渐有了一些想法。 他背着手家里家外转了一圈,回到树荫下拿起依旧摆在小几上的桃串和葡萄串细细研究了一番,少不得又问叶深和林婉一些问题。 看着叶老爹从庄子里回来之后一直有些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林婉知道叶老爹心里应该已经有了决断,不由也跟着松了口气。 无论叶老爹这个决断是将葡萄酿成酒还是晾成干,总归好过直接用葡萄来肥地养树。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叶家所有的人包括叶清和叶湛,一起下地采摘葡萄。 叶老爹按照水果铺老板的意思,只让大家摘了阳光最为充足,葡萄成熟度高的那垅葡萄架的上结的葡萄,估计也就百来斤。 杨氏带着小草来的时候,见叶家已经从地里回来,甚至已经开始将装了葡萄的竹筐往驴车上装,左右看了看不由惊讶地问道:“这就好了?怎么只摘这么些?这应该还不到地里葡萄的一成吧。” 陈氏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本以为签了约收了订金,待葡萄成熟摘了送去就成,没想到人家说一下子要不了那么多,只让送百斤过去,其他的让我们半个月后再摘了送去。” “啊,那哪成啊!成熟的葡萄在树上挂个一两日还成,要等半个月,还不得全掉地里烂光了!”杨氏听了都替叶家着急。 这是基本的常识,那水果铺老板岂会不知,人家摆明了一想履约,偏那合约上又没定交货日期,若真要扯起来,到时被指违约的说不定就是叶家! 第077章 林婉悄悄瞄了眼叶老爹,只见他脸色平静得很,已经看不到一丝昨日的忧心和紧绷,反倒让她感觉到在他的身上隐约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虽然来叶家的时间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是这两个多月里,叶老爹的确有些让林婉刮目相看,他很会把握机遇,这不,他抓住了几次机会就已经让叶家摆脱了贫困。 尽管她与叶深做的桃干、葡萄干、葡萄酒都不能说是成熟的产品,可是林婉觉得叶老爹一定能从中得到启发,最终化腐朽为神奇。 有了桃干、葡萄干、葡萄酒,叶老爹也就有底气与那出尔反尔的水果铺老板抗争到底。 最终违约与否,有了之前的教训,林婉坚信叶老爹能够将其处理妥当。 林婉心里甚至觉得叶老爹不但能够改变水果铺老板违约所带来的不利形势,甚至还可能从水果铺老板身上咬下块肉来! 与上次送果子去千叶镇不同的是,这次叶老爹特地问陈氏要了几两银子,并带上了与水果铺签的预售合约,这才捎上叶清叶湛两兄弟与叶大民赶着驴车往千叶镇去。 看到叶老爹带上预售合约,甚至还带上了当初收的订金,这下子林婉就更放心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妹妹,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叶深原本也是有些担心的,不过在确定叶老爹带上了合约和银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转身准备喊上林婉一同去后院喂鸡喂兔子,然后去村里转一转,当然最主要的是要去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的蒙学看看,转头正好看到林婉甜美的笑容,微微一愣问道。 “阿爷说今日带冰糖回来。”林婉连个愣都没打随口便道。 第89页 这的确是叶老爹的原话,叶老爹说这话的时候,林婉将这话在心头打了个转,基本猜到叶老爹买冰糖的目的,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哄她这个“孙女”,应该是要尝试酿一酿葡萄酒了。 林婉能想到,叶深自然也能想到。 这次在林婉“无意识”的配合下将葡萄酒完美地呈现出来,叶深心里有说不出的得意,表面上却丝毫不显。 葡萄酒问世绝对不能让人看出一丝人为的痕迹,不过昨日林婉的配合实在是太棒了,却也棒到令他怀疑,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很多,到底没有从中找到可质疑的地方。 叶深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才放下心来。 他自己都没发现破绽,更别说其他人。 林婉带给叶深的感觉始终是与前世不一样的,刚来叶家时的感觉最为强烈,渐渐地似乎又与前世的林婉多有重合,相处久了又觉得这辈子的林婉让他更加舒服。 两个多月的相处,叶深觉得这辈子的林婉更让人喜欢,同样的安静中带着活泼,却比前世更聪明懂事。 自己重生改变了叶家的走向,没想到连林婉也有许多的不同。 叶深基本上已经消除了开始时对林婉的那点疑虑。 说起冰糖就笑眯了眼睛的林婉,更让叶深确信林婉还是那个林婉。 前世的林婉嗜甜,现在的林婉也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叶深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开,伸手拉住林婉的手:“妹妹,我们先去喂鸡和兔兔,待会咱们去村里玩。” 林婉看了看天,虽说云层不算厚却能挡住太阳,没有太阳的日子的确适合玩耍。 当然如今正值盛夏,就算是阴天气温也不低而且还有些闷热,要不是想去探一探蒙学,林婉并是那么想出门! 待喂了鸡和兔子,叶深和林婉与陈氏和吴氏打了声招呼就要出门,被陈氏一把拉住,反反复复交待了数遍,告诫叶深不要与村里的小伙伴吵架打架,要保护好妹妹云云云云。 叶深一边耐心地听着一边点头应是,明明只是个还不满五周岁的小朋友,硬是端出个兄长的模样,让林婉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阿奶,我们不与别人玩,我们和小草哥哥一起去找谢二叔。”眼看着陈氏没完没了地叮嘱,林婉不得不出声打断,再让陈氏这样墨迹下去,小草该等得不耐烦了! 陈氏站在小院着目送两孩子手牵着手下坡,看着小草从齐家小院子出来与叶深和林婉走在一起,看着叶深和林婉向坡上挥手,陈氏这才回到灶房。 自叶老爹和叶大民赶着驴车去了千叶镇送葡萄,陈氏就显得忧心忡忡。 刚才她拉着两孩子反反复复地叮嘱,只是不想放他们出门。 有两孩子在家还能时不时打打岔,像现在这样只她们婆媳二人大眼瞪小眼,让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氏心里更加不安。 待太阳到了头顶,老的小的都没有回来,陈氏真是怎么都坐不住了,时不时去院门张望一番。 可是从千叶镇方向的进村没有驴车,村里也是宁静如常,偶尔能听到几声从远处传来的孩子们的欢笑声,至于是不是叶深和林婉的笑声,还真是听不出来。 眼看就到晌午,陈氏又一次失望而归,回到灶房就与吴氏嘀咕起来:“你说会不会出事啊,这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吴氏的心里不是没有担忧,只是没有陈氏那么严重。 除了不想给陈氏增加更多的担忧,还因为她相信叶老爹的能力。 今日如果只是叶大民一人去送葡萄,这会儿吴氏应该比陈氏更加不安,说不定已经放下一切赶去千叶镇看个究竟,不过有叶老爹同行,她觉得最坏的可能也不过就是少赚点钱罢了。 “娘,您就放宽心吧,在千叶镇能欺负咱爹的人不多,更何况咱爹那个林氏作坊管事的身份已经在千叶镇传开,水果铺老板怎么说也不会明着与府城林氏作对。”吴氏如此劝道。 陈氏听了却更加担心了,如果水果铺老板给府城林氏面子的话,昨日就不会提那样的条件! 不过她也知道,她们再担心也无济于事,端起凉茶灌了一大碗,算是冷静了些,开始与吴氏准备午饭。 第078章 待婆媳二人将午饭准备妥当,依然不见叶老爹父子回来,倒是将一脸汗水的叶深和林婉给盼回来,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汗水的齐家小草。 这下子陈氏和吴氏就有得忙了,也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虽说天气热却也不能就这样任由他们穿着汗湿的衣裳,叶家在坡上比起村里风自然要大些,相对地也要凉快一些,得赶紧给孩子们擦汗换身干爽的衣裳。 这里的孩子们很自然地就将小草包括在内。 吴氏忙回屋找衣裳,陈氏则将三个孩子一起拎去了后院。 这时候后院那口大缸里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水就大有作为了。 吴氏动作很快,除了叶深和林婉的衣裳,还特地找了件叶湛穿嫌小叶深穿却又嫌大的衣裳给小草。 叶深回来就四下里扫了一眼,便知叶老爹和叶大民还没回来,心里难免就有些担心了,不过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林婉自然也发现了叶老爹他们还没有回来,但是她却没有叶深的担忧,她越想越觉得今日叶老爹一定会让那位出尔反尔的水果铺老板自食其果! 第90页 叶深的确没有林婉那么有信心。 他倒不是不相信叶老爹的能力,只是他比林婉更清楚那份合约存在的漏洞,一个处理不好就会生出许多的事端。 叶深从昨日叶老爹所说的话里猜测那水果铺老板的目的应该是想压价,有了桃干、葡萄干还有葡萄酒,他相信叶老爹不会让水果铺老板得逞,唯一担心的还就是当初签的那份预售合约。 细想想叶家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叶老爹的处事风格,叶深突然就觉得平添了几分信心。 自他重生回来之后,叶家的经历与前世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世林婉是自己跟着去崇福寺还愿的吴氏来叶家的,也就是说前世的林婉在来叶家之前与慧能大师没有交集,自然也不会与府城的林家有牵连,更不会认识林梓墨。 叶家与府城林家之间自然也不会有这辈子的合作。 叶家的一切仿佛自他重生之后,就开始发生了诸多变化。 前世四五岁时候的许多事都已经模糊不清,但他的确记得自己曾经因为落水生过一场重病。 正是因为这场重病,这一年他没有去赶庙会,更没有跟着陈氏去崇福寺还愿,自然也就不可能在叶湛向林家女眷推销妆奁时的从旁助力。 前世也许就是因为没有他适时的从旁助力,机关妆奁并没有遇到懂得欣赏的那个人。 在叶深的记忆中对机关妆奁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印象最深的是林婉在叶家用过的那个妆奁。 只是那个并不是机关妆奁,只是叶老爹利用竹篾的不同颜色替她编的白牡丹图案的妆奁。 林婉回震南侯府的时候没有带走妆奁,这个妆奁成了吴氏怀念林婉,自我安慰的一个道具。 机关妆奁没有得到推广,自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带图案的机关妆奁,更不会有什么染色配方。 在叶深的记忆中,前世叶老爹一直为振兴叶家而、禅精竭虑,只可惜直到他离世也没能看到他希望的叶家。 今生的叶家却早早有了振兴希望,叶清叶湛已经去了千叶镇张氏私塾读书,就算他们天分有限,却已经是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前世,叶清没能再进过一日学堂,叶湛更是从来没有正式进过学。 唯一上过学的就是叶深,而他得到上学机会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 尽管他很努力很用功也很有天赋,可是给他的时间实在太短,两年的时间压根不足以支持他参加科举走仕途。 一场风寒不但带走了叶老爹,也绝了叶深读书之路,更给叶家留下了沉重的债务。 林婉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认回震南侯府,震南侯府给了叶家一笔银子。 叶深一直有这样一种感觉,如果当时叶老爹还活着,肯定不会接这笔银子。 只是那时叶老爹已经不在了,而叶家因为沉重的债务已经不再和睦。 叶家实在太需要那笔银子了,最后陈氏做主收下银子,含泪送走了林婉。 叶家用这笔银子还清了债务,建了新房,还为十九岁的叶湛娶了媳妇,却依然回不到从前。 叶深无法继续学业,又不甘在家里种地,只能进城找事干,可他十四岁的少年要人脉没人脉,要力气没力气,轻省的活轮不到他,重活他又干不了,那段时间叶深极了。 所幸在他最苦闷的时候,林梓墨出现了! 前世的林梓墨也许是长大了的缘故,不但没有现在的林梓墨那么让人讨厌,而且十分有义气。 叶深就是通过林梓墨将自己养的盆栽卖了出去,手上终于有了本钱,叶深尝试着做些小生意。两年后十六岁的叶深在林梓墨的盛情邀请之下,开始跟着林梓墨走南闯北,渐渐地生意越做越大。 如今的叶家可以用蒸蒸日上四个字来概括,这让叶深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寞感,似乎他还没到该做些什么,叶家就已经与前世截然不同。 叶家在不知不觉中走出贫困成了红枫村隐形的“首富”。 这个“首富”之所以要冠以引号,是因为叶家如今的这点家底别说在府城,就是在千叶镇也还是排不上号的。 虽说在叶深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在他的心里却十分乐见叶家的这个变化,至少林婉来了叶家之后没有过前世那种清贫的日子,如今更有进蒙学读书识字的机会。 不过细想想,叶深觉得这一切似乎都与他的重生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林婉也在其中起了很好的作用。 前世的叶老爹也是个精于算计善于利用的人,只是前世能让他算计和利用的人和事太少,不足以支持他改变叶家的命运。 这辈子自他的重生叶家的命运之轮就发生的改变,有了府城林家管事之名,叶老爹还会在水果铺老板身上吃亏吗? 叶深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可是为什么这会儿还不见他们回来呢? 第079章 给三个孩子擦去汗水换上干净的衣裳,陈氏带着他们在院子的树荫下坐下,吴氏给每人端了一碗早早熬好在井里湃过的绿豆汤让他们喝了去去暑气。 三个孩子刚端起碗准备喝汤,就听到坡下传来杨氏喊小草的声音。 乡下孩子只要家里没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基本由着他们在村里疯玩,只要不去地里糟蹋庄稼,不去河边塘边玩水即可。 第91页 哪家要找孩子就像杨氏这般吼上一嗓子,不用多久孩子就会从哪个旮旯头自己冒出来。 小草一听到杨氏的喊声,来不及喝一口绿豆汤,放下手中的碗站了起来就要离开。 陈氏自然知道杨氏紧张这个唯一的孙子,却还是伸手将小草按了回去,先让吴氏去告知杨氏,尔后对小草道:“安心坐着把绿豆汤喝了,今日虽没太阳却也闷热得很,你们跑得一身是汗,可别中了暑气。” 吴氏紧走两步到院前对着坡下大声道:“齐婶子,小草在我家呢!” 小草这才安心,端起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很快院子外就传来了杨氏的声音:“你公爹他们还没回来?” “没呢,也不知是什么情况,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吴氏轻柔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你也别担心,千叶镇离咱们村才多远,今日又是小集,若是有什么事,早该有消息传回来了!”杨氏拍了拍吴氏安慰道。 叶深的眼睛闪了闪,杨氏这话还真是没错,他们担心这担心那,不过是关心则乱! 陈氏自然也听到了杨氏与吴氏的对话,心里自是缓缓地松了口气。 吴氏迎了杨氏进来,给杨氏也装了碗绿豆汤。 杨氏也不与吴氏客气,接过碗就喝了起来。 早晨从叶家回去之后,她独自去地里忙了一上午,回家没见着小草,想起小草曾经告诉过她今日会与叶深和林婉去看村里那个即将招生的蒙学看看,猜想小草多半在叶家。 虽说没什么可担心的,杨氏想了想还是站在自家院前吼了那么一嗓子,结果正如她想的那样。 她上坡来倒是不是贪这碗绿豆汤,只是想来关心一下叶家与水果铺那点事的结果,没想到叶老爹他们居然还没回来。 待喝了碗里的绿豆汤,杨氏在叶家又坐了差不多有一刻钟,谢过叶家婆媳对小草的照顾,拎着小草换下已经被吴氏洗过快晾干的衣裳,牵着小草的手告辞回家。 “大民他们父子必定是被什么事拖住了,这时辰孩子们也该饿了,咱们还是吃饭吧。”目送杨氏和小草离开,陈氏想了想对吴氏说道。 祖孙三代用过午饭,陈氏就让吴氏带叶深和林婉去午休。 她自己则歪在堂屋的竹躺椅上假寐,只是她这个假寐的时间并不长,一阵狂风吹过将她给惊醒了。 陈氏睁开眼想看看情况,就被带着沙尘的狂风给吹迷了眼,猛地想起地里那些快熟透的葡萄,她哪里还躺得住,站起来就往外面跑。 这时吴氏也从屋里出来,婆媳十多年亲如母女,只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心中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叶深打小就不怕打雷,两人也就没去想林婉会不会害怕打雷,一心只想着要去地里多抢些成熟的葡萄回家,各自背起背篓就匆匆往地里赶。 不管水果铺老板拿乔是为了压价还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她们知道叶家必须自救,这一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葡萄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家里两个那小的孩子玩过家家都能做出桃干、葡萄酒,她们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葡萄烂在地里。 自昨日见识过两孩子做出的桃干、葡萄酒,她们觉得自己也可以尝试着做一做葡萄干酿一酿葡萄酒,说不定真能为自家的果子找到更好的出路,就算不成功最终也不过还是埋地里沤肥! 风越来越大,天上的云层也越来越厚,雷也随之而来。 叶深和林婉就是被一声炸雷惊醒的。 叶深翻身就从床上下来,直接跑进隔壁林婉的屋里。 林婉正呆呆地坐在她那间小屋的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门被推开的声音惊醒了她。 只见她抬头看向跑进屋来的叶深,眼里带着惊惶。 叶深心里猛地一跳,果然婉婉还是那么怕打雷! 于是想都没想直接扑到林婉身边,伸出小手将林婉搂进自己的小胸膛,一边轻轻拍着林婉的后背,一边小声安抚道:“妹妹不怕,我在!” 一声“我在!”,让林婉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她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不怕打雷,却被叶深的这份关切给暖到了。 刚才她之所以一脸惊惶,是因为她是从梦魇中被惊醒过来的。 要问她到底梦见了什么,似乎还真是有些说不清楚,再说这会儿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哥哥在,婉婉就不怕了。”为了从叶深怀里出来,林婉觉得自己也是蛮拼的。 见叶深终于松开了自己,林婉赶紧从床上下来,主动拉起叶深的手往外跑。 “妹妹,要下雨了。”叶深指了指头上黑压压的云层。 林婉心里急得不行,嘴里只急切地念叨着“葡萄”“葡萄”。 叶深顿时就明白了,林婉这是在担心地里的葡萄呢。 他也担心地里的葡萄,他很清楚这样的一场风再加一场暴雨,地里的葡萄会是怎样的光景。 可是看看现在的天,也许转眼就会下起倾盆大雨,他们不过只是不足五岁的小孩子,去了地里又能怎么办? 对了,阿爷和爹爹没回来,那么阿奶和娘呢?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却不见她们的身影,她们一定是去地里抢收葡萄了! 正如此想着,就见吴氏勾着腰背着装满葡萄的背篓匆匆而来。 第92页 吴氏看到两孩子正站院子不知做什么连忙道:“这又是风又是雷的,你们站在院子里干什么,赶紧地都回屋里去。深哥儿照顾好你妹妹,娘和阿奶这会儿没功夫照顾你们。” “娘,我们也去。”林婉一心想着地里的葡萄,还真没把自己当孩子。 吴氏吃力地将背篓取下,揉了酸痛的肩膀,武器便要拒绝却又担心伤到孩子的心,略想了想指着自己刚背回的背篓道:“行,你们帮娘收拾一下背篓里的这些葡萄。” 林婉看了眼背篓里的葡萄,的确需要处理,而这样的活正是她与叶深能干得了的,于是乖乖地点头应下,与叶深一起找来了竹筛,小心翼翼地将背篓里葡萄拿出来去掉枯叶、杂物还有破的烂的葡萄。 吴氏满意地笑了,重新拿起个背篓匆匆地又往地里去了。 第080章 今日的风来得急又大,雷也是轰隆隆的一个接一个,好在雨没有下,倒是给了叶家更多的时间来采摘葡萄。 许是看到了坡上叶家的忙乱,在吴氏背着第二篓葡萄回来的时候,杨氏带着小草也来帮忙了。 杨氏直接去了地里帮忙,小草则留在家里与叶深林婉一起帮忙处理背回来的葡萄。 当第五篓葡萄回到小院的时候,叶老爹和叶大民赶着驴车带着两只大口陶缸和七、八只小口大肚子陶罐回来了! 父子俩这一路赶回来也真是心急如焚,待他们回到小院,看到堂屋里的葡萄,高高悬着的那颗心顿时落了下来。 两人顾不上喝水擦把汗,迅速将驴车卸下。 叶老爹将驴牵去后院安顿,叶大民则直接挑了两个大箩筐去了地里。 这时候叶大民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来,将地里的葡萄全都给收回来! 今日他们之所以回来得晚,倒不是耽搁在千叶镇,而是去了北溪县城。 叶家与千叶镇水果铺的合约在叶老爹的一番操作和水果铺老板的“配合”之下圆满解决。 叶家不但完美避开了合约中的陷阱,还让水果铺老板自愿承担了他出尔反尔的后果,叶家只需退还给水果铺老板一半的订金。 在这种情况下水果铺老板自然也不会再收叶家的葡萄,甚至连今日送去的葡萄都没有收下。 不过这难不倒叶老爹,索性赶着驴车直接去了北溪县城。 叶家的葡萄口感虽不是顶好,却在县城卖了个好价。 之所以要去县城,是因为这一带最好的制陶坊就在离县城十里左右的山脚下,酿葡萄酒需要陶罐和陶缸。 没错,经过考虑叶老爹决定放手一搏,要试着酿一酿葡萄酒。 若是成功叶家以后就大量种植葡萄,若不成功,损失的也就是些冰糖。 对了,去县城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采买冰糖,千叶镇的冰糖纯度不够价格还贵! 要不是知道今日可能会刮风下雨,心里还惦记着赶回来收葡萄,叶老爹还打算去府城买冰糖。 多亏叶老爹能根据自己身上骨头酸痛的情况预知天气,也多亏叶老爹不是那种没有成算只计较蝇头小利没见识的老汉。 虽说他同样心疼买冰糖多花的那差不多一两银子,却能分得清轻重利弊。 这不,父子俩紧赶慢赶终于在下雨之前赶回了家。 叶老爹将驴牵到后院拴好,回到堂屋里看了一眼几个孩子,少不得要夸上两句,还特地掏出几块冰糖往几个孩子嘴里各塞了一块,把小草开心的什么似的。 林婉和叶深不是真孩子,早就不是能够吃到糖就会眉开眼笑的年龄。 不过他们都记得自己这会儿的生理年龄,少不得要在叶老爹面前装出开心欢喜的模样。 叶老爹和叶大民的加入大大加快了葡萄采摘的速度,不过他们回来不久雨也哗哗地下来了。 虽说没能将所有的葡萄都给摘回来,却也已经摘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满堂屋的葡萄,再想想那些没来得及摘回来的葡萄以及被风吹落的葡萄,大家心里虽觉可惜,却也就没有那么大的遗憾了,终究是抢回来的更多! “水果铺怎么说?”陈氏最关心的自然还是与水果铺的那份预售合约解决的情况,这会儿一边忙着收拾摘回来的葡萄,一边看着叶老爹问道。 叶老爹看了陈氏一眼,倒也没有顾忌杨氏,为了陈氏不再担心,索性就将今日与水果铺的交涉结果说了个明白,当然只说了结果,没有交待交涉的具体过程。 “啊,水果铺不收葡萄了,那你家这么多葡萄可怎么办啊?”杨氏一听水果铺不再收叶家的葡萄,看着满屋子的葡萄可不就担心上了。 得知与水果铺再没有瓜葛,陈氏悬了一日夜的心是彻底落在了实处,听杨氏这么说心里自是十分感动的,毕竟杨氏是真心替叶家担心,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什么话都往外说的人。 别说现在葡萄干、葡萄酒还没做出来,就是做出来了,也得大家统一个口径才能往外说。 陈氏看了叶老爹一眼,见老头子拿出烟枪来似又要抽烟,不由嗔了叶老爹一眼道:“晓得你心里头急,却也得顾着这几个小娃儿,咋个又要在小娃儿面前抽烟!” 叶老爹皱眉瞪了陈氏一眼,几十年的老夫妻自有他们的默契,只这一眼陈氏就明白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第93页 陈氏回瞪了叶老爹一眼,转向杨氏的时候,已经是一脸愁容:“总不能眼看着葡萄就这样烂在地里,先摘回来再想办法吧,实在卖不出去,那也只得认倒霉!我倒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葡萄做成葡萄干。” 杨氏跟着叹了口气,要是她也不能眼看着好好的葡萄风吹雨打过后全烂在地里,虽说摘下来也不定能全出去,总归能卖一点是一点。 陈氏所说的葡萄干,杨氏还真是吃过的,回想那个味不由眼睛一亮道:“葡萄干那可是金贵东西!” “就是不晓得咋个做。”这句话陈氏倒是说得十分真诚。 虽说林婉做成了桃干,可是能不能用制作桃干的方式做出葡萄干,做出的葡萄干到底能保存多久,卖不卖得出去……这些全是未知。 杨氏又跟着陈氏叹了口气,想了想直接将话题转开,问起叶深几个今日去谢氏蒙学的情况。 “对哦,都忘记问你们了,你们谢二叔怎么说?可有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去读书了?”吴氏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看着叶深问道。 “我们去的时候谢二叔不在,村长爷爷让我们五日后去报名,村长爷爷还说,只要想读书,女孩子也可以去报名。阿爷,让妹妹跟我一起去读书吧。”叶深说着往叶老爹怀里靠了靠。 他知道这个家叶老爹才是那个有绝对发言权和决定权的人,只要叶老爹答应,林婉就能跟着自己一起去读书。 “老村长真这么说?真没想到那个老顽固居然有如此开明的时候!”杨氏惊讶极了,可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表示谢村长的确是这样告诉他们的,也就由不得人不相信了。 就算没有谢村长的话,叶老爹也是打算送林婉去读书的。 村里的蒙学能收几个钱? 当初他带着林婉一起去张氏私塾,还特地让吴氏将林婉与叶深一样穿着打扮,打的就是送叶深和林婉一起去读书的算盘,只可惜人家张夫子不收这么小的孩子。 如今只是上村里的蒙学,怎么可能少了林婉?! 叶老爹不但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还特地提到小草,于是叶深笑了,林婉笑了,得知自己也能跟着一起去读书的小草也笑了。 恰在此时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给叶家小院涂上了一层金光。 第081章 待杨氏带着小草回家去,叶老爹让陈氏和吴氏带着两孩子继续处理葡萄,自己则与叶大民去了后院。 两个人将买回来的大陶缸和陶罐用井水里里外外清洗干净,再用干净的布巾将里面的水珠子抹干净。 待大陶缸和陶罐里面的湿气全部散净,再抬进后院那间当时为了给竹篾和藤条染色临时搭的杂物间里,然后就可以试着酿葡萄酒了。 这间杂物间虽说是临时搭的,不过后来叶大民带着叶清兄弟对其进行了加固,如今看着倒与旁边专门建的柴房没什么两样了。 父子俩忙完又回到堂屋与大家一起处理葡萄,直到叶清叶湛从千叶镇回来下学回来。 只是今日的叶湛情绪有些不对,完全没有往日的活泼,进了院子闷闷地喊了声爷奶爹娘,冲进书房放下书袋转身回兄弟几个的屋里换了身平时穿的旧衣裳,背起竹篓又冲出了小院。 虽说大家都知道叶湛这是往河边割草去了,却还是被他这一番操作给嘘得面面相觑,少不了要逮住叶清问个究竟。 “湛哥儿被夫子打手板子了,哪他还去割草?!赶紧将他找回来,看看可伤着了!”不待叶清将话说完,陈氏已经腾地就站了起来对着叶大民喊道。 “看你这性子!夫子和气得很,就算打了板子也不会伤到孩子的手!湛哥儿那性子就该让夫子好生管管。”叶老爹不是不心疼叶湛,却坚信张夫子是个有分寸的人,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将孩子打伤。 他们做长辈的可以心疼孩子却不能溺爱孩子。 再说叶湛被夫子处罚,必是做错了事,怎么能没问清青红皂白就先护上了呢?! 待问清叶湛到底为何被夫子处罚,陈氏又真是又气又急,还不能夫子罚错了,但是让她说叶湛错了,她还真不乐意! 谁没点性子呢,总不能让人欺负还不还手吧! 当然要说这事叶湛一点儿错处都没有,陈氏还真说不出口。 家里送他们兄弟去私塾是让他们去读书明事理的,可不是让他们去打架的。 “好了,你们且好生收拾,我去看看。”叶老爹自然不会放任叶湛不管,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道。 “阿爷,还是我去吧。”叶清道。 叶老爹摇了摇头:“若你能劝服湛哥儿,湛哥儿还能将这股子气带回家里来?” 阿爷可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啊!叶清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 自叶湛被打板子,叶清好话说尽也没能让叶湛振作起来,这会若真是由他去找叶湛,指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清哥儿,你确定湛哥儿没伤着?”目送叶老爹背着手离开小院,吴氏看着坐下来帮忙的叶清问道。 叶清点头:“娘,你只管放心。那人连二弟的衣角都没碰到,倒是被二弟给踢了一脚。夫子的板子打得也很有轻重,二弟应该面子是下不来。” 可见当时叶清就在边上,要不然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第94页 吴氏不由嗔了叶清一眼。 叶清只当没看到,只埋头清理葡萄。 说真的,要不是他比那小子高出半个头,他都想上去打他一拳,那小子说话实在太难听! “今日夫子没留功课?”陈氏冷静下来之后,就开始关心孙子的学业。 自然是留了功课的,只不过叶清打算等叶湛回来再与他一起做功课。 今日叶湛被打板子之后心情一直不好,估计整个下午都蔫蔫的,哪里能听进去多少功课,他少不得要帮他一把。 听了叶清的打算,陈氏也就没有再催他去读书。 叶老爹来到河边,一眼看到正坐边河边发呆的叶湛,不由摇了摇头。 叶湛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叶老爹不由难堪地低下了头。 割草是他与叶清的事,偏今日叶老爹却背着个篓子拿着把镰刀去河边割草,尽管叶老爹什么话都没说,可叶湛是个聪明的孩子,叶老爹的到来已经说明了一切。 事实上早在从家里冲出来,叶湛心里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本来他并不想让家里知道自己今日被打板子的事,可自己这样一闹,倒真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家里长辈对他们兄弟几个向来十分关爱,他那般失态,他们能不问吗? 看到叶老爹的第一眼,叶湛真的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在学里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指指点点,只不过今日那小子说得过分了些,是他没沉住气甩开了大哥的手与那小子直接杠上了。 事情闹到夫子面前,夫子还算公允,各打了他们十个板子。 在学里被夫子打板子的人多了去了,说起来真不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 只是他是第一次当着同窗在面被打板子,又是因为打架,自然是有些下不了台,情绪也就有些大。 从千叶镇回来,叶清劝了他一路,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情绪了,可一见到有说有笑的家人突然情绪又有些失控。 不想让大家替他担心才会换了衣裳背上背篓就出来割草,只是他到底还小,处理起来还是失当了,结果自然也就事与愿违,于是家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今天他因为打架被夫子打板子了! 叶老爹来到叶湛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湛的脑袋,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直接放下背篓弯腰刷刷地割起草来。 叶湛站起来呆呆地看了叶老爹,许久才开口道:“阿爷,对不起。我错了!” 叶老爹直起腰淡淡地看着叶湛:“那你说说看,错在哪里?” 叶湛抿了抿嘴唇,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叶老爹略有些失望,正准备开口,却见叶湛抬起头来勇敢地对上他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我不该不听大哥的劝阻,冲动地与人打架。我不该对家人甩脸子,让家里人担心。阿爷,以后我一定不会再那么冲动。” 叶湛还有句话埋在心底没说出来,那就是如果还有下一次,他依然不会任人欺负,只是他换一种更合适的方式将那些强加在自己和兄长头上的欺辱加倍还回去! 当然在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合适的方式,但是他知道迟早他会找到! 第082章 叶老爹从叶湛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不甘他的倔强,在心里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叶湛道:“很多时候比的不是谁的拳头大拳头硬。你看那些江湖道上人,又有谁敢与官斗!” 虽然叶老爹的话并不多,但是叶湛从叶老爹的眼神中看到了叶老爹的意思,早在叶老爹打算送他们兄弟读书的时候,他就十分清楚叶老爹对他们兄弟几个有期许。 虽说他性子活泼在学里也有些坐不住,可是他聪明,又有之前叶清和谢煌辅导的基础,去张氏私塾不足一个月,就已经数次得到张夫子的称赞。 今日那小子找他的茬,起因就是因为他又得到了夫子的称赞,而此前这样的称赞多半是找茬那小子的,于是那小子妒嫉了! 没错,那小子就是嫉妒他了! 叶湛到底还是个孩子,一想到这一点,心里顿时尤如鲜花怒花,瞬间满血复活,又是那个精力旺盛的叶湛! “阿爷,我懂了!”叶湛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再没有不甘,但是倔强犹存! 叶老爹心里欣慰极了,却还是假装生气地瞪了叶湛一眼,尔后指了指他手上的镰刀道:“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割草?” “是,草我来割,很快就好!阿爷你坐这里先抽袋烟!”叶湛推着叶老爹来到刚才他自己坐过的地方,指了指那块光洁的大石头道。 看着生龙活虎的叶湛,叶老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也许叶湛以后还会犯错,但是他在成长,那么今日就有收获! 他也果真如叶湛所愿在大石头上坐下抽起烟来,看似悠闲脑子却一刻也不得闲。 那几百斤摘回家的葡萄,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头,能否酿出美味的葡萄酒在此一举。 虽说他总是安慰自己,能酿成功是大赚,酿不成也不过只亏点买冰糖的钱,但是若能成功谁又愿意失败呢? 叶老爹觉得自己再想细致周到些,成功的可能便能提高! 叶湛的动作果然很快,叶老爹一袋烟还没抽完,两只竹篓已经被青草塞得满当当。 待叶老爹与叶湛各自背着一篓子青草回来,堂屋里的葡萄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第95页 陈氏和吴氏去了灶房准备晚饭,叶大民和叶清正将一筐筐经过处理的葡萄送往后院。 叶深和林婉头碰头不知在嘀咕什么,一切都是如此的井然有序,像似并没有人注意到叶湛之前的失态。 虽然明知大家都知道他今日发生了什么,可家里的气氛还是让叶湛暗自舒了口气,当然也难免还是有些尴尬。 叶老爹拍了拍叶湛,示意他赶紧去后院喂驴。 待叶湛喂了驴,叶老爹让叶清叶湛兄弟二人趁着天色还算亮堂先去做功课,他自己则在院子里坐下,将叶深和林婉喊到身边看着两人道:“来,你们再与阿爷说说你们那个葡萄水是怎么弄的。” 叶深和林婉相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说了起来。 刚才叶深和林婉头碰头说的就是这件事。 堂屋里满眼都是葡萄,鼻子萦绕着葡萄的清甜,林婉很担心因为酿制过程中出现问题,而让叶家“颗粒无收”。 考虑再三,决定先将一些注意事项灌输给叶深,由叶深出面将这些注意事项转达给叶老爹。 事实上叶深心里比林婉还要忐忑还要担心,毕竟叶家酿葡萄酒因他而起,而他对如何酿出美味的葡萄酒也只是懂些毛皮罢了。 两个爱操心的“小家伙”一拍即合,当然他们头碰头说的并不是“葡萄酒”而是“葡萄水”。 将那日做“葡萄水”的过程回忆了一遍,叶深条理清晰地重现了那日的酿制过程。 林婉像似捣乱般地时不时给叶深出些难题,实则不动声色地将酿制葡萄酒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给点了出来,于是林婉所知道的葡萄酒酿制过程中应该注意的事项也在不经意中一一透露给了叶深,并由叶深自己加以总结。 待叶深在心里将这个过程回想一遍,才发现居然有那么多的注意事项是他以前所没有注意过或者发现过的。 那么今日又是如何注意和发现的呢? 叶深疑惑极了! 难道婉婉懂得酿葡萄酒? 但是婉婉看起来连他们酿的那个是葡萄酒都不懂,心心念念的还是她以为的甜甜“葡萄水”! 叶深不由地摇了摇头,将心里的疑惑暂且抛开。 叶深那带着疑惑的目光虽说只是片刻,却让林婉的心头升起了之前曾经有过的那种异样感觉,因为叶深的目光实在不像是个四五岁的无知小儿。 林婉的一颗心顿时突突直跳,她努力告诫自己镇静,一张小脸依然懵懂。 所幸叶老爹正好来找他们询问他们那个“葡萄水”的制作过程,转移了叶深的注意力,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两人说得看似杂乱无章,事实上却各有侧重。 林婉告诉叶老爹的是他们在装葡萄前用水稍微冲洗了一下。 这个步骤很容易理解,自然是为了洗去葡萄表面的浮灰。 林婉特别强调的是,他们当日只是用井水冲了一下,并没有一个个仔细清洗。 她这是要保住葡萄表面的白霜,葡萄表面的白霜是糖分的结晶,含有酿酒需要的酵母,有了葡萄皮上的白霜,自制葡萄酒在发酵时就不需要另外加入酵母。 如果为了干净为了卫生反复冲洗葡萄的话,就会让葡萄表面的白霜大幅度流失,大大减低葡萄发酵的程度。 当然如果有合适的酵母,有没有白霜就无关紧要了。 不过林婉并不觉得叶家有适合酿葡萄酒的酵母,而她偏偏又无法准确地将这层意思表达出来,只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唠叨的小孩子反复强调当日他们只是稍稍冲洗了一下葡萄。 叶深连连点头。 虽说前世叶深尝试自己酿过葡萄酒,却并没有林婉懂的多,他也只是听人家说过酿葡萄酒的葡萄要保留那层白霜。 他正发愁该如何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没想到林婉絮絮叨叨的那么一番操作,还真让叶老爹上了心,赶紧去后院与叶大民打了声招呼,让他先别急着清洗葡萄,得他确定一下酿葡萄酒的过程再动手。 第083章 祖孙几个说话间,陈氏和吴氏已经将晚饭端到了院子里,叶大民手里抓了把晒干的艾草也从后院过来,于是一家人边吃边听叶深和林婉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当日叶深做“葡萄水”过程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叶老爹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叶深和林婉所说的过程进行了一番总结:“也就是说,第一步是要冲洗葡萄,洗去葡萄表面的浮灰,但是葡萄表面的白霜要保留,然后葡萄一定要晾干,不能带水。” “葡萄用来酿酒之前不能带水这个大家都明白,咱们自己做酒酿时也是不得碰生水滴,可是那个啥子白霜是咋个意思?”听到要将冲洗过的葡萄晾干,陈氏连忙点头,同时也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自两孩子一再强调他们没有洗掉葡萄表面的白霜,叶老爹心里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会儿听了陈氏的疑问再次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只觉得脑子里灵光一现:“谁都知道酿酒要加酵母,可深哥儿他们哪里的酵母,你们都没有听深哥儿和婉婉说起酵母吧,那么这层白霜会不会就是酵母?!” 林婉听了叶老爹的这几句话,不由地在心里狠狠地为叶老爹点了三百六十五个赞! 她没想到三言两语间,叶老爹就把葡萄表面的白霜定了性,虽说这个定性不够全面,却真相了白霜的作用。 第96页 叶深的眼睛也亮了,前世他虽然酿成了葡萄酒,心中却一直对葡萄成酒的过程有着不解和疑惑,特别是这个白霜的作用,如今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的疑惑全来自“酵母”两个字! 前世尝试酿葡萄酒的确没有加过酵母,这辈子偷偷换概念酿葡萄酒依然没有加酵母,却两世都酿成了葡萄酒,只是这一次因为被林婉加了冰糖,葡萄酒显然更加甜美。 大家纷纷表示叶老爹所言极是,于是保留白霜的疑惑彻底解除。 “阿爷,葡萄晾干之后,接下来又是什么?直接就那么装缸里就行了吗?”刚才叶湛嫌叶深和林婉说话颠三倒四啰里啰嗦,并没有好生听他们说话,自然不知道叶深酿葡萄酒的全过程,这会儿皱着眉问道。 “自然不能直接装缸里,你刚才没听深哥儿说吗?要将葡萄一颗颗捏破了才行!”虽说自己生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吴氏心里最明白,可是叶湛的这个问题还是让她嗔了叶湛一眼没好没好气地说道。 “这个我能干!”叶湛将手举得高高的,明日私塾休息,他与叶清都在家,能帮着家里做事,而且还是与家人一起酿葡萄酒,让他觉得简直是太开心了! “我也能!”这次林婉抢在叶深之前学着叶湛的样子高高地举起手,甚至还站起来蹦了两下。 “我也能,我也能!”叶深自然不甘落后,高举起双手跟着林婉蹦了起来。 看着孙子孙女争先恐后地表示要帮忙,叶老爹自然不会拒绝。 虽说小孙子小孙女还小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说不定还有可能帮倒忙,但是这种情况之下,叶老爹是绝对不会做那种打击孩子们帮家里做事的积极性这种事。 按下来叶老爹又细细问起当日林婉和叶深做“葡萄水”时冰糖的加入量,这时候的叶老爹几乎可以说是在与叶深和林婉进行的是平等的交流了。 再三确认叶深和林婉当日做“葡萄水”的葡萄量和冰糖的加入量,叶老爹默默在心里算了下今日买回来的冰糖,好险,刚刚够份! 至此对于如何酿葡萄酒叶老爹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章程。 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后院冲洗葡萄并将其晾干,明日一早确定葡萄上的水晾干就可以开酿了。 这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尽管雨过之后几乎看不到云层,而且今日正当月中,待会自有月亮上来,可是叶老爹还是赶紧带着叶大民往后院去。 家里的两个女人自是要先忙好其他家务方能往后院去帮忙。 所幸叶清叶湛明日不要去上学,两个半大小子倒是能帮得上忙。 叶深和林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两人去后院待了会,确定清洗葡萄的程序没有问题,这里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两人在叶老爹的催促下回自己的屋里拿了吴氏替他们备好的换洗衣裳去简易浴室冲澡。 浴室用竹帘子分成两间,两间各放了一只大木盆,此刻里面已经装好了水。 林婉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刚合适,显然另外调了热水进去。 下午下过一场大雨,如果只是大水缸里的水绝对没有这个温度,必定是陈氏担心大水缸里的水不够暖和,只用这样的水直接让叶深和林婉洗澡会让他们着凉,特地烧了些热水兑在其中。 果然林婉还没开始脱衣裳,就听外面传来陈氏的询问声:“深哥儿,婉婉,要不要帮你们再加点热水?” 林婉这里的水温正合适,自然是不需要了,却听到外间的叶深道:“阿奶,我盆里的水刚刚好,给妹妹加点吧。” 按照惯例,林婉用的水必定要比叶深用的水略高些。 不过刚才林婉试过了水温刚刚好再加就烫了,于是赶紧扬声道:“阿奶,我盆里的水也刚刚好,不用再加了。” 静了片刻,外面又传来了陈氏的声音:“深哥儿、婉婉,要不要阿奶进来替你们搓背洗头?” “不要不要,我自己能行。”这是叶深急切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真小孩,心理年龄也不比现在的陈氏小多少,他是真的接受不了陈氏或吴氏来替他搓背洗头。 “不要不要,我自己能洗,等我洗完澡,阿奶帮再我洗头。”这是林婉的声音。 两个孩子几乎异口同声,生怕喊慢了陈氏就会闯进浴室。 叶深重生回来,还真没再让陈氏或者吴氏帮他洗过澡。 开始的时候一是因为还病着,二也是因为当时的天气还算凉快,他硬是忍着没洗澡。 待病好了,他不是跟着叶清洗澡,就是跟着叶湛洗澡,遇到他有解决不了的难处时,自有两位兄长代劳。 林婉自来了叶家也没有让陈氏或吴氏帮她洗过澡。 每次陈氏或吴氏要帮忙,都被她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只是求着吴氏替她做了一块长布巾方便她自己搓背。 只是这身体到底还小,要自己洗头实在太过勉强,而叶家只有林婉一个女娃,除了陈氏和吴氏再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她的忙,倒是没少让陈氏或吴氏帮忙给她洗头。 第084章 待叶深和林婉浑身上下收拾得清清爽爽,就被陈氏赶回各自的屋里睡觉。 叶深和林婉知道清洗葡萄晾葡萄的事,他们是真的插不上手,也就乖乖听话各自回屋。 虽说下午下了场雨比起前几日屋里要凉快些,但是没有电扇没有空调的屋子里依然闷热。 第97页 林婉在炕上滚来滚去半晌都没有睡意,身上反倒隐隐有了些许汗意,索性坐了起来,拿过放在炕边的蒲扇轻轻摇了起来,摇着摇着突然想起午休时被雷打断的梦魇,摇扇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呆坐片刻,林婉将手中的蒲扇放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没人,这才慢慢挪到炕头,摸黑在橱柜里摸索了一番。 当她重新坐好,手里已经多了块玉佩,正是那块带着“婉”字的玉佩。 林婉自来了叶家就将这块玉佩收了起来。 自从知道自己被慧能大师捡到的时候,虽然高烧昏迷,身上的衣裳也是湿漉漉的,可是贴身戴着的玉佩却完好无损,林婉就对原主与家人失散的原因存了疑。 那身衣裳和这块玉佩都表明原主的身世不凡,可为何原主会流落在外? 若是被拍花子拐骗出来的,怎么说也不该还穿着那一身衣裳,贴身的这块玉佩更不应该好好地贴身戴着,这玉佩一看就不是凡物! 午睡时做的那个梦,虽说许多都记不得了,而且没有做完就被雷给打断了,但是有那么几个场景却让林婉觉得如同亲身经历般清晰而深刻。 梦里林婉首先看到的是一场血淋淋的浩劫,偏地点却是在荒郊野外。 青山绿水间刀枪扫过鲜血喷飞,原主被高高抛起,一个凄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婉婉,我的儿啊!” 很快画面一转是一条汹涌翻滚的大河,原主小小的身体在水里沉浮。 这两个画面中,除了原主,林婉没有看到任何人的面孔原主,除了那个和那一个凄厉的女声,林婉只听到了刀枪的铿锵声。 林婉不知道这场浩劫发生的哪里,只知道那是个荒郊野外。 对于原主沉浮的那条河,想必就是高川河吧,若不然也不能让慧能大师捡到她。 除了这两个场景,还有这样一个场景让林婉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这个场景是有关这块玉佩的。 林婉看到一只男人的手拿着玉佩,另一只女人的手用针在怀里抱着的婴儿手指上轻轻戳了一下,在婴儿痛苦的哭声中将婴儿的血挤在了玉佩上,鲜血很快被玉佩吸收,玉佩发出红光。 一个慈爱的声音犹如话外音一般在林婉的耳边响起,似乎在为这块玉佩做注解:“咱们林家每个孩子出生之前都会去大国光寺请一块玉佩作为本命玉,这是婉婉的本命玉,只有婉婉的血才能渗入这块玉佩之中并令玉佩发出红光。” 这个场景依然只有声音,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脸,包括那个哭泣的小婴儿。 除了那个充满慈爱的声音和婴儿的啼哭声以外,自然还有许多别的声音,可是林婉听不清这些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唯独那个充满慈爱的声音仿佛特意附在她的耳边专门说给她听。 林婉看得最清楚的就是玉佩上的那个“婉”字,毋庸置疑那块所谓的本命玉,正是被她握在她掌心的这块玉佩,而那个小婴儿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林婉! 梦里乱七八糟还有许多场景,民林婉却都记不得了,记得的只这三个场景,却也为林婉解了心中的疑惑。 首先原主与她一样姓“林”名“婉”。 其次原主既不是被家人丢弃,也不是被拐子拐骗出来的,而是经历了一场浩劫被人丢下山涧,然后被她莫名其妙地占了身子。 这个梦解开了一直让林婉疑惑不已的那一身穿着和贴身玉佩,却也给林婉增添了新的困惑。 林婉觉得自己穿来的这个世界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并不是什么修仙或者玄幻的世界,却偏偏在梦里看到了这块玉佩不但能吸收鲜血,而且吸收了鲜血之后还会冒红光,这就大大地超出了林婉的认知。 不过梦里看到的事能当真吗? 林婉本来还在为自己终于弄明白这个身子的姓名和来历而欣喜,这会儿相信一个梦实在有些靠谱。 林婉呆呆地坐在炕上,盯着手心里的玉佩,直到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和压低了说话声才惊醒过来。 她知道这是叶家人忙完准备回屋睡觉了。 想起吴氏夜里临睡前总会来她屋里看过才会放心,林婉赶紧倒在炕上假装睡觉。 果然她刚刚躺下,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吴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替林婉拉了拉身上没盖好的薄被,又左右看了看,确定屋里点着的蚊香离炕的距离安全这才轻轻出去将门重新掩上回屋休息去了。 林婉心里有事,一时间哪里能睡得着,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屋顶,脑子里都是午睡时做的梦。 待叶家彻底安静下来,她又重新坐了起来,决定试一试这块玉佩,看看是不是真的会出现梦里的那个情形。 林婉还小吴氏还没开始教她做针线,因此她的屋里是没有针线的,不过这也难不倒她。 叶家最不缺的就是竹签,而林婉的屋里就有叶清专门帮她削的小竹签,给她吃水果用的。 屋子里自然不能点灯,不过今日有月亮,而且还是刚过了十五不久的月亮,故而林婉的屋里倒也并不显得有多暗。 林婉在炕头柜上摸索了片刻,手上就多了一根尖尖的小竹签,比不得前世的牙签那么细小,头子却被削得很尖。 林婉四下里看了看,发现炕头的光线最好,于是将手中拿着的玉佩放在炕头,尔后将竹签的尖尖往自己的指尖狠狠戳了下去。 第98页 手指上传来的感让林婉不由自主地地吸了口气,十指连心,还真不是一般的疼! 林婉下手足够重,算是一次成功。 看着手指头上冒出的小血珠,林婉一边暗自抽气,一边又在心里为自己的狠准快点了个赞。 担心血量不够,林婉又特地用力挤了挤,小小的血珠越来越大,眼看就在滴下来,这才将带血的手指按在面前的玉佩上,身子慢慢地趴在了玉佩面前,亲眼看着玉佩将手指上的鲜血吸了个干干净净,玉佩闪现红光。 与她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玉佩真能吸收她的血,那么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婉把自己给看呆了! 直到玉佩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血的影子,红光缓缓隐去,林婉才缓过神来,用力甩了甩头,又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尔后默默地将玉佩拿起来握在掌心,心里却突地一跳,玉佩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了! 第085章 手心里的玉佩微微有些发烫,开始的时候林婉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当她感觉到掌心里的玉佩似在颤动…… 不!准确地说玉佩像是活了,它在林婉的掌心里跳跃! 林婉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玉佩真的十分异常。 这种玉佩活了的感觉,让林婉既觉得有些惊悚,又很有些期待。 这块玉佩居然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一样,那么会是会是什么仙器,里面住着一个器灵? 林婉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很不切合实际,这里毕竟不是什么修仙玄幻的世界,一块玉佩而已怎么会是仙器? 那么它会是一个储物空间吗? 如果是空间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空间呢? 是那种可以直通前世,让自己返回前世的空间呢,还是那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空间,或者是可以让她进入其中躲避灾祸的空间? 林婉如此想着,心里的惊悚感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对玉佩的期待。 林婉沉浸在玉佩给她带来的惊奇感之中,更是万般期待玉佩给她带来更多更大的惊喜,但是在她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时候,掌心里玉佩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原本仿佛要活了一般的玉佩也渐渐归于平静。 难道猜错了? 林婉呆呆地看着安静地躺在自己掌心的玉佩,此时的玉佩就是一块品质不凡的正常玉佩,拿起玉佩对着微弱的夜光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对之前的猜想不禁又生出了怀疑。 当然这块玉佩已经勾起了林婉的好奇心,自然不会就此放弃寻找真相。 也许刚才给玉佩喂的血不足以开启玉佩,嗯,那就再试试! 林婉这样想着就动了起来,用力挤着刚才用竹签戳破的指尖,可惜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指尖的伤口应该已经闭合,无论她怎么挤都没法再挤出一滴血。 这个时候,林婉只能再对自己狠一次,找来一根新的竹签,对着另外一根指头狠狠地扎了下去,她顾不得疼痛,对着玉佩用力挤了好几滴血。 血很快被玉佩吸收,红光乍现,林婉脑子里灵光一闪,在血滴刚被完全吸收红光尚未散尽的时候,一把将玉佩握在手心。 也许这次的血比上一次多的缘故,手心里玉佩的温度果然比之前还要高,却没有之前玉佩里面藏着个活物的感觉。 林婉的心里又是失望又是期待,双手将玉佩紧紧地捂在心口,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祈祷玉佩给她带来奇迹。 闭着眼睛默默祈祷的林婉,并不知道自己她错过了什么的奇异景象。 当她闭眼默默祈祷的时候,被她捂在胸口的玉佩缓缓发出柔和的红光将她包裹其中。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以为林婉就是观音菩萨身边的童女。 所幸夜深沉,忙碌辛苦了一日的叶家人已经酣然入睡,如此奇景并未被人发现。 默默祈祷的林婉自然也有她的收获,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座商场,一座只有在现代才会有的商场。 不过商场是卖的不是穿的也不是吃的,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全都是有关种植果树需要的药剂、肥料、书籍和工具,可以说应有尽有。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居然在商场里看到了用于葡萄酒保鲜的亚硫酸盐。 这个是目前叶家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有了亚硫酸盐,葡萄酒才能长久保存不腐败,否则就算叶家酿出了葡萄酒最后也会腐败发酸成为不值钱的葡萄醋。 可是让林婉十分无奈的是,这座商场更像是一座虚拟商场,里面的商品看着就在眼前,看着唾手可得,可只要林婉有了伸手拿取的意念,整个商场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开始的时候,林婉以为这些只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当她静下心来继续祈祷,这个商场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静下心来的林婉终于弄明白这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玉佩给她带来的“空间”。 当然如果这算是空间的话! 于是林婉尝试着用各种方式与这个莫名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商场进行“沟通”,可是无论她用什么方式结果都是失败。 她本人进不去这个商场,自然无法接触到市场内的商品,就算用意念,商场也会立即消失。 连续尝试了数次之后,林婉不得不告诉自己,对于这个商场她只能“闭着眼睛看”却不能享用里面的任何东西。 第99页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商场是玉佩带给她的。 只要她将玉佩捂在胸口祈祷,商场就会出现的她的脑海里。 这个商场真是只能看不能用吗? 那玉佩将它带来又有何用,是来气她的吗? 林婉失望地将玉佩从自己的胸口拿开,瞪大眼睛气鼓鼓地盯着玉佩看了许久。 不死心的林婉把她所能想到的前世里看到过的各种开启空间的办法都尝试了一次,可是除了确定这个商场是玉佩带来的再无寸进。 忙了大半宿,林婉始终没能进入这个商场,自然也没能从这个玉佩给她带来的商场之中取到任何一样的东西,却把自己折腾得累到半死,最后连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因为折腾到半夜才累得睡过去,第二日林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日出三竿。 家里很安静,偶尔才有笑声从后院传来。 今日是叶家开始做葡萄酒的日子,林婉抬手懊恼地敲了一下昨得有些发沉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里一直握着那块玉佩。 林婉呆呆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玉佩发了好一会呆,回想昨夜的那一番折腾,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甩了甩发沉的脑袋,拿起玉佩双手捂在胸口索性再试一次。 随着她默默的祈祷,脑海里很快就出现了那个商场,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原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的! 当她尝试从商场拿取叶家目前最需要的亚硫酸盐时,脑海中的商场瞬间烟消云散不见踪影。 林婉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玉佩在自己脖子上挂好。 既然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块玉佩以后还是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贴身收着比较合适。 昨晚她已经试过了,只是将玉佩挂在胸口并不会,她的脑子里并不会出现商场,只有当她玉佩按在胸口祈祷,那个商场才会出现。 伸手按了按有些发沉的脑袋,林婉迅速给自己穿好衣裳,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这玉佩一定是猴子派来的逗逼专门逗她玩的! 第086章 林婉刚推开屋门扶着门框要出屋,就见吴氏拎着一串药包匆匆从外面进来。 家里谁生病了吗? 不待林婉开口,吴氏脚下已经更加快了几分,边往林婉身边来边道:“哎哟,婉婉你怎么起来了?快回炕上躺着!” 吴氏的话让林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脸上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容喊了声“娘”,顿时被自己沙哑的声音以及喉咙传来的疼痛感给惊呆了,不由就那么扶着门框愣住了。 昨晚那一番折腾她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吴氏手中的药包是给自己抓的?! 难怪刚才总觉得头有些沉,难怪刚才下炕的时候腿脚发软,难怪明明已经日上三竿吴氏却还要她回炕上躺着,原来是病了啊,这具身体还真是够弱! 林婉发愣间,吴氏已经风一般地来到了她的身边,弯腰抱起她就往炕边去。 待吴氏将林婉放回炕上让她重新躺下,林婉才缓过神来,一边乖乖听吴氏的话躺好,一边问阿爷、阿奶还是爹爹、兄长们是不是都去做“葡萄水”了。 吴氏利索地抖开被林婉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给林婉盖上,嘴里温声答道:“他们都在后院忙呢,是深哥儿来你屋里喊你起床,却怎么都喊不醒你,大家才知道你病了。 深哥儿想留在这里看着你,被你阿爷喊走了,毕竟那个‘葡萄水’只有你们二人做过。 还有已经请你安爷爷来看过,说你应该是昨日夜里没盖好被子有些受凉。 都归娘不好,应该多来看几次。 你且躺着再睡会,待娘熬了药,咱喝了药马上就能好。” 说着指了指被她放在炕头柜上的那一串药包。 对于叶老爹拎走叶深,林婉在心里点了个赞。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自然知道叶深的身体素质并不好。 她这里正病着,自然不能让叶深在她的屋里待着,过了病气给叶深,又要多一个病人! 而且后院做葡萄酒的确要有个人看着才行。 就算叶深真的只是无意中酿成了葡萄酒,以叶深那惊人的好记性,一定能还原当日做葡萄酒的所有步骤,有他看着总好过他们两人都不在。 不过叶深真的是无意中酿成葡萄酒的吗? 林婉不由回忆起与叶深从认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一些平日里觉得正常或只是稍稍有些违和的事情,如今连在一起回想,林婉觉得有些不安了。 虽说刚来叶家的不久,她曾经因为某事试探过叶深。 只是她的试探在叶深那里压根就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她完全可以确定叶深并非自己的“老乡”。 可是如今回想起来,叶深身上为何有那么多令她觉得违和的地方呢? 难道……难道叶深是重生人士?! 如果叶深真是重生的人,一切违和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想起叶深从认识她那日起就表现出对自己的无比热诚,林婉心里是越想越怕。 这具身体的原主前世只怕也是叶家的养女,那么她在叶深眼里岂不成了筛子,漏洞不要太多! 难怪总觉得叶深看自己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 可是回想叶深对她的态度,林婉心里又有些不太确定。 第100页 她是不是该想法子再试探一下叶深,可是如果叶深真是重生回来的,自己的试探会不会引起他的警觉和反感,适得其反的后果自己能承受得了吗? 不安地将自己裹起薄被里在炕上滚了几滚,林婉最终决定不去试探叶深,让一切顺其自然,当然她会更加不动声色地观察叶深的一言一行。 在林婉胡思乱想的时候,吴氏的药也煎好了。 看着黑乎乎闻着就发苦的汤药,林婉面色一阵发苦,却也知道非喝不可。 这里可没有前世的西药和医疗水平,一场小病就有可能带着一条命,她又怎敢因为药苦而不喝药呢? 见吴氏拿着个小木勺打算一勺一勺喂她喝药,林婉吓得赶紧伸手接过吴氏手中的碗屏住呼吸将汤药一饮而尽。 苦,真的好苦! 林婉的脸揪成一团,只差伸出舌头哈气了! 吴氏早有准备,往林婉嘴里塞了块冰糖。 冰糖的甜总算将林婉嘴里的苦味儿给压了下去,林婉却忍不住皱着眉头向吴氏撒娇:“娘,好苦!” “哪有药是不苦的?来躺下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好了,就不用再吃药了。”吴氏又往林婉嘴里塞了块小冰糖,扶着林婉重新躺下,一边给她掖被子一边含笑道。 “娘,我就是觉得头有些重,还有喉咙有一点点疼,我,我想去后院看阿爷他们做葡萄水。”林婉虽然乖乖地躺着却伸手拉住拿起空碗就要出去的吴氏恳求道。 吴氏伸手摸了摸林婉的额头,又额头对着额头靠了靠,确定林婉的体温比自己只是微微偏高了那么一点,而且林婉的精神确实不错,让她去后院坐着应该无碍,可是想到安大夫的吩咐,吴氏又有些犹豫。 可是对上林婉的那双酷似叶甜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吴氏拒绝的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婉自然看出吴氏的犹豫,拉着吴氏的衣角娇滴滴地喊了声“娘”。 吴氏抵挡不住林婉的恳求,想了想从柜子里找了薄薄的外裳给林婉披上,抱着林婉拿着空碗先去了灶房,看着林婉自己漱口洗脸,尔后端出个装着温温热粥的碗放在林婉面前:“先吃粥,如果还有精神,娘带你去后院。” 林婉赶紧接过来小口小口吃起来。 虽说林婉确信自己只是昨夜折腾得有些过了,或者也的确有点小感冒,但是刚喝了苦药,嘴里实在没味,只用了半碗粥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看着碗里剩下的粥,吴氏的心里又添了担忧,再次将自己的额头靠上林婉的额头,确定林婉的体温的确没有升高,这才打算抱着林婉去后院。 林婉却坚持自己走路,她知道如果自己是被吴氏抱着去后院,家里人肯定不会让她在后院待着,说不定还会责备吴氏。 如果她自己走着去后院,就算由吴氏牵着她的手,至少能向大家表示她就算病了也没严重到要卧床休息的程度。 第087章 果然当母女二人来到后院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林婉,叶老爹、陈氏和叶大民看向吴氏的目光中难免带着些许责备。 “阿爷,阿奶,爹爹,婉婉喝了药已经没事了。”虽然头还是有些发沉,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更不让吴氏因她受责备,林婉在原地转了一圈说道,当然声音难免还是带着些许沙哑。 “妹妹,来这里坐着。”叶深站起来对着林婉招了招手,指了指离自己身边不远处的一张小竹椅道。 林婉看了眼叶深所指的竹椅,再四下里扫了眼后院正在制作葡萄酒的现场,顿时明白叶深这是在照顾她这个“病人”,压根没打算让自己动手。 几乎所有人听了叶深的话都一脸赞同的表情,林婉知道就算自己提出反对也无济于事,索性也不做无谓的挣扎,少不了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嘟着小嘴一脸不开心地在小竹椅上坐下。 只要她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就能及时指出并设法加以解决。 待坐下了,林婉终于有空仔细观察整个后院的情况。 只见所有的葡萄已经装在箩筐里,叶家所有人上到叶老爹下到叶深,此刻人手一把小竹椅面前各有一只大小不一的干净木盆或瓦罐,快速地抓起箩筐中的葡萄一挤一捏,葡萄连带汁水都进了面前的木盆或瓦罐中。 待木盆或瓦罐快被葡萄及其汁水装满时,就由叶大民和叶清父子抬进杂物间,倒入干净的大缸中。 林婉过来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忙了近一个时辰,葡萄已经处理近半。 待第一只大口陶缸里的葡萄装到离缸口大约还有差不多一尺的时候,叶老爹就让叶大民父子换一只缸来装。 林婉默默地在心里点了点头,叶老爹果然经验老到,这是给葡萄发酵留下足够的空间。 发酵过程也是个体积膨胀的过程,不留空间的话必然导致满溢。 林婉百无聊赖地坐在竹椅上看大家忙碌,突然发现后院的地上不知何故撒了许多白石灰,不由地盯着地上的白石灰在心里猜测这到底有何用。 她看着专注,完全没发现刚刚挤了一瓦罐葡萄的叶深不知卫生间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直到叶深好奇地看着她问她看什么,才惊醒过来,指了指地上的白石灰道:“好多白灰。” 白灰? 身边的叶深还在疑惑林婉说的什么,不远处正在捏葡萄的叶湛却已经抢先笑着说道:“妹妹,那是石灰。阿爷担心洗好的葡萄招虫子,特地找来石灰洒在晾了葡萄的竹席四周。我们一早过来的时候,看到石灰腌死了不少蚂蚁。要不是阿爷想得周到,咱们的葡萄可就白洗了。” 第101页 这就是生活的积累,当然不得不说叶老爹是个生活经验丰富而又睿智的老人。 林婉在心里为叶老爹点了个大大的赞! 一家人齐心合力,昨日抢摘回来的几大筐葡萄只用了大半个上午全部经过挤捏装入两只大陶缸里。 在其他人收拾后院的时候,叶老爹不知从哪里抱出了一只小陶罐,用木勺子从里面挖出一种白色的物质就要往大陶缸里撒。 林婉打眼一看就知道那绝对不是糖,不由心里一惊,赶在叶老爹将勺子里的物质撒进缸里之前站起来扑过去问道:“阿爷,这是什么?是甜甜的糖糖吗?” 叶老爹手上一顿,对上林婉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不由摇头笑了。 真是难得看到林婉如此天真娇憨的时候,若是手上的真是糖,这会只怕早就将勺子塞林婉嘴里让她甜甜嘴了。 只是他陶罐里装的并不是糖,更不是直接能给人吃的东西,而是家里去年年前家里做米酒时剩下的防止米酒变质的添加剂。 添加剂?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东东?! 林婉不由伸出手指沾了点勺子里的所谓添加剂,叶老爹见了不由心里一紧,生怕林婉将沾了添加剂的手指放进嘴里,赶紧阻止道:“婉婉,这可不能直接吃!” 尔后对着陈氏喊道:“老婆子,快带婉婉去洗手!” 陈氏正与吴氏埋头收拾箩筐、木盆、瓦罐等物,听到叶老爹急切的喊声,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婆媳俩还是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起赶了过来。 此时的林婉一手捂住胸口,目光发直站在叶老爹身边,仿佛被什么定住了一般。 “婉婉,婉婉,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吴氏最先发现林婉的异常,一步上前将林婉抱在怀里,急得连声音都变了。 这时陈氏也发现林婉的目光有些呆滞,视线正好扫到叶老爹手中的陶罐,不由顿足道:“该不会是你这糊涂的老头子,给婉婉吃了添加剂吧。” 叶老爹也被吓了一跳,虽说刚才林婉的手指是接触了添加剂,可是林婉并没有将手指放进嘴里,这添加剂虽说不能直接吃进嘴里,酿酒时的加入量也有十分苛刻的要求,却也不会因为手指或者皮肤接触就让人中毒! 好在林婉很快就缓过来了,发现一家子全围着自己,个个都面露担忧。 叶深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吴氏急得要哭,陈氏则连声责备叶老爹,知道自己这一晃神将家里人给急坏了,赶紧为自己的晃神找了个理由:“娘,阿奶,婉婉没事。刚才……” 说到这里,林婉将那只捂在胸口的手从胸口拿开,抬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带着不解和苦恼继续说道:“刚才婉婉脑子里突然多出一些东西,于是就想呆了。” 叶深关切地看着林婉的眼睛里明显有什么闪了闪,他很想问问林婉到底想起了什么,却又害怕林婉真的想起了什么,自是没有开口询问,倒是叶湛问道:“妹妹想起了什么?” 刚才脑子里的确多了些东西,只不过与大家想的不一样罢了。 林婉摇了摇头依然满脸的苦恼道:“咻的一下就不见了,婉婉没有抓住!” 林婉这句话出口,明显感到叶深松了口气。 林婉心里对叶深的是重生人士的怀疑似乎又得到了一次验证。 “没抓住就算了,咱不想咱不想。”吴氏应该并不太想让林婉想起过去的事,一边拍着林婉的后背一边道。 这事算是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第088章 事实上,刚才林婉贴身挂着在胸口的玉佩在她沾上叶老爹手上勺子里的东西时就开始发烫,待林婉捂住胸口的时候,异相出现了! 在脑子里出现那个商场的同时,还出现了一个让她不可思议的声音,那是个与她现在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声音,这才是让林婉呆若木鸡的真正原因。 呆若木鸡的结果,不但让大家替她担心了一把,还导致林婉压根没听清那个声音到底说的是什么或者是要告诉她些什么。 林婉很想再试试,可是此刻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盯着她,实在不适合尝试,只得任由吴氏抱着她去井边洗手。 不过有一点林婉十分确定,那就是不能让叶老爹往葡萄中加那个所谓的添加剂。 于是林婉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叶老爹以及他手中的添加剂转了转,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深哥哥做葡萄水的时候,只加了冰糖。阿爷加了那个什么剂,葡萄水是不是更好喝?” 林婉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老爹眉头皱起,看了眼怀里抱着的小陶罐,再看了眼已经被吴氏抱着去了井边的林婉,默默地将手中的勺子放回了陶罐。 如果今日做的不是葡萄酒,叶老爹未必会因为林婉的一句话而踌躇,偏偏用葡萄酿酒是他从来未曾涉足的领域,本就担心加了添加剂会不会多此一举,反而导致酿酒失败,这会儿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必须得慎重!叶老爹在心里告诫自己。 叶深是在林婉嘀咕了那句话之后,才发现叶老爹怀里的陶罐,他当然知道那陶罐里的东西是什么。 说真的,叶老爹的思路是正确的,葡萄酒里的确需要添加适量起防腐作用的添加剂,只是叶老爹找出来的陶罐里装的却是藏了几年的东西,就算还有效用只怕已经不明显了。 第102页 “对啊,阿爷,不是应该往里面加冰糖吗?这罐子里装的也是糖吗,比冰糖还要甜吗?”叶深一付好奇的模样蹭到叶老爹身边,伸手就往陶罐里面去。 叶老爹被叶深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伸手一把抓住叶深作怪的小手:“这里面装的并不是糖,而是咱们家以前做米酒用的添加剂,做米酒时适量加一些进去就可以防止米酒腐败发酸。” 叶深眨眨了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叶老爹道:“这里面的东西这么好啊,阿爷那你快加点啊,要是这些葡萄全都酸了,那就太可惜了!” 不过当他伸头看了眼陶罐里面的添加剂之后,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罐子里面的东西一块一块,阿爷,是不是应该先把它磨碎了?” 叶老爹自然早就发现里面添加剂结块了。 也许是收藏的时间久了,也许是受了潮,这样的添加剂效果就算还有效应该也不会太好。 正在附近收拾东西的陈氏听了爷孙俩的对话,也走过来往叶老爹拿着的陶罐里面看了一眼:“哎哟,老头子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去年过年的时候做的米酒吃到最后可不就有些腐败发酸了,这东西放了好几年不好用了吧。” 往杂物房里看了一眼,平日里扣扣索索的陈氏这时候倒是向叶老爹提了个大气的建议:“你可别往缸里加这玩意,要不,让大民去县城的酒坊看看能不能买新的回来。只是这东西不是什么时候去都有得买,咱们这个还是以前齐家大姑奶奶帮忙才买到了。” 叶老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陶罐放下,吩咐叶大民道:“那你赶紧套了驴车,让清哥儿陪着你往县城去一趟。几个酒坊都去看看,有现成的就直接买回来,如果没有现成的,看最近什么时候会有,到时咱们再去买。” 吴氏正好抱着洗干净小手的林婉过来,听到叶老爹这个时间让叶大民和叶清往县城去,有些心疼叶大民父子二人,毕竟这会儿快到午时了,不由插了一句:“要不,让他们吃些东西再去?” 叶大民却道:“你就是让我吃,这会儿也吃不下。这东西不是去了就能买到,指不定要跑多少家酒坊呢。” 说罢转身带着叶清去套车。 叶老爹看了下天色,也觉得不能让叶大民父子空着肚子去办事,赶紧叮嘱吴氏去准备些父子俩路上吃的。 所幸昨日叶老爹给叶深和林婉带了些糕点回来,这个天气糕点还真放不住,索性就给了叶大民和叶清,让他们当干粮带在路上填个肚子。 叶老爹让陈氏拿了一两碎银交给叶大民,想了想又让陈氏数了一百五十文出来,让叶大民不要扣扣索索,到了县城找个干净的小面馆吃碗面再去办事,可千万别饿着了自己和叶清。 叶老爹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交待道:“如果没有现成的,就挑那最近的,对了,只要那不超过五日的,你与人定好了时间,若是向你要订金,一百文之内你只管应下。” 陈氏一听要给一百文当订金,不由张嘴想要反对,却在视线触及到杂物间里那两口大缸的时候闭上了嘴。 叶大民自然一一应下,将一两碎银自己贴身藏好,再将那一百五十文交给叶清让他收好,父子俩接过吴氏拿来的点心赶着驴车就匆匆往县城去了。 叶大民父子将近傍晚才从县城回来,结果自然是令人失望。 不但没有现成的添加剂,最近的也得半月之后才有货。 叶老爹蹲在杂物间门前吧搭吧搭抽着烟,看着那两只盖着竹匾的大陶缸,久久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按照比例往里面加了冰糖,除了留了一小罐给孩子们甜甜嘴,其余的冰糖一分为二全都给加了进去,看得陈氏直抽气。 如今算得上一切俱全只差防止腐败变质发酸的添加剂这个东风了。 只是这个东风若真要等半个月才有,这两大缸葡萄只怕真就被酿成酸醋了! 叶大民父子没有带回“东风”,往村里寻找的陈氏吴氏婆媳二人同样也是铩羽而归。 婆媳二人一下午几乎跑遍了全村,结果连最有可能的谢村长家里也没有存这个添加剂。 所以这会儿叶老爹看着那两大只陶缸是真的发愁,而且是愁得不行! 第089章 “爹,要不咱们往里多加一些,总比什么都不加强吧。”叶大民指了指已经被叶老爹挂在屋檐下的那只陶罐提出自己的建议道。 叶老爹狠狠地瞪了叶大民一眼斥道:“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就算这东西没什么效用了,并不表示毒性就降低了。酒酿成了是要给人喝了,要按你说的去做,那咱们酿的就成毒酒了!你给我听好了,记住了,以后再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叶大民连连应是,过了片刻又苦着张脸道:“那如今该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葡萄腐败发酸发臭?” “唉,要是天上能掉下一罐子新的添加剂就好了!”这是叶湛的声音。 今日叶清与叶大民去县城办事,割草喂驴的事自然就落在他一人身上。 这会儿他正好满满一背篓青草回来,这是今日他背回来的第四篓青草了。 叶湛说着将背篓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就坐在了叶老爹身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究呢,在学里也这样随处坐?”叶大民瞪了叶湛一眼道。 第103页 叶湛嘿嘿一笑:“哪那成呢?在学里自然不可能这般想坐就坐。对了,阿爷,除了加这个添加剂,就没其他法子了吗?” 叶老爹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有其他法子,他还愁个啥! “你们爷几个蹲那里干啥子,赶紧地起来去洗洗手,该吃饭了!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法子!”陈氏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前院与后院的拐角处传来。 祖孙三代相视一眼,叶大民赶紧先扶着叶老爹起来,让叶湛扶着叶老爹去井边洗手,他自己则提起叶湛丢在一旁的背篓去喂驴,待将后院该处理该收拾的都处理收拾了一番,这才洗了手与叶老爹还有叶湛一起往前院来。 前院,晚饭已经摆上小桌,陈氏和吴氏正忙着给大家拿碗摆筷。 刚从县城回来不久的叶清,趁着晚饭之前的这点空闲赶紧教叶深和林婉读书。 叶深听得很认真,林婉则双手托着下巴坐在两人边上安静地神游。 “好了,今日的内容就先学到这里。可还记得昨日教的十六个字,你们俩谁来背一遍?”叶清见叶老爹几个从后院转出来,收起手中的书,扫了眼前表情迥异的弟弟妹妹道。 “大哥,深深记住了。”叶深用力点头,尔后晃着脑袋背起叶清刚刚教的《千字文》道:“女慕贞洁,男效才良。知过必改,得能莫忘,意思是……” 叶清对着他抬了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看向林婉道:“妹妹呢,可记住了?” 林婉正托着下巴开小差呢,突然间被点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紧张地站起来两只手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严肃的叶清,偷偷瞄了眼叶深,希望从叶深眼里得到提醒,叶深果然不幸林婉的期待,嘴唇微微动了动,于是林婉磕磕绊绊地背了起来:“女……女慕贞洁,男效……才良。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虽说知道林婉刚才有在开小差,不过除了开头略有些结巴之外,最后却是一字不差地将昨日教的十六个字的内容全都给背了出来。 正好这时叶老爹几个已经来到几人身边,叶清索性多给林婉一个表现机会:“妹妹真捧!那妹妹可知道‘女慕贞洁,男效才良’这八个字应该如何解释?” 林婉又瞄了叶清一眼,说真的她很不想解释这八个字。 这八个字,不对,应该说是前面那四个字让她的感觉很不好,可她明白叶清这样做其实是有心想帮她在叶老爹面前争个脸。 虽说林婉的心里是不情愿的,却还是给出了标准答案:“女子要仰慕那些持身严谨的贞妇洁女,男子要仿效那些有才能有道德的人。” 林婉给出答案之后,却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才不要仰慕那种持身严谨的贞妇洁女! 叶清满意地对着林婉点了点头:“妹妹真聪明!接下来深哥儿来解释一下‘知过必改,得能莫忘’这八个字的意思。” 让林婉在叶老爹面前露了脸,自然更不能少了叶深的机会。 叶深绷着一张严肃脸,一板一眼地答道:“知道自己有过错,一定要改正;适合自己干的事,不要放弃。” “哇,深哥哥好棒!”林婉首先为叶深鼓掌叫好。 无论林婉心里如何看待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却明白身在此处得学会接受,更何况叶深的这个答案与她之前的答案一样都极为标准。 林婉如此捧场,倒是叶深有些绷不住他的小脸了,这不,原本一本正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昨日所学的内容弟弟妹妹都已经掌握了,叶清好奇的是今日的学习成果。 他相信叶深一定没有问题,就算叶深中间也开过小差,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听他讲课。 他好奇的是林婉今日的学习成果,别看林婉托着下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叶清却清楚地知道林婉今日几乎一直都在神游。 偏林婉这会儿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叶清生出再考考她的心思:“那妹妹来背一下今日教的十六个字。” 这个自然难不倒林婉,虽说她以前没有背过《千字文》,可这段时间没少跟着叶深看书,她早已经将《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了。 只不过她会背《千字文》的事连叶深都不知道,叶深一直以为林婉的学习进度只局限在叶清的教学内容。 这会儿见叶清考较今日的学习内容,叶深就有些担心了。 事实上叶深今日也有跟着林婉开小差,他一直在心里猜测林婉心不在焉的原因。 只是他因为前世学过《千字文》,所以对他来说《千字文》根本就不是问题,就算叶清还没有教到的内容他也能背诵并加以解释。 但是婉婉可以吗? 让叶深没想到的是,林婉很顺溜地将今日叶清教过的十六字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信使可覆,器欲难量。” 林婉背完,一脸求表扬地看看叶清再看看叶深,那得意的模样让叶清都想伸手掐一把她的小脸了,真是又可爱又好笑! 叶深又是第一次给林婉捧场,这不,又是鼓掌又是赞叹,尔后不再给叶清“为难”林婉的机会,抢先说出了这十六个字的标准解释:“不要谈论别人的短处,也不要依仗自己有长处就不思进取。诚实的话要经得起考验,器度要大,让人难以估量。” 第104页 第090章 这下子捧场的可不仅仅只是林婉了,叶家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是读过书的,像叶老爹和叶大民这两位就算因为读书时间距离已经久远,对《千字文》这样经典的蒙书却还是有记忆的。 自然听得出无论林婉的背诵还是叶深的解释都无可挑剔。 兄妹二人一个背诵一个注解,完成得无可挑剔,珠联璧合的配合自然赢来了一片称赞。 在千叶镇的张氏私塾读了近一个月书的叶湛由衷感叹弟弟妹妹的读书天赋:“阿爷,你说,如果张夫子此刻在这里,他会不会后悔没有将弟弟妹妹收下?” 叶老爹摇了摇头,张夫子是个很有原则的夫子,说不收这么小的孩子就算见到的是天才,他也不会收的。 叶清则只用两个字既干脆又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不会!” 好吧,算他白问! 叶湛撇了撇嘴不再说话,眼睛却盯着叶老爹不放。 别以为叶湛这是在向叶老爹要答案,他是因为肚子饿了,等着叶老爹开筷呢! 待一家人用过晚饭,叶老爹与往常一样开始进行明日的安排。 叶清、叶湛明日要上学,自然不需特别安排。 叶深和林婉虽说还小,叶老爹还是特地提了一句让他们别只顾着玩,要抽一定的时间读书,另外就是不要忘记喂鸡喂兔子。 家里的兔子已经养了一个多月,兔子繁育能力强,从最初的一窝两只大兔子两只小兔子,如今已经发展到大小兔子共十只的“庞大”规模。 虽然兔子的队伍日渐壮大,但是除了叶湛家里还没有其他人提过要杀了兔子吃肉。 林婉倒是很想提议不再养兔子,可是人人都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兔子这种动物,她还真是不好意思提出来,待有了合适的机会再说吧,总不能这样一直养着,兔子的繁殖能力可是杠杠的! 叶老爹打算明日去一趟府城,目标不再是庄子,而是要进府城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好的添加剂。 “齐嫂子很担心安和,要不,明日带她去庄子里看看,也好让她安心?”陈氏想起杨氏这两日对齐安和的担心,看着叶老爹提了个建议。 叶老爹皱了皱眉,想了想倒是没反对:“那你去问问她,要是她想去看看的话就告诉她,我们卯时初刻就走。” 陈氏赶紧往坡下去找杨氏。 叶湛听说叶老爹和叶大民明日又要往府城去,一脸向往地说道:“要是明日也是休沐日就好了,那样我也能跟着去府城逛逛!” 叶湛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府城。 “以后多的是去府城的机会,你好好读书考上青山书院,想什么时候逛府城都行!”叶老爹看了叶湛一眼道。 叶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敢胡乱接话。 跟着张夫子读了差不多一个月的书,叶湛算是渐渐开窍了,对读书有了更多的兴趣,比起开始的时候,如今不但有了自觉性也更加勤奋起来。 当然若说他已经开始有读书科举出仕为国为民的远大理想,那还真是有些高看他了。 不过虽说如此,虽然依旧免不了闯祸,依旧还是会因为一言不和与同窗打架,但是如今的叶湛的确比以前更明白事理了,这就是读书给他带来的变化。 陈氏很快就回来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杨氏和小草。 杨氏带着小草一同来,是想问问叶老爹明日能不能带上小草一起去。 “当然可以,只是我们明日去府城有要紧事待办,出发会比较早,卯时初刻便要赶路。”叶老爹自然是好人做到底,却也不忘提醒明日出发的时辰。 “省得,省得,放心吧,必不会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杨氏赶紧保证。 第二日林婉是在屋外驴车的咕咕声中醒来的,想起今日叶老爹他们去府城的目的以及可能不能如愿的结果,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期然间手已经捂住了胸口,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声音:“叹气有什么用?” “那你把东西给我啊!”林婉没好气地在心里怼了回去。 “我把东西给你,你敢拿出来吗?”脑子里与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又怼了回来。 这样的对话,从昨日到现在已经出现过多次。 自脑子里出现声音,林婉已经与这个的声音进行过多次沟通,她已经知道这个声音其实就是那块所谓的本命玉通过她的脑电波与她进行沟通。 为了从玉佩幻化出的商场里拿出保鲜剂,林婉没少与玉佩交涉,可是就算她已经知道如何从玉佩幻化出的商场里拿东西,却依然无法将东西拿出来冠冕堂皇地交到叶老爹手上。 正如玉佩所言,她确实不敢将东西示于人前,因为她没办法解释东西的来历。 林婉并不能进入这个商场里面去,却可以随心所欲地“观看”整个商场。 昨晚临睡着她彻底清点了一下商场内的东西,发现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前世她曾经拥有过的东西,甚至她曾经用过的电脑、手机、看过的书籍都在其中。 这让林婉觉得十分欣喜,却也很无奈。 因为玉佩告诉她,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电和网络,电脑手机无法使用,书却是可以看的,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每个月只有一次往外拿东西的机会。 一个月只能拿一次,这就让林婉不得不慎重了。 第105页 电脑手机这些对于身处异世的林婉根本就是鸡肋,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她自然是不稀罕的。 她稀罕的是里面的化肥、药剂和工具,着实令她十分眼热,恨不得立马将东西拿出来,可惜的是目前依然只能看而无法拿出来用。 好在林婉还算看得开,纠结过后倒是能安心接受这样的结果。 只是一心想着该利用好商场里的东西,解决叶家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难题。 “我与你商量个事,如果今日阿爷和爹爹依然没买到合适的保鲜剂,咱们就直接来个天上掉添加剂,你看如何?”林婉沉默了许久之后又与玉佩好言商量。 玉佩呵呵冷笑了两声:“你要是不怕吓坏了你的阿爷阿奶和爹娘还有你的好哥哥们,我倒是无所谓的!” 第091章 好吧,若真的天上突然掉下包添加剂,还真能将人吓坏了! 只是每当提到叶家人玉佩总是这样酸溜溜的语气,让林婉着实无语。 林婉觉得玉佩作为这具身体的本命玉,怎么说都应该清楚这具身体的身世来历,偏她怎么问,玉佩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被她问烦了,却极为傲骄地告诉她,凡是林婉本人不记得的人和事,她都无可奉告。 也就是说除非林婉自己想起来,玉佩是不会告诉她有关这具身体的任何信息。 不得不怀疑玉佩是不是也与她一样没有了原主的记忆。 也许玉佩在原主死去之时就已经跟着原主一起长眠了,待她占据了这具身体,这块本命玉自然也就已经不再是原主的本命玉。 当她给玉佩注入鲜血,玉佩就成了她的本命玉,并得到激活,这时候的玉佩也就拥有了她所知道所拥有的一切。 玉佩在她脑子里幻化出来的那个商场就是最好的佐证。 那个商场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来自于前世,而且都是她曾经用过的东西,几乎所有的东西并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叶老爹和叶大民这次府城之行说顺利也顺利,他们没有空手而归,不过这个顺利却依旧有些勉强,因为他们买到的添加剂品质却并不能让叶老爹满意。 这种添加剂的加入量有很严格的要求,就算品质不行,也不能肆意改变加入量。 虽说买了新的添加剂回来,对于加不加添加剂,叶老爹十分踌躇。 叶老爹从府城回来之后,他的身后就多了两条小尾巴,自然是叶深和林婉,两人这会儿跟着叶老爹一起来到放着酿葡萄酒大缸的杂物间。 为了让葡萄发酵更完全,每隔四个时辰叶老爹就会拿着婴儿手臂粗的干净竹竿卖力进行搅拌,一是为散热,二也是让葡萄能够更均匀发酵。 因为天气比较炎热,大缸里的葡萄虽说只经过一日夜的发酵却已经开始散发出隐隐约约的酒气,搅拌的时候酒气就更明显了。 “阿爷,已经有酒味了!”叶深欣喜地说道。 林婉则皱眉一脸不开心地说道:“婉婉的葡萄水要变成酒了!” “妹妹想喝葡萄水,咱们地里不是还有葡萄嘛,待会去摘些回来,让娘给你做葡萄水,加冰糖保证甜甜的。”叶深赶紧安慰林婉。 林婉似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虽然还是一付不开心的模样,却也只是抿了抿嘴不再多做纠缠。 闻着扑鼻而来的酒香,叶老爹不再担心能否酿成葡萄酒,担心的是酿成之后保存的问题。 “你有办法把罐子里的东西换掉吗?”看着叶老爹紧皱的眉头,林婉是真的不忍心,不由捂住胸口在心里问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却没法保证不被发现。”脑子里是玉佩懒洋洋的声音。 说起可能被发现的风险,林婉不由偷偷瞄了叶深一眼,既然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叶深是重生回来的人,林婉觉得自己接下来更应该谨慎才是。 可是她又确实看不得叶老爹如此愁眉不展的样子,也不想让一家人的辛苦和期望落空。 再说就算被发现,又不是她亲自换的,还能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不成? “那就换吧,那油纸包里的添加剂品质还是太差了,我不能眼看着葡萄酒真的成了葡萄醋!”林婉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玉佩嗤地笑了一声,带着些许不满:“行了,这次就依了你。不过办完这件事,我得休息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我不会再出现,有什么事一个月后再说。” 说罢林婉脑子里的商场就那样“咻”地不见了,不管林婉捂着胸口如何在心里呼唤,再也不见玉佩有丝毫的动静。 林婉终于明白了玉佩所说的一月只可动用一次到底是什么样的,原来只要她动用了玉佩幻化出来的商场,玉佩就会沉寂一个月。 林婉不得不告诫自己以后取物需得更加慎重! 林婉缓缓地将手从胸口拿来,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在心口漫延。 这时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老爹搅拌葡萄液的叶深,发现林婉许久没有说话,转眼看向身边的林婉,正好看到林婉将手从胸口拿开,脸上的表情一如昨日那般呆滞,心里一个“咯噔”,伸手抓住林婉的手急切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叶深的声音急切中略带些惊惶,惊得叶老爹丢掉手中的竹竿抱起林婉就要往前院去。 林婉连忙摇头,略有些发白的小脸上绽开的一个甜甜的笑容:“阿爷,婉婉没事。刚才只是觉得胸口有一点点发闷,现在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第106页 叶老爹的脚步随着林婉的话停在杂物间门前,垂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眉眼弯弯的林婉,此刻除了小脸略有些白之外,精神头的确还算不错,心里就有了些猜测。 林婉胸口发闷也许是杂物间里太过闷热缘故,也许是林婉不耐酒气。 见叶老爹停下了脚步,叶深的脸上更添了些许急切,他还是觉得应该将林婉送回前院,交给阿奶和娘亲。 林婉一眼看出叶深的意图,这个时候她可不想离开这里。 为了转移叶深的注意力,已经被叶老爹放下的林婉指了指那个被叶老爹放在大缸边上的油纸包一脸馋猫模样又一付好奇宝宝模样问叶老爹道:“阿爷,那里面是糖糖吗?” 叶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了那油纸包上,他捏了捏林婉的小手道:“妹妹,那个不是糖糖,是阿爷从府城买回来的……,对,是添加剂,爹爹说加了这个添加剂,大缸里的葡萄酒就不会变酸变坏了。” 林婉听了眼睛一亮,看向叶老爹连声催促道:“阿爷,快加快加,婉婉不要葡萄水变酸变坏!” 叶老爹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加,这会儿被叶深和林婉这么一闹,倒是放下了心里的纠结,虽说添加剂的品质不尽如人意,可是加了总归比不加要好! 他让叶深和林婉去前院找陈氏,让陈氏去谢村长家借把小秤,这样的小秤药房里或账房里最是常见,红枫村也就村长家有一把,据说是村长年轻时在县城给人家当账房先生时用的。 待陈氏借来小秤,叶老爹就要开始往大缸里加添加剂了。 第092章 为了保证加入的添加剂不至于过量,叶老爹派叶深去前院找陈氏,让陈氏去谢村长家借小秤。 这样的小秤药房里或账房里最是常见,红枫村也就村长家有一把,据说是村长年轻时在县城给人家当账房先生时用的。 对于叶老爹的谨慎,林婉不由地又在心里为叶老爹点了个赞。 她已经从侧面了解过叶老爹买回来的添加剂加入量与她那个保鲜剂加入量完全吻合,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放心大胆地指使玉佩直接用保鲜剂替换添加剂。 待陈氏借来小秤,叶老爹就要开始往大缸里加添加剂了。 林婉的心里十分雀跃,她要看看玉佩到底换没换油纸包里的东西,她还要看看叶老爹能否发现添加剂已经被替换,还有发现被替换过的“添加剂”之后叶老爹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油纸油里的添加剂显然已经被玉佩替换过了的,即便林婉还没有看到油纸包里的东西,却已经从叶老爹打开油纸包时的表情得到肯定,更何况叶老爹还“咦”一声嘀咕道:“原来还有如此好的品质,那掌柜的却偏要拿差的出来哄人!” 虽说听清了叶老爹的嘀咕,林婉心里还是有些突突。 油纸包里的东西的确已经被玉佩换成了葡萄酒保鲜剂,林婉心里最是清楚这种保鲜剂的品质那可是杠杠的。 看着叶老爹一脸欣喜,林婉突突的心安定了下来。 叶老爹显然认为是店里伙计拿错了货,将高品质的添加剂卖给了他,丝毫没有怀疑油纸包里的添加剂已经不是原来的添加剂。 林婉不得不佩服玉佩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技能。 有了这样的保鲜剂,叶家的葡萄酒必定能够顺利酿制成功! 日子一日日过去,离中秋节越来越近,叶老爹打算在中秋节将家里酿的葡萄酒推向市场。 为了酿好葡萄酒,这段时日叶老爹除了按约去林氏的作坊巡视指导,几乎全身心都放在了酿酒大业上。 只是前些日子还一脸喜气的叶老爹,这两日却有些愁眉不展。 这日午时已经在谢煌办的蒙学读书的叶深与林婉放学回来,就急急忙忙跑去后院喂鸡喂兔子,却见叶老爹正皱着眉蹲在杂物间门前抽烟。 这两日林婉和叶深都已经注意到叶老爹情绪不好,原本一直不知道原因何在,这会儿两人都有了相似猜测,能让叶老爹蹲在这里愁眉不展只有葡萄酒。 只是不知道他发愁是葡萄酒的销路,还是发愁葡萄酒的口感。 林婉猜测多半还是葡萄酒的口感。 “阿爷?”两人静悄悄地来到叶老爹身边,一左一右在叶老爹身边蹲了下来,托着同样精致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老爹。 “哟,放学回来了。今日有没有不乖啊?”叶老爹不愿意在孙子们面前露出愁眉,赶紧灭掉手中的烟,收起愁绪振作精神温和看着两个孩子问道。 “乖,婉婉和深哥哥可乖了,谢二叔夸我们呢!”为了驱散叶老爹心头的愁绪,林婉少不得要卖力表现。 果然叶老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许。 叶深没有开口说话,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属,眼睛一直往杂物间瞟。 蹲在这里便能感觉到一阵阵浓浓的葡萄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酒是必定酿成了的,酒香闻着还不错,酒的口感如何却只有尝过才知晓。 能让叶老爹如此愁眉不展,要么酒的口感不佳,要么发愁销售。 叶深与林婉有着相同的猜测,他同样认为能让叶老爹发愁的最大可能性不在销路,区区几百斤葡萄酒销路完全不是问题,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葡萄酒的口感存在一定的问题。 虽说叶深前世自己试着酿过葡萄酒,对于葡萄酒的了解远不如林婉深刻,此刻他并不能确定葡萄酒到底会出什么问题。 第107页 林婉的心里却已经有了定论。 叶家的葡萄本身的甜度就不算高,那就该用糖来弥补,可是当初加入的冰糖量却严重不足,那么酿出来的葡萄酒的口感必定偏酸。 葡萄酒偏酸的问题是完全可以进行后期补救了,只需往葡萄酒中添加适量的冰糖即可解决。 只是如何让叶老爹明白葡萄酒偏酸是可以后期加糖进行补救,对于林婉来说又是一个难题。 到目前这止,林婉都不曾有机会尝一尝大缸里的葡萄酒,家里也没有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葡萄酒的口感,她自然也就无从下手。 虽说觉得有些泄气,林婉却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子。 这会儿盯着杂物间里的那两只大缸,眼珠儿骨碌转着,脸上渴望的表情任谁看到都不能漠视。 这不,刚从杂物间收回目光的叶深就发现了林婉那直勾勾的眼睛以及她脸上那明晃晃写着的渴望,不用猜就知道林婉是想尝一尝那缸里的葡萄酒了。 如今林婉已经知道那缸里不是“葡萄水”而是“葡萄酒”,叶深在与林婉说起葡萄酒时倒也无需在“葡萄水”与“葡萄酒”之间频繁切换了。 虽说已经让林婉明白了那大缸里面是酒,可是每次来后院林婉总会嘀咕几句,意思多半就是想尝尝变成酒的“葡萄水”到底是什么味道。 也许知道林婉的心思,叶深很担心林婉自己偷偷去杂物间里品尝葡萄酒,故而这些日子将林婉看得更紧了。 “妹妹,你要记住那缸里已经不是甜甜的‘葡萄水’了,而是葡萄酒。咱阿爷阿奶还有爹娘都说了,你是女孩子千万不能喝酒!”叶深又是解释又是告诫,生怕一个不留神林婉偷偷去喝酒。 “可是,可是……婉婉好想尝尝嘛!”林婉用手捂住小脸,一脸娇羞又满怀渴望地说道。 叶老爹自然早就看到林婉脸上的渴望,这会儿听了两孩子的对话,想了想觉得还应该给林婉尝一尝味,省得她总是记挂着葡萄酒的味道反倒越发增添她的好奇心。 如今林婉的好奇心还能好生控制着,万一哪一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就有可能自己偷着跑来喝酒,那还真就有可能出大事。 再说葡萄酒是这两孩子弄出的东西,让他们尝尝也是应该,他们尝过味也就不会有那么强的好奇心,也就不会总是惦记着。 第093章 林婉才不管叶老爹这会儿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只有能让她尝到葡萄酒便好。 当她看到叶老爹站起来进了杂物间,用个竹子做的舀酒勺子从大缸里舀了些酒出来倒在干净的碗里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雀跃。 叶老爹果然没有让林婉失望,将装了酒的碗递到叶深和林婉面前道:“阿爷知道你们好奇,来,你们各自抿上一小口尝尝味,你们还小,只能抿一小口,更不能自己偷偷过来尝酒,可记住了?” 林婉虽然心里雀跃不已,当碗真的递到面前的时候,脸上依然露出一丝迟疑,他得让叶深先尝,看看叶深的表情再决定自己该如何做。 不过无论叶深尝了葡萄酒之后是怎样的表情,林婉自信自己一定能让顺理成章地得到往葡萄酒里加糖的机会,也要让叶老爹品尝到加糖之后葡萄酒的新口感,并对这个新口感加以肯定。 叶深见林婉迟疑,果然毫不犹豫地从接过叶老爹手上的碗,除了自己也想品尝之外,也要为林婉做好榜样,绝对不能多喝! 叶深接过小碗面对林婉真的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本来他以为酿酒的时候加了冰糖,葡萄酒的味道必定偏甜,没想到这酒居然偏酸,口腔里的酸瞬间就让他皱紧了眉,待咽下口中的酒却不愿再将碗递给林婉:“酸!妹妹最怕酸,还是不要尝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林婉哪里肯依,嘟着嘴一脸谴责地瞪着叶深:“深哥哥太坏了!不行,我要!酸也要!” 跳起来扑过去就要抢叶深手上的碗。 叶深到底是男孩子,比起同龄的林婉,就算他如今的身体也没比林婉强多少,可是身高的优势,身体灵活性的优势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林婉抢了几次都没能抢到,心里又急又气,生怕叶老爹听了叶深的话也不让她尝了,无奈之下只能祭出大招,用手揉了揉眼睛做出一付要哭不哭的模样。 叶老爹既然答应给他们品尝自然不会食言,伸手拍了拍叶深的脑袋佯怒道:“怎么欺负起婉婉来了,酸不酸的总要让婉婉自己尝过才知道,快把碗给婉婉让她也尝尝味。” 叶老爹开口了,叶深就算心里不乐意却也不好再反对,只得讪讪地将碗交给林婉,嘴里还不忘记提醒道:“只能抿一点点哦!” 林婉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做,如今碗已到手,自然要按她设想的剧本来演。 她倒是很配合地只含了一小口酒,不过立马与叶深一样眉头皱了起来,只是她并没有像叶深一样将酒咽下去,而是“噗”的一声将酒吐在了地上,跳着脚道:“酸!加糖糖,婉婉要喝甜甜的酒!” 说罢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叶老爹不放,眼睛里写满了恳求。 叶老爹本就是个心疼孩子的老人,这会儿更是敌不过林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指使叶深去前院找陈氏讨了几块冰糖来给林婉。 陈氏给的冰糖只有只有两小块,所幸碗里的酒本也不多,倒也正合适。 第108页 待碗里的冰糖完全融化,林婉晃了晃手中在碗,让酒与冰糖完全融合,这才试着抿了一小口。 将葡萄酒在口腔里流转,林婉不由舒了口气。 不错,就是这个味,冰糖的甜完美地盖住了葡萄酒的酸! 林婉那一脸的心满意足,还有那盯着碗里葡萄酒的眼神,巴嗒嘴意犹未尽的模样,成功勾起了叶深和叶老爹的好奇心,少不得要品尝一二。 就这样林婉成功地将葡萄酒加糖的方子展现了出来,顺理成章地让叶老爹找到了解决葡萄酒偏酸的良方! 既然加冰糖可以完美解决葡萄酒偏酸的问难,叶老爹也真是个极有魄力的老人,第二日就带着一小坛加了足量冰糖的葡萄酒与叶大民两人赶着驴车跑了趟府城。 待他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不但有百斤上好的冰糖,还有与林家签订的葡萄酒销售合约。 说起这个合约,倒是稍微有那么一点波折,所幸最终的结果让叶老爹十分满意。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早晚下地侍候果树,叶老爹和叶大民就一头扎进了后院的杂物间,陈氏和吴氏忙完了家务也会去后院帮忙。 就这样花了几日时间,终于将两大缸葡萄酒全部过滤完毕,过滤后的酒中加入适量冰糖加以搅拌,等澄清之后将上层清澈的葡萄酒进行分装。 这个时候叶老爹又拿出了那包保鲜剂,再次给葡萄酒添加保鲜剂。 这次的加入量比上一次加入的量要小很多,若林婉在这里的话,绝对又会在心里给叶老爹点赞,也会感叹人类的许多理念都是数千年经验的不断积累。 五百斤口感甜美醇厚的葡萄酒按林家的要求,分别被分装在二十斤装的干净小口大肚的酒坛里,坛口全部先用上好的油纸包好再用厚厚的黄泥封了口。 按叶老爹的意思是由叶家分两次用驴车将葡萄酒运往府城,结果不待叶老爹动手往府城运,八月十二这日,林大爷却亲自带着人赶着两辆马车前来提货了。 如此叶老爹想低调也不再可能,所幸这次与林家的是叶家自己辛苦的劳动成果,与上次的染料配方有着本质的区别。 叶老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林家不打算再给叶家继续借用林家的名了。 虽然林家的这一手打得叶老爹措手不及,不过叶老爹还是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面前蜂拥而来看热闹的乡亲,叶老爹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一边一边陪着林大爷说话,一边还招呼乡亲们,心里还寻思着突然冒出的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对于叶老爹的淡定,林大爷既满意又惊讶。 对于没有事先招呼就反悔的举动,林大爷在来前就做好了被叶老爹埋怨指责的准备,毕竟这次的确是林家的“出尔反尔”,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叶老爹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接受了。 林家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最近林氏族里有人看上了叶家在府城郊外的那个庄子,已经数次向林老爷索要这个庄子。 为了不给双方制造更大的麻烦,林老爷决定趁着与叶家交易葡萄酒的机会让庄子归位。 第094章 叶老爹给叶大民递了个眼神,留叶大民在前院招呼林大爷带来的伙计下人还有来看热闹的乡亲,他自己则陪着林大爷与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先去后院验收葡萄酒。 林大爷带来的师爷进了杂物间就开始四下打量。 叶家的这间房子十分简陋,除了三只用大竹匾盖着的大口陶缸,就是三十只整整齐齐码在地上的小坛子,整间屋子被收拾得十分整洁。 师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从那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坛中间随意挑了两只出来。 叶老爹将师爷挑的酒坛子抱出来,拍开泥封将里面的酒分别倒在干净的碗里,请林大爷和林家的师爷品尝验收。 对于自家的这些葡萄酒,叶老爹有着充分的信心。 果然林大爷和师爷在分别品尝过两坛酒之后,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说是师爷随便一指随机挑出的酒,却让他们几乎尝不出什么差异,可见叶家的这些葡萄酒品质中可以保证的,最让他们觉得欣喜的是,叶家葡萄酒的口感居然远优于他们千方百计才从波斯国运回来的葡萄酒,而且价格还很低。 这个很低虽说只是相对于从波斯购买葡萄酒,而这批酒运回去之后,上柜销售之前还得另外进行包装,饶是如此这批葡萄酒的“钱途”依然十分可观!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担心的事,毕竟叶家这是第一次酿葡萄酒,这批葡萄酒能否长时间保存谁也说不准。 出于这个原因,这次的交易并非全额交易,按照签订的合约,林家今日运走五百斤葡萄酒,支付给叶家的只有一半银子。 若在葡萄酒的销售过程中没有出现问题,余款在林家将这批葡萄酒全部卖出之后一次付清。 说真的,对于林家这个“苛刻”的条件,开始的时候叶老爹是很不满意的,可是能一口全部吃下这批葡萄酒的也只有林家,另外林老爷还明确告诉叶老爹,如果今年卖得好,明年将继续向叶家收购葡萄酒,且价格还可以再谈。 叶老爹考虑再三,终于还是与林家签下了合约。 只是没想到林家在这个时候居然又摆了自己一刀,说叶老爹心里没有一点儿不舒坦自然是假话,只是事到临头叶老爹也只能接受。 第109页 林大爷亲自带了人马来提货,就算叶老爹想要低调也不再可能,毕竟林家的马车是空车而来满载而归瞒不住乡亲们的眼睛,更何况前院还有那么多来看热闹的乡亲! 既然已经无法低调,叶老爹索性大大方方将其公之于众。 林家的马车不比自家的小驴车,想要直接拉进后院都没这个可能,只能停在小院门前。 待林大爷和师爷验过葡萄酒,叶大民就带着林家的伙计将二十五坛葡萄酒一坛子一坛子搬至小院门前装上马车。 来看热闹的乡亲少不得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坛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有人猜是咸菜,有人猜是果酱,却没人猜得到里面装的居然是酒。 既然已经这样的了,叶老爹索性明白地告诉大家:“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千叶镇的水果铺拒收我家葡萄。为了不白白辛苦一场就试着用葡萄酿酒,没想到居然就被酿成了。” 乡亲们一片哗然,有的恭喜叶老爹因祸得福,有的在那里起哄要尝尝这个葡萄做的酒。 叶老爹也不是那种扣扣索索的人,索性让叶大民抱了坛酒出来,让想品尝的乡亲都尝了那么一口。 虽说每人只有那么一口,却架不住今日来看热闹的人多,一坛子二十斤酒很快就见了底。 看着乡亲们你一口我一口品尝葡萄酒,陈氏不但心疼这会儿连肝都疼了,脸上却还要用力地挂着笑容。 当然叶老爹让叶大民抱出来的酒可不是卖给林家的那种上品酒而是灌装之后剩下的脚酒。 虽说味道口感并不比上品酒不差,卖相自然远不如上品酒,却依然让乡亲们赞不绝口。 这酒比起他们过年喝的酒还要美味多了,这样的酒价格必不会便宜,怎么说也得几十文甚至上百文一斤。 若是叶老爹知道乡亲们心里的想法,不定怎么笑呢! 乡亲们喝的虽然只是脚酒,那也不是几十文就能买到的,若不然陈氏也不至于那么心疼。 这个酒再沉淀还能分出一部分好酒来,叶老爹说过分出的好酒是打算当成节礼送人的。 叶家在青州府没有其他亲戚,这个要送的礼自然是叶清叶湛的夫子还有谢村长和村里的几户村老,这些都是必须的! 虽说陈氏并不知道府城葡萄酒的行情,却知道自家这个酒卖给林家的价格。 叶老爹悄悄告诉她的时候,还真是吓了她一跳。 说起价格,因为叶家是第一次卖葡萄酒,叶老爹没敢开太高的价,他心里还没有底气与波斯来葡萄酒叫板,当然他心里既感念林家给了他借名的机会,也想与林家长长久久的合作,故而这次叶老爹开的价是每斤三百八十文,这个价比起市面上卖的波斯葡萄酒要低很多。 除了叶老爹对自家的葡萄酒没有足够的信心以外,开这个价叶老爹也是另有所图。 且不说叶老爹另有所图的是什么,只说葡萄酒送到林老爷的案上后发生的事。 看着书桌上粗糙的酒坛子,林老爷眉头直皱。 他不认为叶家能出什么好酒,他正打算让送酒进来的管家将酒坛子送还给叶老爹,却在听到管家说出“葡萄酒”三个字时生出了好奇心,示意管家开酒。 他去过叶家,自然知道叶家种了差不多半亩地的葡萄。 待管家拍开黄泥封的酒坛,林老爷的眼睛刹那间就亮了。 还没看到酒的颜色外观,更还没品尝到酒的滋味,从坛里里飘出的酒香已经勾出了林老爷的酒瘾,待过细细品尝过之后自然大喜。 叶家的葡萄酒不但色泽丰润,口感醇厚香甜,比起波斯的葡萄酒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说叶老爹开价三百八十文,外加一个对林家来说压根不是事的条件。 向来爱压价的林老爷沉吟良久硬是忍下压价的冲动,以叶老爹的三百八十文开价签下了购买叶家这批葡萄酒的合约。 当然“奸商”的本质不变,在付款的方式上为自己没能压价找了些补偿,当然这也是尽量降低林家在买卖这批葡萄酒时可能遇到的风险。 第095章 叶老爹抱着装着葡萄酒的粗陶罐到林家找林老爷推销葡萄酒,报价三百八十文一斤,明知自家的报价远低于市面上出售的波斯葡萄酒的价格,却因为没有品尝过市面上波斯葡萄酒的味道,对于这个价叶老爹的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的,甚至还给林老爷留了些许压价的空间。 待听到林老爷认可他报价的时候,叶老爹的心里既震惊又欣喜,却也没有有觉得后悔。 来日方长,有了今年的成功,他心里已经开始畅想来年,来年再不可能直接卖葡萄,少不得还在多多种植葡萄,当然待葡萄酒酿制出来,也少不了继续与林家打交道。 也许自己开的价确实是低了些,却并不表示年就必须是这个价。 不过林老爷提出的压款方案,到底还是让叶老爹心里有些不太痛快,最终却也还是淡然接受。 “那屋里不是一共有三十坛酒吗,怎么只给二十五坛?”坐在叶家堂屋等着伙计装车的林大爷接过长随递给他的清单,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看着叶老爹有些不太高兴地问道。 不过才三十坛酒,全搬走他都赚太少,叶家却只给二十五坛,是觉得林家给的钱少了还是觉得林家卖不完? 林家这次收购叶家葡萄酒没压过一文钱的价,三百八十文一斤是叶家自己开的价,这会儿嫌少不觉得太迟? 第110页 林大爷睨了叶老爹一眼,却觉得不像是嫌价钱少的样子。 那是怕林家卖不出去,叶家收不到全款? 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林家的生意可不仅仅只在青州府,别说只是三十坛,就是再来三百坛,对于林家庞大的销售网也不多,偏叶家统共只有三十坛,居然还要留下五坛,林大爷能高兴才怪。 前些日子叶家送到林家的葡萄酒,作为林老爷的长子,他自然有机会品尝,而波斯的葡萄酒他更是没少喝。 说真的叶家的葡萄酒除了因为是新酒,醇厚度上略有些不及,真是处处没毛病! 偏叶家的报价远低于他们从波斯运酒回来的成本,就算销售之前还要重新包装,林家的利润可不仅仅只是翻倍那么简单。 这种品质的葡萄酒经过包装,一斤至少能卖到五两以上,好生运作一番甚至可以卖到更高的价格。 这样的酒自然是越多越好! 五百斤酒对林家来说本就是桩小生意,林大爷自然希望叶家将那三十坛酒全都卖给林家。 叶老爹见林大爷连开过封的那两坛酒都不放过,对自家的葡萄酒也就更有底气了,好声好气地解释那五坛酒留着是打算中秋走礼用的。 “叶老爹好大手笔,这是什么亲戚要走这么大的礼?”尽管叶老爹说了留下的酒用来走礼,林大爷依然没有放弃。 多带一坛酒回去,扣除重新包装的成本,少说能赚六十两。 五坛酒就是三百两,林家买下叶家全部葡萄酒花费的钱还不到三百! 当然三百两对于家大业大的林家可以说是九牛一毛,家里有女眷逛一趟首饰铺花的都不只三百两,但是林家的“九牛”不正是这一“毛”一“毛”累积起来的嘛! 叶老爹被林大爷磨得没法子,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下来。 所幸杂物间的大缸里还有些正在沉淀的酒,那是用晚了几日采摘的葡萄酿的,待那些酒澄清之后少说还能出百来斤好酒。 叶家需要走的礼本就不多,有个十来斤足矣,余下的应该还有上百斤,叶老爹打算将这些酒封存起来,看看到底能存多久,存过年的酒口感又会如何。 虽然答应了林大爷,叶老爹表面上还是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却也还是赶紧地吩咐叶大民用黄泥将那两只开过封的坛子重新封好与其余三坛酒一并搬上了林家的马车。 林大爷这才满意的笑了,让跟着一起来提酒账房与叶老爹结账。 按每斤三百八十文计算,六百斤葡萄酒,叶家暂时只能拿到一百一十四两银子。 饶是只拿到一百一十四两银子,叶老爹心里也已十分满足了。 除去两次买冰糖的花费以及购买陶缸、陶罐、添加剂等的花费,叶家至少已经赚了五十两,比起直接卖葡萄赚得已经很多了。 更何况待林家将酒卖掉,他们还能再收一百一十四两。 葡萄酒是叶深无意之举,解决葡萄酒偏酸是林婉嗜甜的结果,如今有了如此可观的收益,少不得要犒赏两小的,于是当日晚饭过后叶老爹向大家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今年中秋全家将前往府城去看灯。 带全家去府城看灯,是叶老爹与叶大民前往府城买冰糖时就有的想法。 为此他还专门向人打听了一番,得知中秋灯会最热闹的地方是太平街,而看灯最好的地方就是林家在太平街上开的迎客来大酒楼二楼、三楼的几个沿街包间,特别是三楼的包间,视野绝佳,待街上亮灯便能一睹太平街如灿若星辰的花灯长龙,据说美丽极了。 那时叶老爹心里就有了主意,于是在与林老爷谈葡萄酒生意的时候特地添加了一个条件。 虽说当时林老爷表现的略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答应了叶老爹的这个条件。 今日林大爷特地给叶老爹带了张贴子,有这张贴子中秋节那日叶家就是迎客来大酒楼的座上客,不但拥有一间三楼的沿街包间,酒楼还免费提供包间里当日的晚餐和茶点。 “去府城看灯?当日可回不来,一家子都去,吃的住的该花多少钱?!再说一家子都去了,家里的鸡啊,兔子啊,还有猪谁喂?!”陈氏首先提出反对。 能去府城看灯,吴氏自然是极开心的,待陈氏的话出口,少不得跟着陈氏操心这些家畜,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开口道:“爹、娘,我不爱那个热闹,你们和大民带着孩子们去,家里交给我便是。” “说好大家都去,就是都去!至于家里的牲畜,在村里找个人喂便可。”既然叶老爹决定带大家一起去府城看灯,心里自然早就打算好了。 陈氏皱着眉头道:“你想好请谁帮忙?齐嫂子早就说了中秋要带着小草去庄子里与安和团聚,顺便帮安和秋收。” 第096章 不待叶老爹开腔,叶深抢先道:“阿爷、阿奶,我这有个人选,你们看合适不?” 待叶深将这个人选说出来,惊得陈氏直摇头。 叶湛更是一脸幸灾乐祸地指着叶深道:“三弟你可真敢说!只要你敢向谢二叔开口,谢家阿奶肯定找上门来痛骂你有辱斯文!你要记住谢二叔现在可是你和妹妹的夫子!” 谢煌的母亲是谢村长的填房,那可真是个厉害人,若他们真去请谢煌帮忙喂家里的这些牲畜,那女人真能骂上门来。 第111页 叶老爹却有些疑惑地看着叶深,虽说他本来就是打算请去谢村长家的女人帮这个忙的,却真没好意思请谢煌来帮忙。 谢煌到底是读书人,如今又是红枫村蒙学的夫子,教着二十来个孩子呢,怎么好让人家来给他们家帮忙喂家畜? 当然他并不急于开口,且看看孩子们还有什么要说的,也许孩子们知道些他们并不知道的事。 这些日子为了葡萄酒,他们整日里从早忙到晚,基本没时间去坡下的村里。 偏这些日子最爱来叶家说八卦的杨氏也忙得很,杨氏打算中秋节前将红枫村的两亩地忙完,就往府城郊外的那个庄子里去帮齐安和的忙,故而已经好几日没来叶家说八卦了。 最近村里发生的事,全靠叶深和林婉从蒙学回来偶尔说起。 连谢煌妻子朋初给谢煌添了个大胖小子都是听叶深和林婉提了一嘴才知道,陈氏赶紧带着贺礼与吴氏一起去谢村长家恭喜,否则叶家就要失礼了。 村里最近发生的事,肯定不只有这一件,当然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若真有大事,就算再忙杨氏也会来告诉一声。 想到杨氏,叶老爹倒是提醒了叶大民一声。 既然家里忙完了,少不得要去帮杨氏一把,可别让杨氏一个上了年纪女人给忙出病来。 齐安和去府城郊外的庄子,虽说是齐安和亲自上门来求的结果,却也的确帮了叶家的大忙,怎么说也要让齐安和少些后顾之忧。 叶大民连连点头:“爹爹放心,我明日就去帮忙。” “听小草说,他二姑夫带着两个表哥来帮了两日忙,地里的都收回来了,只剩下打谷场上的活了,小草说明日他二姑家里就不来人帮忙了,他想请假去晒场帮齐阿奶呢。可是小草哥哥能帮齐阿奶做什么呢,他也只比我高那么点!”林婉说着特地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小草的身高。 齐家地里的谷子都收回来了? 叶老爹和叶大民面面相觑,这事他们还真不知道! “你去齐家看看,如果真是婉婉说的这样,明日就让大民两公婆一起去晒场帮忙。”叶老爹看着陈氏道。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虽说临近中秋待会天上就会有月亮,却也不敢让有了一把年纪的陈氏独自一个人去坡下,吴氏赶紧起来扶着婆婆一起往坡下的齐家去。 说完了齐家的事,话题自然又转回到了请人帮忙看家喂牲畜的事情上来。 这次首先开口却是一向不那么爱说话的叶清:“我觉得三弟的提议可以一试,当然得带上谢平轩一起。” 带上谢平轩? 叶老爹心里就更疑惑了。 谢家两兄弟同父不同母,兄弟二人平日里并不那么亲近,连带着谢煌和谢平轩叔侄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是那么亲近。 谢平轩虽说在千叶镇读书,却并没有去谢煌读过的张氏私塾,而是去了位于镇南的王氏私塾。 当初谢家送谢平轩去镇上读书的时候,人人都以为是去的是张氏私塾,却没想到去的却是与张氏私塾不怎么对付的王氏私塾,让村里的乡亲很是说道了一阵子。 谢家两兄弟之间不甚和睦的消息也渐渐在村里传开。 不过叶老爹却并不觉得谢家两兄弟不和睦,他们只是不那么亲近罢了。 当然那是人家谢村长家的事,叶老爹自不会多嘴。 只是这会儿大孙子提起让谢煌和谢平轩一起来帮这个忙,叶老爹觉得谢村长家里最近必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大哥这个建议比三弟的合适,阿爷可以考虑一下。”这次叶湛却拍着手表示赞同:“平轩哥正愁中秋放假没个安静的地儿看书呢!” 这是怎么说的? 难不成村长家要趁着中秋办什么事? 叶清叶湛少不得你一言我一语加以解释,叶深和林婉偶尔也做些补充,叶老爹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原来谢煌在月初得的那个大胖儿子很能折腾人,白日里特别乖,一到夜里就爱——那孩子就是典型的夜哭郎! 谢家人想尽了一切办法就是没见到效果,可折腾人了。 虽说照看孩子的事轮不到谢煌,更轮不到谢平轩,可自打孩子出生以来,无论是睡在同一间房的谢煌,还是隔了几间屋的谢平轩都就没捞到过一个安稳觉。 家里有个夜哭郎,这几日在夫子眼里是好学生的谢平轩因为精神萎靡不振甚至打瞌睡被王夫子打了好几次手板心了。 虽然叶清叶湛与谢平轩不在一个私塾,却因为放学的时间差不多,总能凑在一起回村,虽说谢平轩没有说过什么,到底有那与他不太相全的同窗将他的事到处宣扬,于是叶清和叶湛对这些日子发生在谢平轩身上的事就有所了解。 听了谢村长家的八卦,叶老爹心里对请谢村长家里人帮忙看家兼喂养牲畜的事就更有底了。 当然他也不会让人家白帮忙,除了上门谈事时带的礼物,到时多算几个工钱便是。 叶老爹本不是那种扣扣索索的人,如今手上宽裕自然就想得开。 举家去府城看灯,在红枫村可以算是史无前例的独一份,叶老爹自然不会舍不得几个小钱。 叶老爹看着几个孙子催促他们去洗漱睡觉,他们明日还得上学呢。 待目送孙子们乖巧听话地离开,叶老爹这才转向叶大民道:“好了,你们几个该去洗洗睡觉了,这事我心里已有计较。大民,你去将那坛五斤的葡萄酒抱来,现在跟我去村长家走一趟。” 第112页 第097章 陈氏和吴氏从齐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叶大民从后院抱了小酒坛子出来,还以为这爷俩还要对月小酌呢,问过方知爷俩是准备往谢村长家去,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老头子打定了主意要带全家去看灯,林家还特地给了贴子留了包间,那就带上全家去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正好她也能去看看府城外的那个庄子。 叶老爹去谢村长家谈事还算顺利。 谢平轩倒是有些羡慕叶清几个能去府城看灯,却更开心有拥有一个临时的安静读书环境。 事实上让他最开心的还是可以与谢煌一起读书,他终于可以不用背着他娘而是大大方方肆无忌惮地向二叔谢煌请教学问了。 若不是他娘张氏就在眼前盯着,他都要跳起来欢呼了。 这些日子家里二叔家的小弟弟总是哭让他静不下心来看书,甚至连觉都睡不好,还被夫子打了手板心,可他并不嫌弃小弟弟反而有些喜欢。 当然这并不表示他就不需要一个清静的读书环境,可他却不能开这个口向家里提要求,否则他娘一定会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这几日他正愁中秋三日假该如何读书呢,没想到半坡上的叶家却来家里救帮忙看家,而谁都知道村里最为清静的地方就是叶家了。 可以拥有与谢煌独处两日一夜的机会,不用再偷偷摸摸避着娘亲向二叔请教,谢平轩肯定自己会有更多更大的收获。 他才不像他娘,总认为二叔学问不好。 他知道二叔连考两次没中的真正原因,只是二叔不让他说罢了。 说起来谢煌也是倒霉,一共参加了两次院试,偏两次都出了意外。 第一次是因为考前一日受了风寒,他是发着烧进考场,结果便是是发挥失常。 第二次真正要说的话根子在谢辉婆娘,也就是谢平轩娘亲的身上,因为舍不得将有些馊了的饭菜倒掉,导致谢煌吃坏了肚子,试想一个吃坏肚子总要拉的人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能考出什么来? 这事因为谢煌一直瞒着,才能让这个家继续“和睦”过日子。 如果这事发生在谢平轩身上,谢平轩可以肯定地说他娘就算没有证据也绝对能够将家里吵翻了天! 在张氏看不到的地方,谢平轩对谢煌是很尊重很亲近的,这次虽说只能与谢煌单独相处两日一夜,他的心里依然十分雀跃。 因为是谢平轩抢先点了头,张氏纵然心里极不乐意却没有多嘴,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中秋节那日,谢煌将带着谢平轩来叶家帮忙看家,夜里就住叶清兄弟几个的屋。 这事定下之后,叶家去府城看灯的事情也在红枫村传开了。 这在红枫村也算是件了不得的事,别说叶家是第一次,就是在红枫村也是绝无仅有第一家。 自然少不了有人眼红说酸话,可也只敢说说酸话罢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已经把叶家算在了林家的羽翼下,叶老爹如今还有个林家作坊管事的身份。 再说那一坛子一坛子的葡萄美酒从叶家搬上林家的马车,就算他们再没见识,却也知道那葡萄美酒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得起的,于是人人都知道叶家是赚大钱了。 叶家发达了,这几乎是全村人一致的看法。 谢村长家,送走叶家父子之后,谢煌和谢平轩趁着小婴儿没有闹腾赶紧各自去看书了。 谢村长与长子谢辉则对坐在炕上,父子俩面前各有一只小碗,里面是浅浅的小半碗葡萄酒。 父子俩可不像村里的乡亲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赶,虽说知道今日的叶家热闹非凡,却十分矜持地守在家里,自然没有机会品尝到叶家的葡萄美酒,这会儿少不得要拿出来尝尝。 谢村长小酌了口葡萄酒,咂巴了两下嘴先赞了声“好酒”,尔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对着谢辉开始絮叨起来:“叶家来咱们红枫村不过短短五年就立起来了,可见那叶老头是个能耐人,以后啊,咱们家再不是红枫村第一家了!” 说到这里谢村长的语气难免有些怅然,谢辉正不知该怎么安慰老爷子的时候,却听谢村长语气徒然一转道:“但是!却也不能任由村里的乡亲因此嫉妒眼红人家,更要防止因嫉妒眼红生出事端,咱们家的人更应将眼睛看远些,你千万要记住叶家起来对咱红枫村绝对是件好事。 爹老了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能力带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以后就看你了! 待秋收完了,我就将这个村长交到你手上,届时你亲自上叶家与那叶老头叶大民好生聊聊,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村里的乡亲一起过上好日子。” 听了老爷子的话,谢辉心里是有些欢喜的,毕竟早半年前老爷子就说要将担子交给他,却一直拖到现在,不过他的脸上却露出些许惶恐,嘴里恭敬道:“爹,我想再跟着您学两年。” 谢村长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谢辉的背:“你跟着爹身边已经学了那么多年,爹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爹知道你一定能够将红枫村管得更好。” 说罢端起碗对着谢辉道:“来,干了这酒,早些歇息。” 转眼两日过去,中秋如期而至。 一大早,谢煌谢平轩叔侄二人就背着各自的书篓来了叶家,此时叶家刚刚吃完早饭,陈氏和吴氏一个收拾灶房,一个正喂着家里的两只肥猪。 第113页 叶清兄弟几个正在后院喂鸡兔子喂驴,不过驴是一家人的交通工具,倒是不用谢家叔侄照看。 听到前院的话说声,兄弟几个与林婉赶紧净了手来前院给谢煌见礼,尔后带着谢家叔侄到后院,教他们喂兔子的注意事项。 “哇,这么多兔子,这几只大的好大好肥,可以卖了!”谢平轩见到后院养了这么多只兔子惊讶地哇哇直叫,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我记住了,不能给兔子吃生水,地里的菜叶上的露水也不行!”谢煌将喂兔子需要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却又有些疑惑:“可这个天早晨摘的菜叶肯定有露水,那要给兔子吃什么?” “二叔刚才叶深弟弟告诉我了,咱们可以头天夜里先摘了菜叶放屋里。”谢平轩知道叶家的兔子主要是叶深和林婉在喂,惊讶过后拉着叶深和林婉很是讨教了一番,这会儿乐呵呵地说道。 谢煌一想也对哦,不由自嘲地呵呵了两声。 谢煌叔侄二人只需负责喂鸡喂兔子,喂猪的事由交给了家里的女人,到时间她们自然会来叶家帮忙,这是昨日夜里说定的事。 虽说有着诸多不放心,叶家人还是在太阳初上的时候,带上齐家的杨氏和小草一起往府城出发了。 第098章 在前往府城之前,一行人还往崇福寺去烧了一柱香。 事实上烧香是次要的,给非能大师送节礼并带林婉来给慧能大师看看才是重点。 林婉到叶家快有三个半月了,期间慧能大师没去红枫村探望过林婉,而叶家也没带林婉来崇福寺见慧能大师。 往年的中秋佳节,叶老爹也会来崇福寺见见慧能大师,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慧能大师是方外之人不沾荤腥,偶尔却也是会饮些酒,叶老爹今日带来的就是整整十斤装的一坛子葡萄酒。 见到林婉,最开心的自然是小和尚悟通了,在叶深灼灼的目光下,悟通没好意思像以前那样拉林婉的小手,却还是兴奋地围着林婉转了几圈,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他的想念。 林婉将手上提的糕点递给悟通,这是她特地求了吴氏做的素糕点。 吴氏的厨艺好,做出的糕点也很好吃,比起以前悟通给她买的糕点好吃多了。 既然来了崇福寺,林婉少不得要被带去见一见慧能大师,看着健康又开朗的林婉,慧能大师的心彻底放下了,叶家果然适合林婉! 因为要往府城去,叶家在崇福寺并没有久留,要林婉见过慧能大师之后,一行人重新坐上驴车,一路往府城赶。 红枫村离府城末也不算太远,虽说在崇福寺耽误了些许时间,却因为出发得早,刚到午时一行人就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府城外的庄子。 齐安和正在地里忙碌,得到消息直接从地里过来,看到比以前更活泼开朗而且又长高了几许的小草,眼睛不由微微有些发酸。 上次叶老爹与叶大民来府城买冰糖向林家推销葡萄酒曾经在庄子里歇过脚,自然早就交待中秋一家人会过来,交待戚贵收拾几间屋子出来,还特地留了几两银子给戚贵。 就算没有叶老爹和叶大民亲自送来的齐安和,戚贵也不敢怠慢。 这些日子,家里的婆娘和媳妇将主屋和几间厢房全都收拾出来,又从城里买了新被褥,将主家要住的屋子收拾得既干净又妥帖,连中午的饭菜都准备好了,只等主家人到。 杨氏是个知道进退的人,来了庄子里两家就成了地主和佃户的关系,虽说陈氏想留齐家一起用餐,杨氏却没有真的留下来,而是带着小草跟着齐安和回了齐安和在庄子里“家”。 这个庄子的佃户都住在离这个小院不远的土坯房里,只有齐安和与庄头一家住在了这个三合院里,虽然只是倒座房里的两间屋,却已经是这个庄子里佃户中的独一份。 吃过午饭,只留了叶老爹一人在屋里歇息,其他人由叶大民带着在庄子里转了起来,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庄子,自是转一转这个庄子,好生巡视一下属于自家的新领地。 这一转才发现这个庄子除了那十多亩沙地,种的几乎都是水稻。 如今正是秋收季节,金黄的稻浪随风起舞,似乎在向大家表达着丰收的喜悦。 待转到那十多亩沙地,看到地里一半种的是玉米,一半种的是土豆,陈氏伸手摸了摸玉米棒子,又蹲下来直接用手挖开土豆地看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玉米也好,土豆也罢,伺候得都不错,显然这个庄子管得很好,佃户也很精心。 作为这个庄子的主人,地里收成高,他们的收益也就多。 这时佃了这片沙地的佃户一家正好赶来收玉米,看到地里突然多出这许多人,赶紧地冲了过来,待到了近前看到了叶大民,这才松了口气,恭敬地对着叶大民施礼问好。 得知陈氏等人的身份,又带着一家人与陈氏等人见了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陈氏的提问。 陈氏得知这一家人是来收玉米的,也就不耽搁人家的时间,带着大家就附近的那个小山头去。 陈氏拿着一根木棍用力往土里一插,尔后向上一翻,带着沙石的土就被翻了起来,连着翻了几处之后,陈氏便看着叶大民问道:“这山头好好伺候绝对不会比咱们红枫村的那个坡子差,不知你爹有打算?” 第114页 这事叶老爹还真与叶大民说过,于是叶大民不打愣地给出了答案:“爹爹准备将这山头全种上葡萄!” 陈氏点了点头,家里两批葡萄酒都酿成功了,说明他们的酿制办法是正确的。 如此一来种葡萄的收益明显比种其他果子的收益来得高,能种葡萄自然不会再种其他果树。 这个山头比红枫村的土要肥,既然红枫村那个坡子能种葡萄,这里自然更能种葡萄。 只是由谁在这里种葡萄呢? 这个问题陈氏倒是没有问出来,这种事自然是由家里的男人来决策。 在庄子里转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见庄头匆匆赶来请他们回去,说是林家派了马车来接他们进城了。 林家居然还派马车来接他们,正是太周到了! 只是这会儿就进城会不会太早了,灯总要到晚上才有得看吧。 陈氏心里疑惑,却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带着大家回了院子,远远就看到院子外停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格外豪华。 林家有主子亲自过来接,这也太太太…… 陈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里的惊讶,叶深却握紧了林婉的手,要是他没猜错的话,三个月没见的林梓墨又出现了! 不待他们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林梓墨不耐烦的声音:“你再去外面看看,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还要小爷等多久?!” 随之响起的是林梓墨那个小厮唯唯诺诺的声音,还有林大爷喝斥的声音,以及叶老爹的抱歉声,叶深的脸绷得更紧了,眉头自然也皱成了团。 林梓墨这家伙小时候还真是够不讨喜的,还有他居然还用着那个小厮,叶深身上更是多了几分寒意! 林婉的手腕因为叶深握得太紧而有些疼痛,不由轻轻甩了两下,终于让叶深回过神来,忙不迭收起身上的寒气,看着林婉被自己握红了的手腕,不由又是歉疚又是心疼,将林婉的手腕放在自己嘴边用力吹了起来。 林婉是个很怕痒痒的人,又知道叶深应该是重生的人,手腕被叶深放在嘴边吹,不但觉得全身发痒更是很不自在,赶紧将手抽了回来,指了指院子里面小声道:“是林家的小公子。” 第099章 叶深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到动静的林梓墨已经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吓得叶深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林婉面前,可不能让林梓墨撞伤林婉。 林梓墨这次还算有些分寸,虽说从院子里冲出来的速度有些猛,却在离叶深和林婉两、三步的地方刹住了脚步。 看着叶深满脸防备的模样,自是一脸的不痛快:“小子,你挡着婉婉妹妹干什么,快些让开,让我看看婉婉妹妹这几个月过得可好?!” 三个多月没见林梓墨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霸道了,至少他没上前来推开叶深,这让一脸紧张的陈氏和吴氏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虽说她们接触林梓墨的机会并不多,可是每次遇到这位小公子家里总有人受伤,对于他的破坏力,婆媳二人真正是深有体会。 林婉心里的确有些烦林梓墨,不过看在他今日还算有礼的份上,还是主动从叶深背后转了出来,似模像样地对着林梓墨行了个礼道:“见过林小公子!” 林梓墨没想到林婉如此慎重地与自己见礼,慌忙给林婉回礼,待回完礼心里顿觉有些不得劲,这也太过疏远了,于是上前一步就想拉林婉的手。 这次不待叶深有动作,林婉先往侧旁移了两步,正好就到了吴氏的身边。 林梓墨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却也是满脸委屈和不开心。 事实上此刻的林梓墨很想任性地甩手离开,可是今日能来这里见林婉却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哪里舍得就这样赌气离开,于是就那么委屈巴拉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婉。 陈氏是不喜欢林家这个小公子却也知道不能继续这样让人家委屈下去,别人还以为他们叶家一群人欺负人家小公子一人呢,于是赶紧上前一步道:“林小公子怎会来这里?” 陈氏这一声给了林梓墨台阶,收回盯着林婉的目光转向陈氏道:“今日城里人多,你们又不熟悉道路,阿爷让我跟着爹爹来接你们进城去酒楼。” 陈氏连说不敢当,心里却十分受用。 今日是中秋佳节,越近府城必定越热闹越拥挤,若是赶着驴车去府城,驴车必定成为累赘,故而原先的打算是申时初便从庄子出发一路步行去府城。 没想到林家想得如此周到,林大爷居然亲自带着马车来接他们进城。 虽说林家的马车在进城时还是花费了些时间,进城后为了避开人群又绕了些路,不过最终还算顺利,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迎客来大酒楼的后街。 酒楼掌柜早就在此等候,见林大爷带着林梓墨从马车里下来,赶紧迎上前来催促父子俩快快进去。 今日林家就在酒楼办团圆宴,此刻连老太君都已经到酒楼了,一大家几十口就等着林大爷和林梓墨开席呢。 林大爷将叶家诸人交给掌柜,让他安排个机灵的小二小心伺候千万不可怠慢,这才带着林梓墨急急地往里面去。 林梓墨却蹭到林婉身边墨迹,直到林大爷回头催促,才说了声“婉婉妹妹,你跟着大家先上去,待我用过饭再来找你”,这慌急慌忙地跟着林大爷进了酒楼。 第115页 这个酒楼有从后面直接上楼的楼梯,无需经过前堂。 掌柜亲自迎着叶家人从后面的楼梯上了三楼,待叶家人在包间坐定,招了小二上茶上点心,自己则亲自了专门为叶家准备的菜肴给叶老爹听,报完之后问叶老爹可否需要添加。 叶老爹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却也被掌柜这一连串花式菜名给绕得云里雾里。 林大爷将包间贴子给他的时候的确告诉过他,这包间今日所有的消费全部免单,让他只管敞开来点敞开来吃。 若是那贪心的人指不定还要在掌柜报的菜名之外再添上几个,只是叶老爹却是个实诚的人,又是个吃过苦的老人家,自然不可能贪得无厌,他不担心不够吃就担心点多了吃不掉浪费。 他接受林家的善意,没有向掌柜提出减掉林家安排的菜式,却也没有再增添新菜。 掌柜见叶老爹的确无意再点也就没再强求,吩咐小二好生伺候,又告诉叶老爹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小二便是,见叶老爹点头应下,这才匆匆离开。 今日除了林家的团圆宴,还有不少客人订了二楼三楼的包间观灯,掌柜要忙的事自然很多,他不可能在这里多留。 掌柜一走,叶湛就活跃了起来。 他是第一个来到窗口往外张望的人,很快就听他惊讶出声:“快来看快来看,那边有个好大的湖,哇,湖里还有好些个大船。” 叶湛这一喊,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小草立马就跑了过去,随即发出声声惊叹。 最后除了叶清还能按捺住性子陪着长辈们安静地坐着饮茶,连叶深和林婉也都往窗边去了,惊得陈氏和吴氏赶紧地过去将孩子们往回拉。 这可不是在自己家里,就算从窗户边上掉出去也伤不着人。 他们是在迎客来大酒楼的三楼,若是一个不小心从窗口挤掉下去,就算还有命在也必定重伤。 知道叶家给他们留的是迎客来大酒楼三楼的包间,叶家个个穿着出门做客的衣裳,饶是如此却也不过只是是最普通的布衣。 往常能来迎客来大酒楼吃饭,特别是能上三楼包间的客人哪个不是锦衣华服。 在包间伺候的小二虽说机灵,还也摸不清这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过这家人在今日这样特殊的日子能拥有三楼最佳的几个包间之一,又是掌柜得亲自迎上楼的怎么看都是有些来头的,他却也心里明白这一家子他得小心伺候。 这会儿见几个孩子对窗外的风景如此有兴趣,小二不敢有所怠慢,赶紧过来替孩子们介绍窗外的风景。 菜送来得很快,一道道菜送进来,自然色香味俱全,将窗口看风景的叶湛小草几个重新勾回到了桌边,看着一桌子以前连见都没见过的美味佳肴直吞口水。 有些菜不说叶湛小草没见过,连林婉也喊不上名,却也知道林家今日算是下了血本。 第100章 当然比起林家在葡萄酒上赚上钱,这一桌子还真算不上什么。 一坛子二十斤葡萄酒,叶家卖给林家不足八两,按林婉的保守估计,林家转个手少说也要卖个几十两,一坛子葡萄酒的差价就足够操办这一桌子菜了。 待一盘子中秋月饼上桌,顿时过节的气氛就有了。 叶老爹端起酒来随意说了两句应景的吉祥话,待他喝了酒动了第一筷,叶湛就迫不及待地向最中间的那大盘螃蟹发起了进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的螃蟹,自然也是第一次吃螃蟹。 看着叶湛吃螃蟹,林婉都替他手中的螃蟹叫屈,这也太浪费了! 偏叶湛直呼螃蟹肉少,觉得远不如吃肉吃鸡吃鱼来得痛快。 幸亏在菜上齐没有开吃之前,叶老爹就让小二出去了,此刻包间只有叶家人和小草,倒也没人看叶湛的笑话。 林婉倒是很想放开肚子吃螃蟹,却也知道螃蟹性寒不可多吃。 当然就算她要吃,陈氏和吴氏也不会给她多吃,最后也只是品了个味罢了。 这一顿晚饭大家自然吃得十分尽兴,叶湛和小草更是将肚子吃了个滚圆。 叶家人这边热热闹闹地吃完,酒楼内外渐渐热闹起来,显然定了包间观灯的客人陆陆续续来了,街上观灯的百姓也多起来了。 问过大家都吃饱了,叶大民开门让小二进来收拾。 刚打开门就看到林梓墨从二楼上来,叶大民不由自主地往里缩了缩似是要关门避开林梓墨,不过这也只是瞬间的动作,很快就忍住了。 这酒楼本就是林家的产业,就算他躲又怎么可能躲得了林家的小公子?! 于是索性将门打开,笑着将林梓墨让进了包间。 林梓墨进了包间拉了把椅子就往林婉身边一坐:“婉婉妹妹可有吃螃蟹?” 中秋正是螃蟹膏满黄肥的时节,今日林家的家宴上就有好几道用螃蟹做的美味菜肴,当然今日酒楼最大个的螃蟹也在林家的席上。 林婉今日虽说只品了个味,吃了点吴氏替她剥好的蟹肉,不过她另外还吃了只蟹黄包,算起来也是在这个异世吃过螃蟹的人了! 这会儿虽然有些嫌弃林梓墨像只苍蝇一样粘在自己身边,却还是笑吟吟地点头道:“婉婉吃了螃蟹,娘说螃蟹吃多了会肚子疼,婉婉不敢多吃。” 林梓墨愣了一下,略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难怪我娘只给我吃半只!” 第116页 刚才吃团圆饭时,方氏只许他吃半只螃蟹,他还胡闹了一顿,最后老太君做主多给了他两只螃蟹的大钳子才让他消停下来。 这会儿听了林婉的话,林梓墨总算明白了方氏为何不让他多吃,原来是因为螃蟹寒气重,怕他吃多了肚子疼呢! 要不要跟娘亲去认个错呢? 林梓墨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林梓墨向来爱胡闹,认错这种事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存在的,于是认错的念头也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抛在了脑后。 今日他最重要的事陪在婉婉妹妹身边,以免婉婉被人欺负。 林梓墨心里正如此想着,就听到包间外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他整个人就绷了起来。 包间的门被人重重推开,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推开挡在包间门前的小二,霸道又嚣张地跨入包间:“本姑奶奶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占了本姑奶奶的包间!” 叶家人被惊得目瞪口呆。 