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贵女专注打脸》 第1页 [穿越重生] 《重生后贵女专注打脸》作者:尹云白【完结】 文案: 魏国公原配生的长女徐琳琅在乡下长大, 京城中所有人都道她和娇养在魏国公府同父异母的妹妹没法儿比。 回府后的徐琳琅努力讨亲眷贵人们喜欢,却受尽了贬低嘲讽。 重活一世,徐琳琅谁也不伺候了…… 干嘛花心思和银子讨好那些拜高踩低的人, 是读书写诗没趣儿还是挣银子不好玩儿。 之后,京城第一贵女、第一才女、第一美人都换成了同一个人…… 一句话简介:坐山观虎斗 四两拨千斤 内容标签: 宅斗 打脸 爽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琳琅,朱棣 ┃ 配角:┃ 其它: 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 魏国公原配生的长女徐琳琅在乡下长大,从乡下回到国公府后受尽了嘲讽贬低和欺压,重活一世,徐琳琅见招拆招,用智慧夺回了属于自己的财富身份地位,斗败了居心叵测的继母继妹和心怀嫉妒的贵女们,后嫁给了心怀天下的四皇子,至此夫妻恩爱,徐琳琅辅佐四皇子登基并开拓了盛世,二人成为千古流芳的模范夫妻。 本文爽点密集,节奏明快,文辞优美,女主善恶分明,敢爱敢恨,既能淡然处世事,也能胸中有乾坤。 第1章 一 江南三月,春草碧色,春水碧波。 通往应天府的宽阔官道上,一行仪仗煊赫的人马不疾不徐的向前行进着。 车队前有三十六名骑着骏马的精骑开道,后有六十四名身披重甲的精兵断后,中间是七辆坐着仆妇女眷的马车。车队正中的乌木马车华贵非凡,巧夺天工,窗棂边湖蓝色的薄罗日光纱随风徐徐飘荡。 马车里坐着的当朝重臣魏国公徐达的嫡长女徐琳琅,年十二。 身为魏国公嫡长女,徐琳琅本该珠堆宝砌、遍身罗绮。而徐琳琅此刻却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石青色绢布衣衫,梳着简单的双髻,扎着寻常人家女孩常扎的红布头绳。 若只单看这身衣裳,外人可是丝毫瞧不出来这是魏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大小姐。 就连随行的丫鬟身上的衣裳都要比徐琳琅好上几分。 丫鬟们并不用心伺候徐琳琅,谁都知道,眼下被接回来的这位,虽是魏国公的长女,却是魏国公那个乡下原配妻子生的,她从小跟着那位原配夫人在乡下长大,是十足十的乡下丫头了。 魏国公府里真正金尊玉贵的,是如今魏国公府当家主母谢夫人生下的二小姐徐锦芙才是。 马车行了两三日,徐琳琅已觉累极了,此刻正闭着眼睛斜靠着车上的绣金湖绸软靠垫上睡着了,浓长如羽毛般的睫毛在她的莹白如玉的小脸上投下的两片阴影,煞是可人。 徐琳琅身旁一脸褶子的苏嬷嬷伸手推了徐琳琅一把,睡着的徐琳琅被惊醒,睡眼睁开,环顾四周一番,眼中露出深深的迷茫。 见徐琳琅醒了,苏嬷嬷忙凑了过来:“小姐你不能再睡了,马上就到了应天府,你得抓紧时间练练那些规矩才是,不然是要被府里的亲眷笑话的。” 迷茫混沌只维持了片刻,所有的一切都在徐琳琅的脑中明晰起来。 徐琳琅重生了,重生在十二岁那年,被从濠州乡下接往魏国公府的时候。 上一世徐琳琅经历的坎坷,受到的嘲笑欺辱,都是从徐琳琅回到魏国公府后开始的,这一切,竟然要重新来一遍了。 