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朵美丽的黑莲花》 第1页 [穿越重生] 《好一朵美丽的黑莲花》作者:北林大疯【完结】 文案 重生后,人人皆以为她江挽衣表面上娇娇弱弱,是个名门嫡女,暗地里却是笑里藏刀,不折不扣似那白色莲花。 直到某人某日偶然听了一回婢女们的墙角,并且很正直的回:胡说八道,我家夫人怎么说也是黑色莲花。 前世的江挽衣爹疼娘爱,只可惜嫁了个渣男。 今世的江挽衣依旧爹疼娘爱……依旧嫁了个渣男。 前世的渣男:江挽衣你走,我只爱我的江月锦绣阿溪阿瑶…… 今世的渣男:江月锦绣阿溪阿瑶你们走,诶夫人你别走,等等为夫…… 江挽衣:??我可能嫁了个假的渣男? 注意~是假渣男!假渣男! 排雷:作者无逻辑,无文笔!慎入! 点击作者专栏并关注,收获渣男一枚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宅斗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挽衣,宋宣 ┃ 配角:很多 ┃ 其它: 第1章 重生到婚前 江挽衣睁开眼,脑中依旧是一片混沌。 屋子里没什么光线,昏暗得狠,只能看到一边的小炉子里点着熏香正冒烟。 是梦? 她猛地立起身来,一双杏眼倏然间睁得极大。 这分明是自己未出阁前的闺房! 她正惊讶时,沉重的木门却已经被推开,咯吱作响。 几个模样清秀的丫头,皆是一样的打扮。为首两手空空,身后一个手中端着盆子,另一个拿了洗漱用具,正不缓不急向里走进。 江挽衣的手不动声色地捏紧了腿边的被子,为了不让人看出些情绪来,她低下了头。 她是江御史家的嫡女,未出阁前是掌上明珠,岂知后来没有嫁对人…… “小姐,该洗漱了。” 为首的丫头脸带笑意,在榻下低首行礼。 江挽衣抬起头,不觉扬起下巴。 这个婢女叫锦绣,前世被她带出中丞府后,居然直接爬上了她夫君的床铺。 偏偏自己还不知悔改,待她极好,亲厚里来,到最后却被捅了一背刀子。 她抬脚,玉足径直悬在了空中。 那锦绣也无任何反应,只是依旧低着头,江挽衣把脚抬高了些,语气温柔,开口:“锦绣?你怎么了,是不是手酸?” 带着些稚嫩的声音想起,江挽衣心中顿时传来一阵绞痛。 常言道人无再少年,可是她却回到了少时。 婢女锦绣连忙抬头,神色有些不解,摇头:“不是……” 她又连忙伸手拖住江挽衣的脚:“奴婢这就为小姐穿鞋。” 江挽衣面上微微一笑,如何不知后面的几个小婢女心里已是议论了七遍八遍。 前世她和那些庶女妹妹处不来,只和屋里的几个丫头好,穿鞋这种事儿也从来不让她们做。 可见被人欺负是有原因的。 锦绣帮她穿好一只鞋,又伸手为她穿上另一只。 换手时,江挽衣目视前方,故意的偏了脚,直把那双葱指压在了脚下,厚厚地足底把手压的正红。 她却似是反应迟钝,直到锦绣发出些出气声时,才忙不迭地把脚拿开,又似是十分担忧一样,双眉微蹙,问:“锦绣,你没事吧?” 锦绣咬住下唇,摇头,却还撑出笑意:“奴婢没事儿。” 江挽衣心中一阵冷笑,说是想把面前人抽筋扒皮都不为过。 穿完鞋后,江挽衣心中已经逐渐平静。 她坐在案前,让几个婢女悉心为自己洗漱,而后假做漫不经心的模样,问:“今日可有什么事儿?” 她还不知道自己回到了什么时候,但是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那一纸婚约给推掉…… 毕竟嫁给那负心男人的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 为什么叫负心男人呢……其实这其中还有件江挽衣觉得说出来有些丢脸的事儿。 前世是她先瞧上负心男人的。 曾有诗曰: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江挽衣前世就是那个“妾身”,而负心男人宋宣,就是那位“陌上少年”。 那时江挽衣一见他迷了眼,蒙了心,骄纵私言是非宋家大公子不嫁。 原本御史中丞就对这位女儿极为宠溺,再加上门当户对,这件亲事也就顺理成章。 只是嫁过去之后,江挽衣脸上的笑一天比一天少。 婚后除却一些节日必须外,负心男人没来看过她一次,放任她在满是豺狼虎豹的后院里自生自灭,甚至沦为京城笑柄,顺带着连累母家备受非议。 婢女一边为她梳头,一边笑:“小姐记性怎的这样差,上个月才问期,明日可就是要出嫁了。”接着又羞笑一声,自顾自的说:“小姐这可也算是如愿以偿,听说那宋家男儿生的格外俊……” 她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江挽衣却感觉有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向她劈下。 也就是说,还有一天,她就要重回宋府了? 冰凉从指尖传来。 江挽衣不得倒吸一口凉气。 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心中已是思绪万千。 她本来以为自己好歹有一个机会,可以摆脱掉这种命运,可是重活一世已是幸运,做人怎可如此贪心。 第2页 可是那宋宣也实在是个不好相与的对象。 洗漱完毕之后,婢女们跟着江挽衣,要去大夫人房里给父亲母亲请安。 走廊上的下人皆是忙活,给屋檐上挂上红绸子,一派喜气洋洋。 复杂的情绪一直交织着,江挽衣强撑着走到了大夫人屋子里,见面时居然没控制住心绪,直接朝大夫人怀里扑了去。 前世她要嫁宋宣之时,母亲曾一度问她可是想好了。那时候她正是叛逆的时候,只觉得生母聒噪,而宋宣怎么来看都是好,不想因此隔阂了母女关系,最后弄成这样一个下场。 江挽衣在大夫人怀里阖眼,泪水不知不觉就这样落了下来。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自己识人不清。 江夫人抱着女儿,又是惊又是喜,想着问名之前,这个宝贝女儿可是还与自己吵了一架,今日怎么忽然…… 她想着笑了,面上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来,抚着女儿的头发,问:“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方才可别再哭了,是出了什么事儿?” 江挽衣闻言,内心更为悔恨,摇头否认,在母亲怀里哭的更为伤心。 “好了,孩儿莫要再哭,让你娘为你擦擦泪水。”坐在一边的江父终于开口,才添上了几分家长的威严来:“明日出嫁,断莫叫人笑话,说我江家女儿不识礼数。” 