且不说这女人如何的嚣张,就她那满头的金银珠翠,被涂得快赶上猴子屁股的脸,像是血盆大嘴的嘴巴,真正是足够让人倒胃口。 林梓墨噌地站了起来大声道:“什么时候这个包间成了大姑姑的了?这里都是本小爷的朋友,大姑姑还是别在这里大放厥词,您哪里凉快上哪里去吧!” 这嚣张的年轻女子正是林梓墨的大姑姑林芳芳。 林婉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两人还真是一个德性,难道这就是“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芳芳看清说话的大侄子林梓墨不由愣了愣。 林梓墨可是林家的小祖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可是当她看清包间里的人时,已经怂了的气焰顿时又升了起来。 林梓墨是林家的宝贝疙瘩,怎么可能有会有这般穷酸的朋友,而且老的老小的小,可别是这小祖宗被人骗了哄了还不自知吧! 凌厉的目光从叶家人脸上一一扫过,林芳芳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会成为墨儿的朋友,到底有何目的?” “大姑姑你干什么,说了是我朋友就是我朋友,要你管!你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与朋友观灯,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一看到自家大姑姑那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林梓墨气就不打一处来,跑到门前推着林芳芳让她离开。 林芳芳气极,真是一片好意被当驴肝肺,偏又不能拿林梓墨怎样,只能拿叶家人出气,于是对着默默守在包间外的小二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把迎客来当什么了,居然连乞丐……” “林芳芳,你给我住口!”林大爷一声暴喝打断了林芳芳的话。 可饶是如此,叶老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算叶家是真的穷,被人当面指为乞丐,可真不是滋味啊! 若是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打死他也不会向林老爷要这个条件! 这会儿叶老爹的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当日就不该提那样的条件,倒不如多赚几个钱呢! 来府城看灯的普通百姓多的是,别人能去街上人挤人,他叶家就不能?! 如今闹成这样,还能在这里看灯吗?! 叶老爹站起来打算带着一家人离开,最终却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不看僧面看佛面,今日他们一家能在这个包间吃吃喝喝外加观灯,既是他自己求的,也是林老爷的安排。 也许叶家明年不一定继续与林家做生意,可是为这样一件事,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将关系弄僵不值得! 对,不值得! 第101章 叶家就算如今已经有了起色,可是在家大业大势也大的林家面前不过是只随时可以碾压成泥的蚂蚁! 现在远不是叶家可以随心所欲的时候,更不是叶家扬眉吐气的时候! 这点气叶家还能忍! 不过该表达的意思却还是要表达出来! 这是叶老爹做人的底线,绝不能容忍别人这般作贱叶家! 就算这人是林家的大姑奶奶也不行! 这位林家的姑奶奶显然连林小公子都不如,更不能代表整个林家。 这个包间是他自己亲口向林老爷求来的,他手上有这个包间的贴子,那么这个今晚他就是这个包间的拥有者,凭什么因为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几句话,他就要放弃这个上佳的观灯处所。 今日他带着全家来府城,可不就是要让家中老少长见识! 刚才发生的事,也能让大家长长长见识,说不定能激发孙子们更加奋力向上。 任何事都分正反两面,有好就有坏,有得便有失,如此而已! “婉婉妹妹,你别怕,有我呢!”见自己父亲来了,林梓墨直接将事丢开手又回到了林婉身边,牵了牵林婉的小手小声安慰道。 “林梓墨,你让开,婉婉是我妹妹!”看到林梓墨又向林婉伸出他的“咸猪手”,叶深真正是忍无可忍,伸手就给了林梓墨一巴掌。 当然这个巴掌没有拍在林梓墨的脸上,只是打开了他伸手林婉的手。 叶深的动作正好被叶老爹看在眼里,不过他只淡淡地看了叶深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会儿他心里正烦林家人呢! 大约过了有一刻钟左右,林大爷匆匆而来,就林芳芳的无礼冲撞向叶老爹表达歉意,让叶老爹只管安心在此观灯,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尔后以老太君要见林梓墨为由带走了林梓墨。 第117页 林梓墨自然不愿意离开,却敌不过林大爷严厉的目光,只得怏怏离开。 不过林梓墨很快又回到了叶家所在的包间,而且还带了只小尾巴,那是个与叶深和林婉都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是林梓墨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林梓婷。 林梓墨进了包间直接就将林梓婷推到叶深面前:“这是我妹妹,让她陪你玩。” 不管叶深接受不接受,林梓墨转身又粘到了林婉的身边。 叶深脸顿时黑了。 不仅因为林梓墨又粘上林婉,还因为林梓墨将林梓婷推给他,这让他倍感烦躁。 在林梓墨将林梓婷带到他面前之前,叶深还真没想起过林梓婷这个人,此刻对上这个还是个可爱小萝莉的林梓婷,前世的记忆复活了。 在前世林梓墨曾经想替他们牵线,只是叶深醉心行商无意成亲,最后不了了之。 难不成林梓墨也是重生回来的人,这辈子又想给他与林梓婷牵线? 可是无论他怎么看,林梓墨都不像是个重生回来的人,因为现在的林梓墨实在太幼稚太冒失,现在从他的身上丝毫看不出前世那种稳重又带点儒雅的气质。 虽说这里是林家的酒楼,林家长辈到底不放心两个孩子自身在叶家这个包间,没多久老太君就催着方氏过来接两个孩子。 不过林梓墨决定要与林婉一起看灯,无视方氏的催促劝导。 林梓墨是林家的小霸王,方氏虽是林梓墨的亲娘却拿林梓墨没办法,最终只得叮嘱他身边的人小心侍候,别让他出酒楼更别让他落单,带走了林梓婷回了林家所在的包间。 方氏带着林梓婷刚刚离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亮灯了,快,快去窗边看灯!”林梓墨拖着林婉站起来就往窗边去。 似乎就在刹那间,整条太平街的灯都亮了起来。 从酒楼的窗口看过去,此刻的太平街如同一条蜿蜒起伏的长龙,灿烂而美好! 林婉由衷发出一声感叹:“真美!” 叶湛和小草早就被窗外的美景惊呆了,除了一声又一声的“哇”,似乎再没有比这个“哇”字更能表达他们心中的赞叹。 陈氏等人同样沉醉于眼前的美景,只有叶深和叶老爹心思游离于这个美景之中。 叶深的心思却不在窗外的灯,这样的景色对他来说不过稀松平常,青州府的灯再好看能好看过京城? 这会儿他正因为林梓墨又牵了林婉的手而耿耿于怀呢。 就算林梓墨将林婉拖到窗边之后就放开了手林婉的手,依然令他有些意难平。 牵着林婉的手到窗边看灯的明明应该她,偏被林梓墨抢了先! 叶深只恨不得将林梓墨拖出去打一顿才解气,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看灯? 叶老爹的心思也不在窗外的灯,这会儿既担心刚才发生的事坏了大家观灯的兴致,又想着等会该如何离开回庄子。 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人群,还有孩子们时不时发出的或赞叹或羡慕的呼声,突然间叶老爹觉得自己今日的安排对于孩子们来说并不是最好的。 于是他不打算继续接受林家安排,也不打算一直留在包间里看灯,他想带着孩子们去街上走走看看,给孩子们买个小灯,那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看灯该有的方式。 “我家让下人做了许多小灯,一会要去河边放灯,到时一起去啊。”林梓墨的这句话让叶老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告辞借口。 当小二告知林大爷,叶老爹一行要走的时候,自是要过来看看:“怎么这会儿就要走,可是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 叶老爹指了指叶湛几个笑道:“今日多有叨扰,是孩子们吵着要去街上逛逛,他们想去河边放灯。” 青州府中秋的确有去河边放小红灯的习俗,连他们府上也准备了不少小灯,既然叶家有此打算,林大爷自不会多言,只是这样一来安排叶家回庄子的车马就增加的难度。 “今日人多车多,马车只怕不好出城。今日已经很是叨扰了,出城的马车还是免了,反正庄子离城不远,我们自己走走就到了。”叶老爹笑着拒绝了林家要用马车送他们回去的安排,自然也就避免了林大爷重新安排马车的麻烦。 林大爷顿时如释重负,亲自送叶老爹一家人离开迎客来。 街上游人还真是如织,叶深和林婉都还小,只能由叶老爹和叶大民抱在怀里。 陈氏和吴氏则将小草紧紧护在两人中间,叶清专门负责盯着叶湛,不让他落单,饶是如此一家人时有分开的时候。 就这样逛了不足两刻钟,陈氏觉得又干一日活还要累得慌,就提出该出城回庄子了。 第102章 在这人山人海中挤过来挤过去,就算空着手逛也是累得慌,更别说叶老爹怀里还抱着个林婉。 他之所以没提回去,不过是舍不得打击游兴正浓的叶湛。 这会儿陈氏开了口,叶老爹正好顺水推舟。 叶湛的确是游兴正浓,却还算懂事。 他的确也看出陈氏兴致缺缺,而抱着林婉的叶老爹明显有些吃劲,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就这样离开,却还是收了玩兴,只是指着前方一个卖灯的摊子提了个要求:“阿爷,买几盏小灯吧,回去的路上可以照明,待回到庄子里,还可以去放灯。” 吴氏知道陈氏最是节俭,生怕叶湛提的这个要求会让陈氏不快,连忙瞪了叶湛一眼嗔道:“就你要求多。” 第118页 却不料今日的陈氏表现得尤其大方:“湛哥儿这个建议不错,我看给几个孩子都买上一盏。” 叶湛一听可开心了,率先跑到卖灯的摊位前替自己挑了一盏早就看好的寿桃灯。 林婉中规中矩地为自己选了盏兔子灯,叶深毫无例外地跟着林婉也挑了盏兔子灯。 小草抿着嘴默默地站在吴氏身边,眼里自然有羡慕却也只是羡慕。 既然给孩子们都买了,自然不会少了小草的灯。 陈氏见小草一直没有开口,转身看着他,让他给自己也挑一盏。 小草看了又看,最后挑了一盏最便宜自然也是最普通的小红灯。 陈氏摇了摇头,确定小草要的就是小红灯,倒也没多说,转身与卖灯的摊主讨价还价。 今日卖灯的摊子不少,生意却个个都不错,故而陈氏与摊主的讨价还价并不顺利,最后硬是多买了只大灯才算让摊主点头给了个便宜价,只是陈氏总共花出去的钱却要更多。 这时林婉已经从叶老爹身上下来,一只手被叶老爹牵着,一只手提着小兔子灯,一脸兴致昂然地看着陈氏与摊主讨价还价,等陈氏讨价完毕拿出贴身放着的荷包付账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仰头看了眼叶老爹,却见叶老爹正笑眯眯地看着陈氏。 以叶老爹的精明不可能没看出陈氏不但没能还下多少价反而还多花了钱,可他就只是那么看着并不开口提醒。 也许在叶老爹心里,只要陈氏开心,即便多花了点钱那也是值得的。 待陈氏付了钱,一行人提着灯就开始往城外撤。 街上看灯的人似乎比他们刚出酒楼时更多了,自然更不可能让叶深和林婉自己走,只不过这次换了人抱林婉。 看着弯腰伸手要抱自己的叶清,林婉的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别扭,扭捏了那么一下避开叶清的手道:“大哥背!” 叶清微微一愣,很快就笑了笑,转身在林婉面前蹲下:“好,大哥背,你一定要抱紧了大哥的脖子啊!” 因为街上的人实在太多,叶清背着林婉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从他们身旁走过一位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一脸淡然侧目扫了叶清兄妹一眼,用手上的拆扇轻轻拍了拍被撞到的肩膀。 他身边跟着的小厮则对着叶清斥道:“你这人怎么回事,长眼没有?!” 抱着叶深的叶大民赶紧过来,对着那年轻公子又是作揖又是道歉。 年轻公子倒是一脸温和,先瞪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厮一眼,转身对叶大民摇了摇头,侧身稍稍让了让,示意叶清过去。 这一侧身间,正好对上安静地趴在叶清背上的林婉,心头不由微愣。 这孩子好面善,是在哪里见过吗? 可他明明傍晚才到青州府,怎么可能见过这个孩子? 待他看清叶大民怀里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叶深时,不由摇头一笑。 这家的两个小孩儿还真是有点意思,都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长得也很漂亮。 两孩子看着一般大,又有几分相似,想必是龙凤胎,真是幸福的一家人! 年轻公子就这样站在游人如织的街头目送叶家一行人渐行渐远。 “公子,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小厮见自家公子半晌没有动作,不由就有些担心了。 年轻公子回过神来,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小厮的头:“你啊,以后莫再造口业!今日这家人是性情好才没与你计较,若遇到彪悍的,就你刚才那个态度还有说的话,打你一顿都有轻的!” 小厮虽说心里不服却也不敢反驳,摸了摸头没说话,抬头却见自家公子看着那家人离开的方向一脸若有所思,不由又有些好奇:“公子在看什么呢?” 年轻公子收回目光抬腿继续慢慢地逛了起来,嘴里回道:“自然是看美女!你不觉得刚才那小子背上的小女孩很漂亮吗?” 刚才小厮只顾着喝斥叶清,只知道他背上是个大约加五岁的女孩儿,完全没注意女孩儿的长相,这会儿听自家公子提起不由皱眉道:“这里又是不是南方,就算有美女又能美到哪里去!” “你啊真是白跟了本公子这么些年!南方女子有南方女子的美,北方女子自然也有北方女子的美,各有千秋好不好!”年轻公子又给了小厮一折扇。 小厮小声嘀咕道:“就算再美又如何,不过只是个四五岁小毛丫头,公子的口味什么时候变这么重了?” 听了小厮的嘀咕,年轻公子又给了小厮一折扇,这次的力道有些重,小厮轻轻地叫了起来,若在平日年轻公子必有话说,此刻却见他又是一脸若有所思。 四五岁的女孩儿?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觉得那女孩子面善了,那女孩子与堂姐家的婉婉长得还真是像啊! 只是堂姐家的婉婉在半年前就已经命殒山涧,而且尸骨无存! 等等!尸骨无存?那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既然如此刚才那女孩会不会就是婉婉! 会是婉婉吗? 年轻公子轻轻摇了摇头。 婉婉是被山匪丢下山涧,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被丢下十多丈的山涧如何能活?! 再说堂姐一家出事的地方离此上百里,一个被丢下山涧的孩子怎么可能活生生地出现在百里之外的青州府? 第119页 这世上长相相似之人何其之多,那女孩儿肯定只是长相与婉婉相似罢了! 年轻公子姓唐名泽奚,出身京城世家唐家。 震南侯府二夫人唐沁正是唐家长房嫡女,是唐泽奚的堂姐。 唐泽奚不知道的是,刚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女孩正是他的外甥女林婉,这一错过林婉回归震南侯府的时机往后推了好几年! 已经往城外去的叶深,其实一眼就认出了唐泽奚,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他清楚地捕捉到唐泽奚在看清林婉时眼里闪过的惊疑,偏偏唐泽奚的疑惑只是一闪而过。 唐泽奚并没有认出林婉,就这样在林婉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失去了一次回归正途的机会。 叶深怀揣着重生的秘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婉与亲人失之交臂,他压根没有办法喊破林婉的身份。 遗憾真是无处不在! 第103章 这次去府城观灯,给叶老爹诸多触动,振兴叶家之心就更加强烈了。 掌握了葡萄酒的酿造技术,叶家也就找到合适叶家的经济命脉,叶家也算是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当然叶老爹的心思绝对不仅仅只局限在吃饱穿暖,他要的是叶家不再被人欺压,让子子孙孙过上人上人的生活,那么只是经济上的发展和富足是远远不够的。 叶家属于外来户,在青州府可以说是毫无根基,就算如今找到了生钱之路,不与家大业大势大的林家相比,就是一般根基深厚的人家也是远远比不得的。 叶家依然十分渺小。 叶家要在青州府站稳脚跟扎下根基,就需得双管齐下,也就是在规划发展经济的同时,更要细致规划孙子们的仕途前程。 中秋节三日假期一过,孩子们又恢复每日或去镇上私塾或村里蒙学读书的日子。 这日叶老爹独自骑着小毛驴往千叶镇跑了一趟。 这次他不是去做买卖,而是专程找张夫子询问叶清叶湛在塾里的读书情况。 “老爹的意思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只是读书科举不是一蹴而就能成的事,需要一定的积累。”虽说叶老爹只是询问了一些叶清、叶湛的读书情况,张夫子却还是从叶老爹那看似平淡的话语中听出了背后的迫切心情,他能理解叶老爹的心情,却没法认同。 自叶清叶湛来私塾跟他读书,他没少观察这对兄弟。 兄弟二人各有所长,虽来他的塾里读书时间不长,却因为原先就有一定的基础,很快就跟上了进度,甚至比同龄的孩子都要强上不少,但是若说是什么天才那还真算不上。 叶清资质不高却勤奋好学,许能笨鸟先飞,不过成就必不会太高。 叶湛资质则要好些,他的记忆力和接收能力都不错,可惜的是性子浮躁,机灵有余沉稳不足,若是不能沉下心来读书,将来只怕连叶清都不如。 叶老爹明显希望两个孙子读书走仕途,张夫子心里还真有些替叶老爹担心。 既然叶老爹亲自找上门来了解两个孩子的情况,且言辞极为诚恳,张夫子索性将话敞开来说:“本人不才在看人方面还有几分眼光。虽与老爹的两位孙子相处时日尚短,却也有所了解,倒能说上几句。若是有说得不对之处还望老爹见谅。 以不才之愚见,叶清资质只能属中等,却勤奋好学,假以时日倒是可以一拼,成就只怕不会太高。叶湛聪明伶俐若能好生引导,令其摈浮去躁,涵养定力,专心于学,许能如老爹之愿。” 听了张夫子的话,叶老爹的心里可真正是百味杂陈,细细想来却也明白张夫子的话十分中肯。 从千叶镇回到家中,叶老爹就显得有些沉郁,可是任陈氏如何询问也没有问出一句话来,后来被问烦了,索性一声不吭拿了镰刀背篓去河边割草去了,刚从地里回来的叶大民哪里会让叶老爹独自去割草赶紧放下手中的锄头找来镰刀背篓跟了出去。 叶老爹倒是没有瞒着叶大民,毕竟叶大民是叶清叶湛的爹,管教孩子本就是他的事。 “爹,清哥儿他们几个这才读了几日书,现在就说他们行或不行,是不是太早了?”叶大民沉默了许久才道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相对于叶老爹一心想让孙子走仕途,叶大民还真没那么大的心气。 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足,对孩子们也没那么大的期待,只希望他们健康快乐,当然几个孩子若能有出息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我知道我是心急了些,却也是时候让湛哥儿改改他那毛糙的性子。”叶老爹看了叶大民一眼,暗自叹了口气,半晌才道。 叶大民自然知道叶湛性子太浮太躁,在这点上倒是与叶老爹保持了绝对的一致:“爹,你放心,我会盯着他,也会让清哥儿多帮着他。湛哥儿聪明,也是个知道轻重的孩子,他一定会改的。” 待叶清叶湛放学归来,叶老爹首先告诉他们以后不用他们再去割草,让他们只管好生读书。 这样的安排,别说叶清叶湛吃惊,连叶深和林婉也觉得十分吃惊。 虽说读书重要,作为农家的孩子,适当劳动却还是必要的。 蒙学只在上午开课,他们自然知道叶老爹从千叶镇回来之后整个人似乎都不太好,虽说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结合他刚才的话,却已经能猜出个大概。 第120页 只是叶老爹这样做对叶清叶湛真的更好吗? 虽说从此不让叶清叶湛帮家里干活,也不至于就让他们变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可是长此以往却很有可能让他们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万一他们最终在举业上不能功成名就,再回来还能种得了地养得活自己吗? 叶老爹这样做还真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这样的叶老爹,让林婉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前些日子表现得十分睿智的老人,这会儿怎么就成这样了? 叶深心里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既纠正叶老爹的矫枉过正,又能让叶清叶湛明白叶老爹此举隐含的深意。 只是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叶深只能静观其变。 叶老爹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割草是件苦差事,可是对于叶湛来说却是件让他很有成就感也很快乐的事,是他在读了一日书之后彻底放松的时刻。 如今这点快乐都要被叶老爹剥夺,叶湛自然要争取:“阿爷,读了一整日书脑子怪累的,割草不用脑子,正好让脑子休息休息。” 这话听在叶老爹耳里只觉得叶湛在强词夺理,林婉听了却觉得极有道理,读书也要劳逸结合。 眼见着祖孙俩就要碰出火花,叶深终于找出了突破口,适时插了一句:“谢二叔教我我们,不能一直一直读书,那样的话会把人读笨的,要……” 叶深说到这里似是不记得后面该怎么说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林婉。 第104章 林婉明白叶深这是让她接下去说,他倒也十分配合,谢煌的确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于是顺口便接着叶深的话往下说道:“谢二叔说要……要劳逸结合。” “对对对,谢二叔就是这么说的,读书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叶深连连点头。 叶老爹眉头微微一皱,看看叶深又看看林婉,见两个孩子都是一脸的认真,而这样的话显然不是两个四五岁的孩子能够自己编出来的。 显而易见谢煌真是这样教他们的! 劳逸结合,是啊,无论是用力还是用脑,的确都得劳逸结合。 他到底还是被中秋节那晚的事左右了神志,急躁了! 孙子们都还小呢,就算最大的叶清也不过才十二岁,正经读书的时日还短得很,要去考功名没个十年寒窗如何能成。 就算叶家成了耕读人家,叶清叶湛总归还是农家子,还真能让他们一辈子不沾农活?! 叶老爹的脑子清醒了,叶湛自然保住了割草的任务,当然当晚也被叶大民好生教训了一番,让他多少能明白一些叶老爹的心思,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多将心思花在读书上。 如今的叶湛虽说性子依然跳脱,对读书却已经有了兴趣,自是将叶大民的听进心里去了,此后在读书上自然也多用功了几分,倒也不枉叶老爹那一番心思。 对于孙子的懂事,叶老爹自然是十分欣慰的,日常少不了继续督促孙子们用功读书,更多的心思却重新放回发展经济上。 葡萄酒的余款在中秋节那日就已经结清了,家里一下子又有了几百两银子。 几百两银子就这样放在家里自然是不行的,叶老爹打算再买些地,不过他不打算再买良田,考虑再三,决定先将红枫村这个坡子余下的地一起买下来种植葡萄。 这个坡子土是薄了些,却也不是不能救,只是人要吃些辛苦,不过之前他们靠人力和双肩硬是改造出了七八亩坡地,如今家里有驴车,去河边拉淤泥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辛苦。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事比买地开荒更要紧,那就是秋收结束之后的收租交纳田税。 原本这事只需交给戚庄头去做便是,戚庄头能干人也还算可靠。 但是考虑到这是叶家第一次收租交纳田税,叶老爹还是决定带着叶大民去庄子住上几日,亲自盯着戚庄头将这事给完成了才能放心。 今年青州府一带比较干旱,所幸叶家的庄子离河道近,倒也不缺水浇灌,又有个好庄头管着,还有齐安和帮忙盯着,虽说干旱对于这季水稻的收成有些影响,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按庄头的说法,叶家这个庄子的亩产损失不大,只比去年减了不足一成。 这个庄子一共有七十七亩良田,种的全是水稻;十五亩沙地上种的则是玉米、土豆和红薯。 今年收租子的方式和比例都与以往一样,按庄头自己种的那五亩地平均亩产收七成租。 叶家只秋收这一季就足足收了一万五千斤稻谷,还有玉米、土豆、红薯各八百斤。 秋收之后面临的就是向官府交纳田税。 大虞国的田税还算合理,待交完田税,看着满满两仓粮食,叶老爹心里满足得很! 这么多粮食自己家是肯定吃不完的,通过充分的考虑,叶老爹打算留一半卖一半。 “爹,这么多粮留一半会不会太多了?顿顿大米饭咱们一家许是两年都够吃了。”到底收了多少租叶大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得知叶老爹的打算,心里自是有些疑惑。 叶老爹看了叶大民一眼,虽说心里叹气,嘴里还是细细给他解释:“咱们不能保证明年也有今年的收成,多留些粮心里才踏实。余下的粮不打算就这样留在这里,这些日子你多就辛苦些,每日过来运一车回家。对了,地里应该没多少活了,如果安和得了空,就让安和与你一起吧。” 第121页 叶大民点点头道:“今日安和还问我,可有他能帮上忙的事。他应该也想将收的粮运回去。” 虽说齐安和手上的五亩地,还要扣去叶家提前支付给前佃户的粮,齐安和还是得了好几百斤,快要超过齐家红枫村那两亩地纳过田税之后一季的收成了。 这几日正忙着收拾那五亩地,琢磨着能不能在种麦子之前再种点什么,既能给叶家增加收入,自然也能给自己增加收入。 叶老爹叶大民告诉齐安和别折腾了,让帮着叶大民运粮,红枫村那边还有事需要他帮忙。 青州府这一带一般种两季,一季麦子一季稻谷,如今离麦子下种虽还有些时日,却也种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叶老爹准备打个时间差,在红枫村半坡小院的后院挖个大些的地窖。 原本他是打算再建两间房,一间用来存贮葡萄酒,一间用来存贮粮食,可是在看到叶深和林婉将一小坛葡萄酒埋在树底下之后,突然间就改了主意。 酒应该贮存阴凉之处才能保存得更长久,地窖应该是个贮存葡萄酒的好地方。 有了地窖还能贮存其他的东西,比如大白菜、土豆、红薯等等。 挖地窖可不是个简单的工程,只他们父子俩不是不行,却要花费不少时日。 当然可以请人帮忙,只是叶老爹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家的秘密,于是齐安和就成了这个最佳的帮手。 交完田税当日,叶老爹交待了戚庄头一番,就与叶大民和齐安和拉着一驴车粮食回了红枫村。 这满满一驴车粮食一半是叶家的,一半则是齐安和的。 半坡上的地窖不容易挖,试了好几处最多只能往下挖两尺就遇到了岩石,然后就再也挖不下去了。 无奈叶老爹只得重新找地方,找来找去还真给他找到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合适的地方。 只是这处并非在叶家的地界之内,于是叶老爹就去找谢村长打算将这个小山坡全都买下来。 秋收过后,老村长果然将村长交给了谢辉。 村里开会宣布那日,叶老爹和叶大民正好在庄子里忙着并不在家,是陈氏代表叶家参加的会议,据说那日谢家宗祠里很是热闹了一番。 于是这次叶老爹要找的人自然就成了新上任的村长谢辉,不过老村长就在炕上坐着呢。 第105章 “叶叔想要买下整个坡子自然是可以的。那个坡子一共三十九亩三分,除了叶叔家已经买下的八亩,如今还剩三十一亩三分,叶叔确定全买的话,咱们就算三十亩。一亩二两银,一共六十两。”谢辉拿过炕几上放着的盘算,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 听到二两银子一亩,叶老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坡地是荒坡地,而且是那种最不值钱的荒坡地,这样的地最多一两一亩了不得了。 谢辉是不懂还是有其他的说法,怎么就问他要二两银子一亩了呢? 叶家不是付不起这个钱,可叶家也不能做冤大头,叶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 叶老爹看了眼坐在炕上抽烟的老村长,见他老神在在,仿佛没听到谢辉开的价,便知道村里只怕早就算计着他们家会买那个坡子,这个价自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于是叶老爹也不再独自猜测纠结,而是淡淡地看着谢辉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那样的荒坡地卖价最高不过一两银子一亩,村长确定二两一亩卖给我?” 有一点叶老爹猜得没错,村里的确算准了叶家手上有钱便会要求买下整个坡子,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事怪不得老村长和谢煌。 这个价是前些日子村里换村长时,由村老们共同制定的,而且这个价只针对叶家。 当日提到这事的时候,他们父子其实是反对的,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做村老们的工作,只是至今也没让村老们松口。 红枫村的村老其实就是谢氏一族的族老,这个荒坡正是谢氏一族的族地。 想卖什么价,还真是由谢氏族老们说了算。 在这些族老的眼里,叶家能发财全因那个坡地风水好,却忘记了那块坡地在叶家落户红枫村之前已经在谢氏族人手中代代都是荒地。 老村长还想着叶家能够带着乡亲们一起富裕,偏族里那些老家伙眼光短浅,还一个个只看得到眼前的那点利益。 有人甚至觉得叶家占了谢氏一族的风水宝地,要让叶家将那个荒坡还给谢氏。 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脸说这样的话,也不想想这荒坡在叶家来之前已经荒了多少代! 反正自老村长有记忆起,那里就是个只长杂草的荒坡,任谁也没能在那里种出东西来。 此刻面对叶老爹的诘问,老村长也好,谢辉也好,都是一脸苦笑。 看着两任村长面对他的诘问都是一脸苦笑,叶老爹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见他狠狠地抽了两口烟,叹了口气道:“这个价怕是只针对我叶家吧,既如此那便算了。” 站起来就向两任谢村长告辞。 谢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族老们认定这个价,别说他如今不过只是红枫村的村长,就算老爹是族长,也无法擅自更改族老们的决议。 买地的事没谈拢,地窖自然也就挖不成了。 地窖挖不成,葡萄酒也就只能继续存放在杂物间,当然也就没有多余的房子来贮存粮食,所幸庄子里本就建有粮仓倒也无妨。 第122页 让叶老爹担心的是待谢氏族人得知他们不再买这块荒坡,只怕会针对这块坡地有各种动静,那时候叶家也就再没当前的清静日子了。 看着叶老爹背着手回家来,陈氏少不得要问问情况,当她当得知村里居然要二两一亩,还真是被气得不轻:“村里的下等田也不过才三两一亩,差些的甚至只卖二两!就这荒坡地还要二两一亩,他们怎么不去抢?!” 陈氏的声音有些高,连正在后院忙活的叶大民和齐安和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两人不由面面相觑,谢氏族人真是想钱想疯了! 这荒坡的归属,齐安和清楚,叶大民也清楚。 齐安和心里还有段关于这个荒坡的记忆,那是在叶家来红枫村落户之前发生的事。 那时齐安和老爹齐盛还健在,手里有点余钱,就想着再置些地,也不知听了谁的建议,就看上了这个荒坡,巴巴地与谢氏族里谈购买这个坡子。 当时谢氏族里开出的价格是一两银子两亩荒坡地,如果全买还给抹去零头,整个荒坡只算五十亩。 齐盛是真的动了心,不过杨氏没答应。 杨氏倒是没与齐盛没闹,只是拉着齐盛往荒坡上上下下到处探了一番,之后齐盛再没提要买这个荒坡。 因为这荒能用的土实在太少太薄,就算花大力气收拾出来也种不出东西,按杨氏的说法,银子拿来买这个荒坡还不如丢水里,因为丢水里还能听个声。 当年叶家为了能在红枫村有个落脚之地,双因为实在是穷,才买几亩荒坡来安置一家老少。 为了让这几亩地能种活东西养活全家,一家人起早贪黑硬是靠双肩一篓一篓从河道里挖了淤泥来养地才有了如今这般模样。 谢氏族人莫不是忘记了这个坡子本是颗粒无收的荒坡,以为叶家赚了钱这坡子就是香饽饽钱袋袋?! 一直以来红枫村谢氏族人虽说略有些排外,却还算纯朴。 老村长虽说有些世故,在村里几乎说一不二,能压得住村民也能镇得住族人,算得上是个有眼力有头脑的老人。 虽说老村长已经将村长的担子传给了谢辉,但是他依然是谢氏一族的族长,怎么会任由谢辉开出如此离谱的地价? 齐安和想不通,叶大民也没想通,甚至身为老村长儿子、新村长弟弟的谢煌也没有想通。 叶老爹兴冲冲上门买荒坡,最终扫兴而归的消息,很快就经由谢辉婆娘张氏那张快嘴给传扬了出去。 红枫村的蒙学就办在谢氏宗祠,宗祠院前有颗老槐树,村里的老人和女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聚在这里说长道短。 于是在蒙学给孩子们上课的谢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得知叶老爹提出买下那个荒坡的时候,谢辉居然开价每亩二两,谢煌吃惊之余自然十分生气,从蒙学回家见到谢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责备。 第106章 原本谢辉还想让谢煌帮着去叶家解释一二,容他与老爷子继续做族老们的工作,争取按正常的价格将荒坡卖给叶家,没想到谢煌得了消息什么都不问就对着他好一顿责备。 这让谢辉又气又恼又下不了台。 难道他堂堂一村之长,还不如谢煌这个书呆子考虑的全面周到?! 事实上,早在得知叶家成功酿出葡萄美酒并被府城林家高价收购,还没成为村长的谢辉就已经猜到叶家一定会扩大葡萄的种植面积。 叶家能在荒坡上整出半亩葡萄,就能在荒坡上种出更多的葡萄,那么叶家扩大葡萄种植的首选自然就是那个荒坡。 将烂在族里几代的荒坡卖出去,族里就有了一笔现银收入,可以缓解族里资金不足的难题。 叶家的发迹,也让谢辉有了改善红枫村贫困现状的思路。 叶家用葡萄酿出美酒并卖出好价,来年肯定需要更多葡萄。 他打算请叶老爹指导村里的乡亲在屋前屋后种植葡萄树,待结了葡萄由叶家收购。 以谢辉对叶家人的了解,他相信叶家绝对不会亏待村里的乡亲,收购葡萄的价格必不会低于市场价。 如此一来不但解决了族里当下资金短缺的问题,村里的乡亲也多了一个年年都能有固定收入的机缘。 运作得当的话,红枫村的乡亲们无需几年就能过上相对富足的日子,他这个村长自然也就有了功绩,到时说不定还能弄个里长、镇长当当。 当然要请叶老爹出面指导乡亲们种植葡萄,少不得要给叶家一些看得见的“好处”。 这个“好处”,谢辉目前也只落实在那个荒坡。 可惜的族老们并不配合,他们看到的只有眼皮底下的那点利益,硬要将荒坡卖出下等田的价格,结果就是当他面对叶老爹时压根没办法开口与叶老爹说这件事。 待叶老爹告辞离开之后,谢辉与老村长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将族老们请来家里坐坐。 这个坐坐自然有明确目标,无论如何要让族老们收回那个“二两一亩”的荒坡出售价。 这次谢辉准备的对策是,先由他向族老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进行说服,实在不行就由老爷子出面,就算是以族长之名压制,也要让族老们点头以正常价格将荒坡卖给叶家。 只是谢辉还没有出门就被从蒙学匆匆赶回家来的谢煌堵在了院子里。 谢煌心听有气,说话自然又急又冲,加之张氏时不时来那么一句两句煽风点火,让谢辉更是下不了台,兄弟俩站在院子里就吵了起来。 第123页 眼看兄弟二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屋里的老村长终于坐不住了,只听他先是用力地咳了两声,待院子里安静下来,才沉声对着屋外道:“你们两个给我进屋来!” 虽说老村长已经将村长传递给了谢辉,但是谢家的一家之主依然是老村长。 老村长一出手,不但让张氏瞬间闭嘴悄悄回自己屋躲了起来,同时让激动的面红耳赤兄弟俩冷静了下来,一前一后乖乖地进了屋。 两儿子因为件小事差点兄弟反目,少不得被老村长一顿斥责,至于煽风点火的张氏就算躲进了自己的屋里还是被婆婆给揪了出来,罚她去后院锄地。 此时叶家也正在说买荒坡的事。 “叶家阿爷,听说这个坡子要二两银子一亩?”问这话的是小草,想要答案的却不仅仅只是小草一人,而是与小草一起放学回来的叶深和林婉。 听到这个消息,叶深是十分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 前世这个荒坡是叶深十八岁那年从南方行商回来买下来的,一共只花了十五两银子,而拿到银子的谢氏族人却开心得很,因为这个荒坡对谢氏族人来说,就是个累赘。 这辈子由叶老爹出面提出要买荒坡,时间提前了十多年,价格居然要六十两,是前世的整整四倍! 没想到这辈子随着叶家的“暴富”,红枫村的地价也随之暴涨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你们夫子吗?”叶大民好奇地看看小草再看看叶深和林婉。 叶深摇了摇头:“是有人在老槐树下聊八卦时说起的。” “夫子听了可生气了,提早给我们放学,连学里的门都是让小草哥帮忙锁的。”林婉补充道。 叶大民心道:谢二肯定找他哥去了,不知会不会吵起来。 “这事就到这里,别人问什么你们都无需理睬,好生跟着夫子读书。”叶老爹淡淡地扫了三个孩子一眼道。 打发三个孩子去洗手吃点心,叶老爹与齐安和说起庄子那个山头。 那山头他已经去看过好几次了,虽说只是个小山头,占地甚至还没有这个荒坡大,可是乱不多,土层比这个荒坡要厚不少。 他打算将那个山头收拾出来,全种上葡萄树。 那山头虽说不大收拾出来也有个二十七、八亩,就算只有十亩能用来种植葡萄,几年后葡萄酒的产量就能达到两三万斤。 “叔,那庄子里的三合院青砖瓦房,可比这个土坯房强多了!为何不直接将家搬去那里?对了,那个庄子里还有个大地窖呢。”既然说到了庄子,齐安和忍了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 叶老爹自然知道庄子里有地窖,他还知道地窖里还有去年冬日里存下的冰块。 庄子以前的主人每到冬日就必会吩咐戚庄头带着人去附近的河里凿冰块贮存到夏日用。 叶老爹不是没有想过搬去庄子里住,只是因为对那一带不熟悉,怕耽误孙子们读书,当然他也舍不得放弃半坡上的这个家以及一家人五年来开垦种植的结果。 不过现在嘛,还真要重新进行考虑。 如果谢氏族里真以为自家发财是沾了谢家的光,将这块荒坡当成谢氏的风水宝地,这里只怕再也不是叶家可以安静度日地地方。 既然这里不再让人安稳,那么舍弃就将成为必然。 叶老爹的舍弃绝对不是那种落荒而逃,他会让叶家的离开让谢氏族人悔不当初! 当然目前这些都只是放在叶老爹心里,面对齐安和的询问,叶老爹只是淡淡一笑。 在没有定论之前,他不会放出哪怕一丝风声! 第107章 谢村长家兄弟二人虽说最终没有吵翻,可两兄弟在院子里发生争执的事以及争执的事由,还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红枫村除了叶家、齐家和安大夫家之外,也就还有两家外姓人,而这两家外姓人不是儿子娶了谢氏女,就是女儿做了谢氏媳,谢氏一族在红枫村势力强横向来说一不二。 五年前一穷二白快没有活路的叶家,如今居然凌驾于谢氏所有族人之上本就已经让谢氏族人很不满意,对于叶家不愿按谢氏族里开出的价钱买下荒坡自然就有些群情激愤了。 谢氏多数族人觉得谢氏一族是叶家的活命恩人,试想当年若不是谢氏一族好心收留,叶家只怕早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哪里还会在叶家如今的发达?! 如今叶家发达了,难道不应该还恩于谢氏一族吗? 谢氏又没有白要叶家钱,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再公平不过的交易,叶家人有什么不满意的,居然挑唆村长家兄弟反目,自然是不能忍! 当然谢氏族人气愤归气愤,倒也没有什么人真的冲动地跑到叶家去撒野找事,更多的是对着半坡上的叶家指指点点,说些难听的话。 在蒙学读书的叶深和林婉原本就是年龄最粘的两个,这种情况之下自然少不了被谢氏族里的孩子欺负,虽说不过只是被推一把掐一下,却也让叶深心里烦躁得不行。 叶深不是叶湛那样的暴躁性子,加之年龄小,就算上手也打不过人家,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护着林婉不被人欺负,身上少不得会留些淤青。 当然叶深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主,明里不能还手,暗地里却没少给那几个欺负他们的人挖陷阱,于是只要有人欺负他或林婉,当日或次日必会被谢煌逮到错处或是罚站或是打手板。 第124页 当然除了林婉甚至连谢煌都没发现这都是叶深使计让人犯错才有的结果。 不过叶深和林婉在蒙学被人欺负的事却很快就被发现了。 这日放学回家的路上,叶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憋不住尿,就让林婉在路边等他一会,可就是他钻地里小解的那么一会儿功夫,就让谢家的小子逮到了机会,将站在路边等待叶深的林婉推到了路边的小水沟里。 林婉被糊了一身脏水,好在除了手心有些擦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伤。 匆匆从地里小解回来的叶深,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婉被比她大一倍的小子推到小水沟里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瞬间激起了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冲过来对着那个欺负林婉的小子就是一脚。 他那样的年龄,就算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对于一个十岁左右的对手来说还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却让人家逮到了正大光明与他打架的机会。 这是叶深重生以来第一次与人打架,因为年龄小,输得自然很惨。 在小草帮助下从小水沟地爬出来的林婉也再次被推进了小水沟,连带着小草也被人推坦陈小水沟里。 被小草压在底下的林婉差点背过气去,等她被闻讯赶来的杨氏一把从小水沟里解救出来,真正是又羞又恼“啊啊啊”仰天长啸了三声。 羞愤难当的林婉恨不得自己能够化身超人,将那个还与叶深扭打在一起的坏小子当成皮球一脚将他踹出地球! 林婉的那三声“啊”,点燃了叶深的斗志,虽说因为年龄小似乎一直被那个坏小子压着打,可他最清楚哪里是人身上的弱点,小拳头每次出手总能给坏小子带去难言的疼痛,事实上那坏小子压根没在叶深手上得到好处。 杨氏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叶深被人欺负,将林婉和小草从小水沟里救出来之后,一把拎住那坏小的领子,将他与叶深分开。 叶深趁机又捣了那坏两子两拳,疼得那坏小子直抽气。 因为这场架,叶深和林婉在蒙学被欺负的事情自然再也瞒不住了。 看着如同泥人一般的两个孩子,陈氏和吴氏心疼的不行,陈氏更是气得暴跳如雷,撸着袖子就要跑村里找那小子的家长说理,却被叶老爹阻止:“你这是要去做啥子?骂大街?还是也去打上一架?” “孩子都被欺负成这样,还要老娘当缩头乌龟?”陈氏怒目瞪着叶老爹。 “阿奶,不气!婉婉没事,就是衣裳脏了。”林婉赶紧对着陈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娘,妹妹的手。”叶深却一直绷着张小脸,提醒正替林婉收拾的吴氏道。 叶老爹赶紧对陈氏道:“这事我会处理,你的媳妇赶紧给两孩子看看可有伤到哪里。” 待陈氏和吴氏将叶深和林婉收拾干净,两孩子身上新旧伤痕自然全都露出了水面。 林婉的身上倒是没什么旧伤,只有被推进小水沟时落下的擦伤。 叶深就比较怪了,不但脸上有今日才被抓出的伤痕,身上还有不少淤青,显然今日不是第一次被人欺负,让陈氏和吴氏心疼得直落泪。 叶清和叶湛从镇上放学回来,刚进村就听说叶深和林婉被村里的小子打伤了,自是暴跳如雷,抓住个人就问是谁打伤叶深和林婉的,他要替弟弟妹妹报仇。 所幸身边还有个冷静稳重的叶清,硬是将他拖回了家。 叶老爹担心从镇上回来的叶湛听到消息会闯祸,正交待叶大民去村口接孩子,却见两个孙子已经拉拉扯扯地从外面进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叶湛必是已经知道叶深和林婉被人欺负的消息了。 “清哥儿,湛哥儿今日不用你们去割草,赶紧去温书写作业。”叶老爹只当没看到叶湛脸上的怒气,耷拉着眼皮道。 看到叶深脸上抓痕的叶湛立马就暴发了:“阿爷,难不成就这样让弟弟妹妹被人欺负?咱叶家以后还怎么在红枫村立足?” 叶老爹岂会不心疼叶深和林婉,只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比较多。 在他的展望中家里几个孙子都是要走仕途的,自然不能留下劣迹。 像叶深今日这样是反击,若是这会儿放任叶湛去村里找事,那就是挑衅,肯定是不能做的事!因为没有按谢村长提的价钱买下这个荒坡,叶老爹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暗潮涌动。 今日那谢家小子欺负叶深和林婉指不定就是某些人的阴谋,在这暗潮涌动之时,自然还是隐忍为上。 当然叶老爹的隐忍并不是什么都不做。 这不,他叮嘱叶清看牢叶湛,吩咐叶大民带上一篓子前几日刚从庄子里运回来的新鲜土豆,打算去村长家里走一遭。 与其上那小子家牵扯不清,倒不如直接找村长说道说道。 第108章 只是父子俩还没来得及出门,被人堵在了院子里。 来堵门的居然是今日欺负叶深和林婉的那个坏小子的家人! 叶老爹冷冷一笑,还真是将叶家当软柿子捏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说真的,自那日从村长家回来,叶老爹的心里就窝着一口气。 买卖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偏红枫村的谢氏族人却要强买强卖,只因为叶家不接受二两一亩的地价,这些日子谢氏族人可算是小动作不断。 他们倒是没有对叶家人下手,他们下手的是半坡上叶家的果园,主要针对的就是让叶家发达起来的半亩葡萄地。 第125页 每日都能发现葡萄地里的葡萄树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只是因为无伤大雅,又因为没有抓到人,叶老爹只能暂时选择了隐忍。 只是他的隐忍不但没有换来谢氏族人的善良,反而让小孙子小孙女遭了欺负,如今欺负人的人反而理直气壮地上门来找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老爹想起齐安和曾经说过的话,心里那个不甚清晰的想法越发明朗了起来。 虽说那个庄子在府城郊外,可是在那里叶家是可以说一不二的主,没人可以给他们气受,更没人敢欺负他的孙子们。 重点还在于属于庄子的那个山头比起这个荒坡更适合种植葡萄,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让人作贱?! 不过就算叶家要离开红枫村,也要先把这品气给争回来再说! 叶老爹心思既定,身上的气势大盛,再不是之前乡亲们看到的那个温和的老汉了。 只听他重重咳了一声,阻止陈氏与吴氏费力与谢氏那个满脸横肉的婆娘评理。 谢氏那婆娘哪里是讲理的人?! 见陈氏和吴氏偃旗息鼓,谢氏那婆娘自是得意得不行,原本就大的嗓门顿时又高了几分:“你们叶家还真是有出息,居然联合齐家那个小克星,三个打我家一个!没天理啊!看看看看,把我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今日你们叶家不给个说法,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拉着那坏小子昂首大步跨进叶家小院,一付叶家不给一个满意的说法,她就在叶家不走的架势。 此时杨氏正好带着收拾干净的小草也赶来了,听了谢氏那婆娘的话,就要上前理论。 且不说那婆娘开口闭口说小草是克星,只她说小草与叶深林婉打那小子,她变不能忍! 今日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小草自始至终只是在设法拉林婉出水沟,没有动过那小子一根汗毛,反倒是那小子将小草推进了水沟。 她没找那小子算账,那小子的娘倒好意思颠倒黑白,说什么叶深林婉和小草三个打一个。 只是叶老爹并不想将杨氏牵扯进来,对着杨氏摇了遥头,让她先别说话。 杨氏只得先闭紧了嘴,且看看事态的发展。 叶老爹笑了笑,扫了眼跟在那婆娘身后走进院子的一行人淡淡道:“三个打一个?我还第一次听说!来,小草,你今日帮着深哥儿和婉婉一起打谢平安了?” 杨氏放开小草的手,小草跑到叶老爹身边,脑袋摇得如拨浪鼓:“没有没有,婉婉妹妹被平安推进水沟,我刚帮婉婉妹妹从水沟里爬出来,平安又推了一把,结果我和婉婉妹妹都掉水沟里了。只深深弟弟与平安打架了!” 叶老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轻轻拍了拍小草的脑袋,让他去书房找叶深他们,尔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家的那几个人道:“所以这就是所谓的‘三个打一个’?” “哟,小克星的话也能听!”那婆娘厌恶地瞪了眼小草的背影,不屑地扬声说道。 谢氏婆娘的话彻底激怒了杨氏,办听她尖叫一声“我要撕了你这张臭嘴”,甩开陈氏拉着的手扑向谢氏那婆娘,将叶老爹和叶大民都唬了一跳。 刘安和前几日就回庄子去了,齐家就祖孙二人留在红枫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杨氏出事。 这次叶大民动作还算快,在杨氏吃亏之前,将杨氏带离了那个谢氏婆娘。 杨氏也正是个泼的,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狠狠地掐了一把谢氏那婆娘的嘴巴。 那婆娘本也是个泼妇,哪里肯吃这个亏,于是叶家小院里乱成了一团粥,原本来找叶家晦气的谢氏婆娘与杨氏纠缠了起来。 陈氏和吴氏自然不能让杨氏吃亏,在那婆娘冲过来要打杨氏的时候,先一步将杨氏带进了屋里,谢氏那婆娘倒是想冲进屋里去,却被男人给拉住了。 若今日那婆娘敢这样冲进叶家的屋子里去,那可就闹得无法收场了。 在青州府这一带,没有主人的邀请,是绝对不能闯进人家卧房的。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作为村长的谢辉终于出现了。 他身后还有被谢煌扶着的老村长,如今他依然还是谢氏一族族长。 “谢阿牛,你就这样放任婆娘无理取闹?!”老村长说直接对着谢阿牛,也就是谢平安的爹斥道。 “哇,没天理啊,连老村长也不给我一家活路!”谢阿牛的婆娘自然不依,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撒起泼来。 谢辉生怕那泼妇气伤了自家老爹,一声大喝震住那泼妇:“你还有脸说!你倒是让平安自己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尔后板着脸严肃地看着谢平安道:“当着你夫子,爹娘还有乡亲们,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想想该怎么说,天老爷在头顶看着呢!” 谢平安不安地看了看他娘,抬起眼皮偷偷瞄了眼同样一脸严肃的谢煌,加上与生俱来对老天爷的敬畏,自是不敢说谎,嘟嘟喃喃地如实将自己做的事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齐俊并没说谎?”谢煌厌恶地扫了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对上谢平安闪烁的眼睛道。 “是,齐俊没说谎。”谢平安扯着衣襟小声道。 谢辉冷冷地看着谢阿牛:“平安几岁,叶深几岁,你心里没点数?那么大的小子欺负弱小,你们不但不教训,反倒上门找事,这是咱们谢家的家风?!还有当年小草他娘是因为什么才难产没了的,你们都忘了?” 第126页 这时的谢阿牛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为了挽回身为男人的面子,伸出脚来对着地上的婆娘就是一脚:“都是这个不省事的臭婆娘!” 躲在书房里向外张望的林婉,看了这一幕直摇头,心里更好奇有关小草娘难产的原因。 第109章 因为新老两任村长的强势介入,叶家的危机似乎是解除了。 叶老爹心里却十分清楚,只要叶家没有按谢氏族人的价格买下这个荒坡,叶家的危机就不可能解除。 不对,就算叶家按照谢氏族人给的买下这个荒坡,危机依然存在! 他可以从谢氏族人的身上感觉到他们毫不掩饰的嫉妒、浓浓的排斥,甚至还有隐隐的恶意。 不可否认红枫村的乡亲,在叶家贫困潦倒的时候,曾经是善良的,也给予了叶家帮助,可是当叶家的日子过得比他们更好的时候,这份善良就被嫉妒占了上风。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叶老爹不得不提高警惕。 按事发前的计划,叶老爹打算与叶大民去庄子上住几日,顺便将开垦山头的事安排下去。 现在他却再也不放心将一家子的妇孺丢在红枫村,可庄子那边开垦山头的事也必须抓紧安排下去。 待半坡上只剩下叶家人,叶老爹默默地坐在院子里抽了大半个时辰的烟,才召了一家人将他考虑好的计划安排下去。 “爹,现在就开始剪枝,能种活吗?”当叶老爹吩咐叶大民从明日开始就对那半亩地进行剪枝,以备明年育苗之需,自是惊讶不已。 往年都是在冬季修枝的时候,从剪下的枝条中挑选合适的枝条用稻草扎成小捆埋在地里,等来年开春再将枝条从地里挖出来进行扦插。 如今才刚进九月就进行剪枝,叶大民倒不担心老葡萄树,他担心的是剪下的枝条来年能不能成苗。 家里将葡萄酒酿出来之后,叶大民就知道必定要扩大葡萄种植面积,每次下地总会去葡萄地里看看,尔后在心里计算那半亩葡萄地上的葡萄怎样剪才能剪下更多的有用枝条以备来年扩大种植所需,却从来没想过现在就剪枝。 “你只管照我说的做便是,记住枝条要选那种发育充实、成熟度好、节间距短、芽眼饱满、无虫害的当年生枝蔓。”叶老爹心里也是有些担心,面上却丝毫不露,当然他心里也有个不成形的打算,只是现在并不打算告诉叶大民。 之所以现在就开始剪枝,是因为这几日连着发现葡萄地里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虽说之前被破坏只是少数枝条,可是经过今日的事,叶老爹担心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会变本加厉,与其让人糟蹋,倒不如试试提前剪枝。 他心里那个不成形的想法,就是想在庄子那边新开的山地试一试秋季扦插,如果能成功,就又多了一种葡萄繁植的法子。 当然若是不能成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能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用五年的时候摸索培育出半亩葡萄树,如今有了那半亩葡萄树做基础,自然就有把握用更短的时候培育出更多的葡萄树! 叶大民心里还是有些虚,沉吟了片刻又道:“要不,爹留在家里剪枝,我去庄子里开垦山地。” 陈氏本就心疼叶老爹,这会儿听了叶大民的话便对叶老爹道:“你腿脚不好,年龄也大了,那种开山垦地的话,还是交给大民去干吧,你就留在家里做做轻活些的活。” 叶老爹摇了摇头:“那山头要怎么开垦,总得我自己过去看过交待下去才能放心。我只去两日,把事情交待给戚贵和安和便回来。” 说到这里叶老爹又交待叶清看好叶湛,别让他闯祸。 叶清连忙应是,叶湛噘了噘嘴却没有反对。 刚才在书房他们兄弟三个加上林婉和小草就今日之事聊了些话,让他想了许多,也明白了一些以前他不曾想过也不曾明白过的道理。 谢氏族人敢如此欺负叶家人,不过是因为谢氏一族的红枫村人多势众,而叶家则人单势弱。 叶家是外来户,要在从数上超过谢氏族人没个几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无法改变人单,那么只能从改变势弱上下功夫。 要让叶家成为强势的那一方,不能只靠赚钱! 就现在叶家可以算是红枫村最有钱的人家了,可从家谢氏族人还不是欺上门来?! 今日的叶湛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只有改变叶家门楣才能彻底改变叶家在红枫村的弱势! 靠什么来改变叶家的门楣?叶湛能想到的就只有努力读书考功名。 现在的红枫村虽说有读书人,至今也就出了谢煌一个童生,连个秀才都没有。 假如他能考个秀才回来,谢氏族人还敢再欺负到叶家头上吗? 这会儿他尤其庆幸叶清将他拖回了家,没让他冲动地跑去打谢平安打架。 今日明明是谢平安找事,谢平安一家还能闹上门来,若是他去打谢平安打架的话,无论输赢输家都会是叶家,结果只会比现在更糟! 想明白这些,再听叶老爹说出那样的话,叶湛虽还是有些不服气,心里却也多了种叫做“羞愧”的情绪。 对于叶湛此刻的表现,叶老爹还是满意的,却不料今日叶湛没跳,叶深却跳了起来,只听他鼓着脸气呼呼地挥了挥拳头道:“谢平安再欺负妹妹,我还打他!” 第127页 叶湛“噗哧”笑了出来:“就你这小不点,还打架!看看你这张脸,再打可就要毁容了!” 说到这里收了笑,脸色一正又道:“你还小,别与人打架!若是在学里被有人欺负,就找谢二叔。若是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人欺负你们,记住一定不要与人纠缠,先跑回家来再说!” 叶老爹原本就皱着的眉头又紧了紧,沉吟片刻对陈氏道:“你们婆媳两个每日接送吧。” 叶深张了张嘴本想说没必要,看了眼旁边正发呆的林婉总还是闭上了嘴。 今日婉婉一定被吓着了,他知道如果不是齐家阿奶来得及时,被小草压在底下的婉婉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爹,这个不用了,谢二走前告诉我,以后由他亲自接送深哥儿和婉婉上下学。”叶大民记起谢煌离开叶家之前与自己说的话赶紧道。 “这不太好吧,我看以后还是由我和娘接送深哥儿和婉婉。”一直没有说话的吴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什么不好的,既然是谢二的意思,那就这样吧。”叶老爹一锤定音。 第110章 “娘,妹妹会不会被吓到了?”叶深蹭到吴氏身边,指了指正发呆的林婉担心地说道。 吴氏这才发现林婉自始到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不由地担心起来,伸手将林婉抱到自己的腿上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被打断了思路的林婉有些懵,待她发现所有人都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赶紧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婉婉今日一定吓坏了吧。不怕啊,你们夫子说了,以后会每日来家接你们去学里,下了学也会送你们家来。”陈氏从吴氏怀里抱过林婉,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温声道。 以后由谢煌亲自接送? 林婉虽觉得有些小题大作,不过今日谢平安也的确让她亲身经历了一次古代版的校园凌霸,谢煌若真能坚持接送,倒也可以让她和叶深免去许多麻烦,至于因此会生出其他什么风波,此刻谁能预知呢? 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林婉少不得要说明自己并没有被吓着。 事实上,今日她还真被吓到了,毕竟第二次被推进水沟被小草压在底下的感觉实在有些恐怖。 当时她都以为自己有可能就这样被闷死了呢! “那妹妹刚才在想什么呢?”叶深看着林婉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好奇,还有极力克制的审视。 叶深对林婉的爱护有加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只有林婉心里明白叶深对她始终是带着疑惑和不解,毕竟她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林婉。 就算她再努力扮演着一个孩子,在重生的叶深眼里依然有着太多的不同。 故而对于叶深时不时露出的审视目光,林婉的心里并不反感,只是会让她更警醒更小心。 正如此刻,林婉心里警觉,面上却是一脸天真:“在想葡萄枝条。” “哦,那你想到了什么?”叶老爹笑着问道。 林婉曾经让一根离了枝的葡萄枝条在另一棵葡萄树上活下来,又有往葡萄酒里加糖救了几百斤葡萄酒的经历,叶老爹觉得也许又能从林婉无意的一个想法中找到比他的想法对葡萄扦插更有用的东西。 林婉刚才想的的确是有关葡萄的事情。 她在听了叶老爹让叶大民剪枝的时候,就已经开起了小差。 说是开小差,其实只是在与玉佩讨价还价。 离上次使用玉佩已经过了一个月,她自然又可以使唤玉佩了。 今日她让玉佩在自己的脑海里幻化出商场,倒不是用从商场里拿什么出来,而是要查一些关于葡萄繁植方面的资料。 对于葡萄繁植,林婉自认要比叶老爹他们懂得要多些,却也想再多了解一些。 林婉知道葡萄繁植分两种,一种是播种繁殖,一种扦插繁殖。 扦插繁植就是在葡萄树上选取比较粗壮的枝条剪下放在阴凉处晾干,待需要繁枝的时候再插种在湿润的土中。 播种繁殖则是收集一些成熟的种子,撒播到土中,浇上水施肥,等待种子生根发芽。 叶老爹安排叶大民剪枝,采用的自然是扦插繁植。 种植果树,林婉绝对专业,自然十分清楚播种繁殖与扦插繁殖之间的差别。 扦插繁殖处理得当第二年就能结果,就算差些第三年也能结果,结果就意味着有收益。 种子繁殖从播种到开花结果,至少五年才会结出葡萄。 从这一点来看,扦插繁殖比种子繁殖至少提前两年见收益。 当然想要培育出新的品种,扦插繁殖是绝对做不到的。 说白了扦插繁殖就是最简单的“克隆”、“复制”,扦插用的枝条选取的是什么品种,扦插后结出来的就是什么品种,基本不会出现品种差的问题,当然这样的繁植对品种更有保障。 种子繁植则不然。 利用种子繁殖是有性繁殖,种子可能有优良品种,当然也可能有不良品种,故而种子繁殖所得的品种是不可控的。 叶家现有的葡萄品种并不单一,除了林家移种的那颗葡萄树,叶家的葡萄树至少有三个不同的品种,估计叶家在繁植的过程中,不但运用了扦插繁殖,也用上种子繁植。 对于叶家现有的葡萄品种,林婉是不太满意的,甚至林家的那个品种在林婉的眼里也只是比叶家原有的葡萄品种略好些罢了。 第128页 既然玉佩可以给她提供想要的工具和药剂,林婉打算用嫁接技术改善葡萄品种。 虽然之前林婉已经利用最原始的条件让叶家人见识过嫁接技术,可真正要让叶老爹接受嫁接,林婉知道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至少要想办法让叶老爹见到嫁接之后的果品得到改善。 这个很有些难度。 林婉不可能大模大样地从玉佩里往外拿工具的药剂出来展示真正的嫁接技术,也没有十分的信心和把握保证嫁接之后一定就得到优良的葡萄品种。 这需要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对如今的林婉来说才是最困难的。 这是急不来的事,当然林婉也不会因此放弃将嫁接技术运用于葡萄的种植之中。 正因为如此林婉才要查更多的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她开小差的时间长了些,而且看在别人眼里,她整个人都是放空的,难怪叶深会担心。 此时叶老爹已经将接下来要做的事进行了安排和分工,虽说期间叶大民和陈氏都提出不同的意见,最终还是按叶老爹的意思安排了下去。 叶大民将会留在家里进行葡萄枝的挑选和修剪,叶老爹则去庄子上安排小山头的开垦。 叶老爹这次去庄子将在庄子里小住几日,在离开红枫村去庄子之前,他亲自给叶大民示范如何挑选扦插枝条以及如何处理剪下的枝条。 因为这次剪下的枝条将会用于秋季扦插试验,他要亲自去庄子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为了这个秋季扦插,他要在庄子里找一块适合扦插的地。 当林婉得知这个消息真正是兴奋极了,在心里狂赞叶老爹这种勇于尝试的精神,少不了又要动用玉佩,那个商场里有种药剂能大大提高秋季扦插的成活率! 第111章 不管有多少不放心,叶老爹第二日还是骑着毛驴赶往府城外的庄子。 只是这次叶老爹并没能如愿在庄子里住上几日。 叶老爹到庄子就忙开了。 青州府虽不能算极北,一般十月中旬也要入冬,葡萄能否这个时节扦插成活就看入冬前这一个半月的时间,所以得抓紧时间整地,尽早将剪好的葡萄枝扦插入土。 扦插需要什么样的地,叶老爹心里还是有数的。 到了庄子先让戚贵去找来齐安和,自己则坐着喝了碗水。 待齐安和来了,先将杨氏托他带来的东西交给他,确定齐安和今日没有什么重要的安排,索性就让他跟着自己与戚贵一直直奔那个小山头。 他要先找一块地势平坦,土质疏松,阳光充足,而且离水源的地方做一块扦插用地出来。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葡萄苗的培育,只有多多培育葡萄苗,才能谈得上扩大葡萄的种植。 前些日子齐安和从红枫村回来之前,叶老爹有与齐安和谈过打算开垦小山用来种植葡萄的打算,交待他有空给这座小山摸个底。 这些日子齐安和还真是将这座小山头上上下下好生琢磨了一番,对于这个小山头也算是有了相当的了解。 什么地方可以开垦,什么地方开垦了也是白搭,齐安和的心里已经有了一本账。 只是叶老爹提出要找的一块地势平坦,土质疏松,阳光充足,而且还要有水源的地,还真难倒了齐安和。 要是找的只是地势平坦,土质疏松,阳光充足的地,山上还真有这样的地,可要水源这山上还真没有。 见齐安和直摇头,叶老爹心里虽有些失望,却也早就有这样的自觉,哪能奢望这里也与红枫村一样幸运,随随便便便能在山里挖出个泉眼来! 既然在山上没有这样的地,那么只能在山脚边上有限的荒地上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于是三个人往山脚阳光比较充足那些地方转了起来,时不时停下脚步挖上几锄头,一锄头下去发现土质不错的地方便会多挖几下。 虽说有那么几处初挖时感觉还不错,可真正挖开来却又总有这样那样的不足。 三个人就这样在山脚下转转停停又挖挖,一个时辰之后停在了山脚下那个贮水的池塘边。 离池塘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只有两分左右的地,因为是块沙地,就算离池塘近,也没人想要利用它来种些东西。 叶老爹心里也不太中意这块地,可这里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一块地了,否则就要从佃户那里收地回来做葡萄扦插繁植用地。 “叔,这地沙多过土能用吗?”齐安和用手中的锄头刨了两下地,蹲下来抓了把沙土在手中捏了捏,抬起头来担忧地看着叶老爹道。 叶老爹也抓了把沙土在心中,这地儿还真是沙多过土。 好在这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可以从其他地方运土过来改善这里的沙土比例,与施肥深翻一并进行,这块地基本就达到了扦插用地的要求。 叶老爹最担心的还是这块地离池塘太近,就怕深翻的时候出水,那可就完全用不上了。 叶老爹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挥舞锄头挖起地来。 见叶老爹在离池塘最近的地方直接往深处挖,齐安和与戚贵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明白叶老爹的意思,赶紧过去一起挖了起来。 三人很快就挖出一个近两尺深的坑,让叶老爹欣喜的是,不但没有他担心的渗水问题,挖到一尺半左右的时候,居然让他们挖到了黑土! 第129页 若这二分地都是这样的情况,哪里还需要从其他地方挖土过来改善沙土比例,只需深翻即可解决。 若不是戚贵家的派了五岁的大孙子过来喊他们回去吃饭,只怕这三个人立马就要去牵了牛扛了犁来将这块地翻个遍。 匆匆用过午饭,齐安和提议叶老爹先去歇个午觉,毕竟他年龄也不小了,从红枫村赶来庄子就没歇过。 再说那块地也只两公而已,庄子里有牛的犁,他一个人就能将地翻好弄平整。 叶老爹哪里肯去歇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看那块地到底能不能给他带来真正的惊喜。 齐安和、戚贵见劝了住叶老爹,只能由着他了。 三个人牵着牛扛着犁来到地里,齐安和是三人中最为年轻力壮的,自然就由他来犁地。 齐安和在从离池塘最远的地方下犁,一犁下去翻出来的土并没有叶老爹预想中有黑土,不过沙与土的比例还可以。 见没翻出黑土,齐安和特地将犁往深处压了压,可惜翻出来的依然不是黑土,三人个不由地都有些失望。 戚贵让叶老爹在一旁歇着,他自己则跟在齐安和身后将翻出来的土块拿着锄头敲碎。 叶老爹当然不会与戚贵争,点上袋烟就蹲在地头抽了起来,刚点上还没抽两口,就听到齐安和兴奋地喊道:“叔,快看快看,这里就有黑土了!” 戚贵弯腰拿起一块黑黝黝的土块对着叶老爹直晃,显然也是兴奋得很。 叶老爹自然也蹲不住了,将刚点上的烟熄了火,三步并作两步往齐安和和戚贵那边去,慌得齐安和连声道:“叔,你慢点慢点。” 待这块地全部翻了一遍之后,结果的确很让人惊喜,除了开头大约两丈左右的地没翻出黑土,其他的都翻出了黑土。 最令叶老爹开心的是,这个黑土土质疏松,最是适合用于扦插。 为了扦插的葡萄枝成活率,叶老爹又特地给这块地施了肥浇了水,这个时候没有化肥有的只是有机农家肥,自然也是最适合葡萄扦插繁植。 施了肥浇了水的地,叶老爹交待戚贵和齐安和三日后再来翻一次,然后将地做成宽两尺半左右、三寸半左右,间距为两尺左右的畦,特别点明畦面要平整无异物。 虽说叶老爹与家人说好要在庄子里住几日,却因为实在不放心家里,他打算最多今日住上一夜,待确定那个山头那几处需要开垦,交待给戚贵去安排,他就会返回红枫村,故而现在就要提前交待清楚这块地该如何做以免误事。 第112章 这块只有两分的地很快就弄妥了,这时天色还不算晚,叶老爹索性喊了戚贵与齐安和一起往山上去转转。 既然齐安和事先已经做了不少功课,叶老爹也就不多费功夫,由着齐安和领着去看看他认为适合开垦种植的那几处地方。 叶老爹看过之后,对齐安和确定的那几处地方还算满意,至于这几处是否真的适合种植,还要看开垦的结果。 虽说叶老爹恨不得今日就能将事情安排下去,尔后赶回家去,但是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也只能先在庄子里歇上一夜等明日再进行具体安排。 第二日叶老爹早早起来,发现齐安和与戚贵居然比他起得还要早,两人已经准备好今日上山开垦需要用的各种工具。 三个人都不是那种喜欢多话的人,相视一笑之后,就端起戚贵家婆媳几人做的饭菜吃了起来。 待吃完饭各自带着工具往小山那边去,戚贵这才将昨日夜里联系佃户的结果报告给叶老爹:“昨日夜里我去各家问了问,每家都很乐意帮这个忙,今日一共能来八个壮汉,我让他们辰时初刻在山脚下集中。” 现在正是秋收达后的农闲时间,虽说每家的地里多多少少还有些活,不过那些都只是些比较轻省的活,家里的老人女人就能做,并不一定要壮劳力去做。 昨日从山里下来,叶老爹就交待戚贵联络佃户,让那些能抽出身来的汉子们来帮忙垦荒。 葡萄生长需要日照,叶老爹打算先将南山坡给开垦出来,昨天大致看过,南山坡这一片大概有五、六地看起来相当不错。 不过在让大家开垦之前,还需确认一下开垦的大致范围。 待叶老爹与齐安和确定好开垦范围,戚贵也给大家进行了分工,两人一组,有的负责清理小灌木,有的负责挖掘,还有的负责清理石头,总之要保证开垦的现场忙而不乱且还要出效率 对于戚贵给大家分的工,叶老爹还是很满意的,于是让戚贵总领开垦事宜,他自己则与齐安和去了另一处地方。 昨夜吃过饭之后,齐安和特地找到叶老爹与他说了这个地方。 说是这地方有几颗奇怪的树,树上挂满了毛茸茸的绿色果子,有果子已经炸开,能看到里面又有数个褐色的小果子,这种小果子外面有一层比较硬的壳子,剥开壳子里面是白白的果肉。 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果子,齐安和没敢品尝,却特地捡了几个回来。 看清楚齐安和手掌心里的褐色果子,叶老爹顿时喜出望外,这果子可不就是栗子嘛! 栗子可是好东西,不但营养丰富,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既可以生吃,也可以炒熟了吃,还可以剥了壳做菜吃,板栗烧鸡正是蜀地的一道名菜。 第130页 以前在蜀地的时候,每到秋季他们一家人就会去山里捡栗子,捡回来的栗子或拿去集市上卖或自己留着吃,一般可以吃到来年开春。 自从来了青州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栗子,没想到就在自家的这个庄子里! 更让叶老爹意外的是,这里的人似乎并不认识栗子,这栗子也算是长在山中无人知了! 现在正是栗子成熟的季节,看着挂在树上还有落在地上栗子,叶老爹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叶老爹一边与齐安和将落在地上的栗子捡起来,一边告诉齐安和这是什么,可以怎么吃,怎么吃才最好吃。 “叔,既然这是好东西,这边就先别让人过来了,免得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齐安和细细品尝着被叶老爹剥了外壳塞进嘴里的栗子肉,也许栗子熟透了的缘故,吃在嘴里远不如山楂果子有味,不过既然叶老爹说这是好东西,自然要将这些东西保护好。 叶老爹却摇了摇头,既然这树在这里长到这么大了,果子落了一地都没人过来捡,倒也没必要费特地费这个劲。 就算大家知道了这是可以吃的都过来捡,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几棵栗子树本就是意外收获,他还不至于小气到不放过几棵野生的栗子树。 有这两背篓栗子带回红枫村,不但让家里人他们尝尝这久违的美味,曾经可以吃好一阵子了,如此足矣。 虽然叶老爹摇头不比如此大动干戈,齐安和心里还是打定了主意不但要保护好这些栗子,还要想法子将这些果子收捡回去去外皮晒干。 将地上的栗子果捡了个七七八八,两人的背篓也都有半大背篓了,为了不让人问东问西暴露了栗子,齐安和还特地抓了两把青草盖在上面。 看得叶老爹直摇头,却也没有阻止。 两人回到开垦现场,叶老爹打算再交待叮嘱戚贵一番,就带着栗子回红枫村。 可是当他重新回到到开垦现场的时候,却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还不能急着回家。 虽说戚贵进行了分工,大家干得似乎也十分卖力,只可惜这开垦的效率实在不敢恭维。 叶老爹只得亲自上阵给大家示范该如何开垦山地。 他有开垦荒坡的经验,红枫村那个荒坡与这座小山有不少共通之处,故而示范起来并不难。 经过叶老爹一番示范和讲解,很快大家就找到了一些窍门,渐渐地就开始得心应手。 叶老爹索性趁这个机会当面向大家宣布开垦这份工的工钱,就算这些人都是自家庄子的佃农,他也没想过要白用这些人工。 他清楚开垦山地这份的活的辛苦和劳累,一日干下来并不比给人扛包的苦力活轻松多少,故给大家开的工钱不低,每日每人三十文,并特别说明这个工钱是日结,就是说来这里开垦的佃农每日收工的时候都能带着三十文工钱回家。 这个决定一宣布,自然激起了汉子们干活的热情,嗷嗷叫着干得极为欢实。 这些汉子农闲时也会去府城找零工贴补家用,对府城零工的行情个个了如指掌。 他们都是些有力气没文化的糙汉子,去府城找活,干得都是最苦的体力活,但是每日能赚个二十文已经相当得了。 原本都以为来这里干活是白工,没想到叶老爹开口就给大家开了每人每日三十文的工钱,汉子们的干劲不足才怪! 叶老爹蹲下来抓了一把地,再拿起一把锄头挖了几下,这里的土质和土量都让他有些意外,再看着干劲十足的汉子们还有眼见着一点点开垦出来的土地,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下他可以放心地回红枫村了! 叶老爹放下锄头,拍去手上的泥土,将戚贵喊到身边打算再交待几句,身边的齐安和却突然“咦”了一声道:“那不是我娘吗?她怎么会来?” 叶老爹凝目往山下看去,果然看到杨氏正匆匆地往这边赶来,心里顿时突地一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红枫村出事了! 第113章 杨氏这个时辰赶到这里,就算是雇了马车也应该是一早就出门了,毕竟要步行到镇上才有车可雇。而她又是独自一来匆匆而来,那么只能说明红枫出事了,她是特地赶来报信的! 叶老爹强压着心里涌出的恐慌,表面上却依然从容淡然,只是眼底的焦躁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待杨氏语无伦次地说明此来的目的,齐安和率先惊呼道:“娘,你是说谢阿牛家昨夜去坡上把葡萄树给砍了?!” 叶老爹更关心的则是家里人的安危:“可有伤到人?” 杨氏摇了摇头:“我往这边来送信的时候,没发现有人受伤。不对,谢阿牛家婆娘好似被人打了一棍,我来时正躺在你家院子里撒泼呢!” 一想到谢阿牛那个泼妇婆娘,叶老爹的眉头就打成了结。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还是快快赶回去才是正理。 戚贵直直地看着叶老爹,他希望叶老爹能看到自己并带上自己。 虽说他与叶老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叶老爹还在庄子里安插了眼线,但是他并不认为叶老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早就想过如果自己处于叶老爹的位置,就算将人留下来,也不会再让人当这个庄头。 在短暂的相处接触中,戚贵可以感觉到叶老爹是个精明的人,却也是个好相于的人。 第131页 能有这样的主子,戚贵感到很安心,自然也打心眼里希望主子过得好。 如今主子家里有难,作为奴才自然要为主子分忧解难。 只是叶老爹似乎并没有打算带帮手前往红枫村,光想着自己赶紧回红枫村,他实在担心家人的安危。 戚贵却觉得不能让叶老爹独自回去,就算他自己不能跟着一起去,也得有人跟着一起回去。 齐安和自然是最合适的。 这些日子通过与齐安和的接触,戚贵倒是没有打听叶农家的情况,却已经将红枫村的情况基本摸清楚了。 知道红枫村几乎全都是谢氏族中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几户外姓人,而屈指可数的几户外姓人中,叶家、齐家,还有安家是与谢氏族人没有丝毫关系的。 这样的一个村,叶家实在太过势弱,他如何能放心让叶老爹独自回去呢。 看着匆匆下岗的叶老爹和齐安和母子二人,戚贵心里也有了打算。 他交待汉子们继续好好干活,尔后跟着叶老爹匆匆下山回到三合院,一边交待自家婆娘和儿媳给叶老爹等人准备路上吃的干粮,一边阻止叶老爹翻身骑上驴背:“无论事态是否严重,老奴不能让您一个人回去,容老奴安排一下。” 见叶老爹一脸的急切,戚贵说出自己的安排:“按理主子家里有事,最应该跟着主子回去的是老奴,只是老奴知道您不放心这里的活计,老奴留下看着山里的活,让安和和振兴跟着您一同回去。安和熟悉村里的情况,振兴在溪北县衙有熟人,主子带上他们老奴才能安心,到了实在无法协商的时候,只管让振兴往县衙去找人。” 叶老爹沉吟片刻,觉得戚贵的安排的确更周全,当然最让他动心的是戚振兴在县衙有熟人。 于是就听从了戚贵的劝告和安排。 杨氏匆匆而来又没带上小草,自然没有打算在庄子里久留,雇来的马车还在外面候着正好可以用上。 戚贵接过家里女人匆匆准备的干粮和水塞给齐安和,请叶老爹、齐安和还有杨氏坐着马车先行一步,叶老爹的那匹毛驴则交给戚振兴。 心急如焚的叶老爹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红枫村,上了马车就催着车夫往红枫村赶。 戚贵没让戚振兴跟着叶老爹几个一同坐马车去红枫村,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叶老爹的那头毛驴,而是另有安排。 因为并非戚振兴在县衙有熟人,而是他自己有熟人,偏他自己却不能去,留下戚振兴是还有事交待。 马车远去之后,戚振兴也终于捞得到机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爹,溪北县衙我哪里有什么熟人?真有什么事需要往溪北县衙找人,那可如何是好?” “你慌什么?!我既敢在主子面前说那样的话,自有道理!”戚贵说着转身回了自家住的屋里,没多久拿着封信出来,将手中的信交给戚振兴:“待会你先往溪北县衙跑一趟,将这封信交给曹师爷,之后听从曹师爷的安排行事便可。” 戚振兴接过信惊讶地看着戚贵,张嘴似要问什么,戚贵却对着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地依言办事。 虽说戚振兴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儿子都已经五岁了,但是对戚贵依然是言听计从,赶紧将信往怀里揣好骑上毛驴直奔北溪县而去。 马车上已经慢慢冷静下来的叶老爹,少不了又问了杨氏些问题。 首先问是就是小草今日的安置问题。 得知杨氏将小草托付给了安大夫,叶老爹心里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小草是齐家的独苗苗,开始的时候因为担心家人的安危,心情难以平静,倒是没想起小草。 待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自然就想到了小草,他还真有些担心杨氏出来之前将小草放在叶家。 按杨氏的说法,她出来报信的时候,叶家可以说是被谢氏族人堵了门。 以他对谢氏族人的了解,今日说不定会有不小的冲突,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同时也是他同意戚贵让戚振兴也来红枫村的重要原因。 谢阿牛那家人都是粗人蛮人真有什么冲突,家里就叶大民一个成年男人,就算叶清叶湛能帮着看顾一下几个小的,可是家里已经有叶深和林婉,再多加一个小草的话,叶清叶湛再能干,只怕也看顾不过来。 所幸杨氏办事稳妥,没将小草放叶家,而是托给了同是外姓人的安大夫。 安大夫是红枫村这一带少有的大夫,红枫村的乡亲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找他。 同样是外来户,安大夫一家在红枫村的地位却十分超然。 自从得了杨氏的消息,齐安和就一直为谢阿牛带人毁了葡萄树而耿耿于怀。 这会儿听叶老爹问起小草,心里又愧又后怕,偷偷地瞄了杨氏一眼,发现杨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居然不曾第一时间关注小草的安危,松口气之余赶紧拍杨氏马屁:“我娘最细心了!” 却不料话刚出口就被杨氏狠狠地瞪了一眼,齐安和这才知道,不是杨氏没发现,而是杨氏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事,不由地对着杨氏讪讪一笑,再不敢多说一句。 第114章 第章 马车到底比驴要快,赶着驴车差不多要一个半时辰的路程,这会儿只用了一个时辰,叶老爹一行就赶回了红枫村。 杨氏送消息到庄子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几人都没能吃上饭,好在戚贵让家里的女人做了些干粮给他们带上了,总算让匆匆赶路的几个人不至于饿肚子。 第132页 这会儿的时辰差不多是末时一刻,马车还没进村,远远地就能看到半山坡上叶家小院依然围着许多人,显然今日谢村长也好谢族长也罢都没能将谢氏族人劝走。 马车刚到安家门前,叶老爹请车夫停下了马车。 叶老爹已经向杨氏问明了车资,下车后就赶紧先将车资付清,还特地多给了车夫五文钱,算是感谢车夫一路上的快马加鞭。 若非车夫贴心,按正常的速度赶路的话,少说还得再多花一刻钟才能回到红枫村。 叶老爹在这里下车,自然有他的打算。 安家的位置有些微妙,从这里并不能直接看到叶家那个小院,自然堵着叶家小院的谢氏族人也看不到叶老爹等人。 就算有人发现村里有马车来去,也看不到下车的人到底是谁,除非人在山坡顶上。 叶老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回家之前他想要先打听一下现在的具体情况。 此刻他倒是没有了在庄子里刚听到消息的时候那么心急如焚。 刚才马车过来的时候,他就开始观察半坡上的院子,虽说谢氏族人依然堵着院门,不过从各种迹象来看目前叶家暂时还是安全的。 既然还算安全,他也就不着急往家赶。 再说小草就在安家,总得先让杨氏和齐安和见到小草,确定小草安全无虞,杨氏和齐安和才能放心地助叶家一臂之力。 当然在目前这样的情势下,能让叶老爹打听消息的也只是与谢氏一族没有任何瓜葛的安家。 杨氏能给他提供的消息已经是四个时辰以前的消息,他需要的是最新消息。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也许是听到了外面车马的声音,马车刚离开安家门前,就听到安家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从门里探出个脑袋来,正是安大夫的妻子曾氏。 曾氏看清门前的人并没有急着打招呼,而是左右看了看,待确定街上除了门前的三个人外空无一人,这才招呼几人进门说话。 曾氏果然没有让叶老爹失望,将杨氏离开之后的大致情况一一道来。 “那荒坡居然成了谢氏的宝地了?亏谢氏能说得出口。老村长也不管管?!”听了曾氏的消息,杨氏眼睛瞪得堪比铜铃,因为谢氏的这种说法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了! 从她嫁到红枫村,那个坡就是什么都种不出来的荒坡。 这五年叶家父子婆媳吃了多少辛苦才在荒坡上种活了果树,也就今年因为酿出了葡萄酒收入才多些,没想到眨眼之间荒坡就成了谢氏的风水宝地,谢氏族里还真是敢说啊! 可是人家谢氏一口咬定了那荒坡就是谢氏一族的风水宝地,按他们的说法,已经让叶家破坏了这块祖上留下的风水宝地,再不能让叶家继续毁下去,否则就会给谢氏一族带来灾祸。 于是谢氏族里坚决要求收回这块地,甚至还有人要叶家恢复这块地的原貌,否则就要叶家赔偿一百两。 老村长倒是出面劝阻了,可惜今日谢氏族中人仿佛中了邪,个个都想从叶家咬下一块肉来。 一番你来我往,也不知怎么地就将老村长给气着了,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在了叶家院子里。 安大夫自然被请去为老村长医治,一番救治老村长是醒来了,可是谢氏族人却更加的变本加厉,索性将老村长晕倒的事也记在了叶家头上,直言是叶家坏了谢氏一族的风水,叫嚣着要赶叶家立马拿出一百两银子来然后举家离开红枫村。 眼看叶家人被谢氏族人逼得一脸惶然,两个小的更是被吓得哇哇直哭,安大夫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几句公道话,才算暂时安抚住了谢氏族人,却也不敢离开,只能守在叶家待叶老爹回来。 先叶老爹还一脸淡然地吸曾氏说话,待他听到叶深和林婉被吓得哇哇直哭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 虽然叶老爹对几个孙辈一向表现得一视同仁,事实上,在他得了慧觉大师对叶深的评判之后,对叶深早就已经大不同了。 在他的心里,叶深是叶家能否振兴能否改换门楣的希望。 如今谢氏一族为了私欲,居然吓坏了他的宝贝小孙孙,那可真是不能忍了! 叶老爹冷冷一笑,不再打算让齐安和跟着他去半坡上,而是让他在坡下等着戚振兴过来,然后让戚振兴直接去县衙找人过来。 当然少不了要背着曾氏和杨氏这样那样交待了齐安和一番,听得齐安和直点头,总之叶老爹怎么交待,他就怎么做便是! 尽管戚贵说的是戚振兴在县衙有熟人,可叶老爹就是觉得这个熟人其实是戚贵自己的熟人。 他能在这个时候将这个关系拿出来给他用,这个关系必然很不一般。 既然谢氏想将叶家逼出红枫村,那么他也无需再给谢氏颜面,索性扯破了脸来干! 叶老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烟枪,就这样抽着烟一脸淡然地回到了半坡上的家。 叶老爹刚出现的坡底,就有外围谢氏族人发现了他,于是叶老爹回来的消息从外转到了里面。 叶大民明显松了口气。 听说叶老爹是独自一人走回来的,陈氏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紧紧地将林婉搂在自己的怀里。 若非林婉机警,别说地里的葡萄树全毁了,说不定家也被毁了人也伤了。 第133页 如今谢氏族人步步紧逼,恨不得将叶家搬空再将叶家从红枫村赶出去,但是到底只是在打嘴仗,目前损的只是地里的果树,人却个个都是好好的。 只要人好好的,就算叶家真的被逼着空手离开这里,至少在府城还有个庄子。 有了府城外的那个庄子,陈氏的心里底气足得很,压根没有五年前从蜀地逃出时的惶恐不安,反而多了看戏的心情。 以她对叶老爹的了解,他必有后手,谢氏族人现在叫嚣得越狠,到时后悔也会更深刻! 第115章 叶老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烟枪时不时还会抽上一口,一步一步从坡下走来。 那沉稳的步履,淡然的气势以及平静的面容,与往常并无二致,偏这样的叶老爹却令那些堵在叶家小院门前的谢氏族人心里微微有些发寒,纷纷往两旁散开,生生空出了一条路来,仿佛在夹道欢迎退敌凯旋的将军。 叶老爹跨进小院,目光迅速扫了小院内或坐或站或蹲的人。 叶清兄弟三个原本被陈氏赶回书房,这会儿听说叶老爹回来了,一个个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跑在前头的自然是叶深,只见他脸含委屈一头扑向叶老爹,紧紧抱住叶老爹的腿:“阿爷,你可算回来了,深哥儿怕!” 向叶老爹撒娇诉委屈,叶深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抗拒的,但是今日还必须得用这一手。 叶老爹弯腰抱起叶深,心疼地轻轻拍打叶深的后背,安抚叶深“激动不安”或者说是“惶恐”的情绪,眼睛一一扫过其他家人,见除了叶大民有些衣冠不整之外,其他人身上还算整齐,心里不由自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别看他自回到红枫村之后就表现得一派云淡风轻,事实上他的一颗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呢! “深哥儿不怕,阿爷在呢!”虽说此刻自家院子里坐了一院子的人,叶老爹并不慌着招呼这些人,只温和地安抚着叶深。 当然也没忘记林婉,此刻的林婉正窝在陈氏怀里,一张小脸微微有些发白,一双大眼睛微微有些红肿,果然如曾氏所言被吓得哭过。 叶大民将自己的椅子让给叶老爹,叶老爹安稳坐下,对着林婉招了招手:“婉婉,来阿爷这里。” 林婉的眼窝忽地一热,差点儿又流下泪来。 对于昨日半夜以及今日发生的事,说实话林婉心里还是很有些害怕的,至于大哭那也是为了博取那些心软之人的同意,赢取转圜的余地。 这不,正是因为她与叶深的拼命的哭喊,早早引来了谢辉和谢煌,才能将那些想要冲进叶家小院浑水摸鱼的谢氏族人挡在院外,才让叶家人没有遭受更大的冲击。 林婉倒是没想过叶深会跟着她一起大哭,不过两个人哭声加在一起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一向静谧的红枫村大半夜里响起孩子的哭声倒也不算太奇怪,可哭声越来越凄厉就非同寻常了,哭声很快就招来了大半村的乡亲,成功阻击了谢阿牛一家的疯狂。 只是随后发生的事,还真不是林婉能控制的,果然是人心不古。 利益熏心之下,谢氏族人的厚颜无耻还真是让林婉大开眼界。 她不知道今日的事情叶老爹会如何应对,她私心里希望叶老爹能够狠狠地回击谢氏一族,当然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而她如今只是叶家一个小小的养女,就算她脑子里有万般计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心里觉得憋屈得很。 以己及人,林婉觉得此时此刻叶深的心情只怕比她要憋屈个千倍万倍,偏还得装出个孩子样向叶老爹斥委屈求安慰。 原本林婉还在考虑着要不要也学着叶深的样子扑上前去抱叶老爹的大腿,斟酌再三还是决定静静地窝在陈氏的怀里,可她看向叶老爹的眼睛里却有着比叶深还要强烈的委屈还有惊惧,看得叶老爹一颗老心又酸又疼,故而刚坐稳就对着林婉招手。 林婉虽说只是家中养女,叶老爹还是尽其所能给林婉一视同仁的关注。 当然林婉心里很明白这个“一视同仁”还是会有所差别的,但是林婉对于自己在叶家受到的关心和爱护还是十分满足的。 这会儿见叶老爹对着自己招手,自然而然地蹭到了叶老爹身边,与叶深一起偎依在叶老爹的怀里,要不是红枫村的人都知道林婉其实只是叶家养女,还真有可能以为叶深和林婉是叶家的一对龙凤双胞胎了。 叶老爹伸手大手轻轻摸了摸林婉的脑袋:“婉婉吓坏了吧,阿爷回来了,咱不怕啊。” 只是叶老爹这话刚说出口,就听一个声音如炸雷一般在院子里响了起来:“你们叶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感觉到依在自己怀里的两孩子明显地抖了抖,叶老爹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冷冷地扫向这个声音的来源。 果然是谢阿牛家的那个泼妇! 这才多久一会儿,就耐不住了?! 叶老爹进了院子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安抚两个年幼的孙辈身上,无视院子里包括安大夫和村长、村老们以及谢阿牛一家。 叶老爹这样做自然是故意的,他需要时间等待齐安和与戚振兴带着他需要的人来。 歪靠在躺椅上的老村长见叶老爹无视自己的存在,脸色早就不好看了,只是端着身份才没有直接发难罢了。 这会儿见谢阿牛家的首先必难,自然不会开口斥责,倒是陪坐在他身边的谢煌一脸不高兴地瞪了谢阿牛的婆娘一眼。 第134页 只是在这样诉场合,他知道自己还是少开口为妙,否则说不定不但帮不上叶家的忙,还会给叶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谢阿牛的婆娘如此一挑,院子里外的谢氏族人情绪自然就被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从窃窃私语到大声指责,叶家的小院里外顿时又是一片人声鼎沸。 有那眼红叶家,恨不得将叶家占为己有的,自是附和谢阿牛婆娘:“是啊,先是说要我们等家主回来,现在家主回来了,却当我们大家都不存在!” 当然也有觉得应该稍安勿躁,让叶老爹先喘口气,安抚一下小孙子的:“叶老爹一向爱护晚辈,那两孩子今日明显吓得不轻,总得让他先喘口气安排安排孩子。” 当然多的是前一种,后一种刚开了口就被身边多人群起而攻之,族人间差点起了内讧。 老村长脸又沉了几分,给了谢辉一个眼色,谢辉立马站起来喝道:“都给老子闭嘴!就知道吵吵吵,吵架能解决问题?!” 谢辉这话一出口,谢煌猛地抬头看向谢辉,明显地他惊讶极了。 叶老爹将老村长和谢辉的神色以及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看了个分明,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 不过如此也好,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他也就没必要有什么负疚感了。 第116章 叶老爹正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拖延时间,等待齐安和与戚振兴带着人来给自家主持公道,却见叶清和叶湛一人端着水,一人端着碗粥来到面前,顿时老怀大开。 虽说喝几口水,吃一碗粥拖不了多少时间,可叶老爹心里就是开心,脸上表情除了欣慰还带着些许为难。 欣喜是真心的,为难不过是做给谢氏族在人看的。 看着叶老爹面对两个孙子端过来的水和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而谢氏的人还在那里哔哔个没完,安大夫皱着眉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叶老头已经回来了,只是他一路从府城赶着回来,喝口水润润嗓,喝碗粥填填肚子,应该不算过分吧,真不知你们急个啥!行了,现在人已经回来了,老夫也该回家去了!” 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要离开。 叶老爹心里一愣,他是真的没想到安大夫这个时候要走人,正待开口留人,却见安大夫迅速地溜了自己一眼,顿时心里大安。 他从安大夫的这一眼中,看出了蹊跷,他如此拿腔作势不过是要让谢氏族人自己开口将他留下,只有这样他才能适时帮叶家说话。 果然安大夫还没抬步,包括老村长在内的族氏族老纷纷开口要安大夫留下来做个见证。 安大夫推拒无果,只得一脸无奈地重新坐下。 对于安大夫的举止,让林婉品出了一种欲迎还拒的感觉,回头正好看到叶老爹脸上那一前而过的笑意,想起刚才安大夫作势要走的时候瞟过来的那一眼,心里顿时就有了些许猜测。 安大夫与叶老爹一定有默契! 于是林婉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叶老爹先喝了两口水,尔后稀里哗啦很快就将一碗粥喝了个干净。 他虽说要拖延时间,等待给族氏族人准备的那份惊喜的到来,却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谢氏这些族人已经等了大半日,别说是谢阿牛这种没什么耐性的粗人,就是一向耐得住性子的谢老村长也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将碗交给叶湛,叶老爹再次摸了摸叶深和林婉的脑袋,让他们跟着叶清叶湛去书房。 想了想叶老爹又给了叶湛一个告诫的目光,尔后用信任的目光看着叶清:“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你只管照顾好弟弟妹妹。” “阿爷,我会看好弟弟妹妹的!”叶清十分清楚叶老爹看向叶湛那一眼所包含的意思,郑重地向叶老爹点了点头保证道。 他这里的弟弟妹妹自然包括叶湛,叶湛的性子有多暴躁,与叶湛一起长大的叶清最是清楚,今日若不是他死死地压制着叶湛,依叶湛的性子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叶清知道这个家只要有阿爷和爹爹在,天就塌不了。 他也给自己立下的目标,他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成长起来,就算暂时无法接过阿爷和爹爹身上的重担,也适当地减轻他们身上的担子! 叶清对自己的要求又更进了一步,今日一直静不下来的心就在这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带着弟弟妹妹回到书房,就算外面依然人声鼎沸鬼哭狼嚎,却再也进不了他的心。 给弟弟妹妹安排好今日的功课,叶清很快就畅游在书海之中。 他已经给自己做好了计划,两年后他就十四岁了,那个时候他是必定要下场一试,所以这两年他一定要努力! 林婉的心却静不下来,她很想知道接下来叶老爹到底会怎么做。 她对红枫村并没有什么归属感,甚至并不喜欢红枫村。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府城外的那个庄子,倒不是她喜欢或者向往城市生活,而是与红枫村的乡亲有限的接触中,给她的感觉并不好,这里的人对像叶家这样的外姓人总端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更有这样那样说不完的各种的猜测。 她曾经亲耳听过那些三姑六婆聚在一起八卦她的来历,那已经不仅仅是“八卦”,而是妥妥的“恶意猜测”。 本来林婉并不在意别人如何猜测自己的身世来历,可是当她听明白这些人居然可以将她的身世来历恶意猜测成那么地不堪,心里还是十分痛恨的。 第135页 就算她真的是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她既不吃她们家的一粒米,也没喝她们家的一口水,难道就可能如此诬蔑吗? 这些三姑六婆的恶意猜测主要集中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个猜测倒还算正常,提出这个猜测的人还算厚道,觉得林婉应该是谁家丢弃的孩子。 因为家里发生变故,这个时代首先被遗弃的就是女孩子,所以这样的猜测没毛病。 第二猜测就有些离谱也让林婉感觉到深深的恶意。 女人们将她的来历直接引到青楼,暗指她是某个青楼女子养下的孩子。 有了这个猜测,接下来自然也就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充满恶意。 她们先是因为林婉的相貌与叶家几兄弟有些相似,就暗戳戳地说林婉是叶大民与县城某个青楼的花魁生的女儿,借慧能大师的手回到叶家。 后来索性将她的出生落实到慧能大师的身上。 就因为慧能大师救了林婉并亲自将她送来叶家。 开始的时候,林婉只知道这些女人总爱对着她指指点点,脸上还总是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她并不在意。 直到某一日放学遇到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正说得欢畅,林婉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居然被人传得如此不堪,真正是又气又恨,只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些女人的嘴。 只可惜现在的她还太弱小,别说撕她们的嘴,就是与她们进行争辩似乎都不能够。 倒是叶深气得冲上去对着这些女人一人给了一脚,趁着女人没有反应过来,冷冷地对丢下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佛祖在天上看着呢!”,拉着林婉快快地跑离这些女人。 当时林婉觉得意外极了,想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此事也让她更确定了叶深是重生者。 那些个背后说别人是非的女人,先是被吓得不轻,待看清是叶深和林婉之后却又仿若凶神恶煞吓唬叶深和林婉,却也没有一人上叶家告状。 这个时代人对神明对佛祖那可不是一般的敬畏。 不过想要知道外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倒也无需林婉出门去看,只需通过玉佩便可知晓外面的一切,就如同现场直播一般,这是玉佩展现出来的第二大功能。 第117章 玉佩的这个第二大功能,开启得实在是太及时。 要不是玉佩突然开启了这个功能,昨日夜里叶家损失的只怕不仅仅只是果园里的果树! 昨日夜里发生的事,到现在想起来,林婉还是很后怕。 她不敢去想,如果半夜里不是胸口的那一阵滚烫将自己从熟睡中惊醒过来,叶家将要面临的到底是什么! 没错,昨日夜里林婉是被胸口的玉佩给烫醒的。 迷迷糊糊中习惯性地捂住了胸口,立时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默黑夜下,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背着打成捆的东西正奋力往一处坡上走。 开始的时候,林婉只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就在此时脑海里突然前出一行字幕:“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林婉的心突地一跳,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后背刷地出了一身冷汗。 将所有的精神力集中在脑海的画面,林婉终于清楚地看到画面上的坡地就是叶家所在荒坡的后坡,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她也全都认识,除了谢阿牛夫妻和他们的两个儿子,还有谢阿牛的两个兄弟。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摁稻草,手上也个个拿着镰刀。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林婉才不会傻傻地以为他们是从别处偷偷了稻草打算翻过荒坡送回家。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就算没想过要致叶家人于死地,也定然不安好心! 这个荒坡,只住了叶家一户。 丝丝寒意从后背直冲大脑,虽说害怕得全身发抖,林婉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她知道除了尽快喊醒叶家人,她别无选择! 当然林婉也不想轻易放过谢阿牛一家,必须在保证叶家安全的基本上狠狠地加以回击。 没时间让林婉考虑太多,她重新在炕上躺下,假装梦魇,轻轻抽泣起来。 声音不高却也不低,不至于惊动谢阿牛一行,却可以惊醒就住在她隔壁的陈氏。 林婉知道像陈氏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觉很浅。 果然她很快就听到隔壁传来轻轻的开门声和脚步声,尔后她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陈氏在她的炕边坐下,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哄道:“婉婉不怕,阿奶在呢!” 时间紧迫,既然陈氏如她所愿来了自己的屋里,林婉也就不再装睡,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眼睛,尔后一脸害怕地钻进陈氏的怀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有贼。阿奶,有贼!” “乖,不怕,没贼没贼。”陈氏侧耳听了听动静,除了风声,什么都没听到,不由摇头笑了笑,断定林婉是做梦看到贼了。 林婉和陈氏屋里的动静,惊醒了在东厢房里睡着的吴氏,她轻轻起身正打算下炕却还是惊醒了叶大民。 叶大民白日里忙了一天,这会儿被吴氏惊醒自然就有些不太高兴,瞪着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这大半夜的,你折腾啥呢?” 吴氏拍了拍叶大民:“我听到婉婉的哭声还有娘开门的声音。” 叶大民咕嘟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第136页 吴氏披了件外衣来到了林婉的屋里,见黑暗中陈氏搂着林婉坐在炕沿正与林婉说着什么,连忙过去问道:“婉婉这是做恶梦了?” 林婉的脑海里的画面中,谢阿牛一行直奔葡萄地而去,虽然脑海里只有画面没声音,可她很清楚地知道谢阿牛等人是要毁了葡萄树! 他们一个个都拿着砍刀呢! 偏偏无论她怎么说有贼,陈氏都不相信,如今吴氏一开口也只当她是做了恶梦。 林婉知道要想减少葡萄地的损失,她就不能想太多,于是从陈氏怀里抬起头来,急切地对吴氏道:“娘,有贼,从后坡上来的贼,偷葡萄树的贼!” 偷葡萄树的贼?!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只听说偷粮偷菜偷鸡偷钱的,还真没听说过偷树的! 可林婉脸上的急切不容忽视,陈氏将林婉交给吴氏,自己则打算出门去看个究竟。 林婉心里一惊,谢阿牛那伙人的手上不是镰刀就是砍刀,陈氏贸然出去岂不危险,伸手一把拉住陈氏的衣角:“阿奶,他们手中有刀,婉婉怕!” 此时叶清兄弟几个也被林婉屋里的动静给惊醒了,揉着眼睛全都来了林婉的屋子。 听说林婉做梦做到有贼偷葡萄树,叶湛“噗哧”笑了起来:“妹妹只是做了个梦而已,谁会来偷葡萄树?” 叶深却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屋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砍伐声随之清晰地传了进来。 “真的有贼!”叶湛第一个跳起来就要往外冲。 叶清一把将叶湛拉住压着声音厉声斥道:“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这样冲出去,找死吗?” “那咱们家的果树怎么办,总淡能就这样任人偷吧!”叶湛性子虽躁却不是蠢人,倒是立马刹住的脚步,却皱着眉问道。 “大家先别慌,待我去喊醒阿爹再做打算。”事实上叶清心里也没有什么主意,却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冷静。 叶大民从睡梦中被叶清喊醒,得知有贼人偷自家葡萄树,一骨碌从炕上起来,出来抓了把锄头就要往外冲。 “爹,外面情况不明,你不能就这样冲出去!咱们得合计一下!”叶清哪里敢让叶大民就这样出去找贼人拼命,自是死死地将叶大民拉了回来。 林婉屋里的几个人则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量起对付贼人的办法。 叶湛的办法最直接,那就是陈氏和吴氏在家里照顾好叶深和林婉,他们父子三人拿了锄头、木棍冲出去赶走贼人,当然如果能将贼人抓住是最好不过的事。 林婉是知道就算叶家所有人都扑上去,也不是谢阿牛那一伙人的对手,听了叶湛的话拼命摇头:“不要,婉婉怕,贼人有刀!” 叶深默默地看着林婉,总觉得今日林婉有些奇怪,可是此刻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得先安全地解决掉眼前的危机再说。 “阿奶,我记得咱们家有个铜盆,对吧。”叶深看着陈氏问道。 得到陈氏肯定的回答,叶深说出了退敌的方法,敲响铜盆让红枫村的乡亲都在替他们抓贼! 这时叶清拉着叶大民正好进了林婉的屋,叶大民听到叶深出的主意,紧皱的眉头松了松,眼睛也亮了起来。 虽说叶深这个办法只能将贼人吓跑,却是目前最可行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在不知道贼人具体人数的情况下,这个办法比他贸然冲出去要稳妥得太多了! 第118章 “娘,我记得前两年爹从崇福寺回来的时候带了个铜锣回来,不知还在不在?”叶大民突然想起几年前叶老爹带回来的一面铜锣,于是看着陈氏问道。 “在在在,被你爹擦得锃亮就在我那屋的柜子里放着呢。”陈氏连连点头。 那铜锣是慧能大师送给叶老爹,也不知慧能大师送铜锣给叶老爹到底是什么意思,叶老爹也没解释过,只是将铜锣当成宝贝,谁也不让动,他自己则过上几日总会拿出来擦一擦。 今日却是要拿出来用一用了,铜锣是宝贵,却不能吃不能用,在陈氏看来地里的葡萄树更宝贵,更何况还要保证家人的安危,动用一下铜锣又何妨! 为了先不惊动贼人,自然也不能点灯,叶大民与叶清扶着陈氏摸黑去了老两口的屋,很快三个人拿了铜锣铜盆又回到了林婉那屋。 一家人又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由叶大民和叶清一个敲锣一个敲盆,边敲边喊抓贼,而陈氏吴氏则由着她们发挥,喊抓贼喊救命随她们,总之怎么凄惨怎么来,务必要在惊动“贼人”之时,惊动村里的乡亲前来帮忙抓贼。 叶湛、叶深和林婉则被告诫留在屋里,当然他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无论叶湛还是叶深和林婉,各自心里都有主意。 突兀而起的锣声在静谧的夜里一声声传向远方,随之锣声而起的是女人和孩子凄厉哭喊,令闻者毛骨悚然。 锣声喊声不但惊扰了地里正埋头砍伐果树的谢阿牛等人,同样也惊醒了红枫村的乡亲。 捂着胸口的林婉清楚地看到谢阿牛等人惊惶失措四处逃窜的模样,同样也看到了闻声蜂拥而来的红枫村的乡亲。 被锣声和哭喊声吓得落荒而逃的谢阿牛等人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乡亲堵了个正着。 因为叶家又是喊抓贼又是喊救命,乡亲们出门的时候手上自然个个都抄了家伙,多是锄头铁锹之类的农具,最不济也是木棍门栓,却没人来得及点个火把,黑夜里谢阿牛等人少不得要挨打。 第137页 最后见前来堵人的乡亲越来越多,谢阿牛生怕一个不好被打残打死,挨了几下之后不得不出声表明身份。 只是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几个男人还好些,谢阿牛的婆娘腿上被人打了一棍,又崴了脚脖子,自然就显得有些惨。 待地里抓贼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的时候,叶大民这才带着一家人举着火把赶到葡萄地。 没想到谢阿牛的婆娘看到姗姗来迟的叶家人居然躺倒在葡萄地里打起滚,口口声声要叶家赔偿她的损失。 红枫村本就是谢氏族人占绝对的多数,今日前来帮忙抓贼的九成九是谢氏族里的壮汉。 待他们发现所谓的贼人居然是谢阿牛一家,还真是有些傻眼。 谢辉作为刚刚走马上任不久的村长,自然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叶家的葡萄地。 看着叶家人虽然不能说衣冠整齐,可是比起谢阿牛一家的惨状,却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被欺负的那一方,反倒谢阿牛一家不是鼻青就是脸肿或者腿瘸! 当他环顾四周,看到火把低下叶家的葡萄地,那才真的惨! 葡萄架几乎全被推倒,多数葡萄树被挡腰砍断,还有的葡萄树甚至连根拨起,可以说这半亩地的葡萄树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也难怪叶家女人孩子哭得如丧考妣。 叶家最赚钱的就是这半亩葡萄! 谢辉在心里发出一声苦笑,弄成这样他的如意算盘看来是没办法打下去了。 今日这事虽说错在谢阿牛,可是谢阿牛到底是谢氏族人,而且与他们这一支还未曾出五服,谢辉心中的那杠秤已经向谢阿牛一家倾斜了。 不过明面上却依然维持着一个村长该有的公正,只听他对着谢阿牛那一伙道:“你们倒是说说,这大半夜的来这坡子上做什么来了,啊!” 陈氏虽说只是个妇道人家,却一下子听出了谢辉起了维护之心,抢在谢阿牛开口之前指着被损坏的葡萄树哭诉道:“看看这些被砍倒的葡萄树,村长觉得还需要再问吗?我们家整整费了五年的功夫才种出这半亩地的葡萄,眼见着开始有了收成,一夜间全被毁了,这是不给我叶家活路啊!” “婉婉的葡萄树死了……”林婉抱着林家补偿给叶家的那颗葡萄树哭得涕泪纵横,待她看到躲在谢阿牛身后的谢平安,却立马止了哭泣,狠狠地瞪着谢平安控诉道:“你把婉婉的葡萄树弄死了,坏人,坏人!” 正在地上打滚撒泼的谢阿牛婆娘见林婉指着自己儿子骂,这下子更来劲儿了,爬起来就往林婉身上扑。 眼看林婉就要吃亏,一旁盯着的叶清慌忙抱住林婉往边上一让,才让林婉躲过了谢阿牛婆娘的这一扑,却把陈氏等人吓了一大跳,纷纷上前将抱着林婉的叶清护在身后。 叶深趁着这一刻的混乱,扑过去对着谢阿牛婆娘的脸就是狠狠地一脚。 这一脚带着叶深的万丈怒火,即便这会儿他还小这一肢的力度也不轻,谢阿牛的婆娘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天黑人多又混乱,小小的叶深踢出去的这一脚,除了护在他身边他的叶湛再没有其他人看到。 叶湛也很想补上一脚,却被谢阿牛婆娘那一声惨叫给吓了一跳,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错失了良机。 谢阿牛听到自家婆娘的惨叫声,连忙上前将人从混乱中拖了出去,借着火把发现自家婆娘不但一脸血,连鼻子都有些歪了,不由“啊啊”地叫出了声。 原来叶深那一脚正好踹在了谢阿牛婆娘的鼻梁上! 叶深这一脚虽然没被人发现,而且踢得挺爽效果也很好,却也让谢阿牛婆娘讹上了叶家。 理由很简单,她是在叶家地里受的伤,自然要由叶家负责。 陈氏自然不依,明明是谢阿牛一家毁了自家的葡萄树,明明是谢阿牛婆娘要打林婉自己扑倒在地上伤了鼻子,叶家才是受害者,凭什么反要叶家做出赔偿? 开始的时候,谢氏族中还有些声音替叶家说话谴责谢阿牛一家毁坏果树,待谢老村长被气晕,情况对叶家越来越不利。 替叶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少,渐渐地荒坡是谢氏一族风水宝地成了主流。 这半夜加大半个白天发生的事,让林婉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在见到叶老爹之前,林婉的心里既忐忑又不安。 见了叶老爹之后,叶老爹所表现出来的淡然从容瞬间安抚了她不安的心情。 她很想知道叶老爹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叶家又将何去何从。 想知道这些的自然不仅仅只林婉一个人,四个人一起回书房,除了叶清安安静静地在看书,叶湛甚至叶深都竖着耳朵关注外面的动静。 不过林婉有玉佩,只要捂住胸口,她便如同置身现场,不过遗憾的是因为不能听清楚每个人的说话声音,只能靠口形或者表情进行揣摩,即便如此林婉也看得津津有味。 第119章 最先忍不住的是叶湛,只见他踮着脚悄悄地来到门前,将书房门开了一条缝。 林婉以为他是要偷偷跑出去,结果只是将脸趴在门缝往外瞧,却在此时正与谢辉据理力争的叶老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用严厉地目光直视书房。 叶湛被叶老爹这个严厉的目光吓了一跳,猛地倒退半步,稍顿片刻不但将门重新关上,甚至还随手上了门栓。 第138页 正一心二用的叶深,虽说看不见叶老爹的目光,却没有错过叶湛这个动作,眉头不由紧了紧,外面到底出事了,才使得叶湛不但缩了回来还特地将门给栓上? 阿爷、阿奶还有爹和娘亲会不会有危险? 叶深再没心思写字了,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下来,悄悄走到门前,叶湛以为叶深要去开门连忙阻止:“弟弟不要开门,阿爷生气了!” 原来这才是叶湛退回来的真正原因。 叶深微微松了口气,看着叶湛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尔后将耳朵贴在门上。 原来他并没有打算在出去,只是想听得更清楚些。 外面的声音十分杂乱,显然争执相当激烈。 谢氏族人坚持要叶家尽快搬离这个坡子,将这块所谓的风水宝地还给谢氏,甚至还有人要求叶家给予谢氏一定的补偿。 叶老爹自然是据理力争,半坡上叶家的小院以及那七、八亩果园是叶家真金白银买下来的,有官府发放的地契,不是谢氏一句话就能抹杀的。 “你们叶家已经占了我谢氏一族五年的气韵,难不成还要占一辈子不成?必须得将我谢氏一族有风水宝地还给我谢氏!” “对!我谢氏的宝地凭什么要让你叶家占着!” “必须得搬走,立时马上滚出红枫村!” “……” 谢氏族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完全盖住了叶老爹的声音。 要说没人在背后捣鬼,林婉是不相信的。 谢氏族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虽说目前只在言语上攻击叶家人,可是更多的人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特别是与谢阿牛一家走得比较近的那些谢氏族人撸着袖子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着这样的画面,林婉心里担心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失去耐心的谢氏族人会对叶家动手吗,到了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唯一让林婉觉得略略有些安心的是,叶老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自制,甚至多次阻止陈氏等人开口与谢氏族人进行争辩。 即便林婉相信叶老爹,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明显感觉到谢氏族人的情绪越来越燥,真是由不得她不担心。 显然将耳朵紧贴在门上的叶深,也有同样的担心,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他已经好一会没有听到叶老爹的声音了,偏偏又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他的心里担心极了。 可惜如今的他除了担心还是只能担心,他什么都做不了,这是令他最为沮丧一件事! 这个时候,他真的有些痛恨老天让他重生到现在这个年龄,若是大个七岁、八岁那该多好! 同样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声音的叶湛,此刻也发现已经有一阵子没听到家人的声音。 急躁的叶湛又有些忍不住了,如果再听不到阿爷他们的声音,就算明知阿爷会生气,他也要开门看看,他要确定阿爷他们是安全的! 叶湛正打算拉开门栓的时候,听到林婉突然发出了一声“咦”,而外面原本开了锅一般乱轰轰的声音突然之间全部消失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不但令叶湛和叶深面面相觑,也“惊醒”了正埋头读书的叶清。 林婉这才知道叶清不是不担心,只是将这个担心埋在心里。 他应该不想让他们看出他的担心、他的六神无主,于是只能埋头假装认真读书。 但是这一刻总归担心占了上风,外面的突然寂静实在太过诡异。 可以肯定外面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发生。 到底是什么事呢,阿爷阿奶还有爹爹娘亲他们都还安全吗? 这种时候,叶清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三兄弟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叶清猛地站起来,快步来到门前,将两个弟弟先从门前拉开,压着声音急急说道:“你们靠后站着,别动!二弟护着弟弟妹妹,我开门看看!” 不等叶清拉开门栓,只听林婉“嘘”了一声,将一只小手放在耳边做了个侧耳静听的动作。 这时外面又有了声音,是老村长用颤巍巍的声音与人寒暄,并将谢辉引见给什么人。 显然外面应该来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只是不知道这个了不起的人物是谢家请来的助力还是叶老爹请来的帮手。 当然林婉是惊喜的,因为她能看到外面的情形,知道来人是齐安和与戚庄头长子戚振兴恭恭敬敬请进叶家小院的。 这个人看着很有些派头,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官场上的人物。 从原本半死不活歪在躺椅上的老村长见到来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骨碌翻身站起来恭恭敬敬向来人行礼,便可知来人身份应该不俗。 结合隐隐约约听到的声音,林婉大体上能猜出来人的身份应是县府的某位官员。 可是齐安和或者戚振兴怎么能说服官面上的人物亲自来红枫村走这一趟? 这得是何等的关系?! 林婉不觉得齐安和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觉得年纪还轻的戚振兴有这样的人脉,那么就只能是那个叫戚贵的庄头了! 还真是想不到啊,戚庄头真正是深藏不露,高人! 外面那个官场上的男人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叶家小院,原本就没什么笑容的脸更显冷峻。 第139页 很快书房内叶氏几兄弟就听一个威严声音道:“谢村长,这是在干什么?为何围困叶家?” 接下来是谢辉略有些颤抖却又吱吱唔唔的声音:“县……县尊大人明鉴,日前族中长老请道人占卜得知,此坡乃族中宝地,事头族中动势,正与叶氏商议收回宝地。” 来的居然是北溪县的县尊大人,难怪老村长也不敢再装死! “哦,商议?你们谢氏的商议还真是有意思!先砍了人家地里的果树再围困逼迫,你们眼里还有律法没有?!”县尊大人的这一句话,让林婉彻底放下心来了,叶清兄弟几个紧绷的脸也松缓了些许。 虽然不了解这位县尊大人,不过这位县尊大人显然是站在叶家这一边,应该是能替叶家主持公道的! 第120章 自古道: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 县尊大人的到来,令谢氏族人闭紧了嘴,就连最能撒泼的谢阿牛婆娘也禁了声躲在了谢阿牛身后。 县尊大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谢辉的搪塞之言,显然在他出现在叶家小院之前已经先一步被齐安和陪淹去叶家的果园进行了实地观察, 不过也不能怪县尊大人如此不留情面,他是真的十分生气! 前些日子曾师爷才与他说起过他辖下的千叶镇红枫村的叶家用自己种的葡萄酿出了比波斯葡萄酒更美味的葡萄美酒。 他正盘算着通过曾师爷与戚贵的那层关系与叶家进行沟通,看看该如何将葡萄酒做大做强,争取在他的任期内将其做成溪北县的支柱产业。 若真能做成,他的这三年任期内可就不缺功绩了。 眼看这个到手的功绩就要败在谢氏族人的嫉妒心之下,县尊大人怎能不气恼,又怎能就这样让谢辉搪塞过去?! 县尊一句话就将谢辉堵得哑口无言,谢氏族人更加心惊胆战起来,这时候就想起了这事的始做茧者,白眼和谴责的目光统统涌向谢阿牛一家。 县尊大人自然不可能是独自前来,除了曾师爷随行,另外还带了四个衙役。 曾师爷与衙役没有跟着县尊大人进来,自然是取证去了。 这会儿已经将昨夜与今日发生的事摸了个透,甚至还统计出了叶家果园被砍坏的所有果树。 虽说县尊大人已经去现场看过了,这会儿看到曾师爷统计出来的果树损失,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只可惜这里不是公堂,没法拍响惊堂木。 不过却也难不倒威严的县尊大人,只见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沉声喝道:“谢何牛何在?!” 这一声惊得谢氏族人心里一抖,谢阿牛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县尊大人饶命啊!” 这时林婉已经跟着叶清三兄弟从书房出来,正依在陈氏怀里看热闹,见谢阿牛的丑态差点笑了出来,原来蛮横的谢阿牛也就这点胆! 叶家五年前在红枫村落户的时候,在北溪县登记的就是果农,果农种的果树相当于农家种的粮食,谢阿牛一家毁坏叶家果园的行为等同于毁坏庄稼。 虽说在大虞国的律法中没有专门针对“毁坏庄稼”的处罚条例,民间却有俗例可循,谢阿牛一家故意毁坏果树是要按果树的价值进行等价赔偿的。 因为谢阿牛一家的行为有可能将县尊大人即将到手的功绩毁于一旦,县尊大人自然不会轻饶谢阿牛,不过既然有俗例可循,县尊大人只是冷冷地盯着跪在面前求饶的谢阿牛看了片刻,却并没有直接进行处罚,而是看向谢辉:“谢阿牛肆意毁坏叶家果树,这事谢村长打算如何处置。” 当着县尊大人的面,谢辉自然不敢包庇谢阿牛,却也担心因为今日处置了谢阿牛,事后被族人所不容。 只见他眼珠一转,先狠狠地瞪了谢阿牛一眼,尔后转向叶老爹,显然是想将这事直接推给叶老爹,这样对谢阿牛的处置无论是重了还是轻了,都与他谢辉无关。 通过今日的事,叶老爹已经彻底看透了谢氏族人,也看明白了谢辉与老村长其实与所有的谢氏族人一样,对他们这样的外来户从骨子里是排斥的。 既然谢氏不仁,也别怪他无义。 叶老爹不再打算费心去维持彼此和睦的假象,也不打算再与谢氏族人和平相处,自然也不会再给谢辉这个面子。 他微垂着眸,只当没看到谢辉的暗示,只一脸苦涩的模样一口接一口抽着烟。 叶老爹不肯接这个茬,县尊大人虽说什么都没说,那目光却让谢辉如芒在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总归自家老爷子还当着这个族长压着,族里还能翻了天去? 这样一想,谢辉觉得心里又有了底气,无论如何还是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总归不能让自己在县尊大人心里留下无能的印象。 谢辉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正要装模作样地与叶老爹开口协商赔偿之事,却听老村长开了口:“毁坏庄稼照价赔偿,乃天经地义!谢阿牛一家自当赔偿叶家毁坏的果树。” 谢阿牛的婆娘一听顿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他们家到底毁了叶家多少果树,作为亲自参与者,她心里自然十分清楚。 果树与地里的庄稼又有些不一样,按照俗例来赔偿的话,拆了他们家也不够十之一二的赔偿款,谢阿牛婆娘哪里还顾得上还坐着县尊大人,先闹了再说! 她自然也是有所考虑的,毕竟这个要她家赔偿的话不是从县尊大人口里出出来的,她闹上一闹说不定能让老村长改口。 第140页 若是没有县尊大人坐在上首,不用谢阿牛婆娘闹,老村长也没打算给叶家赔偿,他心里已经权衡过利弊,叶家就算靠上了府城的林家,那林家还能为了叶家与整个红枫村为敌? 可是上首坐着的不是林家人,而是堂堂的县尊大人,老村长就算有心包庇谢阿牛一家,更是起了霸占叶家的果园的心思,此刻却也是不敢顺着自己的心思去做。 不过谢阿牛婆娘这一闹,却也给谢氏族老们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不外是提醒县尊大人这个坡子是谢氏的风水宝地,就算县尊大人也不能阻止谢氏族里收回族中宝地的行为。 这些族老一再强调谢氏族里会将叶家当年买地之钱翻倍归还,作为对叶家的补偿。 林婉深处自己是真的大开了眼界,原来人可以如此冠冕堂皇地行厚颜无耻之事,说厚颜无耻之话。 叶家这七八亩地里的果树是叶家五年的心血,也是叶家未来的经济基础。 谢氏居然一付施恩的口气,想以五年前地价的一倍将这个果园占为己有! 叶家自然个个义愤填膺,却因为作为一家之主的叶老爹不置一言只能强自忍耐。 曾师爷与叶老爹没打过交道,自然不了解叶老爹心里的想法,见叶老爹始终一置一言,不得不小声询问齐安和与戚振兴,想从侧边了解叶老爹的真实想法,可是这两人能告诉他的只有叶老爹事先交待给齐安和的那几句话。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那几句话能涵括了。 不过师爷还是很有办法的,通过与叶老爹的眼神交汇,对叶老爹的心思基本上就有数了。 接下来曾师爷亲自出面做了这个居中调停之人,看似不偏不倚,最后的结果甚至还让谢氏一族颇有些沾沾自喜。 虽然谢氏族里没给留住果树,还以每亩三两的地价重新买回了五年前卖给叶家的地,但是他们最终拿回了这块“风水宝地”! 他们自信,叶家能在荒坡上种出葡萄并酿成酒,谢氏自然也能! 此时此刻,谢氏族人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将给他们带来无尽的懊恼! 第121章 事实上当沾沾自喜的谢氏族人看着叶家将土果树一棵棵从地里挖起并用稻草将带土的树根包扎严实运离红枫村,就知道叶家不会给谢氏留下一棵果树,谢氏同意叶家挖走果树乃是一大失策。 没有果树的荒坡还能算是谢氏的风水宝地吗? 感觉失策的谢氏族人自是要找谢辉父子商讨对策,却被谢辉一句话给打发了。 只那日与叶家发生争执并逼迫叶家签下搬迁协议之后,谢辉和谢煌兄弟二人几乎闹翻了。 若不是老村长直接装晕装病,让谢煌不得不顾忌老村长的身子,只怕谢煌直接就闹着也要搬离红枫村。 这个时候谢辉若再与族人相商如何对付叶家,这个家是真的要散了! 再说族氏与叶家签订的搬迁协议是在县尊大人的监督下签下的,又岂是谢氏族里说反悔就能反悔的? 说真心话,此时的谢辉比任何人都要懊恼,若当日自己少些小心思,直接压制住族里这一班蠢人,又何至于落入现在这般难堪的境地?! 县尊大人离开前是特地留了两位衙役在红枫村,用来监督叶家搬家。 那两个衙役虽是奉命留下来“督促”叶家尽快完成搬家事宜,可那两双眼睛整日里盯着却不是叶家人,而是谢氏族人。 他们将谢氏族人当贼人看待,但凡在谢氏族人靠近就会上前喝斥,甚至谢辉本人也不例外。 这两衙役哪里是在“监督”叶氏搬家,妥妥的是在防止谢氏族人给叶家使绊子。 开初的时候,谢辉觉得叶家是绝对不可能在协议规定的五日之内将坡子上的果树挖起搬走,他冷眼旁观就是想看着叶家的笑话。 只是叶家违了约,谢氏族里自能将那些果树全都留在地里,到时只需培培地施施肥,那些有些损伤的果树,自然轻易便能救活。 结果呢? 谢辉的如意算盘在第二日就被击了个粉碎,他终于明白他也不过只是一群蠢人中的其中一个罢了! 叶老爹既然敢当着县尊大人之面签下五日之期,又岂会无的放矢?! 第二日看着红枫村突然多出的十几二十个男男女女,才知道叶老爹手上有的是可用的人! 当然谢辉并不知道,叶老爹当日就让戚振兴赶回庄子通知戚贵暂停庄子开垦山地的活计,将庄子所有能抽出来的人全部带来红枫村。 戚贵带来的人数也是大大出乎叶老爹的预计,他将庄子里能带的人都给带来了。 只留了些年老体衰的老人和年幼无知的孩童在庄子里。 戚贵带来的不仅仅只有人,还有数辆牛车和马车。 总之务必要在约定的时间之内将能搬走的东西全部搬空,留给谢氏族人的不过是半坡子的土坑和一座空院子! 林婉和叶深跟着运送果树的第一批马车前往新家。 林婉一心以为他们的新家会是府城外的那个庄子,可是当她从马车下来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小村庄,这是一个离府城差不多还有二十里路程叫做后坞的小村庄。 林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红枫村的叶家还要显得破落的院子,半天没有缓过味来,倒不是嫌弃这个院子太破,实在是太过出乎她的预料,直到叶深过来牵她住她的手才微微有些回神,却依然是一脸木讷:“这里是我们的新家?不是搬庄子里居住吗?” 第141页 林婉呆呆的模样让叶深觉得很有意思,好想伸手掐一下她的小脸,最终却还是忍住了,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林婉道:“妹妹居然不知道咱们要搬这里来吗?阿奶和娘亲都没告诉你?” 林婉呆呆地摇了摇头,这两日家里忙得一团糟。 为了不给陈氏和吴氏增加麻烦,她自己屋里的东西全由林婉自己收拾,她还真没听陈氏和吴氏说起过新家,故而一直想当然地以为是搬去庄子里居住。 叶深是男孩子,陈氏和吴氏自然不用他动手,于是这两日他基本都跟在叶老爹身边,知道的自然比林婉多,于是将其中的关节一一告诉林婉。 叶家最初的搬迁目的地的确是府城外的那个庄子,这里却是县尊大人的安排。 叶老爹是亲自来这里看过的,甚至还出资买下了后坞村的一片山地,那里零零散散地长着些葡萄树。 看着林婉依然一脸木讷,叶深在林婉耳边小声道:“昨日我听戚庄头与阿爷说的话了,说是那位曾师爷说的县尊大人到任之后,一直在找一个能带动整个北溪县经济的发展之路,得知咱们用自己种的葡萄酿出了美酒……” 说到这里叶深顿了顿,见林婉依然是一脸懵懂状,才又继续说了下去:“县尊大人想将葡萄和葡萄酒做成北溪县特有的产业,让葡萄酒成为北溪县的经济支柱。” 林婉终于恍然大悟,果然她还是太嫩了! 县尊大人屈尊到红枫村解决叶家的困境,怎会只是因为要给曾师爷面子? 这些当官的人每行一步必有用意,北溪县尊所图还真不小,为了任上的业绩他也真是挺拼的。 既然有所图,又怎会轻易放叶家离开北溪县,这个小小的后坞村必定是在北溪县辖下。 林婉的方向感还算不错,虽然此刻并不知道这个后坞村离府城到底还有多远,却能断定这里必定比红枫村更靠近府城。 只是这个后坞村可真是小,全村统共二十七八户人家,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不足两百人。 叶家的新居坐落在后坞村东头,是一座无人居住的院子。 比起红枫村那个院子要大些,只是年久失修看着很是有些破败。 虽说已经收拾过了,可是走进院子一种久无人住的腐败之气依然扑面而来。 林婉不由皱了皱鼻,不是倒嫌弃,纯粹是因为味道真的不太好闻。 至于其他,林婉真觉得有些无所谓,毕竟再怎么弄也达不到前世那种居住环境。 叶深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不过他也没好意思挑剔,先牵着林婉的小手到处看了一遍。 所幸这院子从外面看着的确是破旧了些,不过屋里却并不比他们在红枫村住的差,里面的陈设甚至比红枫村还要略好些。 尤其是西厢那间带着明显是专门给林婉准备的,也许是为了驱除霉味还特地点了熏香,叶深看过之后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叶家目前的状况,那间屋子不是陈氏和吴氏的手笔,叶深猜测极有可能是戚贵那个大儿媳妇新手布置的。 第122章 除了叶大民事先剪下的葡萄枝被送去了府城外的庄子,红枫村那个坡子上的所有果树全部连根带土都运来了后坞村。 因为人手足够,不过只用了四日红枫村的叶家只给谢氏族人剩下了一个空空的小院还是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土坑。 在叶家搬迁的整个过程中,谢氏族人从开始的沾沾自喜,到惊讶不敢置信,再到最后的懊恼急躁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家将那坡上的果树一挖而空。 当他们得知叶家的新家居然还是县尊大人亲自安排的,大多数人的心里不过只是更加添了些嫉妒,老村长的心里添的可不是什么嫉妒而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 他明白红枫村这一次真正是偷鸡不成赊把米了! 这种感觉与叶家交接的谢辉心里尤其深刻,他多么希望闭下眼一切回到从前,可惜等他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满目的土坑。 叶老爹却一脸平静地与谢辉办理了交接,若说叶大民还有些留恋,叶老爹回首看一眼这个流过汗的坡子,心里只有感慨却没有丝毫的留恋。 叶家将在后坞村重新开始,还有府城外的庄子,那里也将会是叶家的另一个开端。 待叶老爹一行抵达后坞村,后坞村那块山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挖坑的挖坑,埋土的埋土,浇水的浇水,很快从红枫运过来的所有果树重新种到了地里。 那块属于叶家的山地,林婉自然已经去看过了。 那地里原有的葡萄树,若放在以前林婉还真有些看不上,只是现在红枫树的葡萄树被谢阿牛一家砍伤了不少,为了明年还有葡萄酿酒,这些葡萄树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从各方面来说,后坞村的地都要比红枫村的地更适合种植果树。 叶老爹虽说有些遗憾没能如愿搬去府城外的庄子,不过在他看过这个村子和县尊大人为叶家安排的地,却十分欣喜地接受了县尊大人的安排。 虽说那地上种的葡萄实在是有些不堪目睹,可这里的土质和环境却让叶老爹十分心动。 唯一让他觉得忧心的是几个孙子的读书问题。 虽说知道这里离崇福寺比红枫村还要近,可是叶老爹对这一带真的不算熟悉,更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让孙子们继续读书的地方。 第142页 来了后坞村之后,村里的乡亲对叶家的到来不说十分欢迎,却也起红枫村的乡亲有着更多的包容心。 这也许与这个村的构成有关。 红枫村九成九的人是谢氏族人,而后坞村二十七、八户人家同姓者不过两、三家,压根就不会有红枫村那种族大欺人的情况发生。 摸清后坞村的情况,叶老爹心里自然安心了许多。 可是当他问起孩子们读书的问题时,得的回答却全都是摇头。 后坞村居然没有一个读书认字的孩子,这无形之中给叶老爹增添了不少忧愁。 考虑再三决定由陈氏或者吴氏带着孩子们去庄子上居住,毕竟那个庄子离府城不远,即便每日步行去府城也不过半个时辰,并不比红枫村离千叶镇远多少,让孩子们住庄子上,可以直接在府城找个私塾或学堂继续读书。 因为搬家的事已经耽误了孩子们差不多半个月了,叶老爹实在不愿意再这样耽误下去,于是这日晚饭过后,一家人就几个孩子的读书问题进行了一番商议。 商议的结果是由陈氏带着叶清三兄弟去庄子上居住,当然还有个前提是先要在府城找到合适的学堂或私塾。 “对了,今日振兴带了消息过来,说是安和一家已经搬去庄子里住了。”叶老爹突然想起今日戚振兴送粮过来时告诉他的消息。 “安和把齐嫂子和小草接庄子上住了,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这样白日里清哥儿他们去读书,也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陈氏最是高兴。 叶老爹笑着摇了摇头,戚振兴给他带来的消息却不是齐安和回红枫村去接的杨氏和小草,而是杨氏自己带着小草搬去了庄子与齐安和团聚。 原来叶家从红枫村搬走之后,红枫村的气氛更加诡异,作为与谢氏族人没有任何姻亲关系的齐家就更显得格格不入,没有叶深和林婉陪伴的小草更是郁郁寡欢,连蒙学也不愿意去了,可把杨氏给急坏了。 在叶家搬家之初,齐安和不是没劝过杨氏随他一起去庄子里,可杨氏舍不得红枫村的两亩良田和住了几十年的小院,毕竟那是老头子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齐家与叶家又有些不同,叶家到红枫村不过五年,而齐家是在齐安和祖父那辈就在红枫村落的户,齐安和祖父祖母还有父亲的坟地都在红枫村,自然没有办法像叶家那样彻底与红枫村割断联系。 不过齐家也有齐家自己的优势,因为杨氏还有两个好闺女好女婿。 大闺女在千叶镇开着个铺子,在红枫村的乡亲眼里也算是个小富户。 二闺女嫁在邻村,连生三个小子,个个长得像女婿一样膀大腰圆。 有这两个闺女,就算谢氏族人明知齐家与叶家一条心,除了暗地里对着小草指指点点说些不太好听的话,没人真正敢对齐家动手脚。 面对一日比一日消沉的小草,杨氏痛苦纠结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对小草的慈爱心肠占了上风,咬了咬牙将家和地全托给了邻村的女儿女婿,尔后收拾衣服细软领着小草去千叶镇大闺女家住了一晚,第二日就由大外孙赶着车将祖孙二人送去庄子上与齐安和团聚。 得知杨氏是因为小草才下定决心搬去庄子与齐安和团聚,陈氏不由好一阵唏嘘。 得知林婉不能跟着去庄子,叶深几番要求自己也留在后坞村,可是任他怎么恳求耍赖叶老爹就是不松这个口。 林婉一心想让叶深离开自己身边,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更好的发挥。 叶老爹已经暂时喊停了庄子那边的开垦,将葡萄种植基地放在后坞村。 将葡萄种植搞大搞强,是林婉接下来最想做的事。 当然面对叶深退而求其次的要带着她一起去庄子,林婉为了留在后坞村,不得不以吴氏开始教自己学针线为借口,拒绝跟着去庄子。 当然她还不忘表现出自己很有些委屈的样子:“就算跟着哥哥去了庄子里,我也不能跟着你们去读书,倒不如留在这里跟着娘学针线。” 叶深顿时哑了! 第123章 “婉婉,你去那边玩,浇水的事交给娘便是。”看着林婉拿了个大木勺要帮自己浇水,吴氏赶紧阻止道。 离开红枫村,林婉基本就失去了继续跟着叶深一起读书识字的机会,吴氏心里很是替林婉难过,对林婉自然也就更多了几分怜惜,也就更希望林婉能够过得开心恣意。 自林婉来叶家,吴氏将心底那份对叶甜的爱几乎全部加诸于林婉身上,只恨不得能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林婉,可以说乖巧懂事的林婉几乎完全取代了叶甜在吴氏心中的地位。 原本吴氏还想着林婉就算不能跟着几个哥哥翻车鱼府城读书,也会跟着去庄子,那样的话叶清几个下学回来还能继续带着林婉读书识字,没想到林婉却执意留在后坞村,这让吴氏既开心又心疼。 当吴氏得知叶老爹打算将叶清三兄弟全部送往府城读书,一颗心就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在红枫村的时候,虽说叶清几个白天也要去读书,可是他们晚间总会回粗,尔后一家子团团圆圆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再说说一日的趣闻,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温馨快乐。 待叶清三兄弟去了府城那边的庄子,每十日才能回一趟后坞村。 从每日早晚都能见到并亲手为儿子们准备饭食,到十日方能一见,尽管知道这是为了儿子们的前程,吴氏心里依旧难免伤心难过。 第143页 所幸还有个林婉,总算给了吴氏一些安慰,自然也就更希望林婉能过得开开心心。 吴氏自知除了一手不错的女红就是还算过得去的厨艺可以传给林婉,能给林婉的不多。 这时候也就更坚定了要将这两项技术全数教给林婉。 艺多不压身,就算以后林婉没有机会认祖归宗,作为女子有这两项技艺在身,长大以后就有更多的机会得遇良缘。 当然如今林婉年龄还小,让她开心地先玩两年再教也不迟。 林婉不知道吴氏已经开始替她规划未来,她之所以抢着从叶大民刚刚挑到地里来的水桶中舀水自有她的用意。 她这是暗地里在给地里的这些果树,尤其是葡萄树“加餐”呢! 如今的时节逐渐进入晚秋,就算林婉来这个时空不足一年却也能估计到时令的变化,接下来天气会越来越凉,也许一个半月、两个月便会入冬。 春季才是植树造林的最佳季节,要不然前世的植树节也不会是在春天。 当然也并不表示秋季种下的树就不能成活。 只是林婉想要的不仅仅是要让这些果树成活,还要让这些果树成长得比之前更好,自然还要确保明年果树依然能够开花结果。 如果地里的葡萄树明年不能开花结果,叶家拿什么酿葡萄酒? 不过林婉心里也明白,就算有玉佩的那个商场中的药剂和化肥,要实现秋季移栽的果树第二年继续开花结果,难度依然很大。 当然难度大,并不等于不能实现。 这要是在前世只需给果树搭个暖房,在冬日严寒到来之前为果树争取更多的生根成长的时间还真不是什么大难题。 可是在这里,尽管玉佩的商场里有成捆成捆的塑料薄膜,可是林婉能将东西拿出来吗? 自然是不能更不敢! 除了洒进土里或者加进水里不会被人发现的药剂和化肥,一切能让人看见并发现的东西,就算对果树生长再有效,林婉也不会冒险拿出来用。 虽说心里郁闷得不行,林婉也只能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将商场中所有能在这个时候用到的东西一一理清,主要着眼于植物生长调节剂的挑选。 化肥暂时还是算了,毕竟叶老爹已经寻了不少河泥和农家肥来替代。 植物生长调节剂的种类繁多,前世林婉用过的的种类也有不少,因此商场中可用于调节果树生长的药剂也有不少种类。 不同的植物生长调节剂作用各异,大体可分为生长促进剂、生长延缓剂、生长抑制剂和激素型除草剂等。 目前林婉最需要的就是生长促进剂,能促进果树尽快适应新的土壤并生出新的根系,这类药剂商场中也有好几种,林婉从中挑选出吲哚丁酸钾和α萘乙酸钠。 其中α萘乙酸钠可用于浸种、沾根、浸插枝,具有增加直根系数量的作用;吲哚丁酸钾则具有增加须根的作用。若能两者混合使用,则能使作物根多、根粗、根系发达。 虽说现在面对的并非扦插条,而是已经种在地里的果树,却并不表示生长促进剂就没有效果。 前世林婉多次利用这两种生长剂救活那些奄奄一息的果树。 让林婉为难的是她只能从中挑选出一种生长剂,而且一个月内只能使用一次。 考虑再三,林婉决定使用吲哚丁酸钾。 选好了药剂,接下来就是按一定的比例将药剂投入叶大民从小溪挑来来的水中。 这就是尽管吴氏一再表示自己一个人浇水便可,林婉依然十分殷勤地在帮忙。 若是有心关注林婉的举止一定会发现林婉的异常。 因为与其说林婉是在帮忙浇水倒不如说她是在玩水。 只要叶大民挑了一担水过来,她便会在第一时间扑过去拿着手上的大木勺子在水桶里搅和,一边“玩”还一边嘻嘻直乐。 看着林婉“玩得”如此开心,吴氏索性也不再劝阻,任林婉乐此不疲玩得尽兴。 只是林婉“玩”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只来得及给一半的果树“加餐”,从“新居”方向隐隐约约听到传来叶湛的呼喊声。 起初三个在地里各自忙碌的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待他们抬头看到边喊边往这边跑过来的叶湛时,不由都惊了。 今日用过早饭叶老爹就套了驴车,带着叶清三兄弟还有陈氏一起往府城去了。 按出发的时间来算,这会儿虽说不至于到了府城,至少也应该快到那个庄子了,那么叶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半路上出事儿了? 第124章 叶大民、吴氏慌得直接丢下手上的活,心急火燎地迎向叶湛,待问明了原由,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来他们在往府城去的路上,被一早从县城赶来的曾师爷给拦截回来了! “湛哥儿的意思是县尊大人让曾师爷替你们兄弟几个选了夫子来后坞村交你们读书?”听了叶湛的解释,吴氏真正是又惊又喜,可又实在是不敢相信还会有这样的好事。 “娘,是真的!对了,阿爷让爹娘赶紧回去呢。”叶湛用力点头,传达叶老爹的指示,尔后对着还在地里“玩水”的林婉喊道:“妹妹快过来,别在那里玩水了。阿爷说从今往后,妹妹还是跟着一起读书,开不开心?” 开心,自然是开心的,此刻林婉的心里却是遗憾居多。 第144页 若叶老爹他们回来的晚些,哪里再晚半个时辰,她就能给所有的果树加完餐了。 今日林婉又有一个“惊天”的发现! 尽管依然只能从商场中取用一种物品,可是在取用过程中,林婉发现不但可以从商场取出想要的物品,而且还所取的量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也就是只要她只从商场取用同一种生长剂,她就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分多次取出适量的生长剂加入水桶之中。 林婉看了眼只浇了一半的地,真正是感到既遗憾又无奈。 她不能肯定这会儿离开,再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如刚才这般自如取用生长剂,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跟着来浇水。 不过能够继续读书,她自然还是很开心的。 就算前世读过十多年的书,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可是对于读书她依然不排斥,当然前提是别要求她只读女则女论语之类的书。 不过想到自己现在的年龄,林婉不由莞尔,新夫子就算接受她这个女弟子,这时候最多不过就是教她认认字罢了。 林婉不知道大户从家的女孩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却清楚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几乎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就算有蒙学肯收女孩儿去读书识字,真正能送女孩儿读书认识的又有几家? 就拿红枫村谢煌的那个蒙学来说,尽管老村长一再表示无论男娃女娃都可以去蒙学读书,结果整个蒙学也只林婉和谢涵两个小姑娘,而谢涵正是老村长的亲孙女,是谢辉的小女儿。 