苏嬷嬷见徐琳琅呆着不动,又开始唠叨:“应天府的那起子夫人小姐惯喜欢论人长短,等到时候去了应天府呀,你可一定得照我教你的礼数来,免得出了丑落了她们口舌。” 这车轱辘话苏嬷嬷已经说了一路了,此时徐琳琅装做没听见一般,只别过脸,透过那湖蓝色的薄罗日光纱,瞧着车窗外掠过的人影树影车影,眼中一派清冷。 苏嬷嬷有些诧异,这一路上无论她说了什么,徐琳琅都百依百顺的应是,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此刻徐琳琅竟然都没有理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苏嬷嬷神色一凛,这乡下丫头,如此不识好歹,得给赶紧敲打敲打她才是。 苏嬷嬷开了口:“在路上小姐这般不理睬老奴倒是没什么,可是若是到了国公府,小姐这个样子,旁人就要论道小姐不懂规矩、不敬长辈了,老奴可都是为了小姐好。” 徐琳琅心底冷笑,长辈?这位苏嬷嬷算什么长辈,她不过是在魏国公府得脸些的奴才,倒在自己面前端起长辈的架子了。 这位苏嬷嬷也是好笑,自己是主子,她是奴才,她竟然教着自己敬重起她来了。 重生一世的徐琳琅自然知道,苏嬷嬷“好心”教她那些礼数,都是错的。 徐琳琅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瞧了苏嬷嬷一眼。 苏嬷嬷怔了怔,语气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小姐莫不是不愿意听我的嘱咐了,国公府可不比濠州乡下,规矩多着呢,一个不小心,就要行差踏错落人笑话,何况小姐还从来没学过那些礼数,老奴话是多了些,可句句都是为了小姐好。” 老奴可是为了小姐好,这是上一世苏嬷嬷最常对徐琳琅说的话,每当给徐琳琅出了什么馊主意,使了什么坏心眼儿,苏嬷嬷都会加上一句,老奴可是为了小姐好。 第2页 上一世,徐琳琅对这话深信不移。 现在想来,彼时的她,愚蠢的可笑。 苏嬷嬷不过装出一副慈爱关切的表情,虚伪的说几句关切叮嘱的话,她便觉得苏嬷嬷是自己的依靠,处处听苏嬷嬷的话,直到苏嬷嬷一步一步将她推到火坑才醒悟。 徐琳琅暗暗自责,苏嬷嬷以前是她那位同父异母妹妹徐锦芙的嬷嬷,怎会待她真心,上一世的她,委实太过天真。 上一世,徐琳琅经历的一切欺辱坎坷,就是从被接往国公府的路上,苏嬷嬷教了她错误的礼数开始的。 一张张虚伪的、恶毒的、嘲讽的面容在徐琳琅脑中浮光掠影般闪现。 上一世,徐琳琅和生母张氏在濠州乡下的时候,应天府的贵人圈就有传言,被养在乡下的魏国公嫡长女徐琳琅不读诗书,不喜女红,举止粗放,不通才艺,整日里只知道和些乡下丫头小子混在一块儿,和乡下丫头无异,根本不配跻身“公门六玉。” “公门六玉”这个说法自然有来头,当年皇帝朱元璋打下天下,封了有从龙之功的六位忠臣为国公爷,并给每一位国公爷的嫡长女都赐了名。 魏国公府嫡长女唤名徐琳琅。 韩国公府嫡长女唤名李琼玉。 郑国公府嫡长女唤名常瑾瑜。 曹国公府嫡长女唤名李瑱瑱, 宋国公府嫡长女唤名冯成璧。 卫国公府嫡长女唤名邓琬。 圣上给这六家嫡长女赐的名字,皆有美玉之意。这便是应天府有名的“公门六玉”。 徐琳琅的生母张氏,虽为原配,却并没有成为魏国公的正室,这其中自有诸多隐情。 魏国公徐达为弥补对原配张氏母女的亏欠,把原配妻子的女儿记在了正妻谢氏名下,是为嫡长女,所以,徐琳琅便有了这嫡长女的名头,也得到了圣上赐的“琳琅”这个名字,成为了“公门六玉”之一。 