江挽衣闻言,这才抬起头,愧意更深。 前世便是因为宋宣对她万般冷淡,导致国都中人尽觉是她母家未曾好生教养之过,父亲最重礼数,到后来却被人家那样说。 转眼间,江挽衣已经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今生一定要活出个名堂来,再不能重蹈覆辙。 她眼里还噙着泪水,却是努力平定了情绪,抬头对自家父亲说:“孩儿还想多孝敬父亲母亲两年……” “诶,”江父闻言笑笑,喝了口茶,道:“明日就要出阁了,现下怎能说这些话,再说你也属意于那宋家大公子,他人品相貌又是个极好的,想必待你不会差。” 江挽衣闻言心中一凉。 那种滋味她是已经体验过一会了,自然知道宋宣会待她如何。 说来也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宋宣娶了她这样一个骄纵的女子,不理不睬是他薄情不错,可到底问题还是出在她自己。 可惜这个道理,在她临终之前才明白,终究是太迟了。 江挽衣面上颔首,心知这宋宣是非嫁不可,如今就算她想悔,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唯一的补救就是改变自己的处境,至少不能再让自己在宋府的日子再像前世那般难过。 江母见自家女儿哭成这般,一边为她拭泪,一边同她讲些道理,说是女子嫁到夫家后应当如何如何,可不能再像在家中这样娇惯了…… 江挽衣颔首,母亲说的话却只听进了一半。 这些道理,她前世在宋府已是明白的透彻。 她原本就是个娇惯的性子,嫁到了宋府也未改半分,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宋府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如同豺狼虎豹一般,她过的煎熬,却还要保持着嫡女的傲气。 那时她被说的内外不是人,本身也不懂得什么心机,又身在那样的位置,被人处处算计,处处吃亏,临死前竟然连大夫都请不到。 江挽衣面不改色,心下已经几番寒凉。 此次再嫁,她不仅不会放过宋府的那些个妾室,更不会让宋宣再像前世一般待她。 既然夫妻二人并无感情,她也不要什么相敬如宾,大不了三年过后和离。 江挽衣一整日都在心中盘算,默默地回忆的以前宋府里的一切。 起初宋府的家务事的确事遵循了规矩让她处理的,只是后来她因为锦绣做了妾室,一时间愤懑无比,做了些蠢事,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权给交了出去。 想到这里时,恰好锦绣端着一杯茶,缓步走入。 她的闺房是母亲布置的,尤为雅致,分令每日熏不同的熏香,入室便觉香气袭人。 而面前的锦绣,身上香气竟是比她房中的味道还要胜三分。 江挽衣懒懒散散地接过茶盏,又把今日练的字何在一边,明知故问道:“锦绣身上是熏了什么香,真是好闻极了。” 锦绣低头,脸上一片笑意,道:“回小姐,奴婢熏的是西市铺子那边刚出的点绛,小姐若喜欢,奴婢拿来些就是,想必……”说到这里,她语气低了几分,“想必宋家公子也会是喜欢的。” “哦?是吗?”江挽衣轻抿一口茶,把茶盏放在案上。 和前世一样的情形。 宋宣喜不喜欢这香,她自然明了。 前世她就是听了锦绣的话,用了这香,才导致宋宣连盖头都还没揭就在新房里吐了出来。 很久之后她才得知,那根本不是什么点绛,而是青楼女子用的香。 只是没想到,锦绣居然在这时就起了心思。 看她答完之后就不再言语,不似从前,锦绣又是个机敏的,难免感觉不对劲,试探的问:“小姐怎么了?可是要奴婢去取一些?” “取些吧。”江挽衣垂眸,又看了一遍自己练的字。 原本是不想带锦绣去宋府的,免得她成日后的大麻烦,可是如今看来,这才叫有趣。 锦绣计谋得逞,一下又欢喜了起来,行礼过后就退了出去。 第3页 江挽衣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余光瞥到还有一个婢女站在身边,于是唤道:“词儿,你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某男主:嘤嘤嘤我好委屈我怎么就成了负心汉 江挽衣:…… 文中诗词出自于韦庄《思帝乡·春日游》^_^ 第2章 再嫁负心汉 那名婢女似是正在出神,江挽衣忽然出声唤她,自然把她吓了一跳。 前世她到最后过的落魄不堪,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可是那时居然还剩一个人本本分分的守着自己。 那个人自然就是她刚才唤的词儿。 从前她嫌词儿不够机灵,于是待她也只能算偏差,如今想起来,自己那时真是愚蠢之至! 词儿连忙走近行礼,问:“小姐可有吩咐?” 江挽衣摇头,问:“我记得你还是二等婢女吧?” 词儿愣了愣,似乎不解她会如此发问,但依旧颔首。 这么个好的人,自己居然没有早些发现。 “今天就提了一等吧。”江挽衣笑:“做我的贴身丫头。” “啊?”词儿明显反应迟钝了些,更多的是惊喜。 毕竟二等婢女和一等婢女的待遇实在是差了太多,她都不敢相信,小姐居然…… “怎么,不好吗?”江挽衣见她如此,有意出言逗笑。 “没有、没有。”词儿连忙摇头,并且摆手。 “喜怒哀乐莫要现于脸上。”江挽衣见状,提了一句。 词儿也自觉不妥,连忙行礼:“谨遵小姐教诲,词儿定会改正。” 江挽衣颔首,接着褪下了自己手上的银镯子,放到了词儿手里。 那是纯银的镯子,两边有半镂空的花枝,其中各缠了一颗红宝石。 共有一对,另一只在她的左手上。 词儿一时间抬头看自家主子,不知她到底要干什么。 晚上江挽衣思前想后,终究是没用上那熏香。 洗漱过后休息,即使闭上眼,她也依旧睡不着。 明日出嫁,就要重回宋府了。 不知到时候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即使前世夫妻多年不见,即使是再活一世,江挽衣依旧把宋宣的音容笑貌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与宋府后院里的那一群牛鬼蛇神终究还是要斗起来,况且在前世,她那位庶妹江月在她嫁过门两年后也入了宋府。 婆媳关系也是个大难题,还是个必须要处理好的大难题。 就算和宋宣依旧是前世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但是总是要在宋府给自己找点依靠。 再说宋宣少年丧父,家中上下全靠他母亲处理,自己前世那性格直接导致了宋夫人对她的厌恶。 