乡下的女孩儿从小就要帮着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多数要帮着带更小的弟弟妹妹。 叶家能给她读书识字的机会,林婉觉得自己真该偷着乐,至于给果树“加餐”,总能找到机会的! 林婉是被叶大民抱着回到叶家小院的,而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院前翘首以待的叶深。 叶深对着叶大民夫妻喊了声爹娘,就迫不及待地牵起林婉的手:“妹妹妹妹,以后咱们家有自己的夫子,咱们又可以一起读书识字了!” 进了院子,叶老爹正陪着曾师爷和一位中年文士坐在院子里喝茶,叶清恭恭敬敬地在一旁侍候着。 不用说这位中年文士就是曾师爷专门给叶家送来的夫子。 这事还得从那日县尊大人亲自监督谢氏一族与叶家签订搬迁协议,留了两个衙役在红枫村替他看着,与曾师爷离开红枫村说起。 他们在半路上正好遇到放了学骑着驴前来红枫村探看情况的张夫子。 虽说叶清不是最聪明的,却是张氏私塾最勤奋的,张夫子对叶清还是有几分看重的。 对于之前又爱又恨的叶湛,张夫子已敏感地察觉到最近的转变,虽说还是难免会淘气,却已经懂得要用功了。 两兄弟突然一起无故缺席,张夫子少不得要亲自过来看看,反正千叶镇离红枫村也不远。 只是没想到刚出千叶镇就遇到了从红枫村过来的县尊大人和曾师爷。 张夫子并不认得县尊大人,却认得曾师爷,也知道曾师爷是县尊大人的师爷,难得在路上碰上少不得要寒暄一二。 于是张夫子就知道了发生在叶家的事,言语间不无遗憾自家的私塾即将失去叶家两个孩子。 县尊大人方知叶家几个小的都在读书,而此时县尊大人已经与曾师爷商量决定了叶家重新落户的村庄。 偏后坞村那一带连个像样的私塾都没有。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通过叶家将葡萄做成产业,以期三年任期的业绩,县尊大人自然要想方设法为叶家解决后顾之忧。 与张夫子别过之后,少不得又要与曾师爷商量一番,最终决定给叶家送个夫子过来暂时解决一下叶家几个孩子的读书问题。 只是找夫子的事情并不那么容易,在没有找到合适夫子之前,索性没将消息透露给叶家。 这几日师爷接触了好几个读书人,结果一听说是来偏僻的后坞村给几个普通农家的孩子当夫子都以各种理由摇头婉拒。 这种事本就是你情我愿自然不能逼迫,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连曾师爷本人都不知道叶家会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叶家接受的话这个夫子又能当多久。 可把曾师爷给难坏了。 就在曾师爷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人却直接找上到他自荐。 这个人就是此刻正悠闲地品着茶的中年文士,姓稽名康,是个乡试屡试不中的秀才。 曾师爷与他有过几番交谈,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因为曾师爷与稽康的情况十分相似,只是他有幸入了县尊大人的眼成了县尊大人的师爷,而稽康却没有他的好运。 曾师爷倒是有心想帮稽康,打算将稽康引荐给县尊大人,却被稽康婉拒了。 理由很简单,一个小小的溪北县县尊哪里用得着两个师爷? 曾师爷没想到这次稽康却主动找到他,言道愿来后坞村一试。 稽康自愿来后坞村当这个夫子,曾师爷自是欣喜不已,难免又觉得有些大才小用,少不得与稽康说明利害,请他不必勉强自己,稽康再三申明来后坞村当这个夫子是他心甘情愿的。 就这样叶深不与林婉分开的愿望达成了,却给林婉的葡萄种植大计带了不小的难度。 第125章 第145页 叶家在后坞村的这个院子虽说比较破旧,屋子却不少。 五间一排的正房,东西各三间厢房,院子进门外还有一间不小的灶房,灶房边上就是井,比红枫村那个院子还要方便。 后院两间柴房并一个长长的牲口棚,前院后院都要比红枫村那个半坡小院宽敞许多。 前院有一棵枣树,后院则有两棵桂花树。 如今五间连排的正房,正中那间大屋是待客用的堂屋,堂屋东边的两间一间是叶老爹和陈氏的卧房,一间则成了存放米粮的库房;西边两间一间是叶大民和吴氏的卧房,紧靠堂屋的另外一间则成了林婉的闺房。 林婉的闺房原先被安排在西厢,搬来之后陈氏林婉单独睡在西厢不安全,特地将林婉的卧房搬到叶大民和吴氏的隔壁。 这里屋子多,如今叶家也不缺被褥,叶老爹索性让叶清兄弟三人各自在东厢择了间屋作为卧房,又将西厢择了间光线最好的屋子当成兄弟三人的书房。 若是在红枫村,家里突然多了个夫子还真不太好安排,这里则不然,西厢还有两间空房呢。 虽说如今里面放了些杂物,收拾起来却也不算难。 只是不知道稽夫子是否有家眷随他来后坞村,需得问过才好安排。 这位稽夫子早年丧妻无儿无女,也就是说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鳏夫。 如此一来倒是简单了,在西厢收拾一间屋便是。 可这位稽夫子却更简单,在看过叶清三兄弟的卧房之后,表示无需那么麻烦,他与叶清几兄弟无论哪个同屋皆可。 叶老爹连忙摇头:“这可不行,又不是没有空屋子。我那老婆子和儿媳都是利落人,很快就能将屋子收拾出来,还请稽先生稍坐片刻。” 曾师爷听了稽夫子的话,也是笑着直摇头,心道稽康这人还真是不讲究得让人心慌,也不怕把叶家人给吓着了! 不过曾师爷也没打算开腔,只一脸看戏似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不过当他的眼睛对上叶深似笑非笑的眼睛时,这份看戏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明明只是个垂髫小童,为何总有一种被他看穿的感觉。 曾师爷不由多看了叶深两眼,却见他歪着头正与身边那个同龄女孩儿小声说着什么,脸上有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平常小童并无二样。 可是刚才…… 不等曾师爷研究出个所以然,“粼粼”的马车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马车由远及近停在了叶家院子前,有客到! 叶家搬来后坞村不过两日,应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么来者会是谁呢? 不但曾师爷惊奇,叶家人也是个个面露惊讶。 答案在一声清脆的喊声中揭晓:“婉婉妹妹,我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叶深顿时如临大敌,上前一步挡在林婉面前。 林婉抬头目光正好对上跑进院子的林梓墨。 “婉婉妹妹,我来了,惊喜不惊喜?”林梓墨一把拉开挡在林婉面前的叶深,顾自与林婉寒暄。 “别碰我妹妹!”被林梓墨拉开并无视的叶深气得满脸通红,上前来继续横在林婉和林梓墨中间跳着脚道。 此刻的叶深就是一个与人争妹妹的小孩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曾师爷感觉到的气势。 今日带林梓墨来叶家的还是他的父亲林大爷。 这次林大爷可不是空着手来的,他带来了差不多有半车子礼物,有的还是从海的另一边运回来的洋货,都是些让人觉得稀罕的东西。 当然对于穿越而来的林婉还有重活一世的叶深来说,这些舶来品在他们眼里不过只是稀松平常,但是对于现在的叶家而言,林大爷带来的这些礼物确实显得太过贵重,让叶老爹觉得很是诧异,他真有些想不明白林家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看着桌上那一堆贺礼还真有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林大爷应是看出了叶老爹眼中的拒绝连忙笑着说道:“今日我来是代表林家祝贺乔迁之喜,还请老爹莫要推辞,莫让我回去被老爷子责备不会办事。” 叶老爹眉头微皱,看他那样子依然不太愿意接受。 这时一直安静看着的曾师爷开了口:“林家有自己的海船,这些东西在林家并不算什么,既然林家诚心来贺,老爹不妨收下。” 曾师爷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这些东西尚不足林家卖葡萄酒所赚得十之一二。 稽康有些惊讶地看了曾师爷一眼,没想到曾师爷会突然开口。 不过很快又摇头笑了笑,作为县尊大人的师爷,曾师爷此时开口必有他的用意。 叶老爹是真的不那么愿意收林家的东西,中秋节晚上发生的事,到底在他的心里留了嫌隙,但是曾师爷的面子却是要给的,最终咬了咬后槽牙收了下来。 林大爷应该并不认识曾师爷,见曾师爷不但一口点明林家有海船,而且一句话便让叶老爹改变了主意,难免露出些许惊讶。 叶老爹这才发现居然还没有为彼此引见,赶紧进行补救。 一番寒暄过后,重新分宾主坐下。 林大爷今日过来自然不仅仅只是代表林家送乔迁礼,可是多了曾师爷和稽夫子,一时间就有些不太好开口,于是堂屋里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闷。 让林大爷觉得庆幸的是,拗不过林梓墨的死缠烂打将他带了来。 第146页 有林梓墨的地方,总归不会太过冷清。 这不,因为叶深总是挡着不让他亲近林婉,一向霸道的林梓墨终于开始发飙了:“叶深,你啥意思啊,干嘛一直拦着我,你能不能一边去,我要与婉婉妹妹说话!” 叶深虽说比林梓墨要矮了整整一个头,可是气势上却并不比林梓墨弱,只见他张开双臂拦着林梓墨就是不让他靠近林婉,嘴里还嚷嚷道:“每次有你的地方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不能让妹妹受伤,你走你走,你走开啦!” 林梓墨先是一愣,很快就大声怼了回去:“你胡说,你冤枉人!我承认葡萄地里是我让婉婉妹妹受了伤,哪里有每次?!中秋节那日就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说中秋节那天没事就没事啊,你那个姑姑跑包间来骂人,妹妹都被吓坏了!”叶深自然不会让林梓墨占上风,少不了要将之前在崇福寺发生的事再拿出来说一次:“还有发生在崇福寺的事,虽然妹妹没有受伤,却也受惊吓了!” 又是“被吓坏”又是“受惊吓”的林婉,看看叶深再看看林梓墨,很想让他们都离自己远远的,当然最终还是偏向叶深,配合叶深的话适时露出受到惊吓的样子。 第126章 两孩子的争吵,打破了堂屋里的僵局。 叶老爹最先有所反应,只见他看了叶大民一眼道:“这会儿清哥儿他们正好没什么事可做,不如带他们一起去地里把水给浇了。” 叶大民应声站起来就要往外去,没想到稽康也跟着站起来道:“我也去地里看看。” 叶大民看了眼叶老爹又看了眼曾师爷,见两人都没说话,连忙引着稽康出了堂屋。 这个时候,最尴尬的莫过于林大爷,想起中秋节林芳芳对叶家的不敬,真觉得脸没地方可搁,却也让他找到了开口的突破口。 当然少不得先对着林梓墨一顿喝斥,又叮嘱自己的长随跟着林梓墨,免得他又弄出事儿来。 待叶大民带着稽康和一群孩子去了地里,林大爷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带到了正题:“听说老爹家里种的葡萄树损失不小,我们林家有意向老爹提供一些葡萄枝。老爹放心,我们林家这次的葡萄枝无偿提供。” 叶老爹听了心里自是大喜,通过林家补偿给叶家的那棵葡萄树,已经深刻地感觉到林家的葡萄品种的确比自家的要好,结出的葡萄甜度高水分足,出酒率相对也会高些。 叶老爹正待开口表示感谢,眼角扫到曾师爷,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以为他有什么异议,赶紧将即将到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叶家能顺利从红枫树带出果树,表面上看是因为县尊大人的强势介入,叶老爹心里却清楚靠的是曾师爷的周旋。 若非戚贵与曾师爷之间的交情,就算县尊大人已经注意到叶家,也不可能及时出现替叶家解围,那么叶家很难从红枫村全身而退。 今日更是专门替叶清兄弟几个送来了夫子,解了叶家的燃眉之急。 曾师爷对叶家的恩情沉甸甸地压在叶老爹心头。 他明白从此以后叶家在溪北县需得以县尊大人马首是瞻,配合县尊大人的工作,听从县尊大人的安排,而曾师爷就是县尊大人的代言人。 只是叶老爹等了半晌也不见曾师爷有所指示,而林大爷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目光再次扫向曾师爷却见他半闭着眼睛已然是假寐状态。 叶老爹顿时就明白了,对于林家这个无偿提供葡萄枝的建议曾师爷是赞同的,至于林家有没有其他的招,见招拆招便是。 叶老爹当然不认为林家的这个“无偿”就是确确实实的“无偿”,林家在这个“无偿”之后必定留着后招,至于这个后招是什么,叶老爹觉得必定是葡萄酒! 果然在叶老爹表示愿意接受并感谢林家的无偿向叶家提供扦插用的葡萄枝,林大爷直截了当地提出要与叶家进行新的合作。 叶老爹心道果然如此,嘴里追了一句:“合作?林家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合作?” 这时候曾师爷不再假寐,神情淡淡的看着林大爷,让林大爷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憷,将原先计划与叶家合作开办葡萄酒酿制工坊临时改成了代售,利润六四分成,林家六叶家四。 这样的合作叶家所得的利润自然远远超过像今年这样直接卖葡萄酒的利润,叶老爹心里是接受的,曾师爷却不满意。 叶家既要种葡萄,又要将葡萄酿成酒,这中间的辛苦、投入以及风险可想而知。 反观林家不过只是利用他们现有的销售渠道进行销售,居然就要六成利润,这不是明着欺负叶家嘛。 见叶老爹似乎有答应的意思,曾师爷只能撸了袖子亲自出马,一开口就将利润的分配方案进行了颠倒。 林大爷当然不能答应,少不得要据理力争。 本来应该是叶老爹与林大爷之间的讨价还价,彻底变成了曾师爷与林大爷之间的讨价还价。 为了来年的葡萄酒,林大爷据理力争,曾师爷口若悬河,本应该是正主儿的叶老爹则一句也插不上嘴,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最后索性闭上嘴拿出烟枪来点上,慢慢地吸了起来。 当然叶老爹的耳朵没闲着脑子同样也闲着,他一边吸着烟一边听林大爷和曾师爷争辩一边将这两人的话放在心里默默思量。 第147页 有时候连叶老爹都觉得曾师爷是在诡辩,林大爷却每每被驳得哑口无言。 曾师爷丝毫不让步,坚持叶家占六成利润不松口。 林大爷自然不能答应,事实上他也没法答应。 在他前来后坞村之前,林老爷与他商定的几个方案中,利润六四分成已是最后的一个底限。 因为曾师爷的强势介入和坚持,双方的商谈无法继续下去,却也没伤和气,林大爷表示回去会与家里商量,到时再约时间进行商议。 虽然没能达成共识签成协议,林大爷在离开之前,再三表示林家无偿向叶家提供葡萄枝的决定不会因为双方没有达成协议而有所变化,待庄子里确定了具体的剪枝日期便知会叶老爹。 待送走林大爷一行,曾师爷向叶老爹表示歉意,他今日不但越庖代厨而且还是在明知叶老爹对林家提出的六四分成是心动甚至是满意的情况下强行出手。 叶老爹并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怎会不知道曾师爷是在帮叶家,自然不会怪曾师爷多事,再说他也从中看出了一些门道,林家绝对不会放弃葡萄的买卖。 确定叶老爹的确没有责怪之意,曾师爷心里满意极了,将自己为何力争叶家六的缘由娓娓道来,最后道:“以本人之见,叶家六只怕林家难以接受,但是五五分成却是完全可以的。待下次商谈,老爹不妨以此为底。” 大概因为有林大爷的长随跟在林梓墨身边的缘故,今日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不好的事,当然有林梓墨在的地方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那就不正常了。 原本叶大民并没打算带着林婉一起去地里,可是林婉一心想着给果树们“加餐”,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林婉去了地里,林梓墨当然要跟去,倒是无意之中成了林婉给果树“加餐”的掩护者,只是当林大爷来带林梓墨离开的时候,林梓墨身上的衣裳已经湿了一小片,林婉和叶深更是湿了半身。 虽说今日气温不低,却因为已经进入深秋季节,一阵风吹过还是很有些寒意的,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得风寒。 待浇完水回到家里,陈氏看着林婉和叶深身上湿的衣裳,气得对着叶大民好一顿责备。 林婉和叶深更是被吴氏盯着各自喝了半碗姜糖水,辣得两人两眼泪汪汪张着嘴直哈气。 即便如此,林婉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为她给所有的果树完成了“加餐”。 第127章 这日稽夫子正在给叶清讲授如何进行破题,突然来了个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书信,待他看过信,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沉吟片刻交待叶清监督大家看书写字,自己去找叶老爹,他需要告假一日。 稽康来叶家当这个夫子虽说只短短半个月,叶老爹对他极为满意。 叶老爹没少在心里将稽康拿出来与千叶镇的张夫子以及谢煌进行比较,发现稽康无论在哪方面都远远胜出。 稽康要耐心有耐心,要学问有学问,令叶老爹是越看越欣喜。 更让叶老爹满意的是,稽康不但教授书本上的学问,还会给叶清几兄弟传授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和经验,甚至特地开设了琴棋书画课。 虽说因为时日尚短还看不出什么效果,不过叶老爹坚信假以时日,自家的几个孙无论在学问方面,还是为人处事方面,或是个人气度方面必会有长足的进步,这些都是必将成为他们前行的基石。 今日是稽康来叶家半月第一次告假,叶老爹自不会拒绝,考虑到后坞村离北溪县城少说也有二十里地,索性让稽康骑走了家里的毛驴。 如今这头毛驴已经不再是叶家唯一的大牲口了,自叶家在后坞村重新落户,叶老爹不再小心翼翼地掩饰,而是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家的财力和人脉。 人脉无需叶家人特意展示,在曾师爷和府城林家先后做客叶家之后自然展露无遗。 财力的展示,叶老爹采取的就是一种暴力式的展现。 只半个月时间,叶老爹就为家里购置了一头刚刚成年的大水牛和一匹不算太老的老马,如此一来不但展现了叶家的财力,同时也丰富了叶家的交通工具。 稽康接受了叶老爹的好意,毕竟他也只是打算回县城看看,并不打算在县城久留,于是给叶清兄弟几个留了功课,就骑上毛驴匆匆离开了后坞村直奔县城。 稽康匆匆往县城去,叶湛就坐不住了。 来了后坞村也就只有开始那两日因为事情多比较忙乱,叶老爹没有精力关注他们几个,容他在村里村外撒了两日欢,只是两日时间太短,他甚至都还没有机会认识什么新伙伴。 从稽夫子来后坞村的第二日,就开始了每日读书写字的日子,这半个月甚至都没休过一日,今日稽夫子有事暂时离开后坞村,叶湛自然就起了去外面撒欢的心思。 叶湛一边写字一边分心想着待会该去哪里撒欢,突然手上一空毛笔不见了只留一手黑墨,心知不好,抬头正对上叶清有些气恼的眼睛。 不待叶湛讨饶,只听叶清沉声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鬼画符吗?去,净了手回来专心写字,我可告诉你啊,在没有完成夫子留下的功课之前啥都别想!” 好吧,他怎么就忘记了呢,没有稽夫子还有个叶清呢! 叶湛虽说很想啥都不管直接跑出去玩个痛快再说,到底还是没敢这样做。 第148页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敢这么做,叶清倒是拿他没办法最多叨唠几句,可若是让长辈知道了,那可是要吃家法的。 以前叶湛还真没少吃家法,自从去千叶镇读书之后,基本上就没再吃过了。 叶家的家法是脱了裤子当着兄弟几个打屁股,现在只是想想就够让人觉得无比羞耻! 算了,还是先认真地完成夫子留下的功课再说。 叶湛终于下决心开始认真写字,心里却依然羡慕叶深和林婉,稽夫子对他们两个是真的宽容。 今日稽夫子给叶清留了一篇他自己考秀才时做的策论供他观摩,倒是没有要求叶清也写一篇,不过叶清对自己的要求一向比较严,自然不会只是观摩,少不得回想今日夫子传授给他的破题要点试着进行破题,并写一篇自己的策论出来。 此刻见叶湛的确收了心,自是开始专心自己的功课。 叶湛的功课其他并不多,除了让他抄书写字,就是让他将昨日学的《论语》背熟并理解其意。 因为叶深和林婉还小,稽夫子离开之前并没有给他们留功课,这会儿自然不见这两人的身影。 书房里除了专心的叶清,苦逼的叶湛,还有个正埋头描红的小草。 齐家小草是在稽夫子来后坞村的第二日,叶老爹去庄子与齐安和、杨氏商量之后接来后坞村跟着叶家几兄弟一起读书的,这让齐安和感动得差点儿热泪盈眶。 当初他之所以找上叶家想通过叶家帮他在林家的作坊谋一份差事,为的就是能给小草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 正是为了能让小草读书识字,他以佃户的身份独自去了府城外那个庄子,帮叶家看顾庄子。 当然小草如愿进了红枫村谢氏蒙学,与叶深、林婉一起跟着谢煌读书。 只可惜好景不长,因为谢氏族人的贪婪,小草又失学了。 当杨氏和小草出现在庄子的时候,齐安和心里是开心的,却又为小草失学烦恼,私心里希望叶老爹别忘了庄子里还有小草这个人。 叶老爹是要重用齐安和的,自然不会忘记小草,这不,就直接将小草接到后坞村跟着叶清几个一起读书了。 这是小草的幸运,也是齐安和在叶家需要人手的时候毫不犹豫成为叶家这个帮手的结果,更是齐家一向与叶家交好的结果。 就算没有稽夫子,那日叶老爹送叶清几个去府城找学堂的时候,也是打算带上小草一起的。 叶家刚把小草接来后坞村的那几日,放心不下孙子的杨氏几乎日日来看小草,所幸后坞村离庄子不过十来里倒也不算远。 待确定小草在叶家是开心的,而叶家也是一如既往地将小草自己家的孩子照顾,杨氏这才没那么频繁地往后坞村跑,不过每隔五、六日还是会往后坞村来一趟,或给小草送点吃的,或给小草送件衣裳,陪与陈氏做做针线说说话,比在红枫村的时候更加怡然自得悠闲自在。 现在叶家相当于办了个私塾,已经有好几个后坞村的乡亲向叶老爹询问可否送孩子来附学。 叶老爹没有直接答应,毕竟这事需得稽夫子同意才行。 稽夫子却也没有反对,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当学舍,目前还在筹备中,稽夫子甚至还往曾师爷那里送了信,不知今日稽夫子收到的信是否与此有关。 一个时辰之后叶湛终于完成功课,出了书房到处转了一圈,发现家里除了依然在书房用功的叶清居然空无一人,不由咬着牙嘀咕道:“这两个臭小子居然自己先出去撒欢了,被人欺负了可别来哥这里哭!” 不过嘀咕归嘀咕,心里却着实有些担心,他得赶紧找到那三个小的,可不能真的让他们被人欺负了! 第128章 被叶湛认定出去撒欢的叶深、小草还有林婉,并没有如叶湛想的那样到处去撒欢,此刻三个小不点正蹲在一棵葡萄树旁边。 林婉想挖开果树根部的土看一看这半个月果树的成长情况,偏又避不开始终跟着自己的叶深和小草,只能指着面前的果树一脸好奇地看着叶深问道:“这树能活吗?” 虽然叶老爹等人这半个月几乎日日都要给果树浇水,也没少给果树施肥,可是果树依然显得有些发蔫,林婉有此一问倒也不显突兀。 叶深摇了摇头,他也很担心这些果树,在他的认知中,春季才是种树的季节。 尽管移栽的时候已经尽量多带着土,可如今已是深秋很快就会入冬,他真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三个人头靠着头小声嘀咕了一番,林婉使了点小心计,说服叶深让三人中年龄最大的小草帮忙挖开靠近果树根部的土,方便她确定给果树“加餐”的效果。 叶湛找到他们的时候,小草正挖得起劲。 看到小草拿着把竹铲吭哧吭哧地将果树根部的土挖开,而叶深和林婉还在给小草鼓劲,叶湛又急又气,不由生气地大喝一声道:“你们在干啥?!” 这一声大喝,吓得本就有些心虚害怕的小草直接丢了手中的竹铲坐倒在地,同样的正专心给小草鼓劲儿的叶深和林婉也被惊得一屁股坐地上了。 “你个臭小子喊啥子哟!你看看你看看,把他们几个都给吓坏了!”正在不远处浇水的陈氏见此情形,赶紧过来气鼓鼓地给了叶湛一巴掌,尔后将几个孩子扶起来,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好一番安抚。 第149页 虽然脑袋上挨了一巴掌,叶湛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指着已经被小草挖开的土向陈氏告状:“阿奶,你先看看他们几个都干了些啥!” 陈氏这才发现面前的果树已经被挖得露出了根,不由疑惑地看了眼小草又看了眼叶深,在她看来能将土挖成这样多半是小草动的手,而胆敢在这里挖土必是叶深的主意,全然没想到会是林婉牵的头。 小草一脸愧疚,默默地低下了头,妥妥就是个被人当场抓包犯了错的孩子。 叶深感觉自己衣裳被人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林婉的小手,不由疑惑地看向林婉。 林婉对着创收管了眨眼睛,尔后看向小草刚挖出来的土坑,准确地说是盯着露出来的树根。 叶深定一看顿时乐了,那果树长出新根须了! 惊喜地与林婉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从陈氏怀里挣扎出来,重新在果树前蹲下,两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抚开果树根部的浮土,这下子看得更清楚了,果树真的长出了新根须! “阿爷,果树能活!”巨大的惊喜让叶深的声音显得有些尖细,虽说有些刺耳听着却有着明显的喜气。 远处的叶老爹和叶大民听了都围了过来,当看到果树根部明显是刚刚长出来的根须时眼眶都不由一热,差点热泪盈眶。 老天保佑,明年应该不至于颗粒无收! 待心情平静一些,叶老爹担心这棵果树会不会只是特例,于是与叶大民特地找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果树挖土察看,结果真正是大喜过望。 虽说果树新长出的根须有多有少,但是几乎每棵被挖开的树或多或少长出了新的根须。 如此看来,秋季移栽也是可行的,叶老爹对庄子那边扦插的效果就有了新的期待。 眼看气温一日比一日凉,再过差不多一个月就该见雪了,若是秋季扦插不成功,也只能指望林家的剪枝留待明年开春进行扦插了。 有了后坞村移栽果树的成功,对于庄子里扦插的成活情况,林婉的心里就更有底气了,那些扦插枝条自然也被她做过一些手脚。 果然第二日专程去庄子查看扦插效果的叶老爹带回了好消息,庄子里扦插的葡萄枝成活率居然比春节扦插还有高。 如此一来,算上林家能提供的葡萄扦插枝条,叶家现在有的葡萄地似乎就不够种了,于是庄子那边恢复对山地的开垦,叶老爹开始两边跑。 叶大民倒是想让叶老爹留在后坞村,别这么辛苦,叶老爹却坚持隔两天就往庄子里跑一趟,直到第一场雪下来,叶老爹才停止了山地的开垦。 这期间林婉和叶深跟着去了一趟庄子里,实地查看了一下扦插葡萄的生长情况,成活率确实比较高。 林婉来庄子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如何保证这些扦插葡萄安全过冬。 当她看过扦插葡萄地后,一颗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 叶老爹能够在五年内培育出半亩葡萄地,果然有他独到的地方。 为了让扦插葡萄安全过冬,叶老爹已经用稻草和厚竹片在扦插葡萄搭了数个简易的矮棚。 虽说因为没有塑料薄膜,效果远远比不上前世的暖棚,林婉觉得叶老爹能够想到这样做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果然任何时代的各行各业都有能人! 后坞村的果树自然也采用了各种办法进行越冬前的准备工作,比如将葡萄藤蔓用稻草捆扎保温,比如将从林家的葡萄庄子里运回来的扦插条捆扎之后进行深埋等等。 不但如此,叶老爹居然还懂冬灌! 为了果树越冬,叶老爹可算是手段频出,看得林婉眼花缭乱,也让她有了一种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当然待林婉发现自己又可以召唤出商场的时候,这种无用武之地的感觉立刻消失。 商场里有可以帮助果树安全越冬的各种物品和化学品,其中就有复合化肥磷酸二氢钾和植物内源激素芸苔素。 这两种东西的组合不仅可以提高果树的抗寒越冬能力,对于冻害后恢复也有很好效果,防冻效果杠杠滴。 虽然林婉已经发现玉佩似乎一直在升级,或者说随着玉佩与她的契合度渐渐升高,她对那个商场的控制力也逐渐增加,但是她不能肯定这次能不能从商场里同时拿出两样东西。 当然林婉也不知道如果自己能将磷酸二氢钾和芸苔素同时从玉佩中取出,又该怎样将这个组合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林婉很清楚如何使用磷酸二氢钾和芸苔素这个组合,最好的办法是按比例加入水中进行喷洒,只是林婉并没在叶家见过类似于喷雾器的农具。 看来最后还是只能像上次添加生长剂一样,想办法将磷酸二氢钾和芸苔素混入浇灌果树的水中,只是这样做的效果远不如喷洒,不过也是聊胜于无了。 但是就算这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在实际操作中也很有难度,毕竟天气渐渐凉了,长辈们不会再容许她“玩水”了。 林婉为难得直抓头,脑子里突然闪过第一次使用玉佩商场替换保鲜剂时的场景,顿时悟了! 明明有捷径,她非要一根茎地要自己亲自动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暴了”,赶紧用意念与玉佩进行交流,最终通过玉佩人不知鬼不觉地往浇灌果树的水中按比例添加了磷酸二氢钾和芸苔素。 不管最终的防寒效果如何,林婉到底是安心了。 第150页 第129章 十月下旬的某一日半夜,林婉被一阵唏唏簌簌的声音惊醒,侧耳静听原本是下雨了,雨打在茅草屋顶的声音真是有些恼人! 林婉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头,继续会周公去了。 待第二日醒来,才发现不但气温降了许多,屋顶路边还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原来老天给人间送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这也是林婉成为大虞子民之后经历的第一场。 虽说瑞雪兆丰年,林婉却有些担心地里的果树,听课时就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在被谢煌提问的时候就答不对题了,于是被打了两下手心。 后坞村的小学堂里只有林婉一个女娃子,向来喜爱林婉的谢煌对林婉自是极为优待,虽说不能免了板子,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两下手板打过,林婉压根感觉不到疼痛,手心自然也是与平时毫无差别。 说起谢煌怎会成了后坞村小学堂的夫子,还得从稽康匆匆回县城那日说起。 那日稽康回来得倒是不算晚,回来之后与叶老爹说了有小半个时辰的话,尔后叶老爹骑上毛驴就匆匆出门去了一趟。 回来就说已经与这一片的里长商量妥当,将在后坞村办个小学堂,附近村庄的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愿意读书识字皆可报名。 林婉叶深小草这类或年幼或没有基础的孩子为启蒙班,将重新聘请蒙师进行启蒙教学。 叶清、叶湛这类有一定基础的则继续由稽康亲自教导。 小学堂的地基由里长划定在离叶家不远的空地上,大约两亩地大小,将在此处建成一个两进的院子,前院是学舍,后院是夫子以及家眷的住处。 说干就干,地基则划定,叶老爹就召集人马开始动工了。 只是教舍刚刚开工没多久,新的蒙师带着家眷就来了后坞村,当看清新蒙师是谁的时候可把一从不知内情的叶家人给惊得不轻。 任他们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蒙师居然会是谢煌! 更让大家惊讶的是,不但谢煌本人来了后坞村,甚至还将妻子和不过才几个月的儿子也一并带来了后坞村。 谢煌和谢辉不是同母兄弟,这在红枫村是人人皆知的事。 谢煌的老娘一辈子只生了谢煌这么一个儿子,红枫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谢煌将老娘独自留在红枫村带着妻儿来了后坞村当这个蒙师?! 陈氏和吴氏目瞪口呆地看着谢煌扶着抱着儿子的妻子孙氏从马车上下来,愣是没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老爹应该知道其中内情,只是没想到谢煌这么快就来,看到谢煌一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轻咳了声提醒正看着谢煌夫妇发愣的陈氏婆媳。 陈氏与吴氏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将疑惑先压下,吆喝着让叶大民出来帮谢煌将东西搬进家里,引着抱着孩子的孙氏在堂屋坐下。 陈氏接过孙氏怀里的孩子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陪着孙氏说话,吴氏则将稽康边上的那间屋子先收拾出来,暂时安置谢煌一家。 只待小学堂建成,稽康还有谢煌一家就会从叶家搬去小学堂居住。 因为谢煌提前来了后坞村,稽康索性将小学堂的招生工作交给了谢煌,自己则安心教导叶清几个读书。 谢煌答应了娘老子要参加明白的秀才试,自然要说到做到,故而每日抽出一定的时间读书,其余时间就是走访附近的村庄进行宣传招生。 虽说报名的孩子不算太多,但是谢煌还是在九月中旬完成了招生。 九月底小学堂正式建成,叶老爹又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找了几个木匠做了些书桌板凳,小学堂也就具备了开课的条件。 叶老爹特地去崇福寺请慧能大师算了两个吉日,一个是两位夫子搬家的吉日,另一个自然是小学堂正式开课的吉日。 就这样谢煌带着妻儿在后坞村安了个小家,只有休沐日才会带着妻儿回红枫村探望老娘。 杨氏果然是包打听,谢煌带着妻儿刚来后坞村没两日,杨氏就以看望小草之名来了后坞村,将发生在谢煌身上的事悄悄地告诉了陈氏和吴氏。 林婉叶深几个并不那么关心谢煌为何会来后坞村当蒙师的原因,更不关心红枫村的蒙学没有谢煌能不能继续下去,他们对谢煌的到来只有开心和欢迎。 因为有了这个小学堂,叶家兄弟几个有了更多的机会认识更多的朋友。 只有林婉有些郁闷,因为至今这止,整个小学堂里只她一个女孩儿。 正因为只有她一个女孩儿,谢煌对她自然极为宽容,像今日这样打手板还真是绝无仅有。 明知谢煌那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打手板绝对打不疼林婉,叶深心里依然十分紧张。 谢煌刚宣布下课,就捧起林婉的小手对着林婉的掌心吹气一脸心疼地问道:“妹妹,疼不疼?” 林婉一边摇头一边压低声音告诉叶深:“不疼不疼,夫子的板子可轻了,一点儿也不疼。咱们还是快回家吧。” 叶深看了眼林婉的掌心,果然与平时一般无二,看着林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作为兄长需得好好教导妹妹的想法,于是板着脸道:“以后上课别再胡思乱想,真的惹夫子生气,那可不是这样两板子的事。你看昨日方青山都被夫子打哭了!” 想起昨日方青石因为捣蛋而挨的那两下板子,林婉的嘴角不由抽了抽,连她都替方青山觉得手疼,于是赶紧点头应是,只是一想起地里的果树脸上脸上难免又露出忧色来。 第151页 叶深自然没有错过林婉脸上的神色,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害怕打板子就不愿再来读书,连忙安抚道:“妹妹放心,谢二叔那么喜欢妹妹,只要妹妹专心听讲,他才不舍不得打你呢!” “是啊,谢二叔很喜欢婉婉妹妹的!”身后的小草附和道。 “嗯,谢二叔最好了!”林婉漫不经心地点头应是,由着叶深牵着自己的小手,与小草一起慢慢地走回家。 只是走到院门口,林婉却停下了脚步。 她还是很想拐去地里看看怎么破?! 第130章 林婉心里明白假如昨夜没有下雪,只要她开口叶深也好小草也罢都会毫不犹豫地陪着她一起去地里。 偏昨日夜里下了场雪,大家必定不会同意她去地里。 叶深,准确地说,叶家人都爱把她当成瓷娃娃对待。 夏日里怕她晒着热着,总是阻止她去地里。 待天气转寒又生怕她着冻着,一向节俭的陈氏甚至还让叶老爹从府城给她买个相当精致的小手炉,每日出门前总是将放了炭的手炉塞到她的手中带去学里。 为了保证手炉整个上午都是暖和的,陈氏私下还特地请住在学堂后院的孙氏帮忙为她加炭。 “妹妹怎么不走了?外面冷,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叶深见林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催促道。 虽说明知叶深不会答应,林婉犹豫了片刻还是提出想去地里看看葡萄树。 “去地里看葡萄树?这样的天气葡萄树有好看的?”叶深眉头皱了起来,虽然没有直接反对,却还是让林婉明白他是十分反对的! 待叶深得知林婉是担心地的葡萄树会被冻着,不由笑了起来,尔后十分自豪地说道:“妹妹,你就放心吧,咱们阿爷可有经验了,包括妹妹种的那棵葡萄树在内的所有果树绝对不会被冻坏的!” 早就听到院子外动静的陈氏,好半晌没见几个孩子进门,迎出来看到三个孩子居然就那样站在院门前头碰着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什么话不能先进了屋再说! “哎哟,我的个小乖乖哟,那么冷的天,有啥子话不能回家头说?有啥子话进屋再说!对了,给你们埋的在灶膛里的红薯应该熟了,阿奶这就给你们拿去。” 好吧,看来今日,不!也许整个冬天都没有可能去地里转悠,那么只能相信叶老爹的防冻技术和经验了! 原本以为老天会连续下雪,不想第一场雪之后,居然连续数日都是艳阳高照,屋顶、田间、路边的少量积雪早在第二日就化得没影了。 在这冬日的暖阳中,后坞村迎来了从府城来的客人——林老爷、林大爷和林梓墨祖孙三代。 这时离林大爷明为恭贺叶家搬迁实乃上门商谈葡萄酒合作已经过去差不多有两个月,虽说期间叶老爹与林大爷见过两次面,却都不曾提及葡萄酒合作事宜。 叶老爹都以为林家已经放弃这个合作的计划了,心里不是没有为来年的葡萄酒出路的担忧,却牢记曾师爷曾经的叮嘱,并未曾在林大爷面前流露过丝毫的忧虑,依然按约定每月两次去林家竹编坊巡视指导。 当然林家也依约送来林家葡萄庄子冬剪的消息,任由叶家挑选来年开春扦插需要的葡萄枝。 叶老爹心里明白要为自家争取合理的收益,自己必须沉得住气,要比林家更能忍! 曾师爷说得对,不敢说在整个大虞国自家葡萄酒是独一无二的,却可以肯定在青州府能酿出如此美味的葡萄酒,叶家绝对是唯一的存在。 林家是商人,重利无可厚非,却也不能任由他们欲取欲求,五五分成才是最合理的。 正因为林家是商人,比谁都能看清葡萄酒能够给他们带来的利润。 就算林家是青州府首富,也不可能无视葡萄酒的利润。 林家能忍两个月才上门来,应该已经是极限,毕竟这两个月里叶老爹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商家,对葡萄酒有兴趣的商家多得很! 这些商家既有青州府本地的,也有青州府以外的,甚至还有来自京城的。 与叶家接触的那位来自京城的商人据说还是县尊大人庶妹的夫家。 与其他商家接触的消息,按照曾师爷的布置,不但没有遮遮掩掩,反而坦荡荡与这些商家进行接触。当然所有的细节是必须保密的,总之该保密的内容是丝毫不会散发出去。 从叶老爹与林大爷此后的两次短暂接触中,虽说双方都不曾提及葡萄酒的生意,叶老爹还是从林大爷的欲言又止中察觉到林家并没有真正放弃与叶家合作进行葡萄酒生意的计划。 这不,在叶家与京城商人接触的第二日,林老爷亲自上门来了! 对于叶家要求利润五五分成,林老爷倒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葡萄酒的利润到底有多大,通过今年那批六百斤葡萄酒的销售已经再清楚不过。 可是真要五五分成,林老爷又觉得心头被生生割了块肉一般实在疼得很,于是打算冷着叶家一段时间。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叶家不但没有因此着急,反而接连与别的商家进行接触,甚至依靠北溪县尊的关系与京城的庞家取得了联系,这真的让林老爷坐不住了。 京城庞家虽说在京城并不算什么,在财力方面也远不如林家,可庞家虽是商家族中却多有子弟出仕,更别说还有与京城权贵的联姻,这方面目前的林家无法企及和抗衡。 第152页 林老爷心里觉得安慰的是目前叶家似乎也只是与其他商家有所接触,并未与任何商家有实质性的进展,那么与叶家有过多次合作的林家应该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做生不如做熟,这是人之常情! 当然林老爷心里已经没有那种笃定叶家会与林家合作的确定心态了,也就不敢再拿大,只有赶紧将这门生意谈妥签下合约方能安心。 林老爷庆幸当日事先交待过林大爷,让他千万不要因为与叶家在洽谈上出现分歧就撕毁承诺,要让叶家感受到林家虽说重利却也也那种“生意不成情谊在”商家,此后更是按约通知叶家去葡萄庄子任意挑选葡萄枝。 林老爷甚至将叶家至今没有与别的商家谈成葡萄酒生意归结为这份情谊,觉得叶家应该更愿意与林家继续合作葡萄酒的生意。 虽说有这样的想法,林老爷却不敢再掉以轻心,现在的叶家再也不是半年前的叶家了! 有县尊大人作为后盾的叶家,就算还不如林家的掌柜、管事富足,却已经隐隐有了与林家平起平坐的趋势。 第131章 林老爷和林大爷来叶家是谈生意的,林梓墨不耐烦听这些极其无聊的生意经,刚到叶家就向陈氏询问叶深和林婉的去处。 听说叶深和林婉在后坞村的小学堂读书,立马闹着要去小学堂找叶深和林婉。 陈氏虽说不乐意让林梓墨与叶深和林婉多接触,更不乐意林梓墨去小学堂打扰孩子们读书,却又不能得罪了这个林家的小霸王,迟疑地看了叶老爹一眼,见叶老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得让吴氏带着林梓墨往小学堂去。 林大爷带林梓墨来过叶家两次了,结果每次都有事情发生。 虽说上次来的时候只是湿了衣裳,依然让林大爷难以放心让林梓墨单独行动。 他自己要陪着林老爷谈生意,只能叮嘱长随跟紧了林梓墨,别让他扰了小学堂的教学秩序。 林梓墨很不耐烦林大爷的啰嗦,率先跑了出去,林大爷的长随连忙跟上,可不能让小公子出一点点事情。 上次因为小公子湿了半片衣角,回府城之后没少被老太君责备。 今日大爷并不欲带上小公子,偏老爷一口答应小公子的要求,还不让带小公子自己的小厮,照顾小公子的任务自然非他莫属了。 林梓墨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想法,到了小学堂之后不但没有捣乱,反而很有礼貌地向小学堂的夫子提了个令长随不敢相信的要求,那就是在林婉和叶深的课桌边上加了张小板凳,认认真真地听了一上午的课。 作为青州府的首富,林家自然清楚权势对商人的重要性,林梓墨打小聪明伶俐,抓周的时候一手抓本《论语》一手抓个“官印”,自然被林家长辈寄于厚望。 待林梓墨长到五岁,林老爷花了大价钱请了夫子开始为林梓墨启蒙,只是被老太君当心肝宠得无法无天的林梓墨却不爱读书,小小年纪捉弄起夫子来坏点子层出不穷,不过一个月就将夫子给气走了。 一向不爱读书的林梓墨,居然认认真真的坐在小学堂听了整整一上午的课,别说是长随,就是谈完生意过来接林梓墨的林老爷和林大爷听取长随的汇报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当他们亲眼看到乖乖坐在课室内认真只讲的林梓墨,就由不得他们不相信了,林老爷心里自是高兴得很,狂喜,林大爷甚至差点儿喜极而泣。 可见林梓墨并不是不爱读书,应该只是没有让他能够安静下来读书的环境! 果然如慧能大师所说,只要给林梓墨一个适合他读书的环境,必能让他安静下来认真读书。 那么这个小学堂会是那个能让他安下心来认真读书的地方吗? 父子俩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如果这里真能让林梓墨安下心来读书,那么就算花再大的代价也要送林梓墨来这里读书! 当然在决定是否送林梓墨来这里读书,就算两人一人是家主,一人是林梓墨的亲生父亲,却都不敢自专的,首先得林梓墨自愿,当然还得老太君点头,二者必不可缺! 一直认真听课的林梓墨直到下了学才发现林老爷和林大爷居然都在课室外等着他。 他还打算跟着林婉和叶深回叶家吃饭呢! 今日课间休息的时候,听那个小名叫小草大名叫齐俊的家伙告诉他今日叶家阿奶做好吃的,他很想尝尝叶家阿奶的手艺。 待他知道那个小草居然就住在叶家,心里既羡慕又嫉妒。 那个小草算什么,却可以住在叶家与林婉同进同出同吃,他才是最先认识林婉的那个人,所以林梓墨打定了主意也要来后坞村读书住叶家! 这个小学堂虽说条件简陋,可是这里有婉婉,他想跟着婉婉一起读书,坐在婉婉身边觉得夫子讲的课都生动了许多,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听进去了。 今日夫子所讲的课,他以前应该已经学过了,可这些内容他并没记在脑子里,更不解其意,可听了这位年轻夫子的讲解他不但全听懂也全记住了。 他要留在这里读书! 眼看着林婉与叶深手牵着手就要离开课室回叶家去,那个小草就跟在两人的身后对着他招手,林梓墨又急又气,直接跑到林老爷面前向林老爷提出自己的要求:“祖父,我要来这里读书!” 第153页 听了林梓墨的话,林老爷和林大爷的眼里都闪过了一丝喜悦。 林老爷倒是很想直接顺了孙子的意,却又不得不考虑老太君,自然不能就这样答应林梓墨。 林梓墨没能得到肯定的答复,小霸王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就撒起泼来。 若是往常林梓墨是不会也不敢在林老爷面前撒泼的,只是此刻的他被羡慕和嫉妒烧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这时候正是小学堂的孩子们下学回家吃饭的时间,林梓墨这样一撒泼,呼啦围了一圈小观众,把个林大爷臊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经直暴,恨不得一脚把他直接踢飞算了。 不过林大爷也只是这样想想而已,他虽是林梓墨的亲爹,还真不怎么敢动林梓墨,若他敢动一下林梓墨,家里的老太君必定不会饶他。 林梓墨这个样子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林老爷都略有些变了脸,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对着林大爷的那个长随丢了个眼色。 那长随连忙抱起林梓墨就往马车上送,林梓墨又急又气。 他是没想到他都这样了祖父依然不肯答应,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以后连跟来后坞村的机会都没了,于是拼命挣扎对着长随又是抓又是挠。 只是他哪里是长随的对手,很快就被送上了马车。 见林梓墨闹着要从马车上往下跳,林老爷沉下脸来喝道:“你若是敢跳,再别想来这里读书了!” 林梓墨顿时怂了,转瞬又想起了什么,眼睛突地一亮:“我不跳不跳,祖父,我是真的想来这里读书,我喜欢这里,还有夫人讲得课我全能听懂也全都记住。祖父……” 林梓墨吧啦吧啦将今日所学如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出来。 第132章 林老爷和林大爷从来没见过如此神采飞扬的林梓墨,两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决断。 就算只是为了培养林梓墨对读书的兴趣,也要满足林梓墨来这里读书的请求。 林大爷也许还有些不明林梓墨为何一定要来这里读书,在他看来这个小学堂的夫子年纪太轻,说不定连个秀才都不是,哪里比得上林家替林梓墨找的先生? 林老爷却有不同的看法,他已经将林梓墨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明白林梓墨之所以闹着要来这里读书,并不只是因为喜欢这里的夫子,更多的还是喜欢这里的人。 林老爷自然是看不上林婉这个叶家的养女,却并不妨碍他利用林梓墨喜欢林婉这一点达到提高林梓墨读书兴趣这个目的。 林老爷深谋远虑,他已经看明白了叶家让几个孙子全部读书,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识几个字那么简单。 既如此叶家的几个孙子接二连三都会往府城找更好的学堂,那个时候林梓墨自然也不可能再留在后坞村这个小学堂。 现在林梓墨现在不过才七岁,就算他在这个小学堂读三年书也不过才十岁。 如果能在这里打好基础,十岁时回府城找个好学堂,说不定真能让林家出个读书人,在林梓墨手上让林家转换门楣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说依然不能直接定下林梓墨来后坞村读书,林老爷心里却已经有了决断,索性回头又去了叶家。 他已经知道这个小学堂叶家出的是大头,连两位夫子都是叶家出资聘请来的。 要让林梓墨来后坞村的小学堂读书,必定先要征得叶家同意,再说林梓墨若真能来这里读书,必是要住在叶家的。 也只要让林梓墨住在叶家,林老爷才能放心。 “林老爷的意思是要让贵府小公子来后坞村读书?”叶老爹听了林老爷的话,自然是一脸的疑惑。 后坞村的小学堂,虽说有两位夫子,加在一起也不过十来个孩子,他真不明白堂堂青州府首富要将小公子送来这么个小学堂读书。 难不成府城没有好的学堂好的夫子? 当然不是! 说真的,叶老爹的心里是有些抗拒的,毕竟每次林梓墨来家里总要整出些事来,若真让这个小公子来村里的小学堂读书,这万一出了事谁能提得起这个责?! 可是当林老爷将林家资助小学堂的计划道来时,叶老爹又有些心动了。 虽说后坞村的小学堂名义上是几个村共同出资修建,实际上叶家出了近八成的资金,再加上两个夫子每个月的工钱,对于现在的叶家的确是一份不小的负担。 叶家虽说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到底是底子太薄,除了与林家做的两笔生意,如今也就府城外那个庄子收的租子,哪里像林家每日都有几百两甚至上千两的流水。 可是如果林家真送小公子来小学堂读书,林家不但包了小学堂的日常开销,还包夫子们的工钱,甚至还能让两位夫子的工钱成倍增加。 这些的确是目前的叶家所无法办到的,如今每个月能给两位夫子开出二两银子的工钱,对于叶家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开支了。 林老爷自然看出叶老爹的心动,索性提出林梓墨来小学堂读书之后的居住问题。 这下子叶老爹的心动变成了心惊,他连让林梓墨来小学堂读书都有些担心,让林梓墨住在叶家,这责任太大了! 再说,堂堂林家的小公子,自是不可能独自居住,身边少不了奶娘小厮的侍候,那得给他准备多大的房子? 第154页 因为资金有限,小学堂那得本来就不大,后院就更小,如今已经住了稽夫子和谢煌一家,不过堪堪住得下罢了,自然没屋子安排林家这尊小祖宗。 叶家的东厢房在稽夫子搬去小学堂后院之后,虽说空了出来,却也不够安置林梓墨及其侍候的仆从,再说叶老爹也不愿自己家里住进一堆陌生人,故而叶家自然更不行! 只是说到居住,无论是林老爹还是林梓墨都一口咬定要住叶家,林梓墨甚至点名要与叶深住一屋。 叶深那屋还住着小草呢,这正好给了叶老爹拒绝的借口。 林梓墨才不管那么多,他向来霸道惯了,才不管什么小草不小草,难不成那个小草的身份比他还尊贵?! 不过嘛…… 既然叶深那屋有个小草,不能再挤人进去,林婉那屋总没第二人了吧,于是林梓墨小霸王便开心地喊道:“那我与婉婉妹妹住一屋!” 这下子不但叶老爹的脸黑了,连林老爷和林大爷的脸也黑了。 正好进来喊他们用餐的陈氏脸就更黑了,再顾不得林家如今算得上是叶家的金主,很不高兴地说道:“不行!婉婉是姑娘家,就算她还小,万没有与外男同居一屋的道理!” 在陈氏开腔的同时林老爷也厉声喝斥道:“闭嘴!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的道理?!再胡言乱语,你也不用想着来这里读书了!” 林梓墨慌忙闭紧了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既然是七岁才不同席,离婉婉七岁至少应该还有两年呢! 不服气归不服气,这话却是不敢再拿出来说的。 如果真因为自己乱说话,而失去来这里与婉婉一起读书的机会,在府城里与那些比叶深还要让他讨厌的人一起读书,那样的日子实在太无趣,他真的不想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 商议结果,林梓墨若来后坞村读书就住叶家,不过是单独住东厢,奶娘将跟来侍候他的起居。 当然这只是个意向,林梓墨能不能来后坞村读书,还得看林老爷和林梓墨能不能说服林家那位视林梓墨为心肝肉的老太君。 叶家几乎人人都希望林家老太君不同意林梓墨来后坞村,就算来了后坞村读书,最好每日用马车接送而不是住在叶家,可是想归想却也不得不提前做好林梓墨来后坞村读书的准备。 第133章 本以为林梓墨就算能来后坞村读书总得要过些日子才会来却没想到人家第二日就来了,更令没想到的是,林梓墨居然是一大早就从府城出发,到达后坞村的时候,叶深、林婉还有小草还正在吃早饭呢。 叶深听到林梓墨声音的时候小脸不由沉了沉,看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注定与林梓墨有着不解之缘,现在的林梓墨与记忆的那个林梓墨渐渐有了重合。 林梓墨兴奋地喊着“婉婉妹妹,我来了”冲进堂屋,挤开正坐在林婉右手吃着早餐的小草挤开,屁股坐在林婉身边开始叽喳起来。 小草倒是个好说话的,安静地端起自己还没吃完的早饭,在叶湛身边找了个位置重新坐下继续享用早间的美味。 叶家的早饭不但丰富而且十分美味,再说时间已经不早了,得赶紧吃完了去学堂,小草可不想迟到挨板子! 自从得知林家准备将林梓墨送来后坞村与他们一起读书,叶深就知道这样的情形会成为常态,就算心里更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 叶深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当报前世林梓墨对他的帮助和提挈之恩吧! 当然他是不会让林梓墨有太多与婉婉单独接触的机会,不能让婉婉受到点点的伤害。 看了眼正兴奋地对着林婉喋喋不休的林梓墨,叶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到底没有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只沉着脸将桌上的一盘面饼往林梓墨面前推了推:“吃饭!” 林婉正烦林梓墨的叽喳个没完,见此也将那盘面饼往林梓墨面前推了推:“梓墨哥哥,快吃快吃,要迟到了!” 林梓墨正说得起劲,突然被叶深打断,自然很不开心,狠狠地瞪了叶深一眼,正待开口说出嫌弃的话,林婉的话却让他一个激灵。 就算叶家的饭粗糙,他也绝对不能说出嫌弃的话,还要杜绝跟来侍候的奶娘有丝毫嫌弃的意思,要与林婉一起读书,就要像小草那样与叶家同吃同住。 不过叶家的吃食虽说比不上府里的精致,看着是粗糙了些却别有滋味,昨日午饭他可是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连祖父和父亲都说味道不错呢! 既有与叶家“同甘共苦”的自觉,又有昨日留下的美味印象,眼前的面饼在林梓墨的眼里仿佛就成了山珍海味,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抓面饼,却正好被拿着食盒进来的奶娘看了个正着。 小公子在来的路上不肯用餐,只催着车夫快马加鞭,难道就为赶来叶家吃这么粗糙的东西? 那可不行! 小公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何时用过如此粗糙的食物,难怪老太君特地使人送来了吃食,还特地关照自己别让小公子胡乱吃外面的东西! 奶娘“哎哟”一声紧走两步来到林梓墨身边,一边将食盒放在林梓墨面前一边道:“小公子哪里吃得这么粗糙的东西,这里还有老太君一早吩咐准备的吃食还热乎着呢,奴婢这就侍候小公子用餐。” 林梓墨的脸顿时黑了:“既然奶娘记不得小爷曾经说过的话,既然奶娘只听老太君的话,那就回府侍候老太君吧!来人,送奶娘回府!” 第155页 奶娘顿时慌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告饶:“小公子且饶了奴婢这一回,以后奴婢再不敢了!” 林婉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不喜欢奶娘刚才的话和态度,同样也不喜欢林梓墨对下人的态度,不过这是林梓墨的事,她自不会多言,只默默地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叶深则有些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奶娘他自是认识的,前世也是如此,仗着林梓墨吃过她的奶,对他这个出现在林梓墨身边的农家小子少不了眉高眼低。 只要奶娘不对自家的人或事指手画脚,叶深自然不会因为前世曾经受到的一些对待而报复林梓墨的奶娘。奶娘也不过只是奴仆罢了,他才不会与个奴仆计较,降低了自己的品格! 叶家人自然从奶娘的话中听出了对自家的嫌弃,不过显然都没想到林梓墨因此对奶娘发那么大的火,除了叶老爹一脸平静地继续吃着他的早餐,其他人就有些目瞪口呆了。 林梓墨如此不给奶娘颜面,真的好吗? 跟着奶娘身后进来的吴氏对着奶娘伸了伸手,显然是想伸手扶奶娘起来,应该是觉得不妥吧很快就将手收了回去,有些窘迫地看了眼沉着脸的林梓墨略有些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道:“小公子的住处在东厢,家中简陋,照顾不周还请谅解。” 显然还是有些不忍,这是在给林梓墨和奶娘找台阶呢! 林梓墨虽说是霸王性子,却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这不显然察觉到了吴氏的好意,对着奶娘冷冷道:“今日且容你一回,若是再犯绝不轻饶!还不赶紧起来去收拾屋子,难不成还要叶家婶婶侍候你不成?!” 奶娘连忙从地里起来,对着吴氏行了个礼:“多谢娘子。” 叶深挑了挑眉,但愿奶娘的这声谢是真心诚意的! 这个插曲显然并没有影响林梓墨能来后坞村读书给他带来的好心情,拿起面前的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显然他是真的不嫌弃叶家的吃食,甚至还很喜欢。 可是这吃相是不是太过狂野了些,可别给噎着了! 林婉心里正这样想着,结果林梓墨还正给噎着了,于是又是一波手忙脚乱,总算等到林梓墨用完早餐,也到了叶深几个平日出门去小学堂的时间了。 林梓墨这才想起还没将家里给准备的还有自己单独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于是赶紧去了东厢叶家给他与奶娘准备的屋子。 叶家将东厢除了书房之外的两间屋都收拾出来分别给了林梓墨和他的奶娘。 林梓墨那间靠着书房,虽不是东厢光线最好的,却也不差,林梓墨进去的时候,奶娘已经将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奶娘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屋子收拾好,自然是因为叶家提前已经收拾过了。 虽然这间卧房远远比不上府里卧房宽敞舒适,林梓墨却十分满意,只因它干净整洁,没有府里那么多花哨。 第134章 林梓墨今日能来后坞村读书,过程并不容易。 林老爷作为一家之主,手上的事很多。 为了林梓墨在后坞村耽搁了一个多时辰,中间又拐到崇福寺去了一趟,故而回到府城时已近申时,只是林老爷和林大爷却没能直接回府。 刚到城门口变有府里的大管事迎上前来,原来大半年前出海的船只终于回来了! 林老爷与林大爷自然得先去忙事,吩咐大管事身边的小厮将林梓墨送回府。 林梓墨回府自然直接被接去了林老太君面前,这虽是每次林梓墨外出之后的惯例,只是守在二门处迎接林梓墨的奶娘显得更为急切些罢了。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林梓墨去的是让老太君心里有些隔应的叶家。 自林梓墨出门,老太君就一直心神不定茶饭不思。 她一直记着慧能大师当日对林梓墨和林婉的批断,也记着每次林梓墨只要遇到与林婉就会出这样那样的岔子,偏偏林梓墨得知林老爷和林大爷要去叶家谈生意,就死讫白赖就是要跟去。 只有亲眼见过林梓墨安然无恙,老太君才能放心。 林梓墨这次回来倒是处处妥帖,可就是这样的处处妥帖反倒让老太君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很快这份不安就落到了实处。 “你要去哪里读书?”当林梓墨告诉老太君自己要去后坞村读书的时候,老太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林梓墨再次明确表达自己要去后坞村与叶深和林婉一起读书,林老太君的反对自然十分坚决:“不行!府城什么好的学堂好没有夫子,你要真喜欢那个夫子告诉你祖父将人请府里来便是!我的乖乖肉可能去那种乡下地方读书!” 林梓墨一听急了,可是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平日里只要他开口几乎要啥给啥的老太君这次咬紧了牙关就是不答应。 不仅仅是老太君,他那个前些日子又给他生了个弟弟刚刚出月子不久的娘也表示强烈的反对,就连他的奶娘也跟着劝他,气得林梓墨掀翻了老太君特地让厨房为他精心准备点心。 林梓墨最终能够心想事成,当然是林老爷的功劳。 至于那个被林老太君作为反对理由的慧能大师那个有关林婉与林梓墨相克的批断,林老爷在从后坞村回府城的时候,拐去崇福寺就是为了向慧能大师询问此事。 当然林老爷并没有怀疑慧能大师之前那个批断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前来询问慧能大师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第156页 如果没有破解之法,就算后坞村的小学堂能够让林梓墨一改不爱读书的毛病,为了林梓墨的安危,林老爷也不敢真的将林梓墨送到危险境地。 崇福寺之行的结果,给林老爷吃了颗定心丸。 出家人不打诳语。 上次为了林婉,慧能大师算是小小地破了一次戒。 毕竟林梓墨几次与林婉聚在一起都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总之在林家人眼里慧能大师那个林婉与林梓墨相冲的批断绝对不是诳语,要不林老爷也不会特地上崇福寺向慧能大师讨教破解之法了。 虽说林老爷信誓旦旦地向老太君说明了慧能大师给的定心丸,老太君虽说勉强同意了林梓墨到后坞村读书的事,到底还是不踏实,打算第二日趁着天气尚可,亲自去了趟崇福寺。 老太君表示只有亲耳听到慧能大师的破解之法她才能真正安心。 按老太君的意思,是让林梓墨再等几日,待她确定林梓墨去后坞村是安全的,再去后坞村读书也不迟。 偏林梓墨不肯,硬是逼着老太君点了头,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他兴致勃勃地带着奶娘赶到了后坞村。 为了满足林梓墨的这个心愿,林府老太君院子里的嬷嬷还有林梓墨的奶娘昨晚可是忙了大半宿才将林梓墨今日要带来叶家的东西准备妥当。 倒不是林家的仆从能力不够才会弄得鸡飞狗跳,实在是老太君恨不得将她觉得林梓墨需要的东西都给林梓墨带上。 最后林老爷实在看不过眼,又特地与老太君说了许多话,老太君这才无奈地同意不再插手此事,但是去崇福寺的事却是不肯再听林老爷的劝,别说这几日没雪,只是天气比较寒冷些罢了,就算大雪当头,也难以抵挡老太君崇福寺之行。 于是母子二人各退一步,一个同意次日就安排老太君崇福寺之行,一个则同意林梓墨只带奶娘一人前往后坞村读书。 但是就算今日没有长辈亲送只是奶娘随身侍候,随林梓墨一同来后坞村的依然有五辆马车。 一辆是林梓墨的坐驾,奶娘随车侍候。 一辆装的林梓墨和奶娘的被褥、换洗衣裳以及日常生活必须的行李。 一辆装的是给叶家的礼物和给夫子的礼物。 剩下两辆马车运的全是上好的银炭以及取暖用的炉子。 这是怕林梓墨在后坞村挨冻,连卧房和学堂的暖炉和银炭全给备上了! 叶家人直摇头,心道林梓墨真的是来后坞村读书的吗? 林梓墨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只吩咐奶娘奶娘找出府里准备的礼物清单送往堂屋。 虽说家里长辈没来,却有一份林老爷的亲笔,将林老爷的亲笔手书和礼单交给叶老爹,礼物也好,暖炉和银炭也好,该怎么分配自有叶老爹操心,林梓墨不会操心,而奶娘只是个下人自然是轮不到她操心。 林梓墨要操心的是他自己准备的礼物。 他的礼物当然是给叶家几个读书郎的,简单而统一,文房四宝,当然也没落下寄住在叶家的小草。 别看只是文房四宝,却是他一次次去自家铺子里淘来的,都是上好的东西,虽说没特地费心思,却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林梓墨的礼物,叶家几兄弟坦坦荡荡地接了,文房四宝对于读书人来说是最实用也是最难以拒绝的东西。 林梓墨给林婉的礼物却有些特殊,是昨日林老爷从铺子里带回府的,是今年的海船刚刚带回来的东西。 这东西一共只有五个,是今年洋人刚研究出的新品。 林老爷本打算全部送去京城,却被林梓墨硬是抢了一个,就为了今日送给林婉。 第135章 林梓墨当宝贝送到林婉面前的这个礼物是一只长形的圆筒子,林婉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没能想出到底是什么,更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当林梓墨磕磕巴巴地解释完这件宝贝的奇妙之处,林婉瞬间就明白林梓墨送给她的礼物其实就是一只“万花筒”。 林婉不但认识,还十分清楚这个东西的原理,当然要她做出这样的一只万花筒是不能够的。 叶深自然也是认识的,听着林梓墨磕磕巴巴的解释,心里直摇头,用嘴巴解释不如直接示范来得直接明了,偏林梓墨唠叨了半晌,听得没见过万花筒的叶清、叶湛和小草一脸的迷惑。 眼看再不去学堂就要迟到了,叶深索性粗鲁地从林梓墨手中抢过万花筒。 林梓墨不由一愣随即就想要伸手抢回来,只是手只伸到一半又怏怏地收了回去,到底还记得这里不是林家,不能任性胡闹。 虽说手是收回去了,眼睛却死死盯着叶深手中的万花筒,这宝贝全大虞也只五个而已! 叶深只当没看到林梓墨那紧张的神态,将手中的万花筒交给吴氏:“娘,这是林梓墨送给妹妹的礼物,先帮妹妹收起来,待下了学再给妹妹。” 尔后牵起林婉的手道:“咱们得赶紧去学堂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我可不想因为迟到挨板子。” 林梓墨听了叶深这话也有些急了,赶紧回头对着东厢喊奶娘,他的书袋还在奶娘那里呢! 当林梓墨接过奶娘手中的书袋,转身才发现叶深和林婉几个居然没有等他一起,不由又急又气。 虽说小学堂离叶家不远,昨日又曾经去过一次,就算没有叶深他们带他一起,林梓墨也能自己找到,可他心里不开心啊! 第157页 明明说好一起上学,为却独独拉下他一人! 林梓墨拎着书袋甩开双腿奔出叶家的院子,全然不顾身后奶娘带着关切和担忧的喊声。 叶深和林婉几个倒也没有真的不管林梓墨,今日是林梓墨正式成为后坞村小学堂一员的日子,他们自是要等林梓墨一起去课室。 虽说昨日林老爷与叶老爹商谈的时候,只是表示了意向,并不确定林梓墨一定会来后坞村读书,不过送走林家祖孙三代之后,叶老爹还是亲自去学堂与稽康和谢煌分别打了招呼,顺便提了下林梓墨在林家的地位以及他那小霸王的性子,也简单说明林梓墨之所以来后坞村读书的缘由。 今日林梓墨正式来学堂读书,倒也不算突兀,谢煌甚至已经将林梓墨的座位都考虑好了。 只是谢煌费心安排的座位并没有能让林梓墨觉得满意,甚至叶深也很不满意。 林梓墨为自己不能与林婉同桌表示不满,叶深则因为谢煌让林梓墨占了小草的座位而不满。 原先小草的座位就在林婉的邻桌,靠近林婉的那个座位,林婉与叶深同桌,正好坐在叶深和小草中间,被叶深和小草小心保护着。 谢煌的安排当然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更是根据叶老爹的描述,知道林梓墨会来小学堂读书是因为林婉,故而特地安排林梓墨与林婉相邻,也就是小草那个座位。 虽说小草只往边上挪了一个座位,却不再是叶深和小草将林婉护在中间,而成了叶深和林梓墨将林婉护在中间了。 叶深看了眼还在与谢煌力争与林婉同桌的林梓墨,冷冷一笑,在林婉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林婉心里无奈极了,叶深这是唯恐林梓墨不发飙吗? 可对上叶深有些阴沉的小脸,就算心里不赞同,还是乖乖地与叶深换了座位。 如此一来,就算林梓墨听从谢煌的安排,与林婉之间还得隔着个叶深。 叶深甚至打算与另一边的邻桌商量,让那孩子与小草再换个座位,如此依然是叶深和小草将林婉护在中间。 谢煌好不容易说服了林梓墨,转身却发现叶深和林婉换了座位,而原本与叶深比邻而坐的孩子正无措地站在那里,谢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说叶深和林婉不是第一次换座位,往日心血来潮时偶尔也会换座,可是这会儿是他们换座的时候吗? 什么时候林婉和叶深也这么调皮了?! 在林梓墨跳起来之前,谢煌只当没看出叶深的小心思,轻咳一声将脸一板沉声道:“准备上课,叶深、林婉赶紧坐回自己座位。” 叶深抿着嘴就是不动,这时站在外面的叶清将头但进课室对着叶深喊道:“三弟快别淘气了,赶紧坐自己的座位。” 叶清显然得了叶老爹的交待,时刻关注着启蒙班这几个淘气鬼呢。 叶深默默地看了眼林婉,终于还是将座位换了回去。 林梓墨得意地对着叶深抬了抬下巴,正好被林婉看了个分明,皱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叶深本来就因为林梓墨来后坞村读书心里很不痛快,林梓墨再这样不知满足地挑衅,林婉不知道叶深又会做出什么来。 不过林婉的心里也真是有些看不懂叶深,明明是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过不去呢? 难不成前世这两人有仇? 想想又不像啊,如果有仇的话,就不该一而再而三地让林梓墨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更不应该任由叶家与林家做生意。 以叶深的手段,想要破坏叶家与林家之间的生意应该不是难事。 再说就算林家是青州府的首富,无论是染料固色的配方还是葡萄酒,都不是非林家不可! 可是为什么林婉总觉得叶深对林梓墨多有提防呢? 如果两人前世无仇,到底又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是情敌?! 上首传来谢煌讲课的声音,林婉赶紧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就算谢煌讲的内容她都会,就算谢煌发现她开小差打的板子都是轻得压根没感觉,林婉却也不敢再开小差,当着这么多孩子被打手板总归有失颜面。 林梓墨在后坞村读书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林梓墨的到来,让小学堂的孩子们觉得十分新奇,却也不敢离他太近。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梓墨只与少数几个人玩,这少数几个人自然是林婉、叶深和小草。 林梓墨来后坞村读书给小学堂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自林梓墨来了学堂之后,启蒙班的课室就有了暖炉,孩子们在课室里再也不会觉得冻手冻脚了。 为了让林梓墨融入启蒙班这个大家庭,谢煌特地当着所有孩子的面对林家提供的暖炉银炭表示谢意,林婉更是将那个万花筒带来学堂,以林梓墨的名义让大家感受一下这个奇妙的宝贝。 第136章 很快林梓墨在小学堂读书的日子走上正轨,与小朋友们相处得也越来越融洽,与叶深之间的关系也有所缓和,甚至性子也变得没那么霸道。 至少在他发现叶湛将他送给林婉的万花筒拆解成废物时,只是默默地盯着成了废物的万花筒看了许久,并不曾有林婉担心的闹腾和发飙。 虽然林梓墨什么都没说,林婉却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他其实是很不开心的,甚至还有些伤心,这让她觉得有些内疚。 第158页 万花筒的确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惊喜,却不能否认在这里万花筒确实是极稀罕的宝贝。 林梓墨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没给碰一下,却毫不吝啬地送给了她,而她却因为自己对万花筒的不稀罕任由叶湛将其拆解,这显然伤害了林梓墨那颗纯真的心。 可是该怎么办呢? 她是清楚万花筒的原理可是她并不懂如何拆装,将万花筒拆解得零零碎碎的叶湛同样也只是个会拆不会装的,连一向对机关很自负的叶老爹也没能将其复愿。 要将万花筒复原是没有可能了,总得想个办法补救一二,要不给林梓墨做个笔袋? 林婉看了眼自己因为刚刚开始学针线而戳得快要千疮百孔的小手,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她现在的手艺,连补丁都打不好,做笔袋将会成为一辈子的笑话,怎么能让自己有一个被人笑话一辈子的话题呢?! 林婉将手捂住胸口,将玉佩幻化出来的商场里的东西全过了一遍,里面可以哄林梓墨开心的东西不少,但是没有一样是能现世的。 林婉暗自叹了口气正要将手从胸口拿开,突然一包浮在半空的鲜花种子进入了她的视线,顿时一喜,心道有了! “妹妹,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是不是想到该怎么复原了?”叶湛想尽办法也没能将万花筒复原,认命地叹了口气,将成了一堆废物的万花筒胡乱往边上一推,正好看到林婉脸上的笑容,不由好奇地问道。 林婉直摇头,她就是有复原的本事也不敢使出来,更何况她是真的没有。 她不过是既有了可以转移林梓墨的注意力或许还能哄他开心的法子,更或许还能再为叶家找一个赚钱的新门道。 对了,那个盆栽也要继续,这个院子每间屋都有火炕,冬日照样可以培育盆栽,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金桔、石榴这种有美好寓意的盆栽今年是来不及弄了,但是梅花、松树这类盆栽却完全可以一试。 心里有了主意,林婉就开始行动起来。 她与叶深在红枫村做的那几个盆栽,除了叶清叶湛去矣氏私塾之初送了两盆给千叶镇的张夫子,其他的也一盆不少地都给搬了过来。 如今随意地摆放在院子一角,活倒是都还活着,只是因为没有侍弄长得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精神了。 不过只要不死对于林婉来说就算不得什么,如今她对脑子里那个商场的掌控能力越来越高,从中取物越来越自如。 当然离予取予求还差得很远,取用的间隔和数量还是有所限制,但是取用的间隔已经越来越短,从最开始的一个月只能取一次到如今隔五日便可再次取用,每次可同时取用三件物品,且同一物品在同一日取用次数不限,这就是林婉养好盆栽最大的底气。 商场里有的是各种花肥、基料以及药剂,届时将基料混入泥土中,再将药肥混施即可在施肥的同时防治病虫,自然是什么样的盆栽都能养起来。 除了松树、梅树盆栽,林婉打算利用商场内的花种培育的鲜花。 只是她并不清楚这个世界都有些什么鲜花,故而并不敢现在就贸贸然地从商场内拿出花种。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想办法找一些这个世界的花种子,她就敢将商场中的种子拿出来混在一起来培育,就算种出来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品种,那也能混过去,总之种子也不是她自己找来的! 说干就干,趁着一家人刚刚吃过晚饭聚在一起说话的机会,林婉状似无意地问林梓墨冬天林府是不是也有各种好看的鲜花。 林梓墨大大咧咧地点头道:“有啊,府里有个暖棚,种了好多鲜花。婉婉妹妹喜欢花?不急,后日正好休沐,待我回来时给你带几盆好看的来!” 林婉连忙摇头:“不要不要,我要自己种!” 林梓墨惊讶地看着林婉:“婉婉妹妹要自己种?这么冷的天气,没有暖棚的话,好像除了梅花种不出其他花的!” 林婉歪着脑袋皱起眉,似乎有些纠结,片刻之后又很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咱们屋里有炕,为何就养不出花?” 叶老爹被林婉的天真给逗乐了,却也没有阻止。 既然林婉想试那就让她试试吧,说不定真的就让她养成了呢,不过就是破费几文钱买点花种另外再买几个花盆罢了,叶家如今又不是拿不出这几个钱! 见叶老爹真的要买花种给林婉在屋里种花,林梓墨索性将给林婉找花种的事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待休沐归来,果然给林婉带回来好些花种子,另外还真的给林婉带了好几盆鲜花,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在这样的冬日却显得十分珍贵。 林婉从中挑了盆热热闹闹的香水月季准备放在自己屋里,眼角瞄到叶深,见他的脸色有些黑沉,不由迟疑了一下,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这盆花安放在自己屋里。 她刚刚因为万花筒伤害林梓墨一次,不能再次践踏林梓墨的一片真心。 至于叶深,要生气就让他生气去吧,她不能总是看着叶深的脸色过日子,那该多累!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越来越冷,连续下了好几场雪,林婉不是真的小孩子,又是个怕冷的,什么打雪仗堆雪人统统都不参与,除了去小学堂上学基本不再出门,就算依旧担心地里的果树会不会冻坏,却再也不提去地里看看果树这种无用的建议。 第159页 每日里完成夫子留的功课之外,还需跟吴氏学一个时辰的针线,除此之外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用来照看盆栽和培育鲜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种子开始发芽出苗一日日看着抽条,而那几盆眼看快要活不成的盆栽在林婉的精心侍弄下,一日比一日精神,林婉又按自己的想法进行了修剪,只是一般人见不到林婉的成果。 她的小屋目前暂时不对除吴氏和陈氏之外的任何人开放,别说林梓墨这个“外男”,就是叶老爹、叶深都没机会进林婉的那屋看上一眼,直把林梓墨憋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尽了办法想去偷偷看上一眼,结果却被叶深、小草还有叶湛给盯得死死的,但凡他有一丝“不轨”就会有人出来阻止,只得等等等! 第137章 这一等就让林梓墨等到离春节还有半个月的时候。 腊月十六这一日,老天扬扬洒洒地下了好大一场雪,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后坞村的小学堂正式开始放冬假了。 可是林婉似乎还是没有向大家展示她屋里盆栽的意思,这下子可把林梓墨是真的急了! 来年开学定在正月二十,也就是说小学堂要放一个多月的假。 林梓墨就算不愿意与小伙伴们分开那么久,却也明白他必须得回府城。 只是他并不想错过林婉的成果,于是打算在叶家再赖上几日,反正大雪过后积雪那么厚,回府城的路虽不远也太不安全了,正好以此为由再赖上几日,怎么说也要看过林婉的成果。 无奈奶娘一得到学堂放假的消息就往府城送了信,于是放假当日林大爷带着年礼亲自前来后坞村接林梓墨,林梓墨差点儿又要坐地上打滚撒泼了。 林婉在屋里养的盆栽和鲜花,起因本就始于林梓墨,自然不会让他失望而归。 林梓墨正要对林大爷死缠烂打,叶清、叶湛一人抱着一个盆栽来到林梓墨面前。 林婉的盆栽和鲜花在林梓墨回府城之前正式出世了! 当盆栽和鲜花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为之赞叹,自认见多识广的林大爷也是赞不绝口。 不说那盆盆栽如何养眼,只说那盆鲜花就让林大爷十分诧异,叶家并没有暖房,居然也能在冬日里养出花来,虽说还只是花蕾,依然有些不可思议,再说还是林大爷以前没见过的花! 花并不是什么富贵花,也许正是如此,林大爷没见过也属正常。 林婉养的是波斯菊,之所以选波斯菊来养,一是因为波斯菊从种子到开花的时间短,二也是因为波斯菊的花色多,各种颜色的花朵齐开显得热闹又喜庆,且还有美好与和谐之意。 除了波斯菊,其实林婉还选了太阳花,同样也是花色繁多且艳丽,只是太阳花比起波斯菊更喜欢温暖、阳光充足而且干燥的环境,只在阳光充足的时候开花,早、晚、阴天皆闭合。 也许因为一直处于室内,林婉种的太阳花虽说长得不错,至今连花蕾都没有,所幸这盆波斯菊没让林婉失望,不但已经长出花蕾,而且红、黄、粉、白和复色,多姿多彩。 在前世林婉没少在冬日里养花,只是前世的生活条件远胜过这里,空调、玻璃窗给冬日养花创造了良好的条件,这里的火炕可以提供植物生产的温度,却无法给植物需要的阳光。 能在冬日并且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从种子到开出花蕾,确实花了林婉不少心思,当然少不了叶老爹暗地的支持和陈氏吴氏的帮忙,毕竟要保证植物生长的温度,就得保证屋里的温度,就不能让炕火熄灭。 林大爷虽说惊讶于叶家能在没有暖棚的情况下养出鲜花,却更欣赏那盆梅花盆景。 这是盆红梅,植株矮小,形态古朴。 林大爷见过不少盆景,林家外院会客用的大书房就养着一盆不错的梅树盆景,树干苍老古朴,枝条稀疏,植株清秀,苍虬中现秀美,这样的盆栽是当前最为常见的。 眼前的这个梅花盆景不大也很有古趣,却枝条繁密,不过枝条虽多却不乱,枝与干、枝与花之间显得相当谐调,密密麻麻的花朵开满枝条,给人以生机勃勃蓬勃向上之感。 这样的盆景放在小书房里或者卧房外的起居间里,应该也很有意趣,林大爷越看越中意,心里就有了几分将其“据为己有”的心思。 林梓墨早就被那开得热热闹闹的梅花吸引了眼球,围着盆景转了两圈啧啧称赞:“这梅花开得真热闹,当初搬去屋里的时候,还不见花蕾呢!不过一个多月,婉婉妹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婉的脸上露出一丝懵懂:“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请阿奶和娘帮忙换了个盆加了些土。” 林梓墨自是不太相信的,如果只是简单地换盆加土就能让原本平淡无奇的盆景变得如此美丽,那还有园丁什么事? 偏林婉依然一脸懵懂,眨巴着眼睛仿佛在告诉他,她真的只是换了盆加了土而已! 难道她真的只是换了盆加了土,那么是这盆有仙气还是这土有仙气,看看这梅花开得多热闹! 林梓墨又围着盆景转了两圈,实在看不出盆和土有什么特别的,姑且信林婉一次吧。 只听他叹息了一声赞道:“都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想到婉婉妹妹在暖和的屋子里也能养出又香又好看的梅花!” 林梓墨一句“梅花香自苦寒来”,让林大爷很是欣喜,他是真的很是感慨。 第160页 他曾经最担心的就是老太君对林梓墨的溺爱会让林梓墨成为一个胸无点墨的人,没想到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这个小霸王居然就学会了咬文嚼字,最重要的是这句话使用得极为正确! 却在此时听到叶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明显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这让林大爷很不开心。 倒是林婉摇了摇头答道:“这梅花并没一直放在我屋里,换盆加土之后没过几日就放后院去了,梓墨哥哥,你伸手摸摸看,是不是很冰?” 林梓墨伸手摸了摸种着梅花的盆,转身又摸了摸了那个种着花的盆,果然种着梅花的那只盆是冰凉的,虽说已经搬来有些时间了摸上去依然有些冻手。 林大爷总算明白了自家儿子又说了句蠢话,自然也就怪不得叶家那小子要嘲笑他了! 当他听到林婉要将梅花盆景送给林梓墨,心里刚刚升起的郁闷顿时就散了。 他并不是那种眼窝子浅的人,实在太喜欢这个梅花盆景了! “爹,这可是我的!你可不能抢啊!”林梓墨到底比叶家更懂林大爷,他已经从林大爷的眼中看出了危机,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大爷道。 要不是盆景实在太冰,只怕这会儿直接抱怀里不放了。 这是林婉第一次送东西给林梓墨,就算只是盆土也会被林梓墨当成宝,更何况还是森香又美的梅花盆景! 总之只要是林婉送给他的,不是他自己愿意,谁也不能与他抢,就算是亲爹也不行! 第138章 虽说林大爷的确有将这盆梅花“据为己有”的打算,可是这样被儿子明晃晃地指出来,上他实在有些下不了台,曲指对着林梓墨的额头就是一弹指:“我啥时候抢过你的东西?!” 林梓墨嘿嘿一笑,他是林家的小霸王,只有他抢别人的,哪里容别人抢他的? 梅花盆景有了着落,林梓墨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那盆已经结了花蕾的盆花:“婉婉妹妹果然把花种出来了!这是用我给你的种子种出来的花吗?我都没见过这样的花!婉婉妹妹,这是同一种花吗,花蕾的颜色为什么会不同……”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婉不知该回答哪一个,再说有的问题就算她知道,也不能说呀,只能捡能说的回答:“是用梓墨哥哥给我的种子种出来的,但是只是这盆结了花蕾。应该是同一种花,你看叶子都是一样的。” 林梓墨蹲在花盆面前,十分稀罕地看着眼前的这盆花,片刻之后抬起头看着林婉:“婉婉妹妹能不能将这盆花也送给我,我想将它送给曾祖母,她最爱这种五颜六色的花了!” 这花既然搬出来了,只要林梓墨中间送给他自然没有任何问题,林婉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林梓墨推荐其他还没有结出花蕾的盆花。 虽说林婉这次种了好多个盆栽,可她要推荐给林梓墨的只是一种,那就是太阳花。 太阳花喜阳,可是叶家条件有限,养在屋里的太阳花因为缺少阳光,就算长得水灵翠绿就是不见打苞。 林婉知道只要给它充足的阳光,很快就会打苞开花。 在林婉的眼里,太阳花比波斯菊要更漂亮些,颜色也更鲜艳,既然林家老太君喜欢五颜六色的花,太阳花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林家有暖房,这个时候让林梓墨带回去放在暖房里,过年时一定能开出灿烂而艳美的花朵。 只要是林婉诚心送的,林梓墨没有不答应的,顶着叶深沉沉的目光,林梓墨第一次走进林婉的卧房。 卧房分里外两间,中间只用木板做了一个简单的隔断,所有的盆栽都在外间。 刚刚跨进屋子,林梓墨就发出了“哇”地一声惊叹,他没想到林婉居然种了那么多的盆栽! 连着“哇”了几声之后,林梓墨在几盆结了小果子的盆栽面前停下了脚步:“婉婉妹妹,这是啥果子,能吃吗?” 林婉当然知道,可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草莓这东西啊,于是只能装愣了。 叶深仔细地看了看盆的植物,惊讶的地发现居然是草莓! 叶家今年开春的时候曾经种过草莓,只是结的草莓又小又酸,白费一家人两、三个月的辛苦。 “是草莓!”叶深肯定地答道。 “草莓?草莓不是春天才有的吗?”林家富泽,林梓墨自然是吃过草莓的,虽然不是很喜欢,却也记得只有春天才有草莓可吃。 “妹妹能种出花来,自然也就能种出草莓!”看了林婉屋里这么多植物,叶深心里自然也是十分意外,意外之余又十分自豪,对于林梓墨的少见多怪,少不得要习惯性地怼回去。 对于叶深的回怼,林梓墨只是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回呛,只是兴致勃勃地向林婉讨要:“婉婉妹妹,我要一盆,不,两盆,至少要两盆草莓,给我娘一盆,给我妹妹一盆,她们可爱吃草莓了!” 林婉有些惊讶于今日林梓墨的表现,她没想到一向霸道的林梓墨内心里其实对家人还是十分有心的,他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既记得老太君的爱好,同样也记得亲娘和妹妹的喜好,实在是不容易! 既然林梓墨想要,林婉自然不会吝啬,就算有叶深在一旁虎视眈眈,依然挑了两盆最好的草莓盆栽还有两盆太阳花盆栽送给林梓墨,甚至还特地分享了她的种植经验。 第161页 送走喜滋滋又依依不舍的林梓墨,林婉又请叶清叶湛帮忙从后院搬了一只盆景到堂屋。 “这个也是婉婉种的?”这次连叶老爹也惊讶了。 这个盆景的意境远远胜于送给林家的那个盆景,松梅竹被称之为“岁寒三友”,是文人最爱的盆景,没有之一! 这个盆栽中的梅并非红梅而是相对比较稀罕的白梅。 这株看着瘦骨嶙峋的白梅是林婉从谢煌的妻子孙氏那里讨来的。 原是孙氏娘家嫂子知道谢煌爱梅尤爱白梅,特地给他们送来的,只是孙氏不会养,又因送来时本就有些伤到根,虽说孙氏很是努力地养了些日子,到底是没有能力将它养活,只得将评测抛弃,恰好被林婉看到就要了来。 她的商场里有的是好料好肥,不过养七、八日这株白梅又焕发了生机。 当时林婉正在为难应该给慧能大师准备什么样的年礼,有了这株白梅,就让她联想到前世曾经替人做过的“岁寒三友”盆景。 叶家这个院子的后院有一丛竹子,是那种用于观赏的竹子,里面有不少适合做盆景的小竹子。 家里还有从红枫村搬来的盆栽,里面正好有叶老爹早前替她挖回来的松树。 再加上有这株白梅,岁寒三友齐了! 只差的一只合适的盆,就可以做“岁寒三友”的盆景了。 林婉只在叶老爹面前提了一下要在屋里试着种鲜花,叶老爹就让叶大民往制陶坊跑了一趟,于是林婉屋里就多了大大小小十多个陶盆回来,其中就有一只长形的陶盆正好可以用来做岁寒三友盆景。 另外林婉还从叶深三兄弟还有小草送给她的各种石头中找出几块加以点缀。 虽说条件有限,做出来的盆景远达不到林婉前世的水平,不过意境还是相当足的,再说也得考虑现在这个年龄以及见识,能做到这个样子可以说已经相当出色,再要精益求精就过了。 听说这个盆景是林婉特地为慧能大师准备的,叶老爹直夸林婉懂事又聪明,慧能大师可不最是喜欢这样的东西! 第139章 “妹妹,我的呢?”在林婉将准备送给慧能大师的岁寒三友重新放置妥当之后,叶深见她似乎再没什么下文了,终于忍不住问道。 “啊?”林婉半张着嘴很有些不解地看着叶深。 叶深心里那个气啊,差点儿冲林婉吼起来,有林梓墨的,有慧能大师的,可就是没有他的,这让他怎么忍? 可是不忍又不行,只能再三告诫自己冷静,做了个深呼吸这才丢给林婉一个委屈的小眼神,把林婉看得毛孔直竖,很想对着叶深大喊一声“老哥,别演了!” 只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继续用疑惑的神态对付叶深。 见林婉居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叶深很受打击,他真觉得委屈了,明明他才是对林婉最好的那个人,为什么林婉有好东西首先想到的不是他而是林梓墨那小子? 林婉仿佛终于明白了叶深的意思,长长地“哦”了一声:“哥哥是想要花还是果果?我给哥哥留了最好的!对了,小草哥、大哥、二哥都有,在我屋里头藏着呢!” 说完对着叶深俏皮地眨了眨眼。 叶深一听顿时笑了,心里却不由地吐槽起自己来。 他觉得自己越过越像个真的小孩子了! 小学堂是放假了,离过年却还有整整半个月,稽康并没有打算马上回县城,于是其他小孩子都放假了,叶家兄弟却依然没有放假,反而恢复到小学堂开学之前的状态,在叶家的书房里由稽康继续教他们读书。 谢煌能来后坞村当这个夫子,是答应了老村长明年再参加一次秀才试,故而也没有着急带着妻儿回红枫村,索性每日跟着稽康来叶家,名为教导叶深、林婉和小草,实则更多的时候或是听稽康讲课或是向稽康讨教。 叶老爹等人则忙着过年的各种准备。 陈氏和吴氏除了给大家准备过年的新衣裳,还要准备过年的各种吃食。 如今家里既有余粮,还有余银,陈氏也就没那么扣扣索索了,今年不但给每人做了厚实的棉袄棉裤,还给每人做了两身新外裳,过年的吃食,从瓜子糖果到鸡鸭鱼肉,真是样样齐全。 叶老爹和叶大民接连几日赶着牛车往府城去采买。 赶在小年之前,腊月二十这一日,叶老爹请来了屠夫。 林婉兴奋极了! 她只听前世的父母说过他们小时候家里杀年猪的盛况,却并没有亲自经历过杀年猪的场景,毕竟到她这一代就算是在乡下也很少有人家养猪了,哪里有机会让她见识杀年猪的盛况呢? 没想到来了这个古时空,却给了她这个机会。 杀年猪少不得要吃杀猪饭,叶老爹前一日就让叶大民请了后坞村所有的乡亲。 于是腊月二十这一日一大早,叶家的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抓猪扛猪的青壮,灶房里帮忙摘菜洗菜的女人,看热闹的老人和孩子,后坞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涌到了叶家,院里院外站满了人,个个喜气盈盈。 如此热闹课是没法上了,稽康索性停了课,让大家随意。 叶湛欢呼一声,如风一般跑出去找小伙伴们玩去了。 稽康对着叶湛的背影摇了摇头,虽说这小子对待学业比起以前是越来越自觉,可是到底还是个孩子,依然活泼有余稳重不足。 第162页 稽康心里盘算好待吃过杀猪饭之后该如何考较大家,他倒要看看大家到底能从杀年猪这件事中感受到些什么? 陈氏和吴氏养猪比一般人都要精心,几乎每日都要对猪和猪舍进行冲洗,所以叶家的猪比寻常人家的猪要干净很多。 当第一头凄厉尖叫着的猪被几个青壮从后院抬到前院,看热闹的乡亲都有些看呆了,这猪是刚洗过澡的吗?猪身上居然看不出脏来! 林婉虽说很兴奋也很期待,可是当看到被几个青壮压在长条凳上拼命尖叫挣扎的猪却又多了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当屠夫拿着铮亮的杀猪刀走向猪的时候,心里不由一慌,小手不由自主地就捂住了眼睛。 她以为她能亲眼观看全过程,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真的不敢看屠夫将刀捅进肥猪的那瞬间! 叶深自然十分注意林婉的动静,他担心林婉会害怕,所以猪还有后院的时候,就与小草一起来到林婉的身边。 只是林婉那雀跃的神情让他觉得十分意外,女孩子不都是害怕看这种血腥的场景吗? 怎么林婉如此雀跃,甚至还给挑了个视线极佳的位置,她不怕吗? 当林婉双手捂住眼睛的时候,叶深脸上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原来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刚才不是时候! “妹妹,不怕,我在!”叶深伸手抱住林婉,免得林婉因为害怕出糗。 小草也跟着伸了伸手,不过他很快就将手收了回去。 他知道就算他与叶深一样喜欢林婉,林婉也将当哥哥一样看待,他总归不是叶家人,有些事叶深能做,但是他不能做! 虽说此刻小草的心里有些不太自在,不过他还是坚定地站在林婉身边守护着林婉。 明日他就要离开后坞村去庄子里与阿奶和爹爹团聚了,也许他们会在回红枫村过年的时候拐到后坞村来一趟,也许正月初五他还会来后坞村拜年,可是接下来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却不可能再与林婉和叶深日日亲密相处了,所以要在叶老爹还没将他送去庄子之前多与林婉和叶深呆在一处。 待猪的叫声渐渐平息,林婉这才将手从眼睛上拿开,此时第一头猪已经被屠夫放入烫水中开始褪毛了! 屠夫的手脚相当利索,很快就完成了第一头猪的褪毛和开膛,尔后按叶老爹的要求进行将猪分别分解成两斤、三斤、五斤左右的条肉。 待第二只肥猪被压在长条凳上准备宰杀的时候,林婉终于硬着头皮强迫自己面对屠夫手中刺向肥猪的尖刀,她终于目睹了杀猪的全过程,整个过程固然有些血腥,可是既然要吃猪肉,又何必怜悯? 第140章 第二头猪依然被分解成二斤、三斤、五斤的条肉,村里的乡亲原来以为叶家分解是为了方便往外卖猪肉,有那没有养猪的乡亲少不得要问上一句。 叶老爹却摇头,他并不打算卖。 今日将家里两头大肥猪全都杀了,请后坞村所有的乡亲吃杀猪饭用的基本上就是血肠、下水和大骨头,真正用肉不足十斤。 这两头大肥猪被陈氏和吴氏精心养了差不多一年,除去猪头、猪蹄、大骨头、猪下水,还有差不多两百斤肉。 经过屠夫分割,二斤和三斤的条肉分别有二十五块,五斤的则也有十二块,其他零零碎碎的肉,叶老爹全交给陈氏,或烧或炒端上杀猪饭的桌子,故而叶家这顿杀猪饭尤其丰盛。 “这么多肉真不卖?”陈氏看着满屋的猪肉,就算知道叶老爹的打算,也不得不发出疑问。 差不多两百斤肉,就算要给庄子里的佃户发年货,也没必要这么多吧。 虽说腌成腊肉可以吃上大半年,而且自家腌的腊肉也很香,那也没必要腌那么多! 叶老爹美美地抽了口烟,看了眼陈氏道:“百来斤猪肉可以带来更多的粮,种出更多的葡萄,你说值不值?” 坐在一边支着下巴看着满屋子猪肉的林婉这才知道叶老爹之所以将肉分割成这样二斤、三斤、五斤的条块,是打算送去庄子里当年礼分发给庄子里的佃户呢! 别人家都是庄子里往东家家里送粮送肉送鸡送鱼,叶老爹去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叶老爹这样做自是有他的道理,毕竟那些佃户除了佃了叶家的田,农闲的时候还要帮忙开山种植果树。 虽说叶老爹给的工钱并不比他们自己去府城找活挣得少,甚至更多,可叶老爹要的是这些佃户的心甘情愿、佃户的感恩戴德,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人,才能一呼百应。 叶家能从红枫村全身而退,虽说县尊大人、曾师爷的功劳最大,但是庄子里的这些佃户才是叶家在搬迁过程中能够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功臣。 第二日,叶老爹和叶大民套了牛车拉着猪肉就往庄子里去了。 他们还将小草一并给带上了。 看着对着自己挥手的叶深和林婉,小草差点多车上跳下来不走了。 庄子虽然也有同龄的孩子,可是小草只在庄子里呆过几日,与他们真的不熟! 待他去了庄子,就只能一个人呆着想念叶深和林婉了,只要想想那样的日子,小草就觉得郁闷得很!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他现在也的确没有资本任性,林梓墨那么任性的人不也早早被带回家去了吗? 他至少比林梓墨在后坞村多留了好几日,赶了杀年猪的热闹,还吃了美味无缘的杀猪饭,比起林梓墨来,他已经幸运多了。 第163页 待过了年小学堂开学,林梓墨再来后坞村的时候,不知该多么后悔、多么羡慕呢! 如此一想,小草心里的那股子郁闷就散了许多,再想起马上要见到阿奶和爹爹,小草觉得暂时的分别也没那么郁闷和难过了! 叶老爹和叶大民将肉送去庄子里,以为他们将是满载而去空手而归,却没想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满满一车东西。 有自己上山里采回来晒的干菇,有风干的野鸡,有腌制的草鱼,还真是琳琅满目! 最让林婉惊讶,也是让她垂涎三尺的是,那一包明显有些炭焦了的小泥鳅! 伸手拿了条小泥鳅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虽说有些焦糊味,却十分咸香,这个味让她想起前世小时候跟着大伯家的堂兄拿着小竹箩去小溪里抓小鱼逮泥鳅的情景。 那时候家里虽说不缺吃,却十分享受将逮到的泥鳅放在炭炉上慢慢烤干的那种乐趣。 堂哥还自己调了烤粉,有盐有辣椒面胡椒粉,甚至还加了点孜然粉,一边烤一边吃的滋味是最好的,林婉甚至觉得那个滋味比起用十三香来烤还要香! 可惜自从堂哥中学毕业当了兵,他就再也没有品尝过那种滋味,如今更是再也没有机会吃到堂哥的手艺了! 不过遗憾归遗憾,吃货的本质却不能变,家里有肉有调料,何不试着烤一次?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长了草一般,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只是该如何将这个想法付之于行动呢? 她现在还这么小,自然不可能自己烤肉,必定得借他人之手,那么该借谁的手呢? 叶深与自己一般年龄,就算与自己一样话过一世,以现在这样的年龄自然不能让他动手。 叶湛呢?应该是个人选,却也不是最佳,不过可以让他当个先锋。 最佳的人选当然是叶清,可是稳重如叶清愿意跟着他们胡闹吗? 似乎不太可能! 将家里的几位“兄长”在心中过了一遍,林婉就觉得没什么希望了。 “婉婉,婉婉,想什么呢?”突然脑门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林婉回过神来,抬着看去,正对上吴氏关切的目光。 原来吴氏见林婉拿着条泥鳅含在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的表情忽儿开心欣喜忽儿惋惜难过,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平日里林婉发呆的时候多半有叶深在身边,很少有吴氏亲自出马的机会。 这会叶深兄弟几被叶老爹带去小学堂找稽康和谢煌说话去了,吴氏少不得要过来问上几句。 想什么?自然想比手中的泥鳅还要美味的烤肉了! 一颗心落在烤肉上的林婉,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待发现吴氏惊讶的目光时,林婉才发现在下意识的回答中,将自己想吃烤肉的想法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好羞耻! 林婉的小脸刷地红了,自来了叶家,她真没有如此窘迫过。 “婉婉想吃烤肉?这个不难!待阿爷他们回来,让你阿爷和你爹帮你烤!”陈氏正好就在旁边,听了林婉的话,立马笑道。 就这么简单?!林婉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氏,那可爱的小模样逗得陈氏呵呵直乐。 林婉这才确信陈氏说的是真的,心里真是美得不行。 若真为了吃烤肉,费尽心思撺掇叶湛,林婉还真是做不出来,如今既不用她做坏事,又能美美地吃一顿烤肉,真是太幸福了! 当然如果有羊肉、牛肉的话,就更幸福了! 第141章 家里的地窖里还藏着庄子里佃户种的土豆、玉米和红薯,这些都可以烤来吃。 对了,还有林大爷来接林梓墨时送来的林家暖棚里种出的茄子和黄瓜。 虽说天冷能放的时间相对较长,但是要留到过年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个时节的茄子黄瓜是十分珍贵,陈氏也的确不是那么舍得吃,却也因为不好保存,还是快吃完了,剩下的再不吃就要坏了,拿来切成片烤着吃,正好用来解腻。 唉,这个世界只有像林家那么财大气粗的人家才建得起暖棚,冬日里能吃到嘴的蔬菜也就早早收在地窖里的土豆、萝卜和大白菜,连个豆芽都没有! 哎,对啊,为什么不能自己发豆芽? 发豆芽并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屋里有暖炕,不用几日就能将豆芽发出来。 林婉越想越美,只是豆芽是赶不上这次烤肉了,却定能赶在过年前将一批豆芽发出来,至少能在年节里让家人吃个新鲜。 既然想到了,自然是说干就干! 因为在屋里试种盆花和盆栽的缘故,还真给林婉发豆芽带了极大的便利,只需向陈氏或吴氏要一些豆子即可。 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烤肉,林婉也因此开发出了一系列新菜。 最先发现豆芽的是陈氏,当她在林婉屋里看到发芽的绿豆、黄豆和豌豆,都不知该说林婉什么才好,心里直呼作孽。 虽说当初林婉向她要黄豆、绿豆和豌豆的时候,陈氏二话没说就各抓了一大把给她,可真正看到发了芽的豆子却又是心疼得不行。 农家人最看不得的就是浪费! 陈氏叹息着将其中那一小箩绿豆芽从林婉的屋里端出来,林婉则一脸做错事求原谅的表情跟在陈氏身后,几番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让陈氏明白这豆芽人是可以吃的,而且很美味。 第164页 挂电话在林婉无计可施的时候,可是巧了,叶深正好从东厢的书房里开门出来。 林婉清楚地察觉到叶深在看到陈氏手中端着的绿豆芽时眼睛刷地亮了,心里顿时一喜。 看来叶深应该吃过豆芽,那么就不用她绞尽脑汁了,且看叶深如何让陈氏明白豆芽是好东西! 叶深的确吃过豆芽,只是一直没想起来罢了。 自入冬以来,除了林大爷送来的那点茄子和黄瓜,每日里吃得最多的就是土豆萝卜大白菜,最近几日连大白菜都吃得少了。 虽说杀了两头肥猪油水是足了,可是不是土豆就是萝卜,早已吃得腻味。 他倒是想过是不是像林婉那样也利用屋里的暖炕种些好养活的小青菜,可他又实在受不了屋里到处都是盆罐还有泥土发出的异味,最终也只是那么想想而已并爱美有付诸行动。 这会儿看到豆芽顿时悟了,豆芽这东西只要保证一定的湿度且不让它受冻没几日便能发芽。 灶房的温度虽比不得卧房温度高却也不低,至少一直没听说灶房水缸的水上冻结冰,那么完全可以将带子放在灶房里让其发芽,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然若想豆子发芽快出芽好,放在有暖炕温度高的屋子里自然更好了! 现在阿奶一脸的惋惜,而林婉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看来这豆芽是婉婉无意中育出来的,而她们应该都不知道豆芽能吃。 也是,前世这个时候,压根还人发现豆芽这东西,他虽说吃过却要往后数,应该是十多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回想起来,前世第一次吃的豆芽还是在蜀地。 那是他十八岁那年,与林梓墨一起带了个车队将从海外运回来的货物运去蜀地贩卖。 虽说叶家祖籍蜀地,那却也是他第一次光临蜀地,自然对蜀地的一切都极为好奇,发现蜀人极爱吃锅子,他就与同样好奇的林梓墨找了家在蜀地极具名声的馆子好好地品尝了一顿。 两个没有吃过锅子的人带着各自的小厮随从,豪气地让掌柜将店里所有的菜都上了数份,几十道菜有荤有素,其中有一道就是豆芽。 他与林梓墨将每种菜都尝了尝,让叶深印象最深的,荤的有毛肚、片成薄片的牛羊肉,素的数豆芽最让他喜欢,只吃了那么一次就让他爱上了豆芽那爽口的味道。 为了能经常吃到豆芽,叶深很是花了些心思才将豆芽的培育方法弄到手。 回到北地就将豆芽的制作方法教给吴氏,只是开始的时候并不顺利,按方子育出的豆芽吃到嘴里总有股子苦味。 吴氏见叶深的确好这一口,硬是将豆芽的正确培育方子给试了出来。 原来叶深费尽心思弄到的方子,少了很关键的步骤才会让豆芽微微发苦。 找到了正确的培育方子,培育出来的豆芽既水灵又爽口,很快叶家人人都喜欢上了豆芽。 北地的冬季向来缺少蔬菜,吴氏索性带着大儿媳、二儿媳一起做起了豆芽生意,很快价格亲民的豆芽就成了百姓桌上的美味佳肴。 养豆芽卖豆芽虽然比较辛苦,却也给叶家带来比较稳定的收入。 叶家的豆芽生意越做越大,随之而来的自然是众多的跟风者,不过这些跟风者因为技术不过硬,养出的豆芽发苦,倒是变相地替叶家的豆芽做了免费广告。 没想到这辈子林婉不声不响提前十多年将豆芽给育出来了,看着还十分水灵,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可是确信林婉绝对不是重活一世的人! 前世吴氏经过数次尝试才成功,却也没有此刻陈氏手上端着的豆芽比前世吴氏育有豆芽还有水灵,就是不知道林婉育出的豆芽口感如何? 当然首先得让陈氏明白豆芽是能吃的才行! 叶深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跑到满脸惋惜的陈氏身边,好奇地指了指陈氏手上端着的竹匾道:“阿奶,豆豆发芽了!” 陈氏叹了口气:“是啊,前几日婉婉要了些绿豆黄豆豌豆,结果她把豆豆全泡水里,这不全发芽了,可惜了!” “阿奶,炒了吃!”叶深实在想不出法子说服陈氏,干脆来了个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炒了吃?你吃过?”陈氏的眉头皱了起来,没好气地回怼了叶深一句。 叶深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吃过,毕竟他一直生活在陈氏的眼皮地下,怎么可能吃过连陈氏都不知能不能的豆芽呢,于是只能摇头 陈氏瞪了叶深一眼嗔道:“没吃过你也敢让阿奶炒了吃,吃坏了肚子该咋个办?” 这时听到门外祖孙二人动静的叶老爹从屋出探出头来,看到陈氏手中的豆芽也是一惊,仔细端详了片刻便道:“就听深哥儿的,炒了试试。就算不好吃,无非就是废点油盐,多大的事?!” 叶老爹的话引来陈氏回头一嗔,不过她倒是没有再反对,于是叶家桌上就多了豆芽这道菜。 第142章 这时已是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只有两日时间了。 叶老爹让陈氏再拿些带子给林婉,让林婉再发些豆芽,正好过年的时候添菜,顺便也教教教陈氏和吴氏。 教陈氏和吴氏发豆芽本就在林婉计划之内,可叶老爹想要现在发豆芽给过年添菜,林婉就不得不表现出一些为难。 只见她数着手指道:“阿爷,只怕不成呢!三种豆子一起种的,从泡豆到今日一共五日,绿豆的芽芽长得最快,黄豆才有这么长点的芽,豌豆更是刚出芽。” 第165页 叶老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还打算年前再往崇福寺去一趟,顺便给慧能大师送点去呢。 沉吟片刻,叶老爹看着林婉问道:“阿爷能看看你种的豆芽吗?” 虽说差不多半个月前,林婉那屋已经对大家开放过一次。 不过开放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刻钟,此后林婉将屋子看得可紧了,连原本随时可以进屋的陈氏和吴氏也只有在她点头之后方能进屋。 当然这也是叶老爹允许林婉在屋里利用暖炕种花养花之后,叶老爹第一次向林婉提出要进屋看看的要求。 林婉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点了头。 既然这里还没有豆芽这种东西,也许可以利用豆芽给叶家带来收益,算是她给叶家收养她的回报。 见林婉同意叶老爹进她的屋去看看,叶湛第一个跃跃欲试,可惜才跟上叶老爹就叶老爹回头横了一眼:“没你什么事,该干啥干啥去,别因为夫子不在就躲懒!” 叶湛真的十分好奇林婉是怎么种出豆芽来的,可是无论他怎么拼命地给林婉使眼色,林婉只当没看到,最后只能怏怏地跟着叶清、叶深一起去书房温书。 今日没有夫子,却有个叶清! 谢煌一家三口在叶老爹再三劝说下,已于小年那日上午与从庄子过来的齐安和一家坐着驴车回红枫村过年去了。 稽康已经没有嫡亲的家属,与之关系亲近的也就是几位早就各自成家的堂兄弟,故而并不打算回县城过年,于是叶老爹早早请了他来家里与大家一起过年。 不过今日稽康也不在后坞村,而是往县城去了,说是要提前给过世的爹娘和妻子上个坟烧个纸,说好下午就会回来。 叶老爹索性将叶家给曾师爷和县尊大人准备的薄礼交给稽康,请他代为转交。 说是薄礼真的是薄礼,每人不过就是叶家自己酿的两小坛子葡萄酒,只是县尊大人的那两坛子略为大些,这样的礼就算被有人知道也不不怕往上告发。 原本叶老爹打算让戚贵出面去送这个礼,想想总归觉得不妥当。 他并不知道戚贵与曾师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情,居然能请动曾师爷出面说服县尊大人替叶家解围,戚贵也没有主动提过。 可是不管戚贵与曾师爷是何种关系,戚贵如今的身份只是叶家庄子的庄头,而且是奴籍。 稽康则不同,就算如今受聘于叶家,却是叶家的西席,是几个孩子的夫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要被叶清几兄弟敬重一辈子的人。 稽康又是曾师爷亲自介绍给叶家的,与曾师爷和叶家都有着不一般的关系,这样的一个人居中转交是再妥帖不过了。 将这最后的一份礼送出去,年前叶老爹还真没什么可干的事了。 大扫除、准备年夜饭什么的,压根无需叶老爹插手,陈氏和吴氏都是能干人,有些重活自然有叶大民帮手。 叶家虽说搬来后坞村不过三个月,陈氏和吴氏还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进行了大扫除。 年货该买的更是早早就买回来了。 今年家里日子好过,叶老爹买的年货十分丰富,另外还买了不少鞭炮,甚至还有几筒烟花。 不过烟花筒多数是林大爷硬送给叶老爹的,说是感谢这一个多月对林梓墨的照顾。 据说林梓墨回府城之后,老太君特地让人请了林氏宗学的夫子对林梓墨进行了考较,结果自然是十分满意,老太君再不提年后让林梓墨回府城读书的话了。 当然要说年前没叶老爹什么事了,那倒也不尽然,待到了除夕还要贴春联祭祖,这可都是叶老爹的事。 今年春联和福无需从集市买,叶老爹只买了些红纸回来。 因为稽康早说好叶家的春联由他来写。 不但叶家的春联他一手包了,还放言只要后坞村的乡亲们需要,他将有求必应。 早两日就有乡亲找上门来询问稽夫子何时开笔,已经说好明日开笔,届时乡亲们只需带着红纸来叶家便可。 叶老爹之所以还想赶在年前再去趟崇福寺,是因为上次去送年礼的时候,正遇到慧能大师身体不适,慧能大师都没出来见他,这让他很担心。 虽然智正大师再三申明慧能大师只是有点小恙并无大碍,养上几日便能好。 可叶老爹心里还是很替慧能大师担心。 想起那日悟通小师傅私下里告诉他的话。叶老爹就更多担了一份心。 悟通说慧能大师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好好进食了。 自崇福寺回来之后,叶老爹没少琢磨该再送些什么给慧能大师。 今日尝了豆芽觉得十分爽口开胃,就想着给慧能大师送些去。 听了林婉的话,才起了要去林婉屋里看看的念头,他要看看黄豆和豌豆的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事实上黄豆出的芽也快有成人半指长了,要说吃还真能吃了,林婉刚才那话不过只是让自己显得更懵懂无知免得遭人怀疑罢了。 叶老爹看过之后却很是欣喜,当即决定立马将那一小箩黄豆芽送去崇福寺,另外又细细问过林婉培育黄豆芽的方法。 虽说几句话就能讲清,林婉却啰啰嗦嗦说了差不多有一刻钟,而叶老爹则听得云里雾里并不是十分明白。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还是赶紧地把豆芽给大师送去才是正经。 第166页 至于那个豌豆苗,的确如林婉所说不过才看得到小小的芽,的确还不是吃的时候。 得知叶老爹要往崇福寺送豆芽,叶大民看了眼院外积了不少冰雪的小道,担心叶老爹在路上出什么事,连忙道:“爹,路不好走,还是我去吧。” 叶老爹却摇了摇头,他这次去可不仅仅只是给慧能大师送豆芽,他要亲眼见慧能大师平安才能安心,再说他打算将培育豆芽的方子送给崇福寺。 崇福寺的师傅们都是出家人不能沾荤腥,冬日里能吃的比他们这些普通人更少,把豆芽方子给崇福寺就能让他们多个菜。 尽管对如何种豆芽,叶老爹也没搞得很明白,不过他不明白没关系,只要大师接受他的这个提议,只需派个师傅来家里跟着林婉学便是。 第143章 慧能大师没想到叶老爹会在除夕前一日再来崇福寺,担心叶家出了什么急事需要帮忙,故而虽说身体还没大好,还是请了叶老爹到禅室说话。 叶老爹将带来的豆芽交给智正大师,这样那样交待了一番,这才跟着小和尚悟通来到慧能大师的禅室。 “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哪。”叶老爹进了禅室就对着慧能大师好一番上下打量,不用慧能大师招呼便在慧能大师面前坐下,尔后略有些担心地说道。 慧能大师一边给叶老爹斟茶一边道:“到底是年纪不饶人,不过一场小小的风寒居然躺了将近半个月,不过如今已经大安,只是脸色尚未恢复。施主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急事?” “并无急事,只是前几日过来没能见到大师,又知大师有恙食欲不振,心里总是挂念,刚好婉婉无意中弄出点新鲜蔬菜,今日恰好家中无事,就给您送点来看看能不能打开您的胃口。”叶老爹摇头道。 慧能大师微微一愣,怎么又是林婉? 目光投向禅室内放着的那盆“岁寒三友”盆栽,那小丫头当真如慧觉师兄所言早慧不凡! 当初慧觉大师游历来到崇福寺,慧能大师特地请慧觉大师替林婉看了面相。 他们二人同出一师门,慧觉师兄不但在慧字辈中最为出色,甚至是师门上百年来难得的奇才,无论在正宗的佛法还是奇门法术可算是样样精通。 那日慧觉师兄在看过林婉的面相之后,他虽看出师兄面色有异,除了得到“早慧不凡”这四个字以后,却没能从师兄那里掏出更多的东西。 慧能大师将“早慧不凡”四字放在心里细细咀嚼,只觉得既直白又含糊。 直白的是“早慧”二字,从林婉的这个盆栽便可见一斑! 含糊的是“不凡”,到底是林婉的来历不凡,身世不凡,还是未来的人生注定不凡,或者兼而有之? 只可惜慧觉师兄说了这四个字之后,再不肯多说,后来实在被他唠叨烦了,才指了指西南方向,让他在替林婉择收养人家时找个诚实忠厚家风清正的人家。 这正是慧能大师最终替林婉择定叶家的原因。 虽说当时有意收养林婉的方家与叶家都在崇福寺的西南方位,但是方家并非诚实忠厚之家,更非家风清正之家,叶家则处处契合。 当然慧能大师也曾经怀疑过慧觉大师所指的西南,所指的会不会是林婉亲人之所在,只是崇福寺的西南方位有大片的国土,甚至大虞国的京城也在西南方位,慧能大师自认没那个能力为林婉找到亲人,只能替她打一家合适的人家收养她,让她平安快乐地长大。 如今看来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叶家视林婉如亲生,林婉才能在叶家过得如鱼得水。 看看叶家对林婉是真的好,好到将豆子当花种子给林婉在屋里种着玩? 种着玩也罢了,叶家居然还将必了芽的豆子当菜炒了吃,也不怕中毒! 林婉果然与慧觉师兄所言早慧不凡,而且实在是命好,这豆子发出的芽不但没有毒,加了点辣子炒熟了吃还真的是爽口开胃! 不过叶老爹提出要将培育豆芽的法子教给崇福寺的僧人时,慧能大师却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叶老爹几番劝说,试图说服慧能大师,却始终不得慧能大师点头,最终反被慧能大师说服,从正月十六开始,由叶家每日按高于成本价两成向崇福寺提供黄豆芽绿豆芽各五十斤豆芽。 叶老爹叹了口气,慧能大师这是不让叶家吃一点儿亏啊,当然他也没不会赚崇福寺的钱,收个豆子、柴火的钱便是。 这个成本价事先叶老爹真的按林婉培育出的豆芽进行过简单的估算。 林婉倒是没多说,只是比划了一下小竹箩里的豆芽用了多少豆子。 如此一算叶老爹深觉得豆芽是可以赚钱了,虽说可能人会辛苦些,却胜在稳定,而且家里的女人就能做成这生意。 不过想到开春之后,只地里的葡萄就够家里忙的,女人们也不会有时间做其他更多的事,倒不如直接将如何培育豆芽教给崇福寺的火头僧。 偏慧能大师不肯接这事,叶老爹也只得依了慧能大师的意思。 按照林婉给出的大致豆子与出芽比率,叶老爹的估算出的数据让林婉十分惊讶。 基本与她知道的数据并无什么差异,无论是绿豆还是黄豆,一斤豆子都可以出豆芽十斤左右。 市面上黄豆的价格比绿豆稍贵些,不过贵贱相差并不会超过五文。 第167页 一斤豆子能生出十斤豆芽,一斤豆芽仅豆子的成本也就两文左右,再加上柴火和培育豆芽的工具等等成本绝对也不会超过三文。 就算一斤豆芽卖五文,也比冬日的大白菜还要便宜! 叶老爹从崇福寺回到后坞村的时候,怀里多了两件东西,一件就是与崇福寺签订的豆芽供应合约,一件就是慧能大师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的一串佛珠,是专门送给林婉的。 “大师很喜欢婉婉送给他的盆栽,也很喜欢吃炒得辣辣的豆芽,直夸婉婉有灵气,给你,这是大师的礼物。”叶老爹说着将那串佛珠戴在林婉的手腕上:“还有,悟通小师傅说他们师兄弟都很想你,让我下次再去的时候也把你带上。” 当然悟通并不是这样说的,他见到叶老爹的第一时间,就埋怨叶老爹又没将林婉带上,自中秋过后,他就没见过林婉,可想林婉了! 当然悟通的话刚出口,就被大师兄弹了一记脑门。 虽说悟通和林婉的年龄都还小,可是悟通到底是佛门中人,他说的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去大肆宣扬的话,既对崇福寺不利,也有损林婉的名声。 不过该让林婉知道的,叶老爹也不会瞒着。 叶老爹很清楚林婉在崇福寺的那将近两个月虽得寺里众多僧侣的爱护,年龄相仿的悟通却是陪伴她最多的那个人。 林婉听了叶老爹的话,也觉得自己该经常去崇福寺看看,毕竟她能有命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而且活得有滋有味,全靠慧能大师的救助。 她刚来这个世界时,是悟能小和尚给她安慰,助她渡过惶恐期。 于是乖巧地对着叶老爹点了点头:“婉婉听阿爷的。” 意思很明显,若是叶老爹能带她去崇福寺,她是十分乐意的。 第144章 既然要为崇福寺提供豆芽。而且量还不小,自然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在林婉的屋子里培育。 叶老爹与叶大民合计了一番,索性将后院那几间平房全给收拾出来。 只是后院的平房里面没有暖炕,熟知农活的父子俩自然知道这样的屋子就算豆子能发芽,出工率也不会高,于是顾不上马上过年父子俩在后院忙了大半日给其中那间比较宽敞的屋子砌了个新的暖炕。 按照林婉所描述的,将培育豆芽的东西一一准备妥当,于是叶家豆芽坊就在除夕这日上午正式开始发豆芽。 “发豆芽”之说,是陈氏觉得“培育豆芽”太过文绉绉,觉得自己一个乡下老婆子总说“培育”二字实在别扭之极,想了半日才在林婉说到“发芽”二字时得到启发,从此“培育豆芽”正式改名为“发豆芽”。 从高大上的“培育豆芽”到亲民的“发豆芽”,也着实让林婉松了口气,说真的别说是陈氏,就是她自己总说“培育豆芽”也是觉得既拗口又别扭。 林婉发现这次叶老爹似乎十分放心大胆地相信她的发豆芽方法,直接跳过尝试开始正式发豆芽,而且一下子就泡了五斤绿豆、五斤黄豆,当他打算将家里差不多两斤豌豆也全都泡起来的时候,林婉可就有些慌了。 绿豆、黄豆也就算了,豌豆可不是用来生豆芽而是用来种植豆苗的,与发豆芽真不是一回事,赶紧拉了叶老爹去自己的屋里再次观看。 时间离最初发现林婉种出豆芽已经过去了两日,豌豆芽已经全都发出来了。 重点却不在豌豆芽而是在与绿豆芽、黄豆芽不同的培植方式。 叶老爹终于明白了林婉为什么不让自己将豌豆也一起泡发了,按林婉这一把豌豆的培植方式,他若是将两斤多豌豆全泡了,家里的工具远远不够。 可是为什么豌豆却要这样种呢? 叶老爹这时候才觉得林婉能如此顺利地发出豆芽,实在是有些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不由疑惑地盯着林婉。 虽说慧能大师一再说明林婉是个早慧的孩子,可再早慧似乎也懂得太多了些。 比如盆景,比如种花,再到豆芽等等等等,似乎都在告诉他林婉的不同寻常。 林婉的心里不由突地一跳,看来自己还是急躁了! 就算那些豌豆全都泡了然后全都坏了又如何,不过两斤多豌豆罢了,她有必要暴露自己吗? 若真暴露了,叶老爹会不会将自己当成妖怪? 林婉的额头渐渐开始冒汗了,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前世看过的一本里的描述涌入脑海。 这个时代的人迷信得很,那就借用一下那本中的桥段吧,将豆芽、豆苗的出世交给梦境。 虽然编造了一个谎言往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它,但是此时此刻林婉不得不用善意的谎言来为今日的急躁买单。 “婉婉是说梦里有人教你怎么种花、发豆芽?”虽说叶老爹也迷信,可是面对林婉断断续续的描述,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显然他并不那么相信。 叶老爹一直都觉得林婉之所以尝试着在有暖炕的屋里种花种盆栽,是因为林梓墨曾经在她面前说过林家有暖棚种花种菜。 叶老爹可以确定除了自家,林家,不对,应该是整个青州府都绝对没有豆芽这种东西。 发豆芽却是林婉的首创,如果不是如林婉所说的梦中有人教她发豆芽,那么林婉又是怎么会的呢? 林婉只是个五岁左右的孩子,虽说独居一屋,叶老爹却可以十分自信的表示,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林婉始终生活在叶家众人的眼皮底下。 第168页 那么发豆芽的法子,真的只能是梦中所得了。 叶老爹默默地盯着林婉看了片刻,心里渐渐有了主张。 无论林婉所说是真是假,这事都不能再往外说,连叶家自己人也不行。 “这事以为再不要与人说,豌豆苗的事就当是阿爷提的主意,婉婉听明白了吗?”叶老爹蹲在林婉面前,平视着林婉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林婉心里一松又一喜,叶老爹这是在保护她呢! 不管自己说的话叶老爹是不是真的相信,总之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直接告诉叶老爹是梦中所见便是,相信就算叶老爹不相信,只要是对叶家有利,叶老爹也会如这日这般替自己掩饰。 林婉抓起叶老爹粗糙的大手摇了摇,一边点头,一边娇憨地说道:“婉婉听阿爷的,以后再梦到什么,一定先告诉阿爷。” “妹妹,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却要先告诉阿爷?”突然身后传来叶深的声音。 林婉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又软了下来,转过头去软软地叫了一声深哥哥,有些为难地看着叶老爹。 叶老爹在叶深刚出现在林婉这间屋子门前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了,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因为慧觉大师的批断,叶老爹对叶深寄于厚望,虽然叶深还小,可是在叶老爹的心里似乎觉得叶深实则比长孙叶清还要沉稳,有这样的想法,自然也不打算瞒着叶深,不过鉴于叶深也不过只是五岁的孩童,叶老爹在转述的时候就有些避重就轻,甚至与之前他与林婉所说的那样将豌豆苗的事完全归结到自己身上。 虽说叶深总觉得事情并不完全如叶老爹所说,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啊,发豆芽的方法居然是妹妹从梦中得来的?” 林婉牢记事先与叶老爹的约定,面对叶深惊讶中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略有些拘谨地扯着自己的衣角乖巧地点了点头,其他的事情交给叶老爹便是! 叶老爹虽说信任叶深,更对他寄于厚望,到底因为叶深尚且年幼,怕他出去说漏了嘴,一再叮嘱出去之后不可提及林婉做梦的事。 为了林婉不至于被人说道,经过一番郑重考虑叶老爹决定索性将豆芽的出世按在大人身上,这样那样交待了一番之后,除了叶家自己人知道之外,豆芽与林婉就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从此之后,本就极爱护的叶家人更将林婉当成了宝贝,林婉觉得自己真成叶家的团宠了。 第145章 第一次在古代过年,林婉的体验前所未有。 感叹最多的就是那浓浓的年味以及孩子们发自内心的欢喜。 当然还有各家各户女人们的忙碌。 除夕这日吃过早饭,陈氏和吴氏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蒸糯米做年糕,剁肉糜做肉圆,还有杀鸡宰鱼,连着叶大民也被指使得团团转。 几个小的倒是很想进灶房帮忙,最终连最大的叶清都被陈氏赶了出来,更别说其他几个小的。 灶房里今日实在容不下那么多人! 平日里看着还算宽敞的灶房,因为多了张用于放置各种过年用的食材和锅碗瓢盆的长桌子,显得格外拥挤。 “阿奶,不用留个人烧火吗?”被陈氏“无情”赶出灶房,叶湛有些不死心,今日能留在灶房的人必定是最有可福的。 陈氏扫了眼灶间,再看眼了书房,略有些踌躇。 留个人帮忙烧火自然是最好的,可是能帮忙烧火的也只叶清和叶湛二人,林婉和叶深实在太小,可不敢让他们帮忙烧火。 可是陈氏又希望叶清和叶湛能跟着稽康,今日稽夫子是开笔为乡亲们写春联的日子,昨日稽康提了一嘴,叶清和叶湛的笔力还不足以写大门上的春联,却可以让他们写些贴在院子里面的门贴窗贴。 陈氏自然希望两个大孙子能跟在稽康身边做些文雅的事情,而不是跟在她们女人身后烧火。 见陈氏踌躇,叶湛就有些着急了。 他想留在灶房,可和不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实在是他那手字还拿不出手不愿出糗,当然还有个原因也是因为他看出灶房里的确少个烧火的人,看着爹娘和阿奶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他也的确心疼。 叶湛蹭到陈氏身边羞涩道:“阿奶是知道的,我那手字实在不敢替人写门贴窗贴,要我真写了给人家可是会被人笑话的!阿奶您就可怜可怜我吧,留我在灶房烧个火!” 陈氏想到叶湛那手字,顿时觉得叶湛说的有理,她是想在乡亲们面前显摆一下,却也不能为了显摆而让叶湛被人笑话,那就不是显摆而是丢脸了! 于是叶湛如愿留在了灶房帮忙,却也被陈氏上了紧箍咒。 陈氏要求叶湛从正月初五开始,每日加练两张纸,明年必须像叶清一样跟着稽康替乡亲们写门贴窗贴。 叶湛的脸都青了,当着叶大民和吴氏的面却也不敢与陈氏再讨价还价,只得憋屈地点头应是。 叶深见叶湛吃瘪,心里好不开心,对着一脸憋屈的叶湛做了个鬼脸,正打算牵着林婉的手去林婉屋里看花看盆栽,却被叶清带去了书房。 这下子轮到叶深郁闷了。 就算事实上他的字比叶清要好太多,可如今他还那么小,连笔都还拿不好呢,去书房能干啥,当书童吗? 第169页 叶清不管叶深心里怎么想,他只是不想留叶深在灶房捣乱。 “林婉,要不要一起去书房看夫子写春联?”对林婉,叶清则是用征询的语气问道。 虽说后坞村统共也就二十七八户人家,却都指着稽康给写春联和闹贴窗贴呢,稽康非得忙上大半日不可。 林婉连忙摇头,她去了又帮不上忙,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叶清见林婉是真的无意去书房,便拎走了叶深,让林婉自便。 这时灶上准备做年糕的糯米正好出锅,陈氏见叶清带走了叶深,独留下林婉一人,赶紧拿了个小碗装了小半碗刚刚出锅的糯米饭加了点糖塞给林婉:“快回屋去,外面冷。” 好吧,林婉觉得还是赶紧回屋。 林婉知道如果再在这里呆下去,锅每出一样食物,陈氏必定先给她尝一口,她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怕是还没吃年夜饭,她就该先吃撑了。 林婉回到自己那屋,先从商场里拿了点花肥给已经打花苞的太阳花施了点肥,要是明日天气不错的话,她打算在正午的时候将太阳花拿出去晒太阳,希望它能够如她所愿开出灿烂美丽而且姹紫嫣红的花。 待忙完自己屋里的,林婉伸头看了眼东厢的书房,那里时不时有人进出。 每个人拿着空白的红纸而来,再带着写了他们美好愿望的春联门贴窗贴而归,一个个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林婉默默地看了片刻,想起今日还没去后院看一眼豆芽,索性穿上大外套往后院去。 叶老爹正在屋里掏腾豆子呢。 叶老爹见林婉一个人来了后院,也没表现出惊讶,倒是问起前院的情况,林婉一一做了问道。 待掏腾好豆子,叶老爹看着林婉笑眯眯地问道:“婉婉,上元节想不想去府城看灯?” 有过中秋夜看灯的经历,林婉对古代的灯节倒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了,去与不去皆可。 当然若真要让她选的话,她还真不太愿意去。 一是吸引力不足,二是真心替家人觉得累,她和叶深这个年龄,去看灯的话得大人抱着背着才算安全。三是因为冷,今日外面的温度至少在零下十度,再过半月的上元节绝对不会比今日暖和,林婉自认自己是个怕冷的人。 但是! 既然叶老爹开口问了,应该已经打算再次带着全家去府城看灯,她又岂能扫兴? 上元节又叫灯节,自古以来就是以热烈喜庆的观灯习俗为主。 这一日几乎家家户户出门赏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拉兔子灯,听说青州府今年还有舞龙灯、耍狮子、踩高跷、划旱船、扭秧歌、打太平鼓等等,比往年都要热闹。 如此想想,去府城凑凑热闹倒也不错,当然得全家一起去才行。 正好她也跟着去见识见识古代上元节的“走百病摸门钉”。 可是前几日她隐约听陈氏和吴氏提过这事,似乎陈氏并不打算去,陈氏不去吴氏作为儿媳多半会留下来陪陈氏,没有陈氏和吴氏带着,她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娃自然不可能去感受什么“走百病摸门钉”那么去府城看灯的意义也就不那么大了。 于是林婉歪着脑袋看着叶老爹道:“阿爷、阿奶都去吗?” 叶老爹微微一怔,片刻之后像是明白林婉的意思,连忙点头表示一家都去。 林婉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叶老爹心里只有一声感叹:这女娃娃就是招人疼,就算是出去玩还记得要带上阿爷阿奶! 第146章 让林婉觉得意外的是正月十五这一日,府城林大爷的长随带着两辆宽大的马车前来后坞村接叶家去府城看灯。 虽说林梓墨没有亲自前来,却让长随带了话给叶深和林婉,若他们敢拒绝的话,待学堂开学必定饶不了他们。 虽说林家派了两辆马车来接人,叶家还是另外套了驴车,因为他们还要拐去崇福寺送豆芽。 自正月初五开始,叶家已经开始向崇福寺提供豆芽和豆苗,且从开始的每日五十斤豆芽十斤豆苗,到正月初十就发展到了每日百斤豆芽、二十斤豆苗。 昨日负责与叶家对接的智正大师再次向送豆芽去寺里的叶大民提出增加供应量的要求。 为了给供上崇福寺的需要,叶老爹已经在正月初八这日与叶大民加砌了一间屋的暖炕,故而今日往崇福寺送的豆芽增加到了一百五十斤,豆苗则还是二十斤。 如今叶家的豆芽除了自己家吃的,暂时只供崇福寺。 崇福寺需求量之所以持续增加,自然是因为正月里去崇福寺上香的香客在品尝过豆芽和豆苗之后一传十十传百的结果。 对这个豆芽和豆苗的生意该如何进行,叶老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只待今日去了庄子与戚贵、齐安和商量再做定夺。 不过既然今日应了林家的邀请,少不得要给林家送些去。 上元节不负灯节之名,果然比中秋节更热闹。 今日林家依然请了叶家上三楼的包间。 今日迎客来大酒楼门前的广场分外热闹,各种活动一拨接一拨,舞完龙灯、耍狮子,高跷队刚过,就来了一队划旱船的,还有装扮成大姑娘的秧歌队打着腰鼓妖娆而来。 欢呼声此起彼伏,热浪一热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屋顶都给掀了! 第170页 已经要一个月没见的林梓墨,自然又如粘糕一样粘在了林婉身边,这次再没人过来打扰,连一向担心林梓墨与林婉相冲的林老太君也没使人来喊林梓墨回去,倒是让不知内情的林婉略有些惊讶。 不过这个惊讶很快得解,因为叶深也有同样的疑惑,他倒是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林梓墨虽说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瞒着,将原因悄悄地告诉了林婉和叶深。 林家老太君之所以不再阻止林梓墨与林婉和叶深之间的交往,一是因为她在林梓墨前往后坞村读书当日就曾去崇福寺找过慧能大师,得慧能大师对林梓墨与林婉两者命格的最新批断。 因为两人身边有个命格奇异并对林梓墨大有裨益的叶深,已经抵消了林婉与林梓墨之间相冲的命格。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林梓墨与林婉,两者的命格是犯冲的。 但是两人之间加入了一个叶深,命格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换言之,叶深是林梓墨的贵人! 当然这是林婉从林梓墨语焉不详的悄悄话里,抽丝剥茧出来的。 林婉甚至有些怀疑慧能大师是不是看出叶深是重生回来的人,才会出这样的的批断。 那么慧能大师会不会也看出了她的来历呢? 林婉顿觉后背一阵寒意。 好好地回想了一番今日见跟着去送豆芽时拜见慧能大师时的场景,令她感觉庆幸的是慧能大师对她一如既往地慈祥,对叶深也没什么异常的目光。 刚才的怀疑多半是自己想多了,慧能大师应该是没有看出自己还有叶深的来历才是! 只是这样想着,心里莫名就有些烦躁。 窗外原本觉得十分喜庆的热闹这会儿倒是令人倍感聒噪,却还得应付打开话匣子的林梓墨。 也许是不想听林梓墨继续喋喋不休,也许是看到了林婉眼底的不耐,叶深看着林婉问道:“妹妹是不是累了?” 叶深的询问打断了林梓墨的喋喋不休,一双眼睛疑惑又委屈地看着林婉。 从放假回府城,一个月时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婉,林梓墨恨不得将这一个月来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拿出来与林婉分享,连过年时拿了多少压岁钱也拿出来与林婉分享。 可是林婉似乎并不感兴趣,林梓墨的心里难免有些委屈。 林婉虽说有些不耐林梓墨老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心里却有些内疚,于是捂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道:“今日起太早了,这会儿有些困了呢。” 林梓墨一听心里的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林婉的关切:“我去让掌柜给婉婉妹妹找个安静的地方先休息一会,听叶家阿奶和阿娘说,待会还要带婉婉妹妹去走百病摸门钉呢!” 这时林家的奶奶太太们恰好过来约陈氏和吴氏去走百病摸门钉,听说陈氏和吴氏想要带上林婉,都有些意外和为难,毕竟一般很少有人带着小女孩子去走百病摸门钉,不过却也没有人提出反对和劝阻。 所幸往城门去走百病摸门钉都是女眷,今日林家跟着奶奶太太们去走百病摸门钉除了各自贴身的丫环,每人身边都有两个粗壮的婆子总能照应得过来。 林婉在听到“走百病摸门钉”这几个字时,眼睛刷地亮了,脸上再不见一丝不耐和疲乏,只有高昂的兴致。 原本林婉以为真要走去城门才能走百病摸门钉,却没想到青州府为了方便妇人们行走百病摸门钉的习俗,特地在城里的河边搭了一座城门,城门离迎客来大酒楼有些距离,不过起点离迎客来大酒楼却很近,这让林婉觉得很稀奇。 走过之后林婉才知道“走百病”须三过河流,故而整个“走百病”的行程需得跨过三座桥,才能到达城门“摸钉”,方能达到“求吉除疾”的目的。 虽说因为人多行进缓慢,不过边走边观灯,倒也有一种雅趣,而且为了避免拥护保证走百病摸门钉的安全,府衙还特请驻守的青州府的守备军维持秩序。 “走百病摸门钉”的现场秩序井然,并没有类似拥挤踩踏的事件发生,让林婉平平安安实实在在地完成了一次“走百病摸门钉”,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第147章 也许是因为这次观灯没有生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天寒地冻不适合夜间行路,叶老爹遵从林家安排,上元节这一夜留在府城住了一晚。 因为心里记挂着家里的豆芽,倒是拒绝了林家第二日在府城继续游玩的安排,提前向林家告辞做好次日用过早餐便回去的准备。 没想到第二日一家人正在客栈大堂用餐,林梓墨带着奶娘就来了。 这是要跟着回后坞村?会不会太早了些? 虽说年前放假时确实说好了正月二十开学,可是因为谢煌家里出了点问题,初十那日谢煌特地请回庄子路过后坞村的齐安和帮他分别给叶老爹和稽康带了信,他需要在解决好家事之后才能回后坞村给孩子们开课。 谢煌给了一个大致的时间,而叶老爹看完信再问过齐安和谢家情形之后,估计要过完正月谢煌才能回后坞村,他负责的启蒙班也才能重新开课。 叶老爹昨日见到林大爷时,就已经向林大爷做了说明,一是代谢煌转达歉意,二也是避免林梓墨早早往后坞村去,却要等十来日方能开学。 难不成林大爷没有告诉林梓墨了? 第171页 应该不会吧,林梓墨可是林家的宝贝,对林梓墨的事林大爷绝对不可能这般不经心。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林梓墨自己闹着要提前去后坞村! 待看到随后出现在客栈的林大爷,只需看他脸上那歉意的笑容,几乎所有叶家人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那就是果然如此! 林大爷颇有些歉意地说明了情况,并郑重将林梓墨托付给叶家。 对于林梓墨提前去后坞村,叶老爹表现得十分平静,其他人多半也持无所谓的态度,毕竟林梓墨在不在,叶家都一样过,更何况林梓墨身边还有个奶娘,觉得郁闷的大概也就叶深一人。 不过郁闷归郁闷,这次叶深倒没表现在脸上,只淡淡地瞟了眼林梓墨,就埋头继续用餐。 林大爷今日过来,除了送林梓墨与叶家会合,还有事要与叶老爹商谈。 待林大爷与叶老爹谈完事,大家也将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一家人上了林家准备的马车扬长而去,不过出城不久便要分道扬镳。 按叶老爹最初的计划,他与叶大民将会去庄子里小住两日,待他们将庄子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再回后坞村,其他人则不打算去庄子里逗留而是直接返回后坞村,毕竟家里还有豆芽、还有些牲畜离不得人。 只是刚才与林大爷一番交谈之后,叶老爹临时改了部分人员的行程。 陈氏和吴氏带着叶清、叶湛还有林梓墨及其奶娘继续回后坞村,叶老爹和叶大民则带着叶深和林婉去庄子小住。 林婉微微一愣之后,心里就有了猜测,估计与豆芽有关。 林梓墨听说叶深和林婉都要在庄子小住,哪里肯跟着陈氏他们去后坞村,硬是要跟着叶深和林婉往庄子去,任奶娘如何劝说就是不肯去后坞村,甚至还对着奶娘发起了脾气。 到了庄子与后坞村的岔路口,因林梓墨和奶娘意见相佐,车夫只得停下了马车。 叶老爹和叶大民带着叶深和林婉乘坐的马车就在林梓墨后面跟着,见前面的车停下不走,叶大民赶紧下来问明情况,回来与叶老爹一说,叶老爹其实也有些为难,毕竟庄子里的条件比起后坞村林梓墨住的那间屋可就简陋得多了。 不过叶老爹与林梓墨相处也有段时日了,也算是了解林梓墨的性子,为了不耽搁大家的行程,沉吟片刻之后便道:“既然林小公子不嫌弃庄子里条件简陋,那就让他跟着去小住两日吧。” 于是林梓墨如愿跟着去了庄子,多嘴的奶娘被他赶去后面装礼物和行李的马车,让她先去后坞村收拾屋子。 事实上就算林梓墨不在后坞村,陈氏婆媳二人也会隔三差五给林梓墨那屋里掸灰擦拭,哪里就用奶娘提前去收拾,无非是不想奶娘在面前唠叨这个不行那个不要,让他连玩都不得开怀。 叶深对于林梓墨的无赖和霸道已经无话可说了,得知林梓墨也会与他们一起去庄子小住就算心里不乐意却也只能接受。 到了庄子,叶老爹先交待戚贵家的给林梓墨安排住处,因为林梓墨的奶娘被林梓墨直接赶去了后坞村,安置照顾林梓墨的事便只能交由戚贵婆娘去操心。 交待完这件事,叶老爹与叶大民和戚贵就去地里看葡萄扦插条的生长情况。 林婉很想看看葡萄扦插条的生长情况,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只有亲眼看过,才能有所判断。 林婉去地里,叶深自然也是一起。 正与闻讯赶来的小草说话的林梓墨自然不甘落后,拉着小草一起跟上,于是三个大人身后跟了四个小萝卜头。 远远地看到葡萄扦插地有人正在忙活,走近一看却是齐安和与戚振兴。 原来昨日夜里地里的简易暖棚不知为何塌了一小片。 自这块地栽下葡萄扦插条,只要在庄子里齐安每日早晚都会过来巡视一番,戚振兴同样如此。 今日两个人又是几乎同时到达地头,发现暖棚坍塌之后,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收拾了起来。 虽说两人很快就将暖棚修复了,却发现地里的扦插条却被压倒了一小片,看着有十多根呢。 两人没这方面的经验,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却惊喜地发现叶老爹来了。 叶老爹是果树种植方面的老手,就算理论知识不如林婉,实际操作却并不弱于林婉。 经过叶老爹的一番补救,虽说不能保证所有的扦插条都能得到挽救,林婉却发现叶老爹堪称果树种植方面的专家。 就算让她来,差不多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当然若是让她放开来操作,因为她的商场里拥有能够促进葡萄扦插条生根的药剂外加各种增加土壤肥力的化肥,葡萄扦插条的成活率会更高。 虽说冬日里下了好几场雪,这块葡萄扦插地却因为搭了简易暖棚却显得有些干,导致葡萄扦插条略有些缺水。 林婉的眉头不由微微蹙了起来,心想着该如何提醒叶老爹,却在此时听叶老爹道:“这地有些干了,得趁着天气暖和给葡萄苗浇点水。” 好嘛,是她杞人忧天了,叶老爹懂行得很呢! 既然要给葡萄扦插地浇水,自然也就给了林婉给葡萄扦插条“加餐”的机会。 自上次给后坞村的葡萄树加餐之后,林婉没少研究身上这块本命玉,终于让她发现玉佩的商场似乎是可以升级的。 第172页 不过这个升级与里面的商品品种无关,只与她可以取用的频率和数量相关,随着她对商场的使用次数,可取用的频率明显增加,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 春节前后这段时日,就算没有需要使用商场的必要,只要独处林婉都会加强与商场之间的融合,如今林婉基本上可以做到取用自如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婉在大家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给地里的葡萄扦插条加了一次餐。 看着地里的葡萄扦插条,林婉不由在心里猜测,待大地开春之时,叶老爹看到这块地里的葡萄扦插条的成活率时会不会大吃一惊呢,林婉表示拭目以待。 第148章 叶老爹来庄子小住自然不只是为了这块葡萄扦插地,他还有另外两件重要的事要做。 一件是提前安排土地结冻之后开山造土的事。 另一件果然与林婉猜测的豆芽有关,这也正是叶老爹要带上林婉和叶深的原因。 虽说有关豆芽的问世,叶家早已统一了说法,不让林婉与之有关,只是这次需要将发豆芽的事交给戚贵的婆娘儿媳以及杨氏等人,叶老爹生怕自己在传授过程中有所疏漏,才不得不将林婉带过来,叶深自然是替林婉打掩护的。 从地里回到三合院,戚贵家的婆娘和儿媳已经给林梓墨准备好了屋子,只是庄子条件真的有限,也不知林梓墨能不能吃得这份苦,这会儿戚贵婆娘见戚贵和叶老爹他们从地里回来,看过来的时候脸上就颇有些难色。 “怎么了?”戚贵皱眉问道。 戚贵婆娘小声道:“庄子里只剩一床全新的被褥,只怕……” 说罢还特特地看了林梓墨一眼。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让老二去城里买两床新的回来便是!”戚贵明显有些不悦,这点小事还要拿到东家面前来说,也不怕东家责备他们不会办差。 叶老爹对戚贵的表现还是满意的,他当然不会真的让戚贵出这份钱,从怀里拿出一只五两的小银锭交给戚贵:“是我疏忽了,让你家老二去城里买几床回来。” 戚贵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倒也没有惺惺作态,坦然地接过叶老爹手中的银锭,喊了二儿子戚振飞将银子交给他,吩咐套了驴车带上媳妇去城里买几床被褥回来。 安排好这件事,叶老爹让叶深、林婉与小草几个陪着林梓墨在庄子到处转转,他自己则与叶大民、戚贵、戚振兴还有齐安和进了堂屋。 “昨日送过来的豆芽你们可有尝过,觉得味道如何?”叶老爹不打算拐弯抹角,于是几人刚坐下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昨日叶家一行人虽说直接被林家接去了府城,叶老爹还是让人往庄了里送了些豆芽,量不多,一共也就四、五斤的样子。 豆芽是送到戚贵手上的,叶老爹却能肯定戚贵定然不会独吞,必定会送一些去齐家,故而这一问既是问戚贵父子也是问齐安和。 “好吃!我娘加了点腊肉和辣子一起炒的,爽口又下饭,小草硬是多吃了半碗饭,若不是我娘看着,差点儿就要吃撑了!没想到豆子发芽之后还能这样当菜吃!”一向话不多的齐安和,这次倒是抢先开了腔,对豆芽自然是赞不绝口。 戚贵和戚振兴自然也是赞不绝口,不过戚家却是直接清炒着吃的,同样觉得爽口又开胃。 吃了一个冬季的土豆、萝卜、大白菜,豆芽的确能给人带来了全新又美味的感受。 大家的反应在叶老爹的预期之中,叶老爹接下来宣布的事却让戚贵、齐安和等人大吃一惊。 片刻之后戚贵有些为难地说道:“东家的意思是将豆芽的生意交给庄子里来做,而且是让佃户都参与?这,不合适,人多嘴杂,很容易漏了方子……” 戚贵自认自己不是个没有担当的人,也不是个没有能力的人,若是庄子里这些人与他一样都是奴仆,这事真不存在问题。 只是这个庄子里除了他自己一家人是叶家的奴仆,其他不过只是佃户。 佃户虽依附于东家生存,却并非东家的奴仆,原则上佃户只要将土地还给东家,随时可以与东家解除这种依附关系。 相对于主仆关系,东家对佃户的约束力远不及主子对奴仆的约束力。 这个庄子连同齐安和家一共有八家佃户,戚贵在这个庄子里做了十多年的庄头,对这些佃户自然比叶老爹更了解,所以并不赞同叶老爹的做法。 齐安和一家倒也罢了,从方方面面来看,齐家与叶家可以说是完全一条心,齐家小草更是直接住在叶家跟都着几个小主子读书识字。 戚贵担心的是其他几户,虽说到目前为止,他并不知道这个豆芽该如何生发,心里却觉得应该不会太过繁琐,就算有几个关键的步骤,只要有心掌握这个方子应该并非难事。 戚贵是真的担心如果真让所有佃户都参与进来,一旦发豆芽的方子被佃户们掌握,指不定就有人见财起意,不再继续佃田而是直接回去发豆芽卖钱,届时他岂不是有负东家所托?! “先不急,这事容我再想想。”叶老爹马上明白了戚贵的顾虑,也能理解戚贵的这种顾虑,略作沉吟之后先将这事放在一旁,转而提起山地开垦事宜。 从扦插地的葡萄苗目前的成活情况来看,年前开垦出来的那片山地却是不太够用的,更何况还有埋在后坞村地里那些从林家葡萄庄子里挑回来的扦插条,那才是大头! 第173页 虽说开垦是大地解冻之后的事,按照往年的经验,青州府这边土地解冻怎么说也得等到二月中下旬,可事情安排总得走在前面才是,更何况叶老爹打算调整庄子里的布局,自然更要提前才是。 这次调整主要牵扯到的是戚贵一家和齐安和。 “主子的意思老奴明白了,只是这样一来,地租就少了衡量的标准,就怕养大了某些人的心。”戚贵对于叶老爹这个主子,既敬又有些无奈,不得不再次提出疑点。 这个叶老爹不是没考虑,当初就算在得知戚贵在地租方面很在一套,在齐安和找上门的时候,还是让齐安和来庄子当这个佃农,就是要看看戚贵的做法只是流于表面还是真心实意替主家考虑。 所幸戚贵没让他失望,所以他想着进行现在这样的调整。 戚贵在这个庄子十多年了,就算不再种那五亩地也给将地租估算个八、九成,又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还有个同样懂农事的齐安和! 倒不如腾出戚家人和齐家人一起种葡萄,粮食固然重要,但是葡萄才是最赚钱的! 当然赚钱这种话,叶老爹是不会直接说出口的,正当他盘算如何说服戚贵的时候,齐安和开口道:“叶叔,我记得葡萄采收季节应该是与农忙错开的吧。您看这样成不? 我现在种的那五亩佃给杨诚家,他家人口比较多只靠现在佃的七亩地日子过得有些紧巴,我看他家两个小子已经能帮得上忙了,多佃五亩对他家来说应该没有问题。 戚叔家现在种着的那五亩地分成两份,东边那一亩半归我来种,另外三亩半归戚叔来种。 这样我们两家都能粮食、葡萄兼顾,同时又保留衡量田租的依据。” “这个好这个好!”叶老爹和戚贵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第149章 既然三方都没有异议,叶老爹与齐安和重新签订合约,这个合约分两部分内容,一是一亩半良田的租地合约,一是齐安和的聘用合约。 即便杨诚一家不能接下齐家调整出来的那五亩地,这个调整也必须实施。 不过无论是齐安和还是戚贵都认识杨诚必定喜出望外,断无不接的道理。 叶老爹接手这个庄子之初,杨诚得知有佃户退出会空出五亩地,私下曾经向戚贵提过想将那五亩地佃过来,可惜当时叶老爹另有打算只得作罢。 杨诚突然被喊来三全院,心里是万分忐忑的,当他被问是否接手齐安和手中的那五亩地时,真正是喜出望外,只差跪下来给叶老爹等人跪头。 与杨诚重新签订了佃田的协议,看着杨诚满脸高兴地离开,叶老爹这才将话题重新引回豆芽。 在叶老爹与杨诚交谈签约的时候,戚贵一直在心里考虑有关豆芽的生意,他希望叶老爹将发豆芽的生意直接交给他来操作,却又察觉到叶老爹的确有心让齐家参与其中,于是只得按下心头蠢蠢欲动。 豆芽总归是叶家琢磨出来的食材,无论叶老爹如何安排,他作为叶家的奴仆,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若叶老爹一意孤行,他也只能接受。 戚贵还是很有奴仆本份的。 