普天之下的闺阁小姐,除了公主郡主们,便当属 “公门六玉”最为尊贵。 “公门六玉”里,除了徐琳琅,旁的“五玉”,都养在钟鸣鼎食的国公府里,被悉心教养。 其他“五玉”自被赐了名字,家里都请了名师教导她们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乐器、规矩礼仪等闺阁少女必备才艺礼仪,力求样样出挑高妙,旨在成为全大明的闺阁少女之楷模,当得起圣上赐的名字。 唯有徐琳琅不同,这些年,徐琳琅在濠州乡下,过的轻松自在极了,丝毫不似旁的“五玉” 那般用心刻苦。 这样一来,徐琳琅自然和旁的“五玉”差下了十万八千里,再加上有别有用心之人刻意宣扬,徐琳琅还从未来过应天府,就已成了应天府贵人们的笑谈。 上一世,徐琳琅到了应天府后,在苏嬷嬷的指导之下,在人前露了几次面,更是印证了那些传言。 茶余饭后,应天府的贵人们窃窃议论说:魏国公的嫡长女徐琳琅,论礼数屡屡出错,论诗书胸无点墨论,论见识孤陋寡闻,论才艺绣花枕头,通身上下,唯有相貌和名字能拿得出手了。 应天府的贵妇叹道,张氏那个乡下妇人愚昧粗鄙,将堂堂的国公府嫡小姐养成了那般难登大雅的样子,并不足为奇。 只有徐琳琅自己知道,娘亲张氏虽居乡下,却从未落下对徐琳琅的教养,娘亲给她请的师傅,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与传言恰恰相反,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琴棋书画、歌舞音律,她都样样精通。 只国公府里的那些礼数,娘亲在濠州寻不到合适的师傅,她才有了欠缺。 恰就是这一点欠缺,就被居心叵测的苏嬷嬷利用了起来。苏嬷嬷在路上给徐琳琅教的那些礼数,都是错的。 年少时候的徐琳琅,按着苏嬷嬷教的礼仪,进门就给徐老夫人就行了一套完全不成体统的跪拜大礼,一去便遭了整个魏国公府的笑话。 后来的徐琳琅,在受尽坎坷后嫁给了四皇子,登临凤位,位主中宫多年,大大小小的礼数早已深深地铭刻在徐琳琅心里,重活一世,这些简单的礼数自然是再也难不住徐琳琅了, 徐琳琅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重活一世,来日方长,苏嬷嬷想磋磨她,她也得让她尝尝受磋磨的滋味。 “嬷嬷,我们赶紧练习那些礼数吧。”徐琳琅抬起她精致莹白的小脸,朝苏嬷嬷灿然一笑,似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 马车内极为宽敞,徐琳琅乖乖巧巧地跟着苏嬷嬷学起了请安、用膳、奉茶等魏国公府里常用的礼仪。 苏嬷嬷颇为满意,自己将这些错的礼数教给了徐琳琅,到了府里,谢夫人定然要重重的赏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穿成渣男的现任女友(快穿)》求预收。 好容易找了男神当男朋友,她们卑微到尘埃里,愿意为爱情付出一切, 男神却对她们嫌嫌弃弃,挑挑拣拣。 苏晚成了她们。 有一天,渣男们发现,百依百顺的废柴女友变了。 你做你的男神,我做我的小女生。 1、对付渣男大全手册。 2、求预收求预收求预收。 第2章 二 车队快要行到应天府城内了,苏嬷嬷忙拿出一套绸缎衣裳给徐琳琅换上,又将徐琳琅方才穿的绢布衣衫随手卷了卷,吩咐丫鬟扔了。 第3页 这一路,徐琳琅穿的都是她在濠州时候的衣服,苏嬷嬷从未拿出好衣裳给她穿过。 