宋宣敢这般对她,宋夫人的不闻不问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而这次,她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想起来当真是让人头疼。 一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江挽衣便睁开了眼。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晚睡早起,自从入了宋府之后,她便没再睡过一次好觉。 前来梳头的老嬷嬷见自家小姐已经坐在了榻上,一时间笑吟吟的说:“小姐今日出嫁,可是起了个好早。” 江挽衣垂头笑笑:“不过作息好些罢了,今日还要劳烦嬷嬷为我梳头了。” 对于这般上了年岁的老年人,用词自然还是要敬。江挽衣在锦绣的和词儿的服侍下起了床,转而简单梳洗,匆匆忙忙喝过粥后,方才开始用心梳妆。 嫁衣是早早地就摆在了案上,因问期到礼成只有短短一月,便由京城中数十位绣娘赶制而成,十分华贵。 她伸手轻抚过那火红的颜色,很快又像被刺了一般缩回了手。 嬷嬷再看时,江挽衣神色极淡,直到打上了胭脂和点唇之后,才出了平时的清丽容色。 江宋两家皆是名门望族,祖上又同为□□皇帝亲封的正一品,江挽衣出嫁可簪八支步摇,再加上宫中太妃亲赐头面,这份殊荣算得上是无人能比。 前世的江挽衣,也觉得天之骄女这四字便是形容她来着的。 只可惜后来……她引以为傲的母家在宋宣面前不过是个束缚,并且让他对自己更加不屑。 父亲的威压于他而言并无任何作用,江挽衣在宋府所住的思齐院也依旧是冷冷清清。 见贤思齐,举案齐眉,原本是多好的寓意。 斑驳的铜镜里不大能看清她的面容,江挽衣强扯出一抹笑,听到嬷嬷开始用她苍老的声音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发齐眉。” 白发齐眉,未曾有过。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 宋宣从未碰过她,也未有子嗣,不知是如何让她死心塌地。 不过宋宣倒是行了好运,宋家蒸蒸日上。她死前,宋宣已经位极人臣。 “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 “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最后这几条,简直是奢望了。 梳完头发后,老嬷嬷开始为她挽上发髻。 御史中丞嫁女,自然是要端庄大气,青丝被分成两股,在头上拧成一团发髻,再缓缓插入步摇。 第4页 凤冠别在发上,金步摇尤为沉重。 穿上嫁衣,长长的裙摆拖在了地上,用金丝绣成的图案即使在暗光之下,都生着晖。 外头渐渐热闹了起来。 这场婚事惊动京城,就连皇贵妃都承着皇帝的意思莅临江府。 如今后位空缺,明眼人约莫都能看出这位皇贵妃的地位,大多也就跟着来了江府,等着接下来再去宋府赴宴。 虽说略微有些亲戚关系,可皇贵妃长居宫中,所以江挽衣同这位皇贵妃并不是很熟。 她从前摆着一副傲气模样,不晓得把多少人都推远了。如今江挽衣可不再似从前,至少表面上与这位皇贵妃也是相谈甚欢。 皇贵妃亲手为她点上花钿,一边笑:“陛下说这位宋家公子乃是当世之才,我也曾见过,人品相貌当真都是极好的,挽衣可是好福气。” 皇贵妃乃是她母亲江夫人的幼妹,这样亲昵唤她倒也纯属正常。 只是江挽衣心中轻叹,道这宋宣的确是当世之才,人品相貌也的确是不错,只是不适合她,也不喜欢她而已。 讲到底无非是“孽缘”二字。 江挽衣表面上还是笑笑,本身就生的美,方才温柔的很,当真应上“我见犹怜”。 江挽衣轻声细语,道:“挽衣多谢姨母垂怜,还望姨母在宫中保重,切要注意身子才好。等挽衣婚后,一定常来宫中拜见,还望到时姨母莫嫌挽衣聒噪。” 皇贵妃一人在宫中多年清冷,又无甚兄弟姊妹在宫中,江挽衣这一番话可谓是正好戳在了她心窝子上。 再说从前自己一直以为姐姐这女儿是被骄纵坏了的,今日一见,又觉性情大变,整个人落落大方,温柔动人,难免再对她生几分欢喜。 恰好,十六岁的女儿家又是最惹人怜的。 皇贵妃一时喜笑颜开,又陪着江挽衣说了不少话。 半响后,大夫人房里那边来了老嬷嬷,说是吉时将近,要领着小姐去拜别父母。 江挽衣被蒙上了盖头,贵妃因不便随她一起去,便提前离开了。 老嬷嬷一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锦绣、词儿两个婢女一左一右的跟在身后为她托起裙摆。 宴厅内已经站了不少的人,皆是国都中有头有脸的世家中人。 江父和江母皆是身着一身喜,站在正厅上。 女儿出嫁,江挽衣共行三礼,最后由母亲浮起,同她细说为妻应当如何,做一家主母又该如何。 这个场景,当今是同前世一模一样。 江挽衣忍住眼中泪水,私下里揭起盖头对自家母亲粲然一笑,而后又将红盖头放下。 江母自然识礼,深知时辰将至,无法再多话,只得将女儿双手松开,眼底泪水将出不出,看得江挽衣心中难受。 从前母亲对自己也是这般担忧,可是那时自己只觉欢喜,未能察觉到父母半分良苦用心。 “女儿挽衣拜别父亲母亲,愿父亲母亲身体安康,事事如意。” 江挽衣再是一拜,便在丝竹管弦之声中由嬷嬷扶着转身离开。 两位嬷嬷,八位婢女,外面的嫁妆几近摆满了一条长街,可以说是盛大至极。 江挽衣收敛了情绪,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地走上轿辇。 轿起,乐声起。 江府排场盛大,有数十位歌者跟在轿后,唱着《桃夭》,衷心祝福这对璧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江挽衣听着歌声,盖头下的面容已是极为冷冽。 同住皇城,宋府和江府相隔不远,虽说一段路走的不快也不算慢,但终究还是到了。 宋府这边也是尤为热闹。 江挽衣前世的大多数日子都在此处度过,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再踏上这方土地时,心中有万千滋味。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宋宣就站在宋府门前等她下轿。 那时她曾撩起盖头偷偷看过,宋宣一身喜袍,长身玉立,这等颜色,衬得他更为丰神俊朗,只一眼,便不能再忘。 可如今,江挽衣绝不会再如当初一般再多看他一眼,当是表面夫妻,实则陌路便可。 嬷嬷扶她下轿,将江挽衣手中紧握的红绸给递了出去。 