齐安和应该也没少在心里琢磨豆芽的事,这会儿见叶老爹又将话题转回到豆芽,连忙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齐安和深知叶家对齐家是不同,不过他的心里有着佃户该有的自觉,从来不曾想过因为与叶家关系比其他佃户特殊就真的便觉得自家就应该比其他佃户特殊。 这个豆芽的生意齐家可以沾,但是发豆芽的事,或者说发豆芽的核心步骤齐家不能沾! 齐安和可以保证目前的自己对叶家绝对没有异心,却不敢保证以后永远会不会生出异心,更不敢保证杨氏会不会有异心。 齐安和深知杨氏嘴碎,对两个姐姐又几乎是无话不谈,万一杨氏无意中将掌握的核心技术漏给别人或者两个姐姐,齐安和觉得这是对叶家的背叛,故而不如从源头切断,直接不让杨氏沾这事。 如果叶家定要将豆芽生意交给谁来做,作为叶家奴仆的戚贵一家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必要这般小心,就算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积德行善。”叶老爹无奈地看着齐安和,他是真的不那么在意豆芽的生意。 若是慧能大师肯接手豆芽的方子,他也就没必要操这个心了,他更在意的是粮食和葡萄,或者说更希望将葡萄酒坊给建起来,让几个孙子能够安心读书无后顾之忧。 既然齐安和坚决婉拒,叶老爹也不好再强求,不过这样一来接下来的安排反倒更简单了。 戚贵与婆娘一共生了三男两女,长子戚振兴对种植葡萄很有兴趣,必定是要跟着戚贵、齐安和一起与叶老爹学种植葡萄。 次子戚振飞则比较喜欢种地,剩下的三亩半地就交给戚振飞和他那小媳妇,农忙的时候大家一起帮把手应该能忙活得过来。 幼子算是戚贵夫妇的老来子,虽说养得不能说娇贵,却是只让他带着大孙子、小孙女玩耍,并不曾让他下地干活。 两个闺女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跟着婆娘做些浆洗打扫的事情。 眼看都到了可以成亲的年龄,却因为换了主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合适的成亲对象,戚贵夫妇虽说心里急,却不好意思在叶老爹面前提。 倒是热心的杨氏帮着在陈氏面前提过一嘴,陈氏私下也与叶老爹商议过这事,叶老爹的意思是直接放了两女娃的身契,只是还没有与戚贵提这事。 第174页 戚贵家祖孙三代男女老少一共十一口,以前种着五亩地管着庄子本就轻省,如今虽多了葡萄要管理,却少种一亩半田,将豆芽生意交给戚家去操持正好合适。 既然事情确定下来,叶老爹也就不打算再多耽搁,让戚贵交待家里的女人将后院那排杂物房收拾出三间屋。 叶大民带着齐安和与戚振兴去挖了些石块、黄泥,给收拾出来的三间屋子都砌上暖炕。 三个暖炕所需的石块和黄泥的用量有点多,不过庄子附近并不缺石块和黄泥,倒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叶老爹则带着戚贵,筹备发豆芽需要的水缸、竹编、藤编,这些庄子的杂房里都有。 加上事先叶老爹交待戚振飞夫妇去府城买被褥时一起买回来的粗布,发豆芽需要的工具基本就齐全了。 豆子嘛,庄子里不缺,库房里有的是存货,能用来发豆芽的各种豆子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叶老爹等人忙碌的时候,叶深、林婉几个也没闲着,他们也忙着呢! 当然他们的忙,与叶老爹他们的忙是完全不同的。 叶深让小草带着林梓墨到庄子里到处转转看看,美其名是让林梓墨熟悉熟悉环境,省得出去了就找不回来。 听了叶深一本正经的吩咐,林婉差点笑喷,就这么大个庄子,附近也没多少房舍,若是出去就找不回来,那林梓墨真是个大傻子了! 让林婉没想到的是,这次林梓墨居然真的听从了叶深的安排,甚至还是欢欢喜喜地跟着小草到处转悠去了,这是奶娘不在身边放飞自我了。 叶深拉着林婉忙着与戚贵的小儿子、大孙子头碰头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当然与其说是商量倒不是说是叶深在唱独角戏,那两小子一个比叶深大两岁,一个与叶深同年,只是月份略小些,这会儿却都只有点头或者摇头的份。 林婉顾自开着小差,并不知道叶深到底在忽悠些什么。 这会儿林婉满脑子想的都是葡萄扦插地里的那些看似已经成活的葡萄扦插条。 也许那个简易棚里没有外面冷的缘故,虽说外面的气温很低按理这个天气不该有虫害才是,可林婉却偏偏发现扦插地有滋生虫害的趋势。 虽说只是趋势,却不能疏忽大意,否则成活率堪忧,到时不是让叶老爹大吃一惊的超高成活率,而是让叶老爹大惊失色的虫害了。 林婉在考虑该怎样做才能再去地里一趟,无论之前她有没有看错,林婉都想趁着她在庄子里小住的这两日去给葡萄苗驱驱虫顺便再加加餐。 只有这样,林婉才能安心回后坞村,她知道等她回了后坞村再来庄子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林婉甚至还想去山上看看那片新开垦的土地,这种新土地在种植之前除了肥土之外最好也要进行杀虫处理。 第150章 突然而来的一阵寒风,让林婉打了个寒战,同时也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唤醒过来。 林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叶深牵着出了门正往院外走,不由惊讶地问道:“三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过了年长大了一岁,就算叶深有些不乐意,林婉还是将对叶深的称呼从让她牙酸又起鸡毛疙瘩的“深哥哥”改成按家里排行的“三哥”,总算让林婉从每次喊叶深“深哥哥”都觉得牙酸不已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嘘!”叶深先将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尔后四处看了看,这才小声道:“戚小五说那山里有处山洞可好玩了,我就想着让他带咱们去看看。要是妹妹不想去,或者觉得冷的话,那……咱们就不去了。” 叶深嘴里的戚小五,大名叫戚振庭是戚贵的幼子,因家中排行老五被家人称之为小五。 林婉心里窃喜,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是有些冷,不过走走就暖和了,可是咱们就这样走,合适吗?” 林婉怕叶深不高兴倒是没提林梓墨,只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叶老爹和叶大民这会儿都在后院忙着,他们这样偷跑去山上,万一叶老爹他们找不到人岂不是要担心。 “没事,戚小五交待了戚大宝,若是阿爷他们找咱们,戚大宝会告诉阿爷咱们的去向。再说咱们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叶深被戚小五撩起了好奇心,坚持要任性一次。 林婉不由皱眉:“戚大宝靠得住吗?” 虽说林婉现在的年龄并不比戚大宝大,潜意识里却只将戚大宝划入幼童行列。 戚小五听了连忙道:“必须靠得住,他要是敢靠不住,就等着我回来收拾他!” 好吧,既然这两人都是如此的信誓旦旦,林婉又正好想去葡萄扦插地和山上看看,自然乐得不再多言。 三人悄悄地出了院子直奔小山头,虽说林婉另有目标,却也明白不是着急的时候,硬是被叶深拉着紧紧跟着戚小五来到了那个所谓的山洞。 “咦,这洞里好暖和!”刚进山洞林婉就察觉出明显的异常自是十分惊讶。 山洞里面的温暖可是要比外面高了不少,却并没有闻到一丝烟火味,说明山洞里并没有生火。 “怎么样,小五没骗小公子吧!”戚小五得意地说道。 往山洞深处看了看,虽说临近正午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山洞里面的光线却并不算十分明亮。 叶深的目光随着林婉的目光也看向山洞深处,大概是觉得林婉会害怕,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牵着林婉的手安抚道:“妹妹不怕,我在呢!” 第175页 戚小五应该经常来这里,也不知他从哪里找出来一支火把还有火折子,将火把点燃走在叶深和林婉前面,一边替两人照路,一边道:“别怕,这里我常来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往里面走走马上就到了。” 渐渐地林婉又发现了一个异样,居然从山洞深处飘过来淡淡的硫磺味道,难道这山洞的深处有温泉?! 往里面没走多久,在戚小五的指引下三人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地上是一汪雾气升腾的池水,一束阳光从洞顶撒下正好罩住池子,很有舞台灯光的梦幻感。 仰头向上望去,足有两三丈高的山洞顶上有个碗口那么大小的洞口,笼罩在温泉池上的光线正是来自这个洞口。 林婉四下打量,不由感叹一声大自然的奇妙,这里只需稍加修辞,便能成为一个相当不错的天然温泉浴场。 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山洞还有这个温泉,虽说这是大自然的馈赠,可是对于目前的叶家而言却未必是件好事。 叶深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眉头微微皱起,盯着戚小五问道:“除了你以外,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地方?” 戚小五摇头:“这个不好说,不过我爹和大哥二哥他们肯定不知道,我也是前几日才发现的,觉得好玩,想自己先玩几日再说,故而还没有与别人提过。” “这事先别与任何人说,记住是任何人!明白吗?”也许是觉得自己个子矮缺少气势,叶深特地找了个比较高的地势,让自己至少与戚小五不相上下,这才伸手重重拍了拍戚小五的肩,拿出小主子的气势吩咐,不,应该是命令道。 戚小五从出生就是奴,虽说是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与生俱来的奴性使得他对叶深言听计从,这会儿自然也是连连点头:“不说,不说,连大宝都不告诉!” 大宝是戚振兴的儿子,也就是戚贵的大孙子。 戚大宝既是戚小五的大侄子又是戚小五的玩伴,连戚大宝都不告诉对于戚小五来说已经是伯相当不容易的事儿了。 “还有以后你也少往这里来,待会出去就先将洞口封起来。”叶深想了想又道。 戚小五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还是点了头。 待三人从山洞里出来,戚小五从别处费力地找来石头树枝枯草将这个洞口伪装起来。 这样的伪装一眼便能看穿,不过以他们三个的战斗力能做到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错。 待伪装好洞口,林婉抬头看了看天,按照头顶的太阳大致估算了一下时辰,已经快正午了,她得办完事赶紧回去了,要再不回去只怕得有人出来找他们了。 这里离叶老爹让人开垦的土地有些距离,好在叶深不想让人发现他们去过哪里,特地带着林婉和戚小五绕了点弯路,而这一绕却正好将林婉要办事的两块地串连起来,倒是省了林婉费心找借口。 这次林婉从商场里拿出来的是杀虫剂,只需站在地里扬扬手便能达到目的。 为了不让叶深对自己生出疑心,每次快到需要杀虫的地块之前,林婉就会趁叶深不注意甩开叶深牵自己的手往前“疯”跑起来。 待跑进那块地里,林婉赶紧扬手办事。 虽说叶深没有怀疑,但是被林婉接连甩开手,还是引来了叶深的不满:“妹妹,你干什么老自己跑啊,要是跌倒了怎么办?” 已经达到目的的林婉,一边继续往三合院方向跑,一边回头对着叶深俏皮一笑:“三哥,你不饿吗?我可是饿了,我要快快地回去吃饭!” 经林婉这么一提醒,叶深觉得自己好像也很饿的样子,倒是无心再追究林婉甩开自己的事情。 第151章 原本以为只是在庄子里小住两日,却没想到这一次却在庄子里停留了整整五日。 虽说叶老爹对发豆芽的过程和注意事项进行了相当详细的描述,可正是太过详细才让戚贵心里没底,总是担心哪一个环节做得不到位导致失败,少不得再三向叶老爹确定过程。 一来二去倒把叶老爹也给绕糊涂了,索性让叶大民先回后坞村,叶老爹则带着林婉、叶深几个在庄子里多住上几日,直到亲口品尝过庄子里发的第一批绿豆芽,确定无虞才算放心。 期间叶深悄悄地与叶老爹提起了那个山洞,叶老爹十分惊讶。 叶老爹考虑再三,决定先问问戚贵可知道山上那个山洞。 戚贵虽说在这个庄子当了十多年的庄头,还真不知道山上居然有那么一个山洞。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带上叶深和戚小五去现场看个究竟。 不带上林婉一起,原因很简单。 庄子里有温泉的事暂时还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林婉留在下来只为拌住林梓墨。 叶老爹和戚贵借口要划定解冰后需要开垦的区域准备去山上转转,戚小五和叶深各自找了个理由让两人带上了他们。 经过一番实地探查,结果自然是令叶老爹和戚贵又惊又喜,叶老爹将发现山洞的戚小五很是称赞了一番,当然之后的决定与叶深一样,暂时将这个进洞山给封了起来。 这次有两位老人亲自动手,洞口的伪装自然就十分周全了,事先不知道有这个山洞的人,绝对不可能发现这里还有个山洞,自然也就更不可能发现山洞里面的温泉了。 第176页 叶老爹和戚贵都是极谨慎的人,他们还特地找到洞顶那个碗口大的小洞,同样也将这个小洞进行了封闭和伪装。 经过这次探查,叶深也终于知道为何戚贵在这个庄子当了十多年的庄头也没有发现这里有个温泉,因为这个山洞另有延伸,温泉产生的雾气都从延伸处得到散发。 不过两老带着两个孩子到底不方便深入探查,故而这次并没有往深处探查。 温泉不会跑,叶家目前的能力也不宜对外公开,自然不急于一时。 一行多从山里回到三合院,叶老爹便与戚贵去后院忙豆芽的事情去了,林婉则将林梓墨支开,与叶深头靠着头说起话来。 今日她本也要跟着一起去山上,只是没法子甩开林梓墨,只得留下来陪着林梓墨。 这会儿见叶深回来,少不得要问问情况。 “那山洞顶外面的山里看不到一点儿积雪,枯草中甚至还能看到绿意,我特地摸了摸那里的土,居然有点暖意。若是将那块地开出来,妹妹,你说冬日里能不能在那里种出菜来?”叶深将此行的过程细细告诉林婉,最后道出心里的想法。 林婉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了下去,没亲自看过,她还真回答不出叶深的这个问题。 不对不对,就算亲自去看过,她不应该,也不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林婉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叶深:“有家里暖炕那么暖和吗?” 叶深摇头:“哪能呢,自然是比不上的!” 林婉便鼓了鼓腮帮子,呆呆地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试过用暖炕种花种菜。” 叶深被林婉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是真没想到林婉居然会有这么呆萌的时候,边笑边伸手轻劝掐了一把林婉鼓鼓的腮帮子。 林婉有些生气地瞪了叶深一眼,叶深只得连声告饶。 林婉本就不是真的生气,在叶深哄了几声之后,自然也就饶了叶深。 在庄子里的这五日,叶老爹除了教会戚贵婆娘和儿媳发豆芽,又与戚贵去山里走了好几趟,林婉想办法也跟着去了一趟。 经过实地考察,林婉觉得山顶上那个碗口大小的小洞附近的地表温度的确如叶深所说要略高些,可惜的是这一片以乱石居多,拨开乱石见到的只有薄薄一层沙土,实在太过贫瘠。 要利用这点地表温度进行种植,需要从别处运土过来,开垦的难度比较大,至于值不值得开垦,林婉觉得很难有定论,得看开垦出来种什么。 如果有前世的条件,林婉肯定会将这块地利用起来,冬日里用塑料薄膜搭棚种植草莓和鲜花最合适不过了。 只是在这里有太多局限,林婉也只能表示遗憾了。 待第一批豆芽出来,叶老爹亲自品尝过没有问题之后,终于准备回后坞村了。 这次随叶老爹回后坞村的可不仅仅只有叶深、林婉林梓墨和小草,还有戚小五和戚大宝叔侄二人,他们分别以叶深的书童身份来后坞村与叶深一起读书。 这是既为避免戚小五闲不住又往那山洞跑,也是叶老爹对戚贵一家付出的一种奖赏。 这次叶老爹就戚贵那两闺女的亲事也与戚贵进行了一番商谈,按叶老爹的意思,直接将戚贵那两闺女的身契还给戚贵,让戚贵自己找个合适的人家将两闺女的亲事给办了。 戚贵却摇头拒绝了。 戚家虽说是北地人,却并非青州府当地人,是因为在老家实在过不下去,为了活命也是为了安葬突然出世的两位老人,戚贵才带着一家子卖身为奴来到青州府。 前主子买下他们一家之后,戚贵就一直在这个庄子当庄头,认识的人有限,两个儿媳妇都是原主子家里的粗使丫环。 如今让他到哪里找合适的人家嫁女儿呢? 他和婆娘都是爱护孩子的人,就算是闺女也舍不得她们远嫁,当然希望就在庄子里或者叶家的奴仆们找个合适的。 偏庄子里就他一家是奴籍,叶家目前也压根没其他奴仆,又哪里有适合两闺女的成亲对象。 戚贵担心女儿就算消了奴籍,依然被人看不起,贸然嫁出去反倒吃苦,这才婉拒了叶老爹的好意。 暂时没有合适的,那就先拖一拖,所幸戚贵两闺女年龄都不算大,再留两年也无妨。 戚贵还是很看好叶家的,以他看以叶家现在的发展势头,两年后定然会更好,说不定那时候就有合适的人选了。 倒是幼子戚振庭和长孙戚大宝才是戚贵的心病,这两孩子机灵聪慧,留在庄子里疯玩,最后也只能像他们的兄长(父亲)一样在庄子里当个庄稼人。 若是能跟在小主子身边的话,说不定会有更好的造化。 戚贵舍下老脸求得叶老爹同意,让两孩子以书童的名义一起来了后坞村。 算是给戚振庭和戚大宝一个上进的机会,至于两人会有什么样的造化,但看两个孩子自己。 第152章 一行人回到后坞村已是正月二十,后坞村的小学堂已经开学,当然启蒙班因为谢煌这个夫子尚未回归却是没有开课。 正好给了戚振庭和戚大宝适应的时间,这两孩子虽说认识几个字,却是没有正式进过学堂上过课的。 到后坞村第二日,虽说启蒙班还没有夫子,叶深还是带着林梓墨、齐峻、戚振庭和戚大宝去了学堂。 第177页 既给放了一个多假的林梓墨和齐峻疏收心,同时也让戚振庭和戚大宝提前适应学堂的作息。 为了让戚振庭和戚大宝尽快适应,叶深少不得要给他们当一当夫子,总要让他们跟得上夫子的教学进度才是。 林婉却是没有跟着他们去学堂。 林婉没想过自己会离开后坞村整整半个月,就算她在离开前给屋里的那些盆栽鲜花施了肥浇了水,就算这半个月有陈氏和吴氏帮着照看,就算都还活着,却也得进行补救。 这些被陈氏吴氏当作花草侍候的盆栽,却并非全都是花草,其中大部分是林婉从商场中“偷渡”出来的葡萄籽发的苗。 那可都是林婉前世优先出来准备试种却没来得及试种的葡萄种子。 虽说不一定就能种出优质的葡萄,可是想要改善品种,却必须从种子育苗开始。 林婉另外还育了西红柿的苗。 她来这里还没吃过西红柿也没听人提过西红柿,林婉估摸着西红柿这个好东西应该还没有从海外传到大虞国。 要不是上次林梓墨给她的种子据说都是从海外带回来的种子,林婉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从商场里“偷渡”这些前世的种子。 经过几日紧急补救,在谢煌带着妻儿与老母出现的后坞村的时候,林婉的那些宝贝苗苗终于全都精神了起来。 林婉也开始了按部就班的读书生活。 此时已是二月初五,谢煌比他自己预计的日子整整晚了五日。 发生在谢煌身上的事,经由杨氏之口传到叶家。 据说谢家两兄弟这一次是彻底分家也彻底闹掰了,除了两间房子谢煌几乎是净身出户。 到了这个地步兄弟二人自然完全扯破了脸,谢辉的婆娘甚至使坏逼着老头子休妻。 虽然谢辉的婆娘没能如愿,一把年纪的老两口最终却还是以和离收场。 谢煌娘一生只生了谢煌一个孩子,谢煌不可能让一把年纪的老娘临老了还得回娘家看兄弟的脸色,自然要侍奉老娘到老。 分家所得的两间房与谢辉在一个院子内,谢煌舍不得再让老娘与谢辉一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受张氏的气,打算将老娘带来后坞村。 看着张氏一付洋洋得意的嘴脸,谢煌心头憋了一口恶气,与孙氏及其娘家兄弟商量之后,决定将户迁至后坞村。 分家所得的那两间房因与谢辉在一个院子,谢煌想卖也卖不掉。 既然不打算再回红枫村,为了出这口恶气,谢煌打算将两间屋子全给拆了。 这可将谢辉气坏了,却又奈何不了谢煌,毕竟这两间房已经是谢煌的私人财产,想要留还是要拆,别人还真管不着。 可是这两间房子一拆,谢家这个院子可就不成院子了,谢辉就想着出点钱买下这两间房,偏谢煌还不同意将房子卖给他。 几番商议之后谢辉不得不让一步,主动提出以房抵养,也就是以这两间房抵消谢煌这一房对老村长的赡养义务。 听了谢辉的话,谢煌心里自然是百般愿意的。 从这次发生的事,他已经彻底看清了自己在老头子心目中的地位。 既然老头子不仁,也就别怪他无义。 只是他依然打算参加今年的院试,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曝出不孝的传言,这才是谢煌就算被老头子净身出户也不得不有所隐忍的原因。 谢辉在谢煌的心中已经没有什么信誉可言,这会儿又岂会凭谢辉的一句话就真的以为万事大吉,再不用管老头子的生老病死? 只见谢煌冷冷一笑,满脸鄙夷,丝毫没要答应的意思。 这次的经历让他充分领略到人嘴两张皮的厉害了,自然要将这件事做到让任何人也没法指责他的地步。 眼看着孙氏娘家兄弟又要动手拆房,谢辉又急又气,张氏更是跳着脚又叫又骂,偏最应该开腔的老村长却始终不置一言,不知是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还是心里有所悔悟。 谢辉见谢煌这次像是铁了心要拆房,不得已喊来所有族老,请他们劝劝谢煌。 经过一番艰难的劝说,谢煌终于松了口,在族老们的作证下,兄弟二人白纸墨字签下了对老村长“以房抵养”的协议。 谢煌一拿到所有族老加上兄弟二人以及老头子签字的协议,拉着孙氏抱着儿子给老头子重重叩了三个头,尔后坐上孙氏娘家兄弟带来的马车离开红枫村就直奔后坞村,别提多决绝。 直到这个时候,红枫村的人才知道谢煌已早一步将一家四口迁去了后坞村。 虽说这些事不过只是听杨氏八卦,林婉却仿佛看了一场大戏。 “谢二这样做会不会影响他参加科举?”因为知道叶老爹对叶清他们的打算,有关科举的事吴氏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孝道的重要性,少不得发出疑问。 “能有什么影响?他又不是不养谢老头!”杨氏不以为然地说道。 陈氏想了想道:“虽说签了什么‘以房抵养’的协议,逢年过节依然不能少了孝敬,这事得提醒一下孙氏,宁肯吃点小亏也不能让谢二背上不孝的名声。” “谢二他娘是个精细人,还能想不到这些?我看你们也别巴巴地去提醒,省得她误会。”杨氏与谢煌的老娘有过一点过节,她总觉得谢煌的老娘有些小心眼,生怕陈氏出面点拨孙氏反而落个吃力不讨好。 第178页 “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在别人眼里谢二会来后坞村却是奔着我叶家来的。”陈氏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孙氏。 旁听的林婉默默地在心里为陈氏点了个赞,大气! 古人最是讲究孝道,谢煌既然还打算参加科举,就算心中对老村长的做法有怨旋煌做也得做出孝顺的样子来,否则就算他以后能考中进士,择官的时候也不会有大好前程。 林婉更好奇的是,明明那么期待谢煌考取功名,更换门楣的老村长为何这次会出如此昏招? 这是笃定谢煌将继续他那倒霉的体质依然无所作为,故而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大孙子身上? 那么若是谢煌今年考上秀才,不知老村长会不会后悔? 第153章 进入二月天气逐渐回暖,虽时有寒潮出现,大地却开始解冻,万物渐渐复苏。 叶家开始翻耕土地,后坞村属于叶家的这块地大约有十亩,一半是中等田,一半是下等田。 虽说是县尊大人介绍叶家来后坞村定居,这地以及叶家目前居住的院子却都是叶家花钱买下的,并非县尊大人赠与。 当初叶老爹愿意接受县尊大人的安排将家迁来后坞村,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习惯的遵从,毕竟民不与官斗的思维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别一个原因则是看中这一片地。 别看这片地有一半是下等田,可就算这些下等田比起红枫村那块在荒坡上开垦出来的地不但土层厚,肥力也强得多。 有了这样的地叶老爹有信心在两年之内在后坞村建成一个十亩地的葡萄园。 就算两年之内没法让所有的葡萄树都开花结果,却可以保证两年之内葡萄的总产量是红枫村的十倍。 葡萄产量长十倍,葡萄酒的产量不说跟着提十倍,怎么说也有个七、八倍。 那么还怕叶家的日子不红火?! 在后坞村落户之后,叶老爹与叶大民一边细心养护从红枫村移栽过来的那些果树,以确保移栽果树的成活率,一边给这十亩地深耕施肥。 为这十亩的肥,叶老爹可是操碎了心,几乎跑遍了后坞村附近的各种城镇才找到足够的肥源。 如今土地渐渐解冻,叶老爹和叶大民又要开始扦插前的深耕和施肥,这个时候叶家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就十分突出了。 叶老爹到底已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这个年龄若是在现代应还算是壮年,可是在这个寿命普遍只有五、六十的古代,叶老爹这个年龄的确不该再干这类重活。 这日叶清下学回来看着叶老爹捶着老腰一脸痛苦的模样,觉得十分愧疚,瞬间觉得这书没法读下去了。 他已经十三岁了,乡下人家像他这样的年纪就算不能说是个壮劳力,至少也能算大半个劳力,如今他却坐在课堂里过得轻轻松松的日子,年迈的阿爷却整日在地里劳作。 当叶清表示不想继续读书,要跟着阿爷爹爹下地干活,叶老爹顿时怒了。 对孙子一向慈和的叶老爹怒不可遏地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叶老爹突然一声吼,不但吓得叶清低下了头不知所措,连刚回到书房里准备温习练字的叶湛、叶深几个也被吓了一大跳,叶湛和叶深更是面面相觑。 在他们的记忆里,叶老爹几乎从来没有如此大声说过话,最重要的是,叶老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到底是谁惹的事? 兄弟二人扫了眼书房,除了下学之后回自己屋的林婉,也就叶清不在。 难道是叶清惹的事?怎么会?!捣蛋调皮的事,向来不会是叶清干的! 那么会是林婉吗?应该也不会!就算林婉惹了什么事,叶老爹也不至于如此生气。 兄弟二人移到窗户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偷偷向院子里张望,结果还真是让他们惊讶不已。 因为此刻院子里除了叶老爹还真的就只是叶清,惹叶老爹生气的居然是叶清! 兄弟俩正惊诧不已的时候,就听到从灶房方向传来陈氏的声音:“哎哟,老头子,有话好好说嘛,吼啥子吼!看看你把娃儿吓成啥个样啰!” 这是把正在灶房里准备晚饭的陈氏给惊了出来,正在打圆场呢。 很快吴氏也从灶房出来,虽说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扫了一眼院子里祖孙二人的情形,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垂头不语,不用猜也知道必是叶清惹恼叶老爹了。 这种时候,吴氏却是不能像陈氏那么打圆场,只见她对着叶清的肩膀就是重重一巴掌骂道:“你个瓜娃子到底做了啥子,招你阿爷生气,还不赶紧给阿爷道歉!” 被陈氏婆媳二人这么一打岔,叶老爹似乎冷静了些,只见他拖了把竹椅就在院子里坐下,拿出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只看他那抽烟的频率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依然很不平静。 见叶老爹就这样坐在院子里抽起烟来,陈氏到底是心疼叶老爹担心叶老爹的身子受不住,好言劝道:“有啥子话回屋头好好说,坐这里你不觉得冷得很?” 叶老爹抬了抬眼皮,倒是听话地扶着椅背站了起来,翻了一天的地,就算在牛拉犁,还是一身的酸痛,还真该回屋里在热炕上歪会儿。 可是看到还在院子里杵着的叶清,叶老爹心头的火气又腾腾地升了起来。 第179页 他累死累活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多赚点钱,给他们兄弟几个有个安心读书的良好环境,结果呢,叶清居然来跟他说不想继续读书要下地干活! 咬着烟嘴,默默地盯着叶清看了片刻,叶老爹总算将心头的那把火给压了下去。 叶清一直很珍惜读书的机会,当初家里条件那么差还会抽时间读书习字,如今家里有条件供他读书怎么反倒不读了呢? 想到这里,叶老爹觉得刚才自己是太急躁了,叶清不想继续读书总是有原因的。 待叶老爹弄清楚叶清心里的真实想法,真正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这两日叶老爹和叶大民还真是快累成狗了,他心里也在考虑家里劳力不足的问题。 如果不是多了豆芽的生意,倒是可以将戚振兴和戚振飞兄弟俩接来后坞村干些日子。 只是如今戚贵一家既要管着庄子,又要管着豆芽的生意,戚贵又要带着人开垦山地,叶老爹真不忍心再从庄子里抽人手。 当然叶老爹也有想过在后坞村以及附近请人工,可是大地解冻的时节,各家各户都在为春耕做准备,这个时候请人工价钱高不说还不一定能请到人。 虽说去年从林家剪回来的葡萄扦插枝最多只够插一半地,可是前几日他已经发现林婉育出的那些苗中有不少是葡萄苗,另外还有他不认识的苗。 不管那些苗最后会长成什么东西,叶老爹都打算将林婉育出来的这些苗种到地里去。 如此一来与农家春耕必有重合,请人工自然也就更困难了。 可是就算如此,叶老爹也从来没打算让叶清兄弟几个暂停学业下地帮忙的意思,倒不是舍不得他们受累,而是希望他们能够安心读书,别让他满腔的希望付之东流。 待叶大民赶着牛背着犁从地里回来,听说了叶清的事,心里又是酸又是痛。 说实话这几日叶大民也是累得不轻,可是看着叶老爹如此大的年龄还得干与他一样的活,就不得不硬挺着继续干活,还得照顾着些叶老爹,不能让老人家真的干坏了身体,就像今日便是让叶老爹早回来大半个时辰。 第154章 叶大民将牛牵到后院的牛棚拴好,提了井水将自己稍稍收拾了一下就进了叶老爹的屋,在炕沿坐下暗自揉了揉酸涨的腰,沉吟半晌终于向叶老爹提了个建议:“爹,要不明日我去村里问问,看有没有乡亲愿意来咱们家当一些时日的帮工?” 虽说对于在村里找帮工的事,叶老爹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可是看着叶大民疲惫的脸色却也没有提出反对,只是与叶大民商量了一个合理的帮工价格,就将招帮工的事交给了叶大民。 第二日叶大民在村里转了一圈,几乎将村里二十几户人家都给问了个遍,结果却让叶大民大失所望。 虽说叶大民开出的价格并不低,可是叶大民却没能招到一个帮工。 原因很简单,不是乡亲们不想赚这个钱,若是农闲只怕要打破了头争着这几个帮工的名额,而是实在没办法来赚这个钱。 因为后坞村的村民每家每户除了自己的田地之外,另外还多多少少向方大户家佃了些田地,实在抽不出人手来赚这个钱。 虽说叶老爹的心里有这样的预测,当他真正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村子小人口少虽说没有在红枫村时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和龌龊,却也是有利有弊。 叶大民本还打算去邻村试试,这次却被叶老爹直接否决了。 这附近几个村的情况大致都差不多,既然在后坞村没招到一个帮工,在邻村也不可能招到人。 这日林梓墨看到叶老爹和叶大民又在地里忙了一日,累得几乎连话都不愿意说了,不由好奇地问道:“叶家阿爷,为什么你们家不买几个人回来帮忙种地呢,你们这样多累啊!” 叶老爹正往嘴里去的烟枪在半空顿了顿,他还真没想过要买人。 戚贵一家是没办法才收下,按叶老爹的想法叶家现在还远没有可以过使婢唤奴生活的时候。 其实叶深早有向叶老爹提议买几个奴仆回来帮忙种的打算,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这会儿既然林梓墨将这个开口建议的机会送到他面前自然不会放过:“对啊,阿爷,要是咱们家买几个帮忙干活的人,阿爷和爹爹就不用那么累了,大哥也能安心读书,不用总想着下地帮忙。” 如果只是前面那个买人的理由,叶老爹可能在心里过了过就放下了,可是如果买了人回来能让几个孙儿安心读书,那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不对,都不需要再考虑,直接买人便是! 虽说如果叶家离豪富还远得很,可是买几个奴仆的银子还是有的。 叶家需要的只是能下地干活的人,这样的奴仆应该并不贵,甚至比那种长相秀美的丫鬟还要便宜。 听说叶老爹决定要去买几个奴仆回来,林梓墨摩拳擦掌,一直在说服叶老爹往府城去买奴仆。 林梓墨的理由是林家每年都要买几次奴仆,管家认识牙行的人,必定能帮叶家挑到最合适的奴仆。 叶老爹想了想林梓墨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等到小学堂休沐,叶老爹真的与叶大民一起跟着林梓墨去了府城。 原本说好只买两个人,可是当叶老爹和叶大民回后坞村的时候,却让大家大吃一惊,因为叶老爹一口气居然买回来三男两女五个人。 第180页 这是一家子,一对夫妻带着两儿一女。 男人姓金名旺,女人直接被称之为“金旺家的”,夫妻俩四十岁上下。 大的儿子金大暑今年十八岁,次子金小满今年十六岁,小闺女叫金小妹今年刚十岁。 在原主家里时,一家子就是在庄子里干活的,与戚贵一家有点像。 只是戚贵一家原主只是商人,因原主要落叶归根回老家才与庄子一起归了叶家。 金家原先的主子则是个品级不算低的官员,因贪污、伤人等多项罪名被判流放。 主子犯事累及奴仆,这一家人与其他奴仆一起被充公发卖。 昨日才辗转来到青州府最大的牙行,正是今日林府管家带叶老爹去的牙行。 算是机缘巧合,一家人被叶老爹一起给买了回来,一共花了叶老爹三十银子。 只有十岁的金小妹算是个搭头,其他四人牙行开价是每人十两。 看在林府管家的面子,牙行给了个优惠价每人八两。 在叶老爹不懈的努力下牙行又将最后的总价减了二两,最后以三十两成交。 当陈氏得知这五个人是叶老爹花三十两银子买回来的,自然是肉疼得直咬牙,少不得埋怨叶老爹乱花钱。 可是在听说这一家子辗转几地一路从京城被贩卖来青州府只为了骨肉不分离,却又唏嘘不已,与吴氏带着这一家人先去后院安置。 后院那一排房子里有几间曾经为了发豆芽盘有暖炕,从中挑出相连的两间给这一家人居住。 金旺夫妻带着金小妹一间,大满和小满兄弟俩一间屋。 待安置下来,当日下午这一家三个男人就跟着叶老爹下地干活去了,原本金旺家的也要跟着下地,倒是陈氏将她留了下来,让她与自家婆媳一起收拾后院地。 这个后院比红枫村的也要大,可以收拾出来好大一块菜地。 林婉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陈氏却将金小妹放在她的屋里伺候,也就是说从这一日起林婉有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丫鬟。 虽说林婉并不需要丫鬟伺候,不过有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娃帮她干些搬高搬低的事情,应该能让她省心不少。 在发豆芽的生意交给戚贵之后,后院的几间房子就失去原本的用途,叶老爹索性拨了一间带暖炕的房子给林婉,将林婉屋里的盆栽都搬去了那间屋。 如今林婉的屋子里只放了一盆波斯菊和一盆太阳花,早已没有一丝潮气和异味,有的只有鲜花的天然香气。 虽说林婉的年龄比金小妹整整小了四岁,金小妹在林婉面前却丝毫不敢大意。 看着金小妹拘束的样子,林婉颇感无奈。 既然金小妹被陈氏安排在自己身边伺候,林婉自然少不得要给金小妹取个新名字,总不能跟着金家人“小妹”“小妹”地喊吧。 想起庄子里戚贵那两个女儿一个因为出生在春天叫“春梅”,一个因为出生在秋天叫“秋菊”。 没想到金家与戚家给孩子取名还挺有缘分,金家的两儿子的名字应该取自出生时的节气,一个叫大满一个叫小满,该不会正好那么巧各自生在这两个节气吧。 问过金小妹还真是被给猜中了,大满小满的确各自生在这两个节气。 林婉不由在心里吐槽,要是老大老二的出生节气反过来,难不成老大叫“小满”,老二叫“大满”了? 为了配合金家取名的规律,林婉少不得要问一问金小妹的生辰。 “姑娘,婢子是冬月初三的生辰。”金小妹小声道。 好家伙两家人中终于来了个冬季出生的! 林婉略想了想道:“那以后你就叫冬雪吧。” “冬雪谢主子赐名。”看来金小妹,哦,现在应该叫冬雪,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名字,高高兴兴地谢了林婉赐名。 于是林婉身边多了个叫冬雪的丫鬟。 第155章 叶家买了新奴仆,而且还是一家五口,消息经杨氏之口传到庄子,可把戚贵给高兴坏了。 这日借着向叶老爹汇报庄子山地开垦以及豆芽生意近况的机会,戚贵特地跟着叶老爹下地干了大半日的活,目的就是相看金家这两个儿子。 叶老爹自然清楚戚贵的用意,并不拦着戚贵,还特地安排戚贵与金大满一组,让戚贵更近更直接地了解金大满。 戚贵的大闺女戚春梅已经十六,金家大小子金大满今年十八,两人年龄上倒是十分相配。 如果戚金两家真能成亲家,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叶老爹自然乐见其成。 金家两个小子长得壮实,虽说容貌一般,自从来了叶家表现得相当勤快,能吃苦又有些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种拔一拔才会动一动的呆板之人,这样的人好调教,出活多上手快,正是叶家最需要的人,也是叶老爹最喜欢的人。 不过戚金两家能否成为亲家,叶老爹觉得那是戚金两家自己的事,他并不打算多加干预。 戚贵自认看人的本事不比别人差,虽说只短短半日,却是越看越中意,恨不得拉着金旺马上将儿女亲事给说定了,好在理智尚存,还记得婆娘曾经说过两闺女的亲事必须婆娘点头才行。 这一次戚贵也算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离开后坞村之前特意向叶老爹表明了戚家与金家结亲的意向,请叶老爹从中周全。 第181页 这事叶老爹一个男人自不好出面,少不得将戚贵的意思说与陈氏,让陈氏从金旺家的嘴里摸摸金家那两小子底。 金大满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叶老爹和陈氏都有些担心金家之前给他定过亲事。 虽说就算之前定过亲事,经过这番波折,多半也是吹了,却也需问个明白。 陈氏的动作挺快,不过半日就从金旺家的嘴里问出了实情。 金大满还真曾经定过一门亲,女方是原主子府里老太太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双方已经见过面,那府中的当家老太太也点了头,若不是原主子获罪累及家奴,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成亲了。 如今却是天各一方,金家甚至都不知道女方如今身在何处,是像他们一样遇到了善心的新主子,还是流落到了烟花之地。 金家在后坞村安定下来之后,金旺就往京城打听消息去了。 金小满则因为年龄还小并无婚约,不过听金旺家的意思,如果没有这次劫难,金小满的亲事只怕也差不多有着落了。 待再见到戚贵,叶老爹就将金家两小子的这个情况全都说给戚贵知道,要不要与金家做亲,全看戚贵自己决定。 这样的情况像上一盆冷水兜头泼在了戚贵头上,让他冷静了下来,不过那颗心却没死,但等金旺打听的结果, 整个春季叶老爹父子带着金家三父子几乎都在那十亩地里忙碌着。 多了金家父子三人,虽说依然忙却比之前要松快许多了。 从林家葡萄庄子运回来的葡萄扦插条再加上从自家葡萄枝上剪下的扦插条,种了差不多有三亩半,林婉用葡萄籽育的苗种了也有差不多一亩半,如此后坞村地属于叶家的五亩下等田全种上了葡萄。 原本按叶老爹的意思,要将林婉育的那些不知是什么的苗也移栽至田里,却被林婉拒绝了。 理由自然是不想糟蹋了完全可以用来种粮的中等田。 叶老爹想想也就没有勉强,毕竟那五亩中等田虽说无法与上等良田相比差距却并不大,这样的田只要肯下些功夫无需两年便可将其养成上等良田。 于是叶老爹又将那五亩中等田引了水种了水稻,其中有一亩种的是糯稻,就为了我爱吃糯米做的各种点心。 林婉培育出的那些连叶老爹也看不出是什么的苗就被种在了叶家后院,由金旺家的按照林婉的要求帮忙进行栽种。 林婉自然知道自己育的都是些什么苗,玉佩那个商场里种子各类很多,不过这次她只从商场里取了两样种子出来育了苗,两样自然都是她在这个世界没有见过前世却十分普遍的蔬菜。 数量多的是西红柿,西红柿既可当水果生食,又可当蔬菜或炒或做汤,酸酸甜甜的味道又美味又开胃。 另一种则是菜椒,菜椒果实大,味不辣略带甜或稍带点椒味,因林婉本人并不那么喜食菜椒,故而菜椒育得并不多。 因为都是这个世界还没有的东西,所以林婉才拒绝叶老爹将这些苗移栽到地里。 在陈氏等人收拾后院菜地的时候,林婉特地央求吴氏在她指定的地方专门帮她收拾了两洼菜地出来,那是后院阳光最为充足的地方。 金旺家的十分惊讶,她是真的没想到无论是吴氏还是陈氏抑或者叶老爹居然没一个人表示反对,硬是将那两洼最好的菜地给了林婉。 三月的青州府春意昂然,林婉育的西红柿苗和菜椒苗终于全都移栽到了后院的菜地里。 一洼半西红柿,半洼菜椒。 这两洼菜地,林婉并不打算交给别人来管理。 每日早晚林婉必定带着冬雪去后院的菜地,或除草或浇水。 考虑到自己还小,冬雪也不大,挑水的事林婉央了叶清帮忙。 不过春日雨水较多,真正需要挑水浇水的时候并不多,并不会影响叶清读书。 原本林婉是打算至少等西红柿和菜椒开花,最好是等结果,再让林梓墨去后院参观,无奈林梓墨每日都要在她的耳边念叨数次,待确定移栽的苗全部成活,林婉终于松了口。 这日得了林婉的允许的林梓墨跟着林婉来到后院,围着林婉的那两洼菜地看了又看:“婉婉妹妹,这些真的是我给你的种子出的苗?” 正弯腰拔杂草的林婉直起腰来笑盈盈地对林梓墨点了点头:“是啊,还要谢谢梓墨哥哥给我找来这么多的种子呢。” 叶深正与小草帮林婉拔草,见林梓墨来了也不帮忙,只顾着问东问西,不由哼了一声道:“妹妹,我觉得最该谢的是带这些种子回来的船员!” 林婉不由摇了摇头,自从林梓墨来了后坞村,叶深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这种说法只怕林梓墨要跳脚了! 果然林梓墨很不高兴地瞪了叶深一眼道:“若不是我把种子带来,就算船员带再多的种子回来,能送到婉婉妹妹手中?!” 林婉赶紧对着离他们几步远的林梓墨道:“是啊是啊,梓墨哥哥功劳最大!” 眼角扫到身边叶深的脸色变化,林婉又赶紧重新蹲下来小声对叶深道:“三哥别生气,婉婉只是想要更多的种子。” 林婉的话瞬间便让叶深的脸色暖和了下来。 林婉暗自松了口气,心里不由又中一声叹息,这样的日子真是不太好过! 第156章 玉佩商场中有西红柿和菜椒各个生产阶段需要的化肥、生长素、杀虫剂等等,不过这次林婉却没有拿出来使用,除了浇水就是偶尔施一点农家肥,倒是地里的葡萄苗为了保证成活率,趁着去地里玩耍的机会,林婉偷偷地用过两次植物生长调节剂。 第182页 叶老爹发现从红枫村移栽过来的葡萄树和其他几十颗果树,居然全部成活,而今年的葡萄扦插条的成活率也比往年都要高得多,林婉育的那些葡萄苗更是以出乎意料速度开始抽条,自然是又惊又喜。 虽说多了金旺父子三人,偶尔陈氏吴氏还会带着金旺家的下地除草,每次从地里回来就会念叨后坞村是叶家的福地,林婉则是叶家的福宝。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林婉总会抿嘴偷笑。 三月初九清明节,小学堂初八初九初十连续放假三日。 叶家祖籍在蜀地,自然没办法回去扫墓祭典。 不过这一日叶家还是准备了许多祭品,遥祭先祖和埋骨在那场大地动中的亲人。 叶老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将黄纸叠的元宝丢进火盆,带着全家人面向蜀地叩头祭拜,以表达对先人的孝敬、关怀和哀思。 稽康初八就回了县城,除了给父母妻子扫墓,大概还有些私事要办,说是初十才能回来,特地给叶清、叶湛留了功课,以免兄弟二人因为放假而松懈。 这样的日子谢煌自然也是要回红枫村祭拜祖先的,按叶老爹的意思让谢煌自己套了叶家的驴车带着妻儿回去便是。 偏谢煌却拒绝了,倒不是他不知道叶老爹的好意,而是担心赶了驴车回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反正齐家的坟地就在红枫村,齐家肯定要回去扫墓祭拜。 小草还在叶家呢,齐安和必定会拐到后坞村接小草。 谢煌打算搭齐安和的顺风车! 果然初九这日一大早齐安和与杨氏就从庄子里赶着驴车到后坞村来接小草,于是谢煌带着妻儿搭上齐安和赶的驴车一起回红枫村。 这一去一直到初十快晌午两家人才回到后坞村。 杨氏少不得又与陈氏八卦了一番发生在谢家的事。 “真不知道老村长是哪辈子造得孽,给谢辉娶了那样一个眼窝子浅的婆娘!不过只是过了县试,连府试都还没考呢,就像是中了状元,到处得瑟。这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谢二面前大言不惭。她也不想想人家谢二好歹已经过了县试和府试,只要考过院试就是秀才了。”杨氏最后道。 以前杨氏是弄不明白什么是县试、府试和院试,这次回红枫村终于让她给弄明白了,这会儿说起来是溜得很呢。 陈氏只是含笑摇头并不多言,杨氏想起昨日出庄子里戚贵家的托她的事,于是便压低了声音与陈氏道:“戚家有意与金家结亲,让我帮忙探探你的意思。” 陈氏深感惊讶:“戚家与金家结亲,为何要探我的意思?” “哎哟,我的妹子哟!他们两家都虽你叶家的奴,奴仆的婚配自然要主子点头。”杨氏看着陈氏直摇头,就没见过这样不把自己当主子的人家。 不过想想也是,叶家不过是从去年才开始发得家,哪里懂这些规矩,就是她如果不是戚贵家的给她普及,必定也是与陈氏现在一样的想法。 陈氏倒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心里一直没把戚金两家当成自家的奴仆。 对于戚金两家有意结为儿女亲家这件事,陈氏自然是知道的,她也曾经特地问过金旺家的意思,金旺家的自说可以考虑,到底能不能结亲,陈氏是真的没打算插手。 现在既然戚贵家的请了杨氏出面说项,陈氏索性将金旺家的喊来让杨氏出面问问。 杨氏的确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没多久就将戚贵家最想要的几个答案拿到了手,当然也如实回答了金旺家的有关戚家大闺女春梅的一些情况。 “春梅那丫头今年十六,长得像他爹,干活利索爱干净。听戚贵家的提起过,去年的时候她曾经相中了一个后生,可是不等她向主家提出来,那个后生一家便跟着主家去了南方,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杨氏最后道。 这就是说春梅是没订过亲的,甚至连意向也只是戚贵家单方面的,也许连春梅本人都不知晓。 金大满则是曾经订过亲的,甚至彼此还见过面,虽说如今这个婚约已经不能算了,却依然是戚贵家的最担心的一件事。 针对金大满曾经订下的亲事,金旺家的是这样解释的:“事实上也不能算是订了亲,只能说是得了主子的同意。两家正商量过礼连信物都还没有交换,主子就被下了狱,婢子奴才杀的杀卖的卖,没几个有好下场。 像我一家是命好,虽说辗转几家牙行,担惊受怕了几个月总得遇善人,如今不但活得像个人样,还能一家在一起。 像奴婢这样主家犯事的奴仆更多的是男人被卖到矿场当苦力,女人年轻漂亮得被卖入青楼当妓子,更多的被卖入肮脏地当暗娼,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不敢瞒着太太,婢子一家安顿下来之后,孩子爹就往京城打听那孩子的下落,昨日刚得了消息,说那孩子不堪受辱自己上吊没了。” 说罢金旺家的撩起衣角拭了拭眼睛。 虽说不是刻意要听八卦,与冬雪在屋里学做针线的林婉却也将几个人的话听了个全。 见冬雪坐在炕沿发呆,林婉不由好奇地问道:“你见过那个……差点成你大嫂的姑娘?” 冬雪点头:“见过一次。” “你哥也见过?他们很要好吗?”林婉继续问道。 这次冬雪点头再摇头:“我大哥只远远地见过桃红姐姐一次,大哥其实并不喜欢,只是我娘觉得桃红姐姐长得壮实好生养。” 第183页 听了这话林婉不由睁大了眼睛,这话金旺家的应该不会对只有十岁的女儿说吧。 虽说林婉什么话都没说,冬雪的脸却腾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央求道:“这是我娘与我爹说话时被我偷听到了,姑娘可千万莫要说出去。” 林婉含笑点头,她不是个多嘴的人,怎么可能将这样的话往外说,只是以状似无意的方式转告给吴氏罢了。 第157章 三月初的某一日,叶深避开林梓墨悄悄地与林婉道:“妹妹,刚才听高磊说,咱们家地里有好几棵果树开花了,要不要去看看?” 高磊是前坞村在小学堂读书的孩子之一。 前进村在后坞树上游,也是个不大的村落,从前坞村过来必定要经过叶家那片地。 高磊说开花了,那极可能是真的。 说起叶家地里那几十棵从红枫村移过来的果树,虽说全部成活,开春之后慢慢都长出了新芽,却迟迟不见开花,这些日子没少听叶老爹叹息。 对于果树一直没有开花,林婉觉得极为惊讶,就算移栽的过程中果树的根系必定会有所损伤,只是这些损伤应该在她的植物生长调节剂的调节下得到弥补。 为此林婉从多方面进行了分析,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会儿听说有果树开花了,自然要去地里看看。 见叶深悄悄地在自己耳边告诉这件事,林婉就知道叶深这是不想带着林梓墨一起去。 林婉不想再纵容叶深的这种小心思,不过是去地里看看果树,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偷偷摸摸?! 再说林梓墨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走着,他们要又如何甩得开林梓墨自己去地里,倒不如直接喊上林梓墨和小草,免得一会儿又有多费口舌解释。 于是林婉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对着不知在争辩些什么的林梓墨和小草道:“你们俩要不要去地里?我和三哥要去地里看看果树!” 林梓墨一听,顿时撇下小草跑到林婉面前:“要要要,刚才听高磊说地里的果树开花了!我还没见过樱桃花呢!” “人家高磊只说有果树开花了,又没说是樱桃树开花了!”叶深眉头皱得死紧,有些嫌弃地看了林梓墨一眼道。 “那高磊也没说不是樱桃树开花呀,说不定就是樱桃树开花了呢!”林梓墨再次习惯性地与叶深杠了起来。 林婉没好气地分别给两个像斗鸡一样的男孩一人一个白眼:“这有什么好争的,去看过不见知道了!要不,你们先在这里争个明白。小草哥哥,咱们走!” 林婉说罢将手伸向小草。 叶深赶紧伸手牵住林婉伸向小草的小手:“我才不要与他在这里浪费口水呢,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树开花了。” 四人一起往地里去,果然远远就能看见有果树开花了,而且开花的果树似乎还不只是一种! “妹妹,妹妹,好像所有的果树都开花了呢!你看这几棵是梨树,这几棵是桃树,这边几棵是樱桃树。”叶深拉着林婉一边在果树底下穿梭一边介绍。 小草看着一起开花的几种果树颇有些疑惑:“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家的果树并不是一起开的花。” 叶深四下里睃视了一番似乎也有记不清了,看着小草迟疑地问道:“去年真的不是一起开花的吗?我记不太清楚了。” 林婉知道小草说得很对,这几种果树虽说都是春季开花的果树,却略有先后。 樱桃花应该是最先开花,一般二月中下旬就该开花,接下来就是桃花,一般在三月初开花,梨花一般是在桃花开败之后才盛开。163 也许真的是因为刚刚移栽的缘故,这三种有先有后的果树,居然同在三月初一起开花,也不知会不会影响结果。 特别是樱桃,花期晚了有半个月。 也难怪陈氏会唉声叹气。 毕竟去年叶家修缮的屋子基本靠的是卖樱桃的钱。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正在不远处的葡萄地里施肥除草的叶老爹。 开始的时候叶老爹以为是村里那家淘气的孩子过来攀摘花枝,赶忙过来轰人,却发现地里的孩子却是叶深、林婉他们。 “你们怎会来地里?”叶老爹问道。 “听同窗提起咱们家的果树开花了,就和妹妹一起过来看看。”叶深仰头看着叶老爹,指了指樱桃树问道:“阿爷,小草说这些花不应该一起开,而应该有先有后,是这样吗?” 叶老爹无声地叹了口气点头道:“原本的确不应该一起开,也许是移栽的时候伤了根,本以为今年不会开花了,没想到一夜过来全都开了。” 林梓墨爱吃樱桃,机缘巧合之下,叶家去年的樱桃几乎全都卖给了林家。 今年林梓墨早就开始馋樱桃了,却一直没听到樱桃开花的消息,如今终于看到樱桃花开,只是林梓墨怎么看都觉得樱桃花没有其他两种花开得精神,自然就有些担心,拉了拉叶老爹的手满心期待地问道:“叶阿爷,今年会有樱桃吃吗?” 看着晚开花半个月的樱桃树,叶老爹也只能摇头了:“这个老头子还真不敢保证。往年这个时候都已经给看到果子了,可是今年才刚开花。” “叶阿爷,你想想办法啊,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家的樱桃!”林梓墨恳求道。 第184页 叶深撇了撇嘴,像今年这样的情况,谁能保证一定结果,要有办法阿爷能不使出来?! 叶深觉得自己都懒得更与林梓墨这个只知道吃的贪吃鬼浪费口舌了。 嗯,有浪费口舌的时间,不如帮着阿爷拔拔杂草! 嗳,婉婉呢?! 叶深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林婉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赶紧四处寻找,才在一棵樱桃树下找到林婉。 林婉正蹲在樱桃树下一只手扶着杨桃树不知在干些什么,叶深过来蹲在林婉身边好奇地问道:“妹妹,你在干什么呢?” 林婉对着叶深“嘘”了一声,片刻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道:“我告诉樱桃树,婉婉喜欢吃樱桃果果,希望它能像去年一样结好多好吃的果果。” 叶深不由摇了摇头,今年只怕婉婉的心愿要落空了,要是樱桃树里真像活本中住着个树精能听得懂人话就好了! 林婉做的自然不会是她自己所说的那种天真的事,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做这种天真又没用的事呢?! 林婉刚才趁着叶老爹与梓墨和叶深说话的机会,硬是给几十棵果树都给加了餐。 有了这次的加餐,这些果树应该能结果,当然收成是好是坏,却不敢保证。 第158章 林婉的这次加餐的效果绝佳,待花期一过,叶老爹惊喜地发现,几乎所有的果树都挂了果,挂果率甚至超过去年的水平。 虽然这样的反常令叶老爹又惊又疑,更多的却是喜悦。 更令叶老爹惊喜还有后头,到了三月底,当樱桃渐渐开始成熟的时候,那些从红枫树移栽的葡萄树也渐次开花了,开花的情况与去年并没什么差别。 看来葡萄的产量应该不会比去年低,是时候开始筹备酿制葡萄酒的场地、工具、保鲜剂以及冰糖。 有了去年的酿酒经验,筹备起来自然也就显得游刃有余。 有关场地的问题叶老爹却在扩大现在住的这个院子与在这个院子旁边专门建一个酿酒坊之间犹豫不决。 这两方案各有利弊,最终在看到林婉在后院种的那两洼新植物以及沿墙根种了不知名鲜花之后,叶老爹决定将紧挨着这个院子东面的一块两亩大小的空地买下来修建一座三进的院子作为酿酒场地,方便将几个工序分开,以保证葡萄酒酿制核心技术不外泄。 陈氏得知叶老爹居然要买那么大块地来造那么大个院子,差点没厥过去,伸手摸了摸叶老爹的脑门:“老头子,我看你又没得发烧,啷个说起胡话来了?就咱们家这个样子建三进的大院子,银子从哪里来?手头刚有了点钱,又是买奴又是建房,不晓得地还以为你发了大财!” 叶老爹很不高兴地瞪了陈氏一眼:“你这老婆子,眼窝窝啷个那么浅呢,那个院子专门用来做葡萄酒,虽说今年的葡萄也许还没去年多,明年后年又岂只是翻倍,你想想看嘛,就咱们这个院子还够用?” 被叶老爹这一提醒,陈氏倒还真的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 虽说现在这个院子比起红枫村那个的确要大了不少,可家里住的人却也多了不少,甚至连后院的杂房都已经没了空屋,还真没有酿葡萄酒的空屋子了。 如此一想的确需要为酿葡萄酒准备房子。 可是那也没必要买两亩地建个三进的院子吧! 陈氏依然觉得叶老爹这一步迈得过大,建议不如先往两边扩一扩。 叶老爹叹了口气:“你就没发现婉婉在后院种的那两洼东西有些蹊跷?还有墙根边上种的那些花,要扩建院子的话,可就全废了!” 陈氏又是一愣,不说林婉沿着墙根种的花,只说起林婉在后院种的那两洼苗,陈氏还真是说不上来,她没少去那两洼地里辩认,却始终没有结论。 要陈氏看来林婉栽种的那两洼苗,苗说草不是草,说花又不像花,说蔬菜更不似蔬菜。 随着栽种的苗子渐渐长大,陈氏觉得其中那半洼苗子她似乎是认识的,看那苗的叶子像极了自家种的辣椒,只是苗比自家种的辣椒要长得快些高些。 也不知会不会开花,开了花之后结出来的果子会不会就是辣椒,目前都不能确定。 另外那一洼半更是没有可参考的东西。玩吧 陈氏与金旺家的研究来研究去,也没能研究出那像什么。 陈氏曾经问过林婉,林婉也只是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种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种子林梓墨从林家商铺里拿的,据说是林家的海船从海的另一边带回来的。 为了让陈氏心甘情愿地拿钱出来建一个葡萄酒坊,叶老爹从多个方面加以分析,终于让陈氏松了口。 林婉得知家里准备建新房的时候,叶老爹已经旁边的那块地买了下来,甚至已经通过林大爷找到了一个口碑不错的施工队伍,只待四月大青山下为期半个月的庙会结束、叶家备好建房用的材料便可开工。 林婉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叶老爹刚从地里摘回来的樱桃,一边听冬雪叽叽咕咕地说些她在家听到的消息,当冬雪说到大青山下的庙会时脸上露出神往,林婉却觉得有些可笑,怎么说冬雪也算在京城长大的孩子,应该不会没赶过庙会,在林婉看来庙会与集市也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规模大小的差别。 当她听着陈氏和吴氏商量着要去崇福寺进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又到了大青山下一年一度的大庙会,难怪冬雪会的那样的表情。 第185页 算下来林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而她能认识叶家人,也正是因为大青山下的大庙会! 这一年林婉跟着叶家经历了不少事,虽说过程有些波折也有些恼人,好在最终的结果不算坏。 除去对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的不满,对于这一年在古代的生活,总体上林婉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 很快融入叶家的生活,然后将果树的嫁接以小孩子玩包扎游戏的方式传递给叶老爹,配合叶深将葡萄酿酒并不动声色地改善葡萄酒的品质,为了解决冬季缺少蔬菜让豆芽问世……再过一个月西红柿和菜椒也将在问世。 林婉在心里细细数了数自己来到叶家之后所做的事,原来不经意中她已经做了不少事了,真心为自己自豪,当然还得感谢原主留给她的本命玉! 若是没有玉佩商场,林婉知道有些事靠她自己却是完全不行的。 如果没有商场内的保鲜剂,就算有叶老爹购买的保鲜剂,葡萄酒也无法长久保鲜。 如果没有商场内的植物生长调节剂,叶家移栽的果树成活率、葡萄扦条的成活率能有一半就该笑了。 如果没有商场内的种子,西红柿、菜椒,不过只是林婉的空想罢了。 如此一想,林婉还就真的有些好奇原主的身份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在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就给孩子挂一块所谓的本命玉! 可惜自从那两次梦解锁了玉佩的功能,差不多已经有一年了,林婉再没做过类似的梦。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原主的亲人到底有没有从那场劫难中逃生,如果逃出生天,会不会还在找她? 说心里话,林婉希望原主的亲人能够遇难成祥,却又不希望他们找她。 林婉很喜欢现在的日子,所以并不希望打破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 第159章 四月初八佛诞日,叶家一起去崇福寺进香拜佛,顺便逛一逛庙会。 这一日小学堂特地调了一日假,除了不爱热闹的稽康、自愿留下来看守门户的叶清,连谢煌妻子老娘也一并跟着去进香,谢煌则留在家里照看不足周岁的儿子。 对逛庙会、进香,林婉并不热衷,不过对于能去崇福寺,自然是有些期待的。 毕竟那里是林婉来到这个世界驻足的第一个地方,而且在那里住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有着不少美好和温馨的记忆。 今日人有点多,叶老爹特地让金旺套了两辆牛车,待女人、孩子分两车坐好,叶老爹将一早采摘的新鲜樱桃交给陈氏,让陈氏看好,尔后在车辕上坐好,一声出发两辆牛车除除上路。 林婉和叶深加上戚大宝算是一行十七、八个人中最小的,自然被特别照顾。 叶深和林婉被陈氏搂在怀里,戚大宝则有些别扭地靠在谢煌妻子孙氏的怀里。 林梓墨则不在此行中,林家女眷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崇福寺包一个院子,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故而得知小学堂今日休沐的林老太君,昨日下晌就派了马车将林梓墨接去了崇福寺。 林婉倒是知道,今日除了上香、逛庙会,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趁此机会让金家两小子与戚家两闺女见上一面,如果彼此能对得上眼的话,年内就会让金大满和戚春梅成亲,至于金小满和戚秋菊则要再晚两年。 这种事与林婉没什么关系,这次跟着来,与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林婉就是想见见慧能大师。 当然如果悟通有时间的话,她也想让悟通陪着她再去崇福寺的后山坐坐。 比起山下人挤人的庙会、寺里浓郁得让人有些无法呼吸的香火味,林婉更愿意坐在后山的梅花树下安静地看着山下摩肩接踵。 也许别人会觉得很无趣,可林婉却觉得更有趣。 不过今日无论山上山下都是游人如织,林婉必定是不可能单独行动。 今日牛车自然是不可能抵达山脚,记大青山脚下足还有差不多二里,牛车就已经无法前行,只得将牛车寄存在附近的农家,步行前行崇福寺。 为了大家的安全,叶老爹特地进行了分配,总之是一个大人带一个孩子,绝对不能让孩子落了单。 所幸今日孩子多,大人也不少。 还是与以前一样,叶深由叶大民负责,林婉由吴氏负责,叶老爹从旁协助,金旺倒是想让金大满照看林婉,只是被叶老爹拒绝了,让金旺父子三人看紧了小草还有戚家叔侄二人,这让林婉松了口气。 除了叶家的人,林婉实在不习惯被人,特别是男子触碰。 也许是因为今日大哥叶清没来,也许是因为长大了一岁,比起去年的横冲直撞,今日的叶湛很有几分兄长的样子,不住声地叮嘱小草和戚家叔侄不要乱跑,还特地护在陈氏身边,免得陈氏被人冲撞。 看着这样的叶湛,叶老爹的心里充满了满意和自豪,叶湛终于长大了也懂事了,可见读书的确能使人明理! 虽然因为人实在太多,一路走到崇福寺山门前颇有些波折也很是费了些时间,好在一行人没有走散,算是平平安安地抵达了崇福寺。 此时崇福寺山门前,林梓墨和悟通早已望眼欲穿,远远看到叶家这一群人,林梓墨甩开悟通和守着他的奶娘、小厮就疾冲而来。 让刚从吴氏背下下来的林婉不由自主地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叶深被林梓墨撞晕过去的场景,转头看向叶深,见叶深还在叶大民的背上没下来,先是松了口气,尔后又连忙提醒大家小心。 第186页 在提醒大家的同时,林婉往吴氏身后躲了躲,她可不想当“炮灰”! 还没被叶大民放下的叶深,这个时候可谓是“站得高看得远”,他比林婉更清楚地看到穿梭在人群中疾冲而来的林梓墨,连忙拍了拍叶大民,他要下来保护林婉。 不过林梓墨虽是疾冲过来,却没有冲撞到任何人,他在离这一大群人两三步远的地方刹住了脚步,嘴里哇啦啦地叫道:“你们可是来了,我都等你们好几个时辰了!” 林梓墨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林婉抬头看了看天,今日他们出门并不迟,虽说在路上耽误了些许时间,但是这会儿最多也不过是巳时初刻,若林梓墨真的已经等了他们几个时辰,那他是不是卯时甚至寅时就出来等他们了? 就林梓墨这个爱睡懒觉的人,辰时能起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林婉也不过在心里吐槽两句而已,叶深和叶湛就不会放过林梓墨,只见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驳得林梓墨哑口无言,最后只能蹭到林婉身边求安慰。 这会儿悟通也已经过来,林婉哪里还顾得上“安慰”林梓墨,早就已经将心思转到悟通身上,两人正在一旁窃窃私语呢! 今日因为佛诞日,崇福寺涌来了大批香客,到处都是人,大殿那里更是有大批的香客排着队等着烧香拜佛。 这个时候悟通小和尚就起了很关键的作用,林婉跟着陈氏等女眷算是在古代的寺庙里享受了一把VIP香客的待遇,由悟通领着他们直接从侧大殿完成了女人们来崇福寺最重要的目的——烧香拜佛! 拜过佛烧了香,各自添了香油钱,一行人从大殿出来,少不得要往许愿池去。 许愿池那边虽说游客众多,但是不分男女,故而今日金家与戚家的这场相看就安排在那里。 林婉并不打算跟着过去看这个热闹,刚才她已经问过悟通,慧能大师在午时会有短暂的空闲,事先交待过悟通,若是林婉来了,让悟通将林婉带去禅室。 叶深和林梓墨都想跟着林婉,却都被悟通一句话给无情劝退:“师祖爷爷只见婉婉一人。” 好吧,既然是慧能大师的意思,叶深和林梓墨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悟通将林婉带走,一心想见见慧能大师的叶老爹也只能望禅室兴叹。 第160章 冬雪作为林婉的丫鬟按理应该跟在林婉身边,林婉却对着冬雪挥了挥手,让冬雪跟着大家去许愿池。 “这怎么能行,奴婢得侍候姑娘。”冬雪却摇头。 冬雪的确很想去许愿池那边看看。 崇福寺的许愿池可是远近闻名,就算冬雪来青州府的时间并不长,却也没少听人提及许愿池。 当然冬雪也想去见见戚家那位有可能成为她长嫂的女子,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自家大哥。 可作为林婉贴身丫鬟也是唯一丫鬟,冬雪经常被金旺家的提点,自是要时时刻刻跟在林婉身边才是正理。 林婉笑道:“就算你跟着我,你也进不了大师的禅室,与其一个人在外面等,不如跟着大家去许愿池那边开一眼,再说你不想见见你那未来的大嫂?” 冬雪不过是个只有十岁的女孩子,几乎所有的心思都在脸上,林婉自然早就看透了冬雪心中所想,这不,一言就将冬雪此刻的心思全都给道破了。 “婉婉这是要去见大师,冬雪跟去的确不太方便,倒不如让冬雪跟都着我们到处转转看看,开开眼界。”陈氏见与杨氏、戚贵家约好的时辰快到了,而冬雪还在犹豫,赶紧笑着对金旺家的说道。 于是冬雪开开心心地跟着一大群人往许愿池去,林婉则跟着悟通转去后山。 离慧能大师约定的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正好趁机往后山去坐坐,算是旧地重游。 梅树下那块林婉一年前常坐的石块还在,而且石块比一年前还要光洁,显然这里常有人来,不用猜林婉也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悟通。 这里是林婉在崇福寺居住的那两个月里最爱来的地方,只因为这里静谧而美好,不但能让人心情放松,还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 差不多有一年没来这里,林婉在石块上坐下,将目光移向山下庙会熙熙攘攘的人流,与去年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改变的是林婉自己的处境和心境。 林婉在后山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待时辰差不多,就由悟通陪同前往慧能大师的禅室。 每逢佛诞日慧能大师都要去前面讲经,这日一般只有午时有一个时辰的歇息时间,这会儿虽说已近午时,慧能大师却还没回来。 悟通将林婉领至禅室,自有交给禅室的僧人带林婉进入禅室等候慧能大师归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林婉不过才喝几口茶就听到禅室外传来慧能大师的声音,赶快起身面前门口,正好看到慧能大师推门进来。 林婉恭敬地喊了一声:“爷爷。” 慧能大师微微颔首,走到林婉对面坐下,指了指林婉,让她坐下说话。 待林婉坐下,慧能大师上下打量着林婉,略有些疲乏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嗯,看来小施主在叶家过得很不错,这是又长高了,小脸也比以前更有肉了!” 林婉羞涩一笑:“叶家对婉婉很好,婉婉是托了爷爷的福才有如今的好日子。” 慧能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声佛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可不敢居功,叶家良善,小施主聪明,才能把日子过起来。” 第187页 这是林婉成为叶家养女之后,第一次与慧能大师这样坐下来说话。 就算知道林婉的日子过得很好,慧能大师依然少不得要问问林婉在叶家的具体情况。 林婉像个真正的孩子见到久未见面的亲人,将自己这一年在叶家的生活经历捡了一些能说的絮絮叨叨地说了有将近两刻钟。 慧能大师时不时问上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含笑听林婉絮叨。 待觉得林婉说的差不多了,慧能大师这才道:“老衲一直知道小施主是个聪慧的孩子,今日老衲送小施主几个字‘慧极必伤,适当藏拙’。” 林婉心头突地一跳,她明白“慧极必伤,适当藏拙”的意思,却有些不明白慧能大师的用意为什么要送她这句话话? 难道看出自己的来历了? 不,不会的! 若是慧能大师能看出自己的来历,为何过了一年才来提点自己? 林婉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问号,面上却适时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懵懂,对着慧能大师歪了歪脑袋,嘴里喃喃重复了两遍“慧极必伤,适当藏拙”。 慧能大师却像无事人一般,并不加以解释,反倒又与林婉说起了替她寻找亲人的情况。 原来这一年慧能大师从来不曾放弃寻找林婉的家人,并后不断扩大寻找范围。 但凡有一丝消息,慧能大师都会亲自去确定,只可惜却没有一个对得上。 最后慧能大师道:“小施主且安心在叶家,老衲会继续帮你打听,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只要小施主的亲人还在大虞国总有一日会找到的。” 林婉对寻找亲人并没有执念,毕竟这个具身体已经换了灵魂,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不过该感谢的还得感谢,于是林婉懂事地对慧能大师表达了感激之情,尔后脸上露出一丝难过道:“也许是他们不要我了。” 慧能大师摇头:“小施主千万莫要泄气,只你身上的衣裳和脖子上挂的玉佩,你父母亲人当是极爱你的,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且先宽心在叶家住着。” 林婉嘟哝道:“只是太让爷爷费心了,倒不如顺其自然,若是婉婉与他们有缘,无需寻找也能遇到,若是无缘,遇到了也会错过。” 这话一出口,林婉就知道要坏。 如此有哲理的话哪像一个六岁孩子会说的话?! 可是话已出口却是覆水难收。 果然慧能大师默默地盯着林婉看了许久,久到林婉快要杠不住了,才听到慧能大师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小施主还有一颗佛心,老衲还是那句话,请小施主谨记慧极必伤,适当藏拙。” 尔后再没多说什么,喊了人来送林婉与叶家人汇合。 通过与慧能大师的这一次谈话,林婉知道自己再不能随意从商场里捣鼓新的东西出来了! 不过现有的葡萄酒、豆芽、西红柿、菜椒,应该足够帮助叶家过上好日子了,的确也不该再掏腾其他的东西出来。 林婉觉得是时候充实自己,学一学这个时代的女子该学的东西。 比如女红厨艺,比如琴棋书画。 目的不是要做那种样样精通的才女,而是让自己与这个时代更契合。 第161章 从崇福寺回来,林婉为自己做了个计划。 小学堂的启蒙班还是要去上的,否则无法说清为何自己能认得那么多字,再说有些繁体字还是它认识你,你不认识它。 林婉打算再跟着叶深在小学堂读两年书,然后就留在家里跟着陈氏和、吴氏学女红和厨艺。 虽说现在林婉每日都会像模像样地跟着吴氏学针线,不过吴氏觉得林婉还小,正是长筋骨的时候,太早让林婉学针线不利筋骨成长,故而并没有正经教林婉女红,林婉所谓的学针线多半却是处于玩票状态。 厨艺方面因为林婉才六岁,个子还没灶台高,更是不可能让她上灶台,能让她进灶房看看已经不错了。 以前林婉还能帮着陈氏吴氏择择菜,自打金家来了叶家,林婉连去灶房看陈氏、吴氏做菜的机会都快被剥夺,更别说动手择菜。 林婉觉得陈氏和吴氏应该得了在金旺家的建议,开始按所谓的大家闺秀的要求来培养她。 最让林婉庆幸的是这里没有裹脚的习俗,林婉觉得若是有裹脚的习俗,金旺家的必定会撺掇着陈氏和吴氏给她裹小脚,那样的话林婉真是要哭了,林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自己裹小脚! 既然针线女红厨艺都得再等两年,林婉打算先跟着稽康学学琴棋书画。 前世的林婉出身农家,几乎没有接受过琴棋书画方面的教育,就算上了大学之后给自己补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充其量也只是略懂一些毛皮。 在小学堂尚未建成之前,稽康在教学之余,倒是在琴棋书画方面给叶家几个孩子启了蒙。 棋、书、画这三项,即使小学堂建成,稽康依然按之前的频率对叶家几个孩子进行指点。 只有琴之一项,则因为叶家没有琴,所谓的琴之启蒙,就算没有搁浅也只是流于表面,不过是稽康给大家讲讲基本指法和五音、识谱,然后听稽康弹几首曲子饱耳福。 稽康手上当然是琴的,而且还是一把不错的琴,音色十分清越动听,几乎每日傍晚都能听到从小学堂传来的琴音。 第188页 据说这把琴是稽康亡妻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嵇康十分宝贝这把琴,基本不让别人碰这把琴。 唯一碰过这把琴的“别人”就是林婉,那是稽康第一次教大家指法,特地让林婉上去试一试指法。 只是林婉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碰琴,就算有稽康的示范,那次试琴在林婉看来就是一次失败的经历,她在兄长们羡慕的目光中,按照稽康的指点小心翼翼地拨动琴弦,给大家带来的不是美妙的琴音而是一声刺耳的噪声,当时羞得林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怀疑自己是不是块学琴的料。 虽说有那次打击的阴影,不过林婉还是打算正式跟稽康学琴,只是不知道稽康会不会答应。 这日小学堂下学,林婉没有像往日一样收拾好书袋就站起来准备回家,这让已经站起来伸手要牵林婉的叶深颇有些惊讶:“妹妹,怎么了?” “三哥,我,我想跟稽夫子学琴。”林婉咬了咬唇说出自己的打算。 “妹妹想学琴?”虽然对林婉突然想要学琴心有所惑,不过叶深眼睛却明显地亮了亮。 因为叶深觉得这是件好事。 虽说现在叶深没办法将林婉送回震南侯府,可是叶深却深信总有一日林婉要回归震南侯府。 可是只要想想前世的林婉因为在乡下长大,除了会针线会厨艺之外,大家闺秀该会的却一样都不会,在回到震南侯府之后被人讥讽,成亲之后更是被夫婿轻视冷待,最终郁郁寡欢而早早地香消玉殒,叶深就觉得心痛不已。 该如何让林婉避免前世的悲剧,是叶深一直都在考虑问题。 但是叶深前世只是个商人,就算他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对于大家闺秀到底该学什么,到底还是不太了解。 只知道必须让林婉读书识字,待当稽康教他们琴棋书画的时候,叶深心里隐隐有了些许想法,当然也只是想法而已,需要一定的契机才能将想法变成现实。 如今这个契机来了,而且这个契机是林婉自己制造的,可就比人为造个契机更合适。 确定林婉是真的想跟稽康学琴,虽说担心稽康会拒绝,两人还是准备去稽康面前求一求。 已经与小草先一步出了课室门的林梓墨,回头见林婉没有跟上,便回过头来找人,听说林婉想跟稽康学琴,自然要跟着去看看。 “首先学琴很苦,还会被琴弦割破手指,其次就是若要跟我学琴,每日必须有一个时辰的练琴时间,且不得半途而废,如此婉婉还想学琴吗?”稽康听了林婉的诉求,倒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学琴的苦处以及自己的要求直截了当地告诉林婉。 林婉知道稽康说的都是实话,却也没被这些实话吓倒,只是郑重其事地对着康点了点头:“婉婉不怕苦也不怕疼,请夫子教婉婉弹琴!” 稽康默默地看了林婉许久,终于点了头,并让她从这一日起,每日申时到小学堂跟着稽康学一个时辰的琴。 虽说林婉没有自己的琴,却成了稽康在琴方面的第一个正式弟子。 叶深和林梓墨都想跟着林婉一起学琴,只是在稽康的考核下全都铩羽而归。 林梓墨有些不服气,毕竟稽康既并没有像考他们一样考林婉,更没有让他们碰一下琴,如何就能证明林婉适合学琴,而他们就不能学琴了呢? 面对林梓墨的质疑,稽康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让林婉完成刚才他对叶深和林梓墨的考核。 刚才稽康考叶深和林梓墨的是基本指法和五音,这个稽康之前在叶家当夫子的时候就教过的,林婉因为那日试琴的失败经历,倒是将这些记得十分清楚。 在稽康考叶深和林梓墨的时候,只恨不能自己亲自上去应试。 这会儿稽康让她应试,自然是说得头头是道,结果自然狠狠地打了林梓墨的脸。 稽康对林婉的表现十分满意,甚至又让林婉试了一次琴。 这次林婉没有错失机会,盘膝坐在琴前,先做了个深呼吸,将稽康教的基本指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拨动琴弦的时候就不再是之前那样的小心翼翼而是胸有成竹。 虽说不能成曲,却也不再是刺耳魔音,让稽康分外满意。 第162章 学琴没有自己的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林婉自然很希望拥有一把自己的琴,却也没有想过马上拥有一把琴,就算叶家如今的日子过起来了,也没到给她买琴的地步。 林婉也不想只是为了学琴就随便买一把琴回来,那不如不买!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好琴都是奢侈品。 叶老爹得知林婉跟稽康学琴,开始的时候也没怎么在意,待他得知林婉成了稽康的正式弟子,惊讶之余就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首先应该有一个正式的收徒仪式,这个操作起来并不难,让金旺家的协助陈氏吴氏定能操办得妥妥贴贴。 别看金旺之前也只是个庄子里的管事,金旺家的却是原主子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就算离开大宅门十多年,大宅门里那些该懂的东西都懂。 其次便是要给林婉买把琴,这个叶老爹直接托给稽康。 稽康见叶老爹是真心要给林婉买琴,索性利用休沐的时间与叶老爹一起往府城跑了一趟。 最终在林家的商铺里找到了一把适合林婉的琴,虽说闻讯而来的林大爷给打了折,结果还是花了叶老爹整整八十两银子。 第189页 当然叶老爹并没有告诉林婉这把琴的价格,整个叶家知道这把钱价格的人也只有去卖琴的叶老爹和当家的陈氏。 那段时间林婉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压根就没在意家里的气氛有什么不同。 林婉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头,而且一向与叶老爹十分恩爱的陈氏居然都不怎么搭理叶老爹已经是好几日以后的事了,开始她只以为老夫妻闹了什么不和,心里还挺奇怪的。 毕竟她到叶家一年多,就没见叶老爹和陈氏闹过不和。 渐渐地林婉觉得陈氏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很有些不太对劲儿的时候,她终于明白陈氏不但与叶老爹闹了别扭,而且这事还与自己有关,能与自己有关的那么也就是那把琴了。 林婉偷偷地向吴氏等人打听琴的价格,只可惜人人给说不知道。 想起之前叶老爹的做法,林婉知道自己在家里肯定打听不出这把琴的价格,转而向稽康打听,结果稽康也对这把琴的价格守口如瓶,这让林婉觉得这把琴的价格必定不菲。 最终这把琴的价格,林婉是从林梓墨那里问出来的。 当林婉得知叶老爹居然花了八十两给她买琴,心里真是百感交集,甚至有那么刹那觉得自己是罪人。 “婉婉,今日怎么回事?”因为心里有事,这日林婉怎么也进入不了学琴的状态,稽康拿着戒尺敲了敲琴台厉声道。 林婉看着面前的琴眼里有些难过,如果不是自己要学琴,叶老爹就不会花八十两给自己买琴,那么陈氏也就不会与叶老爹闹别扭,家里的气氛更不会如此压抑。 林婉垂着眼皮不敢看稽康,有些迟疑地说道:“先生,我……” 稽康以为林婉要半途而废,自是十分气恼,他好不容易下决心收个徒,而且还是个很有天份的徒弟,这才学了几日就要半途而废吗? 稽康正气恼不已的时候,却听林婉继续道:“先生能帮婉婉将这把琴给退了吗?” 稽康一愣,好好的琴为何要退掉? 要不是林大爷给了优惠,这把琴的价格远非八十两可买到。 以叶家与林家的关系,这把琴肯定能退,只是以后想要用八十两买同等品质的琴只怕很难了。 一把好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稽康犹记得为了买琴,那日他与叶老爹几乎跑遍了府城的琴行,最后才在林家的铺子里找到了一把比较合适的琴,一问之下需要一百二十两,品质远不如现在这一把。 若不是林梓墨回家的时候多了一嘴,林大爷也不会知道稽康和叶老爹到府城为林婉买琴,那么这把琴也不可能到林婉手上。 事实上这把琴是林大爷是给林梓墨那个亲妹妹留的,成本是多少稽康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把琴的品质比林家铺子里那把要价一百二十两的琴要好。 稽康看着林婉问道:“为什么要将琴退了?没有琴你该如何学琴?” “不能因为我要学琴而让家里闹得不愉快。”林婉沉默了片刻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稽康默默地看着林婉,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不说帮忙也不说不帮忙,只让林婉继续练琴。 这日林婉带着冬雪从稽康处学琴回来,看着冬雪将琴放好,这才换了平常干活穿的旧衣裳,与冬雪一人拿了个一只小桶擒了水去后院给西红柿和菜椒浇水。 随着端午临近,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老天却连着好几日不曾下雨,而后院的西红柿和菜椒正是开花结果的关键时候,最是离不开水。 最近这几日,林婉几乎每日都是这样,从稽康那里学了琴回来就来后院的菜地浇水。 陈氏、吴氏还有金旺家的,这会儿也正在给地里的蔬菜浇水施肥。 虽然农家肥的味道不好闻,在这里却基本上是粮食蔬菜生长过程中最常见的肥。 之所以不算是唯一的肥,是因为还有些用淤泥、稻草等沤的人工肥。 林婉的这两洼地用的基本上也是农家肥,只是用得不多,考虑到叶家需要用肥的地方多,最终林婉还是从玉佩商场里偷偷地拿了些氮磷钾肥,按适施的比例分别给西红柿和菜椒进行了施肥。 看到林婉带着冬雪来了,陈氏只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就继续忙自己手中的活,倒是吴氏笑着道:“婉婉,你们也来浇水了,要不要娘帮忙给你们挑水?” 林婉摇头:“娘,不用,大哥马上挑水过来了。” 林婉的这两洼地还不足后院菜地的十分之一,一担水就可以了,待叶清挑了水来,她与冬雪很快就能完成给西红柿和菜椒浇水的任务。 “婉婉啊,可不能为了这不知是啥的东西耽误了清哥儿读书!”陈氏直起腰来看着林婉不悦地说道。 林婉微微一愣,叶清帮她挑水已经快两个月了,这还是陈氏第一次提出反对,又是那把琴惹的祸! “阿奶放心吧,一担水而已,误不了事!”正好叶清挑了水过来,乐呵呵地说道。 虽说陈氏再没说什么,却让林婉更坚定了要退了琴的想法。 第163章 林婉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退琴,戚贵送来了四月份的豆芽利润,整整三十两。 这让林婉十分惊讶,小小的豆芽生意居然一个月也能赚三十两,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那得发多少豆芽才能办成呢? “这个月怎么这么多?”陈氏看着三个十两一锭的银锭子也是惊讶不已。 第190页 戚贵乐呵呵地说道:“如今不但府城的酒楼、客栈前来订货,邻近的几个县城也有酒楼找上门来要求订货,随着前来洽谈的客户增加,四月初的时候每日发三十斤豆子的豆芽就够了,如今每日要发八十斤豆子才够卖的。” 按照戚贵说的产量,四月份平均每日出售豆芽在五百斤上下,一斤豆芽赚二文,一个月就是三十两,以现在的增长趋势,五月份的净利差不多该有五十两了。 陈氏想起最初看到林婉将好好的事子发成芽,她还曾责备林婉浪费粮食。 待确定豆芽能吃且还相当爽口的时候,也只觉得能满足冬日的口腹之欲,万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家里一个不小的收入。 面对林婉的时候,陈氏心里的感觉略有些复杂。 这些日子因为叶老爹花八十两银子给林婉买琴,陈氏没少给林婉脸色,如今却发现林婉无意中捣鼓出来的豆芽不过两月就能将那八十两给赚回来了。 虽说心里还是有些心疼那已经花出去的八十两银子,不过陈氏对林婉的态度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林转弯,再没有给林婉冷脸,还主动与林婉搭讪。 这不,看到林婉与冬雪拿着些细竹子和稻草绳要往后院去,陈氏就凑过来问道:“婉婉,你们拿着这些是要做啥子?” 林婉微愣,很快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奶,地里那个像藤一样的快站不住,婉婉想给它们搭架子。” 林婉说的是西红柿,现在已经有一尺多米高了,眼看就要开花,必须赶在开花之前给西红柿进行搭架固定。 “婉婉的意思是要像四季豆、黄瓜那样给你那地里的也搭上架子?”陈氏是种菜的老手,听林婉这么一说自然就明白了林婉的意思。 林婉地里种的那两样,大家都曾经问过林婉,可林婉压根就答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陈氏倒是趁林婉不在研究过多次,其中的只种了那半洼的那个,大家都觉得应该是辣椒。 另外那一洼半还真看不出是什么,长出来的部分像藤蔓却比四季豆、黄瓜的藤蔓都要粗壮而且长得也比较缓慢。 虽说不知道那是什么,陈氏也不觉得那像豆芽一样给叶家带来收益,可是看在豆芽的份上,陈氏觉得就当补偿这些日子对林婉的冷淡,于是喊来金旺家的,让她给两女娃娃搭把手。 林婉自然不会拒绝,这话就她与冬雪两人的确有些干不过来。 “姑娘,这些竹子用来搭架子会不会太细太短了?”当金旺家的跟着林婉和冬雪来到后院,看到林婉和冬雪准备和细竹竿不由皱眉道。 竹竿是冬雪按林婉的要求准备的,大多是成人指头粗细约三尺长的短竹竿,另有数根丈余的长竹竿。 林婉则抿着嘴笑了笑道:“冬雪娘,你看这个藤蔓不像四季豆、黄瓜长得那么长,我觉得搭个矮架子就足够了。” 金旺家的看看这块地里的藤蔓,再看看旁边菜地里的四季豆和黄瓜,觉得林婉说的有道理,于是没再多话。 按照林婉的要求,经合她自己种菜的实际经验,开始麻利地搭起了架子。 林婉要求搭的架子也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事实上与叶家菜地里四季豆和黄瓜架子是一样的,共事是就是普通的三角架,只是搭好的架子几乎只是四季豆、黄瓜架子的一半高。 所谓的三角架,就是将竹子分别用力插入土中,尔后将三根竹子合在一起,用草绳把竹子捆绑在一起,形成三角顶立,三角架形成排后拿长竹子横在各个三角叉上再进行固定。 这样的架子虽然比较简单,却也比较牢固。 给西红柿搭完架,把西红柿的藤蔓用草绳松松地绑在竹竿上,不能绑得太紧,一定要稍微留点空隙,既能避免伤及西红柿的藤蔓,又不会影响西红柿藤蔓的生长。 完成西红柿的搭架,还剩下些不少短竹竿,林婉想了想索性让金旺家的帮忙在每棵菜椒旁边插上一根竹竿,同样地将用草绳松松地将辣椒茎与竹竿绑在一起。 后院的这两洼地,自开始移栽之日,林婉就明确申明由她自己与冬雪自行管理。 这一个多月以来,林婉的确也做到了,除了叶清帮忙挑水之外,包括叶深和林梓墨在内其他人的帮忙请求都被林婉一一谢绝了。 今日林婉却接受了陈氏的好意,既是为了缓和与陈氏之间那点似有似无的隔阂,也是因为搭架这项工程对她与冬雪而言实在有些太过艰难。 待陈氏来了后院,看到地里矮矮的架子,就觉得有些稀罕,围着那两洼地转了两圈之后,心里生出疑惑,问了个与之前金旺家的差不多的问题。 林婉自然也是以同样的言辞搪塞。 给西红柿搭完架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林婉与冬雪去井边净了手脸,回到屋里看了会书,尔后就对着那把琴发起呆了。 陈氏态度的转变,显然与戚贵送来的豆芽利润有关。 这种情况下,林婉明白就算自己心里有些疙瘩,却也不能再提退琴的事了。 “婉婉妹妹,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啊,你已经跟着稽夫子学了好几日了,不知能不能弹一曲来给大家听听!”突然传来林梓墨的声音。 林婉抬头循声望去,却见林梓墨和小草正趴在窗台上,透过窗棱看着她。 林婉正准备说话,却见叶深匆匆而来,伸出脚分别给了林梓墨和小草一脚:“你们两个不好好练字,在这里干什么?!” 第191页 “哎哟,叶深你居然踢我!”林梓墨气极,对着叶深又蹦又跳,追着叶深要踢回来。 小草赶紧离开林婉的窗台,当然也离叶深远远的,嘴里却道:“我们练完字了,梓墨说想听婉婉妹妹弹琴。” 林婉含笑对着窗外打打闹闹的几个人喊道:“三哥,你别欺负梓墨哥哥和小草哥哥!不过哥哥们想听我弹琴还得再等等!” 窗外几个小少年一打岔,林婉心里那点郁闷和纠结却全都散了。 林婉的目光往后院方向望了望,心里就更忠踏实了,再过一个半月,叶家除了豆芽的收入,还将有新的收益。 虽说今年种的量比较少,收益不会太多,但是明年呢后年呢……眼光嘛总要放长远些! 第164章 第一批西红柿成熟已经是六月天了。 让林婉没想到的是,包括重生的叶深在内,没人见过西红柿,自然也没人敢尝试这第一口,把美味的西红柿当成了观赏植物。 在西红柿尚未成熟之前,是林婉防着几个小的去后院偷吃。 待西红柿变红成熟,林婉却发现大人们比她盯得还紧。 林婉之所以防着偷吃,是因为青西红柿中含有龙葵碱,生吃未熟的青西红柿会让人感到不适,轻则口腔感到苦涩,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现中毒现象,可以说青西红柿是有毒的。 随着西红柿的成熟,西红柿中龙葵素的含量会越来越低,吃红色的熟透的西红柿自然也就不会中毒了。 只是这个时候无论是谁去后院都会被人盯着。 无奈之下,林婉只能让自己成为馋嘴的小孩子,因为再不采摘,西红柿就要掉果烂地里了,岂不是白费了那么多心思! 这日从稽夫子那里学琴回来,林婉换了身衣裳与往常一样拎着只小小桶又往后院去。 还没到后院,林婉能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却假装没发现,嘴里甚至还哼着今日刚学的曲子。 到了后院林婉先围着两洼地转了一圈,发现成熟的西红柿又多了不少,数了数少说也有四五十颗了。 林婉蹲在那棵挂果最多也成熟度最高自然也是最漂亮的西红柿面前,瞅准一颗红艳艳熟透了的西红柿摘下来,快速用小小桶里的水洗了洗就往嘴里塞。 “哎哟,我的姑娘哎,可吃不得吃不得哟。”林婉刚咬了一口,就听得身后传来金旺家的声音,尔后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手上的西红柿给抢了过去。 当金旺家的发现手中的果子已经被林婉咬掉了一大口,叫着喊着要林婉赶紧将吃进嘴里的果子吐出来,急得只差抓着林婉扣她的嘴了。 林婉自然不可能让金旺家的得逞,趁着金旺家的还没抓住自己的时候,已经像只滑溜的泥鳅跑得离金旺家的好几步远。 听到金旺家的叫喊声,正在家里的人几乎全都跑来了后院。 其中叶深跑得最快,当他得知林婉吃了那个不知名的果子,一张小脸刷地白了,跑到林婉身边一把抓住林婉的手急切地说道:“妹妹,快把嘴里的果子吐出来!” 早在大家跑来后院的时候,林婉已经将那一口西红柿咽下了肚,实在太美味了,这会儿哪里还能吐出来,她只想再吃一口两口三口……直到满足了口腹之欲! 只是这会儿没有会让林婉再吃,甚至林婉连碰都不可能碰。 为了表示自己已经将果子吃下了肚,林婉对着叶深张大了嘴巴。 叶深的脸更白了:“你,你居然吃下去了!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这个时候林婉能听出叶深在发抖甚至连声音都变了。 “婉婉,张嘴,让阿奶帮你将那果子扣出来!”陈氏疾步而来,一把抓住林家道。 林婉紧闭着嘴对着陈氏直摇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向陈氏表达了自己坚定的拒绝之意。 “好了,大家都别慌!老婆子,你放开婉婉。”闻讯从地里赶回来的叶老爹先看了林婉一眼,见她并没有脸色红润并无任何不妥,心里立马放松许多,扫了大家一眼道。 待陈氏放开林婉,林婉往边上退了一步,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林婉这个样子,叶老爹再次确定她没有任何问题,一时间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不待叶老爹开口询问,林婉自己先开了口:“阿爷,这果子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虽然林婉说好吃,可是谁也没敢尝试,叶老爹甚至还要套了驴车带林婉去崇福寺请慧能大师给她看诊。 林婉自然不愿意去,四月初八那日慧能大师一再提点她“慧极必伤,适当藏拙”,这才几个月她又闹出事儿来,虽说这不是她新折腾出来的东西只是以前的折腾收尾,林婉却还是担心会给慧能大师留下不好的影响。 “阿爷,婉婉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林婉再三强调自己没有任何问题,顿了片刻指着那像柿子又不是柿子的果子道:“阿爷,婉婉吃了这个果子快有半个时辰了,哪哪都是好好的,这果子肯定没毒,而且真的很好吃!” 叶老爹默默地看着林婉,见她依然脸色红润,多少放心了些,却也不打算这时候让任何人品尝这个果子,让大家散了各忙各的去,私下里却交待吴氏夜里要特别关注林婉屋里的动静。 只是林婉的屋里一夜安静,第二日一早林婉精神十足地起床,与往常一样在院子伸伸腿弯弯腰,然后拉着冬雪与她一起去外面跑了一圈,名之为早锻炼。 第192页 这下子就算叶老爹心里还有些怀疑,却也想亲自试了试那个果子。 待林婉与冬雪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向林婉表示自己想要品尝一下那个果子的味道。 林婉大喜,忙不迭地提了个小竹篮子,与冬雪一起去后院挑了最红艳最成熟的十个西红柿。 这个西红柿的品种果子不算大,也就婴儿拳头那么大只,却是林婉那个玉佩商场中品质口感最好的品种,酸甜度适中。 林婉在井边将西红柿洗干净提着小竹篮准备进堂屋,却听陈氏正在埋怨叶老爹:“婉婉的胆子都是被你这老头子给宠出来的,想她刚来咱们家的时候,多乖多听话! 看看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啥都敢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苛待了她! 再说了就算她昨日吃了那果子没事,你就敢保证今日吃了就没事?!你居然还要品尝,我可不答应!” 林婉的脚步再也迈不动了! 她并不怪陈氏不信任自己,但是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过。 当然她也能理解陈氏的心情,毕竟叶老爹是叶家的主心骨,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算了,既然如此,就当从来没种过西红柿便是。 遗憾自然会有,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有些可惜这世上少了种既可当水果又可当蔬菜的好东东! 第165章 “哇,妹妹,你摘了这么多果子,快给我一个尝尝。”林婉正打算转身悄悄走开,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林婉回头一看却见叶家的和住在叶家的所有男孩子此刻都站在自己身后,几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的是她手中的小竹篮,准确的说是盯着小竹篮里的西红柿。 说话的是叶深,不待林婉有所表示,扑过来伸手就从竹篮里拿了一颗西红柿直接啃了起来。 叶清想要阻止却被叶深闪开。 事实上昨日叶深就想尝尝看了,无奈陈氏交待了金旺一家,将后院看得死紧,谁也别想躲过金家那几双眼睛去后院偷摘果子,叶深想帮林婉一把却完全无计可施。 虽说林婉昨日只吃了小半个果子,既然现在好好儿地站在大家面前没有任何不适,足够能说明果子绝对没毒,偏阿奶还在疑神疑鬼。 叶清的动作自然落入了林婉的眼里,林婉的眼睛暗了暗,却只当没看到,脸上露显担忧地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叶深。 希望这是推广西红柿的契机,只不知还会有谁愿意主动尝试。 男孩子们没有让林婉失望,叶深才啃了第一口,几个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妹妹,给我来一个!”这是叶湛。 “我也要,我也要!”这是不甘落后的林梓墨。 “婉婉妹妹,我可以尝一个吗?”这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来自小草。 戚振庭、戚大宝叔侄虽说什么都没说,却也用渴望的眼睛看着林婉,显然他们也很想品尝一下这个美丽的果子,只是因为奴仆的身份不能随意将意愿宣之于口。 见男孩子们如此捧场,林婉自是大喜。 西红柿能否顺利推广在此一举! 于是将小竹篮往男子们面前一举道:“你们自己拿吧!” 这一阵动静不但惊动了堂屋里正说着话的叶老爹和陈氏,也惊动了东厢房里正给林梓墨收拾屋子的奶娘,于是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婉婉,谁许你将这个果子给大家吃的?!”不用回头林婉也知道这个严厉的声音来自陈氏。 “哎哟喂,我的小少爷哎,快把果子丢了。这果子没人见过,你怎么能随便拿来吃!我说叶家老爷子,你们还真的要好好说说你家这姑娘,别什么东西都拿来给我家小少爷吃!”这个自然是林梓墨的奶娘。 只见奶娘一边说一边扑到林梓墨身边伸手抢过林梓墨手上还没来得及吃的果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看那抬脚的架势想必还打算再踩上一脚,眼睛更是恶狠狠地瞪着林婉。 要不是这个女娃,她也不用来这个旮旯地吃苦受累,还要担惊受怕! 林梓墨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跟林婉要到的西红柿就这样被奶娘丢在地上果酱爆开碎了一地,气得伸手推了奶娘一把怒道:“休得放肆!你再敢自作主张,小爷立马送信回府里告诉老太君,从此不用再在小爷身边侍候了!” 奶娘大吃一惊,虽说她自认这样做是为林梓墨好,可若是林梓墨因此怀恨在心,非要到老太君面前告她一状,她还真有可能被赶出林府。 林府因为林梓墨一句话,被赶出府的奴仆可不是一个两个。 再说林梓墨这么大了,奶娘的作用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大了,随便来个媳妇子一样可以照顾林梓墨。 奶娘赶紧将抬起的脚收了回去,看着林婉的眼神却更为不善。 奶娘的眼神惹得林梓墨更是气得不行,指着奶娘恶狠狠地说道:“再拿这种眼神看婉婉,小爷让人挖了你的眼珠子!” 这话不但吓得奶娘赶紧收回落在林婉身上的目光,也让林婉大吃一惊,连陈氏的喝斥都没听见,只愣愣地看着林梓墨。 这样就要挖了眼珠子,什么时候林梓墨这么残暴了? 还是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林梓墨本就是如此残暴的人? 只是现在林婉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因为陈氏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气恼中的陈氏一根手指都快戳到林婉的脑门了,还是先应付了陈氏再说。 第193页 “阿奶,这果子真没毒!婉婉昨日快睡觉的时候,又吃了一个,现在还不是好好的。阿奶,婉婉没骗您,真的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虽说陈氏的手指快戳到了脑门,林婉并没有闪避,而是从小竹篮中拿出个最大的托在掌心道。 红红的果子被林婉托在白嫩嫩的手掌心里尤其养眼。 陈氏不由微微有些闪神。 正与金旺家的在后院给菜地浇水的吴氏听到动静也回到前院来了,正好听到林婉的话,连忙点头:“娘,婉婉昨日睡觉前的确吃了那么大一个,待我发现时,婉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也许是因为吴氏没有及时将这个情况告知大家,叶老爹皱眉不悦地看了眼吴氏,扬声对还要责备林婉的陈氏道:“行了,老婆子,别嚷嚷了!你们都过来,刚才还有谁吃了这果子?” 最后一句自然是对着几个男孩子说的。 “阿爷,三弟手快,就他吃了。”叶清一直为自己没能及时阻止叶深而懊恼,这会儿听叶老爹问起,连忙指着叶深道。 “阿爷,我的也吃完了!”拿了果子就背对着大家的叶湛这会儿转过身来乐呵呵地对叶老爹道,说到这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阿爷,这果子虽说没那么甜,味道也有些怪怪的,可是水多,真的很好吃!” 叶湛这么一说,林梓墨更是又气又急,三个动作快拿到果子的人,就他一人没有吃上果子。 林梓墨二话不说,趁着众人不备,伸手从小竹篮里拿了一个果子,迅速地咬了一口,一股特殊却又清新酸甜的果酱在口腔里爆开,酸酸甜甜的感觉顿时让他眼睛一亮,好吃! 奶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再伸手去抢林梓墨手上的果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梓墨三口两口将那个果子吃进了肚子里。 刚因叶老爹的阻止停止喋喋不休的陈氏,这会见林梓墨抢着吃下了果子,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若这果子有毒,自家两个孙子要遭殃,林家的小公子也要遭殃,林婉! 叶老爹虽说重点关注几个吃下果子的孩子,却也没忽视陈氏,见陈氏一脸凶相盯着林婉,生怕她对林婉不利,赶紧对着林婉招了招手道:“婉婉,来阿爷这里。” 感觉到陈氏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是不善,林婉明白自己到底只是叶家的养女,与陈氏没有血缘,一旦发生什么事,陈氏的态度就会有所游移和偏颇,她不怪陈氏,心里却突突直跳。 这会儿见叶老爹让她过去,忙不迭地拎着小竹篮来到叶老爹身边。 我滴个妈啊,陈氏的眼神太可怕了! 第166章 这场不算风波的风波,最终经由慧能大师之手得以平息。 为了让大家安心,叶老爹当即让叶大民套了车,又特地让林婉去地里多摘了些果子,带上几个先后吃过西红柿的男孩和林婉,一并前往崇福寺,请慧能大师辨别果子并给孩子们诊脉。 虽然林婉确定西红柿无毒,也很不想去崇福寺面对慧能大师,却也只能乖乖地提着一篮子西红柿跟着上车,一起来到崇福寺。 “婉婉,这是什么果子,好漂亮,能吃吗?”悟通听说林婉来了,忙忙陡壁跑来见林婉,一眼看到林婉手里拎着的篮子好奇地问题。 林婉看着一脸馋猫样的悟通,就算明知西红柿是好东西,却也只能不好意思地摇头道:“这是婉婉用梓墨哥哥给的种子种出来的果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吃。” 见悟通的脸上果然闪过一丝失望,林婉抿了抿嘴,凑近悟通小声道:“我和二哥、三哥还有梓墨哥哥都尝过,觉得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可是这果子谁也没见过,阿奶因为我们偷偷尝了果子很生气,阿爷也担心果子有毒,这不,阿爷就带着我们还有果子来请爷爷辨别这果子是否有毒,同时也要麻烦爷爷替我们诊脉看看是否有碍。” 悟通的眼睛果然又亮了,林婉他们几个明显啥事儿都没有,那么自己何不也尝尝? 悟通眼睛一亮,林婉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西红柿个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小竹篮子虽说不大,西红柿却也有二十来个,于是对着悟通眨了眨眼睛。 悟通顿时乐了,伸手从小竹篮里拿了一个直接塞进了嘴里,待正与叶老爹说话的智正大师发现的时候,西红柿已经被悟通吃下肚。 叶老爹已经向智正大师说明了来意,就智正大师看来,这果子应该无毒,就算有毒,毒性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面前几个在叶家吃了果子的孩子一个个精神得很! 若来的不是叶老爹,智正大师就可以将人打发了。 见悟通那迫不及待的试吃以及试吃之后一脸享受的样子,一向清心寡欲的智正大师也不由暗自咽了下口水,倒也没有责备悟通,只是平静地扫了悟通一眼,亲自引着叶老爹等人去往慧能大师的禅室。 慧能大师亲自对西红柿进行了辨别,并给林婉、叶深、叶湛还有林梓墨都诊了脉,结果自然是果子无毒,几个孩子全部安然无恙。 在替林婉诊脉的时候,慧能大师抬眸淡淡地扫了林婉一眼,也许因为禅室里另有他人,并没有与林婉多言,只交待了一句:“女娃娃平日里莫要贪凉,少用些生食,就算天气再热也当饮用温热的开水。” 林婉赶忙点头应是,慧能大师这话明显是为她好,她又怎会不知好歹! 第194页 前世林婉有痛经的毛病,没少就医也没少吃药。 只是林婉贪凉又好吃,夏日爱吹空调吃冷饮秋日爱吃螃蟹,痛经的毛病自然也是时好时坏。 来了这个没有空调没有冷饮的地方,叶家目前也没有条件吃螃蟹,倒是逼着林婉改了不少老毛病,但是夏日还是爱喝凉水爱吃井水湃过的瓜果、绿豆汤。 这会儿被慧能大师这么一说,倒是颇有些不好意思,为了以后少些痛苦,看来还是从现在就开始注意着些为好。 确定西红柿无毒,孩子们也全都安然无恙,叶老爹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带来的那一小竹篮子西红柿自然不可能再带回去,虽然不多倒也可以聊表心意,自是留在崇福寺。 慧能大师拿起一个西红柿细细打量了一番,又询问了这个植物的具体生长情况,觉得不太像是纯粹的水果,倒是有些类似黄瓜之类既生吃又可用当菜的蔬果类植物。 听着慧能大师就西红柿这种新植物与叶老爹侃侃而谈,林婉在心里大为赞叹,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却没想到慧能大师却看着她问道:“婉婉觉得这种果子应该怎么吃才最好?” 若是叶老爹问她,也许林婉会假装天真地说出几种西红柿的菜谱。 可是现在问她的是慧能大师,一时间林婉就颇有些踌躇了,不知该不该直接说出西红柿的菜谱,又该说哪几种。 好在这间禅室里还有个吃货林梓墨,这不,林婉还没开口,林梓墨已经抢先道:“这果子水份足,一口咬下去爆酱的感觉很爽,就是不够甜!我觉得可以切成片洒些雪花糖应该会更好吃,不过就没有直接吃的时候那种爆酱的感觉,倒是有些可惜。” 林婉在心里为林梓墨点了个赞,林梓墨的说的这个就是“雪花西红柿”。 “婉婉觉得用这果果做汤应该也很好吃,会很开胃。”林梓墨开了头,林婉也不再犹豫,紧跟着说了一道。 慧能大师点了点头,紧追着却又问道:“婉婉说的是果子单独做炀,还是要加些什么进去一起做汤呢?” 这次林婉几乎是脱口而出:“婉婉觉得做成鸡蛋汤应该更好吃。” 话刚出口却忙不迭地伸手捂住了小嘴,惊惶地看着慧能大师,似是刚发现这道菜有不妥之处。 林婉在崇福寺住过差不多两个月,从来没见过崇福寺的饮食里有鸡蛋。 悟通也曾经给她普及过,佛教《大藏经》中有云:“一切出卵不可食,皆有子也。” 意思就是说一切精卵都有机会成长成生命,属于荤腥,不可食用。 这会儿林婉提出用果子做鸡蛋果子汤自然是不合适的。 林婉的动作和表情引来慧能大师呵呵一笑,并没有责备林婉的意思,片刻之后笑道:“你们回去试一试用鸡蛋与这果子做汤,老衲倒是觉得可以试试用豆腐与这果子来做汤,婉婉觉得这样可以不?” 可以,当然可以,简直是太可以了! 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豆腐汤,前世林婉不知吃过多少次,虽说味道不同却各有千秋! 崇福寺之行,不但确定西红柿无毒,还在三言两语之中确定了好几道有关西红柿的菜谱,当然少不得要为西红柿定名。 这次林婉没再开口,而是笑看着叶深和林梓墨你一言我一语抢着为西红柿定名。 林梓墨提议叫红灯笼果,倒是十分形象,西红柿红了之后的确像红灯笼。 叶深则表示反对,觉得这个果子是吃的,又像柿子,应该往柿子身上靠,又因为种子是林家活海船带回来的,提议叫“洋柿子”,既说明了来源,也很接地气。 林婉不由在心里为叶深喝彩,西红柿传入中土,的确因为外形像柿子也被称之为“洋柿子”。 虽说不能直接定名为西红柿,但是以洋柿子定名的西红柿终于顺利出世,与很容易就被叶家人接受的菜椒,一起被端上了餐桌。 因为味道都不错,林梓墨少不得要带一些回去显摆,自然也就将洋柿子和菜椒顺顺利利地推广了出去。 林婉则没再管这事,开始安安心心地读书习字,还有就是跟着稽康学习琴棋书画。 第167章 六月盛夏,就算青州府处于北方,天气依旧相当炎热。 林梓墨已在几晶前被林家接回了府城。 担心林婉顶着烈日会中暑,按稽康的意思,暂停林婉学琴,待天气凉爽些再接着学。 林婉却没有同意,学琴还真的不能半途而废,不进则退的道理再明白不过。 故而林婉还是每日申时去小学堂跟稽康学琴。 夏日的天,孩子的脸。 这日午后林婉与往常一样带着冬雪一起去稽康那里学琴,去的时候火热的骄阳让人觉得要被晒化了,可是当林婉学完琴刚将琴收好,天却突然暗了下来,转眼间雷声大作暴雨如注。 林婉学琴的地方就在稽康的书房,往日在教完林婉的琴,稽康还会在书房看看书写写字,等待老仆来喊他吃饭。 这会儿风雨交加,别说林婉和冬雪没带雨具,就是有雨具稽康也不可能让她们冒雨离开。 稽康望了望天,觉得今日这雨不像往常的雷阵雨,只怕一时半会停不了,再说叶家最近忙着摘葡萄做葡萄酒,应该也没人来接林婉,想了想索性拿出棋来教林婉下棋。 第195页 这里的棋自然是围棋,稽康的教其实就是两人对弈。 对于围棋,林婉其实只在电视地看过比赛,她是外行,最终也就只看了个比赛的结果,外带知道了围棋比赛前要猜子,选黑白棋,然后选中黑棋的先行。 直到稽康给他们进行围棋启蒙的时候,林婉才知道古围棋与现代的围棋恰好相反却是执白先行,而且先在四角的星位上摆上黑白四子,第五子才由执白者先行。 就执白先行,稽康是从阴阳和昼夜更替加以解释。 白先黑后与易经思想相合,同时也暗和白昼黑夜周而复始之意。 易有阴阳,棋有黑白,易有八卦,棋有八星,其中道理,还真是难以用语言尽道。 稽康曾告诉跟着学棋的孩子们,学棋要用心思考,专心致志,也许有一日可以从棋中通晓阴阳,以棋悟道,就算不能悟道,经常下棋动脑思考对于修身养性也是大有裨益。 林婉不过只是初学围棋的菜鸟,与稽康这个围棋好手对弈那是趟哪一步都是错。 稽康极有耐心,每走一步都会与林婉分析优劣,领引她蹒跚向前。 一盘棋下来,林婉可以说受益匪浅,虽说还是有许多没有弄明白的地方,却也让她领略了围棋的魅力。 外面雷消风止,雨虽还没完全停却已经小了很多。 这时差不多已是酉时三刻,天色反倒比之前还要亮堂些许。 稽康的老仆已在书房外守候,林婉知道他是来请稽康用饭的。 “先生请自去用饭,待雨再小些,婉婉便可家去。”林婉起身,对着稽康恭敬道。 稽康主仆的饮食十分简单,从来不曾留人用饭,今日自然也不会。 稽康来到窗口看了看外面的天,本想让老仆找出雨具送林婉主仆回家,又觉得叶家不可能真的没人来接,沉吟片刻笑道:“那婉婉在此略候,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们。” 稽康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说话声,原来叶大民带着雨具亲自来接林婉。 虽说雨势小了许多,小学堂离叶家也不远,可是当林婉回到家的时候,身上或多或少还是沾上了雨水。 叶大民接了林婉就往葡萄酒坊那边去了,今日将所有能摘的葡萄都抢摘回来,得抓紧时间处理才行。 这边院子里只留了陈氏在灶房忙碌,听到动静从灶房伸出头来,催着林婉回屋换上干净衣裳,尔后给林婉端来了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林婉不爱喝姜茶,却还是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一是不愿意辜负陈氏的一片心意,二是知道若是受了寒,要喝的药可比姜汤难喝多了。 林婉喝完姜茶,放下手中的碗,拿出帕子印了印嘴角。 这时跟着陈氏进来的叶深道:“这姜茶可是阿奶亲自为妹妹熬的,特地多放了一勺糖呢!” “阿奶对婉婉真好,谢谢阿奶。”林婉仰头笑盈盈地看着陈氏道。 林婉对陈氏的态度看似与以往没什么两样,可是陈氏心里却明显感觉到自叶老爹给林婉买琴以及洋柿子事件之后,林婉与她没以前那么亲热了。 陈氏默默地在心里在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一摸林婉的脑袋。 林婉下意识要躲开却硬是忍住没动,只是垂了眼帘,却半日没感觉到头上有动静,原来陈氏的手在半途就收了回去,只听得头顶传来陈氏的声音:“你们都饿了吧,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等你们阿爷他们从酒坊回来就开饭。” 陈氏说罢拿着空碗离开了林婉的屋子。 “妹妹,阿奶很疼你的!”待陈氏离开林婉的屋子,叶深皱着眉看着林婉认真地说道。 林婉笑着点头:“嗯,婉婉知道。” 叶深伸手拉了拉林婉的手:“那就别生阿奶的气,好吗?” 林婉蓦地睁大眼睛,满脸不解:“三哥,你这话是啥意思?婉婉何时生阿奶的气了?” 叶深默默地盯着林婉看了许久,楞是只从林婉的脸上看到疑惑和不解,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可这段时间,叶深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林婉与陈氏之间绝对不如以前亲密,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林婉亲昵地依在陈氏怀里说笑,不但如此,似乎这段时间都没看到林婉与任何人撒娇了,包括对他! 如此一想,叶深看向林婉的目光就多了几分质疑。 林婉清楚叶深目光中的质疑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并不想多说,有些事有些话真的没必要说得那么明白,大家心知肚明说好了。 既然不愿意就此深入交谈,自然要另找个话题,于是林婉就问起了采收葡萄和酿制葡萄酒的情况。 早两天前叶家就开始采摘葡萄做葡萄酒了。 原本打算建的那个三进院子已在五月底建成,不过这个院子在建造之前进行了必要的修改,依旧是三进的院子,却将叶家原先居住的那个院子也围了进去,成了三进院子的一个偏院。 虽说现在叶家还住在这个老偏院里,叶老爹却已经重新进行了规划,待忙完这一阵子,要重新安排大家居住的屋子。 “幸亏阿爷安排得当,能摘的葡萄都摘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处理清洗葡萄呢。”虽说很想明白林婉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最终叶深还是了从善如流,没再逼林婉。 林婉做了个松口气的表情:“太好了,今日刮风那个阵子,可担心死我了,就怕没来得及把葡萄摘回来,那么大的风一刮可就全烂地里了!” 第196页 转而想起后院的西红柿又露出一个担忧的神色:“不知后院的洋柿子怎么样了!” 早在叶大民去接林婉的时候,叶深就已经往后院去看过了,这会儿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道:“今日的风太大了,架子倒了一多半。” 林婉听了就有些急了,换上木屐就要往后院去。 她是有些时日不管后院的菜了,可是那到底是她一手种出来的,最重要的是还没有给洋柿子留种子呢! 玉佩商场里是有西红柿的种子,那也得后院的西红柿留过种子才能瞒天过海。 林婉还想着明年靠西红柿赚大钱呢! 第168章 “妹妹你穿这木屐要往哪里去?”叶深一把拉住林婉。 当得知林婉是要往后院看洋柿子,叶深连忙笑着补充道:“雨刚小些,阿爷与爹爹就去后院将洋柿子的架子扶正而且还加固了呢。放心吧,我去看过了,除了个别坏了,地里的洋柿子好着呢。妹妹要是不放心,等明日地里干些再去看吧。” 林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总爱说一半留一半。 气咻咻地瞪了叶深一眼,林婉又开始考虑该如何留种的问题。 “妹妹,想什么呢?”叶深见林婉托着下巴不理自己,用手指戳了戳林婉的小脸道。 林婉拍开叶深作怪的手,瞪了叶深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三哥,你说阿爷什么时候才有空给洋柿子留种子呢。” 叶深微微皱了皱眉,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阿爷是怎么考虑的,不如待会儿问问。 叶深是在用过晚饭之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提起给洋柿子留种子这件事的。 叶深这个问题让叶老爹想起今日后院那一洼半洋柿子倒地的惨状,沉吟片刻道:“是该考虑给洋柿子留种子了,只是不知道这洋柿子该如何留种?” 叶深看了林婉一眼,希望从林婉那里得到些提示,可惜林婉低着头并没接收到他的眼神,无奈只得抿了嘴看向叶老爹提议道:“阿爷,要不是明日我和妹妹挑几个成熟的洋柿子试试。” 林婉不由抬头着看了叶深一眼,她自是知道该如何给西红柿取种子,却也牢记慧能大师的警语,于是微微蹙了蹙眉道:“婉婉不懂怎么留种,三哥知道吗?” 叶深微微一愣,很快就笑道:“咱们先试试看嘛,我看过阿爷给葡萄留种,虽说葡萄籽要大些硬些,洋柿子的籽又小又软,可是不都是籽嘛,应该都差不多吧,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呢?” 林婉默默地看了叶深一眼又垂下眼皮不再说话。 叶深知道林婉这是答应了试试。 今日摘了好几百斤葡萄回来,酿制葡萄酒是当务之急,恐怕最近几日都不会空闲,既然叶深要与林婉试试给洋柿子取种子,那就让两孩子试试。 叶老爹点了头,这事就定了下来。 陈氏倒是有些担心两孩子糟蹋了洋柿子,却因为之前在洋柿子的问题上有些过激的反应和言语,这次倒是没有提出异议。 只是待回屋里歇息时,陈氏还是将心里的那点担心给说了出来。 “你也别担心这担心那,你难道还没看出来,那两孩子虽小做事却很有分寸。”叶老爹看了陈氏一眼道。 他倒是很想将慧能大师对林婉的批断还有慧觉大师对叶深的批断告诉陈氏,可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将这两个批断全都闷在自己心里。 有些话还是别往外传才好,老婆子的嘴虽说比一般人要紧,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却是越来越嘴碎了,若不然也不会让林婉与她生分了。 刚躺下没多久,却听陈氏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老头子,你说婉婉是不是生我气了?” 叶老爹装睡不接陈氏的话。 林婉有没有生气他没看出来,可是林婉与陈氏之间不再像以前那么亲昵却是不争的事实,这老婆子也是够迟钝,居然现在才发现! 见叶老爹不吭声,陈氏用力推了他一把不悦地说道:“与你说话呢!” 这样一来,叶老爹想装睡都不行了,连哄带劝道:“别胡思乱想,你是婉婉的阿奶,婉婉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与你置气!” “可我就是觉得她心里有疙瘩。唉,也是我不好,不该质疑。可是我以前又没见过洋柿子,不过是担心吃了伤身。”说起这事,陈氏觉得自己也很委屈。 “你啊,就是爱多想。不就是最近婉婉没好了像以前那样总爱腻着你嘛。你也不想想,你有你的事要忙,婉婉又要读书识字,又要学琴学棋学画画,她也很忙。你说两个人都忙,哪里有时间腻歪!好了,忙了一日难道还不累,我可是累了。睡了睡了,明日还有许多活等着呢!”叶老爹说完这番话,伸手拍了拍陈氏,翻身背对着陈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再不肯开口说话了。 陈氏不满地瞪着叶老爹的背影,脑子里却将叶老爹的这番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一会觉得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哪里还是不太对。 最后陈氏打定主意,待有合适的机会,一定要与林婉好好谈一谈,将彼此心里的结打开。 第二日是小学堂休沐日,叶深一早就拎着只小竹篮子来找林婉,催着刚刚锻炼完的林婉与他一起去后院摘洋柿子,无奈的林婉只得匆匆洗了把脸就跟着叶深来到后院 第197页 虽说昨日的雨很大,经过一夜院子里倒是已经干得七七八八,后院的菜地却还是有些泥泞,所幸当初林婉选地的时候花了点小心思,倒也不至于踩一脚泥。 两人挑了七、八个成熟的洋柿子回到前院。 “妹妹,你说该怎么弄?”叶深看着小竹篮里的洋柿子问道。 林婉摇了摇头,歪着头看着叶深:“婉婉不知道啊,婉婉从来没有给果果取过种子。” 好吧,以林婉的身世,就算她记得以前的事,也绝对没干过给果子取种子这种事,来了叶家之后,也没做过类似的事。 叶深倒是见过叶老爹给葡萄取种,想了想参照葡萄取种的方法来吧。 考虑到洋柿子的籽又小又软,叶深先拿了只竹匾,在竹匾上铺一层草纸,尔后从灶房拿了把菜刀,小心翼翼地将洋柿子从中间切开,将里面的籽用小竹片全都挑出来,铺在草纸了,准备放到太阳底下晒干备用,取过籽的洋柿子则用个碗装着,可以用来炒鸡蛋或者做汤,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林婉默默地看着叶深取种子,虽说这样取籽不算给洋柿子的最好办法,却也还算合适。 想了想,林婉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指着草纸上带着粘膜的种子道:“三哥,这样真的行吗?籽籽上那个粘粘的东西不用洗掉吗?” 叶深皱着眉头想了想,决定尝试着将种子表面的粘膜用水洗掉,但是试了许久都没能成功,最后只有放弃,打算将泡在水里的洋柿子籽拿去倒给猪吃,林婉却将这活抢了过来,事实上却是倒进陶罐里藏了起来。 一日夜之后林婉将陶罐拿出来,经过发酵洋柿子籽上的粘膜与种子才算彻底分离。 为了防止叶深多心,林婉自然备好了一套说辞应付叶深。 不管这样取的种子明年能不能种出洋柿子,这都不是重点,林婉要的只是有这个过程。 有了这个过程,她才能从玉佩商场中拿出种子,明年也就可以大面积种植洋柿子了。 第169章 青州府城东,三元后街。 看似不起眼的小街,地势却相当不错。 这里因为与青州府衙只隔两条街,治安情况相当不错。 又因与青州府的考试院和有名的青州书院都只一街之隔,平日里除了隐约从青州书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显得相当清幽。 这条街上的住户,多半是府衙的官员和读书人家,平日里甚少听到吵闹声。 在小街的中间地段有个不大的小院子,两个月前刚刚易主,新主人正是后坞村的叶家。 房子易主之后,自是经过了一番修缮,一个月前叶清带着小厮赵串儿率先住了进来,他是来府城参加院试的。 叶老爹买下这个院子为的就是方便家里几个孙子来府城考试。 虽说庄子离城并不算远,却也有些距离。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考试期间自是不能住城外的庄子里。 叶老爹买下这个小院的起因始于五月叶清带着赵串儿来府城参加府试。 虽有稽康和谢煌提醒,叶清提前两日来到府城,却也差点没找到合适的客栈。 要不是得林家帮助,在离考试院不远的林家名下的客栈倒腾了间房住下,叶清就只能住离考试院七、八条街以外的客栈了。 待府试有惊无险地过去,而且叶清一试通过,叶老爹再不犹豫,出重金买下的这个小院。 这一带的房子因为离府衙近,离考试院和青州学院都不远,治安好环境清幽,觉得一众读书人的推崇,价钱自然不便宜,但是为了孙子们的前程,叶老爹硬是花了差不多半年收入将院子买了下来,又赶在叶清院试前进行了修缮,才有如今的模样。 这两年叶家的葡萄种植面积不断扩大,葡萄酒的产量也成倍增长,洋柿子更是成了后坞村夏日一景。 如今的后坞村不但是葡萄酒的生产基地,也是洋柿子的种植基地,小小的后坞村虽说尚未成为北溪县尊目标中的税收支柱,却已隐成趋势。 北溪县尊钱大人因任期内成绩突出,三年任期刚满即获升迁机会。 虽没能调回京城当官,却连跳两级年初就已走马上任成了青州府的五品同知,主掌一府农事和教育科举之事。 随着葡萄种植面积的扩大,原有的奴仆早已不够支配,两年里叶家陆续又买了不少奴仆。 赵串儿就是其中之一,因其与叶清年龄相仿,又识得些字,人也机灵,叶老爹就把赵串儿给了叶清当小厮。 叶清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今年第一次下场,就顺利地通过了二月的县试、五月的府试,七月中旬带着赵串儿率先住进这个院子,为的就是八月初的院试。 转眼到了八月十八,正是院试发榜日,作为叶清小厮的赵串儿一早就赶去考试院看榜。 叶湛、叶深还有林婉两日前特地从后坞村赶来府城,为的就是要在第一时间分享喜讯。 家中的长辈却是一个也没能过来,因为这个时节正是叶家最忙的时候。聚书库 虽说家里买了不少奴仆,戚贵父子、金旺父子,每一个人拉出来都可以独当一面,只是叶老爹依然将酿制葡萄酒的关键技术牢牢地控在自己手里。 纵然叶老爹再关心叶清的考试情况,这个时候他也无法抽身,只能让叶湛、叶深兄弟以及林婉来府城陪伴叶清。 第198页 此刻叶湛正焦急地催促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叶深:“三弟,你还要不要去看榜,怎么那么慢呢?!” 林婉拿着本书坐在院子里,笑盈盈地看着急得跳脚的叶湛:“二哥,金小满、赵串儿还有戚小五戚大宝已经去看榜,我看你和三哥就不用去了,今日去考试院看榜的人必定很多,你们又何必挤这个热闹!” 林婉今年八岁了,虽说身量还没长开,脸上也还有些婴儿肥,言行举止间却已经很有些大家闺秀的范儿,说话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既清又脆甚是悦耳。 今日叶清才是主角,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焦躁,这会儿正拿着笔不紧不慢地写字。 叶清的沉静稳重,越发衬得叶湛活泼有余稳重不足。 这会儿听了林婉的话,叶清放下手中的毛笔道:“婉婉说得对,你们俩何必去挤这个热闹。再说若是有幸中了,自有人来此报喜,若是不中,去再多的人也还是不中。” 这时叶深正好从屋里出来,叶湛一边拉着叶深往外跑一边道:“哎呀,大哥,妹妹,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咱要的就是这个热闹!” 叶清无奈摇头,一丝羡慕的光从眸底闪过。 他自也很想去府衙看榜,感受一下那份热闹,却又担心自己会受不住那份热闹,更担心万一不能考中会当场出糗,只能按捺下心头的激动,在家里坐等消息。 林婉早已看出叶清的忐忑和不安,只看今日他写的那些字,便能得知叶清心里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刚才劝叶湛和叶深别去赶那个热闹,也是想让他们留下来给叶清打打岔,偏那两兄弟硬是没察觉出叶清的紧张。 林婉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叶清说着话,以缓解叶清的紧张情绪。 好在这个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叶湛他们离开院子大约两刻钟后,就听到外面传来赵串儿欢喜得有些变声的声音:“中了,中了!大公子中了!” 随着赵串儿的喊声,叶湛、叶深还有他们的小厮戚振庭和戚大宝以及叶老爹特意安排来各个击破看榜的金小满也欢天喜地回到院子。 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自是纷纷围在院前向叶清表示祝贺,林婉将早就准备好的糖果瓜子花生拿出来招待,也是让大家一起分享这个喜悦。 这里正热闹着,衙门报喜的人也到了,对于这些个程序林婉早已打听清楚,自然明白对于这衙门报喜的人是不好拿糖果瓜子花生打发的,自是早早就备好了红包。 待打发了报喜的衙役,送走道喜的左邻右舍,兄弟姐妹才有时间向叶清道喜。 叶清这次的成绩算不得很好,虽不是最后却也只能算是挂尾低空飞过,但是即便如此也是件十分值得庆贺的事。 毕竟叶清才十六岁,正式进学也不过只有短短三年,第一次参加考试便得中秀才,比起那些落榜的人,叶清已经可以算是年少有才了。 红枫村村长谢辉的长子今年已经是第三次参加院试,结果依然名落孙山。 不知红枫村的谢氏族人得到这个消息又该如何的羡慕嫉妒悔! 虽说按大虞国的律法秀才是没有国家俸禄的,但是可以获得一定的特权,比如家中可以免除徭役和七十亩田地的赋税,秀才本人有向县官提建议的权利。 总之考中秀才之后,进,可以再上一层楼继续参加举人考试,一旦考中举人便有了正式进入为官的士大夫阶层的机会;退,则可以开设私塾教书育人。 叶清得中秀才,也让叶家成了真正的耕读之家。 第170章 拿到衙门的喜报,林婉赶紧让金小满带着喜报先一步回后坞村报喜。 当然就算没有这份喜报,北溪县衙也会往家里送喜报,只是县衙的喜报没有这么快。 叶清并不打算在府城多停留,问过大家的意见之后,送走闻讯前来道贺的林梓墨,几个人收拾收拾,当日下午便匆匆赶回了后坞村。 叶清得中秀才,叶家就算再忙也得摆上几桌庆贺一番。 叶老爹原本没打算大办,只是办酒这日来的人数远远超过叶老爹的预计,不但村里的乡亲全部前来捧场,附近几个村的乡亲也闻讯而来,更有来自府城和县城的贵客。 来者都是客,更何况今日是喜事,人家来是为了祝贺,无论贵贱自是谁也不能疏忽。 所幸如今的叶家地里有菜,塘里有鱼,圈里有猪,更有葡萄美酒,虽说开始的时候略显手忙脚乱,在戚贵和金旺这两位大管事的能力合作之下很快便井然有序。 这也是家里仆人多帮手多的好处,就算临时加桌加菜,最后也没让人感觉到有所慢待。 让叶老爹最感到开心的是,前来贺喜的前北溪县尊如今青州府同知钱大人,给叶家带来了推荐叶清进青山书院读书的大好消息。 青州书院是青州府最为有名的书院,不但师资雄厚而且学风清正,是青州府所有读书人向往地读书圣地。 青州书院每年秋季和春季都会面向青州府招收学生。 据说书院的考试比考秀才还要难,故而能进青州书院读书的学子并不多。 没想到挂尾低空得中秀才的叶清居然能进青州书院读书,羡慕嫉妒的大有人在,至少谢煌就羡慕得很,难得主动地凑到钱大人身边询问青州书院的招生情况。 谢煌是在两年前考上秀才的,去年试着参加了乡试,结果是铩羽而归,打算后年再考一次,若是依然不能考中举人,就打算不再考,安心在后坞村教书育人。 第199页 虽说身边有稽康这位良师益友,可是稽康到底也只是个秀才,就算学问再好,总归比不得青州书院的先生,青州书院的先生最差也是举人,更有好几位闻名大虞的大儒。 若是能进青州书院,就算只给他一年半载的时间,定能让他得益非浅。 可惜当年谢氏一族驱逐叶家的事让钱大人对谢氏一族的印象极差,就算谢煌已经离开红枫村,钱大人依然没有要提挈谢煌的意思。 见钱大人一付爱理不理的样子,谢煌就知道自己没戏,只能一声长叹无功而返,只恨自己姓谢不姓叶! 稽康倒是给谢煌出了个好主意,于是每当书院休沐,叶清从府城回后坞村,大半时间都是与谢煌在书房讨论学问,这多多少少弥补了谢煌求而不得的遗憾,当然这是后话。 叶清即将去府城读书,少不得要安排人去府城照顾叶清的衣食住行。 林婉自认在后坞村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就想跟着叶清去府城,名义自然是替吴氏照顾叶清。 这两年,林婉可以说专心于学习,除了琴棋书画,针线厨艺一样都没放过。 林婉的针线和厨艺是陈氏和吴氏一手教出来的,自是深得两人的真传。 虽说如今的林婉也不过才八岁,却已经拿得起针线,做得出美味佳肴,完全可以担负起照顾叶清日常起居的重任。 可是林婉的建议刚出口,就得到了全家人的反对,这让林婉惊讶不已。 “哪能让你去照顾清哥儿,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你安心跟着先生读书学本事。”叶老爹道。 “昨日妹妹还说要跟着先生学山水画呢,若去了府城怎么跟先生学画?”叶深皱眉看着林婉一脸的不高兴。 吴氏和叶大民也以不同的理由反对林婉去府城。 陈氏默默地看了眼林婉,再看了眼叶清,林婉是能干,若是叶家的亲闺女,让她跟着叶清去府城倒也没什么。 偏林婉只是叶家养女,虽说与叶清差了整整八岁,就算林婉身边有冬雪,叶清身边有赵串儿,那院子里还有看院的钱伯做杂事的钱婶,可是让林婉去府城照顾叶清依然不妥。 陈氏默默地在心里将家里可用的女人理了理,觉得要么自己去府城照顾叶清,要么吴氏去府城照顾叶清,可是无论她自己去府城还是吴氏去府城,另一半就落了单。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陈氏还真有些放不下叶老爹,推己及人,若是让吴氏去府城,应该也放心不下叶大民吧,更何况家里的摊子越铺越大,也不能少了女人。 陈氏思来想去都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去府城照顾叶清。 叶清倒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哪里需要专门派人去府城照顾我,再说还有串儿和钱伯钱婶。” “那怎么一样!串儿帮你跑跑腿还行,其他事他哪里做得了。钱婶能替你浆洗缝补收拾屋子,可是钱婶儿年龄大了,哪里做得了那么多的活?”吴氏立时反驳。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叶老爹拍板:“让媳妇儿带着婉婉先去照顾一些时日,你与金旺家多注意着些,挑个利索干净的婆子,到时再将媳妇儿换回来。” 叶深一听眉头顿时又紧了起来,可是叶老爹决定的事,还真没法改变。 林婉自是喜出望外。 “老头子,清哥儿已经十六了,老大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订了亲事。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给清哥儿琢磨亲事了。”夜里陈氏与叶老爹说起了叶清的亲事。 叶老爹拿出烟枪点上烟默默也抽了起来,半晌方道:“如今正是清哥儿上进的时候,再等两年吧。若是能一举考中举人甚至进士,便能替他找个更好的。” 陈氏被叶老爹的烟呛得咳嗽起来,伸手挥了挥驱散飘到面前的烟,有些不高兴瞪了叶老爹一眼道:“再过两年清哥儿就十八了,会不会太晚了?” 叶老爹看了眼陈氏,默默地将烟熄了:“男孩子成亲晚些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咱们晚两年抱孙罢了。放心,咱们三个孙子呢,总归能让你抱上曾孙孙的!” 陈氏对着叶老爹翻了个白眼:“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担心婉婉……” 不待陈氏将话说出口,叶老爹便重重咳了一声:“胡说八道个啥!就你会胡思乱想!婉婉虽说没跟着咱们家姓叶,却是来咱们家是当女儿当孙女的,可不是你想的童养媳!” 叶老爹嘴里这样说,心里却也难免有所警觉。 慧能大师前些日子传来消息,林婉的身世已经有线索了,从这个线索来看,林婉的身世不凡,是叶家高攀不起的! 若那条线索成真,叶家与林婉只怕也就这三年的缘分。 这也正是叶老爹最终还是让林婉跟去府城的原因。 陈氏所虑虽说让叶老爹心有警惕,却并不那么担心,以他的观察,叶清与林婉之间绝对只有兄妹之情。 第171章 吴氏带着林婉在府城照顾了叶清一段时间,就有些待不住了,倒不完全是放心不下叶大民和家里的另外两个儿子,而是因为这里实在太闲。 到底是勤劳惯了的人,哪里闲得住呢。 虽说吴氏总给自己找些事出来做,事实上这里只需林婉帮衬些许,钱婶和冬雪二人就完全能忙得过来。 吴氏心里没有陈氏那么多的弯弯绕,她也是打心里将林婉当成亲女对待,自是不会想那么多。 第200页 于是只在府城待了半个月,就决定留林婉在府城照顾叶清的衣食住行,她自己收拾收拾就回后坞村去了。 “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府城出了什么事?”陈氏看到吴氏眉头就皱了起来。 “娘,您就放心吧,府城那边好得很,媳妇都安排好了,亏不了咱清哥儿。”吴氏将身上的包袱拿下来放在桌上,倒了碗茶一饮而尽,笑盈盈地答道。 陈氏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她这儿媳就是个实心眼,从开始就因为林婉长得与叶甜有几分相似,渐渐地就将林婉当成了亲闺女。 算了,待晚些与老头子再商量商量,明日由她带着刚请的嬷嬷去府城盯上几日,绝不能生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毁了叶清的前程。 吴氏与陈氏想得的确不在一条线上,她压根没觉得将叶清和林婉单独留在府城有什么不妥。 在府城的这半个月,吴氏除了按照青州书院的学士服为叶清多做了两套换洗衣裳之后,是真的啥也插不上手。 钱婶和冬雪都是勤快人,府城的院子不大人又少,有勤快和钱婶和冬雪,吴氏也好林婉也好,压根就没什么杂事可做。 到了府城之后,因为食材和调味料都明显比后坞村丰富,林婉对厨艺的兴致空前高涨,林婉兴致勃勃地承包了大家的一日三餐,于是吴氏连灶间的活也插不上手。 待做好叶清的两套学士服,吴氏发现林婉带着冬雪在钱伯的下,居然在小院的空地里收拾出了两洼菜地,她也终于发现自己在府城是真的无用武之地。 于是与林婉商量了一番,决定留林婉在府城照顾叶清的衣食住行,她自己则回后坞村。 总不能年长的陈氏、叶老爹都在后坞村忙得脚不沾地,她这个做儿媳的却在府城享福。 对于吴氏从府城回来,叶老爹并不觉得意外,反倒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觉得吴氏应该回来更早些才合理。 待叶老爹得知吴氏按书院发的学士服替叶清做了两身换洗,算是恍然大悟。 当然少不得要关心关心叶清在府城的生活情况,吴氏自是详细地做了答复。 叶清一向就是个十分自律的人,对于青州书院的这个读书机会更是珍而重之。 对自己的作息更是到了严苛的地步,可以说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卯初起床晨练两刻钟后早读,用过早饭辰初动身去书院,中午在书院用餐,申末酉初回家,用过晚饭在书房里温书到戌时末,这就是叶清每日的行程。 就算大家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叶清与吴氏还有林婉接触的时间也是相当有限,一般也就每日早晚用餐那点时间。 明知吴氏不可能说假话,陈氏依然不放心。 为了安陈氏的心,叶老爹索性让陈氏以给林婉送嬷嬷为名去府城住上几日。 嬷嬷姓白,是叶老爹托钱同知大人替林婉找来的教养嬷嬷。 据说白嬷嬷在京城某王府当了有二十多年的差,是老王妃身边十分得力的嬷嬷。 年轻时倒是成过亲曾经离开过老王妃身边几年,只是男人身子弱,导致生下的一儿一女都没能养大,待男人去世,再次成了孤家寡人的白嬷嬷重新回到老王妃身边侍候。 两年前老王妃过世,白嬷嬷不愿沾染王府内妻妾之间的争斗,自赎己身离开王府投奔钱夫人。 钱夫人是老王妃娘家侄女,在京城的时候没少去王府,白嬷嬷既是老王妃身边得用的人,自然与钱夫人相熟,事实上白嬷嬷还曾经救过年轻时候的钱夫人,这也是白嬷嬷出了王府直接来青州府投奔钱夫人的原因。 钱夫人身边自有得力的嬷嬷,一时间没有合适的差事安排给白嬷嬷,而白嬷嬷也还没到荣养的年龄,否则王府也不会让她自赎己身。 正在唐夫人为难之即,叶老爹找上门来请钱大人帮忙找个教养嬷嬷教导林婉。 虽说从王府老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到叶家这种刚刚起步的耕读人家当教养嬷嬷落差极大,白嬷嬷却二话不说点头应下了。 经历过王府后院的污糟,像叶家这样单纯的人家才是白嬷嬷心之向往。 当然白嬷嬷虽然答应当林婉的这个教养嬷嬷,却并没打算再次卖身为奴的打算,她只想在还算年轻的时候多赚点养老本,待年龄大了干不动了,就回老家从本家领养个孩子给自己送终。 虽说林婉极是惊讶陈氏的到来,毕竟前一日吴氏因无事可做刚刚回了后坞村。 在惊讶之余,林婉倒没有排斥白嬷嬷的到来。 来这个世界已经快四年了,读了几年书,只要不是太过偏僻的字现在已经难不倒她了,跟都会稽康学了差不多三年的琴棋书画还有诗词歌赋,虽不敢说精通,在同龄人之中却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 来府城半个月,林婉也被钱大人的闺女带着参加过两次小姑娘之间的聚会,虽说因为“出身低”难免被人刁难,却因为手上拿得出活倒也不落下风。 只是因为没人指点,在礼节方面却是有所欠缺的。 白嬷嬷的到来,正好可以为林婉弥补这方面的缺憾。 只是林婉总觉得陈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难不成又像两年前那样因为叶老爹单独为她花钱请嬷嬷而令陈氏心里不悦?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两年先不说葡萄酒为叶家赚了多少钱,单说洋柿子这一项,就让叶家赚了不少银子,更别说还有豆芽和菜椒。 第201页 因为这些陈氏没少夸林婉,应该不至少因为多请个教养嬷嬷而生出不满。 那陈氏这样的目光到底为的是什么呢? 林婉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 无论叶老爹出于什么目的给自己专门请个教养嬷嬷,林婉都决定要开开心心地学习,她主动与白嬷嬷进行了一番交流沟通,并根据这番交流沟通对自己的时间进行了重新调整和安排。 林婉可不愿意为了跟着白嬷嬷学习礼仪,却荒废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与女红厨艺的提高,齐头并进才是最美。 第172章 林婉来府城半个月一直没回过后坞村,说不想念后坞村还真是假话,陈氏来了,自然少不得要问问家里的情况。 叶家的葡萄在林婉暗地的推动之下,不但种植面积大幅度增加,葡萄的品种也增加了不少。 虽说只将市场内最适合酿酒的几个品种拿了出来,并没有将玉佩商场中所有的葡萄品种都拿出来种植,却也让叶家的葡萄有了早熟、中熟、晚熟之分,今年开始从六月初到九月底都有不同的葡萄品种成熟。 在大幅度扩大种植面积的情况下,拉长葡萄成熟期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葡萄不再大面积密集成熟,大大降低了葡萄采摘、酿制的劳动强度。 当然如果葡萄的成熟期没有拉开,叶家的葡萄种植也不可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如今时轮已迈入九月,晚熟葡萄也将陆续成熟,叶家还要忙上至少一个月才能将所有的葡萄采摘、酿制完毕。 “听你阿爷说,今年的葡萄酒至少要比去年多两成。”说起家事,陈氏自是头头是道。 林婉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去年叶家一共出了五千斤余葡萄酒,多出两成的话,今年差不多就有六千斤了。 虽说叶家的葡萄酒产量比起开始那年多了足足十倍,但是市面上青叶牌葡萄酒的价格却始终居高不下,甚至还因为品质的提升有所升高。 叶家的葡萄酒依然由林家专售,至于叶家与林家之间合作的方式到底是曾师爷定的那个五五分成,还是依然延续最初的林家买断销售权,林婉并不清楚也不关心,但是叶家这两年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却是不争的事实。 为了扩大葡萄种植面积,叶家几乎将后坞村附近适合种植葡萄的地都给买了下来,今年更是扩大了葡萄酒坊,只从这两项即可见叶家因葡萄酒赚了不少银子。 林家自是不甘心只做这个经售商,只是连续尝试了两年,酿出的葡萄酒不是坏了就是酸了,就算难得酿成了一缸,放不了多久又成了一缸子酸醋,怎么试就是没法与叶家的青叶牌葡萄酒相提并论,今年索性也不试了,只要与叶家处好关系,将青叶牌葡萄酒的销售紧紧捏在手中,林家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连续两、三年扩大葡萄种植面积,让林婉有些担心叶老爹将摊子铺得太大,犹豫了片刻问道:“那阿爷是不是打算再买地继续扩大葡萄种植?” 陈氏摇头:“今年你阿爷好像不打算继续买地了,倒是有些可惜,听林大爷说咱们家的葡萄酒好卖得很,就算再翻十倍二十倍也不愁卖不出去。” 林婉暗自舒了口气,没接陈氏的这个话,转而问起窖藏葡萄酒的事。 适当窖藏葡萄酒,让葡萄酒按窖藏年份的长短进行销售,是叶家还在红枫村的时候就开始尝试的一件事。 第一批窖藏的葡萄酒,在藏了三年之后,叶老爹特地选在叶清中秀才的那场喜宴,拿出两坛来招待钱大人等贵客,结果自然得到贵客们一致好评。 林婉来府城前曾经听叶老爹提过今年会加大葡萄酒的窖藏量。 “这事没听你阿爷说,不过这几日你阿爷和你爹爹搬了不少葡萄酒去那个新挖的酒窖,应该就是要将这些酒藏起来吧。”陈氏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既然搬去了酒窖,那么这些酒必定就是今年要窖藏的酒了! “对了,过段时日说不定湛哥儿和深哥儿也要来府城了,你阿爷的意思打算让他们都来府城读书,有机会见到钱夫人的话,帮着问问府城有什么好的私塾或学堂。”陈氏又给林婉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消息。 林婉眼睛一亮:“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宝来 虽说来了府城之后,在钱大人家小闺女的引见下认识了几个小姑娘,可是林婉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姑娘,与这些小姑娘还真是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讲真的,这半个月不仅是吴氏觉得太闲,林婉同样也觉得有些寂寞。 只是这样一来后坞村的小学堂不知还能不能办得下去,叶湛叶深若是来府城读书,戚振庭和戚大宝作为他们的小厮必然也要跟着来府城。 小草大概也是要跟着一起来的吧。 如此一来,小学堂一下子少了五个人,原本就只有十多个孩子的小学堂还能继续办下去吗? 如果没有了小学堂,稽康和谢煌又该何去何从? 不过这些林婉也只是放在心里想想而已,小学堂能否继续生存下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样才更有利于叶湛和叶深。 稽康和谢煌有他们自己的谋生能力,就算后坞村小学堂办不下去,他们可以去其他地方教书,也可以在叶家谋个差事,以叶老爹的为人必不会亏待了他们。 陈氏在府城待的时间比吴氏还要短,第五日就待不住了,请人往后坞村带了信,让叶老爹来接她回去。 第202页 听说陈氏往后坞村带信要回去,林婉抿嘴笑了笑,真是闲不住的人! 想到陈氏来了府城还没带她出去转转看看,于是这日林婉向白嬷嬷请了假,用过早饭看着陈氏将叶清送出家门,林婉便与陈氏道:“阿奶,你难得来府城,今日婉婉陪你出去转转。” 陈氏听了直摇头。 来了这么几日,虽说没出去逛过,却在与钱婶的闲聊中,陈氏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城里啥啥都得花钱,而且啥啥都贵! 就说韭菜吧,在后坞村的菜园里种了好大一洼,啥时候想吃了割上一把便是,不但比城里买的新鲜水灵,还不花一文钱,在府城那么小小一把韭菜居然要五文钱! 去街上逛,哪有不花钱的,索性不要出去,免得乱花钱。 林婉多少能猜到陈氏的心思,不过她今日想带陈氏出去倒不是真的去逛街,而是打算带着陈氏去看一眼青州书院,还有离三元后街不远的私塾和学堂。 这下子陈氏没再反对,事实上她早想去看看叶清读书的地方,只是没好意思打扰叶清而已。 这会儿林婉提出要带她去青州书院看上一眼,自是求之不得。 至于叶深和叶湛来府城读书的事情,倒是不急,那也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决定的事。 再说叶湛叶深来府城,怎么也得来年春季招生。 当然能先去看看,回去也能与老头子多个话题,倒也不错。 就这样在陈氏回后坞村之前,由林婉陪着去青州书院附近转了转。 虽说只能远远地看一看,陈氏却觉得格外满足,而林婉带她去看的私塾和学堂,只看环境得话很安静,离自家的院子也不远,最多走一刻使能到,如果里面的夫子也不错的话倒是很合适。 第173章 不知是家里太忙抽不出人手来府城接人,还是口信没能带到,总之隔了两日也没见家里派人来接,这下陈氏就更待不住了,这日用过晚饭,就嘀咕着要自己想法子回去。 陈氏的这个打算一出口,就得到了林婉和叶清的一致反对。 叶清道:“阿奶,你别急啊,安心在这里住着,若是闲不住,就让妹妹或者冬雪陪你在附近转转,再有两日就是书院休沐日,我也正好想回去看看,到时一起回去。” “对啊,阿奶你就再等两日吧,婉婉也想阿爷他们了!再说让阿奶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林婉挽着陈氏的胳臂劝道。 看着孙子孙女脸上浓浓的担忧,陈氏叹了口气没有再提自己回去的话,第二日趁林婉跟着白嬷嬷学礼仪的时间,倒是让钱婶陪着出了趟门,回来与钱婶一人抱着个大包袱。 林婉上完礼仪课来正堂打算陪陈氏出去走走,却看到陈氏埋头在一堆碎布头之中,不由又惊又疑:“阿奶,哪来的这许多碎布头?” 陈氏抬起头来乐呵呵地告诉林婉:“花一百文买的!” 花一百文买一堆碎布头,陈氏怎么舍得花这种钱? 虽说叶家日子越过越红火,陈氏却依然节俭。 若不是为了几个孙子,陈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叶老爹在府城买房,更不可能花大价钱买这个地段的房子。 可是今日陈氏居然花一百文一堆碎布头,林婉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碎布头一般也就是用来做鞋子,这一堆碎布得做多少双鞋啊。 陈氏却再还有更让林婉吃惊的,只见她往墙角方向指了指道:“你看,那里还有一包袱呢。” 林婉顺着陈氏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墙角边上竹躺椅上还放着用一块粗布包着的大包袱。 看一眼大包袱再看一眼面前摊了一桌子的碎布头,林婉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吴氏在府城的时候,为了给叶清做换洗的学士服,曾经去过布店买布,对布的价格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布庄里的粗布一两银子可以买两匹布,一匹布有十丈,也就是说一百文可以买两丈新的粗布。 