徐琳琅知道,苏嬷嬷从魏国公府出发到濠州的时候,徐老夫人是带了好多华贵的绸缎衣裳给徐琳琅的,不过都被苏嬷嬷贪下给她的小女儿乔莺儿留着了。 一路苏嬷嬷都没有给徐琳琅换好衣裳。这眼见就进了应天府城内要到魏国公府,苏嬷嬷也不敢打马虎了,这才拿出一身名贵衣裳给徐琳琅换上。 穿好了衣裳,苏嬷嬷要给徐琳琅梳头。 徐琳琅再了解不过苏嬷嬷了,苏嬷嬷定然要像前世一般,给她梳那种又难看又呆笨的发式。 徐琳琅对苏嬷嬷甜甜一笑:“嬷嬷,我想让以雪姐姐给我梳,我瞧以雪姐姐梳的头很漂亮呢。” 以雪是苏嬷嬷最得力的手下,上一世回到国公府以后,以雪做了徐琳琅的贴身丫鬟,将徐琳琅的事情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苏嬷嬷。 魏国公府内。 用过早膳,徐家的一众子孙亲眷都聚在了正堂内。 坐在堂前满脸皱纹的徐老夫人,身着一身石青四喜团云纹锦缎衣裙,满头银发上簪一只金爵钗,此刻正满心焦急的等待着马上要进府的徐琳琅。 徐老夫人是徐琳琅的祖母,纵是一身华服,徐老夫人却缺了几分贵妇人的雍容气度。 魏国公徐达出身在濠州一个贫苦的农家,与张氏成婚之后,徐达投奔了一位同乡好友参加了起义军。 六年前,徐达当初投奔的同乡朱元璋推翻旧朝,登了大宝。作为新皇打天下时首当其冲的功臣,徐达封官拜相,官至中书右丞,功成名就的徐达将这才将乡下的母亲接到魏国公府。 徐老夫人原本生于乡下,长在乡下,老来沾了儿子的福气,成了尊贵的国公府老夫人,然而多年卑微的烙印已深深刻在徐老夫人的眼神里、形影动作里,难以更改。 “趁着琳琅还没到,我有话要和母亲说。” 颇有显贵风范的谢氏走到徐老夫人近旁,笑盈盈地开口说道。 谢氏便是徐达的正室夫人,魏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了。如今,在名义上,谢氏便是徐琳琅的母亲了。 谢氏体态丰腴,上着云锦镂金掐花蜀锦对襟外裳,下穿五色锦绣金裙,通身穿戴富贵逼人。 一张脸算不得美貌,不过胜在一双丹凤眼生的好,加之珠翠环绕,华服加身,便也有几分看头了。 当年,徐达离开原配张氏,外出征战,还娶了一名夫人,便是这位谢夫人了。 徐达另娶,并非寡情薄幸,谢夫人之父为前朝重臣,为了拉拢谢再兴,朱元璋便让徐达娶了谢再兴的次女小谢氏。就在张氏生下徐琳琅的第二年,谢氏也生下一女,唤名锦芙。 徐达封官拜将之后,按常理来说,张氏为正妻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可天下初定,圣上需借助前朝旧贵的势力,既需压制,又要安抚,在错综复杂的缘由下,徐达只能立谢氏为正。 原本是原配的张氏便成了妾,正经场合上,也只能被唤做一声张娘子了。张氏与谢氏的正侧难定,子女的名分却好做主。徐达将张氏之女徐琳琅记在谢氏名下,给了徐琳琅嫡长女名分。 徐达与张氏说了自己的不得已。张氏能体谅徐达,却不愿与人共侍一夫,便托说自己在濠州乡下住的习惯自在,只想呆在濠州。 徐达劝了十余天都未曾动摇张氏,便只的接了父母亲眷回应天,给张氏置了宅子家仆,留了徐琳琅与张氏在濠州。 由此,谢氏便是魏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了。 