手中的红绸明显变得紧了,即使心里已经做好千种万种打算,可是在真正面临之时,还是有一种异样的感情涌入心头。 江挽衣强定下心思,正欲移步,忽然听得身边传来了一句不轻不重略带笑意的话:“江小姐今日甚美。” 他话语轻缓,自然而随意,江挽衣听到这声音时已经溃不成军。 又听他的话语再度传入耳中:“错了,自当改口称夫人。” 江挽衣心下一顿,跟随着他的步伐向前移了一步。 这些话……前世分明都是没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梳头发那里出自《十梳歌》,嫁女所唱是《桃夭》,出自《诗经》~中华文明博大精深∩_∩ 某人:我申请洗白,我不是渣男! 江挽衣:……出毛病了? 玉树翩翩美少年,揽镜自顾夜难眠【手动滑稽^_^】 第3章 与渣男洞房 身后的乐声依旧,江挽衣心中却已是翻天覆地。 不可能,宋宣绝不会如此待她。 前世这时候,宋宣分明是一言不发的直接走进了喜堂,况且这些话,她历经一世都不曾听过。 第5页 江挽衣撇头向宋宣的位置,一时间居然忘了自己还蒙着盖头。 宋宣步伐稳健,刚才却是明显地放慢了步伐……像是在等她。 江挽衣心下一顿。 这太不像宋宣了。 明明路还是前世那条路,她却感觉完全不同了? 宋府极大,光是这府门到喜堂便走了二十来步,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四周观礼人们的目光。 宋夫人和她父亲已经端坐在堂上,等他们入堂拜天地。 行礼的整个过程,江挽衣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 只有周围人的祝福声,礼官的高喝。 江挽衣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以此提醒自己定要清醒,再不能重蹈覆辙。 送入洞房。 江挽衣轻移莲步,由几个老嬷嬷扶着离开。 江挽衣感觉得到,自己刚才走的这条路是向思齐院去的。 她被嬷嬷扶坐在榻边,转而开口:“你们先退下吧。” 至宋府时,老嬷嬷还得服侍到新人洞房后方才能离开,江挽衣忽然开口,让她微惊。 词儿、锦绣,也是面面相觑。 “嬷嬷留下吧,挽衣有些话想要同您细说。” 三人行这才算是半知半解,又听她语带娇羞,以为江挽衣要问些闺房之事,偷笑着退下。 待房间静下来之后,江挽衣直接撩开了盖头。 她前世虽说是被宠的骄纵惯了,可也是被母亲教育着要时时知礼,提前揭盖头这种事钱是绝对不会做的,更别提在宋宣面前大闹如何如何。 嬷嬷见她直接掀了盖头,脸上笑容马上转变为惊慌,伸手就要为她把盖头重新盖上。 不想江挽衣微微一笑,道:“嬷嬷不必,挽衣今日是想问您,若是如此今日宋宣不入洞房,又待如何 ?” 老嬷嬷闻言一惊,连忙答:“大喜的日子,姑娘怎么——” “嬷嬷无须担心,挽衣只是一问而已。”江挽衣笑的人畜无害,又假做懵懂模样,还带上三分委屈:“只是好奇尔尔,若是有失身份,那嬷嬷不说就是了。” 大小姐如此模样,那嬷嬷纵使最初不愿说,方才也被撬开了嘴:“那自然是不知礼仪的行径,宋家大公子定是说不出来的。” 嬷嬷又怕她多想,看着江挽衣自觉乖乖地放下了盖头,笑笑:“不过这个,姑娘自然无须担心,这国都中谁人不知咱们中丞府的大小姐生的清理无双,自然是……” “多谢嬷嬷。”江挽衣轻声答,面容确实已经渐渐恢复平静。 她前世住在这里冷冷清清,唯一热闹的也就是成亲那日。 想自己当初过的无比凄惨,心中愤懑就更为浓烈。 若是一会儿他宋宣依旧照着前世做,她可就不会再客气了。 嫁进宋府可就只是一个开始。 头上的凤冠及那八支金步摇重的厉害,压得她脖子生疼。 刚才宋宣说的那两句话定是意外,如果江挽衣没记错的话,她要呆坐到半夜宋宣才会来。 可是……江挽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阖上眼,不再规规矩矩的坐着,转而以双手撑在榻上,来承受头部的重量。 时间渐渐推移,外面天色渐晚。 江挽衣一直干坐着,心中开始回忆起前世这宋府里头的关系。 前世她嫁来的时候,这宋府里头便已经有了两房妾室以及两位娘子,后来又添了一个锦绣,一个她的庶妹江月。 那两房妾室皆不是省油的灯,一位姓陈,单字一个瑶,住在西竹院,江月没来宋府之前,宋宣最常往她那去。 另一位姓温,名叫千秀 ,性格不好,也一直与西竹院那位争风吃醋,整日斗来斗去。 两位娘子里头倒有一位还算安生,姓林,上辈子也没对她做什么,只是去的早,她嫁入宋府不过一年就去了。 另一位同两个妾室没什么分别,也是整日里找事儿,因只是娘子,从小在宋府里长大的,也没有姓,只记得宋宣一直唤的是阿溪,连带着那几位都唤阿溪妹妹。 她们一开始都顾忌着她的身份,对江挽衣还算是毕恭毕敬,不曾想不过寥寥数月,她们就都看出宋宣对她无意。 再加上宋夫人也不喜欢她,那些明枪暗箭,一时间就便来了。 江挽衣心中正细想,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声。 瞧着更漏才发现时间已晚,江挽衣虽然面上不甚在意,但内心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毕竟宋宣今日太过反常,谁知道一会儿他会不会又胡说八道,净说些江挽衣听不懂的话。 木门被推开,江挽衣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公子小心,切莫摔着。” 锦绣的声音在江挽衣耳边萦绕,相比宋宣大概是喝醉了,由她搀着进来了。 外面那么多宋府的婢女,为何偏偏是锦绣扶着他进来? 江挽衣想着一阵冷笑,既然这锦绣如此心悦宋宣,还不如直说就好,她也好给锦绣一个娘子的身份,倒也是成全了一对眷侣。 她的鼻尖已经能嗅到酒味。 宋宣性嗜酒,平时大概还会控制着自己,今日许是被灌了酒,方才能醉成这样。 渐渐地,她感觉感觉有人停在了她面前。 鼻尖的酒气也转换成若有若无。 前世宋宣没有揭盖头就直接离去,此次确实因为她身上没有那东西…… 第6页 盖头被揭开了。 他没有用喜棍,直接伸手抓住一角红色,将盖头掀起拿开。 江挽衣的眼睛终于见光,并不先看宋宣,只是把目光移向锦绣,神色似笑非笑。 她才没有那么多心思管宋宣,他要走的话走便是。 倒是真的应该好好收拾一下锦绣。 锦绣正好撞着她的目光,一时间面露惶恐,连忙低下头。 面前的宋宣定定地立着,居然还没有走。 江挽衣心下觉得不对劲,于是又转过目光来看他。 因为醉酒,那双平日里极为清亮的眸子中平添三分朦胧。 他鼻尖依稀有汗,薄唇微湿,大概是剩下的酒。 