吴氏为叶清买的是细棉布,价格是粗布的一倍,也就是说一百文可以买一丈整块的细棉布。 陈氏花一百文买这么多布庄裁剪下来没多大用处的碎布,真的划算吗? 虽说心里疑惑陈氏是不是上当受骗了,可是看着陈氏那乐呵呵的样子,林婉到底没有说出心里的疑惑。 正在林婉发呆之即,陈氏已经从碎布堆里挑出一块桃红色的布在林婉身上比划起来:“婉婉,你看看,这块布足够给你做件肚兜,颜色很衬你,还是细棉布呢!” 林婉接过陈氏手中的布头,果然是块细棉布,虽说只是块布头大小还真足够给她做个肚兜。 虽说林婉远没到发育的年龄,不过从林婉到叶家之日起身上就没少肚兜这东西,只是因为叶家条件有限,开始那一年里里外外用的都是粗布,待叶家条件好些,才慢慢地变成了棉布,却也比不上手中这块细棉布这般细腻。 林婉拿着布还没有所表示,又听陈氏略带惊喜的声音:“这块浅绿的还有这块淡紫的与这块白色的拼一拼还能做两件肚兜。这布细不伤皮肤给你做肚兜最合适。哎,这两块黑色的拼一拼应该可以给深哥儿做条长裤了……” 陈氏又惊又喜像是挖到了宝藏,也成功地将林婉吸引了过去,与陈氏一起翻起来了碎布头。 这一顿翻看,还真让林婉打消了陈氏上当受骗的想法。 第203页 待第二只包袱打开翻捡一番之后,林婉也不得不为陈氏点赞了。 一番拼拼凑凑,除了最初拼出打算给林婉做肚兜布料以外,陈氏还从这两包袱碎布头中给几个孙子孙女各自拼出了一套贴身里衣裤、 除了这些,还挑出了几块较大的布头放在一旁。 林婉看着被陈氏挑剩下的碎布头,知道这些碎布头也是有用的,大点的可以用来做鞋面,小碎布用面糊糊在一起用来纳鞋底。 这一顿拼凑,倒是把林婉有兴致也提了起来,总觉得稍微调整可以将这些一百文买回来的布头利用到极致,于是指着被挑出来的大块布头道:“阿奶,这些调整一下,应该还可以给阿爷和阿奶各拼一套贴身里衣裤。” 陈氏看了眼挑出来的还有剩下的两堆布头摇头笑了起来:“再挑出不来大块的了,这几块布头加在一起还不够给你阿爷做件贴身里衣,先放着吧,明白我再去其他布庄看看有没有碎布头。” 林婉真的要为陈氏的节俭绝倒。 不过林婉刚才说的还真不是大话,好好拼接一下,这里的布头完全可以再给陈氏和叶老爹各拼一身贴身里衣裤,拼得好也许还能给叶大民和吴氏各拼一身出来。 当然这有些难度,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因为林婉自己的,叶清的可以免做。 林婉和叶清都不缺细棉的贴身里衣裤,吴氏在给叶清买布做学士服的时候,另外买了两块细棉布,分别替叶清和林婉各做了两身新的贴身里衣,当然还有林婉的肚兜,加上在后坞村里做的,故而林婉和叶清真的不缺穿。 反观叶家其他人,至今从里到外穿的还都是那种比较粗的棉布。 林婉知道陈氏节俭更是个疼爱晚辈的人,就算只是买了碎布头回来,首先想到的是他们这几个晚辈,林婉当然也要投桃报李, 于是林婉从剩下的一堆碎布头中又挑了些相对比较大块的黑色、白色和深蓝色的布头出来,一边拼一边道:“阿奶,你看,这两块天青色的加上这几块黑色的足够给阿爷做一身贴身里衣裤,这块两块深紫色的加这几块深蓝色的应该可以给阿奶做一身,还有这个……” 待林婉按自己的想法将陈氏拼好的布头重新进行拼接,因为少了林婉自己的,居然还真让她给全家人都拼了一套贴身里衣裤出来。 陈氏看着林婉像变戏法一样,拼出了全家的贴身里衣裤,却独独将她自己给忽略了,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阵。 陈氏来府城六七日了,自是发现林婉多了用细棉布做新的肚兜和贴身里衣裤,说心里话没点看法是不可能的,她打算回后坞村之后好好说说吴氏。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林婉拼接好的布料,再对上林婉那亮晶晶的眼睛,陈氏觉得有些羞愧,也许如老头子所说自己的想法太狭隘了。 第174章 第二日陈氏果然又与钱婶出去逛了一次,只是这次没有前一日那么幸运,逛了几家布庄最后却是空手而归了。 接下来陈氏带着钱婶和冬雪,埋头按林婉的拼接方案给全家人做贴身里衣,当然林婉在学习之余也会来帮上一把,没想到白嬷嬷看到了,也很有兴致地跟大家做起了针线。 于是赶在叶清休沐的前一日晚上,一家七套贴身里衣全部做了出来。 虽说是碎布拼接出来的却因为注重颜色搭接,不但一点儿也并不难看,反而别有一种独特的韵味,让陈氏欣喜不已,直夸林婉聪慧有灵气,倒让林婉很有些不好意思。 叶清休沐那日,原本有个同窗集会,却因为要回后坞村只能忍痛放弃,也没让陈氏知道,生怕陈氏因为不让他回后坞。 这日一早,林婉刚将早饭端上桌,前一日在大车行租的马车就来三元后街接人了。 陈氏早就已经归心似箭,听到马车在院外停下的声音,连早饭都顾得上吃,提着两个大包袱就要上马车。 “阿奶,先用了早饭再说。”刚从书房出来的叶清三步并做两步,从陈氏手中接过包袱放在一旁,推着陈氏往餐桌走。 林婉则看了冬雪一眼,冬雪忙不迭地跑出去让车夫稍等。 祖孙三人正吃着饭,却听得院外又有马车靠近的声音,先以为是邻居出行的马车,却听得外面“吁”的一声,显然马车停在了自家门前,尔后传来林梓墨熟悉的声音:“婉婉妹妹,你们租了马车打算去哪里?” 大车行的马车都有显目的标志,不怪林梓墨一眼便能看出。 不待林婉回答,林梓墨已经一步跨进了堂屋,见到上首坐着的赫然是陈氏,顿时收起嬉笑,恭恭敬敬地给陈氏行了个礼后好奇地问道:“叶家阿奶何时来的?” 上次来看到的明明是吴氏,不过十日就又换了个人。 陈氏放下手中的碗,笑道:“老婆子来府城已有七、八日了,用过早饭便要回去了。” “今日就回去,怎地不多待些日子?!”林梓墨一边示意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小厮将带来的早点一一放在桌上,一边惊讶地看着陈氏道。 陈氏看了眼桌上那一道道精美的早点,不由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不懂得节俭,一顿早餐而已,需得如此破费吗? 这还是林婉来了府城之后,林梓墨第一次见到林婉。 上次休沐的时候,林梓墨曾经来过这里,只是那日林婉应钱家大姑娘之邀参加小姑娘们的聚会去了,故而只见到了吴氏,并没有见到林婉。 第204页 今日之所以一早过来,就是怕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这么早就算林婉有约,也不至于如此早便出门。 只是趁早来见是见到了,却依然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大家只匆匆寒暄了几句,陈氏就开始催促着要回去。 林梓墨眼巴巴地看着林婉扶着陈氏上马车,只来得及与他招了招手,马车就在陈的催促下“嘚嘚嘚”地渐行渐远,很快一个转弯消失在街角。 这次赵串儿被留在了府城,只带了冬雪回去。 毕竟冬雪的父母兄嫂都在后坞村,若是林婉没回也就算了,像今日这样自是要带冬雪回去,让她与家人聚上一聚。 这一日后坞村的小学堂也正是休沐日,叶老爹正吩咐已经十三岁的叶湛套上驴车去府城跑一趟,给府城送些吃的用的顺便接陈氏回来,却没想到驴车还没套好,外面就传来了陈氏的声音。 “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这正让湛哥儿套车去接你呢!”叶老爹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声,待看到陈氏那张熟悉的脸自是由不得他再怀疑了。 陈氏对着叶老爹翻了白眼:“几日也没见你让人去接,还以为你们没接到我的信呢,你是不待见我还是咋地,不愿意我回来?” 这一顿抢白让叶老爹无言以对,陈氏好不得意,却听身后“噗哧”一声笑,不由老脸一红,先回头瞪了发出笑声的林婉一眼,尔后狠狠地瞪了叶老爹一眼。 叶老爹只是呵呵一笑,只当没听到林婉的笑声,也没见到陈氏恼怒的目光,转而上下打量叶清和林婉,见两人与离开后坞村之前并无二样,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打算送了叶湛就去酒坊的叶老爹,这会儿也就不急着去酒坊了,拉着叶清细细问起这大半个月来在书院的情况。 叶清自是不厌其烦地有问必答,直到稽康和谢煌闻讯而来,这才放过叶清,由着叶清与稽康和谢煌进书房交流学习心得去了。 林婉让冬雪将包袱拿到堂屋放好,就放她回去与家人相聚。 书院休沐只有一日,下晌她与叶清就得回府城,作为林婉贴身丫鬟的冬雪自然也是要跟着回府城的,能给冬雪与家人相聚的时间并不多。 既然带了冬雪回来,陈氏自然也不会反对放冬雪回去看看爹娘,想了想顺手拿了包从府城带回来的糖果递给冬雪,让她带回去给小侄子甜甜嘴。 金大满与戚春梅成亲第二年就添了个大胖小子,如今快两周岁了,正是爱吃的年龄。 冬雪接过糖果,对着陈氏和林婉分别行了个礼,欢喜地拿着陈氏给的糖果还有用月银买的礼物找她的爹娘去了。 叶深原本与叶湛在车棚套车,听到动静早就跑出来了,这会儿蹭到林婉身边,一双眼睛不错眼地看着林婉,垂着的手颇有些蠢蠢欲动。 到底如今年龄大了些,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想牵林婉的手就牵,只能强忍着冲动,直到林婉目送冬雪离开,这才对着林婉挤了挤眼睛示意林婉跟着自己去一旁说话。 虽说叶深已经从吴氏那里打听到林婉虽说去了府城,并没有与林梓墨见过面,可那只能表示吴氏在府城的时候没见到面,却并不表示现在就没有,毕竟吴氏从府城回后坞村已经七日了,谁知道这七日里林梓墨有没有趁虚而入呢?! “既然那些人看不起你,你又何必与她们往来?”当叶深得知林婉应钱府大姑娘之邀参加聚会的时候,居然被人刁难,立马就有些怒了,既恨自己没法时时守在林婉身边,又恨不能直接点明林婉的身份,真是又气又无奈,索性提议林婉不要去参加那些没什么营养的聚会。 林婉倒是没有一点儿怒意,她只是因为叶深问起而直叙事实罢了。 至于小姑娘之间的聚会,虽说对她而言的确无聊了些,可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存在于世,总要免不了与人打交道,岂能因为别人几句不好听的讽刺就再不出现在人前? 自然是不可能的! “三哥,你就放心吧,不过几句难听的话罢了,我又不会少块肉!再说,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林婉微微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叶深无言以对,这辈子的婉婉不但女红厨艺出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项项不落人于后,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大概也就是欠缺一些大户人家闺阁女子的礼仪。 不过现在有白嬷嬷在林婉身边教导,相信以林婉的聪慧无需多久便没人可以挑剔她的礼仪举止,上辈子的悲剧也绝对不会再在林婉身上重演! 饶是如此,叶深还是打定主意要尽快想法子去府城,只有自己亲自看着才能真正放心! 第175章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叶深心里的祈愿,叶深尚未想到法子说服叶老爹前提送自己去府城读书,机会就来了! 叶清休沐的第二日,曾师爷托人从府城给稽康捎了封信,稽康看了信之后,迟疑了两日终于还是决定去府城走一趟。 待稽康从府城回来,与叶老爹进行了一番沟通之后,便向后坞村所属的里长提交了辞呈。 虽说自从叶清中了秀才,来小学堂求学的孩子多了好些个,可是这将近一个月下来,稽康发现除了叶家的孩子可堪教导,其他孩子就算已经在小学堂读了两三年书,依旧处于启蒙阶段。 这样的孩子除了教他们识字知理,并无科举出仕的可能性。 第205页 自叶清前往青州书院读书,稽康敏感察觉到叶老爹的心思,最迟明年春季,叶老爹便会瘵叶湛和叶深也一并送去府城读书。 若是没有叶家的几个孩子,后坞村的小学堂有谢煌一个夫子足矣。 随着职务高升,钱大人所需承受的担子日益加重,曾师爷明显感觉到一人计短,这大半年来没少找稽康,希望稽康前往府城与之共同辅助钱大人步步高升。 只是稽康对官场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尽管曾师爷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找他,却都被稽康婉言谢绝,却也感动于曾师爷对自己的看重,特地介绍了一位懂得权谋却一直没好机会的老友给曾师爷,倒也全了与曾师爷之间的友谊。 这次府衙附近的学馆有夫子因家中老父突然重病去世需回家守孝不得不提交辞呈,于是学馆的夫子就出现了空缺。 钱大人主管整个青州府的教育科举,虽说这个学馆是私人学馆,相关消息却也很快就到了钱大人的案头。 曾师爷是钱大人从京城带来青州府的,对钱大人最是忠诚,自然也最得钱大人信任。 有什么事,钱大人向来不瞒曾师爷,这不,转眼消息就到了曾师爷面前。 学馆缺个夫子? 曾师爷手抚下巴,心里有了个绝妙的好主意,那就是趁此机会将稽康弄来府城。 那个学馆离府衙不过两条街,只要说服稽康来学馆当夫子,还怕没机会说服稽康为钱大人所用?就算说服不了,平日里说说话,指不定像以前在北溪县时那样从稽康那里得出些启发。 虽说稽康一直一直推拒,曾师爷却从来不曾放弃过,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更要好好利用。 再说,曾师爷对于后坞村小学堂目前的情况最是清楚不过。 自叶清离开后坞村到青州书院读书之后,稽康的处境可以说相当尴尬,曾师爷不觉得稽康会拒绝这个好差事。 当然曾师爷在给稽康送信之前,特地去学馆与馆长进行过一番沟通,觉得这个学馆实在哪哪都符合稽康在教学方面的理念,于是当日就巴巴地送消息给稽康,让稽康务必去府城一趟。 看过学馆又与馆长进行了交流,稽康对这个学馆的环境、生源和教学理念自是相当满意。 馆长原本还有些担心稽康只是钱大人塞进学馆的关系户,在与稽康一番交流之后,对稽康才学也是相当满意。 在双方都满意的前提下,稽康同时也考虑到后坞村的小学堂确实不需要有两位夫子,于是从府城回来之后,先与叶老爹进行了一番沟通,尔后就提交了辞呈,自然也给了叶湛、叶深提前去府城读书的机会。 稽康从叶家离开,叶老爹就让人去酒坊将叶大民喊了回来,说是有要紧事商量。 虽然叶老爹说是与叶大民商量,事实上与往常一样基本上就是与叶大民通个气。 叶大民在别人面前算是一个比较有主见的男人,可是在叶老爹面前向来以服从为主,很少提出反对的意见,当然这也是因为叶老爹极少出昏招。 再说叶清这次回来,与叶大民说得最多的就是府城的读书氛围和师资力量,以叶大民对叶老爹的了解,送叶湛和叶深去府城读书是迟早的事,这一次自然也是毫无悬念地服从了叶老爹的安排。 于是叶清休沐之后的第五日,叶湛和叶深就突然出现在了三元后街的小院。 这日不是休沐日,叶清自然不在家。 后坞村小学堂的休沐日与青州书院在同一日,今日既不是青州书院的休沐日,自然也不会是小学堂的休沐日,对于突然出现的叶湛叶深还有他们的小厮,林婉算是十分惊讶。 待问明了情况,林婉既庆幸这两日看着天气不错,吩咐钱婶和冬雪将叶湛和叶深屋子里的被褥全部抱出来连晒了两日,也不由感叹缘分的奇妙。 稽康辞去后坞村小学堂的夫子在林婉看来是迟早的事,却也没想到那么快,按林婉的估计起码也要到年底。 不过如今这样的状况却是林婉喜闻乐见的,毕竟稽康来府城要供职的学馆就是林婉早先看中的那家名声不错,就在前面三元街上的三元学馆。 这样叶湛和叶深说不定还能继续跟着稽康读书。 稽康虽然只是秀才,学问却不错,更是个良师,要不然叶清也不可能那么顺利便能考中秀才。 只是稽康为什么没有与叶湛他们一起来呢? 林婉不由蹙眉道:“按你们的意思先生与你们一同进的城,为何不见先生?” “稽夫子先去了学馆。”叶湛一边将书篓、换洗衣裳等等搬下车,一边简洁地答道。 叶深知道林婉跟着稽康学了两年多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向来对稽康极为尊重。 他们没将稽康带来这里,林婉必定是不开心的。 只是今日不是他们没请稽康,而是因为稽康自有自己的安排,他们也不好强求。 叶深少不得要加以解释:“妹妹,稽夫子说学馆包食宿,待他安顿好了,便会来咱们这里。若是妹妹不放心,咱们这就过去看看,正好请夫子过来坐坐认认门。” 林婉点了点头,索性将这里的事交给钱婶和冬雪还有戚振庭戚大宝去收拾,她自己则带着叶湛和叶深往三元学馆去见稽康。 走到半路,林婉突然想起小草没跟着一起来,自是要问上一问。 第206页 “阿爷的意思是让小草也来府城与我们一起读书,可是小草没答应,他坚持要留在后坞村跟着谢二叔,我们劝过小草,劝不动他。”叶湛道。 叶深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补充道:“比起读书,小草更愿意跟着阿爷种葡萄。” 林婉微微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对于小草的想法林婉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其实从开始小草对读书就没多少兴趣,只是不想让齐安和失望,才逼着自己读了三年书。 也许小草正是借这次机会告诉齐安和,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林婉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小草有小草的人生,强求不得,也许过几年小草成了葡萄种植的专家也说不定呢! 第176章 三元学馆虽说无法与青州书院相比,在府城却也是排得上号的学馆。 不但生源足,读书气氛浓,夫子们的住宿条件也不差,分配给稽康的宿舍甚至比后坞村的小学堂还略要宽敞些。 不过林婉还是希望稽康能接受邀请去三元后街的叶家住,稽康自是含笑婉拒林婉的好意。 林婉略有些失望,她邀请稽康去叶家住自是有她的小盘算。 稽康若是愿意去叶家住,林婉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有什么疑难可以及时向稽康请教,叶清他们在读书做学问时有了疑难也能及时得到解答。 不过对于稽康的婉拒,林婉也能理解,毕竟叶家那院子并不大,除了他们兄弟姐妹四个,还有各自的丫鬟和小厮,另外还有钱伯钱婶和白嬷嬷。 对了,也许白嬷嬷才是稽康婉拒的主要原因吧! 稽康与白嬷嬷的年龄相仿,却都是丧偶独居之人,的确不方便在一个小院里居住。 想到这里林婉倒是为自己贸然邀请生出些许窘迫,同时也让她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不少前世的观念,就算来这个世界快四年,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灵魂,要让自己与这个世界完美融合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在某些问题上林婉自有她自己的坚持,不可能完全接受这里的世界观,当然她也不会让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能说是努力地求同存异吧。 既然叶湛和叶深都过来了,稽康索性带着他们去见见馆长,虽说有他推荐,可是若能得馆长高看,叶家兄弟二人在三元学馆的日子也能更平坦些。 林婉则被馆长家的闺女和另外一个夫子的闺女请去了后院,林婉到府城之后,曾经由钱大人闺女带都会参加过两次小姑娘的聚会,她见过三元学馆的这两位小姑娘,彼此算是认识吧。 三个小姑娘在后院的亭子里坐下,首先开口询问的是馆长的女儿汪思琪:“婉婉,那两个都是你哥哥吗,长得可真好看!” “婉婉,你好幸福哦!有一个那么年轻的秀才哥哥就已经够让人羡慕的,没想到还有两个!”另一位小姑娘姓方名媛媛,只见她闪着星星眼道。 面前两个的年龄都与林婉不相上下,可看她们的表情和眼里的光芒,林婉还真有些无语了。 原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颜狗! 就算为了叶湛、叶深,林婉也明白要与这两个小姑娘好生相处,于是笑盈盈地点头道:“那是我二哥和三哥,如果馆长看得上他们的话,从明日开始他们就会来三元学馆读书。” “真的吗?太好了!看得上,必须得看得上!有那么会读书的大哥,你二哥三哥肯定也很会读书,我爹爹最是爱才,一定看得上。”说到这里汪思琪站起来,拉着林婉就走,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道:“走,咱们去我爹那里看看,若是我爹敢不收,我与他没完!” 林婉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随了汪思琪,毕竟这里馆长之女的汪思琪应该最大,她说啥就是啥吧,再说林婉也很想去看看馆长会如何考核叶湛和叶深,更想早些知道结果如何。 当然这并不表示林婉不信任叶湛和叶深,她是丝毫不担心叶湛和叶深会被馆长拒之门外。 叶家三兄弟,若按读书的天赋来排名的话,已经是秀才的叶清只能排在最后,叶湛居中,叶深是最有天赋的,不过八岁的年龄,已经赶上甚至超过叶湛的读书进度了,因为有过一世经历,叶深的某些方面的认识和观念甚至让稽康赞不绝口。 当然这不是说叶湛不行,叶湛在同龄人中应该可以算是佼佼者。 若叶湛能百分百投入,相信叶深要赶超他并不如这么容易。 只是叶湛心思太过活络,心性不定,虽说这两年因为叶清在前面领跑,叶深在后面追赶,叶湛还算用功,可是用在读书上的心思也不过十之七、八,这才给了叶深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赶超的机会。 别看汪思琪说得时候牛气冲天,真正到了汪馆长办事的地方,却表现得有些怂。 不过小姑娘到底爱颜面,虽说心里有些怂,最终的表现倒还算硬气,只迟疑了片刻就带着林婉和方媛媛悄悄地掩到窗前偷听。 不过她们过来还是晚了些,林婉并没能听到她想听的考核过程,却也听到了馆长给出的答复,叶湛、叶深都赢得了汪馆长的赞赏,自然毫无悬念地被三元学馆破格录取。 按汪思琪的说法,三元学馆一般只在正常的秋节和春节招收新生,极少收插班生。 虽说叶湛和叶深都是稽康推荐的学生,但是如果他们自己没点本事,馆长也不会破这个例。 第207页 既然馆长破了例,看重的必是叶湛、叶深在考核时的出色表现。 更让林婉觉得欣喜的是,叶湛和叶深都被分到了稽康所带的班。 刚才汪思琪和方媛媛都有说,稽康接手的那个班是三元学馆的甲等班。 虽说叶湛和叶深的学习压力将会很大,却也是一种动力,对只用了七、八成心思在读书上的叶湛应该更有推动力。 既然连班都定下了,索性就把两人的束侑给交了。 三元学馆的束侑比起千叶镇的张氏私塾自是要高出一大截,林婉却觉得值,再说如今的叶家还真不缺这点束脩的银子,林婉出门前特地带上了银子,足够给叶湛叶深交束侑。 林婉少不得要问问馆长,三元学馆是否像青州书院一样有统一的学士服。 汪馆长看向林婉,见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担当起两位兄长的“家长”,不由笑了笑道:“自是有的。不过如今不是开学季,学馆并没有现成的学生服可以提供,需要你们自己回去裁制。这是样衣,甲班的学士服主色为天青色,滚边条乃深紫色,对了,若是你们打算明日便来上课的话,记得一定要穿学士服。” 汪馆长最后这句自然是对着叶湛和叶深说的。 叶湛、叶深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馆长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只半日时间,如何来得及做好两套学士服?! 林婉倒是笑盈盈地点头应是。 就算通宵赶工,她也要想办法将做出两套学士服出来! 稽康今日有事要忙,自是无法去叶家,而林婉也正好要赶工,自也不再强求。 从学馆出来,林婉直奔布庄买布料。 “妹妹,没必要那么赶,再过两日就是学馆休沐,我和二哥等休沐之后再去学馆也不迟。”就算林婉都什么没说,叶深也知道林婉心里的打算,他可不想让林婉通宵替他们赶制衣裳。 “三哥莫担心,这学士服做起来并不难,冬雪和钱婶会帮忙,不用多久便给做出来。”林婉却信心十足。 如今不但她自己的针线已经很能看了,冬雪的针线也相当不错,再有个钱婶帮忙打个下手,保证明日便能让叶湛和叶深穿上学士服去上学! 第177章 “姑娘,汪姑娘和方姑娘来了。”这日林婉刚上完白嬷嬷的礼仪课,正听白嬷嬷说京城世家之间的八卦,就见冬雪匆匆而来。 汪姑娘就是汪思琪,方姑娘自是方媛媛,自叶湛、叶深成了三元学馆的学子,这两姑娘与林婉之间的热乎程度拿钱霏霏的话来说唯有“突飞猛进”这四个字才能表达。 因为双方就住前后街,两处相距极近,而且彼此年龄也差不多,故而这两姑娘隔三差五便往三元后街来找林婉, 钱霏霏倒是不常来,只来了两次却是两次都遇到这两个小姑娘粘着林婉说东道西。 其实两小姑娘来找林婉也没什么事,就是说些小姑娘感兴趣的吃和穿,然后就是八卦一下三元学馆哪个学子长得最好看,哪个学子的学问最出色。 当然被提到最多的是叶家两兄弟,每次林婉基本上就是个听众,难得地在两小姑娘提到两位兄长的学问时插上那么一两句,却也让两个小姑娘深受鼓舞。 既然人家小姑娘来了,林婉就算不那么欢迎,也不能真的将人拒之门外,还是得打起精神来待客,自是连忙向白嬷嬷行礼告退,将那两个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小姑娘迎进屋,免得她们扰了白嬷嬷的清静。 林婉是来了青州府之后才发现,这个时代对女性似乎并没有前世中写得那么苛刻,至少在青州府很少有人家要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否则别说钱霏霏这位同知千金,就是汪思琪和方媛媛这样的小家碧玉只怕也没有可能时不时来三元后街找林婉。 今日两小姑娘是来约林婉出去逛街的,林婉想了想应下了。 时间过得很快,叶湛和叶深来府城也快一个月了,天气自是越来越冷,林婉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雪。 虽说陈氏和吴氏必定早早替他们几个都做好了冬衣冬鞋,只是林婉知道这些衣裳鞋袜必是按乡下人家做的棉衣棉裤和棉鞋。 虽说现在叶家条件好了,用的绝对都是新棉,保暖性没问题,只是穿在身上到底显得有些笨拙,林婉就想着去布庄或杂货铺看看能不能买到合适的皮子,给几位兄长做些既防寒又不那么臃肿的防寒袄子或披风。 也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羊毛线,如果有那可就太好了,可以给兄长们织围巾、帽子、手套、毛衣等等,不过多半是没有的。 要是有,就算再贵林婉也打算买一些回来,反正她手上有银子,而且还不少。 叶老爹生怕孩子们在府城过得艰难,每次回后坞村都会给林婉一笔银子,每隔几日还会让金大满或金小满往府城送菜送米。 如此一来尽管三元后街的小院主仆加在一起足足有十一人,真正需要花钱的地方并不多,如今林婉手上少说已经存了有三、四百两银子。 林婉打算选些普通的皮货给叶清三兄弟做身皮袄,再给他们每人做两双皮靴,这样就算下雨下雪也不会因为湿了鞋而冻伤脚。 一圈逛下来百没有羊毛线这东西,倒了买了一堆皮子。 只是待林婉将皮子买回来,却不得不挠头了。 第208页 她是已经会做衣裳,可这皮子与布料的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要将皮子做成她想像中的皮袄、披风,说真的以她现在的手劲儿还真是十分为难。 冬雪是比林婉大四岁,今年已经十二了,可就算力气比林婉大,林婉觉得要让冬雪帮着做皮袄应该也是件难事。 白嬷嬷听说林婉买了不少皮子回来,自是过来瞧个新鲜,却见林婉对着一堆皮子正发呆呢。 这堆皮子少说也有二十张,除了两张黑不溜秋的皮子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其他的不是狐皮就是狼皮,不过以狼皮居多。 白嬷嬷只那么扫了一眼,便知无论是狐皮还是狼皮都不是什么好货。 单说这少少的几张狐皮没一张是纯色,都是杂毛狐皮,在王府见多了好货的白嬷嬷自是看不上的,唯一让白嬷嬷觉得还能看的大概也就是这些皮子的毛都还算厚实。 但是在白嬷嬷问过林婉一共花了多少钱之后,还真是让她吃了一惊。 本以为林婉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去买皮子,指不定怎样被人宰呢,没想到林婉不但没被人宰,所花的银两甚至比白嬷嬷心里估计的价格还要低了差不多一半,而且那两张黑不溜秋的皮子居然是鹿皮,而且还没要林婉花一文钱,是卖毛皮的猎户主动送给她的添头。 这两张鹿皮应该是硝制的过程中出了差错才会这般难看,连见多识广的白嬷嬷开始的时候都没能认出是什么动物身上的皮,直到拿在手上细细端详才发现居然是鹿皮。 白嬷嬷抓着鹿皮用力拉了拉,发现韧性相当不错。 这样的鹿皮用来做靴子是最好不过的了,林婉这是捡到宝了! “姑娘买了这么多皮子,打算做什么呢?”白嬷嬷放下手中的鹿皮,含笑看向对着皮货发呆的林婉问道。 “婉婉想用狐皮给哥哥们做皮袄或者披风,可是婉婉好像做不了这活。”林婉抬了抬拿着针线的手,对着白嬷嬷露出一个苦笑。 直到拿着针线试着缝将两块狐皮或狼皮缝在一起,林婉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想当然了。 就算再薄的狐皮那也是皮,怎么可能像布料一样轻易可以缝制?! 白嬷嬷笑了,虽说她与林婉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却是一日比一日喜欢这个聪慧冷静又自持的小姑娘。 “这事不难,交给我便是。”白嬷嬷看不得林婉为难,难得主动揽下了这个活。 林婉又惊又喜,却也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白嬷嬷不是奴,而是她的教养嬷嬷,只需教导她学好礼仪便可。 “这……太麻烦嬷嬷了,要不,我还是送去加工坊代加工好了。”林婉看着那一堆皮子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让白嬷嬷做这样的事,心里总觉得过意不过。 白嬷嬷笑着拍了拍林婉道:“姑娘就放心吧,这事还真不算是难事,只是要讨两个人使使。” 白嬷嬷也并不是要大包大揽,眼看天气越来越冷,自是越早做出来越好了,她也不会再像以前在王府那样委屈自己做那种通宵赶工的事,自是要拉着冬雪和钱婶一起做才是。 用皮子做服装,无论是做袄子还是做披风,只要掌握了行针的诀窍,其他并不很难。 白嬷嬷仔细翻看了这些皮子,根据自己的经验与林婉商讨了一番,最终决定狐皮紧着给叶清三兄弟,给叶清做一件披风,给叶清和叶湛分别做一件皮袄。 因为狐皮不多,做完叶清三兄弟的大概也就没有多少剩余的狐皮了,按白嬷嬷的意思,大概也只够做两只暖手筒。 狼皮倒是足够给叶老爹、陈氏还有叶大民和吴氏各做一件袄子。 林婉并不打算给自己做皮袄子,却也很想给自己做一双鹿皮靴子,是那种既保暖又方便雪天出门的靴子。 白嬷嬷在心里为林婉点了个赞,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不过面上却丝毫不露。 白嬷嬷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决定要接手这件事,二话不说与冬雪抱起皮子就回了自己那屋,尔后让冬雪找来了钱婶,三人分了工,当日就开工了。 林婉倒是想帮把手,却被白嬷嬷轰了出来,不管林婉的出身如何,在白嬷嬷眼里她就是主子。 若不是钱婶做的饭实在不能与林婉相提并论,白嬷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林婉包大家的一日三餐! 第178章 “婉婉,这得花多少银子啊!”陈氏看着林婉带回来的皮袄子,瞪得眼睛子都快掉出来了,显然不是开心,而是肉疼得紧。 林婉自是知道陈氏必定会心疼,可是如果不给家中长辈也做皮袄子,叶清他们几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林婉给他们做皮袄皮披风的。 即便如此,兄弟三个还因为狐皮紧着给他们用,对林婉略有些责备呢! 若真不给家里长辈做皮袄子,林婉觉得自己该被三位兄长埋汰死! 好在这批皮子是林婉运气好捡得漏,还真没花多少银子,再说她买皮子的起因是为了叶清他们兄弟几个,她还真不担心陈氏因为心疼银子而为难自己。 当然花再少的银子,陈氏肉疼那是免不了的事。 不过几年相处下来,林婉也算是抓住了陈氏的命脉,只要钱是花在几个孙子身上,陈氏就算再肉疼却也绝对舍得。 “阿奶,开始的时候婉婉只想给几位兄长们做件冬日里挡得住寒风的衣裳。 第209页 钱姑娘、汪姑娘还有方姑娘她们都说皮子做的袄子穿着既衬得人精神又挡得住寒风。 婉婉就想着给兄长们也都做件皮袄子,免得刮风下雪的日子让兄长们受风受寒寒。 但是铺子里的皮子是真的好贵,婉婉手中虽然有些银子,却也只能失望而归。 却没想到那日正好有个山里来的猎户背着自己硝的皮子到铺子里卖皮子,那铺子掌柜看不上猎户的皮子,却正好让婉婉捡了个便宜。 一共二十四张皮子,只花了二十两银子呢! 要是在铺子买皮子,二十两银子只够买两张皮子。 阿奶,您说两张皮子哪里够给兄长们做袄子呢! 可是二十四张皮子就不同了,这不,不但兄长们都有了皮袄子皮靴子,连阿爷阿奶爹爹和娘都有了皮袄子。 当然开始的时候,婉婉也没想买那么多,可那猎户急着用钱,非要一起才肯卖。 婉婉觉得实在太划算了,于是就把二十几张皮子全买下来了,后来那猎户又从背袋里拿出了两张皮子送给婉婉。 婉婉是不认得那是什么皮子,看着黑不溜秋的,白嬷嬷说那上鹿皮,直道婉婉赚翻了! 所有的袄子和披风都是白嬷嬷带着冬雪和钱婶子做出来的。 还有那两张鹿皮,婉婉做主给哥哥们各做了双靴子,剩下的鹿皮不多,便让婉婉得了好处。 阿奶,您看,这是用剩下的鹿皮做的鹿皮靴子。是不是很好看!”林婉说着原地转了一圈,目的自然是将自己脚上穿的小靴子展示给陈氏看。 林婉没打算说假话来博取陈氏的欢心,这番话自然全是真话,林婉坚信这一番话足够让陈氏展颜。 果然听了林婉这一番话,看看孙子们穿着皮袄子那精精神神的模样儿,再看看林婉带回来给他们老夫妻和叶大民夫妻的皮袄子,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青州府地处北地,皮子说不算贵也贵,说贵也不算贵,可是正如林婉所说,若是从铺子里买皮子那还真是老贵老贵的了。 林婉居然只花二十两就买下了二十几张皮子,给全家人都做了皮袄子,还真是再划算不过了,这银子花得值! 待叶老爹等人从地里回来,看过各自的皮袄,无不感叹林婉既心细又孝顺,当然还有好运气! “对了,婉婉,你的呢?”吴氏最先发现林婉身上穿的并不是皮袄子,而是前些日子突然降温下雪,家人赶着让人送去府城的棉袄,心里不由一动抓住林婉的手问道。 “娘,婉婉平日里难得出门,并不需要皮袄子,再说婉婉也不喜欢用皮子做的袄子,总觉得有股子味,婉婉还是更喜欢阿奶和娘做的棉袄!”林婉轻轻依在吴氏怀里,俏皮地皱了皱了鼻子,表示自己是真的不喜欢皮子发出的味道。 吴氏吸了吸鼻子,压根没闻到林婉说的什么味道,自是不相信林婉的说话,笃定是因为皮子不够,林婉才没有给自己做皮袄子,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慨。 “等会儿娘把这件改一改给你穿,女娃娃可不能挨冻!”吴氏拿起自己的那件皮袄子上下比划了一番道。 “哎呀,娘,婉婉是真的不喜欢皮袄子!待婉婉把鸭毛绒绒集够了,一定先给自己做一件填了鸭毛绒绒的袄子!”林婉赶紧阻止,她是真的不爱穿皮衣! 林婉所说的鸭毛绒绒自然就是鸭绒,她想尽法子集了几年下来却还是不够填充一件袄子的鸭绒,不过再集一集今年应该够给林婉做一件袄子的鸭绒了。 吴氏盯着林婉看了片刻,确定林婉是真的不怎么待见皮袄子,这才又说起鸭绒:“那鸭毛绒绒才真的味道大呢,婉婉怎么就不嫌弃了?” “娘,那你就不知道了,婉婉把得来的鸭毛绒绒都仔细地洗过,然后又放了药草煮过,晒干之后不但没有了鸭骚味,还带着药草的清香呢!”终于从谢煌那里脱了身自书房出来的叶深正好听到吴氏的话,连忙凑上前来道。 林婉笑盈盈地看着吴氏直点头。 要不是鸭毛的来源有限,林婉哪里需要等几年还没能穿上鸭绒服,她的玉佩商场里有好几件羽绒服,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林婉“肢解”,每次收了鸭毛,林婉都会趁机从玉佩商场里拿一些出来,就这样几年下来才差不多凑够了一件袄子需要的羽绒。 比起皮衣,林婉更喜欢鸭绒服,轻便又暖和。 “对了,婉婉,今日你先别跟着回府城,后日随我去一趟崇福寺。”一直含笑看着大家说话的叶老爹突然开口道。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林婉心里莫名一跳,该不会是慧能大师又生病了吧! 随着年龄增长,这两年慧能大师时常生病,而且每次生病都是大病,不过两三年的时间,慧能大师看着衰老了十岁都不止。 慧能大师是林婉的活命恩人,林婉自然希望他长命百岁,只是生老病死却不是人力可抗拒的。 “放心,大师最近身子还算好。只是让人捎了信来,说是后日有人来认亲。”叶老爹看了林婉一眼道。 认亲,原主的亲人终于找来了? 可是不想认亲怎么办?! 林婉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第179章 林婉还没开口,叶深就跳了起来:“阿爷,确定了来人是妹妹的亲人吗,都是凭什么确定的?” 第210页 叶深可不认为来的是林婉的亲人,那是应该绝对不可能的事吧。 就算这辈子因为他的重生有许多事发生了改变,可是除了叶家有了财运,世情国运甚至天气变化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发生在婉婉身上的事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变化?! 前世婉婉直到十四岁那年冬月,因为一次偶遇被震南侯府认回去,这辈子怎么可能提前六年! 叶老爹不悦地瞪了叶深一眼:“自然是有所依据,大师才会让婉婉去这一趟。至于确定与否,自是要双方见过才能知道。” 叶深还待开口,却被林婉拉了一把,只听林婉道:“阿爷,后日才见面呢。我今日还是先跟着回府城,等后日兄长们去了学里,让钱伯送婉婉去崇福寺便是,从府城去崇福寺又不远。” 叶深一听连忙补充道:“阿爷,我们吃惯了妹妹做的饭菜,若是妹妹不回府城,这两日我们只怕是要饿肚子了!” 叶深的话自然惹得叶老爹很不高兴,对着叶深的脑袋就是一烟枪。 叶老爹向来宠爱叶深,平日里别说动手,就是对叶深说话都是轻言细语,今日这一烟枪可真是前所未有,显然叶老爹是极不赞同的。 这不,叶老爹收回烟枪,横了叶深一眼道:“若是没有婉婉,你们几个便要饿死不成?” “饿死倒是不会,饿瘦是肯定无疑的,哎呀,阿爷,你舍得我们饿肚子吗?!”叶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其实叶老爹给他的那一烟枪轻得不能再轻,他摸头无非是让叶老爹心生怜惜,以便说服叶老爹让林婉跟着他们一起回府城,关于认亲,他还有许多话要与婉婉商量呢! 叶深又对着紧跟着他从书房“逃”出来的叶湛挤了挤眼,希望叶湛能助一臂之力。 想到钱婶的厨艺,叶湛自然是要配合的。 事实上叶湛也不希望林婉被人带走,别看他偶尔还会小小的“欺负”一下林婉,可那真是喜欢林婉的表现,若是叶湛不喜欢的人,他才懒得理呢,更别说“欺负”了! 再说谁知道来人是真是假,于是叶湛接着叶深的话道:“阿爷,你是没尝过钱婶做的菜,她做的所有菜就一个味道,那就是‘咸’,哪里有妹妹做的菜色香味俱佳。大哥,我说的没错吧!” 好吧,叶湛直接将送谢煌出来的叶清拉进了战圈。 刚才叶清一起在书房与谢煌交流学问,压根就不知道前面大家到底在说些什么,倒是听全了叶湛的话,他是个诚实的人,于是点头道:“没错,妹妹的厨艺是真的好,钱婶做的菜嘛,倒也是蛮下饭的。” 安静地听着祖孙几个说话的陈氏和吴氏被叶清的话给逗得“噗哧”笑了出来。 说真心话,钱婶的厨艺真的是一言难尽,就算叶家最难的时候,陈氏和吴氏这对婆媳也会想尽办法将饭菜做得可口些,更别说如今家里有了条件,自然希望孩子们吃得好吃得开心。 自崇福寺送了信来,吴氏心里就一直不太好受,却也没有理由阻止,最多就是到了晚上对着叶大民掉眼泪,她大概是叶家最不希望林婉认祖归宗的人。 此刻发现叶深明显反对林婉去崇福寺见那陌生的寻亲之人,虽不知原因是什么,吴氏却很乐意帮上一把,便含笑道:“刚到府城的那日,吃得就是钱婶子做的饭菜,我还以为我们到的太匆忙,家里的油用完了,谁知灶间好大一罐子油呢,钱婶却没舍得用。” 陈氏抿嘴看了眼林婉,说真的这女娃子要是自家的骨肉那还真是哪哪都好,偏偏只是收养的孩子,这不,养了快三年,就有人认亲来了,可不就是白养白疼了嘛。 叶老爹见林婉巴巴地看着自己,对认亲明显有所抗拒,可是慧能大师都带了信来,又岂能不带林婉去认亲?烈火书吧 不过既然孩子们都希望林婉跟着他们回府城,那就暂时如他们所愿,后日一早他亲自赶往府城接林婉去崇福寺便是。 听了叶老爹的安排,林婉反倒犹豫了。 如今已是冬月,指不定明日或者后日还会下雪,若真让叶老爹后日一早冒着严寒赶到府城去接自己,于心何忍,可是叶老爹决定的事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 叶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并不是不让林婉去崇福寺认亲,而是希望自己能参与其中。 如果来认亲的人真是震南侯府的人,叶深就算不舍得却也乐见其成。 但是万一不是呢,岂不要至林婉于危境?! 就算对方真的只是单纯前来认亲,对林婉没有丝毫的恶意,但是若是错认了,待人家的孩子真的回来那一日,林婉该如何自处? 叶深从来没想过不让林婉认祖归宗,相反的他正在为之努力着,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亲自送林婉回归震南侯府。 叶深之所以要亲自参与于这场认亲,自是有他的考虑。 前世叶深见过林婉的亲生父母和三位同胞兄弟,也见过林婉的不少亲属。 随着年龄的增长,林婉与叶深的那几分相似渐渐地消失了。 林婉刚到叶家的时候,总有人误以为林婉与叶深是龙凤双生子,如今走出去却再也没人会这般说了。 要说林婉的容貌像谁,以叶深的观察,与林婉的亲生父母并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倒是与震南侯夫人蔡氏有四、五分相似。 前世林婉回归震南侯府的时候,便有有好些个与蔡氏年轻时便认识的女人指着林婉,说林婉与年轻时候的震南侯夫人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因为容貌林婉刚回去的时候,震南侯夫人是真的疼极了林婉。 第211页 “哪能让阿爷去府城接婉婉呢,婉婉请白嬷嬷陪着去一趟崇福寺便是。咱们各自从家里出发,直接在崇福寺会合。”林婉想了想直接将钱伯改成了白嬷嬷,拒绝叶老爹亲自去府城接自己。 叶深也连忙道:“妹妹说得对,府城大车行租车方便得很,到时也不用白嬷嬷了,我送妹妹去崇福寺。” 叶老爹瞪了叶深一眼:“你不用去学馆读书?” “妹妹认亲的事最重要!不过就是请一日假,到时请二哥给我补课,绝对误不了功课。”叶深举起右手保证道。 自林婉到叶家,叶深对林婉的百般维护叶老爹自然都看在眼里,话说到这个份上,叶老爹也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答应了叶深和林婉的请求。 得了叶老爹松口,叶深又想起当年林婉到叶家时慧能大师留给叶家的那身衣裳,他知道那身衣裳正是慧能大师捡到林婉时林婉身上所穿,应该是林婉认亲的重要物证。 “阿爷,我记得大师送妹妹来咱们家时还带了一身衣裳过来,好像是大师捡到妹妹时穿的衣裳,不知那身衣裳如今何在?”叶深决定要说服叶老爹将这身衣裳交给他来保管,以免提前将这身衣裳露出去让人钻了空子。 虽说叶深心里清楚,在没有十分的把握之前叶老爹应该不会贸贸然地将那身衣裳拿出来给认亲的人看,但是在林婉认亲这件事上,叶深觉得万事都需得谨慎。 第180章 当日傍晚林婉带着当年的那身衣裳跟着叶家三兄弟回了府城。 接下来的一日两夜,叶深时不时与林婉进行交流沟通,他要了解林婉心里真实的想法,才能更好地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 “妹妹,若前来认亲的人确是你的亲人,你当如何?”叶深问林婉道。 林婉一脸迷茫:“婉婉不知道!自从在崇福寺醒来,婉婉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人,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亲人为何弃自己于不顾。 那个时候婉婉的心里,救我性命的大师、照顾陪伴我的悟通就是我的亲人! 待婉婉到了叶家,无论是阿爷阿奶还是爹娘兄长对婉婉如亲生,就算没跟着姓叶,婉婉的心里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叶家人。三哥,婉婉可以不认亲吗?” 看着这样的林婉,叶深觉得很心疼,却没有答应林婉可以不认亲,若来的真是震南侯府的人,叶深还是希望林婉能早日回归下途,于是摇了摇头道:“若他们真是你的亲人,我觉得这个亲还是要认的,也是应该认的。妹妹你想想啊,妹妹离家已经快三年了,一般人家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别说三年只怕几个月就放弃了,而他们却一直在寻找,他们一定很爱你!” 虽说林婉前世的结局不太好,却并不表示震南侯府的亲人不爱不疼她。 只是前世的林婉活得没有自我,也太过自卑,才处处被人欺负,最终郁郁而终。 现如今的林婉,叶深不敢说能比得过京城的贵女,差距应该并不大,若能在这个年龄回去,林婉有充分的时间接受教导,以林婉的聪慧必能做到最好。 这是叶深理智的想法,而叶深内心深处的想法自然希望这次的认亲不成功。 以前总觉得与林婉相处的时间还很长,叶深也没太去想林婉回震南侯府这件事,他只一心想尽可能地让自己读更多的书,争取在十四岁之前通过乡试。 那样的话,待林婉十四岁冬月回归震南侯府的时候,他便能以举人之身以进京赶考为由陪伴林婉前往京城。 当然叶深在自己努力的现时,也不忘促成林婉的提高。 让林婉跟着稽康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在林婉身边安排教引嬷嬷,背后都有叶深的影子,这是为林婉顺利回归震南侯府打基础。 就算叶深的内心里住着的是个成年的灵魂,就算他再有天赋再努力,在别人的眼里依然只是个八岁的小少年,离他可以参加科举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偏偏这时候却有人前来认亲,叶深怎能不急? 可是再急却也不能阻止这场认亲,叶深能做的只有亲自陪林婉去崇福寺。 若来人真是林婉的亲人,为了林婉的未来,就算再不舍得也要让林婉回归正途。 若来人并非林婉的亲人,那么就算慧能大师和阿爷认定那是林婉的亲人,叶深也会想尽办法进行破坏,就算来认亲的人对林婉的疼爱是真心实意也绝对不能让来人带走林婉! 只是这一切,都得在见到来人之后才能确定。 林梓墨也不知从何处得到这个消息,第二日下学之后特地跑来三元后街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待确定真的有人前来认亲,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去,默默地看着林婉许久才道:“婉婉你舍得离开我……们吗?”七界 经过一日夜的消化,对于认亲这件事,林婉的心里基本已经能够接受,当然能够接受并不等于心甘情愿,也不等于她就能轻易舍弃对叶家的依恋。 林婉抬起头来看了林梓墨一眼:“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是若来人真是婉婉的亲人,婉婉能不走吗?” 林婉这是反将了林梓墨一军,若来人真是林婉的亲人,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子,就是天皇老子也没阻止不了。 林梓墨无话可说,却与叶深一样不想错过林婉认亲的过程,便决定第二日一早就过来三元后街,用林家的马车送林婉和叶深去崇福寺。 第212页 “梓墨怎么也来了,你们一个二个都不用读书吗?”当叶老爹看到林梓墨从马车上下来不由皱眉。 林梓墨对着叶老爹拱了拱手:“婉婉也算是我妹妹,有人来认亲,我这当哥哥的自然要看着,来人是真是假,应该谁也说不准吧,多个人也多又眼睛甄别。” 好吧,林梓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老爹还能说什么呢? “婉婉,无论来人是真是假,记住你永远都是阿爷的好孙女。”叶老爹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婉的脑袋难得地文艺了一把。 林婉心里一暖,虽说在叶家也并非都是顺心顺意,可是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养女能做到叶家这样的应该不多,特别是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叶家不但给了她读书的机会,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机会,甚至出重金替她买琴,请教养嬷嬷。 每次钱大姑娘到三元后街找林婉,都少不得要发出一声感叹,因为林婉在叶家的待遇甚至比她在钱家的待遇还要好。 “快进来,今日还真是冷!”慧能大师将叶老爹等人让进禅室,先与叶老爹寒暄了两句,尔后用慈祥的目光上下打量林婉,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婉婉比上次来又长高了不少!” 叶老爹乐呵呵地笑道:“可不是嘛,这孩子蹭蹭长个,向来与深哥儿不相上下。” 林婉的个子的确不矮,比年长她一到两岁的钱霏霏、汪思琪和方媛媛都要高出半个头,与叶深也始终是齐头并进。 说到个子,林梓墨就有些郁闷了,他比林婉和叶深要大两岁,个头去差不多,他很担心某一日会被林婉和叶深反超。 刚说了些闲话,就听外面传来智正大师的声音。 林婉顿时紧张起来,她知道这是智正大师陪着认亲的人来了。 来人是一对夫妻,男子大约三十出头,身姿挺拔容貌……林婉不知该如何形容,俊是真的俊就是有些偏女气了些,当可以用“娘”这个字来形容吧。 女子要年轻些,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相当俏丽,只是略有些憔悴。 那女子一看到林婉,嘴里喊着“娘的乖囡囡”直扑林婉,吓得林婉连连后退。 叶深在这对男女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这对男女绝非林婉的亲人,而且叶深认识这个男子。 这位就是十年后的锦衣卫指挥使毛宴秋,别看他长得有些女气,却绝对是个狠角色。 这女子是不是毛宴秋的夫人,叶深不知道,毕竟前世他只是个商人,能参加的聚会不多、规格也不高,自是没有机会认识毛宴秋的夫人。 第181章 既然来人不是林婉的亲人,就算明知毛宴秋十年后将是手眼通天、阴狠毒辣的锦衣卫指挥使,叶深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林婉面前。 站在另一边的林梓墨也往林婉面前一站,与叶深并肩守护林婉。 毛宴秋步入禅室,目光就落在了林婉身上,只一眼便知这个小姑娘绝非自己的骨肉。 虽说他与卫氏的女儿毛艳霞失踪已经三年,可是就长再过十年八,毛宴秋也不会错认自己的骨肉。 只是卫氏思女成疾,每每看到与他们的女儿年龄相当的小姑娘便会多看几眼,哪怕人家小姑娘的父母就在眼前,只要小姑娘与他们失踪的女儿有一丝相似便会认为那就是他们的女儿。 这次也是机缘巧合,几个月前毛宴秋的大嫂回青州府探亲,闲聊时说起三年前小叔子女儿失踪之事,于是从便众人的闲聊中听说崇福寺的慧能大师在差不多的时间曾经捡到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毛宴秋的大嫂得到这个消息心里一动,连忙往京城的婆家送信,又亲自去崇福寺打探消息。 因为年龄、时间和穿着与失踪的小侄女有不少相似之处,于是这就有了这次的认亲。 只可惜林婉并非他们所寻之人。 偏卫氏认定林婉就是毛艳霞,虽被毛宴秋一把拉住没法扑到林婉身边,却一边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开毛宴秋的禁锢,一边对着林婉哭着喊着叫“囡囡”。 卫氏凄厉的声音在小小的禅室里回响,林婉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林婉透过挡在自己面前的叶深和林梓墨,默默地看向这对前来认亲的男女,除了对卫氏的心酸,她的心底没有别样的感觉。 都说亲人之间血脉相通,可是面前的两个人没有给林婉带来一丝来自血脉的波动,林婉觉得这对夫妻应该不会是原主的父母。 就算林婉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心生怜悯,却也不会因为这点怜悯便胡乱认亲。 卫氏哭得难以自制,压根就没办法进行交流,毛宴秋只得点了她的睡穴。 这是林婉第一次亲身见识到奇异的点穴大法,她只看到男人在女人的颈后点了一下,女人的哭喊声便嘎然而止,身子软倒在男人的怀里。 待毛宴秋安顿好昏睡过去的卫氏,双方在慧能大师的禅室重新落座。 毛宴秋用颇有些阴郁的目光默默打量着紧紧抿着嘴坐在对面的小姑娘。 林婉的脊背不由紧了紧却没有退缩,心里却少不了腹诽毛宴秋。 明明是个有些娘的男人,看人的眼神真的有些瘆人,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这是怕人不知道他姓毛?哼,姓毛了不起吗?! 可是了不起有什么用,丢了女儿还不是几年都找不到! 第213页 毛宴秋定定地盯着林婉,他这样的目光就算是他那些相处了几年的手下也很少有人能抗得住,偏面前的小姑娘除了身子显得有些僵硬却硬生生抗住了,这小姑娘若是艳霞该多好啊! 可惜小姑娘身上看不到一丝艳霞的影子,小姑娘身上也没人让他有一丝血脉相连的感觉。 毛宴秋在心里叹了口气,收了收目光,为了让自己安心,也为了给卫氏一个交待,明知面前的小姑娘不可能是毛艳霞,这个认亲的程序还得继续下去。 “小姑娘可记得自己是如何与家人失散的?”毛宴秋让自己的目光柔和下来,用自认为最温和的语气问道。 林婉摇了摇头,茫然的目光转向慧能大师。 这几年林婉做过好几次相似的梦,倒是从梦里确定原主因是跟着亲人外出的路上被拦路打劫的土匪丢下山涧导致的与家人失散。 那个山涧在哪里,亲人的结局如何,她又是如何到的青州府并昏倒在高川河边的小树木里,梦里并没有给林婉以答案。 有关家人的信息,依然停留在几个声音和一块玉佩,其他的毫无进展,原主的记忆像是被贴了封印,林婉手握玉佩尝试过无数次,依然没能让原主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 “小施主自从昏迷中醒来,便失去了记忆。”慧能大师接到林婉茫然的目光,缓缓开口道。 毛宴秋点了点头,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姑娘背上可有一个蝶形胎记?” 毛家嫡出的姑娘背上都有一块蝶形胎记,毛艳霞是毛宴秋的嫡女自然也不例外。 这是确定面前的小姑娘是不是毛艳霞的最重要的依据,就算毛宴秋心里已经认定林婉不是毛艳霞,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心里难免也是有些紧张。 林婉的表情就更茫然了,她没听人提过自己后背有没有胎记,她自己又看不到后背,实在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毛宴秋的这个问题一经出口,叶深心里比毛宴秋还要紧张。 虽说林婉到叶家的时间不算短,可是林婉向来都是自己沐浴洗澡,他还真不知道林婉身上有没有胎记,至于前世震南侯府是凭什么认回林婉的,因为当时叶深并不在家,至今是个谜。 此刻纵然知道林婉不是毛宴秋的女儿,心里却还是紧了紧。 万一林婉背上也有类似的胎记,该如何阻止毛宴秋带走林婉,对于叶深而言是个难题。 林梓墨则好奇地看着林婉,心里说不清是希望林婉背上有那样的胎记认亲成功,还是希望林婉背上没有胎记认亲失败,总之此刻的林梓墨的心里有些混乱,更多的却是好奇。 叶老爹的眉头紧了紧,他没听家里两婆媳提过林婉身上有什么胎记,想到林婉向来不让人帮她搓澡,家里的两婆媳说不定也不知道。 可人家问起这件事,总要给人家答复才是,可是总不能让林婉露出后背给这么多男人看吧,林婉再小也是小姑娘,再说如今她也有八岁了! 毛宴秋见林婉依然是一脸茫然,而叶家的人同样也是一脸茫然,便知他们没人知道林婉背上有没有胎记,想了想看着叶老爹道:“可否让本官夫人身边的婆子给小姑娘确认一下?” 要看林婉的身子,需得林婉自己点头,于是叶老爹看向林婉:“婉婉,你的意思呢?” 第182章 脱衣服让个陌生的老婆子看自己的后背,林婉的心里是抗拒的,可是人家千里迢迢而来,总要让人家确认一下,林婉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毛宴秋让人喊来了随行侍候卫氏的婆子,让婆子带都会林婉去隔壁的屋子查验。 那婆子是卫氏的乳娘,早在看到林婉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基本确定林婉并非她的小主子,心里却又希望这次不要落空。 毕竟这三年因为失踪的小主子,卫氏就算没疯已经差不多思女成疾了。 只可惜老天并没有听到婆子的祈愿,希望再次破灭。 林婉的背上并也没有婆子期待的蝶形胎记,不但没有什么胎记,后背光洁得连颗痣都没有。 婆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正要帮林婉将衣裳穿回去,却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只见卫氏如风般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婆子正准备给林婉掩上的衣裳。 看着林婉光洁的背,卫氏再次哭倒在地。 婆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虽说这间屋子里生着炭盆,地上依然十分寒冷,岂能让卫氏就这般坐在地上哭泣。 婆子一人无法扶起瘫倒在地的卫氏,张嘴想喊人来帮忙,却见林婉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的衣裳,只得先闭上嘴努力劝说,想将卫氏扶到蒲团上坐下,只是试了几次都没能如愿。 林婉本就因为让个陌生人验看自己的背,心里有些不太愉悦,待卫氏冲进来再次扒下她刚刚掩好的衣裳,更是到了发飙的边缘,待看到婆子张嘴欲喊人,林婉只差开口骂人了。 以那男人对这女人的关切程度,只需婆子喊一嗓子,那男人必定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指不定叶深和林梓墨也会冲进来,那她岂不是要被那么多的男人看光光?! 所幸那婆子还算有点良心,没有真的喊人,总算让林婉的心里好受了些。 匆匆整理好自己,林婉咬了咬唇,总是没好意思直接离开,而是走过去蹲在卫氏面前小声道:“夫人,虽然我不是您的囡囡,但是老天必定不负有心人,只要夫人不放弃,总有一日夫人的囡囡会回到夫人的怀抱!” 第214页 虽说只是几句空泛安慰人的话,却意外地让崩溃的卫氏安静了下来。 婆子趁机扶着卫氏在蒲团上坐下,卫氏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婉:“真的吗?” 林婉连忙点头道:“真的真的,有您和大人这样用心寻找的父母,夫人的囡囡一定能回到夫人的身边。” 卫氏拭去眼泪,定定地看着林婉,总算看清了林婉的面容,心里不由又是一阵酸楚,这小姑娘虽说长得也很漂亮,可是与她的囡囡真的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这小姑娘不知是被家人遗弃的还是像囡囡一样被拐子拐走的,真是让从心疼又怜惜。 卫氏伸手摸了摸林婉的手喃喃道:“多好的囡囡,你要是我的囡囡该多好啊,也不知你爹娘是否也如我与夫君还有到处打听寻找。” 林婉心里酸酸的也是很不好受,说不定原主的亲人也与这对夫妻一样没有放弃寻找呢! 这是一次失败的认亲,林婉的心里却也有了别样的期待。 待大家重新在慧能大师的禅室落座,冷静下来的卫氏不好意思地向慧能大师道了扰,尔后便提出要认林婉做干女儿。 叶深心里一动,这可是大好事! 虽说十年后毛宴秋会成为锦衣卫的指挥使,手中不知有多少人命,但是他对卫氏却一如既往地宠爱,可以说京城无人不知毛宴秋除了卫氏这个正妻,身边别说是姬妾,就是通房都没有。 林婉有卫氏做干娘,对她回归震南侯府以后的生活大有裨益。 叶深见林婉木木地看着卫氏,对着林婉好一番挤眉弄眼,只可惜林婉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对于卫氏提出要认自己做干女儿,林婉惊讶极了,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只能以懵懂茫然应对。 这间禅室里有两个人是林婉心里认定的可以替她做主的长辈。 一个是不是亲祖父待她却如亲孙女的叶老爹,一个是她的活命恩人慧能大师。 认干亲这种事,林婉觉得不是她一个小姑娘可以做主答应的,自然得由叶老爹或者慧能大师来定夺。 此时此刻叶老爹是真的有些懵,他第一反应是毛宴秋夫妇认林婉做干女儿是要将林婉从叶家带走。 虽说慧能大师并没有告诉叶老爹毛宴秋是什么人,可是叶老爹还是从毛宴秋的话里琢磨出那么一点信息,这男人不简单,虽说年龄不大,官职应该不会小。 这男人要带走林婉,叶家能阻止得了吗? 叶老爹心里有些急躁,林婉虽不是叶家亲生的孩子,养了几年早已养出了感情,叶老爹是真的不愿意就这样将林婉交给陌生人。 若来的是林婉的亲人,要带走林婉,叶家无话可说,可是已经确定林婉不是毛家人,叶老爹又岂能放心,不由将目光投向慧能大师,希望慧能大师从中周旋。 慧能大师只给了叶老爹一个平和目光,叶老爹急躁的心瞬间缓和了下来。 久不见叶家人表态,也不见林婉说话,卫氏便显得有些急躁起来,伸手牵住林婉的手看着叶老爹道:“认婉婉做干女儿并没有要将她带走的意思,纯粹就是喜欢婉婉。 虽说离得远婉婉不能时时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不过以后总是有机会的。 你家几个孙子都是要读书考科举的吧,想必以后有的是机会进京赶考。 待他们有了这个机会往京城去参加春闱,便带上婉婉去京城陪陪我这个干娘” 叶老爹等人顿时都松了口气,叶深更是有些眉飞色舞。 这会儿林婉算是明白了,叶深从开始就是赞同她认卫氏这个干娘。 只不过她刚才没明白叶深的那一阵子挤眉弄眼,反倒以为叶深在担心她认这个干亲才急得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确定叶深是极赞同自己认下这个干亲,林婉心里不由一动。 看来叶深认识这个毛宴秋,而且这个毛宴秋以后的官职应该不低,或者压根就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不管毛宴秋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在慧能大师的见证下,林婉给毛宴秋和卫氏叩了头,正式认毛宴秋和卫氏为干爹娘。 就这样林婉第一次认亲虽然没有成功,却认了门京城来的干亲! 第183章 在一场接一场的风雪中,送走冬月迎来腊月,又到一年春节时。 青州书院和三元学馆放年假的时间都安排在腊月二十二,小年的前一日。 因放年假的时间早就下了通知,故而这一日叶老爹让叶大民亲自带着金大满和金小满赶着两辆马车前来府城接大家回去。 没错,是马车而不是驴车或牛车。 半个月前叶老爹终于说服陈氏给家里添了两匹老马。 马确是老马却相当健壮,脚力也很不错,从后坞村到府城的三元后街只用不足一个时辰,比起驴车和牛车都要快多! 跟着这两辆马车一同进城的还有戚振兴赶的驴车,他是来接戚振庭和戚大宝回庄子过年的。 戚振庭和戚大宝分别是叶湛和叶深的小厮,不过逢年过节都会放他们回庄子与亲人团聚,过年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接大家回去过年,还要将林婉这些日子买的年货全都搬回家。 一行人刚将东西搬上车,就见从街角转出一辆马车,是稽康带着老仆过来会合。 稽康在府城没亲人,在北溪县的老家也没什么直系的亲属,曾师爷倒是代钱大人邀请稽康到同知府上一起过年,稽康虽没答应却也打算带着老仆就在三元学馆过年,最后却挡不住叶家兄弟几个的盛情邀请答应去后坞村过年。 第215页 稽康过来的时候给大家带来了一则从京城传来的消息,那就是明年二月朝廷会开恩科。 “现在才传到青州府,咱们青州府的举子能来得及去京城赶考吗?”叶清听了眉头就皱了起来,青州府能去京城赶考的举子多半是青州书院的学子。 “过了年便往京城赶还是能赶上的,只是消息的确传来得有些晚了,只怕没几个人有这个准备。”稽康也是摇了摇头。 昨日晚上得到这个消息,钱大人和曾师爷也很替青州府的举子们担心呢! 当然那些上进的举子却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老皇驾崩新皇登基,按照惯例朝廷总有些新政,一般来说除了赦免那些并非罪大恶极的罪犯以外,多半会开设恩科。 不过开恩科这种事与叶家没什么关系,毕竟叶家读书郎中也只叶清有了秀才功名,恩科也举人才能参加呢。 谢煌得知这个消息,倒是好一番长吁短叹,只恨自己不争气,没在去年的乡试中举,若不然就能去京城参加恩科了。 虽说无缘恩科却也大大激发了谢煌和叶清的学习热情,这两人已经有了秀才功名的,只要通过下次乡试取得举人功名便能参加下一次春闱。 过了除夕在大虞国历经二十七载的庆历年就此落幕,迎来了永和元年。 这一年恩科,震南侯府二房长子十八岁的林鸿飞高中榜首,大虞国自建国以来一门两状元就此诞生在震南侯府。 林鸿飞的父亲林文博是震南侯嫡次子,乃庆历一十二年的状元郎。 林文博从六岁起就成了大皇子亦即当今皇帝的伴读。 他即是皇子伴读又是震南侯嫡子,本可以不用参加科举,凭祖上余荫和皇子伴读的身份便可出仕。 林文博却立志自强,不仰仗祖宗余荫,硬是却从童生试开始一步步考上来,最终高中状元。 出仕之后亦不依靠父兄师长的提携,在翰林院当了六年差之后谋了个外放机会,先在蓟州府最偏僻的县当了六年知县,三年前升任知府。 去年新皇登基不久就给吏部尚书下了暗示将林文博调回京城。 林文博本就是状元出身,在蓟州的九年政绩也卓越不凡,加之是新皇的伴读,吏部将他调回京城还真没多少人有异议,于是已经从京城到蓟州府整整九年的林文博终于带着妻儿回到了京城,任户部侍郎一职,迅速成了新皇面前的红人。 离当年林文博高中状元不过区区十五年,他的儿子林鸿飞以绝对的优势高中状元,成了新皇登基以来的一大盛事,皇帝少不得要给于嘉奖。 震南侯府再出一状元,又恰逢震南侯夫人六十大寿,自是双喜临门大宴宾朋。 京城大半个官场的官员带着家眷前来震南侯府祝贺。 毛宴秋三年前从地方调入京城,他其实上新皇的人,能调入京城也是当时还只是太子的新皇的手笔,待新皇登基之后自然就成了新皇面前的红人。 作为最令人瞩目的新贵毛宴秋自然也在震南侯府邀请名单之列。 震南侯夫人蔡氏生辰这日,毛宴秋带着夫人卫氏前来赴宴。 经过青州府之行,许是林婉的话打开了卫氏的心结,虽说依旧思念失踪的女儿毛艳霞也不曾放弃寻找,卫氏的疯癫之症却也不治而愈了。 毛宴秋被在门前迎接的震南侯长孙林鸿运引着去了前院待客处,卫氏则直接被人迎进了震南侯夫人所在的正和堂。 今日所有前来贺寿赴宴的女眷几乎都会被迎来这里。 这还是卫氏进京之后第一次参加这种高规格的宴会,自然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震南侯夫人。 只这第一眼,便让卫氏大吃一惊。 这侯夫人蔡氏怎地如此面善呢? 卫氏还没想明白到底自己为何会觉得侯府人面善,便感觉到有那么几个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那位刚进来的又是哪家的夫人,以前好似不曾见过。” “她啊,便是那锦衣卫副使的毛宴秋毛大人的夫人。” “不是说她这里有问题?今日怎会来此,若是犯了病,岂不是冲撞了侯府的喜气?” “听说年前往青州府跑了一趟,虽说依然空手而归,那病却是好了。” “行了行了,别总戳人家的肺管子。” “嘘,状元郎的娘来了,你们可别再说了。” “……” 这些议论因为大多将声音压得很低,能听清楚的也不过寥寥数语,却让卫氏如醍醐灌顶。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蔡氏面善,那个在青州府认的干女儿林婉长得可不正是与侯夫人有几分相似嘛! 卫氏不由多看了蔡氏几眼,真正是越看越像,不由就说了一句:“侯夫人倒让我想起了去年冬月里刚认的干女儿,她与你长得很像!”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觉得卫氏果然又犯病了! 蔡氏却心里突地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二儿媳罗氏,却见罗氏正与身边的娘家大嫂说话,不由轻轻地舒了口气。 这才正眼看向卫氏,却见她眼神清明,便知她此刻的神志是清醒的,蔡氏倒是有心拉着卫氏问个明白,却明白这会儿不是问话的时候,只是对着卫氏温和地笑了笑,并不接卫氏的话,而是问起了卫氏娘家的事,算是将这事暂时岔了过去。 不过待卫氏去一旁坐下,蔡氏不动声色地回头给侍立在自己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神,嬷嬷缓缓点头退了出去。 第216页 第184章 待宴会结束客人全部散去,蔡氏将媳妇儿、孙女儿全都打发出去,这才歪靠在罗汉床听嬷嬷禀报打听到的消息。 “毛氏夫妇去年冬月去了趟青州府,据说认了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当干女儿,而那卫氏自从青州府回来之后再没发过病。”嬷嬷的这些消息自然是从今日跟着卫氏来震南侯府的丫鬟嘴里打听到的。 “只是认了个干女儿,就不再发病?那孩子不会就是卫氏的亲闺女吧。”蔡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嬷嬷摇头:“并不是!听那丫鬟的意思,毛家嫡出的姑娘背上都有块蝶形胎记,青州那孩子却没有。” 蔡氏理了理思绪皱眉道:“既然能让卫氏查验后背,那孩子必定也是与亲人失散的。八、九岁的女孩儿,长得与我很像,红梅,你说那孩子会不会,会不会是我的婉姐儿?” 嬷嬷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是按照后来被救回来的奶嬷嬷和护卫描述场景,一个才五岁的孩子从那么高处丢入山涧,就算不被淹死也得被冻死,毕竟那是在春寒料峭的北地啊,三姑娘真的还有命在吗? 不过嬷嬷知道这样的话不该从她的嘴里说出口,再说至今也没找到三姑娘的尸首,谁也不敢确定三姑娘是死是话。 正因为三姑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论是侯爷还是夫人或是二爷都没有放弃寻找,尽管希望越来越渺茫。 虽说卫氏的话有些似是而非,既然传到了蔡氏耳里,自然要告知侯爷和林文博,少不得又要派人往青州府去探一探。 震南侯林修武和次子林文博得到这个消息,父子俩不顾疲劳二话不说连夜赶往毛宴秋的府上,就此事细细询问毛宴秋。 毛宴秋倒也没瞒着,毕竟他有与林博文相似的经历,若青州府的那个孩子真的就是林博文的女儿也算是功德一件,说不定哪天他也能从别人一句无意的话中得到霞姐儿的踪迹呢。 “你说那孩子叫林婉?!”当毛宴秋说出林婉这个名字的时候,林文博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林文博真的快要喜极而泣了。 林婉的失踪,对他与罗氏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也让他们夫妻之间生出了嫌隙,原本恩爱的夫妻就算没成陌路却也是相敬如冰。 只可惜毛宴秋接下来的话如冬日里的一盆水兜头泼来让他冷到了骨子里:“那孩子的确叫林婉,据说并非那孩子本来的名字。 只是那孩子本来的名字叫什么又到底几岁都无从知晓,因为那孩子从昏迷中醒来就失去了一切记忆。 林婉这个名字是崇福寺的慧能大师替她取的,只因为慧能大师是在高川河边的小树林里发现她的,所以便让她姓了林。 后来虽说被叶家收养,却因感念慧能大师的救命之恩,并没有改成叶姓,一直延用林姓。” 林文博自然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不少问题,只是毛宴秋在发现林婉并非毛艳霞之后,就算应了卫氏认林婉为干女儿,却也没再花心思去了解更多,能提供的信息并不多。 林文博没能问出更多的东西自是有些泄气,林修武却觉得很有必要派人去查探一番。 理由有三。 青州府与蓟州府相邻,当年送五岁的林婉去蓟州与爹娘兄长团聚,出事的地方其实就在离青州府不远的山里,被丢入的那个山涧后来发现与高川河是相通的。 虽说因为那孩子的失忆,她的实际年龄是多少可能有些出入,但是出入也不会太大,他们的婉姐儿要是还在,正是九岁的年龄。 那个也叫林婉的孩子被慧能大师发现之日,与婉姐儿失踪之日只差两日。 就这三点,林修武便觉得很值得派人去青州府跑一趟,但是派谁去一时间却有些踌躇。 最轻松的自是直接派几个得用的手下先去青州府探探情况,但是这是三年以来,得到最靠谱最接近的消息,林修武更倾向于自己亲自去跑这一趟。 只是如今震南侯府掌管着京城卫戍重任,林修武作为震南侯并不是想出京便能出京的。 经过一夜斟酌,林修武终于打定了主意。 次日林修武将几房儿子媳妇全都集中到正堂向大家宣布自己的决定。 林修武的这个决定实在太过突然,自是惊呆了一众儿孙。 即将承爵的长子林文杰并不因此露出喜气,反而皱眉看着林修武不解地问道:“爹身子如此硬朗,少说还能再干个十年八年,为什么现在就让爵于我?” 林文博虽说没开口,脸上却明显的不甚赞同。 三儿子林文卿一向没什么存在感,这会儿只是惊讶地看了林修武一眼,便又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不过那一眼也带着赞同。 就算以后大家还是住在侯府,老爹当侯爷与长兄当侯爷,对于林文卿来说影响可比林文博大多了。 毕竟林文博有个状元郎的身份,又是当今皇帝的伴读,如今更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爵位在谁身上对于林文博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林文卿却不同,他本就是庶出,且自小脑子便不太好更不是读书的料,如今也不过是靠着余荫在礼部当个从六品的小官,因着老爹是侯爷,人笨些却也从来不惹事,在礼部混得倒还算不错。 可是一旦林修武让爵给林文杰,林文卿轻松的日子只怕也是到头了。 第217页 林修武不是不怜惜这个儿子,可是他总有老去的一日,不如趁着他还活着,还能在林文卿遇到麻烦的时候,盯着林文杰帮扶林文卿,让林文卿真正自立起来,说不定这还是件好事呢! 如此想着林修武让爵的决心更决定了:“这事就按我说的做,明日正好是大朝会,我会在朝会上递折子,老大,你做好承爵的准备吧。” 眼光一转正好对上林鸿飞若有所思的目光,林修武顿时又有了新的注意,随口问林鸿飞道:“飞哥儿何时去翰林院报到?” 林鸿飞恭敬道:“皇上给了一个半月返乡祭祖的时候,孙儿倒是想早些去翰林院报到,只是……” 林修武大手一挥打断林鸿飞:“那正好,你收拾收拾,两日后随我出一趟京城。” 除了有限的几个人知道林修武出京去往何处所为何事,大多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包括被点名的林鸿飞,不过既然林修武点了他的名,他跟着便是,于是点头应是,自去准备不提。 第185章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桃花盛开时。 三月十五这日,钱霏霏来三元后街约林婉三月十八去崇福寺进香。 “夫人怎地想到现在去进香?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去看桃花,怂恿你娘提前去崇福寺进香。”林婉对着钱霏霏挑了挑眉。 四月初八就是佛诞日,传说那日的第一柱香最是灵验。 据传在慧能大师来崇福寺当主持之前,府城的贵妇们为了抢佛诞日的第一柱香,几乎每年这一日崇福寺山门前都会有一场混战,虽不至于闹出人命却也时有见血的现象发生。 直到出身京城皇觉寺的慧能大师当主持方丈根据皇觉寺的经验定下新规才算杜绝了此类事件的继续发生。 听了林婉的话,钱霏霏有些不雅地对着林婉翻了个白眼,佯装生气地拍了林婉一下,嘟着嘴道:“你个死妮子!难不成我只会玩,就不能诚心诚意地为我哥祈福?!” 钱同知的长子,钱霏霏的大哥,今年十六岁的钱英俊,去年年底就回京城开启他的科举之路。 “好吧,霏霏姐最是心诚!对了,是不是你大哥也过了县试?”林婉躲开钱霏霏拍向自己的小手,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看着钱霏霏问道。 钱霏霏笑着点头:“昨日才收到的消息,我大哥是案首呢!” “恭喜恭喜!”林婉自是连声恭喜。 “同喜同喜,不过要我说你二哥、三哥,特别是你三哥那才该恭喜。”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钱霏霏略显鸡贼地左右看看,那模样令林婉很是有些无语。 不过钱霏霏的话,林婉打心里是有些赞同的。 倒不是她看不起钱英俊,而是没想到叶深居然也报了今年的县试,而且以不错的成绩过了县试,如今正与叶湛一起备战四月中旬的府试呢! 原本稽康只是让叶湛下场试试,却没想到叶深也偷偷报了名,直到进场考试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这事。 结果叶深不但一次过了县试,名次也只比叶湛低了两名,叶湛乃北溪县此次县试的第五名。 兄弟俩第一次参加县试就一次过关,虽说叶深的成绩不如叶湛,引起的轰动却远胜过叶湛,甚至盖过了案首。 叶老爹自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待冷静下来之后,却又担心揠苗助长,最终落得“伤仲永”下场,于是特地赶到府城与稽康商议,打算阻止叶深参加今年的府试,让他过几年再下场。 叶深却据理力争,最终叶老爹和稽康反被叶深说服,不再反对叶深继续参加四月中旬的府试,不过有言在先,如果叶深府试的成绩不能进入前十,便不能继续参加七月底的院试。 叶深不加思索点头应下,让叶老爹既惊讶又无奈,想起几年前慧觉大师的批断,却又满心期待奇迹的发生。 早已确定叶深乃重生者,林婉的心里肯定叶深能够达到目的,只是有些疑惑叶深为何要急吼吼应试。 在叶湛去北溪县城报名的时候,叶深明明没有应试的打算。 谁都不知道叶深是何时去报得名。 只记得在毛宴秋夫妇与林婉认亲之后,叶深曾经单独去过一次千叶镇,说是以前的同窗聚会。 待叶深进场,林婉才反应过来,想必那次的同窗聚会是假,去北溪县城报名才是真。 不过要顺利参加县试,也不仅仅只是报个名那么简单,真不知道叶深是如何办到的。 “对了,婉婉,你知道今年恩科的状元多大吗?”钱霏霏突然想起随信来的另外一个消息。 林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来源,只能坐等钱霏霏的消息。 只是这么快就出状元,倒是让林婉大吃一惊。 不都说状元是会试之后经过殿试由皇帝定的吗?这才三月中旬,恩科的状元居然已经传到青州府了?! “新帝注意效率,当然也因为这次是恩科,会试与殿试几乎连在一起。今科的状元出自震南侯府,今年才十八岁,对了,还有啊,状元的爹爹十五年前也是状元!一门两状元呢!”钱霏霏为林婉释疑,几句话透露的信息量不少而且还相当劲爆。 林婉在心里不住地为震南侯府掌舵人点赞。 都说侯门多纨绔,这个震南侯府却在短短的十五年里培养出父子两代状元,实在太牛了! 第218页 不管钱霏霏去崇福寺真的是为了给钱英俊祈福进香,还是为了崇福寺后山的那半坡桃花,林婉都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再有差不多一个月,叶湛和叶深也要参加青州府的府院,去给他们上个香祈个福再求个平安符,就算没什么用多份心里安慰也是好的。 林婉也有些日子没去崇福寺了,上次去崇福寺还是因为慧能大师生病,林婉特地前去探望。 虽说最近的消息慧能大师身体还不错,却也该去探望一下了。 十八这日,一早便从府城出发,虽说往崇福寺来进香观赏桃花的香客游人很多,不过林婉等人还是十分顺利地抵达了崇福寺。 刚到崇福寺山门前,便看到站在山门前的悟通。 到底是又长了一岁,悟通明显比以前稳重了许多,看到林婉也不再如从前那样扑过来拉手,而是双手合十含笑看着林婉。 因为后山的桃花,崇福寺香客如云,山门前的知客僧不少,悟通是今日的知客僧之一。 原本像钱夫人这种身份轮不到悟通这样的小和尚做知客僧,不过师兄们都知道悟通与林婉之间关系不错,也看出林婉与钱夫人是一行的,倒是将引领钱夫人这一行人的差事交给了悟通。 “婉……施主是为两位叶施主来祈福的吧,小僧还没向施主恭喜呢!”待钱夫人和钱霏霏进了大殿,悟通小声道。 “多谢悟通哥哥。”林婉依然沿用当初在崇福寺暂住时对悟通的称呼,倒是让悟通的眼睛亮了亮。 这时钱霏霏回过头来招呼林婉,加之身后又有人过来,为了不给林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悟通双手合十对林婉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给佛祖上了香叩了头,钱霏霏就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了。 钱夫人自是察觉到了钱霏霏的心不在焉,倒也不勉强她跟着自己去听佛经,索性打发两小姑娘去后山看桃花,只是再三叮嘱随行的丫鬟婆子还有护卫小心两小姑娘的安全。 钱霏霏跟着爹娘来青州府已经快六年了,自是没少跟着钱夫人来崇福寺进香赏花,可是今日林婉带着大家走的这条路却是她以前从来没走过的,不由蹙了蹙眉问道:“婉婉,你确定从这里能去后山看桃花?” “霏霏姐,你就放心吧,从这边走不但近而且人还少。看到那堵墙没有,转过去便能看到桃林。”林婉指了指前方的一堵山墙笑道。 见钱霏霏依然似信非信,林婉笑了笑继续说道:“霏霏姐不会忘了婉婉曾在崇福寺住了整整两个月吧,那个时候婉婉最喜欢的就是来后山。” 只是那个时候,林婉来后山看的不是桃花,而是坐高处的梅树下看着山下的热闹和人来人往。 钱霏霏抬手对着自己的额头拍了一巴掌,她怎么将林婉的这一段经历给忘记了呢! 转过墙角,眼前顿时一亮,满山的桃花尽在眼前。 钱霏霏不由赞道:“真美!” 的确是很美,若是没有突然出现的两个男人,那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第186章 突然出现的两个男人,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 林婉更是倒退了两步,这里以前很少有人来的,故而她才带着钱霏霏来这边,不会那么衰,让她们遇上歹人了吧! 所幸钱霏霏身边有丫鬟婆子,林婉身边也有个冬雪,更还有钱夫人特别安排的两个护卫。 这不,片刻慌乱之后,林婉和钱霏霏就被众人护在了身后,比林婉大了四岁的科雪如今已经比林婉高了一个头,此刻更是全神戒备将林婉整个人都藏在了自己身后,彻底阻断来自两个陌生男人打量林婉的目光。 透过丫鬟婆子的缝隙,看到的是一老一少两个男子。 老的大约六十出头,却身姿挺拔,精神矍铄。 年轻的那位应该未及弱冠,同样身姿挺拔,却又文质彬彬,应该是个读书人。 往两人身后看过去,桃林里隐约可见数人正全神戒备地盯着这边,如果没有猜错,这些人应当是一老一少的长随或者护卫。 还好还好,这两人看着一脸正气,应该不是歹人! “请问,该如何走才能到达主殿?”年轻的男子对着这边拱了拱手,清朗的声音极为好听。 虽说刚才自己这行人便是从崇福寺的主殿过来的,不过因为是林婉带着大家走的道,一时之间其他人还真有些懵,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冬雪身后的林婉。 只是此刻的林婉手捂胸口,嘴唇紧抿,眼睛发直,脸色更是有些发白。 作为林婉的贴身丫鬟,冬雪自然是最先发现林婉异常的人,连忙转过身来仲手扶住林婉失声惊呼:“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随着冬雪的惊呼,林婉的眼睛珠子倒是动了,只见她轻轻闭了闭眼睛,对着冬雪歉然一笑:“别担心,我没事。” 可任谁都不会觉得真的没事,毕竟此刻林婉声音明显没有平时那么清亮,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钱霏霏哪里还有心情再看什么桃花,对着极其关切地看着他们这边的两个男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对着自己的婆子道:“王妈妈,你背起婉婉,咱们回去。” 林婉却摇了摇头,尽量让语气显得欢快一些:“我真没事,咱们还没好生看看桃花呢!走,看过桃花,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219页 “怎么会没事!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脸色,白的都没了血气!不行,咱们这就回去,记得我娘说过,崇福寺的慧能大师和他的大弟子智正大师都有一身好医术,无论如何要请他们替你看过,确定你真的没事才能放心!”别看钱霏霏性子有些跳脱,却也是个相当妥帖的姑娘,就算再贪玩自也不会不顾念林婉的身体。 林婉是她最喜欢的同龄人,没有之一,所以她怎么也不能让林婉出事。 “老夫身边就有大夫,可以替这位姑娘看看。”突然那老者开口了,声音浑厚,透着岁月的沧桑,也带着老人家的慈祥和温和。 随着老人家的声音,林婉的手再次捂住了胸口,那里有着别样的滚烫,虽说不会烫伤肌肤,却给了林婉一种震撼,而且心口发酸发疼。 这两人的声音居然能引起玉佩如此大的反应,应该与原主有血缘关系,只是林婉却无法从玉佩中感悟到这两人与原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钱霏霏看向林婉,只见林婉的脸色似乎又白了一些,更有甚者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了,若非冬雪紧紧扶着,只怕是要跌到在地。 这样的状况,就算心有顾忌,钱霏霏也不敢再拖延,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丫鬟婆子对着那老者恭恭敬敬地一礼:“小女子恳请老爷帮帮我这位小姐妹。” 林婉努力与玉佩沟通,想得到这两个男子与原主的关系,可惜努力却没有得到回报,除了烫得心口发酸发疼,玉佩再没有其他的提示。 待林婉发现玉佩不会再有提示,终于放弃与玉佩进行的无谓沟通,对方派出的大夫已经将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林婉的眉头皱了皱,便要收回手臂,却被冬雪牢牢抓住:“姑娘别动,让夫人给您看看。” “我没事,无需诊脉。”林婉的声音带着丝沙哑,坚持要收回手臂。 “小姑娘,有没有事,可不是你自己说了能算的。小小年纪怎地像个老人家,讳疾忌医可不好!”大夫的年龄看着与那老者差不多,留了把花白胡子,却并不显邋遢,此刻见林婉扭动着手臂就是不让自己诊脉,便严肃地看了林婉一眼道。 谁讳疾忌医了? 我没病诊什么脉! 只是林婉并没有将这两句话说出口,因为在大夫开口的时候,林婉感觉到刚刚冷下来的玉佩温度似乎又略有提高。 这次虽不如前面那两次冲击力大,却还是被林婉察觉到了,这大夫应该也是原主认识的人。 前两次的烫差点让林婉惊呼出声,这次的烫却显得平和许多,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前面两个是原主血缘亲人,这位大夫既然跟随在那两男子身边,说不定是原主家里供奉的大夫。 还真别说,林婉这次的猜测完全是真相了! 那个关切地看着林婉的老者便是将爵位让给长子之后就带着孙子出京快马加鞭赶来青州府寻亲的老震南侯爷林修武。 年轻者自然是今科状元林鸿飞了。 正在替林婉诊脉的大夫便是震南侯府的府医,原主在震南侯府的时候,但凡有个头疼脑热便是这位府医为她看诊。 “小姑娘身子骨还算不错,不过小时候应该受过大寒,若是不尽快将体内寒气拔除,怕会影响小姑娘未来的生活。”老大夫反反复复地摸了大约有一盏茶时间的脉才将手指从林婉的手腕上拿开皱眉道。 林婉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却并没说什么,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也许是刚穿越过来时的那场风寒,每到冬日林婉总感到手脚冰冷,就算睡着烫了脚身下又是暖炕脚也要很久才能暖和,若是炕的火小了或者熄了,那么她的脚也许整夜都是冰的。 因为知道自己身上有寒气,林婉也有针对性地进行调理,虽说偶有改善效果并不好。 见林婉抿着嘴没说话,钱霏霏倒是有些急了:“大夫你开药方便是,只要对婉婉妹妹好,就算是再贵的药,婉婉家里必定都是舍得的!” 这话倒是不假,如今的叶家日子越过越富足,还真不缺药钱。 再说叶老爹将叶家这几年的改变都与林婉在一起,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却将林婉当成是叶家的福星。 若叶老爹知道林婉的身体情况,自会懊恼没早发现,绝不会吝啬那点药钱。 但是这话由钱霏霏大咧咧地说出来,让林婉觉得很是好笑,不由抿嘴嗔了钱霏霏一眼,眼角却正好对上那一老一少关切的目光,心里不由地又是一跳,看来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而自己也许真的要离开叶家了。 虽还不知道面前这两个人到底与原主是怎样的关系,林婉却根据玉佩的反应明白这两个必是原主的血缘亲人,不由在心里猜测起原主的出身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户人家,外出游玩或说办事居然还随行带着大夫! 第187章 虽然早知道有被原主亲人找到的那一日,可这一日真的到来时,林婉的心里却又乱且抗拒。 只看这一老一少的气度即知原主的身世非同一般,虽说原主与家人失散已经有三年,行为处事有所改变在所难免,可骨子里的有些东西却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林婉不知道她这么个李代桃僵之人去了原主的家中该如何生存。 此时此刻林婉真的希望自己今日没有答应钱霏霏来崇福寺,若是没来就不会遇到这两人陌生的亲人。 第220页 但是! 林婉心里更明白,既然人家能在后山这里堵她,只怕人家早就将自己的底摸得清清楚楚,就算她躲在三元后街的宅子里不出,该来的总归要来。 不过既然人家没叫破,林婉自然也当什么都不知,毕竟她不过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又在三年前失去了记忆,自不能将自己心中所想表现出分毫来。 于是在接受了老大夫诊脉之后,林婉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表面上看来又是一个精精神神的小姑娘。 林婉给自己的人设是聪慧懂事又乖巧,接受了人家的好意自然要感谢一番,于是不再像之前一样靠在冬雪身上装柔弱,而是挺直了腰板先向老大夫道了声谢,尔后对着林修武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了谢,接着又细细指了去崇福寺正殿的路,最后才挽起钱霏霏的胳臂意欲继续往桃林去观赏桃花。 钱霏霏是很想在盛开的桃林里徜徉,做个美美的桃花仙子,可是她更担心林婉的身体,生怕这是林婉逞强,拉住林婉劝道:“婉婉,咱们别看什么桃花了,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歇歇吧。要不,咱们回去寺里去,你不是说今日要去探望慧能大师嘛,索性去慧能大师的那里歇一歇。” 顺便请慧能大师或者智正大师再给你诊诊脉。 当然最后这句话钱霏霏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人家老大夫的医术看着也是很好的样子。 “霏霏姐,你今日很啰嗦哎,刚才大夫都说了我的身体其实没什么问题,也就是体内有些寒气罢了,不是说去就能去的,怎能影响咱们赏花? 走啦走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不但可以坐着看尽这半坡桃花还能看山下的风景,视野可开阔了!”林婉的身体本就没什么事,自然不会扫了钱霏霏观赏桃花的兴致,再说她也不愿意与那些人同行,于是硬拉着钱霏霏往那个她最爱的地方走去。 钱霏霏本也是个活泼的姑娘,更何况今日来崇福寺的目的就是为了观赏桃花,林婉的兴致勃勃感染了她,两个小姑娘带着丫鬟婆子还有护卫很快就消失在桃林之中。 “祖父,果然是妹妹,你看她长得越来越像祖母了,是妹妹绝对不会错!只是她却不认得我们了!”依依不舍地目送林婉的背影,林鸿飞的心情难过得无以复加。 林修武的心情也并不比林鸿飞好过,却比林鸿飞要看得分明:“就算婉婉不曾失去记忆,她失踪的时候还小,几年过去不记得我们也属正常。走,该去会一会慧能大师了!” “婉婉,这里可真是宝地,我怎么就不曾发现后山还有如此好的地方!”当林婉带着钱霏霏来到她曾经最爱去的地方,钱霏霏四下环视了一番,自是赞不绝口。 正如林婉刚才所说,坐在这里便能将半山桃林尽收眼底。 往山下看则可以看尽山下车来人往的热闹,还有蜿蜒如长龙的高山河,远远近近的船帆,视野开阔景色宜人,果真是个好地方! 只是她们并没能在这里坐多久,不过才坐了两刻钟便有人过来找她们了。 要找她们的并非钱夫人,而是慧能大师。 找过来的人是悟通,他是一路跑着过来的,等看到林婉很是松了口气:“两位施主果然在这里!师祖有事请婉施主去一趟禅室。” 林婉不由地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必是那两位原主的亲人找上慧能大师了。 既然那两位是原主的亲人,必定说得出原主失踪时的穿着,甚至还有可能点明她贴身佩戴的玉佩,毕竟这是原主的本命玉,凭借这块本命是完全可以滴血认亲的! 即便心里已经认定了那两人是原主的亲人,可是林婉心里还是希望慧能大师能少透露一些有关她的信息,最好先别提她身上的玉佩。 她身上带着玉佩这事,除了慧能大师之外,连叶家都没有一个人知道。 “不是说今日爷爷亲自宣讲佛经吗?怎么这会儿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尽管心里已经有所猜测,林婉依然还是要问上一问。 “寺里来了贵客,是师祖在京城时的故交,自是要由师祖亲自招待,宣讲佛经的事有我师父呢。”悟通一一回答林婉的问题,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想必他并不知道那两个贵客来此的目的。 “既然大师找你,婉婉你快去吧,我再赏一会儿桃花,待时辰差不多再回去。”钱霏霏对着林婉挥了挥手催促道。 林婉带着冬雪跟着悟通来到慧能大师的禅室,主仆二人直接被带进了禅室。 意外的是禅室里只有慧能大师一人,并不见那两个明显前来认亲的男人。 “来,先喝一杯茶定定神。”慧能大师让林婉在自己面前坐下,倒了杯茶推到林婉面前。 看来慧能大师已经得知此前林婉身体有所不适的消息。 林婉也不多言,端起茶来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 待林婉将一碗热茶喝下肚,慧能大师拿出腕枕要给林婉诊脉。 半晌慧能大师才收了手,一边开药方一边内疚道:“当年老衲一时疏忽,竟然没能将寒气彻底拔除,所幸尚未铸成大错。婉婉且去那边躺下,老衲这就给你施针,待回去之后按这个方子好生调理个半年当能彻底拔除你体内寒气。” 林婉是有些害怕针灸的,却又没法拒绝,只是乖乖地去榻上躺下。 慧能大师的针灸果然神奇,小半个时辰之后,针灸完的林婉觉得自己的手脚变暖和了。 第221页 这可不是林婉的心理作用,冬雪的话是最好的证明:“咦,姑娘,你的手没以前那么凉了呢!” 林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禅室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尔后是叶老爹与人说话的声音。 林婉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来了! 第188章 难怪没看到那两个人,也不见慧能大师提及,原来都是因为要等叶家来人! 林婉按下心思,抬头看着慧能大师,亮晶晶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惊喜:“爷爷,是阿爷,阿爷来了!” “是啊,是婉婉的阿爷来了!”慧能大师含笑看着林婉。 这话没什么毛病,可是林婉既已猜到那两个男子的大致身份,自然能从慧能大师的话中咂摸出其他的味儿来,慧能大师的这个阿爷当还有另一层意思吧。 不管原主家里来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管慧能大师话里是否真的另有所指,在这种情况下叶老爹能来,林婉心里顿时没有那么焦灼了。 在林婉的心里慧能大师算得上亲人,却更多是对慧能大师的感恩。 与叶家人则不同,毕竟共同生活了三年,朝夕相处早已将彼此当成了亲人。 待叶老爹被请进禅室,林婉才发现被来的不仅仅只有叶老爹,陈氏、叶大民和吴氏全都来了。 也许叶家人心里也是早有准备,或许在来的路上已经得到了消息,叶家人看到林婉并没人表现出惊讶,只是细细看去,吴氏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明显是哭过的。 林婉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用孺慕又惊喜的目光看着叶家的几位长辈,亲热地与大家打过招呼,便一头扑进吴氏怀里:“娘,你们今日也是来崇福圭为二哥三哥他们祈福的吗?” 吴氏眼睛不由一红,若不是叶大民拉了她一把,只怕眼泪就要下来了。 今日去后坞村接他们的是悟通的大师兄,按照慧能大师事先的交待,自是将京城震南侯府前来认亲的消息告诉给了叶家人,不然也不会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除了他们几个长辈是直接被悟通的大师兄请来崇福寺以外,叶老爹略作考虑之后还让金大满赶着马车去府城接叶清兄弟几个去了。 因为慧能大师让大师兄给叶家带的话语气十分笃定,显然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 虽说叶老爹有些担心此事会影响到叶湛、叶深他们四月中旬的府试,不过叶老爹更清楚若是不及时通知叶深他们兄弟几个,就这样让林婉被人带走,就算来人的的确确是林婉的血脉亲人,以叶深兄弟几个对林婉的爱护和疼爱,真不敢保证兄弟几个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特别是叶深,叶老爹早就察觉到叶深对林婉是很不同的,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当然这里的上心,叶老爹也没觉得是男女之情,毕竟两个孩子都还小着呢!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老衲便开诚布公。”慧能大师请叶家几人坐下并不多做寒暄,而且开门见山道出原委。 虽说林婉心里早有准备,一张小脸却还是失去了血色,吴氏更是泪流满面。 自从见到林婉第一面,吴氏就将对女儿叶甜的所有爱和心思都转移到了林婉身上,将林婉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恨不得将未曾给过叶甜的全都奉献给林婉。 万万没想到他们的母女缘居然还不如早逝的叶甜,短短的三年便面临生离,真正像是挖了她的心肝! “不,婉婉不要,婉婉已经有了疼爱婉婉的阿爷、阿奶、爹爹和娘,还有兄长!婉婉不要别人!阿爷、阿奶,爹、娘,你们不要赶婉婉走好不好?”林婉将头埋进吴氏的怀里,紧紧搂着吴氏的腰喊出了心底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然哽咽难言。 在她听说来认亲那两个人一个原主的祖父,一个是原主的同胎兄长时,心里终于明白为何玉佩会那么的滚烫。 可当慧能大师说出那两个的身份,居然是京城震南侯府的老侯爷和震南侯储二房的嫡长子当今新科状元,林婉心里的拒绝骤然剧升。 一入侯门深似海啊! 她一个从现代和平民主社会穿来的剥去,哪里应付得了侯府深深庭院内的争斗,那不是成了被人秒的炮灰?! 既然回不去现代,林婉只想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好好地活下去,却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愿望实现起来居然那么难! 林婉的声音虽说带着哽咽,却又清又亮,穿过并不隔音的墙壁清晰地传到在隔壁静室等候的林修武和林鸿飞的耳朵里,祖孙二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三年前的一个疏忽,不但让他们的宝贝疙瘩遭了大罪失去了所有记忆,还让她对真正的亲人生出如此强烈的抗拒。 禅室内的叶老爹等人也万没想到这次认亲林婉会如此抗拒,叶老爹连忙给吴氏使眼色,让吴氏安抚好林婉的情绪。 吴氏自己的情绪就很难平复,又谈何安抚林婉。 陈氏不得不亲自出马,将林婉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抚亲睹林婉的后背温柔地劝着哄着:“婉婉,不哭不哭。听阿奶说,你一向聪明懂事又乖巧,最是懂大家疼你爱你护你的心。 你那么贴心,别说是阿爷阿奶和你爹你娘,就是你那几个哥哥也绝对舍不得让你离开。 但是婉婉啊,就算我们再疼你,到底不是你的血亲。 第222页 如今你的亲人找到你,要带你回家,你当体恤他们爱你疼你的那份心。生恩养恩都是恩哪!” 陈氏说得林婉都懂,陈氏没说的林婉心里也明白,但是此时此刻,林婉似乎已经钻进了死胡同,满脑子都是侯府内院的争斗和龌龊。 事实上林婉大可不必如此!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白嬷嬷给她上过的课。 白嬷嬷曾经替她细细分析讲解过京城的勋贵和世家之间的各种关系,自然少不了堂堂的震南侯府。 大户人家因为家大业大人口多,后宅女子又不像林婉前世的女子可以出去工作,无所事事之下总会生出这样那样的心思,心思一多也就有了争斗。 不过震南侯府的后宅却得了白嬷嬷“清静”两个字的评价。 林婉倒不是真的将白嬷嬷的话给忘光了,只是她压根就不相信! 根据白嬷嬷的解说,震南侯府也有妾室姨娘,自然也就有庶出的子女。 先不说几房之间,单就这嫡庶之间就少不得会有争斗,怎么可能“清静”?! 这才是林婉抗拒的真正原因,一个有妾有姨娘有庶子有庶女的府第,后宅居然被精明的白嬷嬷赞之为“清静”,在林婉看来这个府第的当家主母绝非善类。 这样的府第这样的一群女人,真能善待她这个失了踪迹三年有余的人吗? 细思极恐! 第189章 禅室与隔壁静室不过一墙之隔,禅室里众人也没有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林修武和林鸿飞又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比起常人耳目更加敏锐,自然将禅室里的交谈听了个清清楚楚。 两人特别是林鸿飞恨不得直接去禅室与林婉和叶家人面对面进行交流沟通,只是他们事前答应了慧能大师,没有他的邀请不可直接闯入禅室。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会食言而肥,就算心里有再大的冲动,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如焚的心情等待慧能大师的召唤。 只是还没等来慧能大师的召唤,却先等来了叶家的三个少年。 三个少年进了禅室,只匆匆与亲长们行礼问安,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埋首于陈氏怀里的林婉身上,异口同声地喊了声妹妹,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林婉的身子微微一僵,既是意外也有难堪的情绪。 她没想到叶清他们会一起赶来崇福寺,或者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这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赶着来的啊! 林婉才不会傻傻地以为是慧能大师派人去府城接的叶氏兄弟,必定是叶老爹接到消息之后才让人赶往府城接他们过来,但是他们却只比叶老爹等人晚到了不足一个时辰。 叶老爹他们也觉得不可思议,问过方知兄弟几个居然是快马过来的,难怪速度如此之快! 虽说极其惊讶也很是忧心这一路上的安全,只是此时此刻没人将担忧放在脸上,毕竟他们都已经平平安安地出现在这里,至于马从何而来更没人提及。 既然叶家人全都到齐,便是明知林婉有所抵触,慧能大师还是将隔壁静室的林修武和林鸿飞给请了来。 叶家人已经知道来者乃赫赫有名的震南侯,就算如今已经让爵与长子,在叶家这样的普通百姓眼里依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自是心生敬畏。 不过叶家人却将对林修武的敬畏深藏在心底,面对龙行虎步而来的林修武,个个腰板挺直,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 林婉却藏身于叶家人身后,垂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又哪里容许她躲藏? 待慧能大师将林婉介绍给林修武,林婉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看向林修武和林鸿飞,自是满脸震惊,一双大大的杏眼被她瞪得如铜铃一般:“你们!” “妹妹认识他们?”叶深心里一跳,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心里没来由地就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事实上当林氏祖孙进门的一刹那,叶深比林婉还要震惊。 他有前一世的记忆,自然认识来的这两个人到底是谁,他没想到来的居然会是震南侯本人! 只是叶深的震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是死死地握紧拳头让自己保证镇静。 自从毛宴秋夫妇前来青州府认亲,叶深便知道这辈子与前世已经大为不同的,既期待又忧心林婉回归震南侯府之日的到来。 为此他不得不提前安排自己的科举之路,瞒着家人悄悄地给自己报名参加今年的县试,希望能赶上甚至超越林婉认亲的速度,结果却令他十分沮丧,林婉认亲的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要快! 老震南侯带着林婉一母同胞的长兄亲自前来认亲,叶家如何留得住林婉,又凭什么留住林婉。 叶深心里真正是矛盾极了,他既希望林婉能早早回归震南侯府,有充足的时间让她适应豪门生活,却又希望主宰林婉回归震南侯府的叶家,对,是叶深自己,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林婉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人,似乎压根没听到叶深关切的询问,最后还是林鸿飞含笑为大家做了解释。 叶深又不是蠢蛋,脑子只那么一转便猜出绝非林鸿飞所说的偶遇,定是林氏祖孙为了提前见林婉一面特地守在那里人为制造的偶遇。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叶深觉得计较这些细节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他需要做的是为林婉争取利益。 第223页 震南侯府的后宅内院的确比京城绝大多数的勋贵世家要来得清静,却也不是没有争斗,若不然前世的林婉又何至于会嫁给浪荡子,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就算前世林婉的悲剧与林婉本身的性格和不争气有着莫大的关系,叶深还是觉得与震南侯府的后宅的女人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纵然这辈子林婉的个性与前世已经截然不同,毕竟前有稽康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的教导,后有白嬷嬷在妇德容功方面的精心指点,但是叶深依然不放心就这样将林婉交还给震南侯府。 必须想办法让震南侯府明白就算他们把林婉从叶家带走,叶家依然是林婉的后盾,纵然这个后盾如今并不强大,与震南侯府相比甚至相当渺小。 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渺小,不等于永远渺小,谁又能肯定叶家三兄弟就没有机会立于朝堂之上呢?! 叶深很想站出来为林婉争取,却又明白此时此刻他需要冷静,在家中长辈开口之前,断没有他先开口的道理。 他已经九岁,不再是懵懂幼儿,是过了县试的童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 所幸叶老爹还是十分给力的,在林修武没有拿出有力证据之前,并没有轻易承认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 林修武自是有备而来,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袱打开,吴氏不由轻叫出声。 包袱里装的是一套锦衣,无论式样、大小还是面料、颜色都与当年慧能大师交给叶家的那套锦衣一般无二,甚至连新旧都差不离。 吴氏不由疑惑地看向林婉。 毛宴秋认亲失败之后,那套锦衣便一直由林婉自己保存。 林婉也十分惊讶地看着锦衣,开始的时候也以为就是自己手上的那一套,很快她就发现了两套锦衣之间的区别,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吴氏摇了摇头。 “这是二叔家四堂妹的衣裳。”林鸿飞的手轻轻抚了抚锦衣,目光柔柔地看向林婉:“婉婉与四堂妹的生辰只差两个时辰,从小就像双生姐妹一般。 当年祖母要给远行的婉婉做一套新衣裳,四堂妹闹着也要做一套一模一样的,祖母无法只得也给四堂妹做了一套。 不过两套衣裳还是有差别的,四堂妹这套领口和袖口绣的是茉莉花,婉婉的那套领口和袖口绣的却是兰花。” 正如林鸿飞所言,慧能大师交给叶家的那套锦衣的领口和袖口的确绣的是兰花。 随着林鸿飞的话,吴氏的眼睛地又泛上了泪光。 林婉的那套锦衣除了慧能大师和叶家人见过,连当初来青州府认亲的毛宴秋夫妇都不曾见过,如此一来基本坐实了林婉便是震南侯府的姑娘。 但是,吴氏是真的舍不得林婉! 第190章 叶老爹倒是不清楚当初慧能大师交给叶家的那套小衣裳是什么样的,他甚至都没打开包袱看过直接转交给吴氏保管,只是再三叮嘱吴氏要好生收藏。 虽说此时此刻吴氏、陈氏还有林婉话没说,但是这三个女人脸上的表情足以证明一切。 当然叶老爹却也不可能仅凭一套衣裳就让林修武轻轻松松地把林婉从叶家带走。 那怕心里已经清楚林婉就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叶老爹也得让震南侯府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纵然林婉只是叶家的养女却也是叶家的宝贝! 太过轻易地让震南侯府认回林婉,叶老爹担心震南侯府不能如叶家一样珍惜林婉。 于是叶老爹淡淡地瞟了摊开放在桌上的小锦衣,不以为然地说道:“一身衣裳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林鸿飞到底年青,叶老爹这样的态度,令他很是有些不悦,但是为了认回妹妹,硬是将这份不悦给压了下去。 他被林修武带着出京,起初并不知道出京的目的,直到打马出了京城林修武才与他说明前因后果。 得知此行是因为有了妹妹的消息,林鸿飞的心别提有多激动了! 从京城到青州府这一路过来虽说不至于风餐露宿却也是快马加鞭。 所幸林修武和林鸿飞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若不然一个年过六旬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能那么快赶到青州府。 他们两日前便已赶到青州府,之所以没有马上接触叶家人,甚至直到今日才来求见慧能大师,既是利用这两日的时间摸清叶家的底细,也是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先与林婉见上一面。 钱霏霏邀约林婉来崇福寺,事实上便是林修武促成的,不过这事只有钱大人知晓,连曾师爷都不曾告诉,钱夫人和钱霏霏自然也是不知情的。 此前在桃林后山那里的偶遇也的确是林氏祖孙设计的,为了这次偶遇,林修武可没少花心思,所幸一切如他所愿。 当时林婉从山墙那边转出来的时候,林鸿飞差点惊呼出声。 虽说林婉失踪已经整整三年,已经九岁的林婉容貌长开了许多,却比小时候更像蔡氏,无需证据,只那么一眼,祖孙俩已经认定了那便是他们的婉婉。 当时林婉身体突然不适着实让他们担心了一把,直到随行的府医再三保证林婉的身子除了有些寒气并无大碍,祖孙俩这才放心了些。 祖孙二人与林婉分开之后,直接求见慧能大师。 林修武的确与慧能大师是故人,不过两人的交集却在慧能大师遁入空门之前,已经差不多是四十年前的事了,直到双方见了面觉得彼此面善,聊起来往事方知居然是故人! 第224页 虽说故人从远方来不亦乐乎,但是慧能大师依然秉持本心,在林修武提及林婉的时候,并没有事无巨细地将有关林婉的事全都透露给林修武,对于林婉那块贴身佩带的玉佩更是没露一丝口风。 慧能大师坚信,林婉身上的那块玉佩将是明确林婉身世的关键,自然不能轻易透露。 不知是不是出于同样的考虑,林修武和林鸿飞也没有问及玉佩。 这倒是让慧能大师心生不少疑惑,直到林修武拿出那套锦衣,慧能大师心里的疑惑才又少了些许。 既然叶老爹觉得一套锦衣不能证明林婉便是震南侯府的人,也不能以此成为震南侯府带走林婉的依据,林修武便不得不提林婉身上的玉佩了。 从毛宴秋那里得知林婉乃崇福寺方丈慧能大师所救,林修武便不是那么担心了,他坚信林婉的本命玉必定还在林婉身上。 事实上在后山偶遇的时候,林修武便已经确定林婉的本命玉就在林婉身上。 这次前来认亲,林修武自然做了充分的准备,特地将林家的传家玉带在了身上。 林家的这块传家宝玉,可以感应林家血脉的本命玉,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万一林婉身上的本命玉已经不在了,依然可以用这块传家玉进行滴血认亲。 这块玉只认林家血脉的血,自这块玉有记载以来从来未曾出现过差错。 不过这块传家宝玉轻易不出世,这次若不是为了认亲,林修武也不会将玉带在身边。 既然林婉身上带着本命玉,这块传家宝玉便没有必要拿出来示于人前了,有些秘密还是藏着比较妥当。 林修武看了一眼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林鸿飞,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鸿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吸出,努力按下心头那股子冲动,静观事态的发展。 对于林鸿飞的表现,林修武满意颔首,转尔对上叶老爹温和一笑道:“认亲是件极其郑重的事,当然不可能仅凭一身衣裳认亲,不过是个佐证罢了,我震南侯府自不会做那种那种胡乱认亲、自乱血脉之事。” 别看林修武的态度语气都十分温和,他身上的气势却明显让叶老爹有些不适。 林婉眉头微微蹙起,就算她心里明白林修武身份显贵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度,却依然不喜欢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 林婉能看出来,叶深自然也能看出来,于是他不再忍耐,上前一步正好站在林修武和叶老爹之间,隔开林修武落在叶老爹身上的目光。 叶老爹顿时觉得身上一轻,长长地舒了口气,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沉吟片刻便道:“请侯爷出示证据,若婉婉果真是震南侯府的姑娘,我叶家绝无二话!” “阿爷!”林婉看着叶老爹喃喃道。 林婉这一声阿爷虽说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地落入众人的耳里。 几乎人人都从林婉的这一声阿爷中听出林婉的抗拒,叶老爹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却也无法顺从林婉的心思。 叶老爹用慈祥的目光凝视着林婉温声道:“阿爷明白婉婉的心情,可是阿爷希望婉婉能回到亲人身边,与亲人团聚。” 林婉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禅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林婉拭去眼睛,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投向慧能大师。 慧能大师含笑点头,认亲这种事由林婉自己与林修武面对面才更直接明了! “既然侯府认定婉婉就是您失踪的孙女,那么请您拿出证据来说服婉婉也说服大家!”林婉站起来直面林修武,脸上已经没有一丝怯弱,直截了当问林修武要证据。 林修武笑了,果然是他林修武的孙女,够有胆! 当林修武说出请林婉出示贴身玉佩的话,叶家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叶深更是眉头紧皱,前世的林婉身上并没有玉佩,因此也就让认亲的过程生出不少波折。 难道林婉又要重复前世的那些波折? 第191章 当林婉从自己身上拿出玉佩的时候,叶家人的脸色真是有些一言难尽,在叶家三年,他们居然没人知道身上还有这样一块玉佩! 林修武和林鸿飞则激动地站了起来。 慧能大师有些抱歉地看了眼叶老爹,就此玉佩进行了解释:“婉婉身上这块玉佩,是老衲特地叮嘱婉婉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将玉佩示于人前,并不是老衲不信任施主,而是算出这块玉佩对婉婉认亲至关重要。” 既然慧能大师把说话到这个份上,叶家还能说什么呢?! 叶深默默地看着林婉掌心的玉佩,玉佩晶莹剔透,一个“婉”字若隐若现,这是他前生今世第一次面对这块玉佩。 “多谢大师!这是婉婉的本命玉,有了这块玉即可验明婉婉的身份。”看到林婉手心的玉佩,林修武对慧能大师的感谢之情又上升了一个高度,说着对着慧能大师就是一礼。 慧能大师自是不会受林修武这个礼,连忙侧身避开。 接下来的事,自然是滴血认亲了。 林修武解释了本命玉的用法,当即借用慧能大师的银针进行滴血认亲。 林婉早在三年前便知道这块玉佩能吸收自己的血,却也不得不按照林修武的提示挤出手指上的一滴血滴在玉佩上。 虽说亲眼看着林婉的血被玉佩吸收,可要让叶家人就这样将交给林修武,自然是不可能的,叶湛首先提出异议:“这玉佩既能吸妹妹的血,必也能吸其他人的血!” 第225页 林修武淡淡一笑,示意叶湛将自己的血滴在玉佩上。 玉佩自然没有吸收叶湛的血。 不信邪的叶湛,坚持让在场所有人都挤了滴血在玉佩上,结果自然只有一个,玉佩真的只吸林婉一个人的血! 其他人,包括林修武、林鸿飞还有所有叶家人,甚至还有慧能大师和悟通的血,滴到玉佩表面,无论等多长时间,那滴血始终浮于玉佩表面,丝毫不为玉佩所吸收。 为了增加本命玉的说服力,林修武和林鸿飞又拿出各自的本命玉,果然谁的本命玉只能吸收谁的鲜血,不但如此每块玉佩上都隐约可见所属之人的名讳。 看着目瞪口呆的叶家人,林修武沉吟片刻,对此略做了解释。 本命玉的来历和起源属于震南侯林家的隐秘,林修武自然不可能明确告诉大家,只提了一句震南侯府祖先乃魏晋隐世家族,为了区别嫡庶更是为了保证血脉纯净,嫡出子孙出生之时便会由家主以秘法制做本命玉。 如果叶家没有那么谨慎,按林修武最初的打算能不用玉佩便不用玉佩,若只用那套锦衣即能带走林婉自是皆大欢喜。 只可惜叶家实在是谨慎得很,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叶家的确如他们所查探的那般,没有因为林婉只是养女而亏待林婉,如今更没有草率行事,这让林修武既欣慰又感动。 为了让叶家能够心甘情愿地让他们将林婉带回震南侯府,当然也是要让林婉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回震南侯府,林修武才不得不点出林婉身上的玉佩,并用玉佩为林婉验明正身。 当然如果依然无法取信叶家并打消林婉心中的疑虑,林修武倒也不介意将传家宝玉拿出来进行最后的验证。 隐世家族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个传说,叶老爹这一把年纪也只是略有耳闻罢了。 没想到今日却让大家亲眼见识了隐世家族的不传之秘。 林修武的解释虽说只是隐世家族的一些毛皮,还是听得众人一脸懵。 前世叶深虽说没见过林婉的本命玉,却有幸见识过震南侯府嫡出子孙的本命玉,甚至传家宝玉,当然此时此刻叶深脸上的震惊却与叶家众人并无二样。 为表达自己对林婉的不舍之情,叶深少不得还有“挣扎”一番:“玉佩只能吸收妹妹的血,只能说明这玉佩的确属于妹妹,却不能证明你们一定是妹妹的亲人!既然震南侯府林家有这样的本命玉,这世上一定还有其他家族拥有这样的本命玉!” 林修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根据随从探查的消息,叶家就数这个最小的小子与林婉关系最为亲密,却也没说如此难缠! 默默地看了叶深片刻,林修武又觉得可以理解。 毕竟他们得到的消息中,这三年来林婉几乎是与叶深手牵着手一起长大的。 如今他们这些陌生人要带走与他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年的妹妹,他若是没有一点抗拒,那三年对林婉的爱护岂不成了笑话?! 林鸿飞心里呕得不行,明明面前的是自己的同胞亲妹妹,却要与一群与之完全没有血缘的人进行争夺! 原本按他的心思,那一套衣裳就足以证明眼前的林婉便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叶家却不屑一顾,完全不认可! 现在叶家居然连玉佩滴血都不认可,这叶家该不会是想利用林婉谋求好处吧! 本来因为这三年叶家对林婉的善待,林鸿飞对叶家很有好感,再加上得知叶家三兄弟勤奋好学更是高看了叶家几分,此时此刻却从心里生出对叶家的鄙视,在他眼里叶家不松口想的就是以此携恩图报。 叶深的质疑更在林鸿飞的心里增添了一些烦躁,不由皱眉怼了回去:“叶三公子有证据能证明这世上除了我震南侯府林家还有其他家族也拥有类似的本命玉?” 叶深感觉到林鸿飞的不悦,虽这位是林婉的同胞兄长,却因前世没能保护林婉,对林鸿飞自是有怨的,此刻见林鸿飞自己跳出来,他才不管人家是当今亲点的状元,淡然一笑回怼道:“我不过只是个农家子,哪里有什么证据证明?!不过状元公见多识广,必定有可能绝对的证据证明这世上只有你们震南侯府才拥有本命玉。” 瞬间堂堂的状元郎居然被个九岁小少年怼得哑口无言,难堪得只差找条地缝钻进去。 世上曾经的隐世家族自然绝非震南侯林氏一族,林鸿飞哪里能保证其他隐世家族没有这样的本命玉。 经过玉佩滴血,叶老爹的心里已经相信了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可这会儿听了叶深的话却也不由多了些许疑虑。 在林婉认亲这件事上,自是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叶老爹并没有阻止叶深“挑刺”的行为。 只是没想到叶深居然驳倒了状元公,倒是让叶老爹心里对叶深的未来更多了几分期许。 林修武也没想到叶深一个九岁的孩子心思居然如此缜密,所幸这次出来带了传家宝玉,否则还真没法如愿将林婉带回家! 林修武轻咳一声,徒然沉下脸来看着一脸倔强的叶深:“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叶深扬起下巴,毫无畏惧地对上林修武:“自是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你们与妹妹之间的血缘关系!” 虽说林修武身上的气势令叶深心如擂鼓,他却两手紧握成拳硬撑着没有将目光移开。 第226页 如此对视十数息,林修武散去一身气势,伸手拍了拍叶深瘦弱的肩膀,哈哈一声朗笑:“好小子,有胆!” 第192章 刚才林修武身上的气势和威压,虽说面对的是叶深,却也让叶家所有人都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更为叶深捏了一把汗。 林婉差点跳起来挡在叶深面前,既然林修武已经认定自己便是他的孙女,必定不会伤害自己。 所幸林修武很快就散去了一身气势,令大家狠狠地松了口气。 当林修武拿出林氏至宝传家宝玉,叶深便知林修武此来早已做了成万全的准备。 前世便是用这块传家宝玉,让失去本命玉的林婉回归震南侯府。 只是过程相当曲折,提起来一把辛酸泪,不提也罢! 林氏的这块传家宝玉与林婉等人的本命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个人的本命玉只能吸收一个人的鲜血,林氏的这块传家宝玉却能吸收林氏所有血脉的鲜血。 看着其他任何人的血都在那块并不起眼的玉表面凝聚成珠,而林修武、林鸿飞和林婉的血却转眼便被玉吸收,自是由不得人再质疑林婉与震南侯府之间的关系了。 林婉更是感叹这个世界的奇妙!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林婉再抗拒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震南侯府的血脉,却意外得知原主的名字就是林婉,倒是让林婉莫名有了一种被安抚的感觉。 确定林婉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林鸿飞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向林婉,希望林婉能够像小时候那样扑进自己的怀里,与自己撒娇,只可惜这不过是林鸿飞的一厢情愿。 林婉垂眸安静地坐着,压根都不曾看林鸿飞一眼。 纵然这具身体与林鸿飞是亲兄妹,可是对于如今的林婉而言,林鸿飞就是个陌生人,就算她有原主的记忆也做不出扑到陌生人怀里哭泣撒娇的举动来,何况她并没有原主的一丝记忆。 再说,如今这个身体也有九岁了! 即便大虞国对女人算不上苛待,却依然有男子大防之说,也讲究个“男女七岁不同席”。 九岁的姑娘在这个世界已经可以开始议亲了,林婉怎么可能扑到林鸿飞怀里撒娇! 林鸿飞眼巴巴地看着林婉的样子,让林修武直摇头,不过林修武心里也是很想伸手抱一抱林婉,却明白要给林婉消化的时间,不过尽快接林婉回京城的心却同样迫不及待。 但是考虑到叶家和林婉的心情,林修武并没有马上提出接林婉回京城的事,甚至也由着林婉跟着回了叶家。 “祖父为何不将婉婉留下?”林鸿飞看着林婉毫不留恋地跟着叶家人上了叶家那辆简陋的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心里有说了的难过和伤心,当然还有不解。 林修武何尝不想留下林婉,却也明白有些事急不得。 林婉失去了以前所有的记忆,虽然他们才是与林婉血脉相联的亲人,可是在林婉心里却是陌生人,明知林婉对他们有所抵触,林修武自然不会硬将林婉留在身边,这事需徐徐图之。 当然林修武也不会让这个时间拖得太久,毕竟再过一月林鸿飞需得去翰林院报到,那也是林鸿飞的起点,林修武自然极为重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要让婉婉有个缓冲的时间,让她平复一下心情。 你啊,今日急躁了!遇到点事便着急上火,如何应对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林修武看着林鸿飞神色淡淡地说道。 虽说只有寥寥数语,却令林鸿飞面红耳赤。 林修武不是不急,却还需要来自京城的消息。 在没有接到京城的消息之前,暂时只能先按兵不动,当然时时造访叶家却是必不可少的。 自从有了林婉的消息,林修武就在考虑如何感谢叶家这三年来对林婉的养育之恩。 叶家养了林婉整整三年,震南侯府肯定要有所表示。 通过毛宴秋的介绍,林修武对叶家多少有些了解,也针对毛宴秋的介绍做了一些安排,只是因为林鸿飞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祖孙二人的行程安排得比较仓促,在他们离京时,有些安排尚未落实。 更兼毛宴秋的青州之行也是匆匆来匆匆去,对叶家的了解并不详尽。 待林修武抵达青州府,从多方面对叶家进行了解摸底,算是将叶家以及叶老爹的心思摸了个透,如今的叶家不缺钱,缺的是机遇! 当然林修武从开始也没打算拿钱来表示感谢,那是对叶家的轻慢也是对林婉的轻视。 当林修武得知叶家今年有可能还会再出两个小秀才,最小那个的年龄居然与林婉一般大,少不得要重新安排这个谢礼。 当然叶家要谢,崇福寺也要谢。 说到底真正救林婉命的是慧能大师。 只是慧能大师是方外之人,这个谢礼自然就要好生考量一番。 今日与慧能大师有一番交流,林修武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那就是投其所好。 慧能大师酷爱名人字画,但是作为崇福寺的方丈,更希望在有生之年能为崇福寺正殿的大佛重塑金身。 震南侯府的库房里不缺名人字画,按慧能那个老和尚的喜好送几幅给他便是,当然以震南侯府的财力为崇福寺正殿的大佛重塑金身更不是难事。 对于叶家,林修武的打算依然是投其所好。 第227页 叶家最缺的是什么,自然是人脉和权势,若不然也不会一直与青州府的林家合作! 叶家的葡萄酒是真的好,那么好的东西却一直没能进京着实可惜了。 震南侯府可以帮助叶家将葡萄酒推向京城乃至整个大虞。 林修武从毛宴秋那里,从钱同知那里都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那就是叶老爹最大的心愿不在赚钱,而是希望通过三个孙子读书科举走仕途改换叶家门楣。 如今老大叶清已经是秀才,由钱同知推举正在青州书院读书,据说十分勤奋用功,虽说资质略显平庸,但是假以时日应该能有他自己的光彩。 老二叶湛天赋不错,只是性子有些跳脱,机灵有余沉稳不足,不过他现在年龄尚小,如果能遇名师磨砺一番当能有所成就。 最小的叶深才是最令人刮目相看的,今年不过才九岁却瞒着家里自己报名参加了今年的县试,虽然只在前十却成了今年北溪县乃至整个青州府最为轰动的事情。 叶深是整个青州府有史以来,通过县试最年轻的读书郎。 为了评估叶家这三个孩子,林修武特地借钱同知的职权之便,将北溪县今年县试前十名的卷子全都调来府城,另外还调来了叶清参加县试、府试和院试的所有卷子。 这些卷子很快被送到林鸿飞面前。 原本林鸿飞对九岁的叶深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待他看过之后不得不说叶深这个北溪县前十是实至名归,要不是叶深的诗略显稚气拖了后腿,这个县试案首非叶深莫属。 叶清的答卷从县试开始到府试再到院试,不算多么出彩却也中规中矩,林鸿飞从中看到了叶清的进步,可见叶清十分用心。 这样的人,即便天赋不足,却完全能够以勤补拙。 得了林鸿飞的评价,林修武很快就有决定,一边与林婉联络感情,一边等候京城的飞鸽传书。 他要给叶老爹一个最满意也最无法拒绝的谢礼! 第193章 林婉从后坞村回府城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随她一起来府城的还有吴氏。 吴氏这次会在府城住一段时日,直到定下林婉的行程。 林婉回京的时间并没有确定,但是谁都知道这一日很快便会到来。 这几日叶家的气氛有些沉重,吴氏更是经常看着林婉发呆,甚至背着林婉流泪。 虽说林婉极力调节家中气氛,但是效果并不好,加之林修武和林鸿飞几乎每日都要到后坞村露个面,这相当于每日都在提醒叶家林婉的身份。 这让林婉很无奈,抓紧时间走遍了叶家的整个葡萄园,甚至都没漏下府城外的那个庄子里的葡萄园。 在别人看来,林婉这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事实上林婉却是给葡萄树做施肥、除虫。 虽说自叶清进青州书院以来,林婉主要住在府城,但是只要叶家兄弟几个休沐回后坞村,林婉必会去葡萄园走上一遭,根据葡萄树的长势追肥、施药,只是以后只怕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不过对叶家的葡萄园里的这些果树,林婉并不因为自己即将离开而生出太多的担心。 从去年开始叶老爹就根据叶深和林婉的建议,从家仆中挑了两个年轻对种植果树有些天赋的年青人进行重点培养,当然还要算上齐家小草。 经过一段时间的重点指导,如今已经有了明显的效果,特别是小草在果树种植方面很有天赋。 如此一来就算以后再也没有林婉暗地里用玉佩商场的肥和药给葡萄树进行养护,林婉也相信以叶老爹的能耐加上小草的天赋,叶家的葡萄园肯定会继续兴旺下去,叶家的葡萄酒也会在震南侯府的关照下大放异彩。 精心为葡萄园里的所有果树进行了一次养护,林婉便向叶老爹提出要去府城住几日,她要与在府城结交的几个小姑娘道个别。 在林婉的身世还没有大白之前,叶老爹就很少对林婉的请求有所异议,如今就更不用说了,自是二话不说就点了头,略作沉吟之后索性让吴氏也跟着去了府城。 一来可以帮衬林婉宴请小伙伴,二也是让她们母女在接下来有限的日子多亲香亲香,以慰吴氏那颗慈母心。 钱霏霏是几个小姑娘中最先知道林婉身世的人。 当日从桃林回到崇福寺,钱霏霏自是去禅室找过林婉,却被告知林婉有事暂时不回府城。 当时钱霏霏是有些担心的,却在看到叶家几位长辈正在禅室与慧能大师说话,这才放心随钱夫人回城。 直到回到府城,钱霏霏才从他父母的对话中得知林婉很有可能是震南侯府的姑娘。 第二日这个消息就确定了,林婉居然真的是震南侯府二房嫡的那位叫林婉的姑娘。 这个消息对于钱霏霏而言实在太震撼了! 钱霏霏只知道叶家的漂亮小姑娘单名一个“婉”字,便想当然地以为她的名字叫“叶婉”。 实在是因为林婉在叶家的日子过得太滋润,钱霏霏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林婉只是叶家的养女,再说也没人在钱霏霏面前提过林婉只是叶家的养女。 刚认识林婉的时候,钱霏霏还曾经与林婉提起过亲戚家中有个小姑娘就也叫“婉婉”,也是既漂亮又乖巧,甚至开玩笑说名字中带“婉”的姑娘都是这样漂亮又可爱,自是博得林婉一阵好笑,钱霏霏这是内涵了人如其名这个成语! 第228页 林婉回到府城便给钱霏霏、汪思琪和方缓缓送了贴子,请她们第二日到三元后街叶家一聚。 汪思琪和方缓缓送了回贴来说第二日一定上门叨扰。 急性子的钱霏霏却等不及第二日,收到贴子知道林婉回了府城直接上门来了。 “婉婉,你真的是震南侯府的嫡姑娘?那你怎么会流落到青州府来的?我爹就是不肯告诉我!”钱霏霏一来就粘在了林婉身上,她有太多的不明白想得到解释。 林婉笑着对着钱霏霏翻了个白眼,这人也太性急了! “来,先喝口茶,这可是我娘亲手泡的,试试可合你胃口。”正好吴氏端了茶进来,林婉连忙站起来接过吴氏手中的茶盘,将一碗茶放在钱霏霏面前。 钱霏霏这才看到吴氏,连忙站起来对着吴氏行礼。 今日她真是失礼了,因为一心惦记着找林婉为自己释疑,还真没注意到吴氏也在。 吴氏温和一笑:“这是婉婉配的花果茶,钱姑娘尝尝,若是喜欢,待会儿带些回去,这花果茶,你们小姑娘喝最合适不过。” 钱霏霏端起茶来轻缀一口,顿觉满口清香,酸酸甜甜果然很对自己的胃口,于是忙不迭地点头道:“要的要的,很好喝,我喜欢!” 吴氏含笑退了出去,让两个小姑娘自己说话。 “婉婉,快说来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氏刚出去,钱霏霏就两眼发光看着林婉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婉有些无奈一笑,只得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唉,那日从崇福寺回来,只我爹告诉我娘,说你可能是震南侯府二房的嫡出姑娘,把我给吓了一跳!我一直以为你就是叶家的女儿!看你在叶家的日子,哪里像是养女!”钱霏霏听完前因后果,由衷一声叹息。 林婉连连点头:“可见我这人还是有福的!” “可不是嘛,遇难成祥啊!虽说被歹徒丢下山涧,却能遇到慧能大师,尔后又能遇到叶家这般善心的人家,你啊,还真是福大命大!不愧是震南侯的孙女!”林婉觉得此时此刻钱霏霏的眼睛里已是满目星星,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说! 震南侯林修武是大虞国的一员悍将,为大虞国的安定立下了赫赫战功,可是钱霏霏这样说是不是有些太达牵强了呢! 若真是这样,原主就不该有那么大的磨难,更不应该丢了性命“害”她莫名其妙地穿来这个陌生的时空! 不过,林婉看了眼提到震南侯就眼冒星星的钱霏霏,还是决定将这些吐槽埋在心底。 等到第二日聚会,林婉少不得又要解释一番。 当林婉说到她是因为遭遇山匪被匪徒丢下山涧的,汪思琪和方媛媛捂着嘴连连惊呼,自然也与钱霏霏一样由衷感叹林婉“福大命大”,最后自己也与钱霏霏一样夸林婉“不愧是震南侯的孙女”。 林婉只能无语凝噎。 第194章 崇福寺认亲后的第五日,也是林婉请小伙伴相聚的那一日,林修武收到来自京城的飞鸽传书。 对于京城的答复,林修武显然十分满意。 林鸿飞以为有了京城回复的消息,林修武必定很快便会与叶家商谈接林婉回京的事宜。 只是让林鸿飞失望的是,林修武并没有与叶家商谈此事,而是连续几日都去了崇福寺,不是与慧能大师手谈对弈,就是与慧能大师聊名人字画。 如此一来,林鸿飞连见林婉的时间都没有了,这让林鸿飞又开始有些急躁起来。 前些日子住在后坞村,他们祖孙二人倒是每日都要去后坞村转转,自然每日都能见到林婉,有时甚至还跟着林婉却葡萄园转转。 只是林婉对他们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就算他们跟去葡萄园,也只见林婉围着果树转,很少与他们搭腔,让林鸿飞觉得很是闹心,觉得他们祖孙二人在林婉眼里还不如果树亲。 好不容易林婉到了府城,他们也不用去乡下叨扰人家,林修武却突然改成日日去崇福寺,这真的很让林鸿飞摸不着头脑。 这日祖孙俩从崇福寺回到府城的落脚处,林鸿飞终于忍不住问道:“祖父,咱们有好几日没见到妹妹了!既然已经收到京城的回复,为何不直接与叶家商谈接妹妹回京城的事?” 林修武淡淡地看了眼林鸿飞,这孙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不够稳重,到底还是太年轻,那就点他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如今已是万事俱全?” 不用林鸿飞回答,林修武已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答案,不由轻叹了口气道:“须知就算万事俱全,也还需东风,且耐心再等几日,东风一到,便可带你妹妹回京……总要让你妹妹回得心甘情愿” 说到让林婉心甘情愿,林鸿飞也只能心甘情愿地耐心静等所谓的东风,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东风到底是什么。 经过几日沉淀,林婉还有叶家所有的人倒是已经渐渐接受了即将分别的事实,就算心里有万般不舍,彼此都将不舍埋在心底,希望林婉在青州府有限的日子能够过得开心踏实,故而这几日林婉的日子过得倒是极为平静。 当然林婉也在做京城的准备,首当其冲的就是白嬷嬷的去留。 自从白嬷嬷成了林婉的教养嬷嬷,便有意无意地与林婉说些许多京城勋贵和世家的八卦,但那时候白嬷嬷并不知道林婉的身世,这些八卦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针对性。 第229页 如今既已知林婉的身世,自是要给林婉进行必要的、有针对性的强化。 白嬷嬷不愧是老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对京城世家和勋贵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特地为林婉赶出来一份京城勋贵、世家以及官宦人家之间的各种关系的图表,尽量让错综复杂的关系显得简单又明了,以便林婉在回京之前做到心中有数。 从白嬷嬷这份关系图表之中,林婉发现钱同知所在的钱家与震南侯府居然也有亲戚关系,震南侯庶出的三房夫人居然是钱同知的族妹。 只不过钱同知这一支乃钱氏嫡出,震南侯府的三夫人则是钱氏旁支却也是家中嫡女,父兄官职虽不高却也算是官宦人家出身。 认亲当日林鸿飞所说的堂妹便是这位三夫人的亲生女儿林婧。 虽说三房是庶子,与蔡氏没有血缘,但是因为林婧与林婉的生辰只差时辰,蔡氏对林婧倒是多有喜欢,算是与林婉一起在蔡氏跟前长大的。 当年林婉的亲娘罗氏为了与外放的丈夫团聚,将刚满三个月的林婉托付给蔡氏,只带着次子林鸿宇去了蓟州。 为了不让林婉太过孤单,蔡氏在林婉刚会走路学会说话,就将林婧带到正和堂与林婉为伴。 直到林文博写信让家里送林婉去蓟州却在半路出事,蔡氏只要看到林婧便会想起失踪的林婉,几乎日日沉浸在伤心痛苦之中,林修武做主将林婧送回三夫人身边。 三夫人虽说出身钱氏,却因为是旁支的姑娘,与钱同知夫人并不亲近,故而钱同知夫人在京城的时候并没有去过几次震南侯府,甚至都没见过蔡氏,难怪钱夫人见到与蔡氏极为相似的林婉没什么反应。 说到林婉与蔡氏相似这个话题,林婉的心里对白嬷嬷又多了些疑惑。 既然白嬷嬷是老王妃身边得用的嬷嬷必定见过蔡氏,怎么就不曾怀疑过林婉的身世呢? 白嬷嬷从林婉的眼睛里看到了林婉的疑惑,叹了口气道:“老身的确见到老震南侯的夫人蔡氏,姑娘长得与那蔡氏的确相像,在看到姑娘第一眼,老身便姑娘面善却是真的没有往蔡氏身上去想,毕竟这世上不缺相似之人。 再说,当年震侯府也并未将姑娘失踪之事外传,外人只知姑娘被送去蓟州与父母团聚。 至于震南侯府又是如何解释你爹娘回京城时没有带你一同回去,老身就不知道了,不过可以肯定必定另有妥当的说辞。” 林婉默默地听着白嬷嬷的解释,这样的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 至于等她回去又会是怎样的说辞,就不是她一个小姑娘操心的事,自有震南侯府的长辈们去圆他们撒下的谎。 “虽说还没确定婉婉回京的行程,婉婉心里是明白的,绝对不会耽搁太久,毕竟不能耽误了林……兄长翰林院的差事。不知嬷嬷可有什么打算?”林婉看着白嬷嬷道。 林婉希望白嬷嬷能跟着她一起进京,但是白嬷嬷是自由身,自是要尊重白嬷嬷自己的意愿。 自从知道林婉的身世,白嬷嬷自然也考虑过这件事。 与林婉相处大半年,白嬷嬷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姑娘,说心里话白嬷嬷并不想与林婉分开,而林婉身边也的确需要像她这样的人帮衬。 只是跟林婉回京城,与她原先的设想相去甚远,白嬷嬷心里颇有些纠结。 这会儿听林婉问起,白嬷嬷先是一愣,对上林婉期待的眼睛,瞬间也不再纠结了,索性抛开之前回老家的所有设想,当然得先听听林婉的想法:“姑娘可愿嬷嬷跟随?” 林婉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只见她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婉婉愿意的!” 顿了片刻,林婉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知道白嬷嬷对晚年的设想和计划:“只是如此一来却与嬷嬷原先的计划背道而驰了。” “只要姑娘用得上老身,老身愿意跟随姑娘左右。”白嬷嬷含笑道。 两人在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白嬷嬷的后半生为林婉所用,帮衬林婉在震南侯府、在京城站稳脚跟。 第195章 时间一日日过去,眼看就要跨入四月,又要到一年一度大庙会。 林婉却依然在府城过着与认亲之前一样的日子。 明明认亲的时候,林修武的林鸿飞都是满怀急切,待认了亲却又任由林婉继续在叶家生活,别说林婉觉得惊讶,就是白嬷嬷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少不得要往钱同知府上与钱夫人套套消息,只可惜钱夫人也是觉得莫名其妙,并不能提供更多的消息。 只告诉白嬷嬷,这些日子老震南侯爷的心思几乎全放在崇福寺的大佛重度金身这件事上。 若要说林修武对林婉不上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林修武之所以出资给崇福寺的大佛重度金身起因就在慧能大师救了林婉一命以及崇福寺收留了林婉整整两个月。 但是给佛像度金身这种事哪里需要堂堂震南侯亲自出马,只需交给随行的管事即可。 四月初一这日从京城来了一支长长的车队,林婉的眉头不由紧了又紧。 难道林修武打算用几车谢礼打发叶家,从此让她远离叶家? 这让林婉很有些不悦,对她来说叶家才更亲近,她从来没想过要疏远叶家。 如果林修武真打算用这几车东西斩断她与叶家的联系,林婉觉得这个亲真没什么必要认。 第230页 那怕震南侯府权势滔天,在林婉的眼里也比不是叶家的温馨和自在。 看着那长长的车队,大多数人的想法与林婉还真是差不多。 京城来的车队是四月初一巳时初进的青州府,巳时林鸿飞便亲自前来三元后街接林婉,还有吴氏。 吴氏听说震南侯府来接林婉和自己,心顿时就揪了起来:“婉婉,今日就要接你走了吗?” 林婉轻轻握了握吴氏的手,发觉吴氏已经紧张得双手冰凉全身发抖,连忙安抚道:“娘,你别急,就算真要接婉婉走,那也得阿爷点头才行,断没有就这样接婉婉走的道理,如今婉婉可是叶家籍册的人!” 大虞国也是有户籍管理的,林婉到叶家之后,叶老爹特地去衙门正式为林婉上了户籍。 林婉虽说失踪了整整三年,据说她在京城的户籍并没有消,那么叶家这边就得替她将户头给消了。 虽说确定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已将近半个月,林修武却至今没提替林婉消户,林婉便也心安理得地继续当自己是叶家的女儿。 事实上林婉这话也只是安抚吴氏罢了,严格的说起来,既然林婉在京城的户籍还在,那么叶家这边的户籍便是无效的。 不过林婉是真的不担心震南侯府会做出就这样将她接走的事情来,若要这样做,当日便不会让她回叶家! 果然林鸿飞道:“祖父已经派来去后坞村接叶家阿爷阿奶还有叶大叔。” 吴氏紧绷的脸色终于略微松了松,不过很快就想到今日只怕是要商议林婉回京的行程了,心里一酸,脸上难免又露出几许悲切。 林婉沉吟片刻,决定带上白嬷嬷,另外又悄悄地吩咐了冬雪几句,这才扶着吴氏上了林鸿飞带来的马车。 虽说三元后街离林修武祖孙落脚地并不远,但是当林婉扶着吴氏下了马车,却正好看见叶家的马车也正好徐徐停了下来。 林婉又惊又喜,扶着吴氏快步来到车前,看着马车内的叶老爹等人欢喜地喊着阿爷阿奶爹爹,那亲热劲儿看得林鸿飞眼热不已。 虽说认亲已有十多日,至今却没听林婉对他们祖孙二人叫过祖父或者兄长。 虽说林婉与他们祖孙不亲,与林婉失忆有着莫大的关系,却让林鸿飞心里又酸又疼。 三年的亲情缺失,到底该如何弥补? 所幸很快就能接了妹妹回京城,到时离叶家远了,妹妹对叶家的这份感情渐渐也会淡去,慢慢地便会转移到自家人身上,当然前提是自家人一定要善待妹妹! 如此想着林鸿便更加期待回京的日子快些到来,也真心希望林婉回震南侯府以后与以前一样得到大家的喜爱,重新绽放灿烂又甜蜜的笑容。 等叶家人进了震南侯府的暂时落脚处,才得知震南侯府老夫人蔡氏居然跟着车队一同来青州府迎接林婉。 林修武亲自来青州府认亲倒是说得过去,毕竟确定林婉的身份不是件小事。 如今已经确定了林婉就是震南侯府的姑娘,蔡氏亲来迎接就显得有些过了,毕竟林婉是晚辈。年迈的长辈千里迢迢亲迎,对于林婉而言真算不得是什么好事。 知道的自是明白蔡氏是疼爱林婉,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婉不孝或者叶家拿乔。 事实上林修武也没想到蔡氏会亲自前来青州府,可人来都来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等回了京城之后再描补吧。 蔡氏见到林婉,自是一把将林婉搂在怀里好一番心啊肝地宝贝着。 虽说以前林婉也是经常腻在吴氏或陈氏的怀里,可那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自不会有所排斥,可是蔡氏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的富贵老太太,于是整个人先是一懵,尔后就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偏偏却无法有所动作,只能强忍不适由着蔡氏紧紧抱着自己。 好不容易从蔡氏身上挣扎起来,林婉忙不迭地回到陈氏和吴氏身边坐下,僵硬的身体才得以缓缓地松弛下来。 蔡氏此来给叶家带来好几车谢礼,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满满两车果树苗! 叶老爹虽然眉头有些不展,倒也没有推脱,而是坦然地收了下来。 林婉心里是有些惊讶的,她以为叶老爹不会收这些东西,不过想到白嬷嬷曾经说过的话,很快也就释然了。 震南侯府已经将谢礼送到家门,若是叶家坚拒不收,不但驳了震南侯府的颜面。甚至还会让人错以为叶家有意借收养林婉谋图更大的利益。 看着叶老爹坦然收下谢礼,林修武抚着下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尔后给了随车队一起来的大管家一眼神。 林管家双手托着个盘子,来到叶老爹面前,那托盘上有三份小小的卷宗。 叶老爹不解地看向林修武,林修武示意叶老爹打开卷宗。 当叶老爹打开其中的一份,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原来惊喜在这里! 第196章 已经从书院和学堂赶来的叶家三兄弟,此刻正站在叶老爹身后,当他们看清卷宗上的字,脸上的表情几乎与叶老爹如出一辙,震惊和激动的情绪在他们身上流动。 没看到卷宗内容的林婉自是十分不解,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毕竟难得能看到叶老爹还有叶家三兄弟如此失态。 没错,在林婉看来他们此时此刻就是失态了。 第231页 叶老爹双目圆睁,全身颤抖,老人家如此激动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婉急得不行,不管这卷宗上写的是什么,都不能让叶老爹出事! 叶深大概是叶家三兄弟中最先缓过来的,他就在叶老爹身边一眼看到叶老爹的神情便知不好,连忙伸手轻轻拍抚叶老爹的后背。 好在叶老爹虽说心情激荡,脑子到底还保持着几份清醒,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让激动的心情缓了下来,脸色顿时好了几分。 林婉提着的心也跟着缓缓地放了下来,只是接下来叶老爹却又做了一件让林婉更加诧异的事,只见他放下手中卷宗,直接对着林修武拜了下去:“多谢老侯爷费心!” 按理叶家不但收养了林婉,这三年更是善待林婉,将林婉当叶骨肉对待,怎么说应该是震南侯府感谢叶家才对,如今反倒叶老爹跪谢林修武。 看着被林修武亲自扶起来的叶老爹还在向林修武表示感谢,林婉心里真是越来越觉得事情的发展令人匪夷所思,自然也增添了对那三份卷宗的好奇心。 要不是白嬷嬷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林婉只怕已经站起来去看个究竟了,这会儿却只能端坐一旁看着叶氏三兄弟传看卷宗。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林婉倒是看出了一些名堂。 看看叶氏三兄弟脸上的表情,再想想刚才叶老爹的举止,那卷宗中所书对叶家必是好事,而且还是大好事! 不知内情的林鸿飞自然也与林婉开始时一样,对于叶老爹的举动很有些疑惑,待他悄悄问过大管家这才知道那卷宗到底是什么。 直到此刻林鸿飞才明白当日林修武所说的东风,并不是他以为的蔡氏来青州府并迎林婉,而是三个国子监贡生名额。 要知道大虞国的国子监师资极其雄厚,进了国子监只要成绩不是太差劲,短则两年长则五年便能得到机会直接出仕。 当然也可以通过乡试、会试、殿试一步步考出来。 林鸿飞父子就是从国子监一步步考出来最后成为状元郎。 难怪叶家会欣喜若狂! 因为是林修武亲自与当今圣上求得国子监入学名额,并不占用青州府推荐的贡生名额,当然也就不会挡别人的道,自是喜大普奔。 只要叶湛和叶深今年能取得秀才功名,明年开春便能赶京城入国子监读书。 叶清两年前就已是秀才,倒是可以随林婉一同进京先入国子监,只是叶深有些犹豫。 叶湛只恨不得马上能去京城的是自己,看到叶清面露犹豫,不由便有些着急,拉着叶清的胳臂猛地摇了两下道:“大哥,你犹豫什么呢!你先去京城打前站,待我和三弟考中秀才便到京城与大哥会合。” 只要想到考中秀才便能去京城,原本对参加科举并不算十分热衷的叶湛就恨不得明日就能参加府试和院试。 