谢氏看了看四周,开口道: “这些年母亲也听从濠州乡下来的亲戚和下人说了,琳琅那丫头不喜欢学习规矩礼仪和诗词学问,只一天到晚和那些乡下丫头小子厮混,且张姐姐也不规劝。” “等琳琅那丫头来了,若是礼数不周全,老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日后细心□□徐琳琅便好,想必过上一些时日,也能有个体统。” 谢氏的语气霎是诚恳。 不过,谢氏这话,倒是更像是在说给徐家的亲眷们听。 这话戳到了徐老夫人心上,徐老夫人早已听说,这些年张氏丝毫不用心教养琳琅,硬是将堂堂的国公府大小姐养成了一个乡下丫头。 天下初定,礼教凋敝,今圣上登基伊始便分外注重规矩礼数。 故而,皇家贵族,公候大臣都行规矩步,依礼而行,生怕在礼数上行差踏错,惹了圣上不悦 徐老夫人之前就听人来报说徐琳琅不愿意学习诗书规矩,不喜学才艺女红不思进取,偷闲躲懒,丝毫不像大家闺秀。 徐老夫人固然失望,可依然疼这个孙女。 想着徐琳琅要来,徐老夫人开心的几天晚上都没睡着觉。 谢氏说这番话,当然不是为了维护徐琳琅,不过是先在大家心里留下徐琳琅的偎庸堕懒的印象。 有了这样的印象,纵然徐琳琅再是嫡长女,日后也难以在府里有威望了。 再着,谢氏说了这番话以后,等徐琳琅来了,礼数上有了差池,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去教导徐琳琅,这样便可以牢牢把徐琳琅捏在手里了。 谢氏环顾了一圈堂前的众亲眷,面色威严地叮嘱了眼前的几个孩子:“琳琅虽然是府里的大小姐,可是她毕竟是在濠州乡下长大,比不得你们懂得规矩,等会儿琳琅有不周全的地方,你们可不许笑,要是有哪个说错了话笑出了声,我可不饶你们。” 第4页 一众孩子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土里土气、呆头呆脑的乡下丫头模样。 谢氏这几句话说道巧妙,看着是维护,实则是贬低。 此时,众人都觉着徐琳琅是一个不知礼数的乡下丫头罢了。 纵然再有嫡长女这个身份,大家也难以对徐琳琅生出敬重了。 “大小姐到了”。传话婆子的通传声一落,徐老夫人便颤颤巍巍的从坐上站了起来。 “母亲,您且坐下吧,还没有长辈站起来迎小辈的礼数呢。”谢氏在旁边劝道。 徐老夫人原本也是个乡下婆子,托了儿子的福成了贵人,知当今圣上重视礼仪,自己也不想丢了儿子的体面,故而分外注重,听谢氏这么说,徐老夫人便又坐了回去。 谢氏说话间,一群婆子丫鬟簇拥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进了厅堂。 堂内一众亲眷颇有些意外,不是一个乡下丫头吗,眼前进来的姑娘,明明通身的大家派头。 十二岁的徐琳琅上着妆花缎织百花飞蝶锦褂,下穿撒花烟罗裙,梳着双螺髻,小脸粉嫩生白,睫毛纤长,眸子幽黑,此刻款步而入,宛若天人。 满屋子的人都愕然,不曾想徐琳琅如今竟生的这般标致。 徐琳琅的两个伯母在徐达立府前也曾与徐琳琅在濠州乡下生活过几年,可那时候徐琳琅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假小子,日日穿着些粗布衣衫,和一群乡下孩子跑来跑去。 见过徐琳琅小时候模样的人都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竟出落成这般模样。 徐琳琅的那几个堂哥堂姐都不敢认徐琳琅了。 徐琳琅的那几个堂兄堂姐,幼时都是和徐琳琅一同在濠州乡下的,后来徐达立了府,将亲眷们都接到了应天府。这些孩子便也和徐琳琅分开了。 