江挽衣不得不承认,宋宣生的极为好看,不然也不会让她只一眼就跌了进去。 不过她到现在都也还暗暗懊恼,以貌取人真的是个大毛病,必须得改。 内心几番想法,江挽衣面上却依旧是淡定从容,无一丝松动。 她冷冷别过头,从嬷嬷那里取来合欢酒。 江挽衣十指修长,捧起那杯酒,对着他抬起。 冷冰冰地,还有些生硬。挑衅意味也融在了其中。 宋宣见状,似是玩味一笑,他偏过头去,江挽衣目光定定看着前方,不曾移动。 直到宋宣接过酒,重新面对着她之时。 宋宣低下头来,昏暗光线下,衬得他眉目如画,如琢如磨。 江挽衣并没有动,看着宋宣的手伸到自己的手下,绕了上来。 她低头看着杯中酒,一时间心情复杂。 实在是太不同了。 宋宣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 见江挽衣依旧不为所动,宋宣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抬起了江挽衣的手臂。 江挽衣臂上忽受力,自然是微讶,只在一瞬之间,宋宣让她手臂抬高,低头喝酒。 动作行云流水,还十分自然,江挽衣看得一瞬愣神。 自行喝过她手中酒后,宋宣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开口:“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江挽衣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前世,宋宣这样对自己,恐怕自己都要喜极而泣了吧。 只是今世,不知道宋宣哪里来的毛病,忽然做出如此之大的改变。 只可惜江挽衣不再是那个江挽衣了。 她微微一笑,从容饮下宋宣手中酒,而后装出人畜无害极为纯良的样子来:“妾身愚钝,只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明里暗里都咒你死了,她倒想看看这个不大正常的宋宣还能厚颜无耻到如何程度。 一边的嬷嬷闻言,都吓了一跳,一时间紧盯着这位宋大公子,生怕他一气之下离去。 江挽衣倒是巴不得他能快点甩袖走人,一来是她可以睡一个舒服觉,二来是明日还能让宋夫人知道她这个儿子有多不知礼。 不想宋宣似是没听到一般,手中酒盏尚未放开,就直接扑在了江挽衣身上。 江挽衣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措吓到,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躲开而是扶住他。 事后江挽衣又是懊恼,自觉自己不该手多去扶,该让他直接在榻上磕上的,痛一痛才清醒。 状况突发,嬷嬷也不得不凑近,只见宋宣双目微闭,竟是醉倒了。 盖头也揭了,合欢酒也喝了,算是礼成。 眼下宋宣醉成如此模样,嬷嬷只得和江挽衣一同扶置榻上。 期间站在一旁的锦绣似是想来帮忙,可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一番后站在原地终是没有再动。 宋宣喝了个酩酊大醉,一动不动,嬷嬷已知今日怕是成不了事,于是也没有叫人再继续候着,帮江挽衣解发洗漱后,拉下了帘帐便叫人都下去了。 嬷嬷一走,江挽衣站在榻边,就狠狠地瞪了宋宣一眼。 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睡这样大的床榻,他躺在上面,占了一大半位置,一会儿自己睡着定是不会舒服。 眼下宋宣在榻上睡的舒适,神色宁静,一边的江挽衣却是已经开始细想,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瞎了眼了,居然看上了这么一个人。 看上了也就算了,居然还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这么多年,当真不止是瞎眼,还是猪油蒙了心。 江挽衣又发觉,宋宣当真是对这香厌恶至极,今世居然还醉倒在这儿了。 这样一看,虽说依旧是有些不对劲,但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一个宋宣在身边躺着,江挽衣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 片刻后,她又忽然半趴到了榻上,托腮看着宋宣。 说来惭愧,这还是她前生今世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的看宋宣。 这才发现,原来他挺拔的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的很淡。 江挽衣眸色微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见宋宣无甚反应,江挽衣又伸手,在他脸上轻拍了一下。 这人醉得似头死猪。 江挽衣索性站起身来,提起亵衣裙摆,一时泄愤,居然在他身上踢了一下。 宋宣无甚反应,醉在他的温柔梦乡中。 这一脚踹下去,江挽衣竟然隐隐约约有了点爽快,于是又踹了一脚。 只不过出于一种她自己都摸不透的奇怪心理,踹的很轻。 可是再一想想,自己前世过的可怜,多半拜这个人所赐,怒火上头,江挽衣竟是狠狠踢了一下。 第7页 不想就是这一踢,躺着的宋宣有了点意识,皱起了眉头。 江挽衣连忙规规矩矩坐在榻上。 她刚一坐下,还未曾来得及整理亵衣,居然……居然……被一只手抱住了。 江挽衣惊慌回头,宋宣依旧闭着眼。 她心下紧张,想自己前生今世都还只是个黄花大闺女,这也是第一次被人抱着搂着。 更何况这人还是她以前心心念念喜欢着的宋宣。 江挽衣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试图掰开他停在自己腰上的手。 宋宣常年习武,江挽衣只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来掰。 一根、两根…… 掰到第四根的时候,江挽衣如释重负,终于松了一口气。 岂料宋宣五指再次扣在她腰上。 竟是直接把她拢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结发为夫妻哪里出自乐府《结发为夫妻》~ 中华文明博大精深^_^ 第4章 婚后第一天 一觉睡醒,东方既白。 江挽衣昨夜被某人咸猪手拢着,兴许是被他当成了哪个侍妾,总之一夜都未曾放开。 