叶深看了眼叶老爹等人,倒是有些理解叶清的心情,这两年虽说赚得钱多了,家里生活好了,也多了人侍候,可是叶老爹他们几个都不是能闲得住的人,更多家大了人多了,需要操心的事便也更多了,叶老爹和陈氏显明老了许多。 但是叶深能感觉到叶老爹更希望他们兄弟几个去国子监读书,毕竟这对叶家也是一份荣耀,否则看到卷宗的那一刻叶老爹也不至于激动得差点儿中风! 就算只是为了安抚叶老爹,叶清也该去国子监读书。 当然叶深希望叶清不要放弃国子监贡生的名额,也是希望叶清去了国子监,对林婉而言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益处的,当然要说帮衬那是不太可能的。 毕竟京城的男女之防可比青州府要严,叶清就算能进得去震南侯府,也未尽能见得到林婉。 但是叶家如今有人在京城,对于初回震南侯府的林婉应该多少也是个安慰。 “清哥儿,阿爷知道你是不舍得离开阿爷阿奶太远,可是阿爷却更希望你能有出息,能带着弟弟们一步步振兴咱们叶家。再说,你去了京城,对你们妹妹多少也是个安慰。”最后自然还是叶老爹的这番话让叶清决定去京城的国子监读书。 四月初八佛诞日。 今年的佛诞日,崇福寺比往年都要热闹。 得知震南侯府为崇福寺的正殿的佛像重镀了金身,远远近近的香客蜂拥而来。 四月初八崇福寺举行揭碑仪式,此碑同样由震南侯府出资,“青州第一寺”这五个字却是当今皇帝陛下亲笔所书,自然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林婉就在佛诞日第二天,怀着对叶家的不舍,对前途的忐忑安,踏上了进京归家之路。 随林婉一起进京的除了白嬷嬷还有冬雪。 林婉本不想带冬雪进京,毕竟她的爹娘兄嫂都在青州府,可是冬雪却坚持要跟着她进京,更让林婉意外的是白嬷嬷居然与震南侯府签下了卖身契。 当蔡氏将白嬷嬷的卖身契交到林婉手上,林婉心里真正是既不安又愧疚。 “老奴既然决定跟着姑娘,就没有不签身契的道理,只有签了身契老奴才能义无反顾,姑娘无需内疚。”虽说签这份身契有些身不由己,此时此刻白嬷嬷却显得十分平静。 白嬷嬷不会告诉林婉,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打算再签卖身契,只是蔡氏明确告诉她只有签了卖身契才能让她在林婉身边侍候。 第232页 不管林婉有没有想到,白嬷嬷都决定将此事埋在心底,可不能让林婉与蔡氏因为自己生出嫌隙和隔阂。 林婉正与大家告别之即,林梓墨匆匆赶来。 二月中旬林家在江南的生意出现问题,林大爷带着林梓墨匆匆赶往江南,一去将近两月,昨日夜里方才回到青州,惊闻林婉不但认了亲而且还是赫赫有名的震南侯府,当晚便赶到三元后街询问详情,当然更希望能见一见林婉。 只是林婉在前些日子便回了后坞村,自是没能见到,天太晚城门已关,林梓墨也没法赶去后坞村,一夜无眠等到天亮,城门一开便匆匆赶往后坞村,却也只能见上一面,连上前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从此天隔一方,身份更是云泥之别,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林梓墨的心沉入谷底。 第197章 从青州府到京城说起来算不得远,但是因为叶老爹几乎将这几年窖藏的葡萄酒全部装车让他们带往京城,足足十二辆重车,加之蔡氏不愿意林婉太过辛苦,行进的速度也就提不起来。 当然蔡氏也是有意借路上这段时间与林婉增进感情,如此一来每日最多走个一百来里便会找个客栈住下。 林鸿飞倒也很想这样陪着祖父祖母还有刚刚找回来的妹妹晃悠悠地慢慢回京,只可惜翰林院报到的时间日渐临近,实在容不得他跟着慢慢走。 如此跟着队伍磨蹭了几日,林鸿飞不得不脱离队伍快马加鞭先行赶回京城。 这个时候并非国子监的入学季,叶清本无需赶路,只是林鸿飞心有不甘,以可以想办法提前安排叶清入学为由,将叶清一并带走了。 林婉自是明白林鸿飞的心思,不过却也没有反对,毕竟叶清的功课重要,若真能提前进国子监读书对叶清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有些担心叶清初到京城,出身低又是靠关系进的国子监会被人欺负,到时人生地不熟的岂不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考虑再三,林婉将叶清的小厮喊到身边,将当初毛宴秋留给自己的信物交给赵串儿小声叮嘱:“你陪着大哥去京城,万事小心。真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只管拿了玉佩去找毛大人。” 赵串儿将玉佩贴身收好:“姑娘放心,奴才一定照顾好大公子。”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却被蔡氏身边的丫鬟听了去,并传到了蔡氏耳边。 蔡氏听过那丫鬟的学舌,心里自是十分不悦。 在她看来叶清靠的是震南侯府的关系进国子监,以震南侯府的权势,难不成还会有人胆敢欺负叶清? 再说有什么事不是应该找震南侯府吗,林婉倒好,反倒舍近求远! 不过不悦归不悦,蔡氏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学舌的丫鬟一眼,倒让丫鬟不敢再多舌多嘴。 待马车上只有随身侍候的乔嬷嬷,蔡氏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到底是生分了!” 乔嬷嬷心里把那丫鬟埋怨了一番,面上却一丝儿也不显,只对着蔡氏劝道:“也不能说三姑娘与老夫人生分了,那不是三姑娘没了以前的记忆嘛。 毛大人夫妇是三姑娘的义父义母,想必当日他们到青州府认亲之时,也是真心疼过三姑娘,这才得了三姑娘的信任。 老夫人是三姑娘亲祖母,之前就疼了她整整六年,如今又特地千里迢迢亲来接她回去,这样的亲情以三姑娘的聪慧岂会无动于衷。 老夫人且多给三姑娘一些时间,三姑娘必会与以前一样依赖老夫人。” 乔嬷嬷嘴里说着劝慰的话,心里却也不由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冷眼旁观,虽说三姑娘对太爷和老夫人极为恭敬,却是真的疏离,让她都觉得心里难过得紧,更别说巴心巴肝疼了三姑娘六年,又为她的失踪而伤心痛苦了三年之久的老夫人! 乔嬷嬷虽不是蔡氏的陪嫁丫鬟,却也在蔡氏身边侍候了将三十多年,与蔡氏的情分自然很不一般,真心看不得蔡氏伤神。 只是她再是蔡氏面前得用的人,到底也只是个奴婢,倚老卖老的事以前她不是没有做过,心里却再清楚不过,倚老卖老这种事是万万不能用在林婉身上的。 她可以劝蔡氏也只能劝蔡氏,却不能在蔡氏面前挑拨离间,更不能去林婉面前说三道四。 蔡氏叹了口气,默默地沉吟了半晌,最终还是将林婉接来与自己共乘一车,就算林婉再怎么与自己生分,那也是她的亲孙女。 虽不能说林婉是蔡氏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带大的,事实上却也差不了太多。 蔡氏这辈子生了三儿两女,孙子辈就更多了,林婉真的是她唯一亲手换过尿布的孩子! “来祖母身边坐,坐那么久的车,婉姐儿的身子可还吃得消?”蔡氏拉着林婉的手温声道:“若觉得辛苦,前面就是徽州城,咱们停下来休息两日缓一缓再出发。”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婉婉没事,倒是辛苦祖父祖母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林婉便似想到了什么,抬眸看了蔡氏一眼,稍顿了片刻又道:“不过婉婉还真的想在徽州停上两日。婉婉之前总听稽先生说,徽州的松烟墨、澄心堂纸最是好用。既然路过徽州,婉婉想买些好的松烟墨和澄心堂纸送回青州给稽先生。” 蔡氏连忙让乔嬷嬷将林婉的意思传递给林修武,于是到了徽州城,便包了城里最大那间客栈的一个院子住下。 第233页 第二日林婉便带着白嬷嬷和冬雪去街上购物,林修武和蔡氏倒是很想陪着林婉去采买,却林婉拒绝了,让他们留在客栈好生歇息。 买墨买纸本只是林婉的借口,在徽州城停留也不过是让两位老人家可以稍微缓了缓。 既便林婉与两位老人还无法做到亲密无间,却也不能无视两位老人的辛苦。 见林婉坚决不要他们陪同,两位老人也不好再坚持,不过还虽特地交待大管家多派几个人手跟着林婉,免得让不长眼的地痞冲撞了林婉。 大管家得知林婉要买的是松烟和澄心堂纸,除去派了武艺高强的护卫之外,特地指了个懂行的管事随行,免得林婉被人欺骗。 林婉还真不懂松烟墨和澄心堂纸,白嬷嬷懂得也不多,心里真发愁会不会买到假货,大管家的安排解决了林婉的难题。 林婉含笑向大管家道了声谢,让大管家颇有些宠若惊之感,连说不敢。 有了懂行的管事随行,林婉这趟采购还真是收获不小。 极品松烟墨、上品澄心堂纸,还有上等羊毫、狼毫和砚台,笔墨纸砚全齐了! 虽说林婉开始的时候,只是打算买一些送给稽康这位先生当谢师礼,最后却买了一大堆。 一部分自然还是要送给稽康的,不过大部分则是打算送回去给叶湛、叶深的。 当然有叶湛叶深的,便不会少了已经打马去京城的叶清。 虽说花的不少银子,但是只要想像一下,稽先生还有叶清叶湛叶深收到这份笔墨纸砚时的开心兴奋,林婉心里便乐开了花。 聊了笔墨纸砚,林婉还买了不少徽州的特产,准备一便送回青州给叶家。 只是等林婉回到客栈却又有些傻眼了,如何将这些东西送回青州,着实让她犯了难。 这里可不是现代,要往哪里发货,一个电话快递公司便能上门收件,十几二十元的快递费,便能快速安全给你送到。 不过这事也没让林婉纠结多久,林修武大手一挥,大管家立马就安排专人带着林婉买的东西往青州府去将东西一一送到各人手中,这服务甚至比前世的快递还要贴心! 第198章 在徽州停了两日,队伍便打算重新启程,却在大家刚出客栈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一个衣着褴褛、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从一旁猛地冲开众人,扑倒在蔡氏和林婉面前:“救命,求贵人救救我!” 很快一个浑身肥膘的女人拿着鞭子嘴里骂着不三不四的话从客栈旁的小巷子里冲了出来,看到扑倒在蔡氏面前的小姑娘,便挥着鞭子直冲过来,显然她的目标是小姑娘。 小姑娘听到身后女人的声音,连滚带爬地躲在蔡氏和林婉身后,嘴里依然不停喊救命。 刚才因为事出突然让个小姑娘冲到蔡氏和林婉面前,已经让林修武变了脸色,这会儿哪里还会再让那女人得逞,护卫们齐齐拔刀挡在蔡氏和林婉面前。 满身肥膘的女人被护卫齐刷刷的拔刀动作惊得连连后退,不过她很快就有恃无恐地指着躲在蔡氏和林婉身后的小姑娘叫嚣起来:“你个陪钱破烂货,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女人的粗俗和言语中的不堪,不但令蔡氏皱起了眉,也让林婉对身后的小姑娘起了恻隐之心。 林婉侧身低头看向躲在身后簌簌发抖的女孩,猜测小姑娘与那肥硕女人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看也不应当是母女。 那女人见小姑娘不肯出去,她自己又不敢冲进来逮人,一双死鱼眼睛咕噜一转似有了主意,对着蔡氏弯了弯腰算是行了礼,尔后指着小姑娘道:“这是小妇人家中女儿,因为不好好带弟弟妹妹被她老子说了几句,便将只有两岁的弟弟推倒在地跑出来了。小女冲撞了贵人,实在对不住了,还请贵人让一步,容小妇人将小女带回家。” 难道真是母女? 可是就算小姑娘推倒了弟弟跑出来也不该拿着根鞭子追打吧。 再看那女人长得肥头大耳,一看就是营养过剩,小姑娘却长得面黄肌瘦,明显的营养不足。 怎么看也不像是母女! 也许是因为震南侯府的护卫一直没让那女人冲进来抓她的缘故,小姑娘的担子似乎大了些。 也许是太想脱离那女人的魔爪,小姑娘拼尽全力大喊道:“我不是她的女儿!” 尔后号啕大哭起来:“爹爹,娘亲,你们到底在哪里,囡囡找不到你们了!” 囡囡?林婉听了这两个字浑身一个激灵。 犹记得当日毛宴秋夫妻到青州认亲的时候,卫氏抱着自己连声哭喊的就是“囡囡”这两个字。 后来林婉才知道卫氏是江南吴州人,“囡囡”是吴州人对女儿亲昵的称呼,类似于“宝贝”的意思。 这里是徽州城,小姑娘却自称“囡囡”。 林婉听白嬷嬷说起过徽州城偏北方,家中长辈称呼女儿多用“闺女”二字,极少有人家称女儿为“囡囡”。 林婉心里顿时存了疑,越发怀疑小姑娘与女人的关系并非那女人所说的母女。 这个小姑娘会不会也有与自己有类似的经历,林婉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或者这小姑娘是毛宴秋的女儿毛艳霞?这个念头在心头闪过便似生了根。 林婉在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问道:“你叫囡囡?那女人不是你娘?那你是如何到那女人家里的?” 第234页 连续三个问题,戳中了小姑娘的心。 哭声顿止,小姑娘抬起泪眼,对上林婉温柔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有救了。 小姑娘对着林婉伸出手来,也许只是想拉林婉的手求林婉救救自己,却被冬雪无情地挡了回去:“可别弄脏了我家姑娘!” 林婉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地看了冬雪一眼。 待林婉再将目光回到小姑娘身上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收回了手,哭得像花猫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小姑娘发现自己如鸡爪一样的小手真的是又黑又脏,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一边抽泣一边道:“那个女人不是我娘,我娘可温柔可温柔了,会抱着我温柔地喊‘囡囡’,会哼着小曲哄我睡觉。她却总是让我干活,还老是打我骂我用鞭子抽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到那个女人家的,一觉醒来,爹不见了,娘也不见了。” 林婉和小姑娘的对话,蔡氏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自小姑娘出现,蔡氏便在观察小姑娘的一言一行,以她的观察小姑娘绝非那个女人的女儿。 也就是说蔡氏认定小姑娘没有撒谎。 见林婉明显对小姑娘起了恻隐之心,蔡氏略作沉吟便对乔嬷嬷使了个眼神。 乔嬷嬷微一颔首便从蔡氏身边退开,来到大管家身边与大管家嘀咕了几句,很快大管家便派了人出去,不用说这个人调查小姑娘与那个女人去了。 不管这个小姑娘说得是真是假,小姑娘在那女人家里受到虐待却是真。 看她瘦得皮包骨头,再看她手腕上隐隐约约的伤痕,即便这小姑娘真是那女人的女儿,林婉也打算要帮这个小姑娘脱身,只是该如何让小姑娘脱离魔掌,一时间林婉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蔡氏垂下眼眸,看一眼小姑娘那面黄肌瘦皮包骨的小身体,再看看林婉唇红齿白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没有比现在更庆幸林婉遇到的是慧能大师,是叶家! 如果林婉遇到的不是慈悲为怀的慧能大师,不是仁善友爱的叶家,是不是也如同这个小姑娘一样被虐待、被毒打? 只要想想这个可能,蔡氏便对那个还在蹦跶的女人生出无比的痛恨。 既然让人去调查,一时半会自然走不了,大家索性重新回到客栈,反正他们的行程不急,在徽州多留一日也无妨。 那女人在客栈外蹦哒了许久,见人家完全不加理睬,自是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只可惜这时候她想退,人家却不让她退了。 出去调查的人回来得很快,女人家就在客栈后面的小巷里,男人是个跑商的,一年差不多有大半年不在家,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 小姑娘是三年前出现在女人家里的,据说是男人跑商回来从外面带回来的。 据左右邻居回忆,男人刚将小姑娘带回来的时候,女人以为小姑娘是男人在外面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为此两公婆还大吵了一架。 男人赌咒发誓小姑娘不是他的孩子,是他用货物从人贩子手上换回来帮女人带孩子做家务的,女人才消停。 只是从此之后女人对小姑娘不是打就是骂,反正高兴了掐小姑娘一把,不高兴更是拿起鞭子说抽就抽。 小姑娘在女人家每日里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小小年纪整日里忙着做家务带孩子,明明到徽州时小姑娘已经有五、六岁的样子,过了三年却长得与人家七岁的孩子差不多。 三年前被带到徽州,到徽州时五、六岁,自称小名“囡囡”,林婉越发觉得小姑娘极有可能就是毛宴秋与卫氏的女儿毛艳霞。 于是林婉破天荒地找到林修武和蔡氏,恳求他们出面解救小姑娘,且允许她将小姑娘带在自己身边。 既然小姑娘是被拐的孩子,小姑娘又向他们求救,林婉又特地过来求他们帮忙且愿意将小姑娘带在身边,林修武和蔡氏自是要满足林婉这个请求。 于是当车队离开徽州的时候,林婉身边多了个叫“囡囡”的小姑娘。 第199章 看似林修武轻易便如林婉所愿解决“囡囡”之困,也允林婉将“囡囡”带在身边,事实上林修武和蔡氏心中却是有些担心的,担心此事是有心人所为。 他们一行不过在徽州停留了两日,便生出如此事端,总归让人有些不放心。 就算有护卫的调查,却因为调查时间有限,是否是心人做局,一时间真的没法确认。 离开徽州之前,林修武暗地留了人在徽州监视那女人一家,同时也让蔡氏摸清林婉的想法。 在他们眼里林婉心思纯净,心肠绵软,容易为人所惑被人所用。 从徽州启程之时,蔡氏便让林婉与自己同坐一辆马车。 林婉一如之前的乖巧答应蔡氏,只是在随蔡氏登车之前,回头小声拜托白嬷嬷看顾囡囡,并令冬雪好生陪伴囡囡,尔后轻轻拍了拍紧跟着自己不放的囡囡,示意她跟白嬷嬷和冬雪去后面的马车。 许是知道自己能从那女人手中逃脱是林婉的功劳,许是林婉给囡囡的感觉实在是温柔和气,从昨日被林婉带进客栈开始,囡囡便一步不离地跟着林婉,连夜里都与林婉睡的同一张床。 这会儿见林婉要抛下自己,不由望着林婉泫然欲泣。 林婉暗自叹了口气,却没有顺着囡囡的意思带她上车,她看出蔡氏有话与自己说,她也有话要告诉蔡氏,实在是不方便带着囡囡。 第235页 林婉平静地对上囡囡的眼睛,声音依然温和,神色却极为坚决:“囡囡听姐姐的话,跟嬷嬷和冬雪去后面的车子,待到了前面歇息的地方,姐姐便来看你。” 见林婉的确没有要带着自己同上一辆马车的意思,囡囡这才一步三回头怏怏地被冬雪拖着去了后面的马车。 “这孩子倒是粘上你了!”马车下面发生的这一切自然被蔡氏全都看在眼里,待林婉上了马车在对面坐下,蔡氏看着林婉有些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 也许是因为想通了某些东西,也许是因为这次林修武和蔡氏二话不说便帮她为囡囡解困,此刻林婉对蔡氏的态度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疏离,顺着蔡氏的话道:“许是觉得是婉婉替她解了困境,便对婉婉生出些许依赖。祖母,您说,囡囡这是不是对婉婉有了雏鸟情结?” 蔡氏闻言不由噗哧笑出了声,指着林婉对乔嬷嬷道:“你看看这孩子,居然还懂什么是雏鸟情结!” 笑过之后再仔细想想,蔡氏又觉得林婉这话还真没说错,囡囡那小姑娘对林婉的黏糊劲还真的只能归结为雏鸟情结。 林婉刚才说话的语气明显多了几许亲昵,这让蔡氏很是受用,一时间便不舍得按林修武的意思套林婉的话,生怕说错了哪一句,林婉又疏远了自己。 索性先说些比较安全的闲话,当然为了不让有心人钻空子,也为了林婉的安全,该问的还是要问,该说的还是要说。 祖孙二人拉拉扯扯地说了些闲话,自然多是这三年林婉在叶家的生活,甚至蔡氏还考较了一些林婉平日所学。 虽说这些日子蔡氏没少与林婉聊此类话题,可是整整三年的事又岂是这么几日能聊完,可以聊的东西太多,更何况此前林婉说得并不多,哪里能满足得了蔡氏渴望事无巨细地了解林婉这三年生活的心情。 自然要趁着这会儿气氛好,多了解了解。 感觉到林婉似乎整个人都放松柔婉下来,蔡氏伸手将林婉揽进自己怀里,由衷地发出一番感叹:“我的婉婉是个有福气的,在危难之时遇慧能大师救命,后又有叶家这般仁善收养,虽说经历了磨难却依然还是祖母记忆中那个善良又心慈的姑娘,都说大难为死必有后福,我的婉婉后半生必定福气满满。” 唯一留在这辆马车内侍候祖孙二人的乔嬷嬷连声附和:“三姑娘生来带着福气,又有老夫人和老侯爷的疼爱,从此以后啊,定然顺顺当当无病无灾。” 趁着林婉难得柔顺地依在自己怀里,蔡氏将话题转到了囡囡身上:“我的婉婉有福气,囡囡小姑娘得遇婉婉也是个有福气孩子。” 乔嬷嬷再次附和道:“可不是嘛,只要想想那女人手上的鞭子,老奴都替觉得疼!如今囡囡总算脱离了那个女人的魔掌,再也不要受皮鞭之苦。” 林婉本就有心要与蔡氏说说有关囡囡的事,这会儿蔡氏主动提到囡囡,正好给了她开口的机会:“祖母,囡囡应该是义父的女儿。” 蔡氏睁大眼睛看着依在自己怀里的林婉,从林婉的眼里看到的只有确定没有一丝迟疑,不由既疑惑又惊诧:“婉婉如此确定,不知凭的是什么?” 于是林婉将自己所知以及囡囡身上的胎记一一知道蔡氏:“当初义父义母去青州城认亲的时候,义母神志并不十分清醒,见到婉婉便以为是自己的女儿,抱着婉婉哭着喊‘囡囡’。 小名相同,只是其一,也是婉婉最初要帮囡囡解困的主因。 重要的证据却是帮囡囡洗澡时看到的胎记。 囡囡的右肩胛骨下有一块蝶形胎记。 当初义父去青州认亲,特地请义母身边的嬷嬷查看过婉婉的后背,说他们女儿的后背有块蝶开胎记,就在右肩胛骨下面一点点。 婉婉后背是没有胎记的,更别说是蝶形的胎记,才让义母相信婉婉确实不是自己的女儿。” 听林婉这么一说,蔡氏觉得这事没有十成至少也有九成的可能囡囡便是毛宴秋的女儿了。 这事非同小可,蔡氏赶紧让人将林修武请到车上,将这事说给他听。 林修武来得很快,当他得知原委,便要派人控制那个女人一家。 林婉却摇头道:“祖父且慢,婉婉昨夜又问了囡囡些问题,总觉得那家的男人不像是个跑商的,倒像是人贩集团的一员。 咱们将囡囡带走本就有些打草惊蛇,若再将那家人控制住,想顺藤摸瓜摧毁人贩集团只怕就不容易了,倒不如一面派人监视,一面往京城给义父送信。 囡囡受了那么大的罪…… 昨日给囡囡洗澡,发现囡囡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鞭伤还是轻的,甚至还有用烟头、火钳烫的,婉婉都不忍心看! 所以这事还是得让义父来做,怎么也得给义父自己替囡囡报仇。” 林婉的这些话听得蔡氏心惊胆战,若是林婉遇到的不是慈悲为怀的慧能大师,不是叶家那样的仁善之家,那么囡囡的遭遇便是林婉的遭遇。 只要这么想想,蔡氏就觉得后怕不已,心里难免就对二儿子媳妇罗氏生出诸多不满。 她已经知道当年是罗氏非要林文博送信回京城让他们将婉婉送去蓟州,要不是罗氏,婉婉又何至于有这么一番磨难? 待回到京城,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婉婉交给罗氏! 第236页 第200章 林修武没有蔡氏那么多的心思,他想得更多的是林婉所说的人贩集团。 将林婉的这番话在心里细细咀嚼了一番,林修武觉得林婉的提议极为可行,不由给了林婉一个赞赏的目光。 明面上如今的他只是个无官无权让了爵位给长子的“过气”老侯爷,的确不应许将手伸得太长,而毛宴秋则正如日中天,刚被当今皇帝调任锦衣卫副指挥使。 按理锦衣卫耳目遍布整个大虞,毛宴秋若是动用锦衣卫的势力寻找女儿的下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毛宴秋到底只是刚刚调任,这个时候就算有心也不好假公济私,也许也还没能想到这一点,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林婉又是个心软的孩子,见不得囡囡吃苦,这才求他伸手从那女人手中救出囡囡,要不然囡囡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此次无意解救囡囡牵出可能的人贩集团,毛宴秋自然就有理由放手为囡囡报仇,也能一解他对女儿的愧疚以及对人贩子的痛恨。 林修武迅速将事情交待下去,专门派了两个轻功好善隐匿的护卫回徽州监视女人一家的动静,另外又让人快马加鞭回京城给毛宴秋送信,车队则继续按原先的速度缓缓往京城行进。 这日车队抵达庆安城,这里离京城只有两日路程。 大管家早就在庆安城的如意客栈租下了最好的那个院子。 车队刚刚在客栈门前停下,毛宴秋就出现在马车边。 毛宴秋昨日下午才忙完一宗案子回到京城,刚进城门便收到了林修武的信,却已经晚了两日。 当他看过林修武的书信,心情别提多么激动,只恨不得立即打马迎出京城。 不过他到底有皇命在身不能随心所欲,加之林修武信中所述,少不得要做一些安排。 考虑到卫氏的身体状况,毛宴秋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卫氏。 这次他打定注意一定要确定了此囡囡真是他们的女儿毛艳霞之后,直接将人带到卫氏跟前,免得卫氏再犯痴病。 毛宴秋刚刚办案回来,自然要先进宫向皇帝汇报办案的情况。 待汇报完毕,毛宴秋便将林修武的书信呈给皇帝过目。 皇帝拍案而起,令毛宴秋务必要将人贩集团连根拔起。 君臣一番商议之后,毛宴秋让长随回家送了个口信,自己则点了一队人马匆匆出了京城连夜往徽州赶路。 本还以为至少要到前面一个城镇才能与林修武相遇,没想到刚进庆安城便遇到林修武派来等他的护卫。 一番交流之后,毛宴秋便让副手先带着人往徽州赶,他自己则前去如意客栈。 双方见了面,毛宴秋少不得要先去见过林修武和蔡氏。 当他看到林婉牵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毛宴秋的眼睛都直了,虽说林婉手中牵着的小姑娘瘦弱不堪,但是毛宴秋依然一眼便认出了那便是自己的女儿。 一声“虾虾”,似乎点醒了囡囡的记忆,原本低着头紧紧拉着林婉不放的囡囡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不远处对着自己张开双臂的男人。 片刻之后,只听囡囡“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尔后跌跌撞撞地扑向毛宴秋。 不是应该叫“囡囡”吗,怎么成了“虾虾”? 再不济也应该叫“霞霞”吧! 林婉目瞪口呆地看着囡囡大哭着扑进毛宴秋的怀里,心里却止不住地吐槽。 没想到毛宴秋与卫氏对女儿的称呼如此地大相径庭,也不知有典故。 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了毛宴秋夫妇对女儿的疼爱程度。 想到囡囡的遭遇和遍体鳞伤,林婉不得不提前给徽州那一家人点蜡。 虽说毛宴秋恨不得抱着女儿不放,却不得不以公事为重,哄得女儿止了哭声,这才将囡囡重新托给蔡氏和林婉帮忙照顾。 囡囡一听毛宴秋要离开,以为毛宴秋不要她了,顿时情绪激动起来,小手死死揪着毛宴秋的衣襟不放,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爹爹,不要丢下虾虾,虾虾听爹爹的话以后再也不调皮了,虾虾不要离开爹爹……” “虾虾跟着你婉婉姐先回京城,待爹爹办完差便去接虾虾回家。”向来冷硬的毛宴秋也被囡囡哭得肝肠寸断,却又无法如囡囡所愿,只得连劝带哄,希望囡囡先跟着震南侯府的车队回京城。 只是心里阴影面积无限大的囡囡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毛宴秋此时此刻的心情,只是闭着眼睛哭着并揪着毛宴秋不放手。 看着毛宴秋一脸的无奈和焦急,林婉不得不上前来助他一臂之力:“囡囡,听姐姐的话,先让爹爹去办差。你还记得吗?刚才姐姐在车上与你说过的话,若是爹爹没有完成皇帝陛下派的差事会怎么样?” 囡囡的哭声一顿,显然将林婉的话听进去了。 见此情形,林婉自然要再接再厉继续扩大战果:“囡囡应该是知道的,若爹爹完成不了皇帝陛下派的任务肯定要挨板子,那该多疼啊!囡囡一定会心疼的,倒不如咱们先去京城,等爹爹办完差,再接了娘和弟弟一起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林婉的话极为轻柔对囡囡很有蛊惑力,囡囡的哭声渐止,紧紧揪着毛宴秋不放的小手也松了松却没有直接放开,一双泪眼盯着毛宴秋抽噎道:“爹爹真的不是不要虾虾,只是去办差?” 第237页 毛宴秋伸出大手轻轻替囡囡拭了拭眼泪,郑重其事地说道:“爹爹怎么可能不要虾虾,只是爹爹皇命在身需前往徽州办差。虾虾也不希望爹爹被打板子,对不对?” 囡囡慌忙摇头:“不要,虾虾不要爹爹挨板子,疼!” “那虾虾先跟婉婉先去震南侯府住着,等爹爹办完差,便带着你娘和弟弟一起去接你!”此时此刻毛宴秋原本冷硬的心却软得不行,若不是发誓要亲手处治那些可恶的人贩子,他是真的不想与女儿分开。 囡囡终于放开了毛宴秋,眼泪汪汪地目送毛宴秋打马消失在视线中,回头又成林婉的小尾巴。 第201章 两日后,车队到了京城。 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子,看着巍峨的城墙,厚重感扑面而来。 城门口车来人往,进城出城的人和马车排成了长队。 震南侯府作为权贵,自然无需排队,直接从专门为权贵设置的通道畅通无阻地进了城。 京城的热闹和繁华自是其他城市无法比肩,宽敞的马路可以四、五辆马车并行,车来人往甚是热闹,当然也显得有些嘈杂。 大虞国的京城东贵西富北贫南贱,震南侯府作为大虞国的老牌贵权,府邸便在显贵云集的东城区。 车队从北门进城一路往东,行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才缓缓停了下来,震南侯府到了! 一路行来林婉表现得极为平静,这会儿却觉得心脏怦怦乱跳,颇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白嬷嬷显然看出了林婉的紧张,握了握林婉的小手以示安慰,尔后与冬雪先下了马车。 林婉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待觉得没那么紧张了,这才由马车外的冬雪和白嬷嬷的帮助下扶下马车,紧接着囡囡也被扶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林婉便被震南侯府门前的盛大场景给唬了一跳,只见震南侯府中门大开,男男女女站了好几十号! 林婉硬是忍住没有退却,冬雪和囡囡却是真的被这个气势给吓到了,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往林婉身后缩了缩,白嬷嬷则一脸坦然。 林婉心里不由一叹,白嬷嬷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冬雪还得多多锻炼,希望她能尽快适应侯门的这种生活。 林婉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便带着白嬷嬷冬雪还有囡囡住前面林修武和蔡氏的马车赶去。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震南侯府,自然没有林婉献殷勤的机会。 这不,林婉赶到马车边的时候,早就有人扶了林修武和蔡氏下子马车。 蔡氏下了马车就开始寻找林婉,见林婉主仆几个被大家挤在一旁,眉头便皱了起来,极不耐烦地对着儿子媳妇孙子孙女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围在府门前干什么,我们不就是出去逛了一趟嘛,都好着呢!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说罢拨开挡在面前的几个儿媳妇来到林婉身边,伸手分别牵起林婉和囡囡的小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手牵着一个小姑娘昂首进了府。 林修武、林鸿飞匆匆出京,所为何事只告知了蔡氏、长子也就是如今的震南侯林文杰以及次子林文博,蔡氏出京所为何事同样也有林文杰和林文博兄弟二人知道。 前些日子林鸿飞带着叶清回府,林修武和蔡氏再三叮嘱不得透露有关林婉的消息,甚至还特地替叶清编了一个远房亲戚的身份。 此时此刻真正知道林婉身份的除了林修武夫妇也就林鸿飞。 林文杰和林文博虽说知道这次带了林婉一同回来,却没想到带回来的居然是两个小姑娘。 当然林鸿飞也不知道怎么就多了个小姑娘出来。 不过只要看一眼两个小姑娘的长相,不对,其实都不用看长相,只要看两人的个子,林文杰和林文博便能猜出个子头些的那个是林婉。 毕竟府里还有个与林婉同年同月同日生,仅仅差了出生时辰的林婧,只需看看哪个小姑娘与林婧差不高,哪个便是林婉无疑。 说起来林文博虽是林婉的亲生父亲,却连林婉的面都不曾见过。 当年林文博外放的时候,林婉还没出生呢! 待大家在正和堂坐定,蔡氏并没有让林婉和囡囡离开自己身边另外就座的意思,而是一手搂着一个留她们与自己一起坐在罗汉床上。 因为林修武特地挑了个休沐日回府,此刻阖家皆在。 主仆几十号人将正和堂的这间大屋挤得个满满当当。 面对满屋好奇的目光,林婉表现得相当淡定,囡囡则很是不安。 蔡氏对林婉的表现十分满意,却也有些担心囡囡。 待丫鬟们送上茶点,便给乔嬷嬷使了个眼神,乔嬷嬷连忙带着丫鬟婆子退了出去,很快大屋里只余震南侯府的大小主子。 “婉婉,去见过你爹娘!”蔡氏轻轻拍了拍林婉的小手,指了指坐在下首右边最前面的林文博和罗氏道。 蔡氏此言一出,自是引来一片惊呼。 林婉这个名字自从三姑娘失踪之日,便成了震南府的忌讳。 没想到老两口出了趟京,却将林婉给找回来了! 难怪老太太长途跋涉了那么久依然如此精神,原来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回来了! “婉婉?真的是婉婉!”最先出声的不是身为爹娘的林文博和罗氏,而是同在蔡氏面前长大的林婧,声音充满了惊喜。 第238页 要不是三夫人死死拉住林婧,这会儿林婧只怕已经扑到林婉面前去了。 早已知道找到林婉的林文博激动地看着林婉,而毫不知情的罗氏则猛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婉。 罗氏忙着照顾刚刚两岁半的小女儿林媛,只扫了蔡氏身边的两个小姑娘一眼,倒是觉得那个子高些的小姑娘有些面善,却没往心里去,更没有想到那便是自己的女儿。 林婉淡淡地看了罗氏一眼,心里猜测罗氏只怕认定林婉已经死了,因为她的眼里只有震惊没有喜悦。 林婉到底不是原主,罗氏与她本就是个陌生人,罗氏的喜欢与否并不会影响她的心情。 不过在目光触及到罗氏身上的林文博时,心口涌起一丝暖意,这个便宜爹对她的回归应该是真极为欣喜,他脸上才是失而复得该有的表情。 林婉侧头看向身旁的蔡氏,眼睛里似乎有些涩意,也有些泪光,蔡氏只觉得心里酸酸疼疼地难过,眼睛里却满满都是鼓励。 虽说有些看不上罗氏的作派,也没打算让林婉再跟着罗氏,只是罗氏到底是林婉的亲生母亲,总不能让林婉背上不孝的骂名。 林婉自也明白这个道理,乖巧起身来到林文博和罗氏面前,缓缓跪了下去:“婉婉给爹娘请安,这些年让爹娘操心了。” 林文博亲自扶林婉起来,罗氏则指着林婉尖声道:“你真的是婉婉?!” “老二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震南侯府认亲还能认个假的回来不成?!”林修武威严的声音从上首传琮,带着明显的愠怒,林婉的身份岂容质疑! 罗氏心里蓦地一惊,抬着看向上首坐着的林修武和蔡氏,两老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怒意,罗氏心里不由一慌。 她怎么就忘了震南侯府的有滴血认亲的本命玉和传家宝玉! 两样东西只需一样,便能坐实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身份。 公婆既然将人带回来必定已经进行过验证,那么面前这小姑娘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这小姑娘却既不像自己也不像林文博,倒是像…… 罗氏的目光再次投向上首的蔡氏,对了,难道只扫了一眼就觉得这小姑娘有些面善,原来长得与蔡氏很有几分相似呢! 看着从容起身,被林鸿飞带着去认亲的林婉,罗氏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复杂了几分。 第202章 因为罗氏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林婉的身份提出质疑,令林文博极为不满。 待回到二房所居的青云居,林文博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盯着明显心不在焉的罗氏道:“你就那么不喜欢婉婉?” 罗氏心里一惊,连忙定了定神,露出一付泫然欲泣的表情道:“婉婉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只是,只是……” 面对林文博了然的目光,罗氏再也说不下去了。 “以后就让婉婉在正和堂陪着母亲吧,你没必要装出什么慈母,以后少去打扰,婉婉自有母亲照顾和操持。”说罢林文博一甩袖子便离开了青云居。 看着林文博黑着脸甩袖离开,罗氏倒在软榻上流泪。 当年罗氏并不希望林文博外放,就算要外放也该去江南,偏林文博不但坚持外放,还挑了蓟州那个偏僻之地。 最重要的是林文博接到调令的时候,正是罗氏即将生产之时,自是无法跟着林文博去蓟州。 当时林文博虽没有妾室却有通房,在罗氏无法同行的情况下,林文博便带着通房去蓟州上任。 罗氏生怕林文博给她弄出庶子庶女来让她堵心,于是生下林婉不过三个月就带着六岁的次子林鸿宇去蓟州与林文博团聚,将刚满三个月的林婉留给了蔡氏。 尽管罗氏紧赶慢赶去了蓟州,却还是没能赶得上林文博与通房造人的速度,当罗氏赶到蓟州的时候,通房已经怀上了孩子。 罗氏曾经动过手脚,想将那孩子打掉,可惜没能成功。 所幸通房只给林文博生了个女儿,通房更因难产而伤了身子,虽说罗氏“大度”地将通房抬成了侍妾,那通房却再也能怀上孩子。 原罗氏也没有想过要接林婉去蓟州城,她与林婉真的亲不起来,却看不得林文博稀罕那侍妾生的女儿,还老爱在罗氏面前提什么女孩儿娇娇软软最是可爱。 罗氏一想自己又不是没有女儿,既然林文博喜欢女孩儿,那便将林婉接到蓟州便是,于是以想念女儿为由,说服林文博给京城写信要府里派人将林婉送往蓟州。 蔡氏不乐意却也没办法,毕竟林文博和罗氏才是林婉的爹娘,于是安排了丫鬟、奶娘还有护卫将林婉送往蓟州,却在快到蓟州的时候出了事。 初听到林婉出事的时候,罗氏自然也是伤心过的,就算她再不待见林婉,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之罗氏再次怀孕生了个女儿,渐渐地便也将林婉给忘记了。 偶尔与林文博生出口角,反而会将夫妻之间的嫌隙归到林婉的身上,也就越发觉得林婉就是个讨债的。 在罗氏看来,若当初不是正怀着林婉,她便可以直接跟着林文博去蓟州,那么也就没有通房什么事,更不会让通房生个庶女出来堵她的心。 再有若不是后来林婉出了事,就算多了个庶女,她与林文博也不至于生出那么多的隔阂。 第239页 反正在罗氏眼里,她一切的不顺都源自林婉。 见罗氏又将林文博给气走了,宗嬷嬷少不得要劝她几句,此时正好奶娘抱着小女儿林媛过来,这才让罗氏收起了眼泪。 相比于林婉,林媛是罗氏自己一手精心带大的,就算林媛有奶娘,许多事罗氏却是亲力亲为。 再则当年林媛的出生,也的确增进了林文博与罗氏之间的感情。 如果林婉在罗氏的心里是讨债鬼,那么林媛就是罗氏心里的福星。 罗氏对林媛的疼爱甚至连长子都不可比。 虽说罗氏不再生闷气让宗嬷嬷松了口气,可是只要一想到罗氏对林婉的态度,不由又添了一桩心事。 老夫人将对三姑娘的喜爱和疼宠摆在明处,自家夫人却明显不待见三姑娘,明明三姑娘也是夫人亲生的女儿啊! 宗嬷嬷叹了口气,决定再找合适的机会劝劝夫人,怎么说也不能让夫人继续远着三姑娘。 林婉被蔡氏安排住进了正和堂的暖阁。 原主曾经在这里住了五年,据蔡氏安排来暖阁侍候的春草说,这里一直没有变过还是当年林婉住在这里时的模样。 囡囡自然暂时与林婉住在一起。 林婉正在暖阁里与囡囡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便知这是府里姐妹们来看望自己了,连忙带着冬雪迎了出去。 果然几房姐妹无论嫡庶几乎全来了,唯一没到的便是林婉的亲妹妹林媛。 林婉自是已经见过林媛,虽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无论长相还是性情都没有相同之处,对了,林媛出生在林婉失踪那年的腊月,如今才两岁半。 领头的是长房嫡出的大姑娘林妍,只见她上前一步拉住林婉的手,笑吟吟地将林婉打量了一番道:“三妹妹比三年前可漂亮多了,这些年三妹妹吃苦了。” 说着反客为主携了林婉的手便进了暖阁,四下里看了看又道:“我娘掌着府里的内务,府里事儿多且杂,难免会有些疏忽,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三妹妹原谅则个。三妹妹若是有什么少的缺的只管让人找我。” 林婉笑道:“谢谢大姐姐,婉婉若真有什么少的缺的,定然去找大姐姐,到时大姐姐可别嫌婉婉事多。” 林妍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林婉的额头嗔道:“看你这话说的!不怕你找,就怕你什么都瞒着!记住了,有事一定要来找我!” 林婉连连点头,无论林妍这话有没有水分,至少此时此刻的林妍还是很有诚意的。 “婉婉,你可算回来了!自从你去失踪,婧婧可伤心了!”见林妍与林婉终于说完了话,林婧忙不迭地上前来拐住林婉的胳臂。 虽说林婉已经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对林婧还是很有好感的,甚至比林妍的好感度更高。 这也许与她们的年龄有关。 林妍去年便已及笄,比林婉整整大了七岁,而且已经是订了亲的人,只等满了十八便成亲。 林妍在行为举止方面无可挑剔,只是在林婉看来端庄有余活泼不足,少了些这个年龄的少女该有的灵性。 说起来林婉本人相对也是比较沉稳的性子,再加上她的心理年龄,按理应该与林妍更合得来些,事实上林婉却更愿意与性子活泼的人相处。 震南侯府姑娘可不算少,大大小小有七位之多。 长房三位,除了嫡出的大姑娘林妍,另外两位都是庶出,分别是二姑娘林娆,五姑娘林姝。 二房也是三位,除了嫡出的三姑娘林婉和七姑娘林媛,还有个六姑娘林娜。 三房只一个与林婉一般大的林婧,行四。 四房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 一番观察下来,林婉觉得也只林婧比较符合自己的交友标准,当然既然大家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林婉自不会特意分出亲疏远近。 就这样林婉在祖父母的疼宠、亲娘的不待见、姐妹们的热情中开启了震南侯府的生活。 第203章 今日是休沐日,国子监不上课,却没见叶清的身影,林婉心里难免挂念。 待送走姐妹们,林婉赶紧让白嬷嬷去打听一下叶清的情况。 叶清是带着赵串儿和金旺一起进的京城。 “姑娘,叶大公子进京的第二日便在二公子的亲自陪同下去了国子监,当日便在国子监住下了。不过侯府在外院给叶大公子收拾了一个小院,方便叶大公子休沐时来府里居住。 叶大公子今日一早回的侯府,只是他到底不算侯府的人,故而只远远地看了姑娘进府,却没要出现在姑娘面前。 京城的男女之防不比青州府那般宽松,没有长辈的召见,叶大公子不方便进内院来。”白嬷嬷不愧是王府出来的老嬷嬷,不用多久就打听到了消息。 林婉听了眉头不由紧了紧,这大户人家的规矩还真是多,今日要见叶清还得借助蔡氏。 林婉正打算去正房找蔡氏,春草便来传她了。 刚到正房还没进屋,便听得屋里传来叶清清朗的声音。 林婉的眼睛蓦地亮了! 蔡氏特地请了叶清来正和堂说话,应该就是为了给他们制造见面的机会吧,林婉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蔡氏自是知道叶清已经住进了国子监的宿舍,既然请了人进来,少不得要问了问叶清在国子监的生活情况。 第240页 “多谢老夫人关心,子明一切皆好。”林婉来的时候,听到的正是叶清的这句话。 子明是叶清的字,按理要到弱冠才会取字,不过在进京之前叶清却特地请稽康替他取了字。 林婉打帘子进屋,先向蔡氏问了安,这才转向叶清,见少年表面上一如既往的稳重自持,眸底却染上了重逢的喜悦。 林婉的脸上笑容徐徐绽放,对着叶清盈盈一礼道:“大哥这几日在国子监的感觉如何?可有人欺负大哥?” 叶清对着林婉拱手回礼:“一切都好,夫子们的学问个个都是顶好的,性子也极为温和,同窗们也都很用功。妹妹只管放心。” 蔡氏在青州府见过林婉与叶家三兄弟相处的方式,眼前的兄妹俩却显得客气又生疏,让蔡氏觉得着实有些别扭,不由暗自思量,觉得必是两人对自己有所顾忌,沉吟片刻索性让林婉带着叶清去暖阁坐坐,也好让兄妹俩安安静静地说会话。 林婉身边的白嬷嬷最是注重礼节,还有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春草,蔡氏还是挺放心的。 林婉的确有许多话要问叶清,只是有些话当着蔡氏的确不太好说,得了蔡氏的允许,自是欢欢喜喜地带着叶清去了暖阁。 “大哥,你住国子监了,赵串儿和金旺呢?”虽说已经得了白嬷嬷的消息,林婉还有想从叶清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赵串儿虽是叶清的小厮,可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就算是世家贵子也不能带小厮进去侍候,故而赵串儿是没法跟着叶清进国子监的。 金旺是带着任务来京城的,他要在京城买个院子,方便叶家三兄弟在京城求学。 纵然林修武一再表示叶家兄弟几个住在震南侯府便可,叶老爹却不想占这个便宜,更不想林婉被人说三道四。 这两年叶家也是真的赚了不少钱,叶老爹拼命赚钱就是为了几个孙子能够安心求学,这钱自然花得不心疼。 当然叶家现在的钱在京城也只能在普通地段买个小院子,不过也好过去寄住在别人府上。 “侯府在前院专门给我安排了个客院,这些日子金旺和串儿便暂时住在客院。京城房子是多,但是合适的房子并不好找,不是贵了就是环境太嘈杂。这些日子金旺和串儿每日都在外面跑看了不少房子,却没一间满意的。”叶清这主仆三人进京这些日子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 虽说林婉恨不得大家还像以前在青州府那样开开心心地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却也明白这样的可能性已经为零,再说她也舍不得几位兄长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如果叶家没那个条件也就罢了,叶家已经有自己买房的条件,就算只能买得起偏僻地段小院子,那也比寄住在震南侯府自在。 林婉知道买房子不是件小事,更不能急于求成,叶家三兄弟进京来是要读书做学问的,房子小些没关系,环境却十分重要。 “大哥,好房子可遇不可求,让旺叔和串儿多跑跑多看看,切莫操之过急。”林婉劝道。 叶清连连点头:“妹妹说得是,当初阿爷也是这般交待旺叔的。” 兄妹两不过也就说了差不多一刻钟的话,叶清便起身告辞:“妹妹平安到了京城,我也就放心了,这就回去给阿爷写信,免得家里担心。” 离开前叶清从怀里拿出林婉交给赵串儿的玉佩还给林婉。 林婉倒是想将玉佩留给叶清,她既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应该没什么需要用到玉佩的地方。 不过略想了想还是将玉佩收了起来,毕竟这是毛宴秋和卫氏给自己的信物。 林婉将玉佩交给冬雪让她收好,眼角看到好奇地盯着叶清的囡囡,这才想起还没将囡囡介绍给叶清认识,于是将囡囡拉到自己面前先指了指叶清道:“囡囡,这是我叶家大哥,在国子监读书,你跟着姐姐喊大哥便可。” 待囡囡小声喊了声大哥,林婉这才对着叶清道:“大哥,囡囡便是我义父义母的女儿。” 尔后将发生在徽州的事与叶清做了介绍。 叶清不由惊讶道:“妹妹与毛大人一家真是有缘!” 林婉笑眯了眼:“是啊是啊,这大概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兄妹俩带着囡囡有说有笑地出了暖阁往正房去,却被迎面气势汹汹的罗氏给吓了一大跳。 虽说对罗氏这个便宜娘没什么感觉,林婉还是恭恭敬敬地给罗氏行礼问安。 只是林婉一声母亲刚刚出口,一记耳光便重重地甩在了脸上:“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与个外男勾勾搭搭,震南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 林婉懵了! 不是因为一记耳光,而是罗氏恶毒的言辞。 罗氏真是原主的亲娘吗?! 囡囡在罗氏气势汹汹而来的时候,便已经被吓得躲在了林婉身后,但是在罗氏甩了林婉一记响亮的耳光之后,囡囡却突然爆发了。 只听得囡囡“啊”地一声尖叫便冲向罗氏,一边对着罗氏拳打脚踢一边咬牙切齿地喊着:“坏女人,坏女人!打死你这个坏女人!” 叶清为林婉在自己面前被罗氏甩耳光而自责不已,一张俊脸黑沉沉的看着十分阴沉,只见他上前一步将林婉护在自己的身后,眼睛直直盯着罗氏,只要罗氏有对囡囡动手的可能,他便会第一时间将囡囡拉回来。 第241页 第204章 叶清进京之后虽说只是正式拜见过林文博,却也在非正式场合见过一次罗氏,自是知道罗氏便是林婉的亲娘。 那时候罗氏给叶清的感觉就是一位慈母,无论是对林鸿飞兄弟还有对林媛罗氏都十分关爱,特别是对林媛,那可真是抱在手里怕摔着疼到了骨子里,那个时候叶清甚至为林婉有如此父母可感到由衷的欣喜。 万没想到罗氏对待林婉却是如此的粗暴又恶毒,有这样的亲娘,林婉在震南侯府的日子还能过吗?! 不如带林婉回叶家! 但是无论是走还是留,总得看林婉自己的意思,当然也得看看这府里当家人的意思。 叶清的目光往蔡氏所在的正房扫了一眼,便重新回到囡囡与罗氏的战场。 叶清是愤怒的,却也是理智的,此时此刻他强忍着胸口喷薄欲出愤怒,目光冷冷地盯着被囡囡打得连连后退的罗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婉也只懵了片刻,见囡囡对着罗氏又是打又是踢,虽说将罗氏打得节节败退,可是跟着罗氏过来的丫鬟婆子已经缓过神来,正打算向囡囡出手。 林婉心里突地一跳,绝对不能让囡囡出事,否则震南侯府无法向毛宴秋交待。 林婉从叶清身后快速冲了出去,一把抱住囡囡,不让她再“发疯”。 囡囡却似陷入了魔怔,不但力气大得惊人,甚至连“敌我”都不分了。 林婉也不过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就算有过磨难,在却也被叶家娇养了三年,根本无法控制住囡囡,抱着囡囡的手反倒被囡囡抓出好几条血痕。 说起来长,实则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几息之间。 这里本就是在正和堂内,蔡氏在罗氏那一记耳光甩出去的时候,已然听到了动静,更何况罗氏那番话压根就没有控制声调,自然被正和堂内所有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蔡氏正听大儿媳唐氏汇报晚间接风宴的菜式安排,听了罗氏的话刹那间脸黑似墨,刷地站起来便往外冲。 蔡氏到底已经是六十岁的老人了,动作难免有些不协调,刚冲了两步便被自己拌了一下,直直地往地上扑去,惊得屋里的丫鬟婆子惊叫连连。 眼看蔡氏便要扑倒在地,所幸身边的唐氏和乔嬷嬷反应及时,双双伸手解了蔡氏的危难。 唐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今日真让蔡氏摔倒在地,罗氏固然跳不过干系,她也必定讨不到好,毕竟此时此刻在蔡氏身边的人是她! 唐氏的心里对罗氏更添了几分不屑和埋怨。 罗氏这是疯了,哪有做娘的如此诅咒自己的女儿? 她也不想想,林婉能在光天化日下见外男,而且还是在正和堂,必定得了蔡氏的允许,就算不看僧面也该看看佛面吧。 唐氏总觉得罗氏从蓟州回来之后比以前更蠢了! 待出了屋看到现场,唐氏是真的要被罗氏给蠢哭了。 只见罗氏正抬脚往林婉身上踹,林婉则死死抱住囡囡,叶清则张开双手左挡又支,试图挡着罗氏和她身边的人攻击和囡囡。 也许考虑到罗氏是的亲娘,叶清到底不敢直接对罗氏动手,如此一来便落入了下风,眼看着罗氏的脚便要踹到林婉身上,却在此时蔡氏的一声暴喝也终于在罗氏耳边炸响:“住手!” 现场顿时一静,被林婉抱着的囡囡不再挣扎,罗氏身边的丫鬟婆子瞬间往后缩了缩,叶清身上的压力骤减,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罗氏并没有收回踢出去的脚。 罗氏的脚依然重重地踢在了林婉身上。 林婉一声闷哼抱着囡囡倒在了地上。 “妹妹!”惊呼一声,叶清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撩长褂蹲在林婉和囡囡身边,伸手便要去扶林婉。 可是叶清却不敢扶了,因为此时此刻林婉的脸色苍白而且满脸都是冷汗,也不知罗氏这一脚到底踢到了林婉哪里,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林婉被踢伤了! “啪”地一声,蔡氏甩了罗氏一记耳:“毒妇!”。 这一记耳光携怒而出,直接将罗氏打倒在地上。 蔡氏才不管罗氏如何,一边吩咐请大夫,一边在林婉身边蹲下:“婉婉,告诉祖母哪里疼?” 林婉已经疼得泪流满面,不是她想哭,而是疼得无法控制,只能抽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先让……婉婉……缓,缓口气。” 林婉的情况明显不是很好,叶清不敢动,蔡氏同样也不敢动,只能先想办法让囡囡从林婉怀里出来。 囡囡已经在蔡氏的暴喝之后清醒过来,却被林婉的那一声闷哼中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一下会让林婉受更多的苦。 好不容易在丫鬟婆子的帮助下从林婉怀里起来,囡囡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林婉半步。 囡囡并不傻,她知道林婉那一脚是替她受的。 因为她魔怔一般对罗氏的拳打脚踢,深深激怒了罗氏,罗氏那一脚压根就是踢向她的,是林婉转了个身将她护在身下,罗氏的那一脚才结结实实地踢在了林婉身上。 府医很快便被请来了正和堂,得到消息的林修武、林文杰、林文博和林鸿飞等人也匆匆赶了过来。 在府医确定林婉的脊椎、腰椎还有肋骨没有问题的前提下,林婉被林文博小心翼翼地抱回了暖阁。 虽说林婉和罗氏都在正和堂,但是林文博自迈进正和堂,所有的注意力和关注全都放在林婉的身上,连个眼风都没给罗氏。 第242页 林鸿飞倒是看了罗氏一眼,就算罗氏刻意掩饰,却还是让林鸿飞看到了罗氏脸上的五指印。 能在正和堂打了罗氏,而罗氏却连声都不敢吱一下的人,自然非蔡氏莫属。 但是在林鸿飞的印象中,蔡氏是个慈和的人,无论对儿女还是对媳妇不能说一视同仁,却也从来没见她伸手打过人。 可见今日罗氏已经触及了蔡氏的底限。 再看一眼脸色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林婉,林鸿飞突然觉得他们就不该带林婉找回来! 林婉在叶家就算不是人见人爱,却也过得快活自在。 林鸿飞不是不喜欢林婉,而是他清楚罗氏的心态。 在罗氏的心里林婉是让她与林文博之间产生嫌隙的罪魁祸首,早就将林婉当成死人了,甚至有意无意地将林婉从她的记忆中抹去! 林婉回来绝无可能讨罗氏欢心,今日堂上质疑便可见一斑,但是罗氏居然直接在正和堂对林婉下狠手,着实让林鸿飞无法相信。 他知道罗氏不聪明,却没想到会那么蠢,不对,蠢已经算是轻的,该说毒才对! 因为林鸿飞一路过来的时候,已经详细了解过刚才发生的事了。 只是儿不嫌娘丑,林鸿飞既不能指责罗氏,也不法认同罗氏,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去了暖阁,不去关注更不去理会罗氏。 第205章 所幸林婉年龄小,骨骼比较柔弱,罗氏的这一脚虽然踢得重并没有造成骨骼上的大伤害。 但是小伤害却是有的,只要林婉稍稍动一动便能疼得眼泪直流,最后只能趴着躺在床上静养。 这是林婉来到这个世界伤得最重的一次! 当日的接风宴林婉自然是无法出席,蔡氏原本为林婉准备的聚会也只能延后。 林婉伤成这样,叶清虽然心疼却也不能长时间留在内宅更不能留在暖阁,确定林婉骨骼无碍,并提前便回了国子监,没有参加震南侯府的接风宴。 叶清临回国子监之前,特别交待金旺和赵串儿加快寻找房子的速度。 林婉是第二日才得知叶清当日便回了国子监,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能猜到叶清的心思,也能猜到叶清定然会让金旺他们加快买房的速度,于是特地让冬雪往前院去了一趟,带了些话给金旺。 买房子的事绝对不能只讲速度,若是一个不好买到凶宅或者遇到恶邻,那可就不是件小事。 叶家就算如今有了些钱,并没有雄厚的底子可以折腾。 冬雪从外院回来,带给林婉的消息果然与林婉猜想得差不多 “那旺叔怎么说?”林婉皱眉道。 “我爹让我告诉姑娘,他会小心的。”冬雪自是知道林婉担心的是什么,可经历过罗氏的事,冬雪也希望金旺他们能尽快买好房子搬出去。 自家姑娘是通过滴血确认过的,明明就是罗氏的亲生女儿,结果不但被罗氏质疑,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一盆污水泼到姑娘身上。 堂堂的嫡出姑娘都是这样的不受待见,叶清主仆的处境岂不更糟?! 在震南侯府短短一日,冬雪便分外想念在青州府的日子,那么的自由那么的和谐。 姑娘虽说只是叶家的养女,但是在叶家,姑娘却是宝。 无论是老太爷还是老爷太太,还是几位公子,对姑娘好的真的没话说,连带着她这个姑娘身边的丫鬟日子过得都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要轻松快活。 “姑娘,等我爹找到好房子买下来,咱们也能去住几日吗?”冬雪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看着林婉喃喃问道。 白嬷嬷伸手戳了一下冬雪的额头嗔道:“说什么呢!姑娘是震南侯府嫡出姑娘,怎能出去居住?!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让人听见了,会怎么想姑娘?” 冬雪鼓了鼓嘴,到底没敢反驳白嬷嬷。 林婉反倒觉得可以一试,名声在林婉心里真的不算个啥,自己过得开心快活最重要。 “对了,姑娘,奴婢刚刚听到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消停了片刻,冬雪突然想起了刚刚从外院回来时的所见所闻,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白嬷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冬雪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嘴上没门总爱在姑娘耳边叨叨。 这毛病要青州府的叶家没什么,在震南侯府可就是忌讳。 一个不好便有可能给林婉带来麻烦,有时间得好生给她上上课! 罗氏那一脚踢在林婉的腰背处,尽管没有伤到骨头,大夫也及时施了针,白嬷嬷又按大夫的叮嘱替林婉做了冷敷热敷,可林婉的腰背处还是青了一大块,如今连侧个身都扯得疼,耐心便没有往常那么好。热搜 此刻见冬雪遮遮掩掩欲言又止,便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有事就说,何需这般神神叨叨!” 冬雪想往林婉身边凑一凑,却发现坐在林婉床边的囡囡有些碍事,便对囡囡道:“囡囡,你且去那边坐,奴婢要与姑娘说点儿事情。” 囡囡本就黏林婉,林婉受伤之后更上寸步不离,她才不要离开林婉身边! 只见囡囡撇了撇嘴,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虽然一句话没说,那意思却很明显。 她身子那么小,床边位置那么宽,冬雪不过是说句话而已,哪里就需要她让开。 眼看冬雪与囡囡之间又要起争执,林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极不耐烦地瞪了冬雪一眼:“有话快说,囡囡坐在这里还能妨碍你说话?” 第243页 好吧,囡囡不愿意让开就不让开,可不能惹姑娘生气。 冬雪的身子又往林婉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好像二夫人要被送出府去呢。四公子今日都没去国子监读书,一大早便跪在老夫人面前替二夫人求情。姑娘你猜猜看,结果怎样?” 林婉淡淡地看了眼冬雪,这还用得着猜吗? 冬雪脸上的表情便已说明了一切。 蔡氏肯定不会答应林鸿宇,甚至林鸿宇还要为他今日的这个举动付出代价。 事实上林鸿宇刚来正和堂,白嬷嬷就得到了消息。 虽说对罗氏的言行,白嬷嬷是又惊诧又不满,却还是在弄清楚林鸿宇前来正和堂的目的之后,劝林婉也为罗氏说句话,哪怕只是让白嬷嬷去正和堂表示个意思。 林婉却摇头,坚决不肯为罗氏求情。 就算罗氏是原主的亲娘又如何,林婉无法原谅罗氏的所作所为。 林婉可以接受罗氏一时不敢相信林婉还活着,甚至也能接受罗氏不认她这个女儿,却不能容忍罗氏往自己和叶清身上泼脏水。 林婉失踪的时候,不过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作为亲娘不但不怜惜反而恨不得林婉死,这样的人林婉自是不可能为了什么孝道而替她说好话。 林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圣母,以德报怨这种事坚决不做,哪怕只是做表面文章也不行。 想起昨日罗氏的种种和林婉所受的委屈和伤害,最终白嬷嬷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强求。 昨夜白嬷嬷不放心冬雪,亲自守了林婉大半宿,直到林婉睡踏实了,才迷糊了两个时辰。 正房那边虽说没有弄出多大的动静,但是暖阁就靠着正房,饶是正房那边刻意压低了动静,暖阁这边还是能听到正房那边传来的动静。 白嬷嬷倒没有刻意去关注,却也知道正房那边快至四更时才渐渐没了声音。 在王府干了几十年的白嬷嬷心里便有了猜测,罗氏应该不至于被休,最大的可能便是送去庄子或者家庙、庵堂。 待到林鸿宇过来正和堂跪求,大致验证了白嬷嬷的猜测。 要不是为了罗氏的几个儿女考虑,以昨日罗氏的言行以及以前的所作所为,白嬷嬷相信蔡氏更希望直接休了罗氏。 “既然是府里的决定,祖母自是不会答应的!”这次林婉倒是配合冬雪淡淡地说道。 “哎呀,我家姑娘就是聪明,人没出去便能猜到结果!”冬雪双手一拍道。 第206章 林婉最想知道的是林鸿飞的态度,毕竟林鸿飞在青州的时候,对林婉这个妹妹还是挺上心的。 不过今日并非休沐日,林鸿飞一早便要去翰林院当差。 林婉猜测,林鸿飞必定是会为罗氏求情的,古人重孝道,就算只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林鸿飞也会为罗氏求情,再说受到伤害的也不是林鸿飞! 不过无论林鸿飞如何为罗氏求情,林婉都不会觉得吃惊也不会觉得伤心。 就算林鸿飞表现得再上心,林婉也没觉得一个失踪了三年的妹妹会比亲娘更重要。 林婉与白嬷嬷的猜测大致一样,就算只是为了林鸿飞的仕途前程,罗氏也不会被休,最多以祈福的名义去家庙或者庵堂静修一段时间。 林婉猜得既对又不对。 林鸿飞已经为罗氏求了情,时间在昨日夜里。 罗氏的确没有被休,却不是去家庙庵堂静候。 盛怒之下的林文博是要直接休了罗氏的,却没得到林修武和蔡氏的认可。 罗氏有错却也没到被休的地步。 怎么说罗氏也为林文博生了二子二女,长子林鸿飞更是今科状元,不看僧面看佛面。 若真的按林文博的意思休了罗氏,且不说对震南侯府的影响,只说林鸿飞兄弟姐妹四个,个个都会受其影响。 蔡氏对罗氏是又气又怒却理智尚存,驳斥了林文博休妻说之后,提出送罗氏回林氏祖籍。 林氏的祖籍在蓟州,此前罗氏因为林文博就在蓟州当官,也就是说罗氏在蓟州已经待了差不多九年。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得林文博调回京城,还不到半年又要被送去蓟州,不知道罗氏会不会宁愿被休。 在蓟州生活了将近九年,罗氏已经受够了蓟州的贫穷和荒凉。 事实上蓟州真的不算贫穷更不算荒凉,只是罗氏在京城生在京城长,地处北地的蓟州在罗氏眼里自然是既贫穷又荒凉。 林鸿飞虽说与罗氏不亲,也深怨罗氏对林婉的所做所为,可罗氏到底是他的亲娘,另外还要考虑林鸿宇和林媛。 林鸿宇和林媛与林鸿飞和林婉不同,是在罗氏身边长大的,与罗氏很亲,林鸿宇明明已经快十五了,每次从国子监回来还会倚在罗氏怀里撒娇,更别提只有两岁的林媛了。 真将罗氏送去蓟州,绝对不是一年半载便能回来的,那么林鸿宇和林媛该怎么办? 林鸿飞考虑再三,还是避开着林文博向蔡氏和林修武为罗氏求了情,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飞哥儿,可知你爹的打算?”听了林鸿飞的建议,蔡氏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鸿飞道。 “孙儿知道,多谢祖父祖母阻止。”林鸿飞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他虽说是状元郎,到底也不过只有十八岁,“休妻”二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第244页 父母之间闹成这样,在林鸿飞看来,绝非一日之寒,当然也不认为是罗氏一人之过。 身为儿女不能妄议父母的是非对错,只能尽可能从中调和劝解,可是罗氏性子固执,林文博同样也有他的坚持,林鸿飞能做得并不多。 得知林婉有了消息,林鸿飞是真的很开心。 在林鸿飞看来林婉的回归必能解开罗氏的心结,也能让林文博展颜,从而缓和父母之间的紧张关系。 可惜林鸿飞愿望是好的,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林文博倒是展颜了,罗氏的表现却与他的想像大相径庭。 当罗氏站起来质疑林婉的时候,林鸿飞突然发现罗氏并不希望林婉回来,甚至希望林婉已经死了! 这样的发现让林鸿飞的心里像被堵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十分难过。 不受亲娘待见,林婉该如何在这个家生存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老祖母对林婉一如既往,在老祖母有生之年定然能护得住林婉。 他这个做兄长自然也在多看顾着些林婉,怎么也不能让林婉的日子过得太差。 等林婉及笄再请祖母好生替林婉寻一门亲事,风风光光地将她嫁出去。 当然林鸿飞的心里更希望的是罗氏能够接受林婉,给林婉以母爱。 不过以林鸿飞对罗氏的了解,要让罗氏给林婉母爱只怕有些难,那么就希望罗氏不要找林婉的麻烦,大家能够在震南侯府各自安好。 可是这是这个希望,也很快破灭了! 得知罗氏在正和堂掌掴林婉的消息时,林鸿飞正与林文博在书房说话。 林文博当即勃然大怒,林鸿飞在疼惜林婉的同时,又深深地替罗氏担心。 果不其然,林文博提出了休妻。 好在林修武和蔡氏都没有答应,这才让林鸿飞有了替罗氏求情的机会。 当然如果罗氏真的做下了无可饶恕的错事,林鸿飞自也没脸为罗氏求情,别说只是送罗氏去蓟州,就算真的休了罗氏,那也是罗氏应得的。 是非黑白,林鸿飞自有自己的判决和底线。 “那飞哥儿可知道你爹为何要休了你娘?!”蔡氏抬起眼皮看了眼林鸿飞又道。 蔡氏不是不知道林鸿心的左右为难,但是有些事必须要让林鸿飞知道。 二房迟早都是要分出去单过的,作为二房的长子,林鸿飞必须要更快的成长,才能成为弟弟妹妹们的坚强的后盾。 林鸿飞疑惑地看了眼林修武又看了眼蔡氏,难道罗氏还干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就没有听说过外面有关你妹妹的传言?”这次是林修武开的口,只看他的表情便知此刻林修武的心情很不好。 林鸿飞先是一愣,很快一个想法在脑海里闪过,眼底爬上了说不出的震惊,却还是要做最后的挣扎:“祖父的意思京城最近流传的有关妹妹被山匪所害的消息……是我娘故意传出去的?她,她图的啥啊!” 说到最后那一句,林鸿飞的声音透出难以言说的情绪,伤心懊恼甚至还有绝望。 林鸿飞与叶清赶回京城,便有人向他汇报外面流传的消息,他也查过消息的来源,只是之前林鸿飞醉心科举,并没有培养自己的人脉,故而能用的人脉有限,至今没有查出这个消息是如何散布出去的。 万没想到在背后做小动作的会是罗氏这个亲娘,她到底图什么?! 第207章 图什么? 蔡氏在心里冷哼一声,却没将那么伤人的话说出来。 罗氏再不得她喜欢,林鸿飞毕竟也是她的亲孙子。 当然蔡氏也不完全只是担心林鸿飞受不住打击,而是她紧信以林鸿飞的聪明,必定能想通。 林鸿飞的确很快就想明白了。 罗氏是嫌弃林婉,觉得林婉失踪三年是个耻辱! 难怪自罗氏回来,一次都没听她提及林婉,仿佛从来没林婉这个人! 想想蔡氏在林婉失踪之后为林婉所做的一切,再看看罗氏这个亲娘的所作所为,林鸿飞恨不得没有罗氏这个娘,罗氏哪有一点做娘的样子?! 不过! 林鸿飞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惨笑。 罗氏也不是没个做娘的样,她对林鸿宇和林媛那可真正是一颗慈母心! 谁让他和林婉都不是罗氏带大的呢! 林鸿飞出生的时候,蔡氏见罗氏身子虚,便将林鸿飞带去正和堂,五岁文武一起开蒙,于是连蔡氏都难得见到,更别说去青云居了,可以说林鸿飞基本没在罗氏跟前承欢。 林婉更是在出生三个月以后便被罗氏丢给了蔡氏,待罗氏想起林婉接她去身边,却在路上出了事直接失踪了三牛,也就是林婉在罗氏身边的时间比林鸿飞还要少。 反观林博宇,从出生就被罗氏当成心肝捧在掌心,罗氏去蓟州也带上了林鸿宇。 林媛出生在林婉失踪以后,更是成了罗氏的眼珠子! 别人家是“谁的孩子谁心疼”,在这个家里却是“谁养大的孩子谁心疼”! 想当初林婉失踪的消息传回府里,蔡氏便坚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没见到林婉的尸体确定林婉的死亡之前,硬是将消息压在了府内,三年过去一直没将林婉失踪的消息放出去,自然也没有放弃寻找林婉。 第245页 去年腊月林文博接到调令携家眷回京,蔡氏更是在各种场合放出林婉因身体原因暂时留在祖籍休养,待身体好些再接她回府。 得到林婉的确实消息,蔡氏又为林婉的回归做了许多周全的准备,甚至不顾年迈亲自去青州府接林婉。 万万没想到,出京不足一月,之前为林婉所做的种种努力和安排全毁在罗氏的手中。 罗氏压根就没想过林婉有生存的可能,她甚至亲自堵了林婉顺理成章回府的路,硬是将林婉置于流言蜚语之中。 一句“被山匪所害”,纵然林婉失踪时年龄尚小也会给人无限的遐想,给林婉以后的生活带来诸多困惑,这些出身京城世家的罗氏难道会不知道?! 在得知消息是罗氏放出去之前,林鸿飞纵然心里对林婉会有些歉疚,替罗氏求情却求得理直气壮,此时此刻却只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来过求过情。 林鸿飞的心情简直复杂得无与伦比,最多的是对林婉的怜爱和疼惜。 “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便由我们当长辈来处理,就算送了你娘去蓟州,生活上也绝对不会亏了你娘,她到底是我震南侯府的二夫人。你娘也不会那么快启程,总要与你外家通个气。好了,夜深了,明日你还要当差,便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早上也不要过来请安,只管去翰林院当差。”林修武能理解此时此刻林鸿飞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赶紧回去歇息。 于是今日林鸿飞便也没往正和堂来,而是直接去了翰林院当差。 只有林鸿宇一大早便匆匆赶来正和堂跪求林修武和蔡氏收回成命。 但是林鸿宇并没有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就被下了朝得到消息便匆匆赶回府来的林文博拎去祠堂罚跪。 刚刚处理了林鸿宇,二门便送来了消息,罗家来人。 罗家的人并不是蔡氏所请,却也是蔡氏意料之中,若没有蔡氏点头,罗氏身边的人万无可能送消息出去,罗家的人自然也不可能登门。 罗家来人自然不是亲家之间的拜访,而是得到罗氏送去罗家的消息过来兴师问罪来的。 今日罗家来的是罗氏的娘张氏和大嫂小张氏,小张氏是张氏的娘家堂侄女,两人与罗氏都有那么两分相似,看上去也不比罗氏精明多少。 分宾主在正和堂的会客室坐下,蔡氏只当什么都不知,与往常一样笑盈盈地与两人寒暄,还特意将话题转到林婉身上:“我这正打算往贵府送贴子呢,没想到亲家那么快便得到消息,更没想到今日便赶来探望婉婉!” “婉婉?婉姐儿回来了,不是说……”说话的是小张氏,不过说到一半便捂住嘴没有说下去。 看她那惊讶的模样,再扫一眼张氏也是一脸惊诧,显然都不似做假! 看来到了今日这个份上,罗氏往娘家送的消息依然只说她自己的委屈,只字未提林婉! 蔡氏在心里冷冷一笑,脸上却露诧异的神色:“你们不知婉婉回来了?那今日来是?” “哦哦,知道的知道的,是一早得到的消息,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倒是忘记告诉媳妇儿了。”张氏瞪了小张氏一眼,连忙解释道。 哼,知道个鬼! 一种无趣又疲乏的感觉袭上心头,蔡氏有些意兴阑珊。 自昨日回府,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蔡氏又气又怒也没能得到好生歇息,昨日夜里更是到快四更天才歇下,今日一早又被林鸿宇闹起来,着实辛苦得很。 蔡氏便也不想陪着罗家这两人继续闲扯,索性将话往明里说。 既然罗氏要作,蔡氏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去顾及罗家婆媳的颜面,于是给了陪坐在一旁大儿媳唐氏使了个眼色。 唐氏面无表情地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张氏婆媳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明明她们上门来是要兴师问罪的,这还让她们怎么开口? 罗氏自己要作死,偏偏连累娘家送上门来被羞辱,气得张氏只差破口大骂。 前些日子罗家宴客,罗氏曾经亲口告诉娘家人,林婉在三年前便为山匪所害,所谓的留在蓟州养病不过是震南侯府的托辞罢了,随后林婉山匪所害的消息便在京城渐渐流传开来。 如今突然得知林婉回来了,而且回来当日便被罗氏踢伤,甚至罗氏还当着众多奴仆面前诅咒林婉为何不死,张氏恨不得找条地逢钻进去。 别说兴师问罪了,就是替罗氏求情的话都说不出口。 张氏婆媳倒也没有马上离开,努力端着笑脸去暖阁看了眼林婉,便被带去青云居见罗氏。 待丫鬟婆子全都退下去,张氏指着罗氏真的破口大骂了一顿,尔后不顾罗氏的哭求甩手而去。 第208章 罗氏一族在京城也算是个世家却也只是小世家,与圣眷正浓的震南侯府完全没有可比性。 族中子弟更是多在震南军中谋前程,自然不可能为了罗氏与震南侯府闹掰,更何况这事本就是罗氏的错。 张氏婆媳接到罗氏的信赶去震南侯府,与其说是兴师问罪,倒不如说是试图弥补罗氏犯下的错,婆媳二人到了震南侯府才会没有开始便提罗氏。 待婆媳二人回到罗府也没敢有一丝隐瞒,将对震南侯府对罗氏处置的前因后果,如实告知罗家当家的,也就是罗氏的亲爹罗群。 第246页 罗群还没听完就已经勃然大怒,骂罗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少不得埋怨张氏没有将罗氏教好。 张氏出身不高,在罗群面前向来不敢多言,面对暴龙一般的罗群更是不敢有片字反驳,只是无声落泪,拿着块帕子时不时拭一拭眼泪。 “哭哭哭,就只会哭,哭有用吗?!所幸你婆媳二人今日还算机警没有得罪亲家,否则只怕就不是罗姗那死丫头被送去蓟州那么简单了!”看着张氏流泪,罗群心里泛起一阵腻味,几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动不动就掉眼泪,也不嫌烦! 几十年的夫妻,张氏自然早就摸准了罗群的心思,听出罗群话里的不耐,忙不迭地收了泪,嘴里却道:“不只是送去蓟州,难道还能休了姗姐儿不成?” 罗群瞪了张氏一眼,冷哼一声道:“罗姗做的事,怎么就不能休了?你不会连忤逆公婆乃七出之首都忘记了吧!” 张氏被罗群这话给惊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就成了忤逆公婆了? 见张氏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识,罗群只得将罗氏的所作所为掰开来揉碎了说给张氏听:“你想啊,婉姐儿失踪的事,震南侯府连咱们都瞒着,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人家压根就没放弃过寻找婉姐儿,才会特意压着婉姐儿失踪的消息。 再说去年腊月女婿被调回京城,震南侯府更是放出风声为婉姐儿没能跟随爹娘回京做掩饰。 偏罗姗那死丫头却趁着公婆不在京城,肆意妄为,居然放出婉姐儿三年前被山匪所害的消息。 且不说这个消息会给婉姐儿以后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只单单她不遵公婆之意擅做主张,便可说她忤逆不孝! 也是罗姗那死丫头好命,生了个好儿子,震南侯府要顾及鸿飞的前程,才没有直接将她休了! 只是送罗姗送去蓟州为婉姐儿祈福,已是震南侯府的仁慈。 若非罗姗不是在震南侯府当媳妇,说不定直接便让她重病而亡了,你说你又能怎么样? 罗姗居然至今还执迷不悟,留着就是个祸害!” 罗群最后的一句话让张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 罗姗再不好,也是罗群的亲生女儿,罗群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只要一想到自罗姗婉给林文博之后,罗氏一族得到的好处,张氏就算有再大的怨,也不敢开口为罗姗辩解。 罗群这是生怕罗姗的所作所为被震南侯府迁怒,危及族中儿郎的前程。 总之一句话,罗氏就算被休事,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只要不毁族中儿郎的前程,震南侯府如何处理罗氏都可以接受。 罗群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自己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明白,张氏要是再不理解,只能说明张氏蠢。 于是默默地盯着张氏看了片刻,皱眉吩咐道:“你赶紧往震南侯府送些养身的药品和补品过去给婉姐儿,平日里有空也别总在府里坐着,多去震南侯府探望探望婉姐儿,陪她说说话,小姑娘刚经过大难回来,你是她外祖母,应当与她多亲近亲近才能弥补罗姗的罪孽。” 张氏的脸又是一白,却也没反驳罗群,只默默地点头应下,待送了罗群离开,又忙不迭地去库房挑了些上好的药品和补品送去震南侯府,却没有往罗氏那里递一句话。 张氏怕啊,怕自己一旦做得不好,会让罗群迁怒于罗氏,到时真如罗群所说的那样直接给罗氏来得重病去世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事,在世家大院里并非鲜见。 就算罗氏再不争气,那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张氏舍不得罗氏年纪轻轻便没了命。 “这些都是你外家送来的药品和补品,罗家这次倒是下了血本,送来的虽算不是臻品却也已是上佳之品,以罗家的财力已属不易。”蔡氏将罗家送来的药品和补品全都送来了林婉和暖阁,一一指给林婉看,正好可以教林婉认识一下这些东西的品相。 林婉虽略好了些却还是只能趴在床上,侧头看了眼罗家送来的东西,沉吟片刻看着蔡氏有些好奇地问道:“罗家送这些来,算是替母亲求情吗?” 蔡氏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头道:“这个,祖母也说不好,婉婉觉得呢?” 林婉轻笑一声道:“婉婉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求情的意思,更多的只怕还是为了弥补与震南侯府之间的嫌隙。祖母不是告诉过婉婉,罗家的儿郎还要靠咱们震南侯府谋前程嘛。” 蔡氏伸手点了点林婉的小翘鼻笑道:“你个小滑头,这小脑袋瓜子怎么就这么好使呢,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这样的话可不能去外面说,罗家到底是你外家。” 林婉赶紧点头,却不料动作大了些,牵动了后腰的的伤处,疼得她不由倒吸了口气,更是在心里暗暗地骂了罗氏一声。 “躺好别乱动。真是作孽啊,我可怜的婉婉,回到家还要遭大罪!”蔡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一边伸手轻轻拍抚林婉一边叹息道。 看着林婉受苦,蔡氏对罗氏的怒意更盛,却也想试试林婉对罗氏即将被送去蓟州的看法。 祖孙两说了会闲话,蔡氏见林婉的精神有些不好,便打算离开,离开前总算是将要问话问了出来:“婉婉,你爹的意思是要休妻,可我和你祖父的意思却是打算送你母亲去蓟州为你祈福。祖母想听听婉婉的意思。” 第247页 林婉垂眸做思考状,良久不见她说话,蔡氏还以为她睡着了,替她掖了掖被子正打算离开,却在这时见林婉睁开了眼睛,眼里有些迷茫和伤心:“婉婉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想必母亲也是曾经喜欢过的,是婉婉不够好,才让母亲失态。 婉婉曾经听叶家阿娘说过,女人一旦被休离,日子简直没法过下去。 母亲就算有万般不是,婉婉还是不希望母亲被休。” 蔡氏听了林婉的话,半晌没有说话,最终只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林婉的肩膀,让她好生歇息,便离开了暖阁。 林婉侧目看着蔡氏离开的背影,眸底有什么闪了闪,很快就归于平静。 刚才那番话看似替罗氏求情,事实上对于罗氏即将去蓟州这点却丝毫不曾涉及,蔡氏应该是察觉到林婉的真实意思才会叹息的吧。 第209章 罗氏接连往罗府送了几次信,不过罗府却没有人来震南侯府。 最后一次也不知罗氏在信里说了些什么,总之第二日张氏便往震南侯府来了一趟,与蔡氏在正和堂说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话之后到暖阁看了看还在卧床静养的林婉,这才去了青云居。 张氏在青云居也逗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不过没留下来用餐,便红着眼圈离开了震南侯府。 张氏离开之后,青云居里好一阵稀里哗啦的破碎声,还有罗氏压抑的痛哭,之后罗氏便安静了下来。 林鸿宇这段时日几乎每日都回震南侯府,曾经带着林媛到正和堂求过几次却次次无功而返。 眼看离罗氏去蓟州的日子越来越近,无计可施的林鸿宇不知听了谁的撺掇,将脑子动到了正在暖阁静养的林婉身上。 这日午后冬雪趁着林婉午休的时间去了趟前院,自是找她爹金旺为林婉探听买房的进度。 春草正在小厨房煎药,白嬷嬷则因为前一日值夜在下人房歇息。 也就是说,林婉身边贴身侍候的三个人都不在暖阁。 本该在国子监读书的林鸿宇正是趁着暖阁暂时无人的机会溜进了暖阁。 原本他只是想说服林婉替罗氏求情,在他看来只要林婉肯替罗氏求情,罗氏便不会被罚,至少不会被罚去蓟州。 只是他的一个冲动之举,却彻底堵死了罗氏留在京城的可能性。 林鸿飞轻手轻脚地溜进暖阁之时,看到的是林婉面朝里侧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突然脑子里便浮现出这些日子罗氏吃不香睡不宁憔悴不堪的脸,心里噌地一下腾起了一股子怒气,于是伸手便对着林婉狠狠地推了一把。 经过几日静养,林婉后腰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不用每日趴着睡觉,可也没到痊愈的程度。 林鸿宇这一推携怒而出,虽然推得只是林婉的肩膀却牵动了林婉后腰的伤。 睡梦中的林婉仿佛又回到当日被罗氏踢到时的感觉,后腰的疼痛牵动全身,一声痛呼脱口而出,人自然也便惊醒。 林婉是醒了,整个人却懵得不行。 不过做个梦而已,后腰怎么又疼得动不得了呢? 林婉并不知道自己的床边正站着个满脸戾气的少年,而这个少年正打算伸手将林婉拎起来面向自己。 “孽障,住手!”一个声音在身后炸响,正是听到动静从正房赶来的蔡氏。 林鸿宇被怒火烧昏的头,在蔡氏的厉喝声中顿时清明了几分,低垂着头木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蔡氏一叠声催促请府医的焦急声中,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蔡氏狠狠地瞪了林鸿宇一眼什么都没顾得上说,只侧坐在林婉的床沿关切地询问林婉。 “祖母,我疼!”林婉的声音十分压抑,痛苦中带着哽咽。 蔡氏数次伸手却又生怕一个不小心加重林婉的伤势,硬是没敢碰林婉一下,只是连声安抚林婉:“婉婉乖,再忍忍,府医马上到。” 转身便开始催促:“府医人呢?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大丫鬟春香拽着老府医一头扎了进来,两个人都是气喘喘满头大汗。 见府医来了,蔡氏连忙从床边让开,却被跪在床前的林鸿宇给拌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倒下,所幸乔嬷嬷就在旁边伸手稳稳地扶住了蔡氏。 蔡氏狠狠地瞪着垂跪着的林鸿宇,差点抬起脚将他从暖阁踢出去,当然蔡氏总归不是罗氏,没那么暴力,只没好气地斥了一句:“要跪,滚出去跪!今日婉婉没事便罢,若是婉婉有事,连夜便让你娘出发去蓟州!” 就算没看到林鸿宇出手,蔡氏也已经认定了林鸿宇对林婉动了手。 虽说这本就是事实,却也再次证明了“谁带大的孩子谁疼”! 倒不是说蔡氏一点儿都不疼林鸿宇,可是比起林婉,就算同样在她跟前养了五年的林鸿飞也要退一射之地,更何况并不曾在她跟前承欢在林鸿宇! 林鸿宇自知闯祸,倒是乖乖地退到外间继续跪着。 虽说此时此刻暖阁里下人多,这般跪着实在有些羞耻,可是蔡氏然后让他滚外头跪,林鸿宇也只能跪着。 森鸿宇已经不敢奢望蔡氏轻罚罗氏了,只希望罗氏能够在京城过完端午再出启程。 趁着府医在替林婉看诊,蔡氏便想找在暖阁伺候的人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却发现事情发生时林婉身边压根没人伺候,顿时又气又怒,对刚从小厨房端着药回来的春草发了好一通火。 第248页 春草这才知道林婉又出事了,难怪暖阁这么多了,四公子还在外间跪着,是四公子打了三姑娘?! 春草又急又怕,事实上她离开暖阁的时间并不长,却就是这不长的时间让林鸿宇钻了空子! 在下人房歇息的白嬷嬷也得到了消息慌忙赶来暖阁,虽说今日这事与白嬷嬷并不相干,却还是被蔡氏的怒火给扫到了。 至于冬雪这会儿还在外院没回来呢! 蔡氏懊恼之前听从了林婉的话,只给了林婉一个春草却没有按府里的配置为林婉配足人手。 今日之后无论林婉是否同意,都要给林婉加派人手,就算林婉住在正和堂的暖阁,无需另外安排粗使丫鬟和婆子,那也得按府里的规矩安排贴身侍候的丫鬟和婆子。 林婉是震南侯府嫡女,至少应该配贴身侍候的大丫鬟和婆子各二,另外还应该有四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 白嬷嬷心里也是懊恼不已,往日就算夜里值守,到了晌午她也会过来守在林婉身边。 今日林婉觉得自己身子好了许多,也是心疼白嬷嬷这几日辛苦,特地吩咐白嬷嬷多歇会儿,等申时再过来侍候便可。 结果难得多歇会儿,林婉这里便出事了。 刚才白嬷嬷一进来就见林婉脸色苍白一脸的汗水和眼泪,也是心疼得不行。 她先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待她看到跪在外间的林鸿宇,便也猜了个大概,心里恼得不行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在暗地里恼怒地瞪了林鸿宇一眼。 府医检查之后给林婉施了针,重新调整了汤药,还又留了好些膏药,并叮嘱春草和白嬷嬷从每日一次更换膏药改为早晚各一次。 “这是更严重了?”蔡氏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看向林婉的眼睛里更是多了几份歉疚。 府医却撸了撸摇胡子道:“老夫人且放宽心,三姑娘只是被拉伸了一下,扯到后腰的伤处,倒也没有多么严重,增加换药次数也只是为了让三姑娘好得更快些。老夫人不是打算端午节带着三姑娘去看龙舟大赛嘛!” 府医的话让蔡氏长长地松了口气,同样也让还在外间跪着的林鸿宇松了口气。 第210章 待府医退出正和堂,蔡氏又陪着林婉说了会话,沉着张脸扫了眼白嬷嬷、春草还有刚刚回来的冬雪,不善的目光停在冬雪好一会没有移开,吓得冬雪恨不得找条地缝躲进去。 林婉自是明白蔡氏这是有些迁怒自己身边这三个侍候的人,生怕蔡氏真的对三人生了怨,连忙替三人开脱,毕竟白嬷嬷是林婉自己要她申时再过来侍候的,春草则替她煎药去了,而冬雪也在她的指使下去的外院。 蔡氏嗔了林婉一眼,她这还没开口处罚呢,林婉便急着替几人开脱,这样下去不行。 主弱则奴强,可不能养大了几个奴婢的心! 不过蔡氏也不好驳了林婉的颜面,总归以后就在自己眼前,谅这几个奴婢也不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动歪心思,至于林婉慢慢教便是! 于是蔡氏也只叮嘱几人好生侍候林婉,切莫再如今日这般全部离开林婉身边,尔后便带着其他人离开暖阁。 接下来自然是处理该处理的事情。 首当其冲的便是始作蛹者林鸿宇。 林鸿宇被带到正房,老老实实地在正房中间跪下,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说说吧,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婉婉拉到伤处!”蔡氏端起茶碗啜了口茶便轻轻放下,也不与林鸿宇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刚才蔡氏有问过林婉,林婉却懵懂而又茫然地摇头,直言自己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被后腰处突如其来的疼痛给痛醒的。 不过待疼痛感过去,林婉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 从昨日开始她已经不用一直趴着睡了,她的睡相一向很好,也记得很清楚自己原本是面朝里侧着身子睡的,可刚才被疼醒的时候,整个人却是趴着的。 不过林婉真的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只能懵懂而又茫然地摇头。 蔡氏则在见到林鸿宇之时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是林鸿宇对林婉动了手,得知林鸿宇是在林婉毫无防备的睡梦中下的手,自然更是气恼。 小小年纪便学得与罗氏一样恶毒,不好好治治如何得了! 当然在处罚林鸿宇之前,蔡氏决定还是给林鸿宇一个申辩的机会,或者也是要看看林鸿宇到底“坏”到什么程度。 “祖母,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祖母你相信我,我,我真是只是推了妹妹一下。”林鸿宇终于抬起了头,满脸急切地看着蔡氏道。 “只是推了一下?!”蔡氏冷冷地看着急于为自己的辩解的林鸿宇,淡淡地反问道。 林鸿宇连忙点头,却听得蔡氏一声冷笑:“只是推了婉婉一下,能让婉婉受那么大的罪?!刚刚你没看到婉婉疼得脸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后背更是被冷汗湿透。 你说说看,你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推的婉婉,你不知道婉婉被你娘踢伤了后腰?” 林鸿宇张了张嘴,却明白今日之事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伸手去推林婉的时候,脑子里只有罗氏憔悴的脸和罗氏含泪的眼,确实把林婉身上的伤给忘得一干二净,而且用的力气也很大! 第249页 林鸿宇知道如果自己继续辩解,只怕得到的将会是更严厉的惩罚,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认错。 只是不等林鸿宇开口认错,又听得上首传来蔡氏的声音:“今日并非国子监休沐,你为何不在国子监却回府找婉婉的麻烦?” “我,我……”林鸿宇抬起头来瞄了蔡氏一眼,心里想着该如何说才不会让蔡氏生气。 只是林鸿宇还没有编出合理的缘由,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吓得打了个寒战:“你最好别撒谎!” 面对一脸冷酷的林文博,林鸿宇哪里还敢撒谎,将自己之所以回府的缘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自从府里决定要将罗氏送去蓟州,林鸿宇便没有一日能够安心听过课,更是没在国子监住,而是日日回府陪罗氏。 今日下午正好全都是自习课,便以府里有事为名向夫子请假提前回府。 回府之后自然要去青云居陪罗氏,面对的自然是罗氏眼泪。 虽说罗氏并没有明着撺掇林鸿宇,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有她的眼泪都在促使林鸿宇想办法替她求情。 为了替罗氏求情,林鸿宇曾经独自一人讽去正和堂跪求过,结果被林文博罚去跪祠堂。 他也曾带着林媛背着林文博向蔡氏哭求,结果林媛再也没有回青云居,直接被留在了正和堂。 今日他本想拼着再次被罚去跪祠堂也要再来正和堂求一求蔡氏,只是在他出门前得了罗氏身边老嬷嬷的一番提点,便改成了到暖阁找林婉,让林婉出面替罗氏求情。 只是看到林婉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觉,冲动之下便将计划打乱了,不但没有如愿说服林婉为罗氏求情,还将自己陷入了困境。 “你,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无脑的蠢货!”林文博指着林鸿宇破口大骂,真正是恨铁不成钢啊! 蔡氏看了林文博一眼,她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如果林文博能够抽出一些时间和精力教导林鸿宇,林鸿宇也不至于被罗氏养成这样。 罗氏本就有些蠢,当初要不是林文博自己看中罗氏非罗氏不娶,蔡氏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罗氏的,事实证明林文博的眼光真的很烂! 可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力补救。 赶紧将罗氏送去蓟州,二房的几个孩子才有救! 等林鸿飞娶了媳妇,媳妇儿能担起二房的内务,才能考虑将罗氏接回京城。 没错,蔡氏没打算让罗氏老死在蓟州! 有了这个时间差,既可以避开罗氏替林鸿飞找一门合适的亲事,也能好生纠一纠林鸿宇有些长歪的心思,更是让林婉过几年安生的日子,当然也是避免林媛跟着罗氏长歪。 蔡氏这样想着,心里也不由琢磨起林文博的心思来。 林文博虽是蔡氏亲儿,到底分开了整整九年。 如今连蔡氏都有些摸不清林文博的心思,只是觉得这个儿子性子比起九年前显得有些阴沉,而且有些喜怒无常。 第211章 当年蔡氏替林文博相看媳妇,小世家出生的罗氏自然不要其列。 可以说罗氏是林文博要死要活硬要娶回来的媳妇。 外放时两人已经成亲将近十年,却还是黏黏糊糊的恩爱夫妻,外放九年回到京城夫妻俩却已经形同陌路。 这次林文博更是直接说出休妻的话来,着实让蔡氏惊讶不已。 不过蔡氏也没打算问林文博内情,林文博已是几十岁的人了,别人家这个年龄都该祖父了。 等过两年林鸿飞娶妻生子,林文博便该升级当祖父。 她这个做娘的实在不合适将手伸到儿子媳妇房里,冷眼看着他们闹便是,只要不闹出人命。 这次若不是罗氏做得太过伤了林婉这个蔡氏的心肝宝贝,林文博又闹着要休妻,蔡氏才不得不出面管了这事。 今日林鸿宇犯的错自然要罚,抄书跪祠堂已不足以平息林文博心中之怒,于是嚷着要请家法。 震南侯府的家法是一根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长鞭子,只看看那鞭子便令人胆寒,林鸿宇自是见识过的。 在听到林文博请家法时,林鸿宇便瘫倒在地,连哭都不敢哭了。 “行了,宇哥儿是有错,却也犯不着请家法!”蔡氏怒瞪了一眼林文博并不同意请家法,尔后转向林鸿宇道:“宇哥儿,祖母理解你的心情,知道你不忍看着你母亲被送去蓟州,可是人犯了错就得接受惩罚!你母亲被送去蓟州替婉婉祈福,是她咎由自取。 今日祖母替你母亲的蓟州之行立个时效,你考中进士之时,便是你母亲回京之日。你可愿意为你母亲努力上进?!” 林鸿宇一听立马不哭了,身子也有了力气,从地上起来重新跪好,重重给蔡氏叩了三个头:“孙儿愿意!” 林文博动了动嘴皮,终究忍住没再开口。 他知道若是坚持休妻会带来什么后果,罗氏若真能痛改前非,让她继续当这个震南侯府的二夫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好歹也是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为他生了四个孩子! 林文博的眸底闪一丝难言的痛和悔,若早些发现罗氏的偏执,是不是这一切都可避免?! 虽说蔡氏为罗氏的蓟州之行设下了时效,可是当林鸿宇回到青云居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罗氏,得到的却是罗氏一记狠狠的耳光,还有罗氏的谩骂。 第250页 林鸿宇如今连个秀才都不是,他能以白身进国子监不过是托了震南侯府的余荫。 虽说林鸿宇也是五岁启蒙却在刚刚启蒙不久便被罗氏带去了蓟州。 蓟州的读书环境、教育资源自是远不如京城,林鸿宇在读书方面的天赋也不如林鸿飞,加之林婉的失踪到底还是在罗氏心里留下了阴影,拼死反对林文博将林鸿宇送回京城应试。 要不然,按林文博的安排,今年林鸿宇是该下场参试。 罗氏万没想到自己的反对,却至少要让她在蓟州待四年! 林鸿宇错过今年的秀才试,就算明年下场,因为明年是乡试年,要拿到秀才功名也得到后年。 纵然林鸿宇能够一路高歌猛进,顺利通过县试、府试、院试和乡试、会试,那也是四年后的事了! 罗氏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蓟州那个荒蛮之地再待至少四年,就觉得前程茫茫暗无天日,于是伸手就给了林鸿宇一记耳光。 林鸿宇被罗氏这一记耳光给打懵了,呆呆看着罗氏。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心为罗氏争取,本以为这样的一个结果会令罗氏开心,却没想到罗氏不但没有开心,甚至还打了他,如今更是如仇人一般瞪着他。 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林鸿宇呆立在那里纹丝不动,罗氏更是气冲斗牛,脚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眼看罗氏的脚就要踢向林鸿宇,突然出现的林文博一把将呆若木鸡的林鸿宇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罗氏道:“都到这个地步,还不能消停?想一辈子待在蓟州,行!宇哥儿,去正和堂与祖母取消了这个约定!” 罗氏跌倒在榻上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又哭了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 林文博真的很想直接甩手走人,可是想想身后的两个儿子,总还是忍了下来,却依然沉着脸对着林鸿宇催促道:“既然你母亲看不上你为她所做的努力,还愣着干什么?!” 林鸿宇看看父亲再看看母亲,不知该不该去正和堂与蔡氏取消约定。 虽说林鸿宇年龄不大,这次的事件却比罗氏看得清楚,若他真去正和堂与蔡氏取消约定,罗氏只怕真的要老死蓟州永远回京的可能了。 虽说罗氏不分青红皂白地伸手便给他一记耳光,可是这些年罗氏对他的疼爱却做不得假。 他不希望罗氏老死蓟州,他自然也会努力读书,在最短的时间内考取进士,让罗氏风风光光地重回京城。 可是林鸿宇没有勇气挑战林文博,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父亲,母亲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您别与母亲置气。” 随着这个声音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你先去收拾一下。” 一直处于懵懂无措的林鸿宇,回头看向身后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兄长,眼泪刷地一下便流了下来。 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为母亲努力,原本府里的传言并不假,兄长并不像母亲及其身边侍候的人所说的那样只顾着自己前程全然不顾母亲的死活。 若不然明明应该在翰林院当差的人,怎会出现在青云居?! 看着林鸿宇脸上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和扑簌簌滚落的眼泪,林鸿飞的眸底浮上复杂的情绪。 都说林鸿宇极得罗氏宠爱,结果还不是说打便打! 若不好生收拾,林鸿宇脸上这五指印明日必不能消,总不能让他顶着掌印去国子监,十五岁正是最爱面子的年龄。 林鸿飞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替林鸿宇拭去脸上的眼泪:“记住咱震南侯府的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去我院里找墨砚,让他给你收拾一下。” 一股暖流在心底渡过,林鸿宇抬起袖子用力拭去眼泪:“多谢二哥,可是……” 说着眼睛偷偷瞄了眼捂着脸哭泣的罗氏。 林鸿飞不由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林鸿宇的肩膀,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这里的事交给二哥,放心,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 第212章 劝走林鸿宇,林鸿飞将目光转向似乎已经连貌合神离都谈不上的父母。 从小到大别人只要提起父母,说的都是震南侯府二爷和夫人鹣鲽情深。 如今这对夫妻那有一丝的鹣鲽情深! 与其说是貌合神离、相敬如冰,不如说是一对怨偶! 好在林文博和罗氏到底还是给了林鸿飞一些面子,倒也没有再当着林鸿飞的面起争执。 只是一个明显怒气冲天,一个则用帕子捂着脸不停地呜咽,也着实令林鸿飞觉得有些棘手。 林鸿飞是得到林婉再次受伤的消息才请了假特地赶回来的,与林文博正好先后脚到正和堂。 两人都先去暖阁看过林婉,得知林婉并无大碍,林文博便匆匆去了正房。 林鸿飞也是到了暖阁才知道,今日并非罗氏伤了林婉,而是林鸿宇闹出来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林文博匆匆去正房为的是什么,但是即便知道林文博必会重罚林鸿宇,林鸿飞也没有急着去正房,闹出事来便要承担后果! 见林婉的精神尚可,林鸿飞索性陪着与林婉闲聊了起来。 看着气定神闲的林鸿飞,再想想那个鲁莽少年林鸿宇,明明是一母同胞,差距却天上地下。 林婉已经知道林鸿飞与自己一样出生没多久便在正和堂养着,五岁开蒙才被祖父带去教养。 第251页 林鸿宇却一直在罗氏身边长大。 在不同人身边长大,便会被教养之人“同化”,可见言传身教的重要性! 见林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林鸿飞觉得又可爱又新奇,不由脱口问道:“妹妹在想什么?” 林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没有瞒着林鸿飞,将刚才自己想的如实说了出来。 林鸿飞不由赞道:“妹妹是个通透人!龙生九子各不同,这世上本就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更何况我和四弟成长的环境不同,所受的教育也不同,有差距在所难免。” 顿了片刻似是担心林婉因为今日之事对林鸿宇心存芥蒂,想了想又道:“四弟是莽撞了些,倒本性并不坏,以后我会注意规范他的言行举止。妹妹心有气度不要与他计较。以后若他再有针对妹妹之事,只管告诉二哥,二哥替妹妹教训他!” 林婉淡淡一笑,乖巧地点头应是:“多谢二哥。” 兄妹俩接着又闲聊了几句,林鸿飞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辞了林婉往蔡氏那里去。 林鸿飞还没到正房,就见林鸿宇匆匆离开正和堂,看他去的方向,便知是要去青云居,眉头不由紧了紧。 待林鸿飞得知林鸿宇与蔡氏的约定,料定罗氏不会接受林鸿宇考中进士才能接她回京这个事实,必定会迁怒于林鸿宇。 想起林婉受的伤,林鸿飞心里便有些急躁,就算林鸿宇有些不争气,那也是亲弟弟。 二房已经躺倒了一个,可不能再躺倒,若不然二房真要成为整个震南侯府的大笑话了! 林鸿飞哪里还坐得住,只匆匆与蔡氏说了两句,便与林文博紧赶慢赶来到青云居,结果父子俩还是慢了一步。 两人刚到青云居便听到正房里传来“啪”的一声,尔后就是罗氏尖酸刻薄的骂声。 当父子俩三步并做两步闯进正房,便见罗氏疯魔了一般抬脚正要踢向被她一巴掌打得呆若木鸡的林鸿宇,走在前面的林文博一边将林鸿宇拉到自己身后一边厉声喝斥,总算没让罗氏再伤及林鸿宇。 看着一脸烦躁快要暴发的林文博,林鸿飞知道不能再让林文博在这里呆下去,先得找了个理由让林文博暂时离开青云居。 事实上若不是担心父母一言不和闹得不可收拾,林鸿飞也不想在青云居待着,更不想忍受罗氏没完没了的哭泣。 但是作为二房长子,在这种时候却又无法回避,真正是有条件得上,没有条件硬着头皮也得上,无论如何也得说服罗氏先去蓟州一段时间。 正在林鸿飞绞尽脑汁想法子该如何支开林文博的时候,正和堂那边来了个小丫鬟,说是老侯爷有事找林文博商议。 林鸿飞顿时松了口气,眼角扫到林文博脸上的烦躁顿消,不由地为罗氏感觉悲哀,偏偏罗氏自己却不自觉,听到老侯爷请林文博有事,知道林文博马上要离开,嘤嘤的哭声顿时又响了几分,让林鸿飞着实无奈得很。 林文博脸上的烦躁再现,冷厉地眼睛盯着罗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在外人面前温润如玉的俊脸顿时显出几分阴沉。 林鸿飞暗道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挡住林文博看向罗氏的视线,对林文博道:“祖父有请必是急事,父亲还是赶紧过去吧。” 待林文博甩袖离开,林鸿飞在下首的椅上坐下,只默默地看着罗氏却不急着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林鸿飞像似压根感觉不到尴尬,就那么默默地看着罗氏。 罗氏终于哭不下去了,一甩帕子恼羞成怒地瞪着林鸿飞道:“看我出糗是不是很开心?!” 林鸿飞眉尖微挑,语气却极为恭敬:“母亲何出此言,儿只是在等母亲冷静下来。” “哼,你与正和堂那个……暖阁里的小东西一样,都恨不得我永远不出现在你们面前!”罗氏冷哼一声道。 罗氏原是想说“正和堂那个老东西”,被站在身后的嬷嬷暗暗戳了一下,才临时改口成了“暖阁里的小东西”。 林鸿飞自是知道罗氏恨蔡氏,也恨林婉,既然罗氏没将蔡氏说出口,林鸿飞也只当不知道,只是肃正着脸替自己和林婉说了句公道话:“无论是儿还是三妹妹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罗氏继续恶狠狠地瞪着林鸿飞,发现肃正着脸的林鸿飞神情几乎与林修武如出一辙,顿觉心浮气躁:“你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看我的笑话,现在看够没?” 林鸿飞轻轻叹了口气:“母亲便是这般想儿的吗?虽儿从小不曾在母亲膝下承欢,但是在儿心里,母亲永远是母亲,又怎会看母亲的笑话?” 林鸿飞似被罗氏的恶言伤到了心,虽说看着依然温和如初,却也不难发现在他神色之间那一丝似有若无的苦笑。 林鸿飞留下来的目的自是要想方设法劝服罗氏接受府里的安排,当然也希望罗氏能明白,无论是他还是林婉与林鸿宇和林媛一样都是罗氏的亲生骨肉,对罗氏都怀有孺慕之情。 林鸿飞这一留足足留了两个时辰,直到陪着罗氏用过晚餐才回自己的院子,此后青云居也没再有什么大的动静。 第213章 第二日上午辰时末,府里该当差的当差去了,该上学的也都上学去了。 林婧倒是借口陪伴林婉想逃学,却被蔡氏眼睛一瞪,偷偷地结着林婉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跟着姐妹们去京城的闺学上学去了。 第252页 蔡氏则带着年龄尚幼的七姑娘林媛在暖阁陪着林婉。 外面一阵动静,春香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归,俯在蔡氏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蔡氏眉头微皱,看了眼正坐在林婉床上跟林婉和囡囡编彩色花绳的林媛,有些舍不得打断小姐妹之间难得的和谐,却又不能不带走林媛,只得找了个并不算合理的借口道:“媛姐儿,你姐姐累了,咱们也该去吃点心了。” 林婉先是微微一愣,不过心里很快便有了猜测,将手中的彩色丝线交给冬雪,示意冬雪扶自己躺下。 林媛的奶娘也赶紧上前来打算将林媛抱走,结果玩得正开心的小姑娘却不乐意了,小嘴儿一撇眼看就要哭。 林婉连忙拍了拍林媛的小手道:“妹妹乖啊,姐姐得先躺一会,你跟祖母去吃点心,待用过点心再来姐姐这里编花绳,好不好?” 林媛听了嘴儿倒是不撇了,却用小手挥开奶娘再次伸过来要抱她的手,歪着头看着林婉,唯一与林婉有些许相似的大眼睛仿佛在固执地询问林婉,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能再来。 小姑娘萌哒哒的小模样,瞬间击中了林婉的心,哪里会让小姑娘失望,自是连连点头:“只要妹妹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尔后看向蔡氏,蔡氏含笑点头,并交待奶娘,只要七姑娘愿意来暖阁,不许阻挡。 虽说有了蔡氏的应允,林媛还是向林婉伸出小手,肥肥的小手指对着林婉勾了勾,林婉瞬间便明白了,这是要自己拉勾盟誓呢! 林婉只觉得面前的小姑娘真是既娇软又可爱,自然是能满足的全都满足,于是姐妹俩拉了勾也没忘记盖个章。 林媛这才一展笑颜,转身对奶娘伸出双手,奶声奶气地说了声“抱”。 待奶娘抱着她跟在蔡氏身后快要走出暖阁的时候,林媛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林婉道:“姐姐,等……” 等什么,林媛没说完便已被抱出了暖阁。 林婉笑了笑,林媛大概是要自己等着她来了再一起编花绳吧。 虽说林婉后腰的伤昨日被拉扯了一下,却因为加大了用药量,今日已经能够靠着被子靠垫坐上一会了,只是时间还不能长久。 这会儿暖阁里只剩下她一个主子,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便在冬雪的帮助下半靠半躺歪坐在床上与囡囡有一搭没一地说着话。 囡囡跟着林婉回到京城已经有七、八日了,可是毛宴秋到现在还没有回京,看来那个案子还没解决,想想也是就算前世交通通信那么发达要摧毁一个人贩子集团也是相当棘手。 冬雪很想去外面打探一下为何蔡氏非要带走林媛,只是昨日刚出了事,实在不敢轻易离开。 昨日待她从外院带着叶家买房的最新消息回来,才得知林婉出了事。 当即吓得差点哭了出来,既内疚又恐慌,还好林婉并无大碍。 不过还是被白嬷嬷好一通责备,若非林婉拦着,白嬷嬷差点罚她去外面站两个时辰。 只是真的好想去瞧一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来的是什么人! “行了,别再绕圈圈了,我都快被你绕晕了。坐下来多编几种花绳,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节,正好送给姐姐妹妹们。”林婉自是知道冬雪心里是什么样的心思,却不想怂恿她的八卦之心,指了指桌上的彩色丝线吩咐道。 在叶清还没有去青州府读书的时候,冬雪虽说是林婉的丫鬟,却没有多少需要她做的事,每日无非就是在林婉上下学的时候帮着林婉抱一抱琴。 空闲时间多,冬雪又是个闲不住的,跟着吴氏学了不少手工。 端午节前编花绳便是其中之一。 吴氏手巧,少数几种的丝线,便能通过配色和编织手法编出许多不同的花样。 林婉会的其实比冬雪还要多,只不过实在看不得冬雪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屋里绕圈子。 当然林婉也不想让冬雪出去打听。 若是蔡氏愿意让她知道,事后自会告诉她。 与其让冬雪出去打听,倒不如安静等着消息。 相对于四处打听有的没的,林婉更倾向于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不过就算没有冬雪出去打听,林婉也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蔡氏带着林媛离开暖阁大约两刻钟以后,端着药进来的春草便告诉林婉:“二夫人来正和堂探望七姑娘,此刻正与老夫人在正房说话。春香姐的意思,二夫人应该会来探望三姑娘。” 林婉还没有所表示,囡囡已是满脸戒备,冬雪更是脱口而出:“她来干啥?!” 见冬雪口无遮拦,白嬷嬷伸手便打了她一下,阻止她的胡言乱语。 大家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林婉。 林婉只是垂眸喝着药,似乎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屋里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消息是蔡氏让春香通过春草传给林婉的,那么无论罗氏的这趟暖阁之行势在必行。 罗氏拒绝不了,林婉也拒绝不了。 怎么说罗氏都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就算林婉对罗氏没有亲情,表面文章却必须得做。 林婉将药喝完,又用清水漱过口,这才抬起眼睛看了冬雪一眼。 虽只是淡淡一眼,却让冬雪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她知道自己刚才不该说那样的话,可是她真的有些担心罗氏再伤了自家姑娘。 第253页 不过林婉也只姥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而是将目光转向白嬷嬷:“听妹妹说母亲也喜欢杏仁露,麻烦嬷嬷去备上两盅。” 因为林媛爱吃杏仁露,自林媛住进正和堂的厢房,正和堂的小厨房就没断过做杏仁露的食材。按理林婉这里需要杏仁露并不需要白嬷嬷出马,往小厨房说一声就有人送来。 但是白嬷嬷做杏仁露却有其独特的风味,林媛也更爱吃白嬷嬷做的杏仁露。 只是因为林婉和囡囡都不是那么爱吃杏仁露,白嬷嬷倒是有些无用武之地。 今日是罗氏第一次来暖阁,或许也是罗氏离开京城前最后一次来暖阁,无论罗氏接受与否,林婉想的是借白嬷嬷之手为原主尽些许孝心。 第214章 在春草带回罗氏即将来暖阁的消息之后差不多两刻钟,暖阁外传来了林媛欢快的声音:“娘,快点走,糕糕给姐姐。” 林婉是被罗氏抱着进的暖阁,她的一双小胖手紧紧地抱着一只装着两块马蹄糕的小碟子。 罗氏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想必是哭过了。 林媛到底还小,无法理解罗氏的心思,更感觉不到罗氏身上的哀怨,只一心要将手中的马蹄糕奉献给林婉。 就算心里再不愿意,这会儿罗氏也只得按林媛的意思将林媛放在林婉的床上。 看着林媛巴巴地将碟子送到林婉面前,林婉含笑接过碟子,并在林媛的催促下将马蹄糕送进嘴里。 不过才相处了几日,小姐妹已经十分亲密,罗氏的心里真正是五味杂陈。 虽说罗氏已经接受了去蓟州的事实,可是在她的心里总还是会想。 如果林婉没有回来,她便不用去蓟州,可以安心在京城做震南侯府的二夫人,可以看着林媛长大,可以看着林鸿飞娶妻,可以看到林鸿宇得中进士打马游街时的意气奋发。 只可惜这一切就因为林婉的回归全都成了泡影。 但是冷静下来的罗氏,偶尔也会想。 如果自己不曾做过那些针对林婉的错事,应该也不会被发派去蓟州,那么她便可以安心在京城做震南侯府的二夫人,自然也就不会错失每一个儿女的成长和重要时刻,此刻更能坐拥一双女儿尽情欢笑嬉戏。 只是天下到底没有后悔药啊! 林婉并不知道罗氏心里想的是什么,只看到罗氏的脸色阴晴不定,倒也不担心罗氏再发飙。 既然蔡氏能让罗氏来暖阁看她,必定做好了预防。 再说林媛就在暖阁,以罗氏对林媛的疼爱,就算要发飙也不会当着林媛的面。 今日是林婉回归震南府之后,第一次与罗氏安安静静地同处一室。 只是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母女俩偶尔对上一眼,也不过是大眼瞪小眼。 就这样有差不多一刻钟,两人楞是谁也没与谁说话。 所幸有个林媛在中间打个岔,暖阁里的气氛才没那么尴尬。 白嬷嬷的杏仁露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被端进了暖阁。 这个杏仁露是按林婉给的配方通过白嬷嬷巧手改进,里面除了杏仁还加了核桃和花生,香味自然更加浓郁。 “香!”白嬷嬷端着杏仁露刚跨进暖阁,林媛嗅了嗅鼻子直喊香,伸长脖子直往白嬷嬷手里端着的盘子看。 “母亲尝尝白嬷嬷做的杏仁露。”这是林婉对罗氏说的第一句话,并没带什么感情,却让罗氏的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白嬷嬷根据林婉的指示,将那盅比较少的交给林媛的奶娘,让奶娘喂林媛吃,另外那盅比较大的就放在了罗氏面前。 罗氏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杏仁露,不同于以往杏仁露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一旁的林媛在奶娘的照顾下早已经吃得津津有味。 林媛连吃两口,才发现罗氏没有动手吃杏仁露,从奶娘身上下来跑到罗氏身边,仰头催促道:“娘,吃!香,好吃!” 罗氏抬起眼皮看了眼林婉,只见她半倚在被子上,手上拿着几根彩色丝线,专心地编着花绳。 丝线在林婉的指间上下翻飞,似彩蝶在花间飞舞煞是好看,对罗氏是否会吃这盅杏仁露似乎毫不在意。 从白嬷嬷将杏仁露直接放在自己面前那一刻,罗氏便知杏仁露是林婉特地为她准备的。 昨日与林鸿飞那一席长谈之后,罗氏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了许多,既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有心将林媛托给林婉,可是内心里到底意难平,无法放不下对林婉的芥蒂。 这盅杏仁露的确香气扑鼻,罗氏可以肯定味道必定远胜于从前吃过的任何一盅杏仁露,可是罗氏就是不太想捧林婉这个场。 只是罗氏拒绝得了在她眼里冷漠无情大女儿,却无法抵御来自娇软可爱小女儿的声声催促,罗氏在几番踌躇之后,终于拿起小勺子象征性地挖了点杏仁露放入口中。 见罗氏开动,林媛满意地跑回到奶娘身边,“啊呜”一声吃了一大口,又忙忙地跑回罗氏身边,满脸的天真烂漫,仰头看着罗氏用力点头:“娘,香!” 罗氏在林媛殷切的目光中,又挖了一勺放入口中。 就这样罗氏在林媛卖力地鼓动和殷切的目光中,终究还是将这一盅杏仁露都吃进了肚子里。 罗氏已经与蔡氏确定了启程的时间,给她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既然把林婉特地为她准备的杏仁露都吃进肚子里了,索性不再继续端着,趁着这会儿气氛还好,该托付的托付该交待的交待,待她去了蓟州也能少担些心。 第254页 只是有些话实在不好当着下人的面说,于是罗氏冷冷地扫了眼紧紧跟在林婉身边的囡囡还有冬雪等人道:“我有话与婉姐儿说,你们都退下去。” 罗氏身边的人应声退出去,连林媛也被奶娘抱着退出了暖阁,但是囡囡、冬雪还有白嬷嬷却没有动。 罗氏的脸顿时又黑了下来。 林婉放下手中的丝线抬眸看了罗氏一眼,见她脸色虽说有些不善,眼里却没有上次见到自己时的疯狂,于是对白嬷嬷微微颔首道:“嬷嬷,带冬雪和囡囡出去,我和母亲说说话。” “姐姐!” “姑娘!” 冬雪和囡囡自然不愿意留林婉与罗氏单独相处,那日罗氏的疯狂深深刻在她们的脑海里,于是两人几乎同时喊道。 林婉却不给她们留下的机会,严厉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顿时并让两人消了声,被白嬷嬷拖了出去。 白嬷嬷自然也是不放心的,将两小丫头带出去,自己则守在暖阁门前,只要发现罗氏有异常便能在第一时间进屋保护林婉。 看了眼门帘晃动处白嬷嬷的身影,罗氏的心情又复杂了。 林文博外放之前,罗氏作为震南侯府的二少夫人,自是有机会去善亲王府做客,自然见过作为老善亲王妃身边得力嬷嬷的白嬷嬷。 只是离开京城九年之久,有些人与事自然也就淡了,罗氏见了白嬷嬷只觉得面善,却没有在意,可是就在刚才,白嬷嬷的一个小动作却让罗氏想起来了白嬷嬷是什么来历。 第215章 罗氏自以为白嬷嬷是蔡氏的安排,心里不由又酸了。 能得老善亲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在身边侍候,那是何等的机缘! 只要白嬷嬷陪着林婉出去走上一趟,便能得京中众多贵妇看重,可是这样的机缘却落在了林婉身上,而被她视为掌上明珠的林媛身边却只有从蓟州带回来的一个奶娘还有两个不顶事的小丫鬟。 有对比自然就有伤害,心绪难平的罗氏开口说出的话也就带上了浓浓的酸味儿:“你祖母倒是肯为你下血本,居然把老善亲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挖来你身边侍候,你那两个小丫鬟对你也是忠心耿耿,想必也没少让你祖母费心。” 林婉自然听出罗氏话里的酸意,抬眼看着罗氏淡淡道:“祖母的确为婉婉费了许多心思,但是有关白嬷嬷、囡囡和冬雪却并非母亲所想。 白嬷嬷是叶家阿爷通过青州府同知钱志明钱大人的夫人替婉婉寻的教养嬷嬷,在婉婉身边已经有大半年了。 冬雪是在两年前与家人一起被叶家阿爷买下,已经侍候了婉婉两年多,自是对婉婉忠心耿耿。 囡囡却不是婉婉的丫鬟,她是锦衣卫副统领毛大人的掌上明珠!” 罗氏先还有些不以为然,可是当她听到囡囡是毛宴秋的女儿时顿时花容失色。 囡囡那个黄毛丫头居然是锦衣卫副统领毛宴秋的掌上明珠?! 可是! 罗氏眼珠一转又觉得不对。 虽说她从蓟州回京城还不足半年,却也听说过毛宴秋的女儿在三年前被拐子拐跑,至今都没有找回来的小道消息。 既然毛家并没有找回女儿,那么林婉又是凭什么说囡囡便是毛宴秋的女儿,而囡囡既是毛宴秋的女儿又为何不回毛家反倒一直跟在林婉身边? 但是林婉说的信誓旦旦,而囡囡的确不像是丫鬟,回想起来囡囡身上的衣裳便与林婉丝毫无差,她居然眼瘸到看不见那么明显的地方! 林婉只当没看到罗氏脸色的变幻,更不会多做解释,只问罗氏有什么话要单独与自己说。 罗氏已经被囡囡是毛宴秋女儿这个消息给整懵了。 只要一想起那日出脚本是踢向囡囡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锦衣卫是什么样的存在,罗氏作为京城人士心里清楚得很,京城几乎所有人提到锦衣卫便会不由自主打寒战,更何况毛宴秋还是锦衣卫的副统领。 若是让毛宴秋知道自己曾经对囡囡下脚,她还有命吗? 不行,得赶紧离开京城避避! 对了,一定要趁着毛宴秋没有来接囡囡之前赶紧启程! 罗氏不再与林婉说些有的没的,只匆匆交待了林婉几件事。 当然最主要就是两件事。 首先便是要林婉多照顾林媛,万不可疏忽慢待。 其次就是要林婉务必将二房的内务管起来,千万不能落到桂姨娘手中。 照顾林媛,林婉没有任何异议,小姑娘那么软萌可爱,喜欢还来不及,自然要好生照顾! 管理二房的内务就让林婉有些头大了。 不是她管不来,而是她在别人的眼里不过只是个九岁小姑娘,林文博肯将二房的内务交给她来管吗? 当然真要让桂姨娘管,林婉自己都无法接受。 不过罗氏能来她面前提这事,多半已经在蔡氏面前提过,也许已经得到了蔡氏的认可。 虽说心里清楚,二房的内务肯定要落到自己手上,林婉依然一脸为难地看着罗氏:“管家的事,母亲可与祖母还有父亲商量过?” “你祖母答应会协助你掌管好二房的内务!”显然罗氏是有备而来,却绝口不提林文博。 好吧,既然蔡氏都已经答应了,林婉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至于林文博会不会答应,自有蔡氏去沟通。 第255页 将该交待的事都交待了,罗氏站起来便要离开,林婉在她身后轻轻地说了句:“母亲多保重!” 罗氏淡淡地看着林婉,眼里没有初见时的疯狂却也没有一个母亲对待儿女该有的温情。 如此也好!林婉在心里默默道。 罗氏离开正和堂之前又去正房与蔡氏说了一会儿话,待她回到青云居没多久,府里差不多就全知道她将在两日后启程前往蓟州替家人祈福。 启程时间是罗氏自己向蔡氏求的,包括蔡氏在内几乎没有人能想明白罗氏明明可以在府里过了端午再走,偏偏选在了端午节前两日启程。 林婉倒有几分猜测,只是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宣之于口。 在林婉看来,罗氏越早去蓟州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蔡氏自然能想到罗氏突然更改启程时间必与林婉有关,只是猜不出来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免不了要来问问林婉,到底与罗氏说了些什么。 林婉倒也没有瞒着蔡氏,将罗氏来暖阁之后发生的事,还有与罗氏单独相处时所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蔡氏。 当然林婉只是平叙事实,并不加评论。 蔡氏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自然一下子便想明白了罗氏提前启程的原因,不由指着林婉笑骂道:“你个促狭鬼!” 林婉却歪着头是似不解地看着蔡氏。 蔡氏摇头叹了口气,也许林婉真的只是告诉罗氏,囡囡是毛宴秋掌上明珠这个事实,是罗氏自己心里有鬼才会被吓得提前启程。 只是这些话可不能让林婉再说给别人听,以免有心人嚼舌头根子败坏林婉的名声! 于是蔡氏便拉着林婉的手谆谆教导:“今日之事,特别是婉婉与你母亲的对话,再不要说与别人听。这些话虽然都是事实,可人心难测,难免被有心人断章取义。” 想了想索性与林婉说了几个类似的实例,希望能给林婉以警示。 林婉认真倾听蔡氏的指点,乖巧地向蔡氏表示自己一定会谨言慎行。 蔡氏满意地拍了拍林婉的小手,将话题转向二房的内务:“祖母打算趁着你母亲还没启程的时候便将二房的内务定下来。婉婉是二房的嫡长女,祖母希望婉婉将二房的内务管起来。白嬷嬷是打理内务的一把好手,必能助婉婉管好二房的内务,若有人不服管只管与祖母说。” 林婉脸上先还有些迟疑,不过终究还是被蔡氏说服,乖乖地点头应下:“有祖母给婉婉撑腰,婉婉一定把二房的内务管起来而且争取管好。” 就这样在没有与林文博商量的情况下,蔡氏已经将婉婉定为二房新一任掌家人。 第216章 当林文博从衙门下差回府,便被请到了正和堂,蔡氏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待罗氏去蓟州,二房的内务便交给林婉掌管。 林文博倒是有心想替二房唯一的姨娘,也就是六姑娘林娜的生娘桂姨娘争取,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敢将话直接说出口。 因为他很清楚,他要是胆敢说出让桂姨娘打理二房内务的话,蔡氏必定喷他个满头满脸的口水,说不定还能打得他满地找牙,只要想想那个场景林文博便觉得胆寒。 只是让林婉一个才九岁,而且还是刚从乡下人家找回来的的小姑娘打理整个二房的内务,怎么想林文博又觉得不妥,也替桂姨娘不甘心。 再说前几日他便向桂姨娘露了口风,只待罗氏去了蓟州便让桂姨娘主持二房内务。 桂姨娘跟了他十多年,一直表现得循规蹈矩,年近三十才有了林娜,就算暗地里受了罗氏无数折磨,桂姨娘始终没在他面前搬弄是非,直到他亲眼所见桂姨娘被罗氏折辱。 从那以后林文博便对桂姨娘多了几分怜惜。 罗氏这一去至少也得四、五年,能否回来还要看林鸿宇的能耐,那么长的时间二房内院自然不能没个主事的女人。 在林文博看来桂姨娘作为罗氏以外二房唯一的女人自然就该担起主理二房内务之责。 万没想到蔡氏压根就没考虑过桂姨娘,直接将担子交给了才九岁的林婉。 不管林婉能否担得起这个重担,林文博都觉得自己不能对桂姨娘食言而肥。 可是按现在的情形来看,让桂姨娘直接掌管二房内务已是不可能,那么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给桂姨娘一个襄助之责,既给协助林婉管好二房内务,也能给桂姨娘一个交待。 林文博在心里细细考虑,总觉得如此安排才能保二房内务周全,于是小心翼翼地向蔡氏提出让桂姨娘帮衬着林婉一起主理二房内务。 按林文博的说法,桂姨娘就算只是个姨娘,比起才九岁的林婉总是要妥帖些。 为了避免被蔡氏喷,林文博特地暗戳戳点了一下当年桂姨娘乃蔡氏给安排的通房,且曾经在蔡氏面前侍候过几年。 蔡氏本就因林文博为了个姨娘与罗氏闹得夫妻不和而心生不满,更是懊恼当年瞎了眼将桂姨娘安排到林文博身边。 这会儿听林文博提起当年旧事,只觉得被戳了肺管子,拿起小几上的茶碗就丢了过去。 林文博早有防备,见茶碗直向他面门飞过来,慌忙将头稍稍一偏,总算避免了被茶碗直接砸头的流血事件,却还是被茶碗内的茶叶、茶水淋了个满头满脸, 虽说碗中茶水只余温热,却也甚是狼狈。 第256页 蔡氏指着林文博破口大骂:“罗氏是做错的地方,但是桂氏那贱婢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处处循规蹈矩? 别以为蓟州离京城远,就能为所欲为,该知道的老娘我都知道! 不过是看在那贱婢生了娜姐儿才容她一些,若再让我发现那贱婢惹事生非,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将那贱婢卖去勾栏院! 堂堂三品大员被个贱婢玩弄于鼓掌之间,居然还有脸替那贱婢来要内务之权! 我怎么就有你这样一个不分是非、宠妾灭妻的不孝子!” 林文博被骂得一脸懵,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蔡氏。 老母亲话里说的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直以来桂氏都是谦让的一方,犯错的明明都是罗氏,可是母亲好像将错全都归到桂氏身上了? 林文博自认对罗氏不薄,就算将罗氏折磨桂氏抓了个现形,他也没剥夺罗氏的掌家权,只是平日里多在桂氏处歇息少去罗氏屋里罢了,怎么就成了宠妾灭妻? 当今圣上最不喜的一是不孝,二便是宠妾灭妻。 先帝在位时独宠穆贵妃,让当今圣上与太后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许多罪,一路战战兢兢才得以保全性命并最终登上皇位。 我滴个亲娘哎! 林文博在心里喊了声娘,顾不得擦去头上脸上的茶叶茶水,便慌忙在蔡氏面前跪下:“母亲,您怎么说儿子,儿子都认,但是这宠妾灭妻的罪名儿子实不敢认!” 蔡氏刚才这番话若是传扬出去被政敌所利用,林文博不敢想后果将会是什么。 所幸屋里就母子二人,守在门外的更是忠诚无二的老仆乔嬷嬷。 林文博的话得来的却是蔡氏冷冷一笑:“就你这样敢做不敢当,在官场上也就是被人玩的份,我看你还是回来当个风花雪月的闲人,也好过给震南侯府丢脸!” 蔡氏的话虽说听着有些离谱,林文博却在蔡氏恨铁不成钢的骂声中渐渐冷静了下来。 只见他抬起袖子拭去脸上的茶叶和茶水,挺直身姿,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蔡氏:“请母亲息怒,还请母亲指点。” 对于林文博此刻的态度,蔡氏甚是满意。 能这么快就冷静下来,还不算太蠢,既然还有得救,自然得救! 蔡氏的脸色缓了缓,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摔在林文博身上,没好气地说道:“还不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还要老娘亲自来侍候你不成?” 尽管林文博内心里很想享受一下老娘亲自侍候的那种感觉,只是他哪里敢真的让蔡氏动手,连忙站起来用帕子拭干净脸上残余的茶叶、茶水,只是头上着实不好处理。 头上的茶水已经被头发吸了进去,茶叶却粘在发丝上,他自己又看不到,故而弄了好半晌也没能清理干净。 蔡氏实在看不过去,便让林文博拿了个蒲团在自己面前坐下,亲自替林文博将粘在发丝上的茶叶捡拾干净。 蔡氏的动作十分轻柔,让林文博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时候林文博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沐浴之后赖在蔡氏怀里由着蔡氏替他擦拭头发。 这样的记忆已经在岁月的洗涤之下渐渐淡去无痕,没想到今日还有这样的机会如儿时一般被母亲宠爱。 母子二人难得地享受了片刻温情,待头发上的茶叶被一一收拾干净,蔡氏拍了拍林文博的肩膀,让他重新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坐,这才徐徐道出为何会将二房内务交给林婉,又为会痛斥林文博宠妾灭妻,听得林文博冷汗直流。 第217章 原来内院女人之间的争斗并不逊色于男人在朝堂上的争斗,一样风云诡谲,一样会伤及人命。 事实上林文博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因为内宅事务处理不当累及大厦倾覆的例子,只是他一直自信地以为自己房里不过两个女人,再争也不至于危及震南侯府。 可是此时此刻听了蔡氏的提点,一直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宠妾灭妻的林文博再也没有此前的理直气壮,渐渐地开始回忆与罗氏之间生出嫌隙的前因后果。 当年生下林婉不过才三个月的罗氏带着林鸿宇匆匆从京城赶到蓟州城,还没来得及享受夫妻团聚的喜悦,便被桂氏身边的大丫鬟的禀报冲得荡然无存。 骤然得知桂氏怀孕,罗氏又气又怒,当即便与林文博闹了起来。 初闻桂氏有孕,林文博对罗氏多少还是存了些愧疚的,却也难免沾沾自喜,他又不是没本事养不活儿女,自是儿女越多越好。 因为罗氏的不依不饶,原本心存的那点愧疚也渐渐消散了,甚至在心里对罗氏起了埋怨。 特别是那次有人偷偷向他举报罗氏将对桂氏的腹中胎儿不利,而后果然从桂氏的点心中发现了红花。 虽说罗氏矢口否认,林文博却在桂氏默默长流的眼泪中认定罗氏有心暗害桂氏,毕竟罗氏对桂氏怀孕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只是再回首,林文博却无法将那盘加了红花的点心归结到罗氏头上。 罗氏虽说笨了些却不是那种心思歹毒之人,否则当年他也不会一眼相中罗氏。 罗氏真要害桂氏肚子里的孩子,又哪会先与他闹那么一场?! 按蔡氏的说法,罗氏作为当家主母,要害个胎儿,方法多的数不清,何需用什么红花?! 再回想那次自己外出会友,因为收到线报说林娜突发重疾,他才匆匆赶回府,结果林娜好好的由奶娘带着,桂氏则跪在罗氏面前痛哭流涕,而罗氏一脸不屑和憎恨指着桂氏破口大骂。 第257页 当时林文博哪里还记得林娜重病这个假消息,压根没想到要问清缘由,上前就给了罗氏一记耳光。 自此以后,他和罗氏夫妻的感觉每况愈下,渐渐地沉溺于桂氏营造的温柔乡里。 林文博越想越惊悚,自然也忆起了与罗氏曾经的甜蜜还有当年情浓时对罗氏许下的诺言。 原来让他们渐行渐远的不是罗氏的恶毒,也不完全是桂氏从中的挑拨,而是自己对罗氏的不信任和背誓! 林文博被蔡氏教训带指点,算是明白了身边女人多并非好事,自己房里就那么两个女人就已经是一头乱麻,于是麻溜地斩断了等罗氏去了蓟州之后再纳一门良妾的想法。 与蔡氏谈完之后,林文博满心都是对罗氏的愧疚,虽无法改变罗氏的蓟州之行,却也开始考虑该如何与罗氏修补关系,让罗氏的蓟州之行能有那么一点心甘情愿。 于是提出让林媛和林婉去青云居与罗氏吃个晚餐,算是给罗氏饯行。 蔡氏本就有这样的打算,原还想着提醒林文博一句,如今林文博自己提出来,自是满口答应。 只是林婉能不能去得林文博自己去暖阁与林婉商量,毕竟林婉还有伤在身呢! 既然决定要放林媛去青云居,蔡氏索性做得大气,当着林文博的面便喊了林媛的奶娘抱着林媛过来,这样那样叮嘱了一番,便让奶娘带着林媛先去了青云居。 提前让奶娘带着林媛去青云居既是给罗氏多些亲近林媛的时间,也是让奶娘先给罗氏透个信,免得待会林文博父子几个去了青云居,连个晚餐都没有准备。 林文博独自去了暖阁,既然今日想让一家子吃个团圆饭,自然不能缺了林婉。 当然这个一家子团圆,并不包括桂姨娘母女两个。 林娜是他的亲生女儿,说起来也算是罗氏的女儿,可到底不是罗氏亲生,林文博自不会在这样日子里让桂氏和林娜出现在青云居给罗氏添堵。 林文博进暖阁的时候,看到林婉并没有在里间的床上躺着,而是歪在外间的软榻上正听冬雪说话,毛家那个叫囡囡的女儿正坐在林婉身边支着下巴安静地听着林婉主仆说话。 也不知林婉主仆说的是什么,林文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林婉一张灿烂的笑脸。 “这么开心,在说什么呢?婉婉不卧床没事吗?府医如何说的?”林文博满脸欣喜地看着林婉,连着问了几个问题,显得既亲切又和蔼。 “刚才金旺叔托人带了消息进来,说是已经看中了三处房子,待叶家大哥看过便能将房子定下来。”叶家在京城买房的事并没有瞒着震南侯府,而金旺能这么快找到合适的房子,与震南侯府也有莫大的关系,这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故而林婉很坦然地将主仆二人正在说的话告知林文博。 “这么快便找到房子了?其实并不用这么着急,咱们二房难得有亲戚来府里做客,多住些日子也无碍,更何况你叶家大哥平日里都住国子监,并不碍别人什么。”林文博自是明白叶清为何急着要将房子定下来,少不得要说几句宽慰林婉的话。 林文博曾经听林鸿飞描述过叶家是如何对待林婉的,只是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是那么相信,一个农家条件有限,就算将林婉当亲生骨肉疼爱,又能给林婉些什么呢? 但是待林文博见到林婉,才不得不感叹,叶家确定是仁善之家。 林婉虽在叶家生活了三年,却丝毫没有乡下姑娘的粗俗,虽不曾见过林婉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的造诣,只看她的言行举止却并不比长房嫡女林妍差分毫。 得知下午府医又来给林婉施了一次针,调整之后的药的效果也很好,林婉后腰的伤虽说还没有大好却已经轻松了许多,林文博自是十分欣慰。 “府医可有说何时能走动?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节,你祖母还打算带你去澄湖看龙舟大赛呢!”林文博用爱怜的目光看着林婉道。 林文博突然表现得如此亲和,让林婉很有些不太习惯,心里也隐隐升起不太好的感觉。 第218章 林文博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面对他的关切林婉当然无法做到不理不睬,于是淡淡一笑道:“府医爷爷让婉婉适当走动走动,只是时间不能太长,而且最好旁边有人搀扶。” 林文博听了眼睛亮了亮,沉吟了片刻看着林婉略有些期期艾艾地道出了自己的意思。 “父亲想让婉婉去青云居坐坐?”林婉惊讶地看着林文博,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就算罗氏将二房的内务和林媛都托付给了她,林婉依然能真切地感觉到罗氏并不待见她。 林文博点头:“后日你母亲便要启程去蓟州,这一去少数也得四年,我,我想趁你母亲还没启程,咱们一家子聚在青云居吃顿饭,咱们二房这算是第一次聚齐,吃顿团圆饭顺便给你母亲饯行。” 林婉是真有不想去青云居,更不觉得林文博这个举动能得罗氏欢心,除非林文博有法子能让罗氏免于蓟州之行。 可是罗氏的蓟州之行势在必行,那么这顿所谓的团圆饭罗氏能吃得开心才怪! 以林婉对罗氏的了解,就算罗氏不反对她去青云居,也必定不会愿意在这种时候见到桂姨娘母女。 既然是二房的团圆宴,在林婉看来必定包括桂姨娘和林娜,故而林婉在心里暗戳戳地鄙视林文博,觉得他脑子里大概长的都是枯草,同时也为生存于这个世道的女子感到悲哀。 第258页 这个世道绝大多数男人以拥有三妻四妾这荣,便女人就该接受男人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林文博既然有妻有妾,林婉很自然地便将他划归于那绝大多数人的行列。 此时此刻对上林文博发亮的眼睛,林婉中真的后悔告诉林文博自己已经可以适当走动,否则便可以此为借口拒绝青云居之行。 只是话已出口难收回,想再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哪里有那么容易,只能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咱们这会就走。”林文博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伸手便要扶林婉起来。 林婉却摇了摇头,即便可以适当走动,起身坐下的动作也不能太大,她可不敢让林文博扶自己,万一再扯到伤处吃苦的还是自己。 “姑娘不能走远路,且先在暖阁里等会,奴婢先去找抬小轿过来,抬了姑娘去青云居。”春草连忙上前来一边扶林婉在软榻上坐好一边道。 林文博伸手捂了捂自己的额头,为自己的疏忽而懊恼。 待春草出去,囡囡暗地拉了拉林婉的手,对着林婉直摇头,显然很不赞同林婉去青云居,那个罗氏疯起来简直太可怕了! 林婉笑着拍了拍囡囡手,小声安抚道:“我让冬雪留下来陪你,我去吃顿饭说说话很快就回来,囡囡好生吃饭,吃过饭就在暖阁等我,乖!” 说完伸手摸了摸囡囡暗黄稀疏的头发。 察觉林婉心意已决,囡囡倒也没再强求,只是在看向林文博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林文博:“……” 当林婉坐着小轿与林文博出现在青云居的时候,林鸿飞和林鸿宇还有林媛都已经在青云居陪着罗氏说话。 虽说罗氏一再申明启程的时间是她自己定的,可是林鸿宇依然为罗氏突然提前启程而伤心难过,无论罗氏如何解释和申明,林鸿宇始终认为是自己的鲁莽造成的结果。 这会儿林鸿宇正怏怏地坐在青云居的起居室里,对于林鸿飞问话也始终表现得心不在焉。 罗氏则面带微笑正陪着林媛玩翻绳,偶尔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皮往外瞄一眼。 待听到外面的动静,听到外面的婢子向林文博和林婉问安声,屋里所有的人便都知道了林婉也来了青云居。 罗氏心里自是十分吃惊,脸上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倒是林鸿宇在看到被春草和白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进来的林婉,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身体更是明显地就有些紧绷。 林文博让人给林鸿飞送信的时候,特地说明了可能会带林婉一起来青云居,虽没有明说,林鸿飞却明白这是让他多关注罗氏和林鸿宇,避免再伤及林婉。 故而林鸿飞在听到外面动静之时就特别关注罗氏和林鸿宇的一举一动,只要这两人有发飙的迹象,便会提前做出应对。 罗氏的面无表情虽然让林鸿飞有些为林婉感到难过,同时却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林罗氏此刻的表现中不难看出罗氏是真的想通了一些事,对林婉也没有那么厌恶和抗拒。 林鸿飞将主意力主要集中在林鸿宇身上,看到林鸿宇脸色的惊讶,同时也察觉到林鸿宇的紧绷,像是不经意地将手放在林鸿宇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同时在林鸿宇的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林鸿宇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体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林婉是第一次来青云居,青云居的多数下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三年多不见的林婉,少不了偷眼打量。 林婉倒是极为坦然,在白嬷嬷和春草搀扶下进了起居室,对着罗氏略福了福,又对着两位兄长含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才在林鸿飞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媛见到林婉立马将手中的翻绳线丢开,从罗汉床上下来就要往林婉身上扑,倒是将罗氏给吓了一跳。 林婉现在那身子骨哪里经得起林媛这么一扑,想到林媛扑到林婉之后可能的后果,顿时后背一阵发凉,张着嘴想喊住林媛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所幸白嬷嬷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抱住扑向林婉的小姑娘,直起腰来淡淡地看了眼呆若木鸡的罗氏还有手足无措的奶娘,尔后拍了拍在自己怀里扑腾的林媛笑道:“七姑娘可不记得先前老夫人说过的话,三姑娘身上有伤呢,可扑不得。” 白嬷嬷的话倒是让林媛停止了扑腾,却见她咬着自己的小手指看着林婉,胖嘟嘟的脸上有些许委屈。 林婉笑看着林媛,拍了拍自己的腿道:“妹妹坐姐姐腿上吧,记住不能乱动哦。” 林媛顿时眉开眼笑。 白嬷嬷虽说不赞同,却拗不过林婉,只得将林媛轻轻地放在林媛的腿上。 罗氏脸色有些发白,紧张地看看林文博又看看林婉,生怕林婉一个不好自己又要被迁怒。 第219章 林鸿飞眉头皱了皱,站起来走到林婉身边,对着林媛伸出双手:“七妹,让二哥来抱你。三姐身上的伤还没好,要是不小心加重了三姐的伤,明日三姐就没法陪你玩了!” 林媛看看林婉,又看看林鸿飞,往林婉怀里一靠,就是不让林鸿飞抱,嘴里嘟哝道:“姐姐香,姐姐软。” 这,这是嫌弃自己没有林婉香也没有林婉娇软? 被嫌弃的林鸿飞只得捂了捂被击伤的心默默退了回去。 林婉笑着看了眼林鸿飞,对着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尚能坚持。 第259页 林文博也担心林婉再受伤,说他心疼林婉也好,说他生怕蔡氏责备也好,总之皱着眉微沉着脸对罗氏道:“把媛姐儿抱过来,别让婉姐儿伤上加伤。” 若是平日林文博这样说话,罗氏只怕早就直接怼回去了,今日却沉默地来到林婉身边,耐心地哄了林媛好一会,终于哄得林媛从林婉的怀里出来。 待林媛在罗氏怀里安静下来,林文博见时辰差不多了,便看向罗氏道:“时辰不早了,婉姐儿不能久坐,不知夫人可安排好了晚餐?” 罗氏抬起眼皮看了林文博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着什么都没说,只回头吩咐身后的嬷嬷道:“摆膳吧!” 林婉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屋里只有罗氏所生的儿女,而没有林娜,那么自然也没有桂姨娘,心里不由暗自替林文博点了个赞。 看来这个便宜爹的脑子里也并非全是枯草,也许今日真的可以安生地吃顿饭! 丫鬟婆子们的动作很快,没有多久丰盛的饭菜就陆续上桌了。 见林文博确实并没有喊桂姨娘母女一同来用膳,罗氏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淡淡的,唇角却明显微微一扬,显然对林文博今日的安排是满意的。 也许是投桃报李,也许是在儿女面前给林文博脸面,总之刚开席罗氏不但给林文博斟了杯酒,还替他布了菜。 这种事已经有几年没有出现过,把林文博乐得快要找不到北了,咧着嘴看着罗氏直乐呵。 不但林婉,就是林鸿飞和林鸿宇都觉得快没眼看了。 林文博则小小咪了口酒,心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今日若没有老娘提点,自己说一定,不对,是一定会喊了桂姨娘和林娜一同来吃这顿饭,那么想要罗氏替自己斟酒布菜还不如做梦来得快! 可见只要是女人就没人会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以前怎么就没想明白呢,白白让夫妻生了嫌隙。 林文博正沾沾自喜,这难得的和谐便被人给打碎了,桂姨娘带着林娜不请自来。 虽说心里对桂姨娘已经有所怀疑,可是在没有查明实情之前,林文博也不想轻易动桂姨娘,毕竟桂姨娘是林娜的生娘,而且也是陪伴了她十多年的枕边人。 但是今日他也的确不想桂姨娘毁了难得的好气氛,于是皱眉看着桂姨娘道:“你们来青云居干什么?” 桂姨娘像是没看出林文博的不悦,先恭恭敬敬地给林文博和罗氏行礼请安含笑道:“婢妾听说三姑娘来了青云居,特地来探望探望三姑娘。” 恭顺的模样与平日一样循规蹈矩,可是如果真是循规蹈矩之人,此时便不会出现在青云居。 林文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若不是看见了紧跟着桂姨娘身后进来的林娜,只怕已经开口呵斥桂姨娘了。 桂姨娘无视林文博和罗氏不悦的目光,将视线转到了林婉身上。 虽说今日是第一次见林婉,桂姨娘却似与林婉有着几百年的老交情一般,热情中带着怜惜:“三姑娘身上的伤可好些了,那日听说三姑娘伤着了,婢妾这心里啊,真是又心疼又担心!” 林婉的眼睛不由眯了眯,桂氏这是要挑拨她与罗氏之间的关系? 林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很蠢的样子,否则桂姨娘何以上来便用她身上的伤行挑拨之能事。 林婉在心里冷冷一笑,就算她对罗氏无感,也不是桂姨娘可以随意挑拨的! 只是二房的两个大BOSS都在,还有长兄在那里虎视眈眈,自然没有她先发飙的理,不如先耐心看看戏吧。 罗氏在听到桂姨娘的声音时便已经拉下了脸,桂姨娘的话令她脸色更是阴沉如墨。 如果林媛没有坐在罗氏腿上,罗氏有所顾忌,这会儿应该已经炸了吧。 林文博脸色也是阴沉沉却并没有喝斥桂姨娘,他倒要看看桂姨娘今日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此刻再看桂姨娘的作派,林文博的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恼恨,也充满了苦涩。 以前觉得桂氏比罗氏会做人,如今却怎么看怎么假,所谓的循规蹈矩只是自己眼瞎心盲。 眼角扫到紧跟着桂姨娘身后的林娜,心里便更不好了。 林娜此刻正用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控诉他这个当爹的对她的疏忽。 那楚楚动人的模样像极了在罗氏跟前受了委屈的桂姨娘。 虽说有可能只是这孩子看着亲爹嫡母带着兄长姐妹围坐一堂却独缺她一人而感到委屈,若是往常林文博早就将人喊到自己身边安抚和呵护,今日却冒出一种难言的情绪,令林文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早在桂姨娘进屋之前,林鸿飞已经放下筷子,一只手紧紧压住看见桂姨娘进来就要发飙的林鸿宇,此刻父母都在,除了林文博问了桂姨娘那一句之后,谁也没开口赶桂姨娘离开,实在不是他们兄弟向桂姨娘发难的时候,自然是不能让林鸿宇做出鲁莽之举! 林婉眉眼淡淡,目光不经意地快速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林娜身上倒是多停留了那么一息,尔后微微撇了撇嘴,便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那一丝嘲意。 从第一次见到林娜,林婉便知道与自己不是同路人。 无论林娜是真的委屈,或者只是做给林文博看,都与她没什么关系,于是林婉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微垂着眸静观事态发展。 第260页 第220章 只是桂姨娘将林媛的奶娘往自己身旁的春草身上挤是几个意思?! 在别人眼里看到的也许只是桂姨娘要往林文博身边去,林婉却十分敏感地察觉到桂姨娘的目的并不是林文博而是自己。 如果桂姨娘的目标真的只是林文博,那么她完全无需从罗氏这边绕。 纵然以前林文博的妻妾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林婉还是觉得桂姨娘拐了这么个弯另有目的。 林婉看了眼奶娘与春草的位置,微垂的眸底顿时闪过一丝了然。 