无力挣扎的江挽衣只能几近绝望的望着头顶的帐帷,闭眼又睁眼。 索性这样折腾着自己,到半夜也能勉勉强强的睡着了。 江挽衣在睁眼前便已经感觉到那只手还在自己腰上,一时间倍觉不适。 想着她装作睡梦中的样子,毫不留情地朝身边人踹了一脚过去。 反正昨天也踹了,今日假做模样,不踢白不踢。 江挽衣目的达成,始终不睁开双眼,乍一看,倒真像是睡的极熟的模样。 虽然知道自己是小人之心,但她还是尤为爽快。 她转过头,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打算看看外面什么时候了,好歹也去请安。 不想,就是这一睁眼,江挽衣被吓了一跳。 在她眼前的是宋宣那张放大了的脸。 昨晚因醉酒而迷蒙的双眼清明了起来,宋宣面无表情,就如此定定看他。 江挽衣一个激灵,连忙坐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段位置。 谁能告诉她宋宣是什么时候睡到外面来的! “夫人睡醒了?”宋宣倒是一副淡然模样,也坐起身来。 他目光淡淡瞥过江挽衣,而后缓缓下了榻。 江挽衣紧绷的神经这才舒缓下来,并没有应他。 要知道她刚才可是装作睡梦里狠狠的踢了宋宣,看刚才的情形,他大约是没感觉过来。 如此便好。 见她无话,宋宣也倒是不再多言,两人的关系刹那间恢复到前世那般冰冷,这才让江挽衣觉得正常。 宋宣转身,背对着她,开口嗓音低哑,慵懒而矜贵:“还不快进来为我和夫人更衣?” 宋宣一声令下,帐帘随即被拉开,几个婢女缓缓走入,低首敛色,不敢多言。 两个宋府的婢女为宋宣换下亵衣,经过昨日江挽衣那个眼神,锦绣却是不敢再多看宋宣一眼,同词儿一同向江挽衣走来。 江挽衣见状,倒是神色如常,也无那新妇的娇羞模样,更衣洗漱梳妆,夫妻二人明明同处一室,全程却是一言不发。 直到走出房门,要去请安之际,宋宣方才淡笑着开口:“早安,夫人。” 明明已经共处了一个早晨,偏偏方才他才不紧不慢的说出这句话来,倒真让江挽衣倍感他情绪不定且脑子有病。 但她面上还是微微一笑,回了他一句:“夫君亦是。” 明眼人都看出那是假笑,且语气里不情不愿意味明显,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更况宋宣这等聪明至极的人。 偏偏宋宣熟视无睹,依旧带着一脸笑意,伸手向她:“那可否执夫人之手共往?” 江挽衣的神色在一瞬之间变得很僵硬,而后又恢复如常。 她笑,缓缓开口:“妾身羞涩,还请夫君作罢。” 宋宣倒是理直气壮,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答:“既是夫妻,又何谈羞涩,且我二人虽是新婚,但情感笃深,有何不可?” 她内心几度扶额,想着前世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不不不,大概是非人? 宋宣说这话着实好笑,无论是前世的两人老死不相往来,还是今世的刚刚成婚,哪一点能称得上是“情感笃深”? 约莫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情感笃深”罢。 心中是这样想,可是面上却不能这样做。 江挽衣只得缓缓抬起手,看样子有些迟疑,倒真像是一个娇羞新妇的模样。 但其实心里已经将宋宣内里外里骂了上百遍。 未了正在她故作姿态矫揉造作之时,宋宣居然直接把她停在半空中半抬不抬的手抓了过来,而后握在掌心。 江挽衣一阵愣神,居然是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出。 未曾想她手还没抽出,便被宋宣紧紧地攥住了。 江挽衣无法,自然不能当着人面坚持将手抽出,只能任由握着。 身后的婢女看着这对很不像新婚夫妻而像陌生人的夫妻向前走去。 宋宣变化如此之大,她已算是收到惊吓,还哪里有心思却感觉他手如何,只是怪热,掌心一直冒着汗。 “夫人十指芊芊,触感极好。” 两人穿过回廊,宋宣忽然如此开口。 第8页 江挽衣嘴角一抽,对于宋宣这等变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作温柔一笑,娇怯答:“夫君怎能说这等孟浪话,传出去了是定要叫人笑话的。” 只听得对方一声笑,像是做好了没脸没皮天下无敌的打算,开口便答:“夫人此言差矣,此等话语于他人而言是过于孟浪,但对于你我夫妻之间,实是闺房乐趣。” 闺房乐趣你个头。 江挽衣心下一声冷笑,两人前世除了一点夫妻名分,可以说是半点瓜葛也无,而这些他所谓闺房乐趣的话,不知道对其他的莺莺燕燕说了多少次。 而她呢,身为正妻,不过区区笑柄罢了。 两人毫无感情而言,宋宣甚至从未曾正眼来看过她。 寒冷从心头蔓延至全身,一瞬间她居然感到了些许窒息感来。 原本有些窘迫的面色渐渐淡去,到宋夫人的清河院时,竟然已经满是寒意。 江挽衣抬头见了清河院三字,迅速调整好了心绪,转而露出了笑容来。 只是她这个便宜夫君一路上一直注意着她,见她忽然一笑,便开口问:“何等乐事让夫人展颜,能否与为夫细说?” 江挽衣见着宋夫人身边的李嬷嬷还站在门口恭迎着,离她和宋宣近的很,一时间脑袋里已经转了一个弯,开口道:“想着方才要见母亲,有些紧张。” 这番答话还露出了些小女子的娇憨,自然是极为讨喜的。 夫妻二人执手一起进了清河院。 江挽衣出身名门望族,规矩礼仪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再加上她嘴角还呈了三分笑意,整个人看上去落落大方,称得上是赏心悦目四字。 她嫁给宋宣时年方二八,宋宣那时已经及冠三年,宋夫人也不过四十来岁。 她衣着偏素净,端坐在上,虽然年华老去,但依旧能从她脸上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宋夫人独自执家多年,对女儿家的人品德行尤为重视,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宠着惯着。 前世江挽衣不得她喜,估计一就是因为自己那时不甚懂事,显了些骄纵脾气来,二是因为宋宣洞房之夜直接离开,对她也不甚喜欢,于是便直接导致了江夫人对她的隔离。 想着,江挽衣已经松开了宋宣的手,微微行礼:“挽衣请母亲安。” 宋母看了她一眼,而后笑,接过了江挽衣手中的茶盏,并且虚扶起她。 江挽衣抬头对宋母一笑,轻退了两步。 “坐下吧。”宋母轻抿一口茶,笑道。 “谢过母亲。”江挽衣深谙宋母极在意礼仪,又行了一礼,方才坐在座上。 婢女上茶来漱口,接着端上了早餐。 