桂姨娘的几句话看似是关心自己的伤情,实则句句是对罗氏的挑衅与挑拨。 而桂姨娘这个拐了弯的行走线路,只需在行走之间碰到正为林媛布菜的奶娘,便可导致奶娘倒向正站在林婉身边的春草。 若春草被奶娘带倒,结果便是两人一起倒向林婉。 林婉心中顿生戒备,她身上可还有伤没好,府医再三叮嘱不可再拉扯到伤处,以免留下永久的后遗症。 这事放学后跟着姐姐妹妹们去暖阁探望过林婉的林娜自然是知道的,林娜与桂姨娘住一起,既然林娜知道,桂姨娘必定知道,那么桂姨娘此刻的目的是什么已然昭然若揭。 今日这场宴既是二房团圆宴也是为罗氏送行的饯行宴,原本按林文博的意思,只想一家人吃个团圆饭说说体己话,并不打算留人在屋里侍候。 只是林婉后腰有伤动作不能过大,而林媛年龄又小需要人照顾,才特地留了林媛的奶娘和春草留在各自的主子身旁侍候。 今日的座次也是林文博特别指定的,他与罗氏自然位居主位,他的下手是林鸿飞、林鸿宇两儿子,罗氏下手本应该先是作为长女的林婉,考虑到林媛需要罗氏照顾,故而林婉和林媛的位置颠倒了一下,林媛在前林婉在后。 于是春草的位置便有些微妙。 没想到桂姨娘才进屋便能如此利用众人的座次和站位行阴暗之事,难怪罗氏与林文博这对曾经的恩爱夫妻会变得形同陌路! 好一个歹毒桂姨娘! 林婉不明白自己与桂姨娘不过才是第一次见,何以让桂姨娘如此算计自己?! 林婉冷冷一笑,真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 无论原因如何,既然桂姨娘意图对自己出手,林婉觉得自己也就没必要心慈手软。 林婉侧头与春草对了个眼神,春草微微颔首。 虽说桂姨娘是二房的半个主子,说起来也不过只是个贱妾,她的身份放眼整个震南侯府,其实并不比身为蔡氏大丫鬟的春草高,甚至还略有些不如。 没错,春草虽在林婉身边侍候,身份却依然是蔡氏的大丫鬟。 别说桂姨娘一个贱妾,便是作为二房主母的罗氏也要让她两分。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见春草明白自己的意思,林婉重新垂眸静坐。 桂姨娘果然如林婉所想的那般,身子不经意地往奶娘身上靠了靠,正在为林媛布菜的奶娘不得已往边上让了让,这一让正好撞到了春草。 春草早有防备,伸手扶了扶奶娘,只是不待奶娘站稳,桂姨娘腰胯一扭,眼看又要撞上奶娘,春草岂容她得逞,往前跨出一步,正好挡住桂姨娘撞向奶娘的胯。 这样的结果便是桂姨娘借势倒向林婉。 眼看桂姨娘就要靠上自己,林婉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筷子便往桂姨娘脸上戳去,差点儿便戳中了桂姨娘的眼睛。 桂姨娘没想到林婉出手如此之快而且对准的竟然是自己的眼睛,为了不让筷子戳眼睛,只能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令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娇柔惊呼。 却在此时林婉清脆却明显带着寒气的声音在起居室里响了起来:“姨娘明知婉婉身上有伤,却硬往婉婉身上靠,到底意欲何为?!” 林文博用力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的桂姨娘心头顿时一喜,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是这丝喜气尚未在她的脸上晕染开来,便听林文博厉声道:“来人!将桂姨娘请回芙蓉苑,哪日抄好百遍《女诫》哪日再出来!” 什么,抄写百遍《女诫》?! 这,这该不是自己听错了吧! 桂姨娘猛地抬头看向林文博,只见林文博对着她怒目而视,显然她并没有听错。 不是应该惩罚林婉吗,为何受罚的却成了自己?! 桂姨娘呆呆地看着林文博瞠目结舌。 桂姨娘很想问林文博,让她一个丫鬟出身没受过正式教育只认识三两筐字的人抄书,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女诫》虽说字数不算多,可也是两千多字,让桂姨娘抄《女诫》,别说抄一百遍就是抄十遍只怕也得七、八日不能出门。 一百遍这是要禁她个月的足啊! 明明前几日老爷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将二房的内务交给自己来管,今日就翻脸不认账了? 还是说老爷只是做做给罗氏和罗氏的儿女们看的? 桂姨娘尚未思量清楚,已经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出了青云居的起居室。 从进屋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林娜,流着眼泪看了林文博一眼,忙不迭地跟了出去,转身背对着林文博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林婉一眼。 林婉回她一个坦然而又淡漠的眼神,林婉连桂姨娘都不怕,还会怕林娜这么个小丫头?! 第261页 直到快被架出青云居,桂姨娘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回头喊道:“老爷明鉴啊,婢妾并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好心来探望三姑娘。” 这桂姨娘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临走还想着要给林婉身上泼污水! 林文博气得脸色铁青,站起来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来到起居室门前,对着外面就是一声怒吼:“还不给我堵上那贱婢的臭嘴!” 尔后用充满阴霾的眼睛瞪着被堵了嘴依然“呜呜”个没完的桂姨娘道:“是回芙蓉院抄书还是被割了舌头挑断手筋赶出去,你自己掂量!” 林文博这话一出,别说是桂姨娘和林娜,就是屋里的林婉也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这样的林文博别说林婉没见过,就是桂姨娘也是第一次见,反观罗氏等人却一个个面色平静,想似没听见一般。 妈妈耶,古代好可怕,能回家否! 好好的一个团圆兼饯行宴,就这样被桂姨娘给搅和了。 待林文博重新回到席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显得意兴阑珊。 林文博原本还想与林鸿飞小酌两杯,这会儿也没那个心情了,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了酒杯也没有再为自己斟上,那双带着歉意的眼睛看着罗氏欲言又止。 罗氏则一直专心照顾林媛,林文博处置桂姨娘似乎并不没有给她带来一丝欣喜。 第221章 虽说桂姨娘被拖走了,起居室内原本和谐的气氛却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不但有些沉闷也很有些尴尬。 林婉微微抬眸扫了眼两位兄长,却见林鸿飞一脸淡然地看着面前的酒杯,似在研究杯中的酒水,并没有要开口打破书面的打算,林鸿宇则沉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靠两位兄长来打破僵局是没希望了,而林媛那小不点正像只小松鼠卖力地吃着奶娘送进她嘴里的食物,自然更不能寄希望于林媛来打破僵局,林婉不由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哀嚎归哀嚎,气氛还是得调节调节,就算只是为了蔡氏的户苦用心! 事实上林婉真的不是一个善于调节气氛的人,所幸在林文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的那一刻已经给了林婉一个很好的话题。 今日桌上用的是一套琉璃杯,虽说没有前世的玻璃杯那么透明,却也能看出杯中酒液的颜色。 只一眼林婉便知今日喝的是叶家生产的葡萄酒,嗅一鼻子便能从酒香中大致能分辨出是前年酿成的葡萄酒。 这么好的葡萄酒,因为桂姨娘的出现而被牛饮实在是可惜。 林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稍稍往林文博那边伸长了脖子,再用力吸了吸鼻子,尔后发出一声叹息:“父亲这酒是前年酿成窖藏了将近两年的酒,口感比当年或者去年酿的酒更绵软醇厚,香气也更迷人,需得小口品尝才能领略其美味。像父亲这样一口闷!” 林婉说到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带着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林婉这话一出,不但勾起了林文博的兴致,连罗氏也抬起眼睛看了林婉一眼。 今日这酒是林文博特地让身边的长随向林修武要来的,他自然知道是青州府叶家所产。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身为震南侯府的嫡子林文博自然有机会品尝来自波斯的葡萄酒。 作为与青州近邻的蓟州知府,林文博也有幸喝过叶家产的葡萄酒。 刚才一口闷下去,的确没品尝出什么不同,这会儿再给自己斟上一杯,细细品尝,果然今日这坛葡萄酒更醇厚,香气也令人沉醉,两年陈的葡萄酒原来如此美味! “这葡萄酒也长年存放?”林文博虽说觉得林婉一个小姑娘也说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说这样一句。 意外的是林婉却接过他的这句话侃侃而谈。 从葡萄的品种,到葡萄酒的酿造,再到葡萄酒的保存以及保存需要的环境温度等等,算是给了大家进行了一次葡萄酒知识的大普及。 说到最后,林婉端起碗喝了口汤润了润喉,带着些许遗憾做了个结束陈词:“叶家阿爷曾经说过,并非所有的酒都是越陈越好,葡萄酒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叶家阿爷正在寻找比陶制酒坛更合适的窖藏容器,也许以后会有五年陈、八年陈的葡萄酒!目前叶家最长的窖藏葡萄酒也只是三年陈。” 当然只有三年陈的啦,毕竟叶家也才酿了三年的葡萄酒嘛! 不过林婉是不会将这句话说出来的。 林文博边听林婉说葡萄酒,边细细品尝回味,越品越觉得叶家的葡萄酒回味悠长,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林婉忽悠成功,喜提葡萄酒迷一名! 只是林婉的目光扫到林鸿飞时,心情便没有那么酸爽了,林鸿飞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意有所指,不过他也没有点破,只是在对上林婉的目光时挑了挑眉。 林婉不由自主地丢了个白眼过去,却正好被林鸿宇逮了个正着,只见林鸿宇疑惑地看看林鸿飞再看看林婉,这两人却一个正品着杯中酒,一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由春草夹到碗里的清蒸鲥鱼,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个白眼只是他眼花而已。 气氛在林婉的努力下重新热闹起来,林婉以茶代酒分别敬了林文博和罗氏,林文博自是开怀畅饮,罗氏也还算配合,端起面前的酒杯轻啜了一口。 当然这种场合自然也免不了兄弟姐妹之间的互敬,连最小的林媛也有样学样,端起面前装着羊奶的小碗硬是与林婉碰了碰这才心满意足地将羊奶一饮而尽。 第262页 这场团圆暨饯行宴虽然差点被桂姨娘搅黄,到底还是在比较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说起来时间并不算长,对于林婉而言已经快到了极限,而林媛也已经打起了瞌睡。 虽说罗氏有心留林媛在青云居住上一宿,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再三叮嘱奶娘细心照顾好林媛,才依依不舍地将裹了条薄毯的交给奶娘。 林婉在白嬷嬷和春草小心翼翼地搀扶下坐上了小轿,见奶娘抱着林媛显得有些吃力,索性让奶娘将林媛交给她。 林婉上小轿的时候,林鸿飞正站在一旁与林文博还有林鸿宇说着什么,待他转身要从奶娘手中接过林媛的时候,却发现林媛已经到了林婉的怀里,对林婉自是又满意了两分,视线从罗氏身上扫过,见罗氏的脸上神色有些莫名,不由暗自摇了摇头。 希望罗氏去了蓟州能想通一些事,该放下的放下,该上心的上心,待回到京城能够善待林婉。 虽说林媛已经到了林婉的怀里,虽说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而且小轿前后左右都有下人提灯照明,林鸿飞依然还是亲自将两个妹妹送回正和堂。 蔡氏虽说已经将府里的内务交给了长房儿媳唐氏,不过几十年的当家主母,震南侯内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今日青云居的动静自然早已传到蔡氏的耳边,此刻见林婉归来少不得对着林婉好一番上下打量,确定林婉神色如常甚至怀里还抱着睡得像只小猪的林媛,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目送林婉和林媛各自回房,蔡氏这才喊了林鸿飞细细询问今日二房家宴中发生的事情。 林鸿飞不好多说父亲房里的事,对桂姨娘那一段只是平铺事实,更多是对林婉的赞赏:“以前总担心三妹妹失踪了三年会让三妹妹失了小时候的灵性,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三妹妹是我见过最机智聪明的小姑娘!” 蔡氏但笑不语,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你才知道啊”这几个字,更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第222章 五月初三是罗氏启程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林婧便来暖阁寻林婉说话。 林婧有一肚子的话要与林婉说,这一肚子的话皆与前一日傍晚罗氏关起门来分别与林鸿飞和林鸿宇说话有关。 林婧道:“二伯母与二哥说话的时间不长,二哥没在青云居用膳直接回竹轩了,离开青云居的时候神情与往常也没什么两样。 二伯母却留了四哥在青云居用膳,而且直到二伯应酬回来四哥才离开青云居,四哥离开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唉,你们明明都是二伯母亲生的儿女,为何二伯母要分别对待呢?” 林婧言辞凿凿像是她自己亲自经历的一般,林婉不由抿嘴笑了笑。 林婧却很不理解罗氏对儿女的区别对待,说完之后还长长地叹了口气。 罗氏对林娜视若无睹,林婧能理解,毕竟林娜不是罗氏亲生,可罗氏对林婉的态度,就让林婧很是替林婉抱屈。 林婉对此一脸的无所谓,对于林婧的话多半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偶尔淡然一笑并没往心里去。 对于林婉这种淡然的态度,林婧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伸手只差要推林婉一下,在手快推到林婉身上的时候,又慌忙收了回去。 林婉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想起林婉身上的伤,林婧自然又有话说:“哼!我早就知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也就你以为能瞒得住人!” 林婉微微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婧道:“四妹妹一心替我抱屈,我心里明白着呢!但是,她是我娘,给我生命的娘。别说她只是一气之下误伤了我,就是真的打我一顿,难道我还能打回来?” 林婧呆呆地看着林婉,半晌才对着林婉傻傻地点了点头道:“三姐姐你说的好有道理,可是我还是不能理解,明明你和七妹妹一样都是二伯母亲生的,她对七妹妹那么好,却独独对三姐姐……” 林婉见小姑娘又开始较真,不由既好笑又无奈,只得打断她的话并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再不走,可就得耽误我母亲启程的吉时了。” 林婧这才连忙收住话题,对着林婉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林婉依然与前日一样,被小轿抬着去送行。 不同的是今日身边多了府里的众多姐妹,连囡囡也紧紧跟在小轿边与她一同去为罗氏送行。 当然囡囡的送行并不真诚,她只是担心罗氏再发疯。 上次是林婉保护了她,这次她换做她来保护林婉,故而无论林婉如何劝说,就是要跟在林婉身边,林婉想了想也就随她去了。 这次随罗氏去蓟州的,既有原本就在罗氏身边侍候的丫鬟婆子,也有蔡氏另外派给罗氏使唤的两位婆子,当然还有一队从震南侯府护卫中特别挑选出来的精干护卫。 林婉一行人到达府门的时候,罗氏已经在了,长长的车队在府门前一字排开很有气势。 罗氏正与林鸿飞和林鸿宇说着什么,在看到林婉一行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当然林婉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罗氏是在等自己,心里自是清楚的很,罗氏这是为在启程前还能见林媛一面而欣喜呢! 林婉自是知道罗氏曾经向蔡氏哭求要带上林媛,结果却被无情拒绝。 蔡氏哪里肯将一个好好的孩子交到罗氏手中,只要看看林鸿宇被罗氏教出的那个鲁莽样便不可能答应罗氏将林媛带走。 第263页 蔡氏是宁愿自己再辛苦些,也要将林媛放在身边教养。 当然为了让罗氏安心去蓟州,蔡氏自然将话说得十分委婉,且句句都是为林媛考虑,最后终究让罗氏心甘情愿地将林媛留在了京城。 林媛虽说还小却是个敏感又聪明的孩子,刚被罗氏抱在怀里便紧紧搂着罗氏的脖子不肯放手,大大的眼睛蒙上了雾气。 眼看启程的吉时将至,罗氏狠了狠心掰开林媛的手,将林媛交给奶娘,林媛在奶娘怀里挣扎、大哭。 林婉默默地叹了口气,示意奶娘将林媛抱过来。 这种状态下的林媛,林婉倒是不敢抱到自己怀里,只是伸手拉住林媛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妹妹可还记得祖母昨日与你说过的话?只有妹妹乖乖的,母亲才能快快回来。” 林媛的哭声随即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由大哭变成了抽噎,那委屈的小模样让林婉觉得自己成了骗人的大灰狼。 见林婉一句话便哄好了林媛,罗氏心里五味杂阵,却也有些欣喜,想了想终于还是来到林婉身边,淡淡地看了眼满脸戒备的囡囡,尔后伸手轻轻抱了抱林婉并在林婉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婉没想到罗氏会突然过来拥抱自己,整个人都懵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罗氏,直到罗氏放开她转身上了马车,林婉依然僵硬着身子站在那里风中零乱。 就这样罗氏在林婉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踏上了前往蓟州的漫漫长路,林鸿飞和林鸿宇兄弟骑马随行,他们将会一直送到城外十里的长亭。 眼看着罗氏的车队渐行渐远,林媛再次号啕大哭起来,也终于将林婉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林媛平日很好哄,可当她真正哭闹的时候,别说是奶娘就是蔡氏也很难哄得住她,唯独林婉只需轻轻拍拍林媛小声哄她两句,便能乖乖听话,今日同样如此。 林婉终于将林媛哄住,送行的人正准备各自散去各忙各的,却在此时远处嘚嘚的马蹄声和粼粼的车马声,不由纷纷停足回望。 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护着一辆马车徐徐而来,最先认出骑马人的是囡囡,只见她飞也似地跑向来人:“爹!” 林婉定睛看去,马上的人正是毛宴秋,那么马车的必定是卫氏了,他们这是来接囡囡的? 可是接囡囡有必要这么一大早吗? 许多疑问在林婉的脑子里闪过,最终都转成一句话,那就是:罗氏选的启程时间还真是及时,再晚些恐怕真有可能节外生枝。 林婉轻轻敲了敲小轿,示意抬轿的婆子将小轿重新落地,待小轿停稳,便哄着林媛去奶娘怀里,这才在春草和冬雪的搀扶下从小轿里出来,安静地站在府前等着毛宴秋一家过来。 大家眼看着毛宴秋从马下飞身而下紧紧抱住扑到马前的囡囡,卫氏撩开车帘子用激动又哽咽的声音一连声地喊着囡囡,毛宴秋将囡囡送上马车卫氏将囡囡紧紧抱在怀里…… 这才是失而复得应有的场景和情绪! 林文博默默地转头看向林婉,只见林婉定定地看着马车中拥抱的母女二人,眼中隐约泛着泪光,神情却依然冷静淡然,心中顿生对林婉的怜惜和愧疚。 真该让罗氏看看什么才是失而复得,什么才叫骨肉亲情! 所幸罗氏离去前总算抱了抱林婉,林文博在心里叹道。 第223章 毛宴秋一家前来,自然早早便有机灵的下人往内院去禀报消息。 待卫氏和囡囡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林文博这才上前请毛宴秋一家入府。 毛宴秋夫妻此行前来震南侯府,一是迎接囡囡回家,二也是感谢老震南侯夫妇出手解救囡囡,让囡囡免于人贩子一家的毒打。 毛宴秋夫妇被请进了正和堂的花厅,得到消息的林修武和蔡氏早已在此等候。 毛氏夫妇进了花厅二话不说便带着一儿一女恭恭敬敬地给老震南侯夫妇叩了头,感谢二人对囡囡的求助之恩。 林修武和蔡氏倒也不客气,乐呵呵地受了礼,这才让人扶了二人和孩子们起来分宾主坐下。 早在得知林婉抵京消息之时,卫氏便有心前来震南侯府见一见林婉,只是毛宴秋在匆忙出京办差之前命长随给家里送过口信特地叮嘱卫氏务必等他回京之后再一起到震南侯府,这才一直忍着没上震南侯府的门,在心里不知将毛宴秋埋怨多少次。 毛宴秋是昨日傍晚才回的京城。 这次毛宴秋带着一队锦衣卫,在徵州城经过艰难的蹲点、排查和抽丝拨茧,终于摧毁了一个专门拐卖幼童的人贩集团,成功解救了包括某郡王府小世子在内的十数名被拐幼童。 因为受囡囡的失踪的打击,卫氏的精神曾经出过问题,故而毛宴秋不放心,这才一直瞒着卫氏找到囡囡的消息,并让囡囡暂时跟在林婉身边。 直到昨日从宫中交了差事回府,才一点一点将囡囡的消息透露给卫氏。 尽管毛宴秋信誓旦旦地再三保证被老震南侯夫妇解救的确实是他们的女儿,可是在没见到囡囡之前,卫氏依然很担心会不会又是空欢喜一场。 这一夜对于卫氏而言尤其难熬几乎一夜未曾合眼,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又担心那个。 天刚蒙蒙亮就催着毛宴秋往震南侯府赶。 毛家虽说也住在东城,离震南侯府却也有些距离,从毛家到震南侯府就算道路通畅也趟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这不,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罗氏启程的吉时。 第264页 正和堂这里多是女眷,故而毛宴秋没在花厅坐多久,便随林修武和林文博去了前院的大书房说话,他也的确有些话要告诉林修武和林文博。 卫氏母子几个自然被留在正和堂陪蔡氏说话。 这时候卫氏也终于有时间好生看看已有半年没见的林婉,这一看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 此前有些关于林婉的消息传到卫氏耳边,但是卫氏总觉得那些消息有误,可是今日一见却发现那些消息似乎全都是真的! 林婉的确是有伤在身,从蓟州随林文博回来不过半年的罗氏今日恰好启程去蓟州,卫氏就算再迟钝也能猜出个一二三来,看向林婉的眼睛里便多了些怜惜也多了些懊恼。 早知罗氏如此不待见林婉,倒不如让林婉留在叶家,叶家的生活虽说比不上震南似府富贵,可是叶家却是真心疼爱林婉。 因为自己在蔡氏的生辰宴上多了句嘴,便让林婉成为侯门深深的内院一个不受生母待见的孩子,卫氏怎么想都觉得替林婉担心。 卫氏很想为林婉说几句话,可是卫氏心里明白,纵然她与毛宴秋是林婉的义母义父,在林婉回归震南侯府之后,便基本已经失去了直接插手林婉生活的权利。 即便毛宴秋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也远无法与震南侯府抗衡。 可是要让卫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卫氏又觉得太对不起林婉。 卫氏思虑再三,决定避开罗氏这个人,甚至避开林婉身上的伤,只谈与林婉之间难得的缘分,希望以此尽可能为林婉要震南侯府争取一些福利,至少要让震南侯府的人知道林婉就算不被亲娘待见,也还有她这个义母疼爱。 “早就想来看看婉婉,只是夫君出京办差时特地送了口信回家,交待一定要等他回京才一起过来看婉婉,本以为夫君只是不想我早早来打扰贵府团聚,却是没想到有那么大个惊喜。 多亏老侯爷老夫人出手救了囡囡,要不然我家囡囡还不知要受多大的罪!”卫氏的切入点从囡囡身上开始,说到这里想起这几年为了囡囡而受的各种磨难的苦处,眼睛不由一酸眼泪便涌上了眼眶。 卫氏自知失态,拿出帕子拭了拭眼睛,尔后对着蔡氏歉然一笑:“每每想起囡囡,妾身便难免失态,让老夫人见笑了。” 亲人失踪的痛苦,蔡氏感同身受,又岂会笑话卫氏失态,伸手拉起卫氏的手拍了拍道:“说起来老身也与有着相似的经历,虽说婉婉只是老身的孙女,却是老身一手带大的孩子,当年得知婉婉失踪,我只恨不得亲自前去寻找。” 两人渐渐将话铺开,卫氏便将话题渐渐引到亲去青州府认亲的那段经历,尔后看着林婉道:“婉婉果真与我家有缘,这不,不过半年时间便将囡囡带了回来!” 蔡氏那么精明的人,如何听不出卫氏的话外之音。 在蔡氏心里只要是对林婉好,她都愿意给林婉,故而笑呵呵地接过卫氏的话道:“是啊是啊,那日直到上了回京的马车,婉婉才告诉老身,囡囡便是毛大人的掌上明珠。当时听了便觉得这是缘分,她们虽非同胞却胜似同胞。以后啊,就让婉婉和囡囡当亲姐妹多走动多亲近。” 两个人你有心我有意,很快就敲定过了端午便为林婉举办一次宴会,既是林婉回归之后正式在京城贵圈露面,也正好补上毛宴秋和卫氏认林婉为干女儿时没有举办的认亲仪式。 “就定在初十那日,正好学堂朝延都休沐,去东郊的庄子办个赏荷宴。府里在东郊的庄子有个十来亩的荷塘,正是荷盛开的季节,应景!”蔡氏索性将时间地点都给定下来了。 东郊那个庄子是蔡氏的陪嫁庄子,每年荷花都开得极好,以前蔡氏每年都会在那里举办赏荷宴,可自从三年前林婉失踪便再也没对外开放过,甚至蔡氏也未曾再去过庄子。 如今林婉平安归来,这个赏荷宴自然也要重新办起来。 第224章 端午节,澄湖龙舟大赛乃京城一大盛事。 虽说林婉很想去见识见识古代的龙舟大赛,可是考虑到后腰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不想脑袋想林婉也能想像得到这一日澄湖边上必定是人山人海。 别说是马车和小轿,只怕人也得挤着才能进去。 她一个带伤的人,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龙舟大赛年年有,今年去不成不是还有明年嘛! 蔡氏倒是早就打算好要带林婉去龙舟,一为让林婉见识见识京城的盛事,二也是给几日后的赏荷宴做个预热,最终却也抵不过对林婉的关心,同意林婉留在府里继续静养。 于是这一日震南侯府,除了养伤的林婉和被禁足抄《女诫》的桂姨娘,连两岁多点的林媛也被带去了龙舟大赛的现场。 林婉知道冬雪喜欢热闹,便以帮她照顾林媛的名义求了蔡氏将冬雪一并带去。 待看龙舟的人都离府,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正和堂便显得格外冷清。 林婉的伤其实只要不挤着碰着已经没什么大碍,无需再躺在床上静养,于是林婉便打算趁着人少清静将二房内务的账册理一理。 “姑娘想看哪一册?”虽说白嬷嬷在林婉身边的时间不算长,却颇为了解林婉的性子,既然林婉打定主意要看账,索性也不多劝,反而表现得十分积极。 “以前的便算了,就算查出问题也与事无补。先拿总账来看看二房到底有些什么,每日里的花销又在哪里?”林婉看着白嬷嬷淡淡一笑道。 第265页 林婉已经从蔡氏那里得知,二房的内务在林文博外放之前一直是罗氏亲自掌管,待罗氏带着林鸿宇去了蓟州,则交给了罗氏的奶嬷嬷代管,罗氏去年腊月回到京城却并没有将内务管理权收回来,依然由奶嬷嬷替她管着。 这次之所以将内务权从奶嬷嬷那里收回来,一是奶嬷嬷年龄大了,二也是担心自己不在京城林文博会将内务权交给桂姨娘。 震南侯府公中除了每个月给各房大小主子以及下人发放多少不等的月钱,每半年还会给各房下拨一定的银两,以保证各房人情往来的需要。 罗氏有差不多八年半的时间不在京城,也就是说她的奶嬷嬷全权替她管了八年关将近九年的二房内务。 奶嬷嬷的账做得倒也细致,每笔进出都有明细,虽说比不得林婉前世看过的账目来得一目了然,却也是一笔笔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虽说林文博外放,公中该给二房的银子分毫不差,甚至连养在正和堂后来又失踪了的林婉以及养在林修武身边的林鸿飞,每月的月钱都一直如数发到二房的账上。 虽说这样的账看久了颇有些头昏脑胀,林婉看帐的速度却并不慢,一页接着一页,很快这本总帐就看到了最后一页,整个二房目前尚有余额…… 林婉看着末页半晌不得动弹,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表述,白嬷嬷便有些奇怪地问道:“姑娘,可是账册有问题?” 林婉叹了口气:“倒也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没想到罢了!” “什么事没想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外面传,随之暖阁的帘子被一只指骨修长而分明的手撩开,林鸿飞带着叶清从外面进来。 “大哥,你没去看龙舟大赛?”林婉的目光略过前面的林鸿飞,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叶清身上,脸上的更次又惊又喜。 林鸿飞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林婉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鸿飞:“不是说二哥今日好友有约,怎地还没去?” 见林婉居然记得今日自己随口说的那句朋友有约,林鸿飞的脸上顿时有了笑容,又是那个风光霁月的状元郎。 林鸿飞原本还想追问追问刚才到底是什么事让林婉觉得“没想到”,只是当他一眼描到林婉手边的账册时,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 能让林婉在看过账册之后说“想不到”的,必定是他们那个母亲在账册上动了什么手脚。 这是二房的内务,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林鸿飞都不想在叶清面前提及。 索性先去办了叶清的事,待回府之后再细问便是,于是林鸿飞呵呵一笑道:“确实有好友相约,只是我这好友想请婉婉妹妹一同前往。” 说罢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叶清。 林婉看看林鸿飞又看看叶清,心里有些好奇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好朋友的。 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总之两位都是她的兄长,能成为朋友,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对于邀自己一同前往,自不可能是去澄湖观龙舟,那么必定是去看房子。 林婉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去看房,顿时兴致大增,看了看略显拘束的叶清再看了看故作神秘的林鸿飞,索性当个机智聪明的小姑娘:“两位哥哥绝非邀我观龙舟,必是去看房子!” “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妹妹,不知妹妹可否赏脸?!”林鸿飞对着林婉微一挑眉,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我就说吧,妹妹一听便能猜中。”叶清适时插了一句,尔后看着林婉道:“若妹妹情况允许的话,想请妹妹一起去参详参详。” “去去去,自然是要去的!”林婉连连点头,站起来便往外走去。 急得白嬷嬷差点跺脚:“哎哟,我的姑娘哎,可不能就这样出去!” 被白嬷嬷那么一提醒,林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由抿嘴笑了。 虽说身上穿的这一身不露胳臂不露腿,在这个世界却是实实在在的居家便服,大户人家的姑娘是绝对不可以这样穿着出门的。 林婉在白嬷嬷和春草的侍候下重新更衣梳头,待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已经了解今日要看的两处房子的基本情况。 两处房子离国子监都不算远,但是离震南侯府的距离可就差得有些远。 叶清比较中意的是离震南侯府比较近的,不过林鸿飞却极力反对,倒不是怕叶家的房子离震南侯府近会勾走林婉,而是觉得那处房子的环境和大小都不如另外一处。 第225章 林鸿飞和叶清各持己见,都觉得自己看中的那处房子才是最好。 林婉只用耳朵听,并不打算发表自己的意见。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在亲眼看过并加以对比,才能拥有发言权。 林鸿飞能带林婉出去,自然早就在蔡氏面前过了明路,故而出了正和堂便有小轿候着送林婉去二门乘坐马车。 为了方便说话,异姓三兄妹在二门处便上了同一辆马车,林婉带了春草出门并在马车内侍候。 金旺、赵串儿便与林鸿飞的小厮名唤墨砚的并两名护卫骑着马儿随护在马车边上。 一行人从震南侯府侧门出来之后,便按林婉的意思直奔国子监。 此次出行的线路全按林婉的意思制定的。 先去国子监,再去看房子环境,然后从房子所在地前往贡院,最后再回头请了牙行的经理来细看房子。 第266页 林婉这样安排自是有她的小心思。 叶家在京城买房子的目的是为了叶氏三兄弟读书、应试之便利,一要考虑房子的环境,二也要考虑离国子监还有贡院的距离。 虽说过程有些烦琐,在林婉看来却十分必要。 林鸿飞和叶清虽然有些担心林婉的身子,见林婉坚持便顺着她的意思吩咐了下去。 今日是林婉进京之后第一次出门,对外面的街道状况、城市面貌难免有些好奇。 澄湖的龙舟大赛吸引了大批百姓前去观看,而澄湖并不在东城,今日东城的大街比往日显得宽敞而清静,震南侯府的马车只用了半个时辰便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国子监。 国子监地处东城偏南地段,离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不过两街之隔却并不显闹腾,给人一种深厚的文化气息,清静中带着悠然,不愧是培养国之重才的最高学府。 金旺选的两处房子,一在国子监西,一在国子监北,两处房子离国子监的距离都差不多。 当然位于国子监北的那处房子离震南侯府稍远些。 两处房子的环境都差不多,离附近的商业街也都不远,生活甚上方便。 从国子监北的房子坐上马车贡院去差不多需要一刻钟,再从贡院返回国子监西的房子也只需差不多一刻钟。 就所处环境、地理位置、生活方便来看,两个房子相差无几。 待马车回到国子监西的时候,金旺已经与牙行经理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这处房子是座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的四合院,叶家三兄弟居住自是绰绰有余。 林婉对这处的房子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是她考虑得有些长远,毕竟叶清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无论明年能否中举,成亲的从生大事必将提上议事日程。 一旦叶清成亲,再与叶湛叶深同住这样四合院里便会有些尴尬。 按林婉的想法,至少也要买个大二进的院子,分出个内外院,如此叶清成亲之后带着妻子继续在京城求学也不至于因为住的问题生出不自在。 叶清显然对这处房子十分满意,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分配房间,林婉去始终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面对叶清的询问也只是笑而不语。 在没有看过国子监北的房子之前,林婉并不打算急于发表自己的意见。 叶清无奈只得让牙行经理带着他们去看国子监北的那处房子。 国子监北的这处房子是座三进的房子,虽说房子的占地面积还没有震南侯府的正和堂大,却处处符合林婉的设想。 除了符合林婉的设想之外,这处房子比起那个四合院还有另外两大优势。 一是前院自带水井,给生活带来极大的便利。 二是后面还有个精致的小花园,看书累了不需要出门便可以溜达放松。 唯一的缺点就是总价相对较高,不过也在叶家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当然林婉也没有强行要叶清一定卖下这座房子,但是该提的建议还是要提。 好房子可遇而不可求啊。 “大哥,虽说那个四合院很不错,可是你不觉得那院子小了点吗?”粗粗看过两处房子之后,林婉靠近叶清小声道。 “小吗?应该不比咱们在青州府城的那个院子小吧。”叶清惊讶地看着林婉。 那个四合院的确不比青州府城的那个院子小,若是撇开成亲这个问题不提,那个四合院住他们兄弟三人外加各自的小厮的确足够。 看来叶清的确没想过成亲之后带着女眷同住要面临的问题。 可是叶清的年龄在这里,这个问题便不能不考虑。 两年前陈氏就催着吴氏替叶清相看,最终是叶老爹出面劝服了陈氏,不过也说好了只待叶清试过一次乡试便定亲事。 明年便是乡试年,按当初叶老爹的意思,乡试过后无论叶清能否取中,便会给叶清相看亲事并尽快安排成亲。 农家子弟成亲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讲究,双方相看过满意之后确定八字合适便会过礼,像叶清这样的年龄拖不到后年秋天便会成亲。 无论叶清科举的结果如何,最终都将带着新婚妻子在京城生活。 乡下人家里有亲长同住,兄弟就算都成了亲居于一个小院子里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当然在京城普通人家成年兄弟娶妻生子同住一个院子的也是比比皆是,只是那样一来各种矛盾便会纷至沓来,林婉可不希望叶家兄弟也如此。 再说叶家三兄弟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总会有些读书人之间正常的交往。 就算只是避免同窗聚会时的尴尬,至少也得买一处内外院分开的二进院子。 林婉看着叶清有些茫然的脸,自是明白他应该没想那么多,少不得要与叶清说个明白。 林婉说得坦然,倒是让叶清红了脸。 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兄弟几个还与以前那样住在一起,早起一同锻炼晨读,饭后一同去学堂读书,散学再一同回家,在书房里一同温习功课。 成亲的事,到了他这个年龄自然也想过的,再说来京城之后,陈氏还在暗地里与他提过希望他再来京城之前先订下亲事,连订亲的对象都替他相看过了,要不是叶老爹不满意如今他便当是有婚约的人了。 第226章 叶清来了京城虽已有大半个月,骨子里却还是那个乡下少年。 第267页 他是真没想那么多。 此刻经林婉那么一提醒,自然也的确觉得自己考虑不够周到。 兄弟几个渐渐长大,迟早都要成亲,再说待三兄弟齐聚京城都进了国子监读书,人情往来必定会越来越频繁,住那样的四合院实在不方便,买个内外院分开的房子才妥帖。 叶清知道这次进京带来的银子足够支付这处三进的房子,可是这样一来却打乱了他之前的计划,脸上便露出了些许为难。 说起叶清的计划,完全出自他的一片孝心,自来了京城之后,见识过京城的繁华,想到接下来叶湛、叶深也会来京城,如此一来却只余了长辈在乡下一辈子,作为长子长孙,叶清实在不放心将长辈留在乡下,他们自己在京城逍遥快活,于是便让金旺和赵串儿在找房的同时看看京郊有没有合适的果园。 希望能匀出一部分钱来,在京郊买个带果园的庄子,待他们三兄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便将家中长辈全接来京城。 林婉虽说不知道叶清的这番心思,却能猜到叶清有些心疼钱,出门之前她便已经有所准备,将自己所有私房都带在了身上。 这些私房既有蔡氏给她的零用钱,也有离开青州府之前叶老爹硬塞给她的银票,加起来不算多,也有一千多两,正好可以弥补两处房子之间的差价。 听林婉说要拿她自己的私房贴补两处房子的差价,慌的叶清直摇头:“不行,不行!阿爷给的银子足够买下这处房子,岂能用妹妹的银子?!” 生怕林婉不相信,叶清转向金旺吩咐道:“金旺,咱就买这处!” “子明,且慢。”说话的是林鸿飞。 亲眼看到林婉要拿私房出来贴补,林鸿飞心里当然酸气直冒,却也让他更看清楚叶家在林婉心中地位,那么买房之事便更需谨慎。 林鸿飞虽说一直在读书,却并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此前没来看过房子,倒是没什么概念,这会儿看过两处的房子,心里难免生出疑惑。 两处房子地段环境都不差,四合院要价二千八百两虽说略高了些,但是那房子成色新,而且里面的家私基本齐全,这个价倒也算合理。 这处虽说只是个小三进的院子,但是再小也是个三进院子,而且后面还有个虽不大却相当精致的小花园。 这样的房子怎么也不应该只比那个四合院的价格高八百两。 林鸿飞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院子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林鸿飞刚道出自己的疑惑,金旺便笑道:“林二公子请放心,这处院子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见林鸿飞眉头依然不开,金旺见牙行经理离他们这边有些距离,这才凑近几人小声道出原委:“这院子虽也是牙行经手,却是毛大人介绍的。” “义父?旺叔,你是何时与义父挂上勾的?”林婉惊讶不已。 林鸿飞却是一脸的恍然大悟:“既是毛大人介绍,必不会有错。那便按子明的意思定这处吧。” 毛宴秋乃锦衣卫副指挥使,既然是他的手笔,这房子断然不会有问题而且必是处易居的旺宅! 既然定下这处房子,叶清便让金旺跟着牙行经理去办妥买房的各种手续,他自己则与林婉商讨房子该怎样进行收拾和修缮。 这处房子从外观上看,似乎不如那处四合院,可进了屋却发现并非如此。 看屋内墙壁的成色年前应该刚刚粉刷过,如此只需将外墙出个新,再按自己的生活习俗稍加收拾变动,买些日常用具便可以拎包入住了。 “大哥,这个院子好!即便阿爷阿奶还有爹娘一并来京城也能住得开了!”林婉忍着后腰的不适,硬是里里外外到处都仔细逛了一遍,尔后在小花园的凉亭里坐下,略有些兴奋地看着叶清道。 叶清虽说心里有计划,可是想到叶老爹的固执,依然叹口气道:“阿爷只怕不会来京城。” 林婉却笑道:“待大哥高中进士在京城做了官,大哥衣锦还乡亲自去接阿爷,还怕阿爷他们来京城的? 再说阿爷他们不答应,还有婉婉呢! 到时婉婉亲自去青州府接他们,哭也要将他们哭来京城!” 说到这里林婉抬了抬下巴难得露出些许刁蛮不讲理的神情,逗得叶清呵呵直笑:“妹妹这是打算学那孟姜女不成?好,就看妹妹的! 阿爷必定是舍不得妹妹哭,到时说不定真要靠妹妹才能请得动阿爷呢!” 林鸿飞略有些尴尬地看着林婉与叶清之间的互动,对于他们两人言谈举止之间不经意便流露出的亲密感很是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当然羡慕嫉妒之外也有对叶家的感恩。 说着说着,只听林婉叹了口气道:“京城离青州府实在太远了,都已经端午了,也不知二哥三哥他们的府试考得如何。” 不待叶清开口,只见坐在旁边当了许久背景板的林鸿飞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啧了一声道:“看我只顾跟着你们看房子,倒是将那么重要的事给忘了!给,这是今日一早刚收到的消息。” 说着便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巴掌那么大而且很薄的纸递给林婉。 林婉微蹙着眉有些不解地看了眼林鸿飞,待接过林鸿飞递过来的纸看清纸上所书内容,顿时开心地跳了起来,结果后腰一酸差点软倒在地,将叶清和林鸿飞都给吓得不轻。 第268页 所幸只是因为动作略猛了些,后腰的伤处被拉扯了一下,待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扭了扭,确定没什么大碍,大家这才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张薄薄的纸上。 “叶深案首叶湛第五” 纸上一共就这八个字,说的便是今年叶深、叶湛两兄弟参加府试的成绩。 看清纸上所书,叶清的想法与林婉自然是一样的,只是他比林婉还要感到惊讶:“天哪,竟然是三弟得了案首,会不会搞错?” 第227章 搞错自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在看到这封飞鸽传书的时候,林鸿飞心里也是惊诧不已。 若非知道飞鸽传书的是林修武特地留在青州府的人,说不定也会有叶清同样的疑惑。 叶深才多大,不过才九岁而已! 就算只是府试,九岁的案首,林鸿飞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这个消息只怕很快就会传到京城传进宫里,毕竟林修武为叶深预定的国子监的入学资格,是经由圣上亲批的。 因为林修武的几拨子神操作,叶家三兄弟虽说还没有资格面见圣上却已经在圣上面前“露了脸”,当然在圣上面前露脸的还有叶家的葡萄酒。 也许用不了多久,叶家的葡萄酒便将成为大虞国的宫廷用酒了! 不过在圣旨没下之前,这个消息还是先埋在肚子里。 因为林婉,叶深给林鸿飞的印象还有比较深刻的。 当然这个深刻的印象只局限于叶深对林婉的态度。 虽然青州之行时间不算长,可是在他们抵达青州府之后,便从方方面面了解并细细观察过林婉与叶家诸人的相处方式。 了解的情况与他们的观察结合在一起,不难发现叶深对待林婉是十分特别的。 至于到底特别在哪里,林鸿飞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归结于两人年龄相同故而显得更为亲密。 说起叶深与林婉之间的那种亲密,林鸿飞的心里又有些发酸。 不过叶深能以九岁之龄得中府试案首,让林鸿飞这位十八岁的状元郎也不由地刮目相看。 九岁过县试的读书郎不是没有,可是九岁过府试而且还是案首在大虞国还真是前无古人,只怕过几日叶深府试的卷子便会被调进京来。 有府试案首这个身份,就算院试的成绩不尽如人意,叶深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公了。 叶湛的成绩倒是很稳,县试第五,府试又是个第五,不出意外叶家今年又将出两个小秀才。 叶家的风水实在旺! 那个将叶家赶出红枫村的谢氏一族,又要如同被挖了心肝一般的疼上一阵子了! 不过那也是他们活该! 想起当初去红枫村打听叶家时,谢氏那些族人的嘴脸,林鸿飞便不由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无需震南侯府出面震慑,叶家三兄弟已经以他们的实力狠狠地打了红枫村谢氏一族的脸。 既然叶家两个小兄弟考取秀才已然毫无悬念,那么他们九月中旬便该启程来京城,九月底便能抵达京城。 在收到消息的时间,林修武便已经交待了林鸿飞,让他提前与国子监祭酒打个招呼,免得到时修人来了却进不了国子监读书,那可就耽误事了! “放心,绝对不会有错!”林鸿飞淡淡地看了眼叶清,转尔看向林婉挑了挑眉道:“今日也算是双喜临门,妹妹做东请大家去香满楼好好吃上一顿如何?” “好啊好啊!双喜临门自然要大吃一顿以示庆贺!”林婉两手一拍附和道。 这是叶家的喜事,哪里能让林婉请客,就算香满楼的消费再高,咬咬牙也得自己请客,于是叶清难得地豪气了一把:“这顿我来请!” 这一顿香满楼大酒楼丰盛的午餐,最后却是林鸿飞会的账。 叶清要将消费的银子给林鸿飞,倒被林鸿飞瞪了一眼:“咱们三兄妹,我最大,与弟弟妹妹在外面用餐怎能让弟弟妹妹付账。 再说咱们三人之中,也就我一人有俸禄,从哪方面来说,都应由我付账才公道。 行了行了,把银子收起来,待以后你有了俸禄记得回请哥哥来香满楼吃顿更丰盛的便是!” 林婉不由笑了,比起在青州府刚认识时候的林鸿飞,现在的林鸿飞才真的像个兄长的样子。 嗯,这样便很好! 用过餐林婉便打算陪着叶清去买些日常用品。 以她对叶清的了解,叶家买了房子,只怕不会再乐意去震南侯府暂住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不过这次叶清却让林婉颇为意外,他并没有打算马上搬去刚买下的房子,而是打算让金旺找人将宅子收拾修缮完成之后再择定吉日入住。 林婉想了想很快便想明白了,别说是古人,就是现代人买了房子也不会直接搬进去住,总要挑个吉日以图日子红红火火长长久久。 当年叶家买下青州府三元后街的那个小院子,也是经过一番修整,里里外外该粉刷的粉刷,该改造的改造,总归要按自己的意思进行一番修缮和收拾住得才安心。 既然叶清不打算马上搬去新房子居住,并也没有必要急着购买日常用品,考虑到林婉的身体情况,三人便也不准备在外面多停留,打算由林鸿飞送林婉回府,叶清则与金旺去新房子。 只是三人刚从雅间出来,迎面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第269页 在被人迎面堵路的那瞬间,林婉便被林鸿飞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林婉被林鸿飞护得严严实实,自然无法看清堵路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当然就算林婉看清堵路之人的面貌,刚来京城不久连门都是第一次出的林婉自然也认不得来人。 只是林婉心里实在是有些好奇,便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在跟在她身后的叶清身上,不由对着叶清吐了吐舌头,尔后微侧着身子暗自打量起堵路的人。 拦住他们去路的是两位大姑娘。 从穿着上可以判定这是一主一仆,此刻正面对上林鸿飞的便是主子。 大约十五六岁的年龄,上穿浅绿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裙边上绣着翩翩起舞的粉蝶,倒是别具匠心。 姑娘一张白嫩如玉的瓜子脸,两腮淡抹胭脂,如一朵刚开放的美丽樱花,白中透红。 柳叶眉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正带着淡淡的忧伤和不满看着林鸿飞。 从青州府来京城的路上,林婉曾经听蔡氏提过,林鸿飞虽说已经十八岁却还没订下亲事,自然不会以为堵路的是林鸿飞的未婚妻之类的人。 既然不是林鸿飞的未婚妻,自然只能是林鸿飞的爱慕者了。 第228章 被爱慕者堵路耶! 林婉并不多的八卦因子瞬间全都被激活了。 堵路的姑娘长得还不错,只是给林婉的感觉并不好,特别是此刻她幽怨的眼神,居然让林婉想起了桂姨娘。 按理敢于带着丫鬟亲自来堵林鸿飞的姑娘,家世应该不会差,可是面前的姑娘却让林婉联想到交战国鬟出身的桂姨娘身上,实在是因为她没有在这姑娘的身上看到大家闺秀该有的疏朗大气。 林鸿飞显然认识面前这位姑娘,对这位姑娘的感官应该也不很好。 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耐,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只见他左右看了看似在寻找什么人,只是并没有发现要找的人,眉头便皱了起来,看着不依不饶盯着他的姑娘淡淡道:“颖表妹是独自来此用餐,还是与舅舅舅母或者几位表兄同来?” 舅舅家的颖表妹?那就是罗氏娘家大哥罗安庭的嫡女罗玉颖了。 林婉自从回了震南侯府,也只见过罗氏的娘家母亲和大嫂,但是有白嬷嬷这个京城通,自然早就弄清楚了包括罗氏娘家在内的所有与震南侯府有姻亲关系世家贵戚,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堵路者的身份。 不过在林鸿飞没有开口替自己介绍之前,林婉并不打算站出来与罗玉颖打招呼,且先安心看会儿戏吧。 没错,此刻林婉就是抱着看戏的心情,看看罗玉颖拦住他们到底所为何事。 当然林婉多少有些猜测,罗玉颖看着林鸿飞的眼神实在太有内容了! 林婉又不真的只是九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看不出罗玉颖对林鸿飞情有独钟。 只是林鸿飞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的情谊,虽没有恶言相向,眼底却有着明显的不耐和烦躁。 “我,我怎么可能独自来酒楼,自是与哥哥们一同来的,在三楼包了个雅间,玉颖正准备上楼去,没想到这么巧居然遇到表哥了。 相请不如偶遇,表哥一起去三楼的雅间坐坐吧。”罗玉颖按捺下激荡的情绪,脉脉含情的双眼看着林鸿飞提出邀请,总体上看着还算端庄。 只是罗玉颖无视林婉和叶清的态度,着实让林婉有些不语。 就算罗玉颖不认得自己和叶清,明知他们与林鸿飞同行却硬是熟视无睹,作为世家贵女实在不应该做出如此轻忽之事。 林鸿飞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淡淡一笑道:“今日出来时间已经有些长了,妹妹身上有伤,不好在外面久留,今日就不必了,以后有机会我来做东,请表兄表妹们一聚。” “妹妹?”罗玉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林鸿飞身后的林婉身上:“这是林娜表妹?” 林鸿飞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可以肯定罗玉颖是故意的! 林文博一行回京城以后,震南侯府办过两场比较大的宴,一场是去年腊月里为林文博夫妇回京办的接风宴,一场便是三月里蔡氏的生辰宴。 作为罗氏娘家亲人,这两场宴罗玉颖都有参加, 再说除了这两场宴,还有正月初二罗氏带着儿女回娘家,按大虞习俗罗氏也是带上了林娜的! 罗玉颖的确没见过刚回府不久的林婉,与林娜却不只有一面两两之缘,怎可能会不认得林娜。 此刻她却硬是指驴为马,将林婉说成是林娜,不是故意又是什么? 别说林鸿飞从来不曾考虑过这种表兄表妹的姻缘,便是以前有这种意思,这会儿也不会再生出这种意思来。 难道罗府的人都这么蠢?! 罗玉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故意将林婉指为林娜,此刻见林鸿飞的脸沉了下来,心里便有些慌了,忙不迭地上前来想拉林婉的手,林鸿飞又岂会容她碰到林婉。 万一罗玉颖对林婉起了坏心,只需轻轻推林婉一下,林婉也受不住! “颖表妹还是赶紧回雅间去,免得表兄们久等。顺长这便告辞了。”林鸿飞上前一步挡住罗玉颖的去路,对着罗玉颖拱了拱手,转身看向扶着林婉的春草:“扶好妹妹,咱们回府。” 说着便与叶清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护着被春草扶着的林婉下了楼扬长而去。 第270页 罗玉颖倒是想追,却被丫鬟给拉住了,林鸿飞明显不想与罗玉颖多接触,罗玉颖再纠缠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姑娘,老夫人那么疼您,还是请老夫人出面吧,这亲上加亲的好事,老夫人绝对不会反对的。” 丫鬟的话真正是说到了罗玉颖的心坎里,老祖母出面说项,林鸿飞还能拒绝不成? 林鸿飞自然不知道身后主仆二人的打算,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的婚事别说是罗府的老夫人,便是作为亲娘的罗氏也不能随心所欲,要不然罗氏早就给他与罗玉颖订下亲事了! 兄妹三人出了香满楼,叶清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他要与金旺再去房子看看,确定一下哪里地方需要修缮改造。 虽说不着急搬家,收拾修缮的工作却不能拖。 看着叶清匆匆面去的身影,林婉不由叹了口气。 虽说叶清平日多住在国子监与林婉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可到底休沐的日子都会回震南侯府,若搬去新房子,以后见面的机会只怕更少了。 林婉自是有些舍不得,却更舍不得叶家被人看轻,自不会拦着叶清。 待再也看不到叶清的身影,林婉才在春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往厚厚的靠垫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见到罗玉颖之前,林婉并不觉得有多累,却因为罗玉颖这么一阻挡,凭白给她添了颇多的烦累。 跟着林婉上车的林鸿飞,自是听到了林婉的舒气声,倒是错认为林婉是在叹气,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乏了?那你靠着歇歇。从这里回府少说要半个时辰。” 林婉听话地闭上眼睛,林鸿飞也往后靠了靠打算假寐片刻,却听得林婉突然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玉颖表妹喜欢哥哥!” 突然听到林婉来了这样一句,林鸿飞不由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接这个话题。 第229章 林鸿飞自然知道罗玉颖喜欢自己,这在震南侯府还有罗府甚至整个京城都不是什么秘密,因此给林鸿飞带来了诸多困扰。 偏偏罗玉颖是舅家表妹,骂不得,说不得,只能尽量回避。 可是无论是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还是如今成了翰林院的官员,只要休沐日出门十次总有七、八次像今日这般与罗玉颖偶遇。 一次是偶遇,两次也可以说是偶遇,次数多了林鸿飞自然明白这样的相遇绝非真正的偶遇。 休沐外出访友原本是件轻松愉快的事,却因为罗玉颖的纠缠,便成了林鸿飞的烦恼。 渐渐地原本就不喜热闹的林鸿飞便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在府里陪蔡氏说说话,陪林修武下下棋,或者一杯清茶两本闲书,也不失乐趣。 今日若不是陪着林婉去看房子,林鸿飞也没打算去澄湖凑热闹,多半还是会留在府里或在竹轩看看书打打棋谱,或去暖阁陪不方便去凑热闹的林婉说说话打发时间。 让林鸿飞没想到的是林婉居然如此敏锐,不过见了这么一面,便察觉到罗玉颖对自己的心思。 虽说被只有九岁的妹妹这般调侃显得有些尴尬,林鸿飞却生出逗逗林婉的心思。 一切能拉近兄妹之间的距离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于是佯装不悦地看着林婉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才多大点的小姑娘,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林婉半眯着眼睛看了眼林鸿飞,知道林鸿飞并没有生气,便放下心来,索性让自己当个刁蛮的不讲理的妹妹:“年龄小怎么了?罗玉颖看二哥的眼睛那么直接,婉婉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二哥,我可告诉你,罗玉颖再喜欢你,你也不能娶她。我!不!喜!欢!她!” 为表达自己对罗玉颖的不喜欢,林婉不但直呼罗玉颖的名字,还一字一顿地进行特别地强调。 林鸿飞万没想到林婉会如此直接,虽说听了心里很爽,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 这样的话如果只他们兄妹二人也就罢了,可前面有车夫车内还有春草,自是要加以止住:“妹妹就算不喜欢玉颖表妹,她也是你表姐,以后万不可如此无理。” 好吧,表姐就表姐! 林婉自然知道林鸿飞是为自己好,再说罗玉颖的年龄比她现在的年龄的确要大几岁,喊罗玉颖一声表姐也没什么,那就听林鸿飞的吧! 林婉鼓了鼓嘴,立马变刁蛮为乖巧:“好吧,婉婉听二哥的,以后见了罗……一定喊她表姐就是。” 惊讶于林婉的变脸速度,林鸿飞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林婉不会再说及类似的的话题,却没想到林婉表面是个乖巧的,实则却是个胆大的。 这不,林婉的乖巧不过几息,便一脸好奇地看着林鸿飞问道:“二哥今年十八了吧,可有喜欢的姑娘?” 林鸿飞真是要被林婉给打败了,这是一个小姑娘该问的问题吗? 但是! 本着与林婉多交流多亲近的想法,林鸿飞并没有斥责林婉,却也没有直接回答林婉的问题,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婉道:“婉婉为何问这个问题?” “关心二哥呀!祖母的意思,会趁着赏荷宴给二哥相看呢!若二哥有喜欢的姑娘,趁早与祖母沟通一下,免得出了岔子,到时就不美了!”林婉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271页 这话可不是林婉瞎说的,蔡氏倒是没有在林婉面前提过此事,奈何林婉身边有个“耳报神”冬雪,但凡府里有什么消息,很快便能传到林婉耳里。 蔡氏打算趁着赏荷宴替林鸿飞相看媳妇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不但冬雪在林婉耳边嘀咕过,春草也曾经不经意地提过,甚至还列了几个可能的世家闺秀,连一向不爱多说八卦的白嬷嬷也曾经在林婉面前说过一次。 作为当事人,林鸿飞当然知道蔡氏的打算,蔡氏也曾经问过他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或者有意向性想求娶的姑娘。 这些年林鸿飞的心思全放在课业上,与有些往来的基本都是与他差不多情况的国子监同窗。 就算这些同窗家里有适龄的姐妹,彼此之间也没有交集,故而并没有什么中意的姑娘,倒是有几分期待蔡氏此次会替他相看哪家的姑娘。 这会儿见林婉提起这事,倒是有些想法,觉得说不定从林婉这里能够摸到些许情况,于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略有些感慨地说道:“这些年除了自家府里不得不参加的宴会,参加得最多的便是同窗之间的文会,并没有机会认识别人家的姑娘,认识的不过就是些表姐表妹。” 林婉一听还以为林鸿飞对哪位表姐表妹有意思,便有些着急了,连忙坐整了身子,极认真地看着林鸿飞道:“表姐表妹都不行!二哥,我跟你说,无论哪个表姐表妹只能是表姐表妹,万万不能成为婉婉的嫂子!” 林婉这话出口,不但引来了林鸿飞的好奇,也让在车里侍候的春草竖起了耳朵。 无需林鸿飞追问,林婉自己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表哥表妹近亲结婚的弊端,甚至还用活生生的例子加以佐证。 开始的时候,林鸿飞还觉得林婉有些危言耸听。 待听了林婉连续几个例子,林鸿飞便开始有些若有所思了。 春草则直接被吓着了,愣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姑娘,表兄妹成亲真的那么可怕吗?” 林婉目光炯炯地盯着春草,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春草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最多再有两年便会放出去成亲,她家里应该已经开始替她相看了。 看她吓成这样,莫不是家里替她相看的对象便是什么表哥表弟? 还真是被林婉给猜着了,前几日在东郊庄子里当差的春草娘送了消息给春草,打算向蔡氏替春草求个恩典,明年开春便放春草去庄子里,让春草与姑家的表哥成亲。 “春草,我同你讲,无论是姑表亲还是姨表亲都不适合成亲。虽说成亲之后不一定就会生个小傻子残疾儿,可若是遇上了呢?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林婉是确确实实的“表亲”成婚的坚决反对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的机会。 “听妹妹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明白了二堂姑的几个孩子为何不是没养住便是体弱多病,还有韩国公府的几位公子智力都不高……”林鸿飞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支着下巴连举了好几个表兄妹成亲的实例。 在这个时代为了亲上加亲,表兄妹成亲的比例还是挺高的,只是生下智残儿的比例似乎并不算多,反倒是夭折的孩子更多些。 不过林婉只稍微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原因。 生下来一看不好直接溺毙尔后报个夭折,外人谁能知道?! 第230章 “这事在这里说就在这里了,可不能将婉婉说过的话传扬出去,可记住了?”林鸿飞这话自然是对春草说的。 林婉对着林鸿飞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至于春草与她那表哥的姻缘是否要继续,就得看春草自己的了,总归以后的日子是春草自己过。 待春草白着张脸点了头,林鸿飞看了林婉一眼,硬生生地将话题传向上午进暖阁时林婉说的那个“想不到”。 要不是林鸿飞提出来,林婉都要忘记这事了。 当然原本林婉并不想告诉林鸿飞,此刻见林鸿飞是真的关心自己,倒是不好再瞒着他,毕竟林鸿飞是二房长子,二房的事自然没有瞒着他的道理。 “二哥,你了解咱们二房的账务状况吗?”林婉并没有直接将二房账面上的数目说出来,想先从侧面了解一下林鸿飞对二房内务的了解程度。 “咱们二房的账务状况应该是府里几房最宽裕的,可是账册有问题?”林鸿飞不愧是状元郎,一句话便直击重点。 林婉摇了摇头:“许是婉婉拿到账册的时间短,并没有从账册上看出什么毛病,只是账上的余额不足八百两。” “不足八百两?怎么会?!”林鸿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过脸上的惊讶很快就便被了然所取代,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待会我让墨砚送五千两给你,妹妹先支应着。余下的事我会与父亲好好谈谈。” 公认为几房中最为宽裕的二房账上居然只有不足八百两,说出去任谁都不会相信,林鸿飞却立马就信了,林婉知道林鸿飞听明白她没有说的话。 可是林婉并没有让林鸿飞掏自己的私房贴补二房的意思,自是连忙摇头道:“婉婉昨日夜里才接了账册,只粗粗看过总账,待婉婉细细看过账之后,若实在周转不开,再与二哥支借。” 林鸿飞虽说与罗氏还有林文博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却要比林婉更了解这对父母。 林婉还小又是刚回府,自然有许多事是她想不到,林鸿飞这个当兄长的便要提点她并帮助她。 第272页 于是林鸿飞先从震南侯府总账房放发月钱开始给林婉进行一次普及。 震南侯府总账房每月初一便会下发各房的月钱,再由各房将月钱发放到每个人手中。 二房发月钱的日子固定在每月的初八,至于为什么要有八天的间隔,林鸿飞没有说,林婉也没有问,总归里面肯定有文章。 如此一来,二房总账上的银子是府内账房下发了本月月钱之后的银子。 说到这里林鸿飞看了林婉一眼,见林婉一双明净清澈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听得极为认真,于是先给林婉普及震南侯府主子们的月钱,当然重点说的是二房。 作为二房的当家人,林文博每月的月钱是二百两,罗氏作为内院主母也有一百两,桂姨娘…… 说到桂姨娘的月钱,林鸿飞眉头皱了皱,按理府里的姨娘月钱是与姑娘们一样的,但是据他所知,桂姨娘的月钱并不比府里公子的月钱少。 为了给林婉提个醒,林鸿飞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按府里的规定,姨娘的月钱与姑娘们的月钱是一样的,都是五两。但是,桂姨娘的月钱似乎有些特殊,妹妹在发月钱之前不妨先问过父亲。” 听了林鸿飞这话,林婉也不由蹙了蹙眉,看来二房的这位桂姨娘还真是个特殊的存在。 不过既然回了府,自是要按府里的规矩来! 林婉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她已经想好了,在发月钱之前先向蔡氏讨教讨教,看看蔡氏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当然也要办法摸一摸林文博的真实想法。 林婉早就看出来了,要在震南侯府过日子,蔡氏是她最大的倚仗,要在二房站稳脚跟,林文博便是她必须抱的大腿,当然对面这位兄长也是条不小的腿,也当抱一抱。 林婉对着林鸿飞甜甜一笑:“多谢二哥提醒,婉婉在发月钱之前,定会先问过父亲的意思,怎么说桂姨娘也是父亲的人,总要按父亲的意思办。” 林鸿飞给了林婉一个赞赏的眼神,心里为林婉的机灵点了个赞。 林鸿飞还待再说些什么,马车却徐徐停了下来,微微撩开车帘,原来马车已经到了震南侯府的侧门,正等着门丁开门呢。 因为还有些话要与林婉说,林鸿飞索性跟着林婉来了暖阁,让白嬷嬷找出二房的名册,继续接着为林婉普及月钱的分配。 “父亲的月钱是二百两,二哥的怎么才一百两,够用吗?”当林婉发现林鸿飞的月钱只是林文博的一半,不由微蹙着眉道。 林鸿飞自是明白林婉这是在关心他呢,心里不由一暖,笑着解释道:“父亲官职高,平日里的应酬也多,二百两银子还不定够呢。你二哥我啊,如今不过只是个翰林院的小小修撰,翰林院又是清水衙门,平日里并没有多少应酬,别说一百两就是五十两也未必用得完。” 林婉默默地听默默地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名册。 手边的这份名册,记录着二房所属下人的差事、月钱,林婉只需按名册发放月钱即可。 林鸿飞重点给林婉普及的就是府里主子们的月钱分配情况。 除了林文博、罗氏、桂氏和已经开始当差的林文博,林鸿宇、林婉、林娜、林媛的月钱与府中所有的公子姑娘一样,不分嫡庶。 林鸿宇的月钱是二十两,笔墨纸砚四季衣裳由府里统一置办。 林婉、林娜还有林媛的月钱都是五两,胭脂水粉四季衣裳也由府里统一置办。 如果桂姨娘的月钱还按之前的二十两计算的话,二房光主子的月钱就是四百五十五两。 二房名下一共有大管事一人,管事和管事嬷嬷各八人,专职奶娘二人,大丫鬟十五人,长随、贴身小厮各六人,二等丫鬟二十五人,三等丫鬟二十八人,另有粗使婆子、跑脚小厮各十人。 算下来每月的月钱需要三百一十一两六钱。 两项加在一起就是七百六十六两六钱,而账上总共只有七百八十二两三钱,也就是说待发完月钱,林婉这位二房内务的掌权人手上只余十五两七钱。 虽说震南侯府并没有分家,可是各房自有的姻亲之间平常人情往来却得由各自房里支出,并不能从公中支账。 那么看似没什么问题的账,事实上却存在很大的问题。 若这个时候是有个亲友之间需要走礼的人情往来又该如何支应? 第231章 林鸿飞的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林婉倒一脸坦然,心里想的是罗氏临走前在她耳边说的话。 不管罗氏所说的那几句话是好意还是歹意,都让林婉觉得疑惑。 林婉觉得总账册上显示的并非全部,事情没那么简单。 罗氏再蠢也不应该蠢成这样,说不定在其他账册上留了答案。 无论事实如何,林婉决定先将账理清楚再说,总不能账都没理清,先往罗氏头上扣顶不慈的帽子,于是笑着对林鸿飞道:“二哥先别替婉婉着急,母亲当不会这般为难婉婉,且等婉婉将这些账都理一遍再说。” 林鸿飞没想到面对罗氏如此的刁难,林婉还能如此淡定,对林婉自然多了几许心疼。 这时候春草进来传话说是墨砚来了,此刻就在正和堂外等着。 林鸿飞示意林婉先看账册,自己则匆匆出了暖阁。 时间并不长,林鸿飞便又回到了暖阁,手中却多了个盒子。 第273页 林鸿飞重新在林婉对面坐下,将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至林婉面前。 林婉疑惑地看看林鸿飞再看看盒子,这个盒子就是个普通的小木盒子,应该不会是林鸿飞给她的礼物,那么里面会是什么呢? 林鸿飞笑着对林婉微微颔道,示意她打开盒子。 林婉不是爱纠结的性子,便随了林鸿飞的意思将盒子打开。 里面居然是厚厚一叠银票,林婉的眼睛闪了闪,随即明白了林鸿飞的意思。 林鸿飞这是担心她手中没有余银没办法管好二房的内务,特地送银子给她支应呢。 林鸿飞也不过才十八岁,就算如今已经有了俸禄,可是他的俸禄却要如数交到公中,这些银票只怕是他十八年来所有的积蓄了。 林婉自然不肯拿这些银票,将盒子重新推到林鸿飞面前:“婉婉不能拿二哥的积蓄!” 看着被推回来的盒子,林鸿飞不高兴了:“妹妹怎么就不能拿哥哥的积蓄?妹妹要管好整个二房,手中没银子怎么成?手中有钱心中才有底气嘛。拿着拿着,二哥那里还有呢!若妹妹觉得不好意思,等手中有了余钱再如数还给二哥便是!” 见林婉依然不肯接受,林鸿飞只得先间屋里侍候的人退出去,尔后小声道出这些银票的来历。 原来早在林鸿飞满十二岁那年,蔡氏拨了一个庄子和两间铺子给林鸿飞管理。 这些庄子铺子都不在震南侯府的公账上,有的是蔡氏的陪嫁,有的是林修武给蔡氏的私房。 蔡氏将庄子和铺子给林鸿飞的时候,便说好了赚了算林鸿飞的,亏了由蔡氏贴补。 目的就是让父母都不在身边的林鸿飞在读书之余,也能懂经济俗务,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这几年林鸿飞没有让蔡氏失望,在接手之后便进行了一番考察,尔后按他自己的意思进行了一些变革,于是从第一年开始无论是庄子还是铺子不但没有亏本,收益更是一年比一年高。 蔡氏欣慰之余,自然说到做到,除了林鸿飞每年让庄子里给府里送的特产,其余的收益全归林鸿飞个人所有。 如此几年下来,林鸿飞除了给自己名下添加了两个新的庄子和两间新的铺子之外,另外还存了不少私房。 这盒子里的银票不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按林鸿飞现有的收益,就算没有府里的贴补,养活二房绰绰有余,只是他一向低调,知道这些事的也不过只有林修武和蔡氏,连林文博也是完全不知情的,更别说罗氏了。 当然林文杰和唐氏有些猜测,就算有所不满,也都埋在心里。 不让林文博知道,既是林鸿飞自己的意思,也是林修武和蔡氏的意思。 林鸿飞善于经营且持家有道,林文博却是个善于花钱的主。 林文博爱好收藏名人字画和孤本,这个爱好最是花钱。 一幅字画一本孤本所需的花费往往几十两、上百甚至上千两的银子,这会不会是罗氏没有银子留给林婉掌管的原因呢? 毕竟林婉只是个小姑娘,如何如拒绝得了林文博支银的要求? 如此一想林鸿飞似乎又能理解总账是只有不足八百两银子了。 为二房也为林婉,必须要好好与林文博谈谈此事,得让林文博控制一下他的购买欲! 否则就算有他给林婉银子支应,怕也跟上林文博糟钱的速度。 事实上除了府里每年给各房的补贴,各房名下都会有一两个庄子或者几间铺子,方便各房主子的特殊支出,但是二房的庄子铺子都在罗氏手里捏着,这次除了账上留的那点银子,并没有将庄子铺子留给林婉掌管。 对罗氏这样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行为,林鸿飞是十分无语的,不过考虑到林文博花钱的速度,又不得不认可罗氏的做法。 无论如何先得让林婉收下他送来的银票。 见林鸿飞坚持,林婉考虑片刻决定先将盒子收下。 当然在收下之前,林婉当着林鸿飞的面认真清点盒子里银票的数量。 清一色百两银票,一共五十张,共计五千两。 这可是林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接触的最大一笔钱,心里不激动还真是假话。 要不是林鸿飞还在暖阁,林婉有种将这些银票全部铺在软榻上,尔后躺在银票上面好好滚上几滚的冲动,实在是太兴奋了! 林鸿飞感觉到林婉的兴奋,看着林婉闪亮的眼睛,不由呵呵笑出了声。 能让林婉开心,林鸿飞也觉得很开心,默默地在心里感叹自己终于也感受了一次有钱人喜悦! 林婉将盒子交给白嬷嬷收起来,尔后与林鸿飞开始研究起二房的账册。 专注做事,时间过得还真是飞快,不过才看了两册账本,外面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去澄湖看龙舟大赛的人回来了! 林婉赶紧让白嬷嬷将账册先收起来,在春草的搀扶下随林鸿飞迎了出去。 “你们倒是回来得早,以为你们还没回来呢?房子看得如何?可有中意的?”刚在起居间坐下,蔡氏便是数个问题。 林婉看了林鸿飞一眼,见他只笑不语,知道这是让她来问答蔡氏的询问,自是一五一十将她们此去看房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当然除了遇见罗玉颖的事。 此刻府里几房人都在,林婉自然不能让林鸿飞难堪,只待私下再与蔡氏提罗玉颖。 第274页 得知叶家已经买好了房子,蔡氏转身吩咐唐氏几句,无非是让唐氏派些人手帮忙收拾归整,唐氏一一应下。 林婉少不得要替叶清先谢过蔡氏和唐氏,倒是惹来蔡氏一个嗔怪的眼神。 第232章 大家聚在一处说了会话,蔡氏便以乏了需要歇息为由让大家各自散去。 为了看龙舟今日一早就出发了,热闹是热闹,却也把人折腾得不轻,这会儿其实大家都累了。于是纷纷起身告退。 只有林婧犹犹豫豫地落在最后,像是要留下来与林婉说话,最后还是被三夫人给拖走了。 林婉被蔡氏留了下来,虽说林婉避而不谈罗玉颖,蔡氏却从林婉与林鸿飞两兄妹的眉眼官司中敏锐地察觉到林婉必有事没说出来。 在林鸿飞那里未必能套出话来,便将主意打在年龄还小的林婉身上。 林婉本就有些事要与蔡氏聊聊,其中便包括与罗玉颖“偶遇”之事。 看到蔡氏脸上的疲乏,林婉便有些迟疑了,想等蔡氏歇一歇再说事。 蔡氏却让林婉在自己身边坐下,尔后拉着林婉的手,表情有些严肃地看着林婉:“祖母还不累,来,与祖母说说,今日还遇到了什么事?” 好吧,既然瞒不过,那就说说吧。 当然林婉本也没想过要瞒着蔡氏,只是打算先等蔡氏缓一缓再说。 林婉嘻嘻一笑,又像是怕被人听见,四下里看了看,见屋侍候的人离她们祖孙二人有点距离,这才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罗家颖表姐看上我二哥哥了呢!” “哦,怎么说?”蔡氏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依然云淡风轻,甚至还配合着林婉将声音压低。 林婉并不觉得对于罗玉颖心仪林鸿飞之事蔡氏会感觉不到,既然蔡氏不想露出口风,林婉便也当蔡氏是不知情的,将今日罗玉颖堵与他们在香满楼偶遇之事一五一十说与蔡氏听。 “颖表姐喜欢二哥哥,但是二哥不喜欢!”林婉用这句话做为结束语,意在告诉蔡氏林鸿飞的态度。 结果得来蔡氏与林鸿飞差不多的一句话:“你才多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林婉嘟着嘴很不服气地说道:“婉婉懂!” 顿了片刻又道:“就像祖母喜欢婉婉,看婉婉的眼神很温柔,让婉婉有一种暖暖的感觉。母亲不喜欢婉婉,看婉婉的眼神便有些不耐和……厌恶。” 说到“厌恶”这两个字,林婉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过。 蔡氏见了心里不由一痛,对罗氏便又多了几分埋怨。 在蔡氏的眼里林婉就是难得的好孩子,如此好的孩子却不被罗氏待见,如何让她不埋怨? 所幸如今罗氏已经去了蓟州,就算迟早会回来,至少也得等到四年后林鸿宇高中进士,林婉也能在她自己膝下再过几年轻松快活的好日子。 罗玉颖那个姑娘的心思,蔡氏早在两年前便心里有数了。 那姑娘每次见到林鸿飞一双眼睛便直勾勾地落在林鸿飞身上,丝毫没有姑娘家该有的矜持,着实让蔡氏看不上眼。 当然就算罗玉颖是个好的,蔡氏也不打算与罗家联姻。 二房已经有个不聪明还爱闹腾的罗氏,怎么说也要给林鸿飞娶个能干又不闹腾的姑娘,这样二房的日子才能过起来。 再怎么嫌弃林文博,那也是蔡氏亲生的儿子,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房乱七八糟。 事实上蔡氏早两年就已经开始替林鸿飞相看起来了,经过相看对比,确定了三个比较靠谱的人选,至于到底选谁,一是要让林鸿飞自己满意,二也是要等林文博夫妻回来看过。 结果林文博与罗氏刚回京城,罗氏便提出要让林鸿飞与罗玉颖订亲,蔡氏岂能答应? 正好当时林鸿飞即将参加春闱,为了不影响林鸿飞的举业,蔡氏便决定将相看订亲之事暂时先放一放。 三月初林鸿飞高中状元,罗氏抢在蔡氏生辰宴之前,将罗玉颖接来府中暂住。 罗氏的目的是什么,蔡氏自然心知肚明,却也无法阻止罗氏接娘家侄女来府暂住。 只是这样一来,趁着自己生辰替林鸿飞相看的计划便又暂时搁浅。 所幸生辰那日卫氏见到蔡氏之后多一句嘴,林修武很快便带着林鸿飞出京了,同样也让罗氏的计划成了泡影。 只是罗氏虽说去了蓟州,罗玉颖还是千方百计找机会纠缠林鸿飞。 林鸿飞的亲事不能再拖了,就算要等到弱冠之后再成亲,至少也得先将亲事给定下来,如此才能让林鸿飞免于罗玉颖的纠缠。 对于林婉特意强调的所谓偶遇,蔡氏自是一丝儿都不相信的! 今日澄湖龙舟大赛,虽说罗府的观赛棚离震南侯府有些距离,因为彼此是亲家,为了给罗氏突然去蓟州打掩护,张氏特地带着罗府的女眷过来与蔡氏寒暄了一番,当时罗玉颖赫然在列。 明明在澄湖观看龙舟的罗玉颖,却与林鸿飞兄妹在香满楼“偶遇”,说出来谁会相信那只是纯粹的偶遇?! 看来是有人给罗玉颖通风报信呢,若不然罗玉颖如何能那么准确地找到林鸿飞? 不管这个给罗玉颖通风报信的人到底是谁,蔡氏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个人找出来,这种吃里爬外的人绝对不能留! 要找这个人出来并不难。 第275页 今日林鸿飞陪林婉看房子,是在昨日叶清从国子监回震南侯府之后才确定下来的,时间并不长,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不多,就连林婉也是在府里人都去了澄湖才知道的。 这个人必定是林鸿飞今日随行之人中的一员。 想到自己给林鸿飞安排的人中居然有人被罗玉颖收买,蔡氏的后背便出了一身冷汗。 所幸当初罗氏接罗玉颖来震南侯府暂住期间,林鸿飞随林修武出了京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会是今日随行的哪个人呢?! 蔡氏之所以直接将这个人有范围缩小到今日随行的人之中,理由很简单。 今日林鸿飞林婉还有叶清去香满楼完全是临时决定,罗玉颖不但准确知道林鸿飞一行在香满楼吃饭还准确到雅间,那么这个通风报信之人非今日随同林鸿飞出行之人莫属了。 有了范围找起人来自然也就方便了许多,蔡氏当即便吩咐乔嬷嬷找大管家一起去办这件事。 乔嬷嬷的办事效率相当高,林婉陪着蔡氏刚用完晚餐,这人便被找了出来。 让蔡氏感到欣慰的是这个给罗玉颖通风报信的人并非竹轩侍候林鸿飞的人,而是今日临时安排跟随林鸿飞和林婉出行的护卫。 第233章 这个护卫姓赵名黑牛,原本是蓟州城一普通农家子,因缘际会习得一身好功夫,通过自己的本事在蓟州知府衙门谋了个捕快的差。 因功夫出色深得林文博重用,待林文博调回京城之时便将他一并带回了京城。 林修武曾经让人试过赵黑牛身上的功夫觉得赵黑牛的功夫确实不错,而当时府里的护卫队正好少个人,于是便如林文博所愿将赵黑牛留在震南侯府,成了震南侯府护卫队的一员。 只是谁也没想到赵黑牛进京不过半年便成了罗玉颖在震南侯府的眼线。 于是通风报信吃里爬外的人是找出来了,蔡氏却觉得有些为难了。 她自是不会容赵黑牛继续留在震南侯府当差,只是赵黑牛并非府中奴才,又是林文博从蓟州带来的护卫,当然是不能按府里的惯例进行处置。 考虑到林文博的感受,蔡氏决定将赵黑牛交给林文博去处置。 林文博也是没想到赵黑牛居然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与蔡氏的想法倒是十分一致,觉得赵黑牛的确不合适留在震南侯府当差,心里却又放不下那股子惜才的心思,特地去护卫队关押犯错护卫的小黑屋找被关押在此的赵黑牛进行了一番长谈。 赵黑牛没有想到不过是给罗玉颖透漏一下林鸿飞的去处,后果便会如此严重。 在他看来不过是给表姑娘传个口信而已,既不会给林鸿飞带来生命之危,也没有给震南侯府带来灾祸。 这种类似的事赵黑牛在蓟州知府衙门的时候也没少做,只要透露出去的消息无关衙门机密,不危及衙门声誉以及官员的安危,向来无人会追究。 在蓟州的时候,赵黑牛靠出卖此类小道消息,没少收别人的钱,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可是自从来了京城成了震南侯府的护卫,除了每月固定的月钱,便少有其他收入。 于是当罗玉颖身边的小婢找到他,塞了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他,让他提供林鸿飞的消息,赵黑牛便一口应了下来。 原来林修武对赵黑牛还很有些想法,准备让他在府里当一段时间的护卫之后,便让他去震南军中当个伍长,再慢慢培养,不枉赵黑牛跟了林文博这一场。 可惜赵黑牛自己不争气,为了点银子毁了自己的前程,这样的人自是不适合去震南军中当差。 林修武原本的打算,林文博也没瞒着赵黑牛。 不过林文博也给了赵黑牛选择,如果赵黑牛想回蓟州,他可以给蓟州的新知府手书一信,以赵黑牛不服京城水土之名,让赵黑牛重回蓟州知府衙门继续当他的捕快。 如果赵黑牛不想就这样回蓟州,林文博可以通过关系,给赵黑牛在京城找个差事。 赵黑牛悔不当初,跪在林文博面前给林文博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说自己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蓟州城,想继续留在京城,却也不愿意再找类似护卫、护院这种差事,他想凭自己的本事去镖局应聘。 得知赵黑牛的想法,林修武更觉得可惜,却也没有将赵黑牛送去震南军的打算,而是通过自己的关系将赵黑牛介绍给顺风镖局的总镖头应俊。 顺风镖局是京城最大的镖局,最需要的便是身上功夫好的镖师。 虽说赵黑牛身上有些瑕疵,对于镖局来说却是瑕不掩瑜,在试过赵黑牛的功夫之后,便将赵黑牛招进顺风镖局,自此赵黑牛便成了一名走南闯北的镖师。书香 如此一番处理,虽说过程繁琐了些,效果却出奇好。 不但震慑了府里那些抱着各自小心思的下人,也拔掉了罗玉颖在震南侯府布置的眼线,同时也没有让赵黑牛生出怨怼之心,避免了一个可能存在的隐患。 对于赵黑牛因为一张百两银票而自毁前程,林婉最多也就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赵黑牛能得林文博看重带来京城,自是有他自己的努力,而他在犯了错之后还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震南侯府对他已经是格外仁慈了。 林婉没那么多心思去感叹别人的事,此刻她正被林文博支钱的要求所困扰。 第276页 因为林文博一开口便要支取五百两。 “父亲要支钱,行啊,正好明日便是放月钱的日子,婉婉已经准备好了呢。嬷嬷,将这个月的月钱拿来给父亲。”面对前来找她支钱的林文博,林婉直接忽略了林文博给出的数字,示意白嬷嬷拿二百两给林文博,并暗示白嬷嬷将她早准备好的领月钱的签字本也一并拿来给林文博。 林文博看了眼林婉,眉头皱了皱道:“月钱一并给了更好,另外再支五百两。” “再支五百两?!”林婉像似才听清林文博需要支的钱数,猛地将眼睛睁得如铜铃一声尖叫之后便是一脸惶恐地看着林文博。 林文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婉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为父还不能支钱了?” “可是……父亲,母亲交给婉婉的钱总共就七百八十二两三钱。”林婉说着从白嬷嬷手中接过那个装了七百八十二两三钱的钱匣子,有些委屈地放在林文博面前:“账上所有的钱都在这里。就算父亲只支五百两,剩下的银子也不够婉婉给大家发月钱的。” 林文博自是认识这个匣子,打开匣子哗啦一下将匣子里的钱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不用细细数,只大致看上一眼,林文博也能看个大概,顿时便怒了,手在桌子上重重一道:“蠢妇!” 林婉自然知道林文博骂的人是谁,却装傻以为林文博骂的是自己,两行眼泪缓缓从脸颊划落。 林婉的眼泪倒是将盛怒中的林文博给吓了一跳。 林婉虽是他的女儿却是蔡氏的心肝宝贝,若是让蔡氏误以为他这个当父亲的欺负女儿,还真没他的好果子,连忙伸手抚摸着林婉的脑袋道:“这事与婉婉无关,你将账册拿来给我看看。” 林婉拿出帕子拭去眼泪,暗地里吐了吐舌头,连忙吩咐白嬷嬷将所有的账册都抱来给林文博。 林文博哪里有那个耐心细细看账,只粗粗番了一下总账册,看了眼最后的余额,果然如林婉所说只有七百八十二两三钱。 烦躁地将账册往桌上一拍,林文博想了想又问林婉道:“婉婉可有细细看过这些账?” 林婉点头:“婉婉都看过了。” “可看出什么问题了?”林文博继续问道。 林婉等的就是林文博的这句话! 第234章 这几日林婉几乎可以说将头埋进了二房的账册,不放过任何一条疑似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婉在罗氏从蓟州带回来的账册中找到了罗氏埋在其中的线,通过这条线抽丝剥茧终于明白为何罗氏离开前只在账上留下七百八十二两三钱。 找出问题之后,林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问题就出在桂姨娘这些年多领的月钱上。 罗氏临走前一次性从二房的账中抽走了桂姨娘这些年多领的月钱。 所幸二房账上总额还算充足,要不然指不定还是负数呢! 林婉本不想介入父母之间的那些事,偏罗氏不放过自己,没办法只能将自己的发现指给林文博看:“母亲在这几本账册里都做了记号,这些做了记号的银两加在一直的总和,正好是母亲临走前支取银两之数。” 将账册推给林文博,林婉便不再说话,并示意白嬷嬷等暂时回避。 林文博虽说不是很精通经济俗务,好歹也是当了几年知府,账册当然能看懂。 待他确定林婉所指的是什么意思,一张脸刹那间涨得通红。 所幸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林文博总算觉得没有那么难堪,当然尴尬是难免的。 林文博轻咳一声,目光微微闪烁,瞄了眼微低着头的林婉小声问道:“这事婉婉还告诉了何人知晓?” 林婉抬了起眼皮做足了乖乖女的模样如实道:“开始的时候,婉婉并不明白母亲这些记号是什么意思,便去找祖母讨教,主要是了解对府里月钱的一些规矩。 婉婉能弄明白账册上的蹊跷,全亏祖母细心指点。 即便父亲今日不来支钱,婉婉也正打算去找父亲。” 林婉说这番话倒不是要将矛头转向蔡氏,而是蔡氏心疼林婉特地教她如此应对林文博。 这事源头本就在林文博身上,就算罗氏的作法过分了些,也情有可原。 林文博顿时又尴尬了,林婉找他要问的事,不用猜也知道必是有关桂姨娘月钱之事。 “除了你祖母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林文博继续追问道。 事实上林文博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话问了等于没问! 当然还有其他知情人! 当初蔡氏说服林文博让林婉管账之时,便是因为林婉身边有白嬷嬷可以帮衬林婉,以此说服林文博。 二房的账到林婉手上已经有四、五日了,林婉知道多少,白嬷嬷自然知道多少,说不定白嬷嬷比林婉知道的还要更多些。 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办,自己做的孽总要自己来承担。 如今最主要的还不是自己的难堪与尴尬,而是二房无钱可支,他可正等着用钱呢! 林文博打算与林婉好生说说,先支五百两给他应应急,那怕只支给他四百两也成,只是林婉一口咬定最多只能支给他三百二十两。 这还是林婉拆东墙补西墙,咬牙将罗氏以及跟着罗氏一起去蓟州的那一班人马的月钱先支给林文博,否则哪里有这么些银子给他,最多也就是将林文博自己的月钱给他而已。 第277页 林文博好说歹说林婉就是不松口,情绪上便有些急躁了,声音也就大了起来,语气当然也不太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为父又不是不还你,不过是拆借几日,为父向你保证只要手上有了余钱便还给你!” 林婉依然摇头,一张俏丽的小脸快皱成了苦瓜脸:“父亲这不是为难婉婉嘛,明日便是发放月钱的日子,婉婉若是把钱给了父亲,拿什么给大家发月钱。婉婉自己无所谓,可是二房那么多的下人,可都等着月钱呢!” “下人吃穿都由府里出,谁会等月钱度日!”面对固执的林婉,林文博差点要怒吼了。 林婉却给林文博掰起了手指头,这个嬷嬷等着月钱凑齐聘礼给儿子娶媳妇,那个丫鬟等着月钱给爹娘治病…… 总之就没有不缺钱的下人。 许是因为之前林文博的声音大了些惊动了隔壁的蔡氏,便让乔嬷嬷亲自过来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嬷嬷刚出正房,便见春草、冬雪和白嬷嬷都在暖阁外候着,悄悄上前来问了白嬷嬷暖阁里到底出了何事,待得了白嬷嬷的答复,望了望暖阁便回正房禀报去了。 未几蔡氏便带着乔嬷嬷和春香从正房出来往暖阁来。 虽说对林文博的所作所为有些嗤之以鼻,白嬷嬷到底还是顾及林文博的颜面,撩开门帘往里面通报了一声。 林文博顿时哑了。 林婉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如果可以,林婉并不愿意扰了蔡氏的清静,偏偏二房的内务处处都是坑。 林文博和罗氏不但是最擅挖坑的人,而且从来只挖不埋,林婉接这个内务实在是步步艰难。 当然林婉手上不是没有银子,林鸿飞足足给了她五千两呢。 不过林婉知道自己不能开这个头,只要开了头后面便再难刹住。 今日就算只给林文博支二百两的月钱,也要让林文博明白她的难处,当然最好是林文博能够主动出面将桂姨娘的月钱降至府中规定的额度。 “婉婉有什么做得不好,你好好与她说,婉婉还能不听你的?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蔡氏进了暖阁便不悦地瞪着一脸尴尬的林文博,全然不管林文博是否尴尬。 携了林婉一起在软榻上坐下,蔡氏便将林婉搂在自己的怀里轻声细语地问起林婉来:“告诉祖母,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令你父亲如此责备于你?” 林婉瞄了林文博一眼,见他直给自己使眼色,索性摇了摇头靠进蔡氏怀里不说话。 这个问题还是让林文博自己来回答! 蔡氏自然已经知道起因在林文博需要支钱,她是知道林婉手中到底有多少钱的,自然明白林文博与林婉之间为何会起争执,定是林文博需要支取的钱数超出了林婉所能承受的额度。 林文博见林婉躲进蔡氏怀里不说话,倒是多了几分安心,林婉到底还是给了他薄面,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终究没有瞒着蔡氏。 蔡氏瞪了林文博一眼:“你一个当父亲的,不给婉婉支持也就罢了,反而第一个给婉婉添麻烦!你们二房的账上就七百多两银子,也只够这个月的月钱,你一口气便要支五百两,你让婉婉拿什么发月钱?发不出月钱,你又让婉婉如何管理二房的内务?” 林文博在蔡氏面前还是十分温顺的,这不,语气从对林婉的强硬迅速切换成温和柔软:“儿子这不急着用钱嘛。” 蔡氏倒也不问林文博到底何处急需用钱,只有些嫌弃地看着林文博道:“你好歹也是三品大员,圣上的赏赐下面的孝敬还少吧,区区五百两银子也能难倒你?得得得,我也不问你那么多,这钱你别难为婉婉,先从我那里支,记住了,可是要还的!” 顿了片刻蔡氏似想起了什么,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表情又严厉了几分,怒瞪着林文博道:“听说你给你那房里的桂姨娘定的月钱是二十两?你们在外面的时候如何我不管,回到府里便好按府里的规矩来。若你坚持给桂氏二十两,那十五两的差额便从你的月钱里补,不有让婉婉一个站姑娘替你贴补的理!” 林文博的脸刷地又红到了耳朵根连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府里所有姨娘的月钱都是五两,她自然也是一样的,一样的!” 一刻钟后,林文博从林婉手中领了二百两月钱,又从蔡氏那里支了五百两银子,虽说如愿以偿,离开正和堂的时候,脸色却并算太好,而且出了正和堂便直奔芙蓉苑。 芙蓉苑内已经被禁足数日的桂姨娘听到林文博的声音,顿时得意地眉开眼笑。 可惜林文博此来的目的与桂姨娘所想却是南辕北辙。 林文博皱着眉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桂姨娘推开,冷着张脸告诉桂姨娘从本月开始桂姨娘的月钱与所有姨娘一样,不待桂姨娘反应过来便转身扬长而去,身后传的哗啦啦地瓷器破碎声也没有令他的脚步有丝毫停滞。 第235章 初八这日林婉陪蔡氏用过早餐便带着账册与白嬷嬷、春草还有冬雪一起来到青云居。 今日是林婉接手二房内务之后,第一次给二房名下的所有人发放月钱。 按照惯例并不会由每个人各自前来领取月钱,一般都是由每个主子身边的管事嬷嬷过来领取,再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林婉原本并不打算打破这个惯例,只是因为林婉初来乍到,二房的下人对于她而言都还只是个名字,便想趁着发放月钱的机会认认人。 第278页 经过慎重考虑,当然免不了向白嬷嬷讨教了一番,最终决定在青云居的小花厅里摆开阵势,由管事领着各自手下的人前来青云居领取这个月的月钱,下月则恢复以往的惯例。 为此林婉又特地与蔡氏进行了沟通,蔡氏也觉得林婉这个管好内务从认识二房所属的下人开始很有必要,自不会反对,还给林婉出了不少主意。 在青云居摆阵仗,就是蔡氏的提议,毕竟青云居才是二房的正院。 林婉本还有些发愁在正和堂暖阁处理二房的内务会影响蔡氏的清静,蔡氏这么一提,顿时茅塞顿开。 林婉自回震南侯府,便被蔡氏留在正和堂的暖阁里居住,也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如今仔细想想,各房的姑娘都跟着各房长辈居住,她也应该回青云居居住才对。 林婉当然知道,以蔡氏对原主的疼爱,必定是要留她在正和堂长期居住。 但是这不合规矩,也有诸多不方便。 林婉开始掌管二房内务,继续住在正和堂必定会影响蔡氏的清静,而且也不方便她安排二房的内务,下人寻她回禀事务就更不方便了。 真要将二房的内务管起来而且管好,林婉觉得自己该当搬去青云居。 事实上青云居里有属于林婉和林媛的闺房。 各房主院内都建有一座二层的小绣楼,便是为各房的姑娘们准备的闺房。 二房有三个姑娘,如今却没有一个住在青云居的小绣楼里。 林婉和林媛都在正和堂里住着,一个住暖阁,一个住厢房。 林娜自从蓟州回来,便跟着桂姨娘住进紧邻青云居的芙蓉苑。 芙蓉苑虽说只是一进的小院子,桂姨娘母女住着倒也宽敞。 如此一来青云居内的小绣楼便成了摆设。 林婉有心搬到青云居的小绣楼居住,却又生怕引蔡氏伤心,心里便觉得有些纠结。 不过林婉也没有纠结太久,她相信只要与蔡氏好好沟通,蔡氏必定会理解并支持她的。 今日的任务是平平安安地将二房的月钱发放到位,顺便认认人,至少要将管事们给认全了。 所幸林婉有个好记性,也不存在脸盲的问题,她很自信今日便能将人认得个七七八八。 最先被领进小花厅的是二房的大管事以及外院除去随主子出门的小厮长随之外的所有下人。 林婉倒是见过这位姓金的大管事好几次了,她心里十分清楚若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金大管事将会是震南侯府分家、二房独立成府之后的大管家。 金管事负责领取的是林文博外院书房洒扫丫鬟、婆子、林文博的长随以及二房跑脚小厮们的月钱。 金管事将手下的人跟着冬雪进小花厅,林婉先让金管事到白嬷嬷和春草处先领了月钱,尔后冬雪按名册点名,点到谁的名字便上前一步说出自己的差事并说说自己的特长。 林婉拿出用炭自制的炭笔时不时做一点记录。 这些事说起来仿佛耗时间,事实上前后也不过只用了两刻钟,林婉便让金管事带着人出去了。 金管事领的这一批是人数最多的,其他管事手下的人数最多的也不过金管事所领人数的三分之一。 当然这是因为原本第二多的表云居的下人有一多半随着罗氏去了蓟州。 第二批被带进小花厅是在竹轩侍候林鸿飞的人,由曾嬷嬷领着依次排着队进来。 曾嬷嬷是林鸿飞的奶嬷嬷,年龄应该与罗氏相差不大,看着却比罗氏要大个七、八岁,倒是让林婉觉得有些意外。 竹轩的人比起外院的人显得更有序,神情也显得更恭顺,估计林鸿飞事先有过交待。 当然偷偷抬起眼皮打量林婉的也不在少数。 这种现象林婉能理解,毕竟大部分下人没见过她,好奇在所难免。 同样先让曾嬷嬷去白嬷嬷和春草处领月钱并签字按手印,待曾嬷嬷领了竹轩的月钱,就是冬雪点名,下人自我介绍,林婉认人的环节。 下人有序,速度自然就快,很快竹轩的人便从小花厅退了出去。 按林婉事先制定的计划,接下来该当是冬雪出去带兰苑侍候林鸿宇的人进花厅。 但是不待冬雪出去带人,便见几个人嚷嚷着冲进花厅,直奔林婉而来。 冬雪紧张地张开双臂挡在林婉面前,旁边的白嬷嬷和春草连忙护住桌上的账册和装钱的盒子,林婉则眯了眯眼睛。 尽管进来的人林婉几乎都不认识,但是不用想也能猜得到非芙蓉苑的人莫属。 虽说林婉来青云居认人发月钱,谢绝了蔡氏来青云居替她镇场的好意,为了让蔡氏安心却也没有拒绝乔嬷嬷来青云居。 只是林婉并没有让乔嬷嬷来花厅,而是请青云居的管事嬷嬷陪着乔嬷嬷在小花厅隔壁的房里喝茶聊天。 林婉觉得桂姨娘是真的被林文博给宠得心比天高,而且还记吃不记打,连带着身边侍候的人也不知天高地厚。 林文博给桂姨娘的禁足时间可不是一日两日,甚至不是一月两月,偏芙蓉苑的人依然如此嚣张,真不知道她们何处来的底气?! 白嬷嬷岂会容这些奴才冲撞林婉,只听她猛地站了起来,“啪”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站住,休得放肆!” 别看白嬷嬷同样是奴,到底是在老善亲王妃身边几十年的人。 第279页 气势一出来,按林婉的话来说便是有几分“王霸”之气,一声喝便将芙蓉苑一众下人齐刷刷地震在当场,再不敢往前冲一步。 第236章 林婉伸手戳了戳挡在自己面前的冬雪,全神警备的冬雪缓下身形,脚步往旁侧稍稍移了移,露出端坐在罗汉床上的林婉。 林婉淡然的目光缓缓从几个下人脸上扫过。 虽说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那眼神似乎带着股寒气刺向冲进小花厅的几个奴婢,有那么几个胆小的顿时就有些两股战战几欲退出花厅。 领头的是芙蓉苑的管事水嬷嬷,到底是管事嬷嬷,见的世面多,在林婉的目光下倒还有几分胆气,看着林婉一脸不悦地质问道:“三姑娘让奴婢们一早来青云居等,偏却将奴婢们晾在外面,是何道理?!” “放肆!该让谁进花厅,姑娘自有安排,难不成堂堂掌家姑娘还要听你一个下人的安排?!”应对水嬷嬷质问这种事,自然无需林婉出面,白嬷嬷直接怼了回去。 白嬷嬷这个帽子扣得有点大,水嬷嬷就算再嚣张也不敢承认,索性“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婉面前,芙蓉苑的其他奴婢见水嬷嬷跪下了,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林婉眉头微微蹙了蹙,到底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古人动不动便给人下跪的习惯。 水嬷嬷虽说跪下了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在为自己喊冤的同时还不忘给林婉挖坑:“奴婢冤枉,奴婢哪里敢安排三姑娘!奴婢也是因为芙蓉苑的奴婢们全都来了这里,担心姨娘和六姑娘跟前无人侍候罢了。” 林婉眼睛眯了眯,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水嬷嬷! 白嬷嬷岂会不明白水嬷嬷这几句话里的小心思,只听她冷冷一笑道:“要不要三姑娘亲自去芙蓉苑侍候你们桂姨娘和六姑娘?” 水嬷嬷被白嬷嬷的话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说三姑娘是二房嫡出的姑娘,就算是庶出,也没有让她去侍候姨娘和其他姑娘的说法。 这话要是传到蔡氏那里,无论真假都没有她的好果子吃,水嬷嬷忙不迭地以头抢地连声求饶:“奴婢绝没有那个意思,是奴婢不会说话,都是奴婢的错,请三姑娘饶了奴婢这一次。” 林婉示意白嬷嬷见好就收,当然也不会让水嬷嬷太好过,更不会容许水嬷嬷插队。 白嬷嬷与林婉心有灵犀,对着林婉微微颔道。 于是跪在林婉面前的这些奴婢便听到从上首传来一个清凛凛的声音:“起来,候着去。” 这还是林婉自芙蓉苑的奴婢进来之后的第一次开腔,声音好听可惜太冷。 水嬷嬷谢了恩连忙从地上起来,带着芙蓉苑的一众奴婢往后退了退,意欲顺势留在花厅。 白嬷嬷一眼便看出了水嬷嬷的心思,又岂会让水嬷嬷得逞,冷着脸指了指外面道:“花厅就这么大,你们留在这里,还让不让姑娘理事了?都去外面等着,轮到你们再进来。” 水嬷嬷看了林婉一眼,见林婉拿着茶杯盖子一下一下拨着浮在表面的茶叶,脸色淡淡,扫过来的目光却带着寒意,顿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乖乖地带着人退出了小花厅。 这便是林婉特意挑选小花厅的目的,专治水嬷嬷这种没脸没皮的奴婢。 见水嬷嬷带着人灰溜溜地退出小花厅,林婉与白嬷嬷相视一笑,尔后示意冬雪按顺序带兰苑的人进来。 兰苑管事的也是位嬷嬷,她不是林鸿宇的奶嬷嬷,却也是位很有来历的嬷嬷。 据说当年罗氏带着林鸿宇去蓟州与林文博团聚,林鸿宇的奶嬷嬷却因为私人原因没有跟去,两年后蔡氏作主放了奶嬷嬷自由。 如今在兰苑当管事的这位嬷嬷姓王,是罗氏的陪嫁丫鬟。 据说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是个短命没福气的,眼看快要成亲却因一场风寒病送了命。 王嬷嬷在成亲之前失去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悲伤之余索性将头发挽起来当了一名自梳女。 待去了蓟州,林鸿宇身边少个贴心的嬷嬷,罗氏便将王嬷嬷派去侍候林鸿宇,回到京城顺理成章便成了兰苑的管事嬷嬷。 许是林婉处置芙蓉苑奴婢起到了警示作用,接下来倒是没人再出什么蛾子,半上午的时间便只剩下芙蓉苑的月钱和青云居的月钱还没有发放。 待送走林媛身边侍候的人,芙蓉苑的下人终于被带进了小花厅。 水嬷嬷的脸色相当难看,林婉却只当没看到依然微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杯盖。 按今日的流程,水嬷嬷先得去白嬷嬷那里领取芙蓉苑的月钱。 不过到这里自然又有了问题,不知是桂姨娘没听懂林文博的话,还是桂姨娘没有交待水嬷嬷。 当水嬷嬷看到芙蓉苑的月钱总数时,便嚷嚷了起来:“总数不对,少了十五两!” 白嬷嬷似笑非笑地看着水嬷嬷,点了点账册上每个人后面的银两数字:“少十五两?水嬷嬷还是好好数数清楚。芙蓉苑两主子每人各五两,管事嬷嬷一位五两,奶娘一位三两,四个大丫鬟各二两,四个二等丫鬟各一两,四个三等丫鬟各八钱,另外还有两个粗使婆子每人各八钱。一共三十四两八钱,哪里少了十五两?” 水嬷嬷的手指往名册上桂姨娘那处一指:“我们姨娘一向拿的都是二十两月钱,三姑娘当家怎么便降到五两了?” 第280页 白嬷嬷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什么时候震南侯府姨娘的月钱成了二十两?!这满京城除了几个王府,哪家姨娘的月钱有二十两的?!你倒是找一家出来看看!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府里的月钱单子上明明白白写着姨娘五两!” 不待水嬷嬷再发声,林婉已经柔柔地开了口:“水嬷嬷是个什么意思,我明白。 我也能体谅水嬷嬷的心情,想必与我身边侍候的几位是一样的,都希望能给主子争取更多。 嬷嬷来侯府才半年,弄错姨娘的月钱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 说到但是两字,林婉的声音徒然升了好几个调,闪着厉光的目光直视水嬷嬷:“桂姨娘曾祖那一辈便是我老祖宗身边侍候,桂姨娘本人又在祖母身边侍候过多年,该当最清楚府里姨娘的月钱到底是多少。 水嬷嬷有疑问,不妨先回去向桂姨娘问个明白!” 林婉说完再不看脸色青白交加的水嬷嬷,示意冬雪去隔壁请青云居的管事嬷嬷过来,除了芙蓉苑也就青云居尚未发月钱。 见林婉的意思是要等她回芙蓉苑向桂姨娘问明姨娘的月钱准确数目,才给芙蓉苑发月钱,顿时又急又悔。 要知道是现在这个样子就不给林婉使绊子了,老老实实领了月钱回去,桂姨娘早知道月钱恢复为五两,又怎么会因为她只领了五两回去就责罚她呢? 这会儿水嬷嬷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既不敢去桂姨娘跟前触霉头,也不知该如何转圜,只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林婉。 第237章 冬雪这次带进来的不仅仅只有青云居的奴婢,还有正和堂的乔嬷嬷。 当乔嬷嬷与青云居的管事嬷嬷一起出现在小花厅的时候,水嬷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白交加到灰败,整个人瘫软在地怎么都起不来了。 乔嬷嬷当没看到以水嬷嬷为首的芙蓉苑那一群奴婢,只含笑看向从罗汉床上站起来的林婉。 乔嬷嬷与青云居的管事嬷嬷怀里各自抱着几本册子,后面跟着的婢子们倒是个个空着手。 这让林婉觉得好生奇怪,面上却丝毫不显,从容地站在上首含笑看着青云居的下人进来,又特地吩咐冬雪和春草给两位嬷嬷看座。 这是连大管事都不曾享受的特殊待遇。 不过这两人当得起林婉如此厚待。 乔嬷嬷便不用说了,她是蔡氏的陪嫁丫鬟,侍候了蔡氏一辈子,别说林婉这样的孙辈,就是林文博那辈子人,平日里对乔嬷嬷也是多有恭敬。 青云居的这位老嬷嬷,同样来历不小,她是罗氏的奶嬷嬷胡杨氏,人称胡嬷嬷。 自罗氏嫁给林文博,这位胡嬷嬷便一直协助罗氏管理二房内务。 罗氏出京与林文博团聚的那九年,更是这样嬷嬷兢兢业业地替罗氏掌管着二房内务,可见罗氏有信任胡嬷嬷了。 这几日林婉已经看完了罗氏临走前交给她的账册,心里对这位胡嬷嬷还是相当敬佩的。 无论罗氏在不在京城,胡嬷嬷始终兢兢业业地替罗氏管着二房的内务。 二房每一笔出入账目都被记录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且全部都有经手双方的签字并按了手印,这么些年胡嬷嬷没有辜负罗氏对她的信任和重托。 当然从账面可以看出,罗氏也没有亏待胡嬷嬷。 胡嬷嬷除了每个月五两月钱,罗氏每年都会从总账中拨一笔不小的银子给胡嬷嬷作为奖赏。 看完那一本本账,林婉的心里总觉得罗氏至少在管账方面并不无知和蠢笨。 这次罗氏肯将内务交给林婉来管,按蔡氏的分析主要有一明一暗两方面的原因。 明面上便是胡嬷嬷年龄大了,再让她继续管账只怕精力有些跟不上。 另外还因为胡嬷嬷家中儿孙已经多次提出要接胡嬷嬷回家乡安度晚年。 暗地里的原因自然是罗氏担心她这一走,林文博会将二房的内务交给桂姨娘,这是罗氏绝对不能接受的。 事实上罗氏多虑了,纵然林文博有心将二房的内务交给桂姨娘,蔡氏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也就是罗氏不在京城的时间,二房的内务掌事权也只会落在林婉的肩上。 当然林婉只是第一棒,最终那个接掌二房内务的人将是林鸿飞的妻子! 这些林婉自己在心里琢磨过,白嬷嬷帮她分析过,蔡氏也在林婉面前直言不讳过。 虽说林婉只是传棒的那个人,不过既然先接了这一棒,必将这第一棒跑好。 若是二房的人都乖乖的按规矩办事,林婉自然不会无端拿人开刀,可像水嬷嬷这样硬要撞上来的,林婉自然不会放过,正好拿来杀鸡儆猴。 林婉连个眼风都没给水嬷嬷,趁着胡嬷嬷去白嬷嬷和春草那里领青云居月钱的空闲,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看乔嬷嬷再看看放在乔嬷嬷腿上的那一叠册子。 乔嬷嬷的眼睛对上林婉笑了笑,尔后对着正在点钱的胡嬷嬷抬了抬下巴,这是在告诉林婉这些册子的事得由胡嬷嬷来告诉林婉。 既然如此就算心里再好奇,林婉也只得按捺下心思,索性与乔嬷嬷聊起后日的赏荷宴来:“婉婉好想明日便跟着嬷嬷去庄子,可惜祖母不允。” 说着嘟了嘟嘴,难得露出这个年龄小姑娘的娇憨。 蔡氏对这次的赏荷宴尤其重视,虽说唐氏早已派了得力人手去庄子准备,蔡氏还是决定让乔嬷嬷提前一日去庄子里坐镇,以免出现疏漏。 第281页 乔嬷嬷听了林婉的话不由轻轻一笑:“老夫人疼惜三姑娘,不舍得姑娘受点点委屈,庄子里准备再充分总归比不上府里。三姑娘可得乖乖地听老夫人的话,总归老夫人都是为姑娘好。” 林婉展颜笑了起来:“嬷嬷说的是,无论如何祖母的话总是要听的。” 说话间胡嬷嬷已经领好了月钱,接下来自然是林婉认人的环节。 青云居的这些婢子,林婉基本都是见过的,再说留下来的人也不多,故而用时很短。 见林婉没有其他的事要吩咐,胡嬷嬷便让人先退出去,重新在乔嬷嬷下首的圆凳上落下半个屁股,目光扫向瘫在地上的水嬷嬷以及芙蓉苑的一众奴婢,似才看清这些是何人,面带惊讶道:“这不是芙蓉苑的人吗?” 白嬷嬷将整理账册和钱盒子的事交给春草,打算到林婉身后的圆凳上坐下歇会,还没落座便听到胡嬷嬷的话,便站在林婉身后淡淡地看了眼水嬷嬷等人道:“可不正是芙蓉苑的人,说桂姨娘的月钱该当是二十两,姑娘便让她们回去向桂姨娘问清楚了再来,偏她们却又不肯回去问个清楚。” “还有这事?吃住府里何时姨娘的月钱都有二十两了?!”胡嬷嬷睁大眼睛看向水嬷嬷,仿佛第一次听说桂姨娘的月钱居然是二十两。 林婉觉得好笑,就算以前在蓟州的时候是胡嬷嬷不在身边不知道桂姨娘的月钱是多少,可是林文博回京已经半年,胡嬷嬷怎么可能不知道桂姨娘的月钱是多少? 二房的账册上可都有记录呢,而且这半年账册上的字迹与以前并没有差别。 胡嬷嬷装傻,林婉自然也不会戳破。 胡嬷嬷是罗氏的奶嬷嬷,属于罗氏绝对的死党,与让罗氏吃了不少罪的桂姨娘自然是敌对的关系,林婉作为罗氏的亲生女儿,就算不为罗氏出面也不可能偏向桂姨娘。 青云居与桂姨娘的第一次见面,林婉明显感觉到桂姨娘对自己的敌意。 如今林婉大权在手,就算行事再公正,最多不特意给桂姨娘使绊,替桂姨娘说话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乔嬷嬷自然也惊讶地看向水嬷嬷:“桂姨娘的月钱果然是二十两?这,这……咱们震南侯府还没有哪个姨娘拿过二十两的月钱。 三姑娘,你可不能坏了府里的规矩! 不行,这事得好生与老夫人说说,这要是传扬出去,二老爷少不得要被御使参上一本,这可是影响二老爷前程的大事!” 乔嬷嬷这话一下子将这事顶到了危及林文博官途的高度,别水嬷嬷吓得不轻,就是林婉也被乔嬷嬷这一手给震住了,原来区区月钱还能上到如此高度! 第238章 明知胡嬷嬷和乔嬷嬷都是空口说白话,但是水嬷嬷却丝毫不敢反驳,她已经吓得差点屁滚尿流了,心里早已悔得肝肠寸断。 恨时光不能倒流,叹世间没有后悔药,只能匍匐在林婉面前痛哭流涕,叩头认错不已。 水嬷嬷既无法回去问桂姨娘,又不能将今日这错推到桂姨娘头上,只能将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如此一个欺主的罪名是跑不掉了,自是要按震南侯府的规矩进行惩罚。 乔嬷嬷本还担心林婉一个小姑娘硬不下心肠处置水嬷嬷,偏她自己与水嬷嬷一样只是个奴婢,正在为难之机却听林婉清凛凛的声音响起:“每个人进府之时府里都有专人教府规,欺主该当处以什么样的惩罚,应该不用我来说。水嬷嬷要是记不得,可以问问你身后的人,我想不至于芙蓉苑所有的人都不记得。” 林婉这是要水嬷嬷自己亲口说出对自己的惩罚。 水嬷嬷哪里敢说自己不记得,再不愿意也只得亲口说出即将面临的惩罚:“奴婢……奴婢记得,当打二十大板!” 自跟了桂姨娘,水嬷嬷连罗氏都有所轻慢,却没想到今日却败在林婉手中。 二十大板虽说要不了她的命,少说也要让她在床上躺上一阵子。 最重要的是,今日这二十板,不但让她颜面扫地,回去之后少不得还要承受桂姨娘的怒火。 既然水嬷嬷已经说出了她自己该当接受的惩罚,林婉自不会心慈手软,直接吩咐下去,就在青云居的院子里让人结结实实地打了水嬷嬷二十大板。 原本以为这么大的动静,桂姨娘会来青云居找自己的麻烦,却没想到直到二十大板打完,也不见芙蓉院有什么动静。 林婉眯着眼睛对着芙蓉苑的方向瞄了瞄便收回了目光,不管桂姨娘出于何种原因没有出来找自己的麻烦或者正憋着大招,林婉都无所畏惧。 被打了二十大板的水嬷嬷趴在长凳上哀嚎,最后是被抬回芙蓉苑的。 当然在抬回芙蓉苑之前,该做的事还得做。 春草将芙蓉苑的月钱交给芙蓉苑的大丫鬟秋月,由秋月代为清点。 不过在账册上签名的事还得由水嬷嬷来完成,于是春草面无表情地将领月钱的账册送到水嬷嬷面前,看着水嬷嬷忍痛在上面签字并按上手印,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待芙蓉苑的奴婢们抬着水嬷嬷离开青云居,热闹了大半个上午的青云居终于安静下来。 胡嬷嬷也终于为林婉揭开由抱进小花厅那叠册子的秘密:“这是夫人特地吩咐老奴转交给姑娘的账册。” 事实上胡嬷嬷和乔嬷嬷抱着册子进来的时候,林婉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第282页 待林婉将册子一一翻看过,终于明白了罗氏离开时在她耳边所说那几句话的意思。 果然只要她握牢二房的内务,便有惊喜等着她! 只是在惊喜之前,罗氏却给了她太多的惊吓。 罗氏这样做就不怕她为难退缩?还是说罗氏有先见之明,笃定她能顺顺利利地拿下林文博顶住桂姨娘? 也许都不是吧! 不过不管罗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总之罗氏从总账上支走的银子又重新回到了账上。 二房名下的庄子、铺子也如数交到了林婉手中。 正如林鸿飞所言,二房不但不缺钱,而且相当富有! 胡嬷嬷与林婉进行了一番交接,这些册子中既有上次罗氏没有交出来的账本,也有二房名下庄子的田契、铺子的房契,是二房公中两大块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看着林婉收下这些册子,胡嬷嬷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老奴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原来罗氏在离开京城之前,便将胡嬷嬷的身契还给胡嬷嬷,并着人去官府为胡嬷嬷消了奴籍。 胡嬷嬷的长子带着长孙也于几日前便已来了京城,如今正住在罗氏的陪嫁庄子里,只待胡嬷嬷料理完二房的这些事便接她回家乡享福。 胡嬷嬷的儿孙们早在九年前罗氏带着林鸿宇前去蓟州与林文博团聚之前便已脱了奴籍回了家乡,如今已经是当地一户不大不小的地主,日子过得相当滋润,胡嬷嬷回去便是老太太了。 “若是婉婉今日做得不尽如人意,嬷嬷岂不是还要继续在府里蹉跎?”听完胡嬷嬷细诉原委,林婉不由摇了摇头道。 胡嬷嬷看了林婉一眼:“三姑娘聪明伶俐,既有老夫人提点又有白嬷嬷帮衬,哪里会给老奴在府里继续蹉跎的机会?” 胡嬷嬷倒是个风趣的人,若是能合作应该很有趣,只可惜已经没有了合作的机会。 只是有胡嬷嬷这样的奶娘,为什么罗氏会接二连三犯蠢呢? 不过林婉很快就想明白了,问题应该出在胡嬷嬷不在罗氏身边的那九年! 当年罗氏刚到蓟州劈头而来的就是桂氏有孕的消息,身边没有胡嬷嬷这样通透的人提点劝解,心态自然失衡,少不得与林文博吵闹。 如此一来林文博自然偏心于对他温柔以待的桂氏。 久而久之罗氏的性子便越来越左性,待回到京城胡嬷嬷应该也是没劝过罗氏的,只是九年的缺失,胡嬷嬷的劝说效果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不过罗氏对胡嬷嬷信任倒是始终如一,这次更是将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了胡嬷嬷。 事实上罗氏对林婉并不是那么看好,也没有胡嬷嬷所说的那么笃定,她甚至想过让胡嬷嬷再帮她守几年,待她回到京城重掌二房内务之后再返乡。 胡嬷嬷表面上是答应了,实际上对林婉却寄于深切的期待。 林婉也果然不负她的期待,无论是罗氏离开前在青云居不经意中便让那桂氏吃个闷亏,还是今日整治水嬷嬷,都让胡嬷嬷老怀大开。 更让胡嬷嬷觉得意外的是,林婉居然能让林文博吃瘪,说不让多支钱就是不让支,这般有原则又硬气的小姑娘,怎会管不好小小的二房? 可见三姑娘在外面的几年并未虚度! 胡嬷嬷交了差,也算站完了她在震南侯府的最后一班岗,次日便来正和堂与蔡氏和林婉辞行。 既然罗氏已经放了胡嬷嬷自由,蔡氏自不会不让走,除了让胡嬷嬷带走该带走的,蔡氏还另外赏了胡嬷嬷一些金银。 林婉头天便与白嬷嬷进行了一番商量,又分别征求了蔡氏和林文博的意见,也是早早备好了要给胡嬷嬷的送别礼。 胡嬷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收,罗氏在离京之前已经赏了她不少东西。 只是林婉坚持,胡嬷嬷便也坦然地收了下来。 林婉准备的东西并不算贵重。 考虑到胡嬷嬷的家乡在西北方,几张御寒的皮子、两匹锦缎、两匹极柔软的细棉布,再加些金银首饰,都是胡嬷嬷回乡能用的东西。 另外又从公账中拔了一百两银子,一并交给胡嬷嬷。 既为身在蓟州的罗氏全了主仆之义,也代表二房感谢胡嬷嬷这些年的付出。 第239章 胡嬷嬷返乡给了林婉搬去青云居居住的契机。 蔡氏自然极不乐意搬离正和堂,她舍不得,但是林婉的理由太充分。 罗氏不在,胡嬷嬷走了,青云居虽说还有个大丫鬟秋月,却顶不了什么事。 胡嬷嬷走了不过半日,没了管事嬷嬷压阵的青云居便显出群龙无首的弊端。 林婉身边有白嬷嬷,只需林婉搬入青云居,白嬷嬷便可以顺理成章担当起青云居管事嬷嬷一职,当然搬进青云居也能大大方便林婉管好二房内务。 青云居倒也不是没有婆子,只是能拿得出手顶得住事的婆子却没有。 罗氏走的时候,带着的都是最得用的人,留下的除了胡嬷嬷和秋月,其他的基本不是三等丫鬟就是粗使婆子,这些人的能力不足以担当起管事之责。 当然就算里面真有那能顶得住事管得起人的可以给林婉提拔,林婉也不做考虑。 原因嘛很简单,罗氏身边有一整套的人马,她这时候提拔个管事出来,待罗氏回来这个提了管事身份便会十分尴尬。 第283页 倒不如暂时由白嬷嬷代掌管事一职,青云居其他人手各司其责,待罗氏回来只需白嬷嬷将管着的事移交给罗氏指定的管事便可。 蔡氏伸出摸了摸林婉的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才多大点,便将事情想得如此周全。你母亲啊!” 说到这时,蔡氏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将对罗氏的怨怼直接说出口。 林婉将头靠在蔡氏怀里蹭了蹭,蹭得蔡氏一颗心快要化成水,觉得更舍不得让林婉搬去青云居了,岂料林婉又道:“祖母,要不让七妹妹也一同搬回青云居吧。” 这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蔡氏眉头微微动了动,语气坚定地回绝了林婉的这个提议:“不行,我答应你们母亲,要好生照顾媛姐儿。婉婉若是觉得寂寞,倒是可以将娜姐儿从芙蓉苑移去青云居。按府里的规矩,娜姐儿本就不应该跟着桂氏住在芙蓉苑。” 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总觉得林娜被桂姨娘给带坏了,与她不是同路人,让她们住在一起,真的好吗? 可是蔡氏连府里规矩都搬出来了,林婉又能怎样,只得闷声应了下来。 “先不忙着搬,青云居的那绣楼虽说不缺打扫的人却多年无人居住,总好好生收拾过才行。走,择日不如撞日,随祖母看看去。”蔡氏说着站起来便往外走。 既然林婉想搬去青云居,蔡氏就算再舍不得却也不打算再阻止林婉,但是林婉要住的地方只有亲自看去过才能放心。 青云居的绣楼与府里每房正院内的绣楼并无二样,都是幢两层的小楼。 楼下是姑娘们活动的场所,包括用餐兼待客的小花厅,读书写字的书房,做针线的绣房,功能分划得还挺齐全。 楼上则是姑娘们的闺房,一共四个套间,都被分内外两室,私密性不错。 蔡氏带着林婉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尔后祖孙二人在小花厅里坐下歇息。 春香带着秋月送了点心茶水进来,蔡氏一边喝着茶一边问林婉到底为自己挑了哪间房。 林婉笑道:“四间房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要说有什么差别,便是楼梯左边第二间因为绣楼拐角的那棵大树,采光方面略微差些。 不过二房总共只有三姐妹,倒也用不到四间房。 婉婉想着不如将那间房空出来改造一下当成休闲室。 平日里自家姐姐妹妹在楼上也可以舒舒服服地喝个茶聊个天。 其他三间房都差不多,便将左边那间给六妹妹。 婉婉和七妹妹便要了右边那两间,七妹妹年龄小,让她住靠近楼梯那间,右边第二间就是婉婉的。” 蔡氏默默地看了眼林婉,因为林媛还小,总要罗氏回了京城才能回搬来青云居,故而这次蔡氏并没将林媛考虑在内,她给林婉挑却是林婉指给林娜的那间。 虽说四间房的大小都一样,可是住在靠近楼梯的房间总能让人更安心些。 既然林婉已经挑好了房间,蔡氏纵然另有想法又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接受。 坐着歇了会脚,蔡氏终究还是不放心,又与林婉一起上楼将几个房间细细地看了一遍,并让春香拿了笔来一一记下需要添加的东西,交给唐氏从公中添加便是。 当然林婉的房间是例外。 让春香单独记录林婉房间所需的东西,便让春香找了人回正和堂从蔡氏自己的私库抬了林婉房间需要添加的东西,比如屏风、小几、妆镜等等统统送来青云居。 这些都是林婉还没失踪前蔡氏便为林婉备下的,就是为了林婉搬回青云居所用。 这一番忙碌自然惊动了正在准备明日的赏荷宴的当家主母,如今的震南侯夫人唐氏。 “婉婉姐妹几个需要的东西府里公库里都有备着呢,怎好让母亲从私库里出?”唐氏带着人匆匆赶来青云居,少不得要与蔡氏告罪并解释一番。 蔡氏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府里都有,只是这些也不是什么多奢华的东西,本就是为婉婉准备的,已经留在库里落了几年灰,总要让它们物尽其用。” 唐氏打眼溜了一圈,果然蔡氏让人搬来的东西都是极合林婉这个年龄的姑娘使用,虽说并不奢华却也样样精制。 唐氏心里有些发酸,却更明白林婉在自家这位婆婆心里是不同的。 当然唐氏心里明白,不但林婉不同,连林文博也是不同的。 对于蔡氏偏心二房这件事上,唐氏早已经麻木了。 年轻的时候唐氏曾经因为香满楼大酒店落到二房手中,在林文杰耳边嘀咕过,却被林文杰板起脸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没错,香满楼原本是震南侯府公中产业,林文博成亲之后,在蔡氏的坚持下,林修武便将香满楼拨给了二房。 除了香满楼,二房名下还有个位于北城的大车行,西郊的温泉庄子,南郊的果园,总之每一处产业的收益都是极好的。 虽说长房手中也有不错的产业,可是比起二房名下的产业,自是有所不如。 当年想不通的唐氏还因此回娘家哭诉过,结果同样被娘家人给训了一顿,并告诫她要知足。 如今唐氏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唐氏,她早已明白蔡氏和林修武为何会在钱财方面如此偏向二房,成为侯夫人之后不但感受到身为侯夫人的优越感,也能接触到震南侯府全部产业,便更能体会蔡氏的心态。 第284页 毕竟林文杰只比林文博早出生一刻钟,而林文杰所拥有的又岂是几个庄子几间铺子可比? 当然心里明白归明白,看到蔡氏对林婉的宠爱,唐氏心里难免替林妍难过。 林妍才是震南侯府大姑娘! 第240章 当然这样的话唐氏绝对不敢拿出来在蔡氏面前说,甚至都不敢在林文杰面前有所流露。 毕竟蔡氏对几房姑娘都十分的疼爱,连庶出三房的林婧也一样疼爱。 只是! 这些与林婉比起来,差距便一目了然。 所幸她的妍姐儿是个大气的好姑娘,并没有因为自己不是蔡氏最疼爱的姑娘而失落,对府里的妹妹们更是耐心十足关爱有加。 见唐氏的神色时阴时晴,蔡氏哪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抿了抿嘴暗地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和煦,含笑看着唐氏:“明日赏荷宴你多费些心,轩哥儿也不小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也替他相看相看,有中意的姑娘可不要错过了。” 唐氏自然连连点头,她膝下两儿一女。 长子林鸿运两年前便已成亲,已育有一子,去年二月初九出生,如今已经能够满院子撒欢了。 次子林鸿轩与林妍是龙凤双生,今年十六。 林妍已经订好了亲事,林鸿轩的亲事还没有眉目,合该趁着赏荷宴的机会相看相看。 不过唐氏心里明白,明日的赏荷宴的主角一是林婉,二是林鸿飞。 林鸿轩的相看只能在暗处,无论如何不能抢了林鸿飞的风光。 为了拉开长房和二房之间的差距,与林文杰是双生子的林文博硬是往后拖了两年才成亲。 于是林鸿飞比林鸿运小了差不多三岁,但是今年也已经十八岁。 以前还可以说不能影响林鸿飞科举,如今林鸿飞都已经是状元郎了,成亲之事自然不能再拖延,而且二房也的确需要个能干的媳妇,总不能一直指望林婉。 唐氏心里想得明白,明日的赏荷宴的确还有些事没安排妥当,于是很快便带着人又匆匆离开了青云居。 林婉和蔡氏也没在青云居多停留,唐氏离开不久也相携回了正和堂。 林婉在离开之前,将青云居的下人全部集中起来,慎重宣布白嬷嬷为二房内院大管事兼青云居管事。 蔡氏端坐上首,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是她的表情她的态度,对林婉的支持毋庸质疑。 即将走出青云居,林婉回头对着白嬷嬷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白嬷嬷回以自信的笑容,主仆二人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如何整顿便看白嬷嬷的手段的,相信不用多久便能给林婉一个安静有序的青云居。 连着几日因为应酬而晚归的林文博,今日难得下衙便回了府,与他一同回府的还有林鸿飞。 父子俩回府便先去了找林修武,三人关起门来说了大约两刻钟,又匆匆来了正和堂。 沉肃着脸的林修武进了起居室便将里面侍候的人全都遣了出去,只留了春香在门前守着。 往常这个守门的活基本都是乔嬷嬷来做,今日乔嬷嬷一早便去了东郊的赏荷庄子,便落在了春香肩上。 几人关起门来说话,也不知林文博父子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消息,总之期间有那么两三次起居室内的动静有些大。 在暖阁陪着林媛玩耍的林婉,便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拍桌声,蔡氏的怒骂声,以及瓷器砸碎的声音,时而还有林文博不知是辩解还是求饶的声音。 唯一没有听到的是林鸿飞的声音。 林婉盯着墙皱了皱眉,这是林文博又犯了什么错? 虽说心里也有好奇,却坚决阻止冬雪意欲出去打听的举动。 “姐姐。”虽说隔壁的声音并不大,还是有些惊吓到了林媛,小小的身体直往林婉怀里钻。 林婉一手搂住林媛,一手轻轻拍抚林媛的后背:“妹妹不怕,姐姐在呢。” 所以! 待青云居的绣楼收拾好了,还是带林媛一起搬过去吧! 正和堂是震南侯府的中枢,类似的事以后不会少,可别真吓着了林媛。 最先出来的是林鸿飞,从正房出来便拐进了暖阁。 看着紧紧偎依在林婉怀里的林媛,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待目光投向林婉的时候,那眼里的心疼和怜惜不减反增。 疑惑地看了眼林鸿飞,林婉微微一愣,难不成正房里所谈之事与自己有关? 若是有关,又会是事呢? 今日所谈之事尚不能公开,林鸿飞自是什么都不可能告诉林婉,只当没看到林婉眼中的疑惑,含笑看着林婉道:“听祖母说,过几日三妹要搬去青云居?有什么需要二哥帮忙的,只管开口!” 林婉摇了摇头,正要说暂时没有,感觉到怀里的林媛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垂眸见林媛的一双大眼睛正瞬一瞬地盯着自己。 小家伙这是想跟她去青云居住? 让林媛同去青云居住的事,蔡氏已经明确拒绝了林婉,林婉纵然有心,也没法子在说服蔡氏之前答应林媛,但是该如何拒绝林媛却是个难题。 这小家伙执拗起来,脾气可真的不太好! 林婉只当没明白林媛的意思,只含笑看着林媛道:“妹妹想干什么,哥哥姐姐都在呢,说来听听。” 这些日子林婉手上的事儿有些多,几乎没什么时间陪林媛,今日终于没那么忙了,这才特意让奶娘将林媛送来暖阁,相处下来发现林媛似乎没之前那么开朗了。 第285页 问过奶娘才知道,自罗氏去了蓟州,林媛就不爱说话了。 林媛的手紧紧抓着林婉的衣裳不放,一双大眼睛看看林婉再看看林鸿飞,却就是不说话,最后索性将小脸埋进了林婉的怀里。 林婉也不勉强,抬头看向林鸿飞:“婉婉原本打算今日便搬去青云居,只是那绣楼久无人住需要收拾一两日,祖母看了年历,说十五易搬家,婉婉便打算十五搬过去。十五那日二哥可要空出时间来,下了衙便到青云居给婉婉暖暖房。” “那是自然的。对了,听父亲的意思,也会让六妹妹搬去绣楼,到时妹妹可得多费些心思。”提及林娜,林鸿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媛姐儿要跟姐姐一起!”窝在林婉怀里的林媛终于憋不住了,抬起双手捧住林婉的脸,极为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让林媛去青云居一起住,林婉做不得主,林鸿飞也觉得有些不太现实,可对上林媛充满恳求和希冀的眼睛,兄妹二人谁也没法说出让林媛失望的话来。 林婉与林鸿飞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林婉搂着林媛轻轻摇了摇道:“七妹妹想与姐姐一起搬去青云居,那里只有我们小姐妹几个,晚上七妹妹会不会怕啊?” “不怕不怕,有姐姐!”为了表示自己不怕,林媛又是摇头又是点头,那小表情可爱极了。 好不容易林媛肯开口说话,林婉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笑道:“待祖母有了空闲,姐姐陪七妹妹请示祖母去。” 林媛的眼睛顿时笑起了弯月,更漂亮了! “现在就去!”林媛到底还小,并不知道蔡氏这会儿正有事在忙,只按自己的喜好来。 林婉对着林鸿飞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却还是顺着林媛之意从软榻上下来,由着林媛拉着自己往正房去。 第241章 林鸿飞有些担心便跟出了暖阁,见春香依然然守在正房门前,显然屋里还没有谈完,正打算上前将两个妹妹带回暖阁,却见春香往里面通报了一声,便含笑撩开门帘请林婉和林媛进去。 林鸿飞默默地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决定不关键回竹轩,于是重新回到暖阁坐下,拿了本林婉消遣时看的杂书翻了起来,总要等个结果才能安心。 林鸿飞等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林婉便带着林媛欢欢喜喜地回到了暖阁。 “祖母答应了?”虽说觉得意外,可两人上妹妹脸上的笑容和欢喜实在是太过明显,林鸿飞这话虽是问句语气中却只有惊讶没有疑问。 林婉笑道:“七妹妹自己坚持,祖父和父亲都赞同,祖母虽说有些不舍到底还是答应了,还将万嬷嬷给了婉婉和七妹妹使唤。” 万嬷嬷是正和堂的管事嬷嬷之一,因做得一手好点心,蔡氏便让她主要掌管正和堂的小厨房。 虽不如乔嬷嬷那样时时侍候在蔡氏身边,却同样是蔡氏最信得过的人。 为了林婉林媛这对小姐妹,蔡氏也真是忍痛割爱了。 得知蔡氏将万嬷嬷给了林婉使唤,林鸿飞心里的担心总算缓了许多。 林婉身边既有白嬷嬷,又有万嬷嬷,也就不怕下人欺林婉年少,更不怕林娜闹蛾子。 “如今二房账上有余银,这些银票二哥还是收回去吧。”林婉让冬雪将那只装了五千两银票的盒子拿来,推到林鸿飞面前道。 虽说不知道二房账上到底有多少银子,在得知罗氏将支走的钱又通过胡嬷嬷之手重新交回到总账上,另外还将二房名下的庄子铺子也全都交给林婉打理,二房账上自然不缺钱。 当日林鸿飞既然将钱拿出来给了林婉,例没想过要收回这笔钱。 当然私心里并不希望林婉将这笔钱记在二房的总账了。 他知道林婉手上有些私房,既有叶家给的,也有蔡氏给的,但是小姑娘手上多点钱总是好的,故而林鸿飞有心将这笔钱直接给了林婉,也好让林婉手上的私房更丰厚些。 不过林鸿飞倒是有些了解林婉的性子,知道林婉必不会收他的这笔钱,沉吟片刻便将装了银票的盒子收了回去。 不过林鸿飞没打算这笔钱顺竹轩,依然决定将钱用在林婉身上。 林婉已经九岁了,转眼就成大姑娘,也是时候开始为她筹备嫁妆了。 虽说林鸿飞是个男子,年龄又不大,到底生在世家,自是听说过许多疼爱女儿的人家是从女孩儿出生便开始积缵嫁妆。 震南侯府便有现成的例子,大房的林妍如此,三房的林婧亦是如此,就连长房庶出的两位姑娘,她们的姨娘通过各自方式明里暗地里替她们存嫁妆。 林婉虽得蔡氏疼爱,却因为没有个疼爱她的亲娘,又失了三年踪迹,在这方面只怕还不如庶出的两位堂妹。 当然蔡氏疼爱林婉,在这方面应该有所考虑,不如将这笔银子交给蔡氏,托蔡氏为林婉谋划,必要让林婉嫁得风风光光。 不行,五千两银子太少,怎么也得三万两起步。 所幸林鸿飞手上除了庄子和铺子,还有另外的投资,那些投资的利润才是收入的主要来源。 每年给林婉添个五千两应该问题不大,如此就算林婉十六岁便成亲也还有七年时间可积累,连上这五千两便有了四万两,再加是府里嫡女出嫁有一万两,二房再出个五千两,五万多筹备出来的嫁妆应该不至于太难看。 第286页 嗯,就这样决定了! 在暖阁与林婉又闲聊了一阵子,又被林婉抓着陪着林媛玩了两个小游戏,待林文博和林修武离开正和堂,林文博这才起身离了暖阁,只不过并没有直接回竹轩,而是又去了隔壁正房,将装有五千两银票的盒子交给蔡氏,请蔡氏代林婉谋划亲事并筹备嫁妆。 林鸿飞还将自己的计划一并告知蔡氏,目的便是让蔡氏在替林婉筹备嫁妆的时候不要扣扣索索,只管挑好的准备。 蔡氏默默地听完林鸿飞的话,心里真正是百感交集,终于多了一个真正疼爱林婉的人! 林婉自满三个月便养在正和堂,直到六岁送去蓟州并失踪,蔡氏是真的将林婉疼进骨子里。 蔡氏比谁都希望林婉好,她也将罗氏看得很清楚,罗氏绝非唐氏那种计划性强的母亲。 更何况罗氏去蓟州时林婉才满三个月,又一心想着怎样才能早些去蓟州找林文博,自然不会将心思放在林婉身上,待人到了蓟州心思更是放在了与桂姨娘的明争暗斗,又怎么能想得到替林婉积缵嫁妆。 蔡氏倒是将林婉的亲事和嫁妆放在心上,甚至在林婉失踪的那几年,偶尔看到好东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买回来存在私库里,但是蔡氏有七个孙女,八个孙子,其中亲孙女有六个,亲孙子也有六个,就算再偏心也不可能将手中的东西全给林婉一人。 她的私库里的确有不少好东西,可是那么多孙子孙女真正能落在林婉头上的东西自然有限。 如此一来与出生便开始积缵嫁妆的林妍、林婧比起来,林婉的嫁妆必将逊色很多。 有了林鸿飞这大笔资金的赞助,林婉的嫁妆就算比不上林妍的底蕴深厚,比比庶出三房的林婧却应该绰绰有余了。 怎么说林婉也是震南侯府嫡出二房的嫡长女,嫁妆总不能连庶出三房的姑娘都不如。 这般一想,原本有心拒绝的蔡氏便又犹豫了起来。 林鸿飞自然看出蔡氏的犹豫,含笑徐徐道来:“按理给妹妹们筹备嫁妆应是母亲的事,只是母亲人在蓟州,就算有心也是鞭长莫及。 孙儿是是妹妹的长兄,自是要替妹妹考虑一二,只是孙儿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懂得不多,只能劳烦祖母多多费心。 七妹还小,待母亲回了京城再备也来得及,当然有合适的请祖母将七妹的那份也一并备上自然最好。 银子不是问题,除了祖父祖母给孙儿的庄子铺子,孙儿另有投资,每年收入还算丰厚,若是银子不够,祖母只管知会孙儿。” 林鸿飞的这番话,说得蔡氏心里熨帖极了,有如此孙儿实在是二房之幸。 蔡氏将林鸿飞与林文博和罗氏放在一处对比,心里对林文博和罗氏添了许多埋怨,同时对自己当年为林文博安排了桂氏那么一个坏了心眼的通房更是懊恼悔恨。 第242章 蔡氏将装了银票的盒子收好,便与林鸿飞说起明日赏荷宴林鸿飞需要相看的姑娘。 她本就打算要提前与林鸿飞说说此事,只是被林文博给打乱了节奏,此刻却正是好机会。 有关趁赏荷宴相看的事情,蔡氏倒是早就与林鸿飞进行过说明,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林鸿飞具体相看的是哪家姑娘。 提起相看姑娘,便是林鸿飞平日里再老成持重,这会儿不但脸红了,耳朵也有些发烫。 蔡氏自是感觉到林鸿飞的羞涩,却也没有打趣林鸿飞,只是将自己遴选出来的姑娘一一做了介绍。 这次要让林鸿飞相看的一共有三位姑娘。 一位是国子监祭酒的长孙女安惠娟,一位是清安长公主的外孙女钱若兮,还有一位是建安伯府的姑娘杨雨霏。 蔡氏最中意的是安惠娟。 安惠娟与林文博同龄,在京城这么大年龄还没订亲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不是安惠娟本人不好,只能说这姑娘命不太好。 十三岁那年与姨母家表兄议亲,突遇祖母病逝,亲姨母觉得晦气,这亲事便不了了之。 为祖母守足了一年孝,她娘却在一次外出时翻了马车重伤不治,安惠娟便又守了三年母孝,去年腊月刚刚出孝。 安家两任主母先后过世,内院除了几位姑娘也就只有两位姨娘,自然不可能让姨娘掌权,于是作为长女的安惠娟便掌管起了安府的内务。 安惠娟不但将安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出了母孝不过三个月便一手操办了长兄的婚事,为长兄迎娶新妇进门。 新嫂子进门一个月,安惠娟便将安家的内务移交给了新嫂子。 震南侯府二房缺的便是这样一位能干聪慧,既能掌家理事又明白事理的媳妇儿。 只是相对另外两位姑娘,安惠娟不但年龄大了些,家世相对也低了些。 不过林鸿飞既是状元郎又是震南侯府的公子,女方家世高是锦上添花,家世低些也没什么。 只要姑娘人好心善能干! 当然要成亲过日子的是林鸿飞,自然要林鸿飞自己满意才是真正好。 蔡氏与林鸿飞说起安惠娟的时候,并没有带出自己的看法只是平铺事实。 另外两位姑娘能被蔡氏遴选为林鸿飞相看的对象,自然也各有千秋。 在介绍另外两位姑娘的时候,蔡氏还特地向林鸿飞说了一下震南侯府与这两家之间的渊源。 第287页 最后又特别强调,虽说明日相看的重点在这三位姑娘身上,如果林鸿飞有其他中意的姑娘,自当以林鸿飞本人的意愿为重,当然蔡氏也强调了一点,那便是林鸿飞成亲之后,他的娘子得尽快掌起二房的内务。 林鸿飞认真地听,默默地想,最后郑重地点头。 震南侯府是赏荷宴的举办者,第二日自然要早早出发。 赏荷的庄子离东门不算远,出了东门走了不足两刻便到了庄子。 今日林婉是主角,便被蔡氏留在身边,当然留在蔡氏身边的还有年龄还小的林媛。 林婧倒是很想留在林婉身边,只是今日她得与大姑娘林妍、二姑娘林娆一起接待与她们年龄相仿的姑娘们。 震南府的人到庄子没多久,客人便也陆续到了。 这个庄子以前便经常举办赏荷宴,迎来送往的事下人们都是做熟了的,并不需要主子们如何操心,总之女客、男客各有去处。 女客被迎进花厅拜见蔡氏,尔后年长的老夫人便会留在花厅与蔡氏说话闲聊,夫人们则被带往另一处待客室,那里是唐氏的主场。 那些成了亲的年轻小媳妇自然又另去一处,由侯府的世子夫人杨氏作陪。 没有成亲的姑娘们则由林妍、林娆、林婧陪着到处玩耍。 今日最早到的便是毛宴秋一家,囡囡一看到林婉便扑了过来。 几日不见林婉也有些想囡囡了,两人少不得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看着两姐妹如此亲近,蔡氏和卫氏相视一笑,满心满眼都是对两小姑娘失而复得的庆幸。 第二个到的居然是罗府的人,罗玉颖自然身在其列。 林婉一见到罗玉颖东心不在焉张西望,便知道她必定是在找林鸿飞,心里便是一紧。 虽说她早有安排,也让蔡氏提醒过林鸿飞,到底还是不放心。 为了避免罗玉颖闹蛾子,坏了今日林鸿飞的好事,林婉特地又在春草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春草点头应下,拉着冬雪便悄悄地从花厅退了出去,留秋月和白嬷嬷在林婉身边侍候。 因为知道林婉今日的计划,为避免林婉身边无人可用,今日白嬷嬷特地带上了秋月。 看着春草和冬雪悄悄从花厅退出去,白嬷嬷极是庆幸今日带上了秋月,若不然林婉身后就只她这么个老奴侍候,就实在有些不像样了。 待客人渐渐多起来,卫氏便去了唐氏所在的那个待客厅。 如果说三月里蔡氏生辰的时候,卫氏尚不被人重视,如今的卫氏即便没有林婉义母这重身份,在震南侯府依然也是贵客。 不过短短几个月,卫氏在京城的贵妇圈里已经有了一席之地。 唐氏见卫氏进来,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将卫氏请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样做并非只是为了在蔡氏面前卖好,还因为毛宴秋乃当今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囡囡被林婉留在身边,这会儿正帮林婉陪着林媛玩翻绳。 林婉实在没有闲功夫陪林媛玩,偏林媛又爱黏在林婉身边,只能让囡囡陪着林媛。 作为今日的主角,每每来了新的客人,便被蔡氏拉着替她介绍,这是林婉重回京城必须的经历,于是林婉见了一个又一个的老夫人、夫人,一张俏脸笑得都快僵了。 直到清安大长公主与她的外孙女钱若兮的到来,林婉才稍稍清闲了些,一边陪林媛玩一边与囡囡说着话,还不忘记偷空悄悄打量钱若兮。 此前安祭酒府上的安惠娟和建安伯府的杨雨霏都已经来拜见过蔡氏,尔后林妍亲自前来请了两位与其他姑娘们讽刺湖边划船采菱赏荷。 第243章 钱若兮是蔡氏遴选出的三位姑娘中最晚到了,也是三位姑娘中容貌最为艳丽的一个。 根据林婉的观察,三位重点相看的姑娘,各有优点也各有不足。 也许因为是清安大长公主外孙女的这重身份,钱若兮比另两位姑娘清傲也显得有些娇气。 今日无雨天上云彩很多,虽不是阴天阳光并不强烈。 钱若兮却在林妍亲自过来邀请她去湖边与姑娘们同乐的时候拒绝了林妍。 理由,一是嫌太阳晒,二是想趁机多陪陪清安大长公主。 林婉默默地看了蔡氏一眼,虽说蔡氏嘴里与清安林长公主夸钱若兮孝顺,眉头却不经意地微微皱了皱。 林婉则在心里狠狠地吐槽钱若兮太侨情。 女孩儿担心太阳晒伤皮肤并不过分,可是林妍都说了震南侯府为了避免太阳晒伤大家娇嫩的肌肤做了各种妥善的安排,晒伤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 钱若兮依然拒绝随林妍同去,甚至再次强调她只想多多陪伴外祖母。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事实上却有些牵强,若真是只想陪陪大长公主,又何必来参加赏荷会,钱若钱若兮今日可是盛装而来的! 钱若兮的不配合,不但让林妍觉得有些尴尬,连清安大长公主的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不过最终还是没舍得责备钱若兮。 林婉不知道对此并不知情的林鸿飞最终会不会看上钱若兮,若是林鸿飞最后中意的钱若兮这个娇气包,林婉真的要为二房点支蜡了! 林婉只知道蔡氏让林鸿飞相看的重点是钱若兮、安惠娟和杨雨霏,却不知道蔡氏更中意的到底是谁。 这会儿林婉敏感地察觉到蔡氏似乎对今日钱若兮表现并不满意,希望钱若兮的表情直接“劝退”蔡氏,主动将钱若兮排除。 第288页 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林鸿飞自己的眼光,希望他不是个外貌党! 三位姑娘虽说都只是短短一面,在林婉的心里已经将钱若兮从嫂子的名单中划去。 安惠娟和杨雨霏这两位,今日的表现都是落落大方,林婉并没能从中看出哪个与林鸿飞更相配,只是觉得两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待客人全部到齐,便是林婉给毛宴秋和卫氏敬茶这个重要仪式。 这个庄子因为每年都会举办赏荷宴,有大小两个宴客厅,今日敬茶拜干亲仪式便设在相对较小的那个宴客厅中,所有的宾客都见证了今日这场仪式。 虽然男女宾还是分开而立,却是男女宾客唯一齐聚一堂的时刻。 自然也是林鸿飞相看姑娘,同时也是他被人相看的过程。 此时此刻作为林婉的直系亲人,林文博、林鸿飞、林鸿宇甚至小林媛都站在了林婉身后,亲眼见证毛宴秋和卫氏夫妇饮了林婉敬的茶。 毛宴秋给了林婉一个大红包,卫氏则是一套粉色玉饰,娇嫩又喜庆。 囡囡和她的弟弟与林婉是平辈,以林婉最大,自然由林婉分别给弟弟妹妹礼物。 待礼成,宾客们陆续散去,年长的去戏台那边看戏,年轻的姑娘们更喜欢去湖边划船采莲,总之都是各有去处。 林婉依然安静地待在蔡氏身边,倒是囡囡已经被林婧拉着划船采莲去了。 林媛年龄小,今日起得又早,用了些点心便被奶娘带去她歇息。 “姑娘,表姑娘果然往静水亭方向去了,只怕姑娘安排的人恐怕拦不住表姑娘,但看侯夫人安排的人手能否拦住表姑娘了。”春草匆匆而来,俯在林婉耳边小声道。 “怎么会拦不住?二哥人呢,可是在静水亭?”林婉不由一惊,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绝对不允许罗玉颖闹出蛾子,毁林鸿飞相看的成果,更不能让罗玉颖坏了林鸿飞的名声。 按照林婉事先的安排,只要罗玉颖往男宾那边去,林婉安排的人便会出来阻挡罗玉颖。 当然为了避免姑娘、公子不小心碰上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唐氏也在各自安排了婆子。 可是如果罗玉颖不顾颜面硬闯,这些安排只怕真的挡不住一心要纠缠林鸿飞的罗玉颖。 绝对不能让罗玉颖纠上林鸿飞,否则今日的安排将全部前功尽弃。 “姑娘放心,二公子并没有去静水亭,老爷临时找二公子有事呢。”春草笑眯眯地说道。 林婉不由松了口气,只要不让罗玉颖纠缠上林鸿飞,一切都OK。 冷静下心,林婉发现春草似乎还有话要说,而且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别有内容和深意了。 “还有事?”林婉疑惑地看着春草。 春草便又俯身在林婉耳边小声嘀咕起来,听得林婉眉头直皱。 罗玉颖带上了林娜,林娜也真是够蠢! 看来罗玉颖是不撞面墙不回头了。 不行,不能让罗玉颖这样闹下去,毁了今日的宴会事小,带累震南侯府的名声事情可就大了。 就是不知道除了林娜,还有谁给罗玉颖开了方便之门! 林婉见蔡氏吸戏听得正入神,便没有扰了她的兴致,只让春草悄悄与乔嬷嬷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自己身边的几个人匆匆往静水亭方向赶去。 静水亭就在湖畔,这个亭一半在湖里一半在岸边,是赏荷的极佳之地,按照震南侯府赏荷的惯例,此处向来是年轻公子们赏荷吟诗之地。 这处是这个荷花湖最狭窄的地方,两岸相距不足十丈。 与之对应的是烟雨阁,恰好与静水亭隔岸相望,而烟雨阁正是姑娘们玩耍嬉戏之处。 林婉一行走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候,已能看到掩隐在树木之间的静水亭。 又往前走了大约十来丈,便能听到前方传来罗玉颖尖酸刻薄的声音:“林妍,亏你还是震南侯府的大姑娘,这样堵着路不让人走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便是震南侯府的待客之道? 你们震南侯府既然请大家来赏荷,总该不让人玩个尽兴。 我不过就是想却那边划船采莲,你这样拦着不让去该不会那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罗玉颖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不小,甚至无中生有意图抹黑震南侯府,她到底意欲何为? 就算被挡了去路恼羞成怒,说话也不该如此没有分寸。 林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第244章 担心罗玉颖说出更多难听的话,也担心林妍被罗玉颖激怒,事态更难收拾,林婉脚底下的速度便快了几分。 只是如今的她到底才只有九岁,就算步子再快,因为个子不高腿便显得有些短,速度自然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快。 “罗玉颖,你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庄子,又不是不知道静水亭向来是公子们聚会的地方,何必非往那边去。你自己胡闹也便罢了,又何必带上陈家妹妹!要划船采莲烟雨阁那边备有小船,船娘们个个都有很好的水性,断不会让大家出事!”这是林妍的声音,听声音已经有些怒意却还算克制。 很好!林妍虽然生气却并没有被罗玉颖激得失去分寸,林婉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林妍到底是震南侯府的大姑娘,为人处事深得唐氏真传。 该坚持地方有底线不松懈,适当的时候又能圆滑不死板。 第289页 此时此刻虽说已经被罗玉颖气得不轻,却依然保持冷静,实在是个不错的姑娘。 只是这个“陈家妹妹”该不会就是唐氏今日为林鸿轩重点相看的姑娘吧,如果真是如此,就难怪林妍的话中带着怒意了。 事实上林妍已经被罗玉颖气得快骂娘了,十多年良好的教养才让她隐忍到现在。 姑娘们争吵的地方离静水亭还有数十丈,看样子这边的动静还没引起在静水亭吟诗做赋的公子们的注意,显然林妍还是相当机智的。 只是这里的姑娘们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些。 除了看球争执中心的罗玉颖和林妍,聚在此处的姑娘居然有十多位,连同她们的丫鬟婆子,人数便有些可观了! 此刻林妍背对静水亭,林妍的身边除了她的丫鬟和两个应该唐氏事先安排守在此处的婆子,另外还有位面生的姑娘,大约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此刻这姑娘正面带羞窘颇有些恼怒地瞪着罗玉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便是林妍刚才所说的“陈家姑娘”了。 也只那么粗粗扫了一眼,林婉便在罗玉颖身边看到了林娜想躲又无处可躲的身影。 林婉的眉头对着林娜微微一挑,林娜往罗玉颖身后又退了一步,显然心虚得很! 除了林娜,林妍是第一个发现匆匆而来的林婉,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三妹妹这是要去哪里?再过去便是接待男客的地方,不好再往前面去了。” 说罢对着林婉挑了挑眉。 纵然林婉不是第一次来庄子赏荷,却因为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与第一次来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她身边跟着春草,应该不会不知道静水亭是专门招待男宾的。 显然林婉是得到罗玉颖欲闯静水亭才匆匆赶过来的。 林妍这般说话,自有她的道理,她相信林婉一定接收到自己的话外之音,打心里期待着林婉的配合。 林婉那么机灵,只要她们姐妹配合得当,今日之事便能得到圆满解决。 虽说林婉与林妍之间的接触并不多,可是此时此刻林婉却完全理解林妍眉眼之中所要传达的意思,自是不会令林妍失望。 只见林婉对着林妍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绽开天真灿烂的笑容:“多谢大姐姐提醒!听祖母说婉婉小时候来过几次这个庄子,只是婉婉都不记得了,便央了春草姐姐带着婉婉到处走走看看,就当是故地重游。 刚才听春草姐姐说湖里除了荷花还有菱角,婉婉便打算转去烟雨阁找姐姐们一起划了船采些菱角吃个新鲜,听到这边有人说话担心是不熟悉庄子的姐姐迷了路,这才拐过来看个究竟。 没想到有这么多姐姐在这里,姐姐们也是要去烟雨阁吗,那婉婉正好与姐姐们一起!” 林婉的天真烂漫,一番话说得又恰到好处,不但舒缓了此前的紧张,也算替罗玉颖找了台阶。 只看罗玉颖是蠢到继续丢脸,还是够聪明顺着林婉给的台阶下来。 也许是林婉刚才看林娜的那一眼太有实质性,林娜是真的心虚害怕了,只见她在罗玉颖身后伸出手来拉了拉罗玉颖的衣裳小声劝道:“玉颖表姐不是说要带娜娜去划船采莲嘛,咱们正好与三姐姐一起。” 罗玉颖的眼神闪了又闪,虽说不甘心又是一次无功而返,却也知道今日已经不可为,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妍,甩开林娜的手,无视林婉,昂着头转身便走。 林娜左右看了看,像只小尾巴一样又跟了上去,让林妍直摇头。 这个堂妹还真是个没有眼力的! 林娜的这一跟随,充分证实了今日为罗玉颖大开方便之门的必是林娜无疑了。 当然就算她不跟,林婉的心里也清楚得很,待回府需得请白嬷嬷好生整治整治二房那些下人。 事实上林娜今日还真是第一次来这个庄子,不过今日跟来侍候的丫鬟却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桂氏的大丫鬟秋霜。 身为二房内务的掌权者,林婉很清楚秋霜乃震南侯府的家生子,爹娘都在这个庄子里当差。 今日能让桂氏派到林娜身边侍候,利用的便是秋霜对庄子熟悉这个便利。 只不知林娜为罗玉颖大开方便之门是临时起意,还是原本就是桂氏的安排。 无论是林娜自己的意思,或是桂氏在背后的撺掇,今日之事必要查个清楚。 发生在此处的事情很快便会传到蔡氏和唐氏耳边,清查之事无需林婉多操心,可是林娜及其身边侍候的人、今日林婉安排来堵截罗玉颖的人手都是二房的人,而罗玉颖的目标又是林鸿飞,林婉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们看罗玉颖,像不像一只高傲的大公鸡?”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史大人府上的姑娘,年龄与林妍差不多,与林妍的关系似乎也很不错,与罗玉颖就算没有嫌隙关系也当是一般。 听了史姑娘的话,再看前面罗玉颖的身影,姑娘们纷纷用帕子捂嘴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罗玉颖那模样中真的像极了高傲的大公鸡,看得林婉直摇头。 第245章 不管罗玉颖是个什么样的姿态,只要她不再做些别出心裁的事情,更别再生出去堵林鸿飞的心思,林婉觉得都与自己没多大的关系。 反正罗玉颖只是舅舅家的表姐,能丢的也只是罗府的脸! 第290页 当然林婉心里也明白,因为罗玉颖是她舅家的表姐,若罗玉颖真要闹出什么不要脸的事,对她与林媛两个多少还是有些拖累的。 当然因为林婉和林媛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就算对她们有影响也不会太大。 林婉觉得要在这个世上立身,主要还是应该端正己身做好自己,身正还怕影子歪吗?! 只要不让罗玉颖纠缠上林鸿飞,对于罗玉颖的闹腾,林婉并不是那么放在心上,倒是林娜颇让林婉头疼。 要不回去便让林娜先搬去青云居,先将林娜与桂姨娘隔开? 林婉觉得这不失是个办法,说起来林娜现在还不足八周岁,应该能将她的心性给掰回来的……吧。 现在还不是操心林娜的时候,得继续警惕着罗玉颖,万不能让她逮到纠缠林鸿飞的机会。 别看罗玉颖像似已经放弃了去静水亭“偶遇”林鸿飞,以罗玉颖之前偶遇林鸿飞的壮举,怕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该防备的还得继续防备,这次林婉索性将熟悉庄子的秋月和春草一起放出去在暗地里盯着罗玉颖,却将跃跃欲试的冬雪留在自己身边,以免罗玉颖没生出事儿来,冬雪却闹出动静来。 “三妹无需担心,我已经让春梅传话下去,所有能去静水亭的道路都有专人看守,定不会让人扰了大哥哥他们的雅兴。”林妍自然看出林婉担心的是什么,却十分贴心地没提及林鸿飞、林鸿轩几个没有成亲的适龄公子。 林婉对着林妍展颜一笑:“让大姐姐操心了!” 林妍不由嗔了林婉一眼,伸手轻轻掐了一把林婉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与大姐姐这般客气,是想招打?” 姐妹俩说笑着带着姑娘们来到烟雨阁,此刻烟雨阁里的姑娘们基本已经过了划船采莲的瘾,正三三两两或坐或靠在小阁的护栏赏着美景。 见林妍和林婉姐妹带了人回来,便有人提议就眼前的美景起个临时的诗会。 这种以赏花赏景为名的宴会,姑娘们比拼才艺,公子们吟诗做赋,分别评选出最优或前十,宴会举办者便送上早早备好的奖励,这是惯例。 因为林婉回府的时间短,林妍对林婉了解得并不多,她知道林婉读过书,也见过林婉那一手好字,却不知道林婉到底会不会吟诗,当然她倒是听过林婉弹琴。 今日的打算并非起什么诗会,而是各种才艺比拼,如此林婉自可弹琴。 只是提出起诗会的是钱若兮,林妍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担心地看向林婉,却见林婉像是压根没感觉到所谓的诗会其实是冲她去的,只与囡囡还有林婧头碰头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林婉是今日聚会的主角,她自然明白所谓的诗会是冲着自己来的。 就算蔡氏极力挽救,到底还是没能消除罗氏给林婉带来的影响。 钱若兮还有簇拥在她身边的那些个姑娘,大概以为她那三年生活在乡间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可能会吟诗,这才要想通过起什么诗会来为难她吧。 不过她并不畏惧! 虽说她年龄是不大又在乡下生活了三年,可她前世生活在从小打小便被家长盯着背唐诗宋词的时代。 都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就算在外的三年全是虚度,就凭前世记忆中的唐诗也能妥妥地压倒面前这些姑娘。 林婉可没有在这里看到过自己熟悉的一首唐诗! 更何况在外面的三年林婉并没有浪费年华,跟着稽康学习的两年多也没有白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算不得精通却也样样拿得出手,小姑娘之间的比拼压根无需林婉拿唐诗来应付,倒还得她藏些拙才好,如此底气林婉又何所畏惧? 对上林妍担忧的目光,林婉心里微微一暖,林妍的确很有大姐姐的范。 为了不让林妍太过忧心,林婉对着林妍俏皮地挑了挑眉,她这一派淡然而又胸有成竹的样子,着实让林妍松了口气。 林妍与钱若兮在京城素有诗名,考虑到林婉才是主角,林妍自然不打算抢林婉的光芒,便准备随意写一首诗应付应付。 林婉从林妍的表情中察觉到了林妍的心思,她自己需要藏拙,却不想林妍谦让,更不愿意看到林妍的才名受损,于是趁着铺纸研墨的间隙,林婉靠近林妍道:“婉婉曾经听祖母夸过大姐姐的诗才,今日大姐姐可要让婉婉开开眼界。婉婉也会努力,绝对不会给大姐姐丢脸!” 说着还手握拳头比了个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让林妍丢脸。 林妍默默地对上林婉的眼睛,林婉的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没有一丝的虚情假意,顿时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有什么谦让的心思。 任何人都会有自己的光芒,该绽放的时候,不是别人想挡便能挡住的! 有了这样的认识,林妍对待今日诗会态度便不同了。 这个不同还就让林妍做出一首相当不错的诗来,虽然没有力压有备而来的钱若兮,却在评选中得以与钱若的诗齐头并进。 林婉的小诗做得也不错,居然进了前十,排名第七,而且她还是前十名中年龄最小的姑娘,当然这也是林婉藏拙的结果,也是林婉希望的结果。 今日的评选分两步进行,姑娘们完成的诗作由专人抄写先送去静水亭,由以今科状元郎林鸿飞为首的公子们先评选出前十,再由清安大长公主与宣大学士的夫人方氏排出名次。 第291页 清安大长公主和方氏年轻的时候都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自然没人会质疑由她们评选出来的名次,林婉能拿下第七,足以说明她的诗才不错。 待清安大长公主拿到林婉亲手所书的诗作,更是大为惊叹,小小年纪不但作得好诗还能写得一手好字! 第246章 清安大长公主睨了眼正为得了首名而沾沾自喜的钱若兮,再看看同样得了头名的林妍和小小年纪便力压多人的林婉,小姐妹二人都是一脸的淡然,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家这个外孙女才气是有点,就是太过功利太过虚荣。 别人不知道,清安大长公主还能不知道? 今日钱若兮的诗是经过大长公主府中清客修饰而得。 若非早有准备,钱若兮当场写出的诗,进前十应该不难,想得头名绝无可能,也许还不一定能胜过林婉。 姑娘家这样下去可不行,好胜心可以有,虚荣心却不能长,回去非得好生说说她们娘俩,否则吃亏的日子在后面呢! 她的年龄一年年大了,保不了她们母女一辈子! 清安大长公主十分看好林鸿飞,可是今日钱若兮的表现却让她很失望,观蔡氏对钱若兮的态度,只怕很难心想事成了。 清安大长公主又是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终究心有不甘,少不得要再为钱若兮再在蔡氏面前争取一下,于是便含笑与蔡氏称赞了一番林婉,夸林婉小小年纪便有乃父、乃兄风范。 听到清安大长公主特意点了林鸿飞,蔡氏岂会不明白清安林长公主的意思,笑呵呵与大长公主谦虚了几句,少不得要夸夸钱若兮,却只字不提林鸿飞。 钱若兮今日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蔡氏并不看好钱若兮。 当然如果林鸿飞果真看上的是钱若兮,蔡氏也只能接受,但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不过蔡氏的担心是多余的,赏荷宴结束回到府里,林鸿飞便与蔡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安姑娘?你确定?!”蔡氏虽说心里很满意林鸿飞的选择,却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在三位姑娘之中,安惠娟在大多数人眼里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她很好!”林鸿飞只说了这么三个字,脸红了,连耳边都带上了粉色。 蔡氏本就最中意安惠娟,既然林鸿飞也中意安惠娟,自然是皆大欢喜。 当然蔡氏也没忘记提醒一下林鸿飞,虽说在林妍和林婉的通力合作下,罗玉颖最终没能闹出事情来,但是罗玉颖依然是个隐患,以她对林鸿飞的心思,只要他们各自还没成亲,一切皆有可能。 林鸿飞自然也十分清楚今日罗玉颖闹出的事,虽说罗玉颖没能成功堵截到他,却也让他生出一身冷汗。 所谓的林文博找他有事,不过是他让小厮弄出的借口,事实上他是与林文博一起与罗家大舅也就是罗玉颖的父亲罗安庭就罗玉颖纠缠自己之事进行了一番商谈。 罗安庭自然也是有心再来个亲上加亲,不过他多少还有点读书人的清高,见林鸿飞确实对罗玉颖毫无男女之情,林文博又承诺会设法提挈他的长子罗明瑞,便直接说出会尽快让罗玉颖成亲。 虽说有了罗安庭的承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经过一番商议之后,第二日便请了大学士宣咏的夫人方氏去安祭酒府替林鸿飞保媒。好中文吧 安祭酒府如今由安惠娟的长嫂洪氏主理内务,昨日她也是赏荷宴的宾客。 洪氏与安惠娟同龄,出身与书香门第,在京城洪家的家世并不显,其父只是个国子监的博士。 洪氏与安惠娟的兄长安瑾慕算是青梅竹马,十三岁时便与订下了亲事。 若非安家连续有孝,两年前便该完婚。 洪氏与安惠娟的关系很好,洪氏最大的心愿就是替安惠娟找门合适的亲事。 那日接到震南侯府赏荷宴的贴子,洪氏心里便有几分期待,只是没想到赏荷宴的第二日震南侯府就给了她这么大个惊喜。 林鸿飞从十二岁便进了国子监读书,作为国子监祭酒和博士的家人,洪氏和安惠娟对林鸿飞都不陌生。 姑嫂二人偶尔提到林鸿飞的时候,也会感叹震南侯府的风水,毕竟父子两状元实在难得。 当然感叹归感叹,若不是这次震南侯府邀请她们参加赏荷宴,还真不曾奢望过与之结亲。 “震南侯府真的中意我家小姑?”洪氏又惊又喜却也难免疑惑,生怕自己听岔了闹出笑话,一双美目直直地盯着方氏道。 “你这孩子,这种事岂能儿戏,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只看你们是否舍得将娟姐儿嫁去震南侯府!”方氏笑眯眯地嗔了洪氏一眼。 说起来洪氏虽说出身不显,与方氏却大有渊源,洪氏的母亲与方氏同出一家,方氏是洪氏母亲的堂姑母,这也是蔡氏请方氏出面保媒的一个重要原因。 林鸿飞在洪氏姑嫂眼里,本就是人中翘楚。 洪氏对这门亲事自然再满意不过,她倒是很想一口答应,只是她到底只是安惠娟的嫂子,安惠娟还有祖父、父亲和兄长,本人又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自然得一家子商量之后才能答复。 “这门亲事自然是千好万好,只是这等大事侄孙女不敢擅做主张,总得问过小姑的意思,再等相公他们回来商量过才能定夺,还请姑祖母帮忙转圜一二日。”洪氏忍住立马替安惠娟答应下来的冲动,硬是稳住了拿出女方该有矜持给了方氏答复。 第292页 方氏岂会看不出洪氏满心满眼的满意,却更满意洪氏的这个态度。 在亲事方面,就算双方都有意,总要有个一来二往,女方该有的矜持不能少,只要不是一味的拿乔,把握好分寸便可。 于是笑着虚点了点洪氏:“那是自然!虽说长嫂如母,娟姐儿到底还有祖父、父亲、兄长在!只是这事你们也得抓抓紧早做决定,有了决定便赶紧地往我府里送个消息。中意飞哥儿的人可不在少数!” 虽说方氏没的明说到底有哪几家中意林鸿飞的,经过昨日的赏荷宴,洪氏心里还是有些谱的,至少清安大长公主便对林鸿飞极为中意。 还有礼部尚书家的两个适龄姑娘,那眼睛都快黏在林鸿飞身上了,所幸林鸿飞出现的时间并不长。 洪氏清楚林鸿飞的受欢迎程度,自然也明白这事不能拖,于是连忙点头应诺。 第247章 在京城十八没订亲的公子哥儿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像林鸿飞这样的容貌人才又出身显贵的却是绝无仅有,加之他又是今科状元,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自然也是姑娘们趋之若鹜的成亲对象。 是个女人哪会有不喜欢八卦的? 纵使洪氏和安惠娟自己很少说八卦,她们身边侍候的丫鬟无事闲聊,便难免会说些京城的家长里短,也就是八卦。 丫鬟们每次嘻嘻哈哈嘀嘀咕咕说八卦,必有那一两条是事关林鸿飞。 这些八卦基本都与京城未成亲的小姑娘有关。 今日是林鸿飞下衙路上被张家姑娘丢了荷包或帕子,明日便是李家姑娘在偶遇林鸿飞时扭了脚直接倒向林鸿飞。 当然最多的就是罗玉颖与林鸿飞之间那些“不得不说”的八卦消息。 不过令人可喜可佩的是林鸿飞洁身自好,对于这些送上门向他示好的姑娘向来不予理睬。 对于迎面丢过来的荷包帕子林鸿飞虽不能说是视若无睹,却也总能轻轻松松避开。 目标直指林鸿飞怀抱的的姑娘则更惨,不是扑地便是被林鸿飞身边的小厮长随挡住。 总之桃花再美,林鸿飞也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对于其他姑娘洪氏是不担心的,唯一让她有些担心的便是罗玉颖,毕竟罗玉颖是林鸿飞娘舅家的亲表妹,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过回想一下昨日赏荷宴上的所见所闻,洪氏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罗玉颖纵然是林鸿飞的舅家表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可是如果震南侯府或者林鸿飞真对罗玉颖有意,又岂会次次让罗玉颖无功而返,更不可能另外替林鸿飞相看姑娘! 事实证明,自家小姑才是林鸿飞中意的人! 没错,洪氏是越想越有自信,更觉得不仅仅是震南侯府中意安惠娟,林鸿飞中意的必定也是安惠娟。 虽说这事有待家里男人回府后商量定夺,可是洪氏还是没能忍住,送走方氏坐在花厅发了会儿愣,便往安惠娟的屋里去,俯在安惠娟耳边将震南侯府托请宣大学士的夫人方氏前来保媒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安惠娟,当然少不得要打趣安惠娟两句。 “林鸿飞是个不错的男人,娟妹妹能得如此姻缘,娘在地下当可瞑目了。”最后洪氏感叹道。 安惠娟的心里是有些激动的,虽说她从来不曾别人说起来对婚姻的期待,更没有提过对未来夫君的期待,事实上在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身影,那便是林鸿飞。 安惠娟七、八岁的时候便认识林鸿飞了。 那个时候林鸿飞还只是个开蒙不久的孩子,却经常被当时的震南侯林修武带着来祭酒府向祖父讨教学问。 那个时候安惠娟祖母、母亲都在,府里又只她和安瑾慕两个孩子,人人将她当成掌上明珠,倒是将她养出了一身男孩子的调皮,没少做上树爬墙这种男孩子才做的事。 第一次与林鸿飞见面便是她在树上,林鸿飞在树下。 安惠娟一直记得当时林鸿飞仰头看着正在树上作怪的她时那笑容暖暖的模样。 在祖母去世前的那几年,每年总会见上几次,当然第一次那种一个树上一个树下的情形却是没再发生,当然年少调皮的安惠娟却也没少捉弄林鸿飞,林鸿飞脸上却始终笑容暖暖。 祖母和母亲先后去世,守孝那几年便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林鸿飞。 偶尔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虽有几许尴尬却也有几分怀念。 昨日赏荷宴,安惠娟再一次见到已经玉树临风的林鸿飞,即便只是远远见上一面,安惠娟便觉得心跳如鼓,更让她觉得意外的是她这远远一眼,却正对上林鸿飞看过来的眼神。 好几年不曾见面,林鸿飞长高了成熟了,不知道他是否认出了自己,只觉得他的脸上一如当年,依然是笑容暖暖! 得知震南侯府请了方氏保媒上门来议亲,安惠娟的心里便对这门亲事有了几分期待,只是有些担心祖父他们会觉得太过高攀。 洪氏与安惠娟虽是姑嫂却情同姐妹,从安惠娟的眼睛里察觉到她的不安,脑子只稍稍一转便大致猜出字惠娟的不安是什么,于是含笑拍了拍安惠娟手道:“震南侯府是高门大户,林鸿飞却只是出自二房。虽说他们是父子两状元,但是咱们祭酒府也不差,你与林鸿飞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那么悬殊。” 安府姑嫂二人就震南侯府请人上门保媒一事,正按她们各自心里的想法说着悄悄话。 第293页 震南侯府正和堂的起居室内,蔡氏和林婉也正说着林鸿飞的亲事。 “哥哥的眼光果然不错,婉婉也喜欢安姐姐!”林婉得知府里已经请了人去安府保媒,自然是又惊又喜。 虽然因为与安惠娟之间年龄差距有点大,林婉一直担心罗玉颖闹出事儿来,故而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却还是小小的聊了几句。 特别是在诗会之后,林婉发现原来安惠娟也是个才女,更是欣喜不已。 当时林婉便想如果林鸿飞中意的是安惠娟,不但多了个贤内助,还能拥有一个可以红袖添香的妻子。 只是根据林婉的观察,却没能看出林鸿飞到底更中意哪一个。 林鸿飞那面无表情的模样甚至给了林婉一个错觉,林鸿飞似乎并没有看中哪一个姑娘。 结果却让林婉大跌眼镜,林鸿飞不但有了中意的姑娘,而且昨日回来便与蔡氏说了自己中意的是哪位姑娘。 震南侯府的动作也是的确快,今日便请了方氏提亲保媒去了,这动作这速度还真令林婉觉得叹为观止。 “你们都喜欢,祖母可就放心了!”蔡氏笑眯眯地看着林婉,甚至有些想劝林婉放弃搬去青云居的打算。 安惠娟和林鸿飞同龄,对于男子这个年龄不算什么,对于姑娘来说这样的年龄便有些大了。 既然林鸿飞中意,只要安府点头,蔡氏计划三五个月内便将流程走完,年内让他们成亲。 如此一来,年底二房内院便有了比林婉更合适的掌权人,如此林婉便没有必要搬去青云居了。 蔡氏想留林婉继续在正和堂住着,一是舍不得林婉,二也是担心林婉照顾不好还不足三岁的林媛。 蔡氏试图说服林婉,最终反被林婉说得心服口服。 如果林婉不搬去青云居,就算府里有姑娘住绣楼的惯例,却也不好强逼林娜搬去青云居的绣楼。 正如林婉所说,林娜的确需要严加管教。 就算只是庶出那也是震南侯府的姑娘,一旦犯了错,人家不会说桂氏如何,只会说震南侯府的姑娘缺少教养,影响的就是整个震南侯府的名声。 既然林婉有意接手板正林娜的重任,蔡氏自是再乐意不过了,当然少不得要叮嘱林婉一番。 第248章 见蔡氏不再坚持留自己在正和堂,林婉暗自松了口气。 住在长辈的院子里,被宠爱的感觉满分,自由度远远达到林婉的要求,对于崇尚自由的林婉来说,自然更期待搬去青云居。 想到林鸿飞的好事将近,林婉少不得要向蔡氏讨教一些订亲、成亲所需的费用以及聘礼的准备等事项。 “你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交给你大伯母操持便是。”蔡氏笑着摇了摇头道。 虽说早知是这样的结果,林婉依然一脸惊讶地看着蔡氏:“啊,这会不会太麻烦大伯母了?” 蔡氏拉住林婉的小手拍了拍:“各房并没有分家,你大伯母管着整个侯府的内务,府里哥儿娶妻姑娘出嫁,自是你大伯母的职责,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当然如果你母亲在京城,总是要让她自己操办儿子的亲事,你大伯母只需从旁掌眼协助便可。 只是你母亲人在千里之外,飞哥儿的亲事自然便是你大伯母来操持。 放心,你大伯母娶过一次媳妇,流程都懂,府里公子娶妻姑娘嫁夫都有惯例,按惯例来便是。” 林婉听了微微有些皱眉。 林鸿飞是二房长子,按惯例来安排聘礼,林婉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林鸿飞,甚至想着会不会让安家觉得怠慢了安惠娟呢? 林婉既有这样的想法,自然要与蔡氏探讨一二。 “你这孩子,就爱胡思乱想!公中给哥儿们娶亲的聘礼虽有定例,你可别忘了,你们还有个父亲,他就算再不上道,长子娶亲还能不上心?若他真不上心,不是还有祖父祖母看着嘛!”蔡氏嗔了林婉一眼,眼底却藏着浓浓的怜惜,既有对林婉的,也有对林鸿飞的。 有那么不靠谱的父母,也真是苦了这两个孩子! “祖母,婉婉想抽空去看看二房名下的产业,也正好趁机逛逛京城,婉婉来了京城还没好好看过京城呢!”既然蔡氏不想让她插手林鸿飞的亲事,林婉便也不再纠缠,索性放开手,想起二房名下的产业便向蔡氏提个要求。 林婉作为二房临时掌家人,这样的要求合理又正当,于是林婉便得了外出逛街的机会。 林婉对这次出门十分重视,不但规划了出行线路,还特地带上了白嬷嬷。 “婉婉怎地想起带上白嬷嬷?”当蔡氏得知林婉出门带的是冬雪和白嬷嬷,自是十分惊讶,特地喊了被林婉留在府里的春草问话。 府里姑娘偶尔外出逛街购物,府里会安排护卫随行保护,姑娘们一般带的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丫鬟,偏林婉带的却是白嬷嬷,也难怪蔡氏会惊奇。 春草笑着替林婉做出解释:“三姑娘说今日除了要去香满楼和大车行转转看看,还要去墨香街看看叶家的房子修缮的情况。 三姑娘说白嬷嬷在房子整理和修缮方面比奴婢懂得更多,便让白嬷嬷跟了一同去。” 蔡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挥手让春草出去忙她自己的活,便与乔嬷嬷嘀咕起来:“总觉得婉姐儿有事儿瞒着我呢!这房子修缮的事,白嬷嬷一个内院的嬷嬷能懂多少?” 第294页 这话的语气明显带着些许伤感。 乔嬷嬷劝道:“老夫人可别想歪了,三姑娘就算有事瞒着,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依老奴看啊,三姑娘虽说年龄不大,言行举止却极有分寸。” 蔡氏幽幽地叹了口气,到底没有将心底的话说出口。 就算她说了乔嬷嬷也不会将话传到林婉那里,可是到底隔墙有耳,谁知道外面有没有耳尖的,听到个片言只语便往林婉耳边传,岂不伤了好不容易亲近起来的祖孙关系? “也不知安府那边商量得怎么样了?你给我得盯紧了,别让飞哥儿与惠娟那孩子议亲的事传出去,这节骨眼里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蔡氏索性不再想林婉的事,将注意力又转到林鸿飞的亲事上。 乔嬷嬷还没开口接话外面便传来宣大学士夫人方氏的声音,主仆二人的眼睛顿时都亮了亮。 乔嬷嬷赶紧迎了出去,将方氏请进了起居室。 方氏带来的并不是安府应允的消息,这多少让蔡氏有些失望。 好在也不是安府拒绝的消息,只是安祭酒父子想约个时间亲自与林鸿飞聊聊。 两家相看的过程中这样的要求在京城也并不少见,不过有这种请求的多半是后宅内院妇人。 只是安府内院没有年长的女长辈,只有个与安惠娟同龄而且过门才几个月的新妇,由安祭酒亲自出门考察林鸿飞倒也说得过去。 “安大人果然是个疼孩子的。”蔡氏感叹道。 方氏点了点头补充道:“安家几代单传,娟姐儿她父亲虽也有两房妾室,却只有我那短命的侄女生了娟姐儿兄妹二人。 安家几代才出娟姐儿这么个姑娘,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掉,捧在手上怕碎着。 打娟姐儿出生,安大人便可着劲儿地疼,只差缝个兜儿日日带着娟姐儿去国子监。 所幸娟姐儿是个好的,并没有因为家里长辈兄长的宠爱就变得刁蛮任性。 她娘在的时候,只觉得娟姐儿是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也就有些才情倒真没看出有多能干。 没想到她娘走了之后,娟姐儿小小年纪却能将祭酒府打理得井然有序。 这些年啊,祭酒府还真多亏了有娟姐儿撑着,若不然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呢!” 蔡氏跟着方氏叹了口气:“这些年也是苦了娟姐儿。” 蔡氏并不知道林鸿飞哪日会有空,自然没法替他约定与安祭酒见面的时间地点,只能等林鸿飞下衙回来再给安府送信儿。 林修武听说安祭酒要约林鸿飞面谈,脸上便有些不太高兴了:“安盛那老小子真是了不得! 当年不肯收飞哥儿为徒,如今居然还要在亲事上为难飞哥儿。 不行,飞哥儿与安盛那老小子见面我也得去,非得好好说说那老小子不可!” 正如林修武所说,当年他带着林鸿飞就是想让安祭酒收林鸿飞为徒,却被安祭酒拒绝了。 不过安祭酒也没有拒绝指点林鸿飞,故而林鸿飞与安祭酒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听了林修武的话,蔡氏是既好笑又好气,嗔了林修武一眼道:“幸亏当年安大人没有收飞哥儿为徒,否则飞哥儿怎么娶娟姐儿,差着辈分呢!” 林修武听了蔡氏的话先是一愣,尔后便哈哈笑了起来:“如此说来安盛那老小子在那个时候就中意咱们飞哥儿了啊!好好好,这缘分该谁的果然还是谁的!” 蔡氏不由嗔了林修武一眼。 虽说当年安祭酒没肯收林鸿飞为徒,有可能便是林修武所说的这样,但是也不过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毕竟那个时候林鸿飞和安惠娟都不过只是七、八岁孩童而已,有必要得意成这样吗? 第249章 林婉对这一日的收获表示满意,虽说只去看了位于北城的大车行,却也趁机去墨香街看了看正在抓紧修缮改造的叶家宅子。 为了方便监督修缮工程的效率和质量,金旺和赵串儿早在宅子开始进行修缮那日便从震南侯府搬来了墨香街。 虽说这支修缮队受震南侯府大管家力茬,金旺觉得还是自己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这宅子是叶家在京城的起点,金旺是一丝儿都不敢马虎的。 纵然宅子的修缮工程规模不大,其中某些改动却是连工头都有些拿不太准。 这些都是林婉的“异想天开”已经在青州府城三元后街的那小宅子里得到验证。 虽说改造的时候有些麻烦却十分实用。 林婉一行抵达墨香街的时候,金旺在现场监督,赵串儿跟着工头外出采购,两人各负其责,都忙得不亦乐乎。 原本采购的事,金旺是不放心交给赵串儿去办的,只是今日正是改造的关键时刻,见识过三元后街改造的金旺只得留下来参与其中。 所幸工头知道这宅子的主人与震南侯府有关系,在方方面面都做得比较扎实,采购材料之事做得也十分实在,这才让赵串儿跟着去采购,他自己留在宅子里监督关键的改造。 见林婉来了,金旺赶紧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将林婉迎进了提前收拾出来的倒座房。 虽说屋里十分简陋,却收拾得十分整洁,林婉看了十分满意。 难得过来一趟,林婉不可能就在屋里坐着,自然要去修缮现场转转看看。 “干活的都些粗人,现场灰又大,姑娘还是别过去了吧。”金旺看了眼外面干活的人,又看了眼才了真正世家姑娘的林婉,便觉得有些为难,看了一脸平静的白嬷嬷小心翼翼地劝道。 第295页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并也没有听从金旺劝阻,只是看了冬雪一眼,冬雪连忙出去拿了顶帷帽来给林婉戴上。 这下子金旺可说了,戴上帷帽既阻挡了干活那些人的目光,同时也挡住了灰尘。 林婉戴好帷帽刚从倒座房出来,迎面就遇上了采购回来的赵串儿和工头,于是林婉先看了看采购回来的材料。 有些材料林婉自己难分辨出优劣,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会与白嬷嬷交换眼神进行确认,连白嬷嬷也拿不准的,便直接开口进行询问。 虽说只是修缮,林婉还是十分注重用料的优劣。 对林婉这么个小姑娘对着一堆材料指手画脚,工头的脸色是有些不太好看的,及至发现林婉并不是无的放矢,渐渐地便收起了轻慢之心,开始认真地替林婉讲解。 待林婉到几处已经修缮或正在修缮的地方看过,并指出一些瑕疵,工头心里便有些紧张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居然能看出并点明如此细微之处,这些细微之处若不是林婉指出来,连他这个做了多年修缮的老工头都给疏忽了。 工头本就是个精益求精之人,在接下来的时候里,直接忽略了林婉的性别和年龄,这就宅子的供水和排水进行了细致的探讨。 待林婉单人舞离开的时候,工头直对着林婉拱手行礼表示感谢,因为今日与林婉这一席谈,如醍醐灌顶,让他理顺了一些以前不曾弄明白的东西。 倒不是林婉有多能耐什么都能插上一脚,实在是前世为了家里装修,不但专门上网查看过一些资料,还特地买过一些装修方面的书籍,更是亲自跟了装修队将近三个月直到将家里的房子装修妥当。 正因为如此,林婉对房子的修缮改造和装修颇有心得,加之玉佩提供的便利,聊起房子的修缮改造自然也就头头是道。 古代的房子因为没有自来水,在供水方面做起来很难,就只能用浴桶进行沐浴。 在青州府的时候,林婉想起前世在农村见过的手动压水泵,找叶湛说了自己的设想,由喜爱机械和机关的叶湛画出图纸,分开找了两家铁匠铺子找好配件,在院子的水井上面安装了一台手动压水泵。 这个世界的机械工艺比较落后,加之没有橡胶垫,开始的效果让林婉十分无语,因为缺少密封圈,水压根就上不来。 想了不少办法,用了数材料,才用牛皮勉强代替橡胶做成了密封圈。 水是打上来了,到底还是没有达不到林婉的要求,却也方便了取水,甚至用竹管将水引进茅房,及时冲洗的茅房自然不再有那么难闻的味道。 第一台手动压水泵虽然不是十分成功,叶湛却从中得到了启发。 经过他不懈的努力和改造手压水泵倒是日臻完美,索性在后坞村和青州府城郊外的庄子都安装了这个手压水泵。 有了手压水泵,可以大大方便冲洗,京城的这个宅子自然要安装。 这次的压水泵图纸是在林婉启程来京城之前由叶湛亲手画的,极为详细,甚至还注明了各种数据。 这个宅子买下来之后,林婉便将图纸交给林修武,请他帮忙找人打造。 京城的工匠的手艺比起青州府的工匠自然好的不是一分两分。 压水泵不但在用材方面上了好几个档次,精致程度也得到大大改善,如今安装在这个宅子里的压水泵远非青州府的压水泵能够企及。 之前用牛皮做成的密封垫,这次也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密封性得到极大的改善。 压水泵已经安装到位,林婉亲自试了试,比青州府的压水泵灵巧轻松,出水量也有大大的提高,果然京城的工匠实力不容小觑,有人脉的成果更是令人惊喜! 林婉正打算净个手便打道回府,不想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哟,婉婉也在啊!” 林婉蓦地回头,果然是老震南侯林修武。 在林修武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包括震南侯府的大管家林富、三叔林文卿,还有几个陌生人。 林婉一边给林修武和林文卿行礼,一边默默打量这一行人,脑子里更是飞速转个不停。 第250章 突然在叶家的宅子里看到林修武等人,林婉开始是有些懵的。 林修武如今算是个富贵闲人,却也没有闲到四处乱逛的程度,更何况身后还跟着平日里忙得见龙不见首的林富和林文卿。 当林婉发现众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井沿上安置的压水泵上,心里便有了猜测。 之前林婉将图纸交给林修武,林修武看到这份图纸便知这份图纸的价值。 他在青州府可是看到过叶家院子里安装的这个压水泵,于是就这份图纸的归属与林婉进行过探讨。 林婉自然知道这份图纸一旦转化为量产必定赚钱,而且必定能赚大钱。 事实上在林婉来京城之前,就此事与叶家几兄弟进行过交流,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份图纸一旦交出去,无论交到谁的手中,便不可能再为叶家所有。 当时叶湛笑道:“这本就是妹妹的想法,我不过稍稍进行一些改造。 按现在这份图纸做出来的压水泵也远达不到妹妹所要的效果。 妹妹去了京城,震南侯府要人脉有人脉,要人才有人才,说不定这密封的材料也能找到更好的,定能做出轻巧灵活出水量大的压水泵。 第296页 到时咱们叶家一样也能得个实惠,岂不妙哉?” 事实上叶湛还有一重意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这份图纸在叶家手中的效果远不如将其交给震南侯府的作用。 他已经不是两三年前那个率性又冲动的叶湛了,早已看出叶家如今的实力保住手中的葡萄酒酿造技术已属不易,若再多个压水泵不是福而是祸。 虽说叶家因为收养林婉而与震南侯府有了不俗的关系,可是真出了事,在京城的震南侯府也是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 不如直接将图纸交给震南侯府,既能保叶家平安,也为林婉谋求更多的利益。 叶湛都能看出的事情,叶清和叶深自然也能看出来,对叶湛的这番话自然大加赞同。 兄妹四人一番商量之后决定待叶家在京城找到合适的房子,便由林婉将图纸交给林修武,由林修武全权处理,叶家不参与压水泵的生意。 只是在林婉将图纸交给林修武之时特地替叶家求了个福利。 那就是压水泵成品以及之后的所有升级改造版,叶家拥有永久享受免费升级的权利。 林修武倒是曾经问过林婉,为何二房不自己利用这份图纸弄个新的产业。 林婉则反问道:“祖父觉得二房有做成这个生意的可能?” 林修武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伸手摸了摸林婉的脑袋叹了口气。 二房不是没有人会经商,林鸿飞很有经商天赋,甚至是震南侯府所有子孙中的翘楚。 可是林鸿飞身为状元,当今圣上对他的期望值甚至超越对林文博的期望,林修武怎么可能让林鸿飞弃政从商? 如今林修武甚至有些后悔早早让林鸿飞涉足商事。 二房虽说除了林鸿飞还有个林鸿宇,但是林修武看得很清楚,今年十五岁的林鸿宇对经商一途没有丝毫兴趣更别说天赋。 林鸿宇的眼界更没有林鸿飞那么开阔,只要想想如今他不过是为了早日接回罗氏而埋头读书,林修武便觉得心塞。 林婉倒是很有些经商天赋,可到底是姑娘家,不好总让她抛头露面。 这生意要真正做起来需要人手,更需要投入,单单一个二房的确不足以支撑,倒不如由公中接手此事,交给林富和林文卿去办,集震南侯府的财力人力要把这个生意做起来并不难。 不过林修武并不想占叶家这个便宜,今日过来既是来实地看看压水泵的使用情况,也是要与叶家签一份合作协议。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婉。 林婉今日出来是以巡视三房名下产业之名,就算大家全都心知肚明林婉出门必会来叶家的宅子看看,可是真正与林修武等人在叶家宅里遭遇,有做坏事被抓包的即视感,林婉觉得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不过林婉很快就定下神来,先对着林修武盈盈一礼:“婉婉今日去大车行转了转,正好时辰还早,便过来看看这宅子的修缮情况。多谢福伯介绍这么好的修缮队,工头人好实在,手下干活的也没人躲懒,才几日就已经整得七七八八了,效率很高!” 说罢对着林福便要行礼。 林福哪里肯受林婉的这个礼,连忙往边上避开:“哪里哪里,老奴不过就是帮双方做了个引荐,当不得三姑娘这声谢。” 林修武的眼神暗了暗,心道这孩子到如今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当成叶家的女儿! 不过这也表示林婉重情重义,这样的一个孩子,只要他们善待于她,总有一日会对他们重新打开心扉。 “杨家几代在这个行当滚爬,在京城的口碑那是响当当的,不但咱们震南侯府是杨家的主顾,京城大半世家都是杨家的主顾。婉婉就放心吧,杨大亲自出面修缮这个宅子,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杨文卿乐呵呵地看了眼不远处正指点工人的杨工头道。 林修武也点了点头:“杨大是杨家这辈人中的翘楚,只要是经他手的活,最后都会收拾得妥妥当当。” 虽说修缮过程中的确存在着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但是真正说起来并不能算是施工过程中的失误,而是因为林婉曾经生活在更先进的时代,对于修缮有着与这个时代不一样的标准。 那些在林婉眼里需要修改的细节,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绝非必要。 杨工头显然是个勇于接受新鲜理念的人,林婉提出的细节多数都被他所接受,就是不太接受的地方,也能心平气和地与林婉进行商讨,让这个宅子的修缮臻于完美。 “婉婉在,那就更好。走走走,咱们去屋里坐下说话。”林修武看了眼林婉,尔后将目光投向金旺,颇有些反客为主地安排道。 金旺看了林婉一眼,林婉笑着对他微微颔首,金旺这才引着大家再次回到刚才林婉曾经去过的倒座房里的会客室,一边请大家落座一边抱歉道:“如今也就这屋里还能坐坐,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251章 林修武在上首落座并不多话,只给了林文卿一个眼神。 林文卿便从一直夹在腋下的牛皮纸代中拿了几张纸出来,但是该将手中这几页纸交给金旺还是交给林婉却颇让他有些迟疑。 林修武轻轻“啧”了一声,似是有些嫌弃林文卿的迟疑不决,伸手将几页纸接了过去直接递给林婉:“这是压水泵生产安装投资分红的协议草案,既然这压水泵的图纸是叶家托了婉婉转交于我,不如婉婉先看看这份投资分红草案可有什么不妥,有什么需要修改补充只管说。” 第297页 林婉惊讶地看看林修武再看看已经被自己接到手中的这份所谓的投资分红草案,还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方是自己的血亲,一方是自己的养亲。 自己该不该插手此事呢? 生恩养恩都是恩哪,她偏向哪一方似乎都将成为白眼狼! 林修武很清楚林婉迟疑的到底是什么,他也并非是成心为难林婉,只是觉得叶家既然让林婉递给他这份图纸便是对林婉的信任。 仅仅只收养了林婉三年的叶家都能对林婉如此信任,作为林婉的骨肉亲人,为何就不能给林婉足够的信任呢?! 这屋里此刻坐着的是震南侯府主子,站着的不是震南侯府的下人就是叶家的下人,说起来都是自家人,没什么话是不可以说的。 当然林婉的顾虑也必须得照顾,想起那份图纸最后一页的说明,林修武又向林文卿伸出了手。 林文卿有些不太明白林修武的意思,结果又得了林修武嫌弃的一个眼神,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牛皮袋已经到了林修武手中。 只见林修武打开牛皮袋,翻了两下就从中找出一页纸递给林婉:“婉婉不如先看看这页说明,这是图纸最后一页,想必图纸到了婉婉手中之后婉婉并没有仔细翻看过。” 林婉再一次惊讶了。 说真的因为之前看过叶湛的这份图纸,在叶湛将图纸交给她之后,她的确没有打开看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图纸后面还有什么说明,更不会知道说明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林婉认真地看了起来。 讲真,看完之后,林婉的心既暖又微微有些酸。 叶家对她真的可以说是情深意重! 这一纸说明不但写明了这个压水泵设计的理念,注明压水泵可能延伸的应用,最后又特别申明该设计来源于林婉的奇思妙想,如果有机会投入量产,设计产生的收益归林婉所有。 说明的最后是叶家所有人的签名及手印,连扣扣索索的陈氏也有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手印。 林婉并不觉得叶家不知道这个压水泵投入量产之后可能产生的收益,可他们却将这份收益全部归于她,这是林婉没有想到的。 当初兄妹几个定设计终稿,是进行过一番商议的,自然也提及过这份设计可能带来的收益。 当时林婉便提议叶家以设计入股参与分红。 叶家三兄弟却同时摇头,只让林婉将这份设计递交给林修武,异口同声地表示叶家不参与这门可能会有巨大收益的生意。 林婉不知道叶家是在什么时候就压水泵的收益开的家庭会议,并有了这样一份说明。 虽只是一页薄纸,却是叶家对林婉沉甸甸的维护和疼爱。 林修武在青州府见过叶家的压水泵,只是当时心思全在林婉身上倒是没太过在意。 待叶家在京城买下宅子,林婉将设计图交到他的手中,托他找人帮忙为叶家宅子做一个压水泵,开始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太上心,与林婉说起所谓的收益也是打趣的成份居多。 当时林婉郑重其事为叶家表明态度,林修武才开始认真起来,不但自己对这份图纸进行了认真的研究,还特地召集震南侯府和震南军中懂得机械、机关的能人巧匠进行了一番研究,这份设计图可能的巨大商机便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为了证明这份图纸的实用性,叶家宅子安装的这台压水泵,林修武可以说是全程参与,在用料方面进行了数次尝试,三日前才算安装到位。 试用的结果有目共睹,不但轻巧而且出水量大,同时说明中延伸的效果也得到了证明。 参与制作的能工巧匠在见识到压水泵实际效果,纷纷向林修武提出要为自己家中也安装上这样的压水泵,商机顿现! 商机有了,自然还需要进行成本核算。 叶家这台压水泵的用料核算下来,成本并不低,按照林文卿的说法,如果只在京城推广倒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要在整个大虞进行推广就要下功夫降低成本。 想要降低生产成本,首先就要从用材上加以优化。 这个优化自然不是降低用材的质量,而是保证质量的同时寻找更适宜价格也更便宜的材料。 专门负责震南侯府俗务的是三房老爷林文卿,他在商界滚爬也有将近二十年了,十分明白品质对于生意的重要性,自然不会为了降低成本使用劣质材料以次充好。 若真的用劣质材料生产压水泵,这门生意是做不起来的,甚至还会连累震南侯府的声望,那么不如不做! 要做便要做好,因此这几日工匠们到处寻找既能保证压水泵的质量又能降低成本的用材,也是震南侯府人脉广泛,能人又多,还真找到可以替代的材料。 当然要降低制作成本,除了在用材方面做文章,提高产量也是一个手段。 在工匠们为降低制作成本绞尽脑汁的时候,林文卿也没有闲着,亲自带人进行推广,已经带了数批人来叶家宅子看过压水泵。 林文卿在读书方面没什么天赋,在经商方面却很有天赋。 为方便推广压水泵,他特地让杨工头在修缮叶家宅子的时候,优先铺设了通向浴室和茅房的管道,为此还特地按照设计图的附页做出了淋浴器和坐便器。 淋浴器和坐便器自然也是叶湛根据林婉的描述画出来的,但是林婉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实在是有些低下。 第298页 让林婉万万没想到的是,震南侯府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两样在林婉看来在这个世界很难做出来的东西做出了成品。 可见震南侯府的实力和人脉! 用材得到了优化,推广也初见成效,林文卿也终于给出了前期需要的投资额以及可能的收益。 于是就有了今日林修武的叶家宅子之行。 第252章 林婉看完手中的投资分红草案,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感慨。 她没想到震南侯府会出这样的一份投资分红草案。 不知道府里其他人得知这份草案,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反正她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 林修武含笑看着默然无语的林婉道:“婉婉可有什么异议和补充?” 林婉正待开口替自己拒绝,就听外面传来叶清的声音。 原来是金旺趁着出去交待冬雪泡茶的时候,吩咐赵串儿去国子监给叶清送信,叶清便匆匆赶了回来。 叶清进来先恭恭敬敬地给林修武和林文卿行了礼请了安,又含笑与林婉见礼,这才在林文卿的下首落座。 看到叶清来了,林婉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心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林修武,林修武含笑点头。 林婉这才将手中的投资分红草案递给叶清。 叶清先是粗粗翻看了一遍,待他看到叶家以设计图入股分二成分红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过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研读起来。 “老侯爷,这个草案叶家不能接受!”叶清放下手中的草案,极为郑重地看着林修武道。 “这只是份草案,不能接受的地方咱们可以商量。”看过那份说明,林修武自然明白叶清所说的不能接受是什么,可他却佯装不明白,温和地看着叶清道。 尽量林修武已经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可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却给了叶清很大的压力,但是为了表明叶家的态度,叶清还是抬起眼睛勇敢地对上林修武说出叶家的坚持:“老侯爷定然看过图纸后面的说明,那是叶家最真切的意思,请老侯爷免了给叶家分红。” 顿了片刻,叶清看了眼林婉又道:“若老侯爷坚持要给叶家分红,便按设计图后面的说明,将叶家的分红转给妹妹,就当叶家提前给妹妹添妆。” 林婉没想到叶家会是这个意思,小脸刷地红了。 林修武看了眼小脸红扑扑的林婉,又看了眼态度十分坚决认真的叶清,心里再次感慨叶家对林婉的爱护。 叶家的心意可领,但是将这个分红给林婉添妆,林修武觉得林婉应该不会接受,于是将目光投向林婉,他要看看林婉如何面对。 林婉的心里虽说有些羞涩,却更多的是感动。 她并不觉得叶家是因为她是震南侯府的姑娘才将这份分红转到她的头上。 在叶家的三年,林婉能真切感受到叶家对她的爱护和疼爱。 无论起初贫穷的叶家,还是后来渐渐富裕起来的叶家,对她的疼爱都毋庸置疑,哪怕后来因为花在她身上的钱过多陈氏偶有怨言,却也不能抹杀了陈氏对她的疼爱。 感觉到林修武的视线,林婉借着伸手去拿被叶清放在桌上的草案之机顺势抹了一把眼角,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睛。 待将草案拿到手,林婉先翻到投资那一页带着疑惑看着林文卿,她知道这份草案出自林文卿之手:“这个生意前期投资只怕不止这些吧。” 林文卿没想到自家这个小侄女如此敏锐,这份投资分红草案中的投资只包含了前期材料和人工的投入,因为震南侯府有现成的制作工坊,并不包括制作工坊的投资。 听了林文卿的说明,林婉点了点头,尔后翻到分红那一页:“虽说设计是这门生意的重要支持,可是如果没有震南侯府的财力、人力,这份设计要转化为收益却是叶家无法办到的。” 说到这里林婉看向叶清,叶清连连点头。 别说叶家没有这个财力,就是有,给叶家带来的只怕不是财而是祸。 如果林婉不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就算这份设计再好,就算叶家依然会在京城买房,压水泵也不会出现在京城。 林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看了眼林修武又看了眼叶清:“祖父,大哥,咱们折个中怎么样?” 林修武和叶清都含笑看着林婉,等着她的这个折中方案。 林婉端起茶轻啜一口润了润嗓子道:“这门生意能做成,最初是因为这份设计,最终靠的却是震南侯府的财力和人脉。 收益分配震南侯府占大头,二八分成就很好,震南侯府八,叶家二,至于婉婉还是免了! 我知道,祖父、叔父还有阿爷阿奶和哥哥们,都是疼爱婉婉的,想给婉婉最好最多的疼爱,希望婉婉有丰厚的嫁妆。 可是没有这个分红,难道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便不给婉婉准备嫁妆了吗? 还有有了这个分红,等婉婉成亲,阿爷阿奶还有爹娘哥哥就不给婉婉添妆了吗?” 林修武的眼底微微暗了暗,林婉的话没有一丝毛病,可是依然给他带来了冲击。 看来失踪这三年还有回来之后罗氏对她的态度,还是给这孩子的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 叶清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林婉实在太了解叶家人了,之前他所说的添妆不过只是叶家拒绝分红的一个借口罢了。 第299页 在一家人讨论压水泵的设计图交给林修武之后可能带来的收益,便决定将这份收益转到林婉头上。 叶家对林婉是真心实意的喜爱,希望她手头宽裕些,在京城的日子也能过得更舒畅。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因为压水泵是林婉想出来的,叶湛不过是进行了一些改进罢了。 叶家的态度是明确的,林婉却也有她自己的考虑和坚持。 叶家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叶家三兄弟的努力不能少,钱这东西同样不能少。 再说林婉作为震南侯府的姑娘,就算她真的缺钱,就算这门生意是因她而起,她也不能在这门生意中分红。 先不说别人会怎么想,林婉相信这事要是让罗氏知道,只怕以后有的闹了。 倒不如在事情还没定下来的时候,就将隐患从根处排除。 林婉不太明白林修武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她并不觉得这是林修武的疏忽,就算林修武不懂内宅女人的小心眼嫉妒心,他还会不明白给只有九岁的姑娘分红会带来什么后果? 第253章 林修武是什么样的想法和心态,林婉都不打算多做考虑,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如果林修武坚持要给她分红,那么就将这个分红落在二房头上,她个人不会收下这股分红。 所幸林婉的折中方案,得到了林修武和叶清的一致认可,于是双方就在叶家的这间简陋的议事厅里修正了投资分红草案。 经过修正的投资分红方案一式三份,林文卿和叶清分别代表震南侯府和叶家在上面签名盖章,林修武和林婉也在这份协议的最后分别签字盖章。 没错,四个人都盖了章。 只不过林文卿盖的是震南侯府行商用的章,叶清盖的是由叶家三兄弟共同设计的印章,这枚章一共两枚,如今一枚在叶老爹身上,一枚就在叶清身上,专用于生意场。 林修武和林婉盖的则是各自的私章。 林婉的这枚私章,就是她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后就一直挂在她脖子上的玉佩。 她也是回到震南侯府以后才知道震南侯府嫡系的本命玉还是一枚可以代表身份的私章。 林修武揭密的时候,还真是把林婉看呆了,一枚小小的玉佩居然藏着那么多的秘密! 合约签订完毕,震南侯府和叶家有了第一次生意上的合作。 当然严格说起来,这也不算是震南侯府和叶家的第一次的合作,只不过这是第一次签正式的合作协议。 等协议签订完毕,林文卿又从他随身携带的牛皮袋中拿出一只小号的牛皮纸袋递给叶清。 叶清有些茫然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牛皮袋,不知该不该接。 林文卿将牛皮纸袋又往叶清面前递了递笑道:“里面是这次运来京城的葡萄酒收益,子明接着便是。” 林文卿的话一出,不但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叶清更是站起来对着林修武深深一揖道:“来京城之前,阿爷交待过子明,葡萄酒乃是叶家让妹妹带来京城的礼物。就算是有收益,那也该是震南侯府的或者是妹妹的,子明断不敢有违阿爷的叮嘱。” 林婉知道这些从青州府带回来的那些葡萄酒的去向。 最好的那部分自然被送进宫里,圣上品尝之后,赏了不少东西下来。 还有一部分作为端午节礼物之一,送往各姻亲好友府里,反响十分不错,已经不断有人上门来询问葡萄酒的来源,叶家的葡萄酒就算是当年出品,在品质口感方面也要比来自波斯的葡萄酒更胜一筹。 当然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葡萄酒被保存在震南侯府的酒窖中。 但是林婉并不知道这只牛皮袋中的收益是怎么算出来的。 那日圣上身边的大太监亲自送圣上赏赐到震南侯府,林婉虽因身上有伤没有在场,府里接了赏赐之后,蔡氏却将赏赐单子直接给林婉看过,甚至还特地让人将赏赐一一送到暖阁给林婉欣赏过目。 按照林婉的估算,将圣上的赏赐远胜过葡萄酒的实际价值了。 当然圣上的赏赐虽说名出葡萄酒,却并不能完全算在葡萄酒上,如果献酒的不是震南侯府而是叶家,赏赐绝对不会有如此丰厚。 林修武听了叶清的话,呵呵笑了起来:“你们阿爷最是谨慎!也是老三不会说话!不过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什么金银,是叶家最需要的,子明只管收着便是!你可别再说给婉婉添妆,待以后婉婉长大了订了亲,再考虑添妆也来得及。” 怎么又提什么添妆,林婉还真的有些羞涩了。 怎么说她也不过才九岁,离她为自己定的十八岁出嫁还早着呢! 叶清求救般地将目光投向林婉。 在叶清出发来京城之前,叶老爹有过交待。 压水泵生意如果实在无法拒绝,叶老爹的意思是让叶清按震南侯府的意思接受下来。 这批随着林婉进京的葡萄酒则是给林婉作为礼物带进京城的,叶老爹告诉叶清无论如何不能收什么葡萄酒的收益。 只一项压水泵的生意,已经让叶清的额头见汗,再来葡萄酒的收益,叶清快要给林修武跪了。 事实上出发之前,叶老爹也曾经与林婉有过一番对话,对话的内容就是葡萄酒。 得知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再面对林婉,叶老爹是有些局促和不安的。 第300页 林婉对叶家的态度却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有丝毫的变化,这让叶老爹十分欣慰,也就更希望叶家不会给林婉拖后腿。 只是目前叶家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藏在地窖中的葡萄酒了。 于是叶老爹便决定将家里所有窖藏的葡萄酒给林婉带上,并一再申明这是礼物。 林婉自然也将叶老爹的意思转告给了林修武,故而自林文卿说那是葡萄酒的收益之后,林婉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就算林修武有替林文卿描补,却也没有直接否认那是葡萄酒的收益,这让林婉的心情很是有些微妙。 明明葡萄酒是叶家给林婉带回京城的礼物,如今却要给什么葡萄酒的收益,这是在打叶家的脸还是在打她的脸,或者两方都有? 林婉虽说不愿意让林修武和林文卿难堪,却也不能眼看着叶清为难,更不愿意看到叶家和叶老爹对自己的一番情谊被糟蹋。 不管糟蹋的人是谁,到底有心还是无意,林婉都不能忍受。 “祖父,婉婉不明白。”林婉到底也没有太过冲动,只是蹙眉看着林修武道。 看着林婉的表情,林修武心里微微一惊,便知道所谓的葡萄酒收益应该触碰到林婉的底线了,于是在林婉将话说出口之前进行补救,笑着接过林文卿手中的纸袋,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好了好了,都怪你三叔没将话说清楚! 这是西郊一个庄子的地契,这个庄子不大,也就四五百亩地,良田不多,主要是沙地和坡地,如今这庄子里也就种了些果树,有一半左右种的是葡萄。 葡萄口味倒还可以,每年除了送来府里让大家尝个味,便是这家送那家送,余下的便是让庄头拿去卖,只是收入有限,连庄子里的人都养不活。 早两年你祖母便想将那庄子出手,却一直没人接手,只能一直由府里贴补着维持。 前几日听牙行的人说子明正让金旺寻找适合种植葡萄的庄子,便想到了这个庄子,只是这个庄子离城有点远,马车出西门差不多还要要一个时辰。” 第254章 林修武这番话一出口,林婉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将目光投向林文卿。 林婉心里依然有着不明白的地方。 明明是好事,为何林文卿硬要将此说成了葡萄酒的收益呢? 没想到对上的是林文卿揶揄的笑容,他眼中的暗示让林婉心里也就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林婉不由抬手抚了抚额头,林修武还真是老玩童,这样玩有意义吗?! 可是林婉还不能不陪这老玩童玩上一玩,就当是彩衣娱亲吧。 林婉用闪着惊喜的目光看向林修武:“祖父说得可是真的?!” 林修武虽说玩兴大发,却已经探到林婉的底线,倒是不想继续玩下去,轻咳一声道:“自然是真的。子明打算在京郊买庄子种葡萄,想必是打算接了家人来京城办葡萄酒庄,不知震南侯府是否可以拿这个庄子作为投资参上一股?” 最后这句话自然是对着叶清说的。 在听林修武说起庄子的时候,叶清的眼睛便与林婉一样也亮了,待明白震南侯府的打算是以庄子参股葡萄酒生意,叶清眼睛里的光不但没有暗淡下去反而更亮了。 震南侯府有意参与葡萄酒生意对叶家而言实在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事实上不但叶清想过请震南侯府参与其中,就是叶老爹也是有这个意向的,只是担心影响到林婉在震南侯府的生活才没好意思提及。 葡萄酒生意的空间和收益有多大,叶家在青州府便已经见识过了。 这几年如果没有钱大人为叶家撑腰,而叶家又早早与青州府首府林家成为合作伙伴,叶家要保住葡萄酒还真是不容易。 不对,应该是绝无可能。 肖想叶家葡萄酒的人可不在少数。 青州府的林家要不是与叶家之前早有合作,应该早就动手了。 只看之前的机关妆奁和书篓便可见一斑。 当然就算如此,若非叶家机缘巧合与钱大人联上了线,说不定林家也是要动手的。 只能说叶家好人有好报,总能在难题出现之时甚至之前就能得贵人相助。 京城不但人口多,消费能力更强,当然权贵也更多,叶家想在京城发展葡萄酒,如果背后没有强有力的后盾是绝对不行的。 叶家的首选自然是林婉所在的震南侯府,只是叶老爹担心震南侯府无意葡萄酒生意,又担心影响到林婉在震南侯府的生活,于是并没有交待叶清在京郊寻找合适的庄子。 叶清让金旺寻找适合种植葡萄的庄子,只是他的个人行为。 他已经收到了家里来的信,确定叶湛和叶深府试的成绩与之前林鸿飞告诉他们的消息一般无二,他清楚地认识到再有几个月叶湛和叶深也将来京城读书。 叶清又怎么舍得将长辈老人留在青州府,自然打算钭叶老爹他们全接来京城,于是便让金旺开始在京郊寻找合适的庄子。 只是诺大的京城,合适的庄子并不好找,金旺又要忙宅子的修缮,于是便将此事托给牙行。 接手的牙行经理便是此前震南侯府大管家介绍给叶家的,而震南侯府西郊的那个庄子在牙行经理手中已经压了整整两年,于是叶家正在寻找适合种植葡萄庄子的消息就被牙行经理传给了大管家,大管家连忙将消息传给林修武。 第301页 此前林修武倒是与蔡氏商量过索性将西郊的庄子给林婉,让林婉去打理那个庄子,说不定能够起死回生,只是林婉回京城之后不是这样的事便是那样的事,倒是将这事给拖了下来。 听说金旺托牙行寻找适合种植葡萄的庄子,林修武第一反应便是叶家要来京城发展。 叶家安身立命的生意便是葡萄酒,但是仅凭叶家要在京城支撑起葡萄酒的生意着实不易。 叶家对林婉的养恩,林修武自然不会让叶家陷入危机,索性主动介入葡萄酒生意,既能给震南侯府带来新的收益,也能让叶家在京城的路走得更顺。 当林修武看到林婉也在叶家宅子的时候心里一动便起了玩兴,临时让林文卿改了之前商议好的说辞,没想到差点翻船。 叶清自然明白有震南侯府参与会给叶家带来多少好处,激动得只差跳起来欢呼,却也明白牵扯到举家搬迁的事,他一个晚辈实在做不得主,需得与家里商量才能给予答复。 林婉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对着林修武连连点头:“太好了!祖父,最棒!” 当然林婉也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自然知道自己不能替叶家做主,也知道叶家向来是叶老爹当家做主,于是笑盈盈地传向叶清道:“大哥,你赶紧将祖父的意思告诉阿爷!还有告诉阿爷他们,婉婉希望阿爷他们都来京城!婉婉想他们了!” 林修武的眼神再次暗了暗,不过很快就乐呵呵地截住了林婉的话:“信件走驿站太慢,子明,你只管将信交给我,我让人专门往青州府跑一趟,最多十日便能得到回复。” 于是有关震南侯府以庄子作为投资参与叶家在京城葡萄酒生意的消息便很快送往青州府。 因为有专人往青州府送信,这次林婉也写了封长信,既表达了自己的想念之情,更多的却是对叶家来京城发展的期盼。 待写好信林修武便安排专人往青州府去,林婉也不好再在墨香街停留,便与林修武一起打道回府。 今日的收获远远超出林婉的预期,虽说被林修武逮了个现形,依然难掩林婉心中的激动。 因为林婉还收到了叶家的来信! 叶家给林婉的信是叶深的亲笔,除了告诉林婉他们兄弟二人府试成绩,还有钱霏霏等人的消息,甚至还十分难得地带了一笔林梓墨的消息。 让林婉感到兴奋的是,钱霏霏可能会跟着叶湛叶深来京城的车队一起回京城。 虽说林婉在青州府还有几个好朋友,钱霏霏却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如果钱霏霏真能回京城,林婉在京城便多了个真正的朋友。 第255章 回到府里还有更让林婉开心的事,那就是安祭酒府给了回应。 虽说这个回应只是邀林鸿飞一叙,但是林婉认为没有拒绝就是好消息! 以林鸿飞的智商和情商,定能在这次会面中得到安家的认可,故而这门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林婉难得好奇地向蔡氏提出请求,将林鸿飞与安祭酒的这次会面安排在香满楼。 因为只有放在香满楼,她才有机会“参与”。 当然这个“参与”不可能是直接的参与。 林婉与林修武的心思不同,林修武是要陪同林鸿飞应酬安祭酒,林婉则只想提前潜入林鸿飞与安家会面的雅间的隔壁,也不是打算偷听,她只想第一时间得到结果。 蔡氏自然不可能答应林婉的请求,佯装生气地拍打了一下林婉的小手道:“这事没你插手的余地!事关你二哥的婚姻大事,不可调皮!” 好吧,不去就不去! 古代女子出门不容易,就算林婉年龄还小,没有蔡氏点头,她也是出不了门的。 不过林鸿飞和安祭酒的会面倒是真的被安排在香满楼。 不是因为香满楼是二房的产业,而是因为香满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 不但酒菜品质一流不说,雅间的私密性更是一流! 也就是说,就算蔡氏答应了林婉,林婉也是偷听不到隔壁雅间谈话的内容。 林鸿飞与安家会谈的结果一如林婉的预测,第二日去正房请安的时候,林婉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接下来林鸿飞与安惠娟的亲事就开始走流程了。 古人结婚十分讲究,需“三书六礼”“三媒六证”。 若真要按流程走下来,非得有个一年半载不可。 只是安惠娟的年龄放在那里,而二房又确实需要个掌管内务的人,故而双方达成共识准备用五个月的时候走完所有流程,冬月便让两个大龄青年成亲。 林鸿飞的亲事有蔡氏督促,唐氏操办,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虽说没林婉多少事,不过林婉作为二房内务的临时掌权者,少不得要参与其中。 当然这也是林婉求之不得的事。 这种学习机会十分难得,不但林婉参与其中,正在备嫁的林妍也参与其中。 林婉参与纯粹是因为对古代的婚事流程感兴趣,另外还带着一点责任感。 林妍的参与更多的却是为了实际操作。 林妍的未婚夫是家里的宗子,林妍便是未来的宗妇,就算成亲之后不会马上成为宗妇,为了以后的日子过得顺遂,宗妇所要承担的责任和事务自然要提前学起来。 在林鸿飞和安惠娟的亲事一步步向前推进的过程中,二房发生了两件事。 第302页 一件便是林婉三姐妹搬入青云居的绣楼,另一件便是在同一日桂氏突染恶疾连夜送去城外的庄子。 对于桂氏突染恶疾,林婉是有所怀疑的,不过能让桂氏离府对于二房和林婉都是好事!就爱 先是林娜被迫搬去青云居,后有自己被送出府,桂氏自是心有不甘,故而闹出的动静不小。 芙蓉苑与青云居离得本就不远,芙蓉苑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刚搬入青云居的三姐妹。 听到芙蓉苑突然传来桂氏的尖叫,林娜自知不好,便要冲出青云居解救桂氏。 当然林娜不可能达到目的,倒不是林婉早有准备,而是林文博早所安排。 此时此刻守在青云居的除了林婉安排的人,还有林文博从外院抽调来的两个粗壮婆子。 林娜比林婉还要小差不多一岁,又从小被桂氏娇养着,哪里是婆子们的对手,就算她又是抓又是踢甚至连牙齿都用上了,却始终不得而出。 如此动静吵醒了刚刚睡下的林媛,于是在林娜闹出的动静之外,又多了林媛尖利的哭声。 一时间青云居从未有过的热闹! 在芙蓉苑那边传来动静的时候,林婉已经披衣出了自己的屋,冷眼看着疯狂往外冲的林娜,待听到林媛的哭声,对着白嬷嬷使了个眼神便进了林媛那屋。 身后林娜闹出的声音嘎然而止,青云居顿时只剩下受惊的小林媛哇哇的啼哭声。 林媛的奶娘正抱着林媛哄着,受惊的林媛却只一味地哭着找娘,奶娘越哄哭得越厉害。 看着哭得满脸通红的林媛,林婉只觉得头疼欲烈,心里少不得将林文博狠狠地腹诽了一番。 虽说林婉不知道桂氏到底犯了什么事要被连夜送出府,心里倒是隐约知道桂氏所犯之事与今日林娜搬入青云居有些关联,甚至与自己也有关联。 只是林文博安排的时间节点实在令林婉不敢苟同。 早不送晚不送,非要选在她们三姐妹搬进青云居这一日,而且还是选在这个时间点,城门应该早就关了吧。 虽说以震南侯府的权势送个患的恶疾的姨娘出城并不难,可是权势是这样用的吗? 林修武、蔡氏还有林文杰居然还能允许林文博这样做,着实让林婉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桂氏真的患了恶疾?! 林婉摇了摇头,就刚才桂氏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也不像是患了恶疾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得赶紧哄好林媛,还得避免林媛因惊吓而生病。 在这个医学并不发达的时空,小孩子夭折率实在是高得吓人,一场风寒、一次惊吓都有可能带走一条人命。 林婉虽说对罗氏无感,可是对林媛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疼爱。 从奶娘手中接过闭着眼睛大哭不止的林媛,林婉一边轻轻拍着林媛的后背,一边温声细语哄着,也许林婉的声音实在温柔,也许林媛哭累了,很快林媛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林婉松了口气的同时发现林媛的身上的小衣几乎被汗湿透了,赶紧交待备水,林媛本就受了惊吓,若再受风寒可是要出大事的。 除了给林媛沐浴更衣,林婉还特地请了府医来给林媛诊脉。 蔡氏并不知道林文博会在这个时候发落桂氏,待她知道的时候,芙蓉苑和青云居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整个震南侯府,气得蔡氏都想敲开林文博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脑子。 当蔡氏得知青云居请了府医,便带着乔嬷嬷和春香过赶来青云居。 第256章 蔡氏一行到达青云居的时候,唐氏和林妍已经先一步来了青云居,此刻就聚在林媛的屋里。 府医刚替林媛诊完脉,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看不出林媛有什么不妥,不过府医还是开了安神药让人煎了来哄着林媛喝下。 林媛被罗氏养得娇气,最给哄的便是喝药。 无论是奶娘还是蔡氏都没办法哄着林媛喝一口药,林婉只得亲自上阵,自己喝一口哄着林媛喝一口,喝一口药还得给一颗蜜饯,用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算哄得林媛喝了小半碗药下去。 待哄得林媛睡熟,林婉才得以脱身,让奶娘小心看顾林媛。 林婉想了想又将春草留在林媛的屋里,虽说林媛身边也有丫鬟,可是年龄都还小,林婉哪里能放心,留下沉稳的春草,免得半夜有事,奶娘手忙脚乱难以应付。 林婉扭着脖子从林媛的屋里出来正打算回自己的屋,却发现起居室灯火通明,林婉便知蔡氏应该还没有走,只能忍着一身的疲惫快步走进起居室。 令林婉意外的是,起居室里居然坐满了人。 除了蔡氏、唐氏,三房的四房的婶娘也都在,原本跟着唐氏一起过来的林妍却已经不在了,一向爱热闹又特别关心自己的林婧也不见身影,大概都是被蔡氏“赶”回去歇息了。 更让林婉意外的是,林文博和林鸿飞林鸿宇两兄弟也在,被林婉示意堵了嘴绑了手脚的林娜也被丢在一旁的春凳上。 见林婉进来,蔡氏对着林婉招了招手示意林婉到她身边去坐。 林婉从容与各位长辈们见了礼,又对着两位兄长淡然一笑,便坦然地来到蔡氏身边坐下。 蔡氏显然十分满意林婉今日对林娜的处置,丝毫不觉得林婉堵了林娜的嘴绑了林娜的手脚人什么不妥,反而满心都是赞赏。 第303页 如果林婉不如此果决,还不知林娜会如何闹腾,堂堂震南侯府的姑娘,小小年纪居然学了些泼妇行径。 当蔡氏看到几个婆子手上脸上的抓痕牙印,真希望没有林娜这个孙女,实在是太丢人了! 所幸林婉性子够果断,手法也够凌厉,才没让林娜闹出更大的事来。 林婉不知道大半夜的这一屋人为何不回去休息,只能打起精神来应对。 蔡氏自然看到了林婉脸上的疲惫,只是今日这事总要交待清楚才能避免林婉替人背锅。 蔡氏有些嫌弃地看了林文博一眼,没好气地催促道:“人都齐了,还等什么?让大家陪了你大半夜还不够?” 林文博的脸腾地红到了脖根,蔡氏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他好歹也是朝中的三品大员。 只是这样的话,林文博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真是说出口,蔡氏定能喷他一脸唾沫星子。 今日此事的确也怪他考虑不周,没能先堵了桂氏的嘴,让她惊了青云居的三个女儿。 当然林文博原本并没打算今日对桂氏动手,实在是因为桂氏又想对林婉和林媛下手,他才临时决定将桂氏送去庄子里看管起来。 只是到底是临时决定,准备上便不够充分,才闹得满府皆知,不但惊动了蔡氏和嫂子弟妹,连住在外院的两个儿子也被惊动了。 明日是休沐日,故而今日散了学,林鸿宇便与往常一样回了府。 当然也是因为早几日前便被告知林婉、林媛还有林娜今日便会搬入青云居的绣楼。 林婉今日特地在青云居开了宴,请了府里的兄弟姐妹来青云居暖房。 只是没想到青云居的宴才散了没多久,他们兄弟二人回到外院也刚来得及沐浴更衣,便得到芙蓉苑和青云居闹腾起来的消息,便又匆匆赶来青云居。 因为蔡氏的话,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文博。静爱书 这里除了蔡氏是知情者,林鸿飞也是知情者,当然两人都不知道,也不明白林文博为何偏要选在今日对桂氏动手。 林文博有些尴尬,当然更多的是对林婉的愧疚。 若不是他对桂氏的纵容,林婉便不会有三年的难,更不会在外面吃三年的苦! 待林文博道出三年前林婉失踪的实情,屋里自是一片抽气声。 看向林婉的眼神充满了怜惜,连一向对林婉有怨怼的林鸿宇,此时此刻目光中也带上了疼惜。 林婉心中早有猜测,却万万没想到桂氏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拿钱买通江湖中人假扮山匪劫杀小林婉。 林婉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想得也不深,可是唐氏等人在怜惜林婉同时,无不谴责林文博的宠妾灭妻。 没错,在唐氏等人的眼里,桂氏之所以对林婉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都是林文博的错。 如果林文博没有宠妾灭妻,桂氏一个由通房升为姨娘的人,哪来的那么多的钱买通江湖人? 桂氏手中的钱自然是林文博给的,能让桂氏买通江湖人劫杀嫡女,这笔钱绝对不是小数目,这难道还不是宠妾灭妻? 林文博被几个女人的目光盯得抬不起头来,尽管之前林文博从不肯承认自己宠妾灭妻,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这一屋子人谴责的目光,林文博还真无法将这项宠妾灭妻的帽子推开。 如果不是他对桂氏敛财之举睁只眼闭只眼,如果不是对后院的妻妾之争坐视不理,如果不是他…… 桂氏哪来的钱,哪来的胆子对林婉下手?林婉又哪里会遭遇三年前的大难? 若非桂氏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林婉被丢下那么高的山涧必定不能活命,他岂会放弃寻找? 如果没有自己一直以来对桂氏的纵容,已经被自己禁足在芙蓉苑的桂氏,又如何能生出对林婉、林媛再次下手的心思? 所幸安排在芙蓉苑的人还算机警,没有让桂氏得逞,否则他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原来一切的一切,皆源自自己的宠妾灭妻! 虽说林婉是当事人,三年前发生的事她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今日的事却要问个明白。 林婉微蹙着眉看着林文博道:“父亲为何选在今日送姨娘出府?” 林文博叹了口气:“她找人欲对你和媛姐儿动手,为父已经错过一次,自然不能错第二次!” 被堵了嘴绑了手脚丢在春凳上的林娜剧烈挣扎起来,她无法相信林文博的说辞,一定是有人造谣陷害姨娘,姨娘是无辜的! 林文博默默地看着林娜,林娜曾经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如今与林婉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 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纵然这里都是亲人,他能将这宠妾灭妻口锅背在自己身上吗? 宠妾灭妻虽不是大罪,但是真要传扬出去对林文博的仕途还是会有不小的影响。 除了林婉,这一屋子都是纯粹的古人,谁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蔡氏冷冷地看了林娜一眼对唐氏道:“娜姐儿暂时别去学里了。老大家的,你费心些,给娜姐儿安排个教养嬷嬷,让她先在府里学学规矩!” 蔡氏将“规矩”两个字说得极重,林娜又是一阵挣扎,一双像极了桂氏的眼睛含泪看向林文博,林文博却没有看林娜,只对亲睹蔡氏和唐氏深深一揖:“让母亲和大嫂费心了!” 事情已经交待清楚,夜也渐渐深了,蔡氏另外派了人看管林娜,便让大家各自散了。 第304页 在离开青云居之前,蔡氏又特地去林媛的屋里看过林媛,见林媛睡得还算安稳,又细细叮嘱了奶娘一番,这才在林文博和林鸿飞的搀扶下离开青云居回正和堂。 第257章 虽说闹了半宿,差不多半夜才得以休息,第二日林婉还是一早便起来了。 洗漱更衣之后便去了林媛屋里,此刻林媛还在睡着,小眉头微微蹙着,让人看了便觉心疼。 林婉伸手探了探林媛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小声问过春草,得知林媛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应该还是受了些惊吓,偶有惊醒啼哭,所幸奶娘对林媛十分尽心也很有经验,很快便安慰好了林媛。 看着奶娘和春草满脸疲惫,林婉便让两人先下去歇息,林媛由她先照顾着。 春草二话不说便下去休息了,这一夜也真是挺折腾人的。 奶娘却有些犹豫,毕竟作为林媛的奶娘能否在震南侯府待下去,全系于林媛身上。 林婉淡淡地看了奶娘一眼:“你若是累倒了,怎么照顾七妹妹?” 奶娘心里一惊,再不敢有丝毫迟疑,对着林婉福了福赶紧退了下去。 林媛是在冬雪端着羊奶和奶黄包、鱼片粥进来的时候醒来的,首先印入她眼帘的便是林婉温柔的笑容,尔后便是羊奶、奶黄包扑鼻而来的香气。 林媛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此刻却在林婉的笑容和早餐的香气中烟消云散,只听她糯糯地叫了一声三姐姐,双手便抱住了林婉的脖子,林婉顺势将林媛抱了起来。 听到里间的声音,冬雪连忙吩咐侍候林媛的小丫鬟们准备林媛的洗漱用品。 林婉亲手替林媛洗漱,还特地在她的两个小揪揪上加了漂亮的小绢花,这才陪林媛用早餐。 待用过早餐,林婉便带着林媛去正和堂给蔡氏请安。 蔡氏刚刚用过早餐,正与唐氏说话,见林婉姐妹进来便对着姐妹俩招了招手,让姐妹俩去她身边。 林婉没有急着带林媛过去,而是带着林婉先恭恭敬敬给蔡氏请安,又向唐氏行礼问安,这才牵着林媛的手来到蔡氏身边。 蔡氏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就知道林婉是个好的,一身宠辱不惊的气度并不输于长房的林妍。 有林婉看着林媛,必能纠正林媛那一身被罗氏养出来的娇蛮之气。 林媛虽只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娃,记性却不错,而且还很爱告状。 这不,刚被蔡氏抱在怀里,便嘟嘟哝哝地向蔡氏告起状来:“祖母,昨日夜里六姐姐好吵,媛儿好怕!” 林婉不由抚额,昨日夜里最吵的应该是林媛自己才对吧! 不过如果不是林娜惊醒了林媛,自然也没有林媛的哭闹了,故而林婉只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林媛倒也没有阻止林媛。 昨日夜里发生了什么,阖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更何况蔡氏、唐氏昨日夜里都去了青云居。 “我可怜的媛姐儿!”蔡氏抱着林媛的手微微紧了紧,嘴里发出一声轻叹。 她自不会误会林媛这所谓的告状是林婉教的,林媛虽说才回到京城半年,蔡氏却十分清楚,这小东西向来受不得委屈,无论谁给了她委屈,逮到一个对她和善之人便会告状。 只是没想到蔡氏的这一声叹,却引来林媛的眉飞色舞:“媛儿不可怜,媛儿有姐姐!” 说着侧过身来,伸出一只小手拉住了林婉的手。 林婉不由挑了挑眉,林媛不会以为昨日夜里是她在床边守了一夜吧。 不过想想也对,昨日是林婉亲自哄着林媛睡觉,直到林媛睡熟了才离开,今日林媛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也是林婉,林媛有此误会也十分正常。 不过林婉并不想占奶娘和春草的便宜,该是她的功劳便是她的,别人的功劳林婉自是不会无端占有,当然林媛还小,直接告诉她实情只怕会打击到她幼小的心灵,林婉便笑盈盈地说道:“嗯,咱们媛儿不可怜,虽说母亲不在身边,咱们媛儿有姐姐,还有祖母,大伯母、婶母,还有很多很多人,大家都疼爱媛儿。昨日夜里祖母、大伯母还有婶母都去看过媛儿。夜里奶娘和春草更是一直陪着媛儿呢!” 林媛似懂非懂地看着林婉,小脑袋对着林婉点了点头:“还有爹爹、哥哥!” 林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对,媛儿还有爹爹和哥哥!” 听着姐妹俩的对话,蔡氏和唐氏相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说话间几房的人陆续过来请安,正和堂的起居间里便热闹了起来。 今日正逢休沐,每到休沐这一日,无论男女都会来正和堂请安,故而这一日是正和堂最热闹的一日。 往常林鸿宇基本也只是过来请个安便走,今日却难得地在正和堂逗留,林婉知道他这是不放心林媛呢。 林婉轻轻拍了拍安静地坐在自己腿上的林媛,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话,便见林媛从她腿上下来,扑向林鸿宇:“哥哥,抱抱!” 林鸿宇伸手将林媛抱起来让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尔后抬起眼睛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林婉回了一个淡然的眼神,便转开眼睛与身边的林婧说起话来。 昨日夜里林婧果然跟着江氏去过青云居,只是很快便被蔡氏“赶”回去了。 这会儿林婧正一脸不可思议地与林婉小声嘀咕:“你说桂姨娘是不是傻的,就算她的小动作能成功,那又如何?她还能当上二房的夫人不成?难道是为了让林娜成为二房唯一的姑娘?” 第305页 林婉摇了摇头,桂氏是不是傻,她真不好评论。 桂氏第一次害小林婉的时候,罗氏还没生林媛,也许真有那样的心思,不想让罗氏将林婉接到身边,只想保住林娜在林文博心里独一无二的地位。 至于昨日林文博所说的桂氏妄图加害她与林媛,林婉是有些怀疑的。 对林文博选在昨日送桂氏出府难免有所埋怨,对这个结果却也是乐见其成。 当然林婉也没想过二房从此便风平浪静,一来有个性子已经扭曲的林娜,二来她也没指望过林文博身边从此只有罗氏一人,更何况罗氏要回到京城的首要条件便是林鸿宇考上进士,少说也要四年。 别说林文博是生长在三妻四妾的正宗古人,就是一夫一妻的现代人,夫妻分居四年能守得住的又有几个? 林婉猜测不用多久,林文博身边便会有新的妾侍,就算不抬良妾回来,怎么说也会再添几个通房。 如此想着,林婉还真有些可怜罗氏,古代女人的日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第258章 见林婉只摇头不说话,林婧便知道林婉不想讨论这件事,也就不再提及桂氏和林娜,倒是与林婉说起学里的事。 京城有专门的女子书院,在女子书院读书的基本都是勋贵世家以及官宦人家的姑娘。 当然那些老牌世家的姑娘却极少有人去女子书院读书,这样的世家多半是请了女先生在家里教导姑娘。 震南侯府以前也是请女先生进府教导姑娘们,只是女先生难请,要培养德才兼备的姑娘也并不是一个两个先生就可以的,而女子书院的师资力量就算比不上国子监,却能满足培养姑娘的需要。 到了林婉姑母那一辈,林修武和蔡氏商量之后,府里便不再请女先生,而是送姑娘们进女子书院读书,没想到效果远胜请先生回府里教导。 于是林妍到了可以进女子书院的年龄便也被送去了女子书院,好学又聪慧的林妍为自己博得了京城才女的名号。 原本在林婉回震南侯府之后,蔡氏便打算送林婉进女子书院,只是林婉才回府便受了伤,尔后又接了二房的内务,便一直拖了下来。 林婉倒是想去这个专门为女子设立的学校体验体验古代女子的读书生涯,只是她并不急。 她有前世的积累,今生又得稽康和白嬷嬷精心教导,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比之于同龄人自高不低,至于其他方面,林婉自信也能触类旁通。 林婉已经与蔡氏进行过沟通,待明年再进女子书院读书,那时候安惠娟进门也有差不多三个月,二房的内务也就可以交给安惠娟了。 就算到时安惠娟有了身孕,有管事嬷嬷们帮衬,就算需要林婉协助,那也只是协助而已,并不会再影响林婉进学。 当然蔡氏是答应了林婉年后再去书院读书,到底有些担心因此耽误了林婉,便提出要为林婉请个女先生在府里先教着,却被林婉婉言谢绝了。 “祖母,婉婉会先跟着二姐姐、四妹妹学,有什么不懂的,婉婉便去向大姐姐讨教。不过婉婉还是不要去打扰大姐姐绣嫁妆,有不懂的遇到二哥和四哥,婉婉向他们讨教便是。”林婉心里早有打算,这话一出蔡氏即便觉得还是有些亏待林婉却也只能点头了。 “那四妹妹是属于哪派的?”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女子书院也有派系之争,林婉不由好奇地问道。 林婧往长房方向溜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哪派都不是!我才没有二姐和五妹那么傻,就算要抱大腿也该抱个真正有用的大腿,你说她们去抱陈娇、王丽思的腿有什么意义?” 林婉自回了震南侯府,林婧便主动成了她的跟班,自然没少与她说书院的事。 林婉便也知道了不少林婧同窗的名字。 陈娇是承恩侯府的姑娘,承恩侯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王丽思则是皇后娘娘大姐的孙女。 说起来这两姑娘都不是家中嫡出,嫡庶有别果然连交友圈都是各成体系。 林婉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能说林娆、林姝傻,出身使然吧! 倒是林婧却丝毫没有因为三房老爷是庶出而有点点自卑,到底在蔡氏身边养到六七岁,又是三房的嫡女,气度果然与林娆、林姝有着根本的不同。 “咱们都是震南侯府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四妹妹平日里不妨提醒她们一二,若她们被人笑话,四妹妹脸上也不好看,对吧。”林婉不得不提醒林婧两句。 虽说她的内心对古人的这种连坐理念并不完全苟同,但是人在江湖飘总得遵守江湖规矩。 再说就算是前世那样开明的社会,如果家中姑娘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同样也会连累家中其他人被指指点点。 林婧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些无奈也有几许怨怼:“我怎么没提醒她们了,连大姐姐都私下里提点过她们很多次,可是每次提醒她们的时候,她们都是点头应是,可去了书院见了陈娇和王丽思便什么都忘了,依然我行我素。” 顿了片刻拉着林婉的手摇了摇道:“三姐姐,如果你在书院便好了!我看二姐和五妹很听你的话呢!要不,三姐姐也别等到年后了明日便与婧婧一起去书院吧。 送走了桂姨娘,二房能有多少事? 六妹妹绝对不是问题,祖母不是已经让大伯母请了嬷嬷来教导吗? 第306页 你身边还有个能干的白嬷嬷,哪里需要三姐姐每日里盯着二房的内务? 就这样我这就与祖母说去!” 说罢林婧便放开林婉的手站起来便快步走向蔡氏,林婉伸手想拉住她硬是没能拉住,只得收回手来抚住了额头。 林婧这姑娘还真是说一出是一出,希望祖母能替自己顶住! 林婉不想那么快进书院,哪里是为了二房的内务,这只是借口好不好! 如果真的进了书院,她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 林婉手上的私房已经差不多有两千两,她便想着找个铺子做点小生意,只是她现在没有可用之人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看着林婧在蔡氏身边巴啦巴啦替她表示要尽快去书院读书,对上蔡氏惊讶的目光,林婉也只能露出一个苦笑,她还能怎么办呢? 蔡氏从林婉的脸上看出无奈,却并没有直接驳了林婧的意思,只点头道:“婧姐儿说的事,祖母会考虑。只是明日便让婉姐儿去书院急了些,总要给婉婉一些时间处理好手中的事,你说对不对?” 虽说这样的结果并不能让林婧满意,不过林婧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勉强,既然蔡氏说以给林婉时间处理手上的事务,那便等林婉处理好手中的事务再说吧,总不至于要处理到明年去吧! 只是林婧万万没想到,接下来林婉手中的事是一件连着一件,一直到林鸿飞成亲,安惠娟进门,需要林婉处理的的事才渐渐少了,而那个时候已经临近年头,林婉自然不会在那个时候去书院,于是林婉还是按照她自己的计划过了年才去女子书院读书。 第259章 蔡氏打算将林媛接回正和堂,这次林婉没有提出异议,甚至还帮着蔡氏哄林媛留在正和堂。 林婉前世没有结过婚,更没有真正带过孩子,之前以为林媛身边有奶娘,青云居又有很多下人,养个孩子没什么困难。 经过昨日夜里那一场折腾,林婉深知自己考虑不周。 林媛真的还太小,稍有不慎真的很可能出现意外,要是林媛真出了意外,她又该如何交待? 虽说蔡氏做主让林娜重新搬回芙蓉苑,唐氏给林娜找的嬷嬷也已经到位,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闹出动静,可是林婉也不敢保证二房从此风平浪静。 林媛却抱住林婉的手臂不放,那撇着嘴似哭非哭的模样着实让林婉心软,最终林媛还是跟着林婉回了青云居。 蔡氏看着手牵着手缓缓离开正和堂的小姐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不放心,又在林媛身边安排了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媳妇子,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 两个人都是乔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之前都在正和堂当差,能让蔡氏派给林媛自然都是极稳妥的人。 不过林婉还是将人先交给白嬷嬷,让白嬷嬷给两人讲一讲二房的规矩。 二房的这份规矩是林婉接手二房内务之后制订的。 这份规矩自然不可能脱离震南侯府的府规,却是根据二房的实际情况在府规的基础上加以提升,该细化的细化,该简化的简化,使之更具操作性。 这份规矩也是林婉与白嬷嬷共同商议的结果,在规矩正式下发之前,林婉特地征求了蔡氏和林文博的意见,并根据两人的意见进行了必要的修改,在林婉搬入青云居之前两日才定稿。 定稿之后林婉便安排身边字写得不错的几个丫鬟将这份规矩抄写了数十份,尔后分发下去,让大家按规矩行事。 昨日林婉搬进青云居,看到青云居下人的精神面貌的确有所提升,心里难免有些沾沾自喜。 只是昨日的暖房宴和夜里林娜的那一场闹腾,却暴露出不少问题,让林婉觉得脸有些疼。 带着林媛回到青云居之后,林婉便开始着手进行整顿,该清理的清理该调整的调整。 这些被清理被调整的下人身后多半有所依仗,于是青云居又是人仰马翻的一日。 为了不让林媛再受惊,林婉先安顿好林媛,哄着林媛被奶娘抱着跟林鸿宇的院子玩耍。 今日正好是休沐日,林婉索性借林文博和林鸿飞一臂之力,让林文博和林鸿飞来青云居坐阵。 只是林文博的表现让林婉很是有些无语也十分无奈。 昨日是林婉姐妹三人搬入青云居后院的绣楼的日子,林婉特地进行了一番安排,青云居和后面的绣楼都安排了专人值夜。 后来外院书房的管事媳妇陈妈妈又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过来,说是林文博特别的安排。 当时林婉并没有多想,只当林文博关心几个女儿,便让白嬷嬷将陈妈妈和两位婆子与青云居的下人一同值夜。 直到林娜闹起来,林婉算是明白了林文博让这位陈妈妈带着婆子来青云居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林娜闹事。 可是在林娜闹事的时候,陈妈妈却一直袖手旁观。 不管这位陈妈妈当时的想法是什么,不能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便是错! 林婉第一个下刀的便是这位被林文博寄于厚望却有负林文博所托的陈妈妈。 虽说陈妈妈是林文博外书房的管事,却也是二房的下人,林婉自然有权进行处置,让林文博来青云居坐阵的目的也是为了表明自己处事的公正性。 只是当林婉宣布抹去陈妈妈外院书房管事差事时,林文博却皱眉提醒林婉:“婉婉,陈妈妈是外院书房的管事!” 第307页 虽说林婉心里早有防备,此刻也是眉头一皱,稍顿片刻便面带惊讶地看着林文博道:“父亲外院书房的下人不属于二房?” 林文博顿时哑然。 即便是陈妈妈等在外院侍候,却在二房下人名册之内,林婉作为二房内务掌管者便有处置权。 林婉暗自叹了口气,神色淡淡地看着林文博,语气之比之前稍显和缓:“昨日夜里父亲为何派陈妈妈带人守在青云居?” 林文博更加无言以对。 他让陈妈妈带人守着青云居,自然不是担心青云居不安全,而是因为要送桂氏出府,担心林娜闹腾会伤害到林婉和林媛。 昨夜青云居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文博不可能不知道。 陈妈妈只在一旁袖手旁观的事,在昨日夜里便已经传到他耳里。 只是他没想到林婉说处置便处置,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有,让他有一种林婉爬到自己头上撒野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 陈妈妈是跟着林文博去蓟州的老人,以前做事一向尽心尽力。 林婉却因为她这一次错便要打发她去庄子,让林文博觉得林婉的手段太过严厉。 林婉也许不能完全摸清林文博此时的心态,却因为事先得了白嬷嬷的指点,也能将林文博的的心态摸了个七七八八,她也不多说,也不多说只让冬雪带了个丫鬟进来。 这个名叫寒霜的丫鬟一进来,原本因为林文博的维护而显得有些得意的陈妈妈顿时怂了。 寒霜是芙蓉苑的二等丫鬟,看着老实本分,却很有眼力,是芙蓉苑第一个被春草策反的下人。她早已举报了陈妈妈与桂氏之间的关联。 陈妈妈与桂氏都是震南侯府的家生子出身,甚至两人都曾经在正和堂当差,只是桂氏长得更为娇美嘴也更甜,哄得蔡氏将她送到林文博身边成了林文博的通房。 容貌并不出色的陈妈妈十八岁那年被林文博的小厮陈领看中与陈领结为夫妻,成亲之后夫妻二人便都在林文博身边侍候。 因为足够细心也足够尽心,陈妈妈很快便在林文博身边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在蓟州的时候便成了林文博书房的管事,回到京城顺理成章成了林文博外书院的管事。 因为与桂氏同出正和堂,两人明面上虽没有多少交集,私下的关系却不错。 昨日林文博安排陈妈妈带上两个粗壮婆子来青云居,虽说只是让她们看好林娜别让林娜闹事,陈妈妈心里却是有些猜测,少不得要往芙蓉院送信,而芙蓉苑与她接头的便是寒霜。 第260章 看见寒霜进来,陈妈妈整个人便委顿了下去,目睹这一切林文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怪昨夜他带着人突降芙蓉苑总感觉桂氏有所准备,原来自己身边一直有桂氏的内线,而且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林文博气得脸色发青,这下子不用林婉再说,他做得比林婉更狠,直接将陈妈妈一家打发去了离京城五百里外的某个庄子。 陈妈妈没想到如此严重,她自己一人被处置也就算了,全家被赶去庄子里,哪里还会有什么前程? 她想开口求林文博开恩,至少让丈夫、儿子留在震南侯府,但是对上林文博冰冷的眼睛,顿时瘫倒在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林婉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之前之所以只处置陈妈妈一人,便是给林文博有一个发泄怒气的空间。 让人将陈妈妈带下去,林婉再次举起了大刀。 第二个被处置的是负责青云居小厨房的管事杨妈妈,这位管事自恃是罗氏的陪嫁,对林婉交待下去的事情阳奉阴违。 昨日林婉为了庆祝三姐妹搬入青云居绣楼,特地请了府里兄弟姐妹来青云居暖房。 林婉拿出自己的私房交给杨妈妈让做两桌丰盛的席面。 这场暖房宴事先自然是征得蔡氏同意,为此蔡氏还特地交待唐氏从公中往青云居的小厨房调拨了一些食材。 有了公中的食材再加上林婉事先便让二房名下庄子里送来的食材,其实完全不用林婉的私房也能做出极其两桌丰盛的宴席。 昨日的暖房宴的确十分丰盛,但是离林婉的想像却相距甚远。 林婉不是府里那几个不知柴米油盐的娇娇女,她是实实在在过过苦日子的人。 就算京城的物价比青州府要贵,交到杨妈妈手中的食材和银子,按昨日那样的宴席,再办五桌也是绰绰有余。 今日杨妈妈交来的账单,不但让白嬷嬷冷笑出声,林婉看了也是直摇头。 见过贪的,还真没见到像杨妈妈这样明目张胆的! 杨妈妈在面对林婉的质疑时,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表示,昨日的那场暖房宴小厨房另外还补贴了一些食材。 虽说当时林婉没再提出质疑,而是温和地让杨妈妈离开。 杨妈妈离开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可是此时此刻对着林婉落到自己头上的这把大刀,杨妈妈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因为站在林婉身后的白嬷嬷直接丢了一本册子在她身上。 昨日那场暖房宴所需的食材一五一十明明白白地在册子列了出来。 这份食材是白嬷嬷、冬雪、春草在昨日暖房宴之后,根据暖房宴上桌的所有菜式分列出来的。 为了给足小厨房的损耗,林婉特意让她们宽出两成进行计算。 第308页 杨妈妈拿起册子只翻了一页便惊呆了,她万没想到林婉身边侍候的人的眼光竟然如此锐利。 她倒是张嘴为自己辩解了两句,但是不用林婉开口,坐在林文博身边旁听的林鸿飞手中拿着杨妈妈早上交来给林婉的账册已经笑出声:“没想到昨日我们还吃了熊掌,妹妹真是舍得!” 熊掌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 林婉自是一脸苦笑:“让哥哥见笑了,是妹妹识人不清,居然让这样的人主管小厨房!” 林鸿飞摇了摇头温声道:“妹妹刚接上手,出些差错总是难免。” 随即声音徒然一厉:“这般欺上瞒下之人,妹妹只管从重从严处置,管她原先是谁的人!” 说罢还特地扫了一眼在上首坐着的林文博,其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杨妈妈是罗氏的陪嫁丫鬟,能够在青云居当小厨房的管事,自然是罗氏的心腹之一。 这次没有跟着罗氏去蓟州,自然也是罗氏留在青云居的眼线。 只是罗氏的眼光实在太差,杨妈妈这般贪婪的人,怎能担得起眼线这个重任? 如果杨妈妈不贪,林婉并不介意青云居有罗氏的眼睛,就算以后二房的内务会直接交给安惠娟来主持,罗氏总有回来的日子,至少青云居当家做主的还会是罗氏。 林婉也不会觉得罗氏只留了杨妈妈一只眼睛,这些眼睛只要能够做好自己的份内事,林婉并不打算动她们。 只是这个杨妈妈实在不能留,谁能保证她不会因为贪婪而采购些不好的食材回来,那样伤身体的可就是林婉自己了。 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安全,杨妈妈必须离开青云居,在罗氏回来之前,杨妈妈的去处暂时便是二房名下的庄子。 林文博在林婉的大刀指向杨妈妈的时候,眉头就又锁了起来,心里对林婉的埋怨如那滔滔江水,可当林婉细数杨妈妈的贪婪,才知道杨妈妈这些年贪下的钱财居然相当可观,快赶上他一年的俸禄了! 林文博作为三品大员,一年的俸禄还是相当可观的。 当林婉利索的处置完二房犯错的几个下人,林文博看向林婉的目光便多了许多内容。 林文博倒是不觉得林婉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手段,猜测多半应该出自白嬷嬷的提点,但是林婉能将白嬷嬷拢在身边替自己做事,那也说明了林婉是个有手段有本事的姑娘。 再想想一早便被带回芙蓉苑的林娜,林文博顿觉得自己的失败。 林娜从出生就一直生长在他眼皮底下,却成了眼里只有桂氏没有嫡母更没有姐妹的孩子。 以前林文博宠爱桂氏,看林娜那是哪哪都好,就算林娜欺负年幼的林媛,林文博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还往往败在林娜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之下,总是以满足林娜的一个要求告终。 如今与失踪了三年的林婉一对比,林文博才发现自己对林娜教育的失败。 虽说林娜不争气,到底是在林文博的宠爱下长大的,林文博自然不会就此放弃林娜,从青云居出来,便匆匆去了芙蓉苑。 只是还没踏进芙蓉苑,便听到里面林娜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林文博越听脸越黑,林娜这般的年纪,要不是有人经常在她耳边嘀咕,她又如何会说这样的污言秽语? 此前就算林文博亲自将桂氏送出府,在他的心中桂氏依然是那朵温柔的解语花,何尝想过桂氏在背后是个什么样子。 此时此刻林娜的叫骂着实刷新了林文博的认知。 林娜能如此娴熟地运用污言秽语叫骂,有她身边下人的功劳,桂氏必定也是功不可没! 林娜身边侍候的人得换,桂氏也得死! 原本在桂氏卖凶劫杀林婉的事情败露之后,按照蔡氏的意思,便是直接打杀了桂氏。 可是桂氏到底给林文博生了林娜,又侍候了林文博将近二十年,要林文博的恳求之下,到底还是留了桂氏一条命,只是将桂氏送去远郊的庄子看管起来,让她在庄子里度过一生。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林娜歇斯底里的叫骂,林文博改主意,想要纠正林娜的言行,桂氏必须死! 桂氏也的确该死! 第261章 这次林文博下手很快,桂氏送去庄子不过才一个月,便传来桂氏因恶疾不治而亡的消息。 桂氏不过只是林文博的一个贱妾,她的死并没在府里引起多大的动静。 林娜倒是又闹了一场,却很快便被唐氏安排的教养嬷嬷给镇压了。 林婉虽说早有心理准备,而且也是真心觉得桂氏死了比活着对二房更好,可是真正听到桂氏死亡的消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所幸这段时间林婉忙得很,倒也没有多少时间来胡思乱想。 林鸿飞的亲事已经开始走流程,竹轩需要修缮并进行适当的扩建。 趁着竹轩修缮动土的机会,蔡氏便交待唐氏将后院那座名为慈安苑的院子也一并进行修缮。 慈安苑是府里老夫人安养晚年的院子,林婉的曾祖母在曾祖父故去之后便搬进了慈安苑,将正和堂让给了蔡氏。 林修武让爵于林文杰之后,蔡氏数次提及搬入慈安苑的话题,都林文杰和唐氏劝止了。 林修武不过只是提前将爵位让给了林文杰,人还好好的活着呢,自然不好急急忙忙便让老两口搬去慈安苑。 第309页 只是这样一来却也给府里宴客待客方面带来了一些不便。 毕竟如今唐氏才是震南侯夫人,长房那边的格局到底不如正和堂。 蔡氏的计划是在林鸿飞成亲之前让唐氏和林文杰搬进正和堂。 虽说正和堂作为整个震南侯府的中心,几乎每年都会进行一些必要的修缮,但是在林文杰和唐氏搬入正和堂之前,必定要进行一番修缮,故而蔡氏便打算在仲秋之前搬去慈安……给正和堂修缮留出足够的时间 慈安苑的修缮自然无需林婉操心,只不过林婉想让蔡氏住得更舒心,便时不时会去关注一二。 叶家墨香街的宅子已经修缮完毕,成了竹苑和慈安苑修缮的样板。 在叶家宅子修缮的过程中,林婉说服蔡氏,每隔十日便会去墨篮香街看看,一些这个时代的工匠处理不好的细节,也在林婉似是而非的提点得以改善。 当然在房子整修方面,林婉连半桶水都不算,能提点的也不过只是毛皮,不过杨工头不愧是工匠世家,就算林婉的指点似是而非,却在杨工头的触类旁通之下得以完善。 就算这样的修缮还远达不到林婉的要求,在当前却已经可以说做到了极致。 竹苑和慈安苑的修缮便是参照叶家的宅子进行的,施工队伍自然也是做熟了的杨家,这次依然是杨大带的队伍,只是前来上工的人数明显要比修缮墨香街叶宅时多。 每当林婉出现在竹苑或者慈安苑,便会被杨工头逮着问一些问题。 早在替叶家修缮墨香街的宅子,杨工头便已经发现林婉的某些理念虽然看似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可是只要给落到实处的提议却都十分实用。 在发现杨工头的目的之后,林婉心里便有所惊觉,不但减少了去竹苑和慈安苑转悠的次数,就算遇到杨工头询问,表现出来的也多半是这个年龄该有的茫然和懵懂,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 多说多错的道理林婉懂,再说在房屋修缮方面她漏给杨工头的已经足够杨工头在这个时代更上一层楼了。 按照林文博的意思,是将芙蓉苑整体归入竹苑。 虽说林文博应该是好意,毕竟竹苑面积不大,林鸿飞没成亲之前住住足够,用来成亲却是不够的,自然需要扩建。 只是芙蓉苑曾经是桂氏住过的院子,桂氏又是恶疾而亡,将其归入竹苑,面积超标不说,蔡氏也觉得晦气。 不待林鸿飞有什么表示,蔡氏先将林文博好生训斥了一顿,林修武少不得也将林文博臭骂了一通。 最后林修武大手一挥,索性将芙蓉苑全部推倒,靠近竹苑的一半划归竹苑,另外一半重新并入青云居。 直到这个时候,林婉才知道与青云居一墙之隔的芙蓉苑本就是青云居的一个偏院。 只是罗氏实在不愿意与桂氏同居一院,在回京城之前便对青云居进行了适当的改造,让芙蓉苑单独成院。 可是推倒了芙蓉院,新的问题便又出现了。 没有了芙蓉苑,林文博若是再纳妾的话,该住哪里,难道住进青云居? 林婉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真正是有利便有弊! 竹苑扩建的地方是足够了,却给青云居带来了新的隐患,也不知林文博以后会纳个什么样的女人回来,更不知几年后罗氏回来面对与自己同住一院的小妾心里又将是什么样的感受。 只是林婉作为女儿,就算暂时管着二房的内务,也管不到林文博的屋里事。 “婉婉,可是哪里不舒服?”蔡氏对林婉是真心疼爱,这不,林婉不过皱了眉头,便蔡氏看在眼里,拉着林婉的手关切地问道。 林婉摇头,也不知该说是她的脑子灵光一动还是该说她的脑子突然卡壳,居然在蔡氏关切的目光之下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没有芙蓉苑,父亲若是纳了新姨娘,是不是要住进青云居?” 蔡氏没想到林婉会问这样的问题,微微一愣之后,便看向林文博。 经过桂氏的事,蔡氏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关注儿子房里的事,毕竟几房儿子都大了,除了四房的孙子还小,其他几房的孙子不是已经娶了孙媳妇就是很快便要娶孙媳妇,她犯不着往儿子房里塞人给彼此添堵。 再说震南侯府四房中,除了二房有些糟心,其他几房都还算安稳。 就算目前林文博身边没个正经侍候的女人,蔡氏也没打算亲自给林文博安排,纳妾与否,纳贱妾还是良妾,但看林文博自己的心思。 正与林鸿飞小声商量竹苑扩建事宜的林文博,万万没想到林婉会当着这一屋子人直截了当地提出这样的问题。 所幸现在这屋里除了蔡氏、林修武,也只有二房的人了,若不然这脸丢的可就大了。 当然林文博也有些担心林婉这话传扬出去对林婉名声有碍,于是眉头便皱了起来,不悦地瞪了林婉一眼:“小姑娘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林婉也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是话已出口又收不回来,索性微垂脑袋,小手揪着帕子,一付说错话的无措模样。 敢做不敢当,大概也就是林文博这样的。 林婉才不相信林文博能为罗氏守身如玉,以前罗氏就在身边,他都能与桂氏你侬我侬,如今罗氏不在身边,他会不抬新人进屋?! 尽管觉得林婉的确不该问这样的问题,可是蔡氏就是见不得林文博训斥林婉,于是瞪了林文博一眼便给怼了回去:“婉婉是不该过问你房里的事,可婉婉正管着二房的内务,这也算是她的职责。你难道忘了当初罗氏为何要弄出个芙蓉苑?如今将芙蓉苑拆了,你抬了新人到底打算安排在哪里?” 第310页 第262章 蔡氏这话一出口,林婉猛地抬起眼皮看向林文博,难道林文博已经打算抬新人进来了? 林婉的目光实在太有实质性,林文博想要忽视都难。 这孩子该不会以为自己已经准备纳妾了吧?! 林文博的目光不由对上林婉,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这段时间林文博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想起与罗氏刚成亲时两人的如胶似漆,想起与罗氏的渐行渐远,他倒不觉得一切都因桂氏而起,但桂氏的确是导致他们夫妻反目的重要原因。 以前罗氏并不是个特别善妒的人,要不然桂氏也不能在林文博身边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当然罗氏也不是那种世人公认的贤惠人,林文博心里十分清楚罗氏并不愿意与人分享夫君。 接受桂氏成为林文博的通房,一是因为长者赐不可辞,二也是因为林文博曾经许诺过罗氏,桂氏只是个通房。 说起来到底还是林文博自己没能及时发现桂氏的野心,后来又受不住桂氏的眼泪攻势,让桂氏生下了林娜,所幸林娜只是个姑娘。 可是即便林娜只是个姑娘,桂氏还是弄出了那么多的事,可见只要是个人都有野心,是个人都想往上爬,偏林文博以前不自知,给了桂氏太多的错觉,让桂氏在后院搅风搅雨。 苦了罗氏,也改变报罗氏的心性,离间了他们的夫妻感情,更给林婉带去了灾祸。 有了如此惨痛的教训,林文博并打算不再纳妾,至于生理上的需要,外院书房不是还有两个通房嘛,外院书房那两个通房可比桂氏乖巧懂事多了。 待罗氏回来,这两通房年龄也大了,到时便给她们找个好人家贴补些嫁妆将她们给嫁了,从此老夫老妻好生过日子。 林婉知道林文博外院书房的那两个丫鬟事实上是林文博的通房,她甚至知道林文博每次办过事之后即便不是亲自盯着她们喝下避子汤,也会叮嘱大管事亲自盯着此事。 可见林文博不会容许身边再弄个桂氏那样的人出来。 只是林婉并不确定林文博会不会再纳妾,或许林文博会趁机纳个良妾回来也不一定。 相比与通房生了孩子成妾室,林婉更不想林文博纳良妾。 妾这个东西本就上内院纷争之源,良妾更因为其本身是良民,且有正式的纳妾文书,就算她犯了再大的错,既不能随便打杀也不能随便发卖。 就算桂氏那样的贱妾都会为自己的孩子争权夺利,待良妾有了孩子岂有不心动的,罗氏那么……笨,到时岂不危险? 林媛还那么小,又那么可爱,林婉不容许任何人对林媛不利。 林婉知道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才是常态,故而她倒是能接受林文博身边有通房,却真心不希望林文博再纳妾,特别是纳良妾! 林婉没想到今日林文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面对蔡氏的责备以及能让人产生错觉话,林文博连忙为自己辩解:“正因为儿子没忘记芙蓉苑的来历,也牢记此前的教训,才要拆了芙蓉苑。待罗氏回来,儿子会与她好好过日子,也不会再纳妾。” 听了林文博的话,不仅林婉眼睛亮了亮,林鸿飞、林鸿宇的眼睛里也闪过丝丝光芒,特别是林鸿宇,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只有年龄还小的林媛丝毫不为所动,只专心玩着手中林婉亲自为她做的布娃娃。 蔡氏的眉头皱了皱,不过很快便松开了。 如果林文博真能与罗氏和好如初,蔡氏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心里难免心疼林文博,就算身边有通房,一个三品大员,正妻不在身边,居然连个侍妾都没有。 算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林文博亲口说出以后不再纳妾,林鸿飞的心里其实比林婉、林鸿宇更激动。 妾是内宅不安定的重要因素,林鸿飞自己是不打算纳妾的。 虽说他已经十八岁了,却一向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不是蔡氏没替他安排,蔡氏在林鸿飞十五岁的时候,便给林鸿飞送了两个眉清目秀的丫鬟,却被林鸿飞婉言谢绝了。 开始的时候蔡氏还以为林鸿飞看不上那两丫鬟的容貌,特地又寻了两个容色更出众的丫鬟送到竹苑,结果再次被林鸿飞“退货”。 林鸿飞更是直言不讳地告诉蔡氏,他不需要通房,以后也不打算纳妾。 就算三十无子,他也打算纳妾,反正二房也不只他一个儿子。 至于他以后的香火,从族中选个好的过继便是。 林鸿飞的一番话,把蔡氏说得一愣一愣,当时什么都没说,更没有驳斥林鸿飞。 可是待林鸿飞离开之后,蔡氏却抹着眼泪与乔嬷嬷狠狠地埋怨了罗氏一番。 这也是蔡氏会中意安惠娟的一个重要原因。 安惠娟很符合这个时代对媳妇的要求,臀大腰细好生养嘛。 当然安惠娟的容貌也不差,性情又好,而且能力也强,十八岁的年龄虽说大了点,可这个年龄比起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更好生养! 总之安惠娟从方方面面都符合蔡氏的要求,加上林鸿飞也中意,自然是要早早娶进门。 无论是蔡氏、林婉还是林鸿飞心里都十分清楚,安惠娟进门之后便会掌管二房的内务,就算以后罗氏回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第311页 林文博若真能做到从此不纳妾,对于二房是个好消息,对于注定要成为二房当家主母的安惠娟来说更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 林鸿飞心里当然是激动的,只是他向来不喜形于色,若不是林婉就坐在林鸿飞对面,也不定能发现他眼底的波动。 二房内院没人作妖,竹苑和慈安苑的修缮分别有府里的大管家和二房的大管事亲自监督,林婉便专心跟着蔡氏学习如何为林鸿飞准备聘礼。 林婉很想给林鸿飞争脸,打算准备最好最丰富的聘礼,却没想到白嬷嬷极力反对,蔡氏也极不赞同。 不是蔡氏小气,不愿意给林鸿飞最好的,而是林鸿飞只是二房长子,在震南侯府没有分家的前提下,他的聘礼绝对不能超出当年林鸿运迎娶杨氏时的规格,否则就是逾矩。 另外还需要考虑安家的实际能力。 京城这里有个俗便,男方给多少聘礼,女方的嫁妆不说翻倍至少要高于聘礼两成。 那些疼爱女儿的人家,更是给足了聘礼的两倍。 安家无疑是疼爱安惠娟的,可安家是书香门第,生活不能算清贫离富裕却还差得远。 震南侯府若是给多了聘礼,对安家便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待林婉懂明白这些道理,一声叹息之下,当然只能按蔡氏的意思为林鸿飞准备了一份比较寻常的聘礼。 当然寻常并不等于不丰厚,林鸿飞的这份聘礼丰厚着呢,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罢了。 第263章 据说往年震南侯府的仲秋宴都安排在正和堂的大花厅里举行,今年因为林修武和蔡氏搬入了慈安苑,震南侯府的仲秋宴改在了慈安苑。 比起庄严端正的正和堂,慈安苑显得更加静谧宁和。 慈安苑作为侯府长辈的养老之所,虽说依然处于侯府的中轴线,却在后院深处,离青云居的距离便显得有些远。 所幸府里有小轿可以乘坐,这日林婉姐妹几个便是坐着小轿到慈安苑中庆祝仲秋佳节的。 林婉起先还以为这一日林修武、林文杰还有林文博这些身居高位的男人和蔡氏、唐氏这样有品级的外命妇都需进宫领宴,后来才知今日宫中虽也会举办仲秋宫宴却只是皇家家宴。 没想到大虞国皇帝还挺人性化。 仲秋节团圆日,就该团团圆圆才美好。 当然震南侯府却很难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团圆。 震南侯府掌管着西郊大营,有协助京城治安之责。 仲秋这一日,京城主要的几条街上都会举办灯会。 刚入酉时街上便华灯齐放,百姓们往往举家出游,看花灯猜灯谜,甚是热闹。 这样的热闹自然也给一些犯罪分子带来机遇,诸如偷窃事件、小儿失踪事件、踩踏事件等等,几乎每年都有发生,自然给京城的治安带来很大的难度。 作为西郊大营的掌管者,每年的这一日震南侯以及世子一个需在西郊大营领兵待命,一个则带领部分精英提前进城巡逻,配合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保证百姓安全。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换了个人罢了。 如此一来长房少了震南侯林文杰和世子林鸿运,二房少的自然是罗氏。 按林婧的说法,今年的仲秋算得上这些年来震南侯府人员最齐全的一次了。 今日二房所有的人包括林文博、林鸿飞和林鸿宇都先在青云居集合,尔后才出发往慈安苑去。 林文博父子三人是一起来的青云居,还没跨进青云居,便听到林媛的笑声,那么的清脆欢喜,让听的人都不由眉眼舒展。 待进了青云居的起居室,便见林媛欢天喜地地围着林婉打转,一边咂巴着小嘴一边不知在向林婉讨要什么:“三姐姐,媛儿还要!” 林文博没让人通报,此刻林婉正背对着门不知在干什么,没发现已经一步跨进起居室的林文博父子,自是轻声细语地哄着林媛道:“七妹妹可不能再吃了,你这会儿就把肚肚吃饱饱,一会儿如何吃得下其他东西,今日祖母那里准备了很多很好好吃的呢!” 林媛看看林婉面前的月饼,再歪着脑袋想想祖母那里的美味,自是十分纠结。 林婉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媛的脑袋:“三姐给你留着呢,待夜里去看了花灯回来再吃好不好?” 林媛顿时不再纠结了,用力点头道了声好。 “什么好东西,看把咱们媛儿给馋的!”林文博好奇得不行,含笑开口道。 小姐妹这才发现林文博已经带着两儿子进了起居室。 林婉连忙转身向父兄行礼问安,林媛张开双臂正准备扑向林文博,在林婉的一声轻咳声中,匆忙收住了脚步,硬是歪歪斜斜地给父兄行了礼请了安。 林文博的一颗心刹那间如鲜花绽放,开心得不行。 只是林文博的这份甘愿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林娜在嬷嬷的陪同下也来起居室会合了。 看着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肩低着头的林娜,林文博的脸上顿时没了笑容,眉头更是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桂氏死后,林娜虽说也是闹过一场,便很快被嬷嬷压了下去,此后倒是安静了下来,并在桂氏死后不久重新搬回了青云居后院的绣楼。 只是性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样下去林娜岂不是比以前更废?! 就算林娜只是庶女,到底是自己曾经宠爱过的女儿,林文博自然不希望林娜变成这个样子。 第312页 林文博不悦地看了眼林娜身边的嬷嬷,这嬷嬷是蔡氏让唐氏帮林娜打来的教养嬷嬷,就算他对嬷嬷有再大的意见,不看僧面看佛面。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嬷嬷的手段养废了林娜之前,林文博真不好指责嬷嬷,只能皱眉瞪了林娜一眼斥道“低头缩肩的,像个什么样子!” 林娜像被吓着了,不但滑抬头挺胸,反而缩着肩往嬷嬷身后藏了藏。 这下子林文博更生气了,大步来到林娜身边伸手便将林娜从嬷嬷身后拖了出来:“听不懂人话?给老子抬头挺胸!” 说着大掌便往林娜后背拍去。 林婉是不喜欢林娜,却也不想在这样一个日子里闹出事情来,再说林娜今日这样是有些原因的,于是连忙给离林文博最近的林鸿飞使了个眼神。 事实上无需林婉的眼神,林鸿飞已经上前将林娜从林文博身边拉开。 “父亲,千万不要动怒,五妹妹只是身体有些不适。”见林文博似乎并没有因为林鸿飞将林娜拉开便庭林娜,林婉赶紧开口道。 林文博身子一僵,皱眉上下打量林娜,见林娜只是面色微微有些发红,怎么看也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模样。 林婉叹了口气,这古代的父亲! 林娜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已经喝了好些日子汤药了,原本今日林婉是有些担心林娜今日无法参加府里的仲秋宴,后来林娜的嬷嬷说林娜的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完全可以参加府里的宴席,只是不让林娜跟着外出观灯。 林娜是因为听说自己无法外出观灯,心里有情绪,才起了左性。 “风寒还没好?这都多少日子了?娜姐儿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侍候的?”这会儿林文博倒是记起了林娜前些日子受了风寒的事,只是脸色依然不好看,看着林娜的嬷嬷就是几连问。 林婉是知道林娜为何这样,只是她并没有再开口,有关林娜的事,她还是少参合为妙。 嬷嬷淡淡地看了林娜一眼,若非震南侯府给的待遇好,她本人与唐氏又有些渊源,说真的,她还真不想来给林娜当这个教养嬷嬷! 第264章 得知林娜是因为夜里不能外出观灯闹情绪,林文博的眉头就没有松过,这孩子性子这么别扭,看来要教好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少不得叮嘱了嬷嬷一番。 嬷嬷虽说心里是有些不悦的,面上倒也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喏。 最后为了照顾林娜的情绪,林文博许诺林娜来年上元节一定亲自带她去逛灯会放花灯。 林娜自知今日无望出门观灯,有了林文博的许诺,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头也抬起来了,肩也不缩了,看着还真有点京城贵女的模样。 林文博看了顿时老怀大安。 林婉暗自撇了撇嘴,看来在林文博心里林娜还是很有些地位的,不过林婉不稀罕。 虽林娜的小情绪耽误了一些时间,二房到慈安苑的时间却也并晚,除了庶出的三房早早到了,长房和四房都还没来呢。 见林婉身后的冬雪、春草每人手上都捧着个盒子,林婧的眼睛顿时亮了:“三姐姐,你这次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自林婉掌管二房内务并搬进青云居,几乎隔三差五便在青云居的小厨房里做出各种好吃的点心,如今林婧只要看到林婉便想到那些让人垂涎欲滴的美味,像今日这样的日子,林婉肯定会弄出些好吃得来。 三夫人江氏不由抚额叹了口气,自家女儿怎么就那么馋呢?! 可看着林婧与林婉那么要好,江氏又不忍打击林婧。 林婧与林婉交好,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林婉含笑道:“一会儿便知道了!” 林婧嗔了林婉一眼:“就不能让我先看上一眼吗?” 林婉带来的是应景的月饼,事实上几日前林婉已经让青云居的小厨房做出了一批月饼,跟着震南侯府的节礼送往各处,当然包括青州府的叶家、钱家,甚至也没有忘记往蓟州送了一些。 林婧没少吃青云居出品的月饼,只是今日的月饼与之前的月饼又有不同。 今日带来的是之前林婉没有试制成功的非传统类的月饼,经过林婉和厨娘不懈的努力,这次终于做成功了冰皮月饼和法式月饼。 虽说在制作材料方面有些欠缺,与前世的冰皮月饼和法式月饼比起来是有些不如,但是与这个时代的月饼比起来,不但口味丰富,而且因为制作方法的不同,所用的油脂及糖分较低,同时也更松软,更适合幼儿和老年人食用。 今日是家宴六桌宴席全开了慈安苑的花厅之中。 待宴席过半,林婉便示意冬雪和春草给每桌送上自己带来的月饼。 “婉婉,这也是月饼?”当月饼送上桌,与传统月饼有着天壤之别的非传统月饼自然吸收了所有人的眼光,蔡氏看着放在桌子中央的月饼有些迟疑地问道。 林婉含笑点头,林媛盯着月饼咂巴着小嘴抢答道:“祖祖,好吃!媛儿喜欢!” 站在蔡氏身后侍候的春香在林婉的示意下,拿起林婉特意让人准备的小竹刀将一块法式月饼一分为四,夹了其中的一份给蔡氏,又夹了一份给林媛。 月饼做得不大,虽说林媛已经吃了不少东西,林婉也没有阻止。 蔡氏尝试着咬了一口,松软又美味的全新口感让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原来月饼可以好吃! 第313页 做林婉下首的林婧早已急不可耐,见蔡氏尝了一口,赶紧示意自己身后的丫鬟给自己夹了一块月饼。 一口咬下去,满口腔的奶香,林婧喜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逢。 蔡氏、林媛、林婧开了头,而且明显很是受用,于是你一块我一块,很快这张桌上的两种月饼便告罄了。 林婧吃完自己面前的那块法式月饼,才发现桌上的盘子已经被一扫而空,不由睁大了眼睛,她还没来得及品尝另外那款月饼呢,怎么就没了呢,不由苦着张小脸看着林婉道:“三姐姐,好吃!怎么就没有了呢,我还没吃过瘾呢!” 林婉嗔了林婧一眼:“怎么是我好吃?明明是月饼好吃!” 林婧先是一愣,待发觉林婉这是抓住了刚才她那句话中的漏洞,不由嘟了嘟向一脸笑容的蔡氏告状道:“祖母,你看看三姐姐,她欺负婧婧!” “有没?我怎么没看到?你们大家说说婉婉有欺负婧丫头吗?”今日气氛好,蔡氏的心情也很美妙,这不,索性逗起孙女来。 大家伙自然都顺着蔡氏,林婧见自家老娘都直摇头,故意装出一付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鼓了鼓嘴小声嘀咕道:“祖母偏心!大家都偏心!” 林婧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偏蔡氏去佯装没听清,看着林婧道:“婧丫头说谁偏心呢?哦,我知道了,婧丫头一定是说老三家的偏心志哥儿!” 志哥儿就是林鸿志,是三房长子,也是林婧的嫡亲兄长。 三房老爷林文卿虽说也有通房却没有妾室,只与江氏生有两男一女。 长子林鸿志今年十二岁,在京城的云德书院读书。 幼子林鸿炎今年四岁还没有开蒙,此刻正坐在江氏的怀里抱着只闪光灯皮月饼啃得正欢。 林婧是三房的独女。 面对蔡氏的装聋作哑,林婧自觉担起彩衣娱亲的重任,只见她一脸委屈地看着江氏以及她怀里的林鸿炎:“我娘最疼爱的是八弟,你们看,吃饭都舍不得放手!” 明知林婧是在做戏,江氏还是不由自主地嗔了林婧一眼:“你多大,炎哥儿多大,亏你说得出口!” 震南侯府的仲秋家宴就在这般热热闹闹中落下帷幕。 为了大家外出观灯,今日的家宴自然是提前的,此时外面的天还亮着呢,不过离华灯齐放的酉时也不算太远了。 今年蔡氏心情好,早早就说好了也要凑个热闹去观灯。 蔡氏这样的贵妇观灯自然不可能去街上人挤人,唐氏早就安排好观灯的雅间。 京城每年的花灯主街就在在太平街,而太平街上不但有属于二房的香满楼大酒楼,还有一座叫清茗轩的茶楼,是长房名下的产业。 这两处都是观灯的绝佳之处,今日这两处便各留了一个最大的雅间供大家赏灯。 第265章 太平街绵延数里,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虽说此时花灯尚未明亮,街上却已经人流涌动。 震南侯府的车队出门早,又有护卫开道,虽因为人多车多,行得颇有些缓慢,却还算顺利。 但是在快接近太平街之时,马车却依然寸步难行,少不得要步行一段路。 清茗轩与香满楼地处太平街,相距却有一里之遥,从震南侯府过来率先到达的是长房名下的清茗轩。 于是大家便先在清茗轩的雅间坐下来品茗歇息,等待华灯齐放。 京城的灯会比起青州府自然更加热闹,花灯的样式也更加精致多样,自然人也更多。 这种人挤人只能看人后脑,年龄小个子矮的甚至只能看别人后背看人屁股的场面,林婉自是不感兴趣的,她更愿意坐在雅间一边品茗一边观赏。 虽说少了些近距离参与的热闹,但是远观自有远观的意趣。 酉时时分,太平街华灯齐放,因为是人力点灯,自然没有前世那种一拉闸便火树银花的观感,点灯的速度却也还算整齐,站在品茗轩三楼的雅间往外看,花灯绽放依然十分震撼。 随着花灯点亮,来太平街观灯的人是越来越多,街上自然也越来越热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一波接一波传来,爱热闹的林婧便坐不住了,便嚷嚷着要下去赚花灯。 所谓的赚花灯便是通过猜灯谜勉强获取自己喜欢的花灯。 虽说震南侯府的下人中也有花灯做得好的,甚至震南侯府内今日也应景地挂了不少花灯,可是对花灯街上这种通过个人努力和学识获取花灯的方式跃跃欲试。 当然这个跃跃欲试的人并不包括林婉,倒不是她怕自己猜不出灯谜丢脸,实在是不喜欢人挤人的感觉。 当然今日林婉也没打算一直坐在品茗轩,她还打算去香满楼观灯,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视角感受古代的灯会盛景。 既然自己的打算与林婧并不一致,林婉自然不想跟着林婧一起。 林婧拉了几次林婉都没能拉动,急得是上窜下跳:“去嘛,去嘛!婉婉,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七妹妹吗?别担心啦,咱们身边有丫鬟婆子和护卫,还有二哥、四哥他们,难道还护不住七妹妹?” 蔡氏看看比林妍还有沉静的林婧,再看看像小猴子一样的林婧,同样在自己面前养到五六岁的小姑娘,性子却南辕北辙,不过她都喜欢,心里自然也更心疼林婉。 林婉失踪之前的性子虽说没有林婧那么活泼膦动却也十分活泼,在外面三年再回来性子却沉稳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 第314页 蔡氏心疼之余,少不得极力怂恿林婉跟着林婧一起去猜灯谜赚花灯,当然蔡氏并不打算让年幼的林媛跟着一起去街上,便示意奶娘将坐在林婉腿上看着外面花灯拍手的林媛抱过去。 林媛拍开奶娘的手:“不要奶娘!要和姐姐一起看灯灯!” 蔡氏一见不好,亲自过来哄林媛:“媛儿,来!祖母抱你看灯灯!” 可是今日的林媛尤其黏人,任奶娘和蔡氏如何哄就是抱着林婉的脖子不放手。 “祖母,让七妹妹随我们一起去,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们的!”林鸿飞虽说与佳人有约,略有些心不在焉,到底还是很有责任感的。 今日作为大哥的林鸿运作为震南侯府的世子要协助五城兵马司维护京城的治安,这里最大的便是作为同辈人中的老二,保护弟弟妹妹自然就成了林鸿飞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也是林婉不愿意去街上乱街的原因,因为她知道今日是林鸿飞和安惠娟这对未婚夫妻在婚前可以名正言顺见面甚至手拉手逛街的唯一机会。 林婉并不觉得蔡氏想不到这一点,但是蔡氏不但没有反对林婧提议的赚花灯,在林鸿飞提出陪同弟弟妹妹去赚花灯时,甚至还给了林鸿飞一个赞赏的目光,觉得这其中必有她没想到的原因。 既然林鸿飞都已经将话说出来,林婉便也不再反对,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待大家逛到香满楼便带着林媛拉上林婧进香满楼,绝对不浪费林鸿飞的时间。 蔡氏的心里其实打着与林婉一样的主意,她小声叮嘱了林鸿飞几句,又特地加派护卫人手,当然没少敲打那些个随行侍候的丫鬟婆子。 见林鸿飞伸手过来抱林媛,林婉轻轻拍了拍紧紧抱着自己脖子的林媛,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林媛终于乖乖地松开手转身投入林鸿飞的怀抱。 一群人正要离开雅间,最终被蔡氏带来观灯的林娜居然也站起来要跟着去赚花灯。 这个自然是不行的! “娜姐儿,你风寒尚未痊愈,便在雅间陪祖母,莫去凑这个热闹。”蔡氏看了眼被嬷嬷紧紧拉着却犟着要往外去的林娜,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不过说话的语气还算平静。 林娜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蔡氏顿时沉下了脸:“你若敢再掉一滴眼泪,就不用再留下来观灯了。是留还是回府,你自己选!” 林娜虽说没有大声哭闹,可在今日这样喜庆的日子流泪哭泣,依然令蔡氏十分生气。 见林娜对着已经打开的雅间门依然流泪不止,蔡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索性吩咐身边的管事派人送林娜回府。 好不容易求得蔡氏松口带她出来看花灯,就这样被送回去,岂不让自己成为更大的笑话,在心里权衡利弊,林娜终究还不算蠢到无药可救,立马拭去脸上的泪,虽说神色依然怏怏,却还是乖乖地在蔡氏身边坐下,当然不甘的目光依然盯着鱼贯而出的兄弟姐妹。 走出雅间,林婉回头看了一眼,原本满当当的雅间,因为公子姑娘们的离开,顿时便显得有些空荡荡了。 所幸还有唐氏、江氏、甄氏这几个儿媳妇说着说话,另还有长房的孙媳杨氏带着小曾孙孙陪着逗乐,要不然这一大群离开之后这里就实在太冷清了。 当然林婉没奢望林娜能代替其他姐妹在蔡氏面前承欢,林娜不蠢情商却真的不高,她怕是把握不住这个可以讨好蔡氏的机会! 第266章 有林鸿飞这个状元郎,只要是能靠猜灯谜花灯基本都是手到擒来,从品茗轩出来还没走十丈,兄弟姐妹的手上都已经提上了程式花灯。 “二哥,你太捧了!”林婧左手提着一盏兔子灯,右手提着一盏荷花灯,彩虹屁更是不要钱地往外蹦。 林婉手上只提了一盏小小的兔子灯,倒是身后的冬雪和春草手上各提了两盏灯。 林婉手上的灯是林媛的,小丫头这会儿正在林鸿飞怀里东张西望,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把林鸿飞忙得颇有些手忙脚乱。 林鸿宇一直护在林鸿飞身边,生怕林鸿飞一个不小心摔了林媛,自然也要随着林媛的瞎指挥左右移动。 他到底没有从小就被林修武打造筋骨的林鸿飞那般强壮,不过才逛了这么一段就有些受不住了,不由轻轻拍了拍林媛道:“媛儿,街上人多,你可别老指东指西的,你看二哥头上都冒汗了!” 林媛看了眼林鸿飞,果然在林鸿飞的额头上看到了汗珠,顿时羞赧一笑,伸手小手抹了抹林鸿飞额头:“二哥,对不起。” 林鸿飞含笑对着林鸿宇摇了摇头,这才轻轻拍了拍林媛的后背:“二哥不累,就是觉得有一点点热。媛儿想要什么样的花灯,只管告诉二哥,二哥帮你赚!” 林媛到底还小,得了林鸿飞的鼓励,顿时又左右张望起来,很快就被不远处一盏闪着七彩光芒的灯吸引了眼球:“二哥,快,前面,彩虹灯!” 彩虹灯? 同样也在四处张望的林婧,因为高度不足,视线自然比不上被林鸿飞抱在怀里的林媛,顿时又蹦又跳:“哪里哪里?居然有彩虹灯,我还没见过呢!” 林婧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就算不能每次都如今日一般近距离观看花灯,京城到底有些什么样的花灯她还是十分清楚的,真没听说过什么彩虹灯! 不说林婧,便是随行的护卫和丫鬟婆子也有些惊讶于林媛所说的“彩虹灯”,以为今年京城又出了新的花灯。 第315页 随着林媛所指的方向放眼看去,众人不由会心一笑。 那是一盏小巧可爱的琉璃灯,因为所用材料主要是琉璃,在光线的照耀下呈现出七彩光芒,难怪小林媛直呼“彩虹灯”,说起来十分形象呢! 这盏琉璃灯做得十分精巧可爱,于是这个花灯摊位前聚集了许多少男少女,应该都是被这盏琉璃灯吸引过来的。 只是到上次为止,还没有人能够赢得这盏琉璃灯。 震南侯府的公子姑娘们有护卫们开道,虽说花了点功夫却也顺顺利利地来到了摊位面前。 要赢取这盏琉璃灯,自然要按照摊主立下的规则,每个摊位的规则都在同小异,不同的便是灯谜的难度。 不过这个摊位除了惯常的猜灯谜,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环节,在猜灯谜之前,猜谜之人需得先吟一首应景的诗,且留下墨宝。 当然只有所吟之诗得了摊主的认可,才有机会留下墨宝,并参与猜谜。 据说从上灯以来,已经有数十人来此,想赢取这盏琉璃灯,却只有三人的诗入了摊主的眼留下墨宝,可惜都败在了猜谜环节。 这个摊位的猜谜环节也与其他摊位有所不同,每位获取猜谜资格的人需连续猜对五个灯谜方能获得这盏琉璃灯。 更有趣的是,这位摊主每次拿出的灯谜都不一样。 只是很可惜此前的三位自恃饱读读书的人虽说取得猜谜权,都没能闯过猜谜这个最后一关。 据说第一个取得猜谜权的是位中年儒生,诗吟得不错,字也很能看,却败给了第一个灯谜。 第二位获得猜谜权的据说是中年儒生的弟子,诗吟得也不错,字却稍赚稚嫩,在猜谜环节倒是比他的师父强,连着猜中了两道,却在第三道灯谜面前铩羽而归。 第三位获得猜谜权的是位青年书生,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对着手中的灯谜苦思冥想。 林鸿飞个子高视力也不错,刚在摊位着站定便看清了年青书生手中的灯谜,眉头微微一动心里便有了答案。 林媛显然很喜欢这盏琉璃灯,小手直往琉璃灯而去,林鸿飞连忙按住林媛的小手:“媛姐儿乖,那灯灯还不是咱们的,待会儿二哥帮你赢过来!” 林婉与林鸿宇一样一直跟在林鸿飞身边,早就察觉到了林鸿飞脸上的表情,听了林鸿飞的话,便也多了几份期待。 虽说她回震南侯府已经快半年了,也看过林鸿飞的诗作,却没有机会见识林鸿飞现场吟诗的风采,没想到逛个灯却给了这么好的机会。 那年青书没能在摊主规定的时间里猜出手中的灯谜,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林鸿飞抱着林媛就站在这位年青书生身后,他哄林媛的话自然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年青书生的耳里,年青书生应该是个相当自负的人,回头见林鸿飞居然是个比自己还要年青,眉头微微一动,对着林鸿飞便做了个揖:“鄙人学识浅薄没能为天下读书人争气,兄台一看便是饱读诗书之人,还请兄台为天下读书人争这口气。” 年青书生的话刚一出口,不但林鸿飞的眉头皱了起来,林婉的眉头也紧了紧。 这书生什么意思?道德绑架吗? 不过只是吟个诗猜个谜罢了,居然上升到为天下读书人争气的高度,这是认定林鸿飞不如他,想让林鸿飞出糗? 林鸿飞淡然一笑,若不是林媛想要这盏灯,说不定他也不会来这里。 不过既然来了,又答应了林媛,就算没有这个年青书生的挑衅,他也是要出手的。 在这里观战的人中自然有认得林鸿飞的,不过这些人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点破,毕竟近距离见识状元郎风采的机会并不多,能亲眼目睹状元郎吟诗写字猜谜的机会更是少见,谁也不会早早叫破林鸿飞的身份。 就算其中有与林鸿飞不对盘的,也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挫挫林鸿飞的锐气。 林鸿飞的诗才和书法,是京城有名的出色,猜谜方面比较出色的人中却从来没有林鸿飞的名字,故而这些对林鸿飞不对盘的人就等着林鸿飞也败在灯谜之下,到时再叫破林鸿飞的状元身份对林鸿飞的打击自然更大。 林鸿飞会败在猜谜环节吗? 第267章 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抬头看了眼林鸿飞,眼中一丝惊讶快速闪过,很快又归于平静,淡淡地给出吟诗主题:“请小哥儿便与之前几位一样,做一首有关花灯或者赏灯的应景诗。” 吟诗对于林鸿飞真不是什么难题,这不,不过几息便得了一首令人拍案叫绝的好诗。 林婉在稽康的教导下也是个会吟诗的,加之还有前世读过的唐诗打底,但是真要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又是在如此嘈杂和众目睽睽之下却是很难吟得出美好的诗句来。 偏林鸿飞却只用了几息的思考时间,便随口吟出了一首好诗。 林婉在心里细细品赏,越品越觉得妙。 林鸿飞这首新得的诗句不仅仅只是林婉觉得美妙,围观的众多读书人包括摊主都不由自主地回味林鸿飞在诗句带来的意境,不但切题而且意境深远。 得了好诗,按照摊主的要求,林鸿飞便要留下墨宝,只是此刻林鸿飞手上还抱着林媛,实在有些不便。 在家里林婉倒是经常抱抱林媛,只是在今日这样人多拥挤的地方,林婉可不敢托大,伸手戳了戳一脸若有所思的林鸿宇:“四哥,二哥抱着七妹妹不方便写字,麻烦你先抱会儿七妹妹。” 第316页 林鸿宇这才如梦方醒,连忙伸手接过林媛。 待林鸿飞将今日所得的诗句写下来,一手行云流水的草书又博得满堂喝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林婉连忙吩咐护卫保护大家的安全,更是将招呼府里的兄弟姐妹不要散开,方便护卫和下人的保护。 摊主一边欣赏林鸿飞的墨宝,一边拿出早就备好的灯谜。 “咦,怎么是十个灯谜?之前不都是五个吗?”林鸿飞才将写了灯谜的纸打开,便听身边有人惊讶道。 “十个不行吗?”摊主抬头瞪了眼那个多嘴的年轻人反问道。 “啊,哦,行的行的,就算出一百个也是行的!”那年轻人在摊主的诘问下顿时怂了。 摊主临时改变灯谜的数量并不是没有先例,这不,林婧便在林婉耳边替林婉普及京城灯会猜灯谜赢花灯的俗例。 这位摊主这样从五个灯谜改成十个灯谜并不算难为林鸿飞。 这种事先便加量的做法还算是客气的,事后加量为难都有,不过很少。 林婉有些担心地看了眼林鸿飞,却见他气定神闲,并不为摊主临时加量而有丝毫不满,用清朗的声音从容读出第一个灯谜,随即便报出了答案。 瞬间暴发一阵欢呼,这场景令林婉想起前世在电视中看到的影迷歌迷追星的场面,何其相似! 再看一眼身边林鸿飞那玉树芝兰的身姿,温润如玉的气质,胸有成竹的模样,完全不输前世那些流量明显,加之他的才学,真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女,不对,还有少男! 看看身后左右围观的少男少女们看着林鸿飞那崇拜的眼神,林婉的心里不由涌起丝丝自豪,这是她哥哥,亲的! 摊主交给林鸿飞的灯谜,难度应该也是顺序递进的。 开始的时候,林鸿飞解谜的速度很快,一般在念出灯谜之后几息内便报出答案。 从第五个开始,林鸿飞的解谜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不过即使放缓了速度,他的解谜效率依然十分高,从开始解谜到最后一个,用时不足一刻。 最后一个灯谜应是摊主为这盏琉璃灯特设的,难度自然很高。 林鸿飞念完谜面之后,便陷入了沉思,时间渐渐流逝,摊主为记时点燃的香眼看就要燃尽,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扰乱了林鸿飞的思路。 当然并非所有的人都希望林鸿飞答出所有的灯谜赢得琉璃灯,这不,一直隐藏在人群中那几个与林鸿飞不对盘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从小声议论到大声质疑取笑,他们的行为虽说得到大多数人的白眼,却因为他们的行为并不违反规则,倒也没人开口斥责他们。 那些关心林鸿飞,希望林鸿飞赢得这场比试的人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只得重新将关切的目光投向林鸿飞。 眼看香便要燃尽,却见林鸿飞的脸上绽放出璀璨的笑容:“白头偕老,情投意合。” 当林鸿飞说出这八个字,香正好燃尽。 摊主笑着站起来,取下琉璃灯,递给林鸿飞:“小哥高才!” “这位是今科状元郎,自然是才高八斗!” “摊主,你今日赚大发了!咱们这位状元郎的墨宝可值钱了!” “摊主,状元郎的墨宝卖不卖?” “……” 一时间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自然也有那不服气的:“状元郎解释一下啊,为何谜底的白头偕老,情投意合。” 这最后一道灯谜的谜面是“笔上难写心上情,到此搁笔到此停。有情日后成双对,无情以后难相逢。石榴开花慢慢红,冷水冲糖慢慢溶。只有两人心不变,总有一天得相逢。猜八个字!” 此前林鸿飞念出谜面的时候,在场会猜谜的人基本都在思考,待林鸿飞报出谜底,自然也用那聪慧的从中整理出思路,当然更多的人却是一团浆糊,希望得到解释的人自不在少数,不过这样喊着向林鸿飞求解的还真不多。 此刻见有人率先求解,应合的人便多了起来。 林鸿飞看了眼那位率先求解的书生,见是在自己之前猜谜的年青书生,倒也没有为难,淡淡一笑便说出了谜理。 “笔上难写心上情”意为“白”纸一张;“到此搁笔到此停”中的“搁笔“和“停”都是“到头”的意思。 “有情日后成双对”自然是“偕”;“无情以后难相逢”是“到老难逢”。 “石榴开花慢慢红”中的石榴花代表“情”;“冷水冲糖慢慢融”指将糖“投”入水中。 “只有两人心不变”表示的自是“意”相连;“总有一天得相逢”中的“相逢”即“合”。 连在一起便是“白头偕老,情投意合”。 林鸿飞清朗的声音,从容有据的解答,自然又博得满堂喝彩。 第268章 人群后面站着三个年青人,一男两女,正是安惠娟与她的兄嫂。 他们虽说站在人后,却也围观了整个过程。 “顺长的确高才!若不是他的解释,我便是用上再多的时间也难以解出来这个灯谜。”安惠娟的兄长安瑾慕叹道。 洪氏是女人,看人的角度自然不同,相比起安瑾慕,她更担心的是因为林鸿飞太过出色会给安惠娟带来更大的压力。 安惠娟倒显得十分淡定,林鸿飞的出色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第317页 “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走吧。”安惠娟拉着洪氏转身离开。 林鸿飞将琉璃灯交给身边被林鸿宇抱在怀里的林媛,转身之即正好看到与洪氏手牵着手离开的安惠娟,心里不由一热,脸上淡淡的笑容便深了几许。 林婉年龄小个子矮,无法发现林鸿飞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他如此开怀,不过心里却也有猜测,能让林鸿飞表露情绪的人,大概也就是他的未婚妻安惠娟了。 林婉猜测安惠娟应该也在围观者之列,她得让林鸿飞腾出手来完成与安惠娟的月下之约。 待一行人在护卫和下人的开道下挤出人群,林婉左右张望,发现这里离香满楼已经很近了,虽说林婧等人依然兴致勃勃,可是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拎了至少一盏花灯,是时候去香满楼的雅间安静赏会儿灯了! “前面便是香满楼,我让掌柜的留了视线最好的那个雅间,还让准备了茶点,咱们先去歇歇脚!”林婉指了指前面灯火辉煌的香满楼大声提议道。 让林婉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回应林婉的便是兴致最高的林婧,只见她道:“好啊好啊,我快渴死了,还是婉婉想的周到!” 林婧的兴致的确很高,但是逛了大半个时辰,她也的确渴了。 有了林婉的提议,又有林婧的附和,于是一行人便缓缓往香满楼而去。 眼看前面再有几步便能进入香满楼,却在此时从旁边突然说冲个女子,直奔林鸿飞而来。 此刻抱着林媛的林鸿飞正侧头与林婉说话,并没发现突然向他冲过来的女子,不过震南侯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发现情况立马拔刀将女子拦下。 林婉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了一跳,定睛看去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被拦住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罗家表姐罗玉颖。 林婉知道罗玉颖已经订亲了,而且婚期定在九月初,比林鸿飞还要早一个多月,她怎么还要拦林鸿飞,这要是让安惠娟看到了,岂不是无端端地引起误会?! 林婉不由担心地看向林鸿飞,却见林鸿飞一脸漠然地看着罗玉颖,面对罗玉颖那种谴责“负心汉”的怪异眼神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 虽说这次罗玉颖没有歇斯底里,却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眼看又有人开始围观,林婉推了林鸿飞一把:“二哥,你带着媛儿进去,别吓着咱们媛儿。我来问问玉颖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身边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林鸿飞自是不放心让小小年纪的林婉处理这种事,罗玉颖到底有多疯狂,他比林婉更清楚,将怀里抱着的林媛交给奶娘:“带媛儿进去,别让她吃多了。” 尔后扫了眼身边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婉婉留下,其他人都进去吧。”玩吧 林鸿飞之所以将林婉留下,主要考虑到罗玉颖身边正如林婉所言连个丫鬟都没有,他单独留下面对罗玉颖实在不妥。 林婧看看林鸿飞看看林婉,再看看一脸面对负心汉表情的罗玉颖,实在担心得很,尽管现在渴得不行,却还是打算留下来陪着林婉。 林婉却笑着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尔后推了她一把让她赶紧进香满楼。 林婧这才跟着大家一同进了香满楼。 震南侯府的这群人进去之后便有掌柜专门安排的人过来带大家上三楼,林婉让掌柜留的雅间便在三楼。 林婧则留在最后并没有跟着大家进那个大雅间,而是带着自己的丫鬟悄悄地敲响了旁边的另一个雅间。 雅间的门很快便由人从里面打开,林婧探头一看,里面坐着的果然正是安惠娟与她的兄嫂。 “安姐姐好,安大哥好,洪嫂嫂好!”林婧一边问好,一边走了进去,按照林婉的吩咐向安惠娟说明林鸿飞为何没有上来的原因。 安惠娟等人能在香满楼三楼得这么一间雅间,自然是林鸿飞和林婉特别的安排。 安惠娟三人比震南侯府的人先一步进雅间,因为知道接下来林鸿飞会来约安惠娟去赏灯放灯,也知道林鸿飞等人此时此刻所在的位置,进了雅间之后,洪氏便拉着安惠娟站在窗前搜寻林鸿飞的身影。 当然也就将香满楼前罗玉颖拦林鸿飞那一幕看了个分明,即便看不清众人的表情,却依旧能隐约感觉到罗玉颖的欲求不能和林鸿飞的漠然。 罗玉颖偶遇林鸿飞不是一次两次,安惠娟早有耳闻,只是因为守孝极少出门而没有机会得见罢了。 今日一见还真是开了眼界,堂堂世家千金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 就算大虞国民风彪悍,这已经各自订了亲的表兄妹也当有所避讳才是。 不过安惠娟并不担心林鸿飞会被罗玉颖感动,要是这样便能感动林鸿飞,那么林鸿飞未婚妻的位置早就是罗玉颖的了,还能轮不得她安惠娟?! 看到香满楼门前的那一幕,安惠娟比洪氏还要淡然,甚至还有心安抚有些急躁的洪氏和安瑾慕让他们莫要担心,要相信林鸿飞更莫要因此责备林鸿飞。 待林婧敲门说明情况,安惠娟的心里又多了一分甜蜜,不管让林婧带话的是林鸿飞还是林婉,都让安惠娟觉得十分贴心。 林鸿飞也没让安惠娟等多久,林婧端起茶才喝了几口,便听到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相携而来的正是林鸿飞和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