侍妾、娘子平时是没有资格同老夫人同座一堂用早膳的,吃过饭后,江挽衣还要去自己的院里等各房的侍妾和娘子们来行早安。 江夫人只用了些淡粥,便似是有意无意的的开口:“宣儿,听说你昨日饮酒醉过多了。” 正巧江挽衣放下了调羹,侧头看了宋宣一眼。 宋宣神色一滞,很快笑笑,试图敷衍过去:“娘,这……” “挽衣,他如今是你夫君。”江夫人云淡风轻,只是如此对她说。 “昨日是大喜之日,宾客众多,夫多饮一些也是难免的。” 江挽衣笑笑,如此应答,两边都不得罪:“不过夫君也应该谨遵母亲教诲,喝酒伤身,少些饮酒爱惜身体才是。” 江挽衣声音不大,柔软中带了些朗声,听上去颇有一家主母风范。 宋夫人这才算满了意,大概明白这位媳妇儿算是个知礼的,方才又说:“你刚入宋府,一些事情还不懂,等李嬷嬷带你熟悉两日了,便来我这里接下家中事务吧,可还行?” 虽然是咨询的话语,可是语气里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 江挽衣起身行礼,当然是顺着宋母的意思,答:“挽衣自然是要日日来母亲这里请安的,只怕自己愚钝,处理不好,母亲如此安排自然甚妙。” “如此便好。”宋母颔首,没一会儿之后就让他们先下去了。 刚出清河院,宋宣便又在他不知不觉间牵上了她的手,虽说才不过一日接触,但江挽衣已经深谙此人没脸没皮至极,也只能表面上笑笑,内心狂叫。 第5章 五个女人一台戏 两人转出清河院,一同回了思齐院。 锦绣见他二人并肩向前,一对璧人宛若天成,心中暗生酸涩,又想起江挽衣这两日的不对劲以及昨日那个眼神,又强将心头思量压了下来。 岂料她的小动作在词儿的眼下竟是一览无余,等锦绣反应过来兀自向她看来时,词儿早已将眼神移回了前方。 几个婢女在身后暗里较量着,江挽衣却是浑然不觉。 宋宣这手是越握越紧,生怕她逃开一般,江挽衣内心极为烦躁,只能微笑对他道:“夫君手上力道未免太大,妾身手痛。” “诶,是为夫不对。”宋宣手疾眼快,把她已经抽出的手又捞了回来。 这次握的轻了些,也笑的极为好看:“第一次握女子的手,无甚经验,还望夫人莫要计较。” 这话说的倒是好听,若不是经历了前世那般境地,又得知他已是三妻四妾,江挽衣恐怕真的要信他的鬼话。 在人前装装也就罢了,但对于宋宣……江挽衣看他一眼,撇过头没再说话。 第9页 今世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姑且先忍着,私下里要他好看。 他二人至思齐院的时候,其它极为侍妾、娘子,都已经在庭前候着了。 江挽衣远远看去,就望见了一片莺莺燕燕。 最前头那个是陈瑶,一身青衣衬得人婷婷袅袅,清理动人,带了些冷淡的气息在里头。 脸上也只是略施粉黛,一双含情双眸顾盼生辉,挽了个宽松的小髻。 如果江挽衣没记错的话,她如今正被宋宣宠着,嚣张的很。 稍后的是温千秀,也只穿了件素净的料子,约莫是都不知道她性格,怕是个厉害的,避锋罢了。 她面色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好,全靠容色与胭脂遮敛,胜在艳丽二字,但相比陈瑶还是差多了。 后头两位就是两个妾室可,一个林氏,一个阿溪,阿溪容貌要更好看些。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后面跟着的婢女们了。 说实话,江挽衣一看到这几个女人,感觉就和回到了前世差不多。 她主母当的极其失败,因为夫君不爱老夫人不管,自己又不争气,硬生生地把天之骄女变成了一个失宠妇人。 江挽衣的手不觉在袖子里握紧。 她步伐加快了些,和宋宣并肩前行。 宋宣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有意无意侧头瞥了她一眼,忽然笑:“我把这些妾室都送走,留夫人一个可好?” 江挽衣一下顿住脚步,僵硬地笑了笑:“如此怎行?外面的人该说妾身善妒了。” 再说要是真的把你的阿瑶阿溪送走,你舍得吗? 又不动声色的把与他的距离拉开了。 “诸位妹妹先进来坐着吧,外面风大。” 江挽衣同宋宣走到庭前,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一眼众女,吩咐后便走了进去。 除了林氏外,一个个来收拾,不急。 江挽衣和宋宣先坐上,他既到了这里,也还有其他的事务需要处理,低头对江挽衣道:“夫人,为夫还有要事——” “夫君快去吧。”江挽衣连忙堵住他的嘴,做出温良娴淑的样子来,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对头的话出来。 在她如此话语之下,这人总算是走了。 偏生临走前还回头,当着众妾室的面深情款款的望了她一眼,怕不是想让众人都知道他们新婚夫妻,“伉、俪、情、深、” 宋宣一走,自然就是江挽衣的主场了。 江挽衣变脸如翻书,原本脸上的温柔笑意迅速散去,变成若有若无的模样。 几人还未上座,她院子里的婢女便已按规矩上茶,词儿连忙和锦绣走在前头,分别站在江挽衣两边。 几女面面相觑,大概都意识到了这位新夫人不好对付,上前来行礼。 “妾身拜见夫人,请夫人安。” 几个女声一起响起,听上去甚是悦耳。 江挽衣起手拿茶,也不先说话,只是抿了一口茶后方才堪堪开口:“各位姐姐妹妹先坐下吧。” 先前她已经同宋宣在宋夫人哪里用了早膳,只重新上了一道茶,而其他几位都还没有上早膳,江挽衣只吩咐人上了些清粥,毕竟都只是做个表面功夫罢了,谁要真在她这里吃? “我初来这府中,许多事务还不了解,需要各位姐姐妹妹们帮忙照看着,以免出了差错给夫君和母亲添乱。” 江挽衣嘴上说的冠冕堂皇,面上已经带着淡淡笑意:“近几日我要先去母亲那儿学着,夫君每月去哪儿歇息的日子以及月例等等,都要我看过之后再重新一一定下,诸位可有异议?”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轻松而随意。 “自然是都听夫人的。”陈瑶是个聪明的,先站出来表态。 她一发话,和她平起平坐的温千秀自然也不甘落后,连忙上前说明。 林氏又是个老实的,那还有不应允的地方? 问题倒是就出在这阿溪身上。 阿溪上前一步,先是行了个礼,而后目光有意无意瞥过温千秀,开口:“夫人,贱妾阿溪有一事不解,须得请教夫人,还请夫人为我主持公道。” 这个阿溪向来是好斗的,江挽衣心下明了,已是有了看戏的想法,气定神闲地坐着,道:“阿溪妹妹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阿溪闻言一笑,当真是无比俏丽的颜色。 前世江挽衣总带着仇恨的目光来看她们,自然不觉得好看,如今心中无宋宣,再来看她们,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当是他都对自己不屑一顾。 美人他宋宣从来不缺,满后院都是。 “以前府中未有夫人之事,后院事务都是由两位姐姐在协助着打理。”阿溪又像是瞥了谁一眼,表情瞬间锐利了起来:“贱妾自知身份,人微言轻,不过借着公子的几分垂怜在府中过活,原本每月都只有那么三四日能见着公子,不曾想……” 她说到这里,做戏做了全套,眉头一紧当真是委屈至极:“不知是不是贱妾行事不周,哪里得罪了温姐姐,姐姐竟然连我这每月四日的机会都要分了一半过去。” 温千秀闻言,瞧着江挽衣还未曾说话,于是便急着给自己一个辩解机会,兀自开口:“阿溪妹妹这般问我,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我平日里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你,惹得你竟要在夫人面前血口喷人。” 女人一旦吵起来,十有八九都会闹的不可开交。 第10页 温千秀既然开了口,哪里有停歇的道理,当即便说:“我前几个月是因月事不规准,怕无法好生服侍公子,于是和瑶姐姐商议了,要将日子分给两位妹妹一些,” 她一笑,道:“可谁知妹妹不但不生感激,还倒在夫人面前这般污人清白。” “好了。”看戏也看够了,见两人各执一词,江挽衣劲儿一过完,忍不住皱眉:“我才第一天入府,各位妹妹便要这样伤了和气,难不成是对我有意见吗?” 她这句话因的先告状的阿溪连忙开口:“贱妾非此意,望夫人明鉴,只是从前两位姐姐在上,妹妹也不敢多言,如今既然有了主母,自然是您来解决才好。” 江挽衣没有理会她话中的巴结意味,只是决定压一下温千秀的风头,于是缓缓移开目光,问温千秀:“温姐姐,可是确有此事?” 温千秀一咬牙,一下子也起了巴结的心思,站起身就向江挽衣行了一礼:“夫人明鉴,从未有过此事。” 她说着,不忘将陈瑶一起拉下水,道:“以往您还未曾入府时,向来都是我和瑶妹妹共同掌事,妾身之言是真是假,您大可以问她。” 如今阿溪正得宠,这边又是一个与她相同的妾室,陈瑶难免有些为难,略显窘迫地答:“温姐姐所言 不虚,她前几个月月事是不正常,也与我商议过。” “月事不正常这等大事,可有请大夫?”江挽衣闻言,竟是先如此问。 毕竟今世与前世有太多不同,若是温氏这一世有了子嗣,那她想要报复可就难了。 “已经请过了,温姐姐只是身子不好,月事有些紊乱是正常的。”陈瑶微微一笑,如此作答。 “千秀多谢夫人关怀。”温氏也如此作答。 她心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道虽然宋宣不大正常,但是还好其它事务没有太大变化。 不然这帮女人揉在一起,估计十个她都对付不过来。 “那为何阿溪会说出这等话?”问完大事之后,江挽衣又接着先前的话题继续说。 “这……”陈瑶看上去更加窘迫了。 倒是温千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站在一旁轻哼了一声,道:“证了妾身清白就好,总的可不是我争风吃醋。” 江挽衣心下一阵冷笑,这才听到陈瑶低声道 :“夫人不知,因前些日子……因前些日子妾身有了身孕,所以公子便多陪了妾身几日。” 第6章 理事 众女:…… 江挽衣:……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前世宋宣是有一子一女,一个出自陈瑶,另一个则是她的庶妹江月的,可是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就有了身孕。 再加上宋宣之前反常的行径…… 所以是说,一切都改变了吗? “既有了身孕,怎么这时候才说。”她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慌张,喝茶后才又道:“锦绣,去把府上的大夫叫来,好好给瑶姐姐看看,胎儿还是要好生照顾的。” 锦绣闻言,行礼应下,接着退了出去。 她吩咐后,陈瑶便也接着答:“多谢夫人。” 倒是温千秀和阿溪,看陈瑶的目光中都多了些刺。 “既然是瑶姐姐有了身孕,那么此事就不要多议了,大家还是以和为贵。”江挽衣不动声色地把之前的事儿压了下去。 看着站在一边一直未曾开口的林氏,又笑:“我这儿倒是有几支好看的珠钗,是出嫁前舅家送的,我又不喜这些,词儿,一会儿拿下去给各位姐姐妹妹挑一挑吧。” 出嫁前送的这些东西自然不会差,看江挽衣这么大方,众女先是面面相觑,而后面色都缓和了些。 “妾身先谢过夫人了。”阿溪落了下风,自然要先来表表讨好之意,对江挽衣行礼道。 她一开口,其他几位就不可能不说话,一屋子的女人声音,江挽衣听着就烦。 片刻后,锦绣叫来了大夫,大夫为陈瑶把过脉之后,说是脉象平息,胎儿好得很。 江挽衣面上 松了一口气,心下却是蓦然一道紧。 前世她费尽心思,不如这些女人,如今她重来一世,亦是不如她们。 前世的仇今世肯定还是要报的,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若是陈瑶真的生下了这个孩子,那她在这宋府的地位也就是固若金汤,再无人能撼动了。 江挽衣不是不动,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对一个尚在腹中的胎儿,她下不去手。 “既然有了身孕,月例就提一提吧。”江挽衣揭开茶盖,氤氲雾气悉数冒出:“那些个什么补品,也都要让厨房给安排着,这可是夫君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要格外重视些。” 陈瑶既然已经有了身孕,众人自然是再不敢多言,只能听过江挽衣吩咐之后颔首,等着她散场。 江挽衣也正有此意,一会儿她还要跟着李嬷嬷去这宋府逛逛,明日还要一起看账本,没那么多精力再陪她们周旋,略说了几句后就让她们各自散了。 众人刚走,锦绣就连忙上前,贴在她身边,问:“小姐切莫记挂于心上,就算这陈氏生下了孩子也只不过是个庶子罢了,哪里比得上您以后生的小公子的呢。” 庶子?她可知前世宋宣无一嫡出,只因正室是她。 事已至此,也就作罢。 不过她不会对那孩子动手,却不代表温千秀和阿溪不会对那孩子动手,这点江挽衣倒是不会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