六年时间,这几个堂兄堂姐已经待徐琳琅生分了。早在徐琳琅来之前,他们就被自己的母亲安顿了,不要和徐琳琅走的太近,免得惹的谢氏不悦。 谢氏现在是魏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徐家的亲眷要想沾魏国公府的光,可不是得巴结好谢氏。 站在谢氏身旁的徐锦芙,看到一身华服,眉目娇妍的长姐,嫉恨溢于面上。 谢氏自嫁与徐达之后,育有两女,大的是徐锦芙,只比徐琳琅小一岁,小的是徐锦薇,尚在襁褓。 除了这两女,谢氏还将自己通房丫鬟孙氏生下的儿子徐辉祖记在了自己名下,当做嫡长子养着,徐辉祖现年六岁。 徐锦芙梳着同徐琳琅一样的双螺髻,发间别着白玉孔雀簪,着一身烟霞锦绶藕丝衣裙,五官俱颇为精致,可凑在一张脸上,却失了美感,相貌只算平平,且徐锦芙的眼睛小,便愈发的其貌不扬。 可徐锦芙偏偏对自己的样貌颇为自负,应天府一众的夫人,这个夸她眼睛漂亮,那个夸她鼻子挺翘。 大家都这样夸她,她怎么可能不好看。 徐锦芙倒是忽略掉了,夫人们只单夸过她的五官,可从来没人直接夸她漂亮,在徐锦芙心里,夸自己五官好看可不就是夸她好看吗。 徐锦芙又瞥了徐琳琅一眼。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个乡下丫头今日这般好看,定是因为她穿了母亲给她带过去的锦缎华服,任是哪个乡下丫头穿上这么名贵的衣裳,寒酸破落劲儿也要被遮上几分。 要是自己穿上这身衣裳,不知道要比她好看多少倍。 等下她行礼拜见时候,便要露出那不上台面的土气了。母亲告诉过她,路上苏嬷嬷会给她这位长姐教了一些错的礼数。徐锦芙这些日子,就等着徐琳琅来了后看笑话了。 思及此处,徐锦芙便又打起了精神等着看戏。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小天使们收藏文、收藏作者、灌溉我并花式夸我,么么哒。 第3章 三 徐琳琅走上前来,看到了端坐在堂前的祖母,瞬间红了眼眶。 上一世,徐琳琅见到徐老夫人时候,见祖母面上表情客气,只觉她和祖母生分了,却不知祖母原是有所顾忌。 徐琳琅又想到,苏嬷嬷路上告诉她,祖母现今最为疼爱锦芙,提都不提自己半句,便也有了心病,加之出来乍到,心内惶恐,向徐老夫人行礼时笨手笨脚,贻笑大方。 “孙女给祖母请安。”徐琳琅侧了侧身子,福了一福,行了一个问安礼,仪态从容,举止如仪。 众人都有些意外。 “好孩子,快到祖母身边来。”徐老夫人朝徐琳琅招了招手。上一世,徐老夫人朝徐琳琅招手时,徐琳琅只觉得徐老夫人是作态罢了。 此时,徐琳琅见到徐老夫人叫她,乖巧的走到徐老夫人身边,目中含泪:“祖母,一别多年,锦云好想您,看到您身子骨这么硬朗,锦云也放心了。” “我的云儿,祖母可是多年未见着你了,祖母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如今已这般大了,还出落地这般标致,祖母真是、真是~。” 徐老夫人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徐老夫人本就一直惦记着徐琳琅,见孙女也这般惦记自己,抱住徐琳琅,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了。 六岁之前,徐琳琅还叫做徐锦云,琳琅这个名字,是皇帝赐下来的。 皇帝封了六位国公爷,给每一家国公府的嫡长女都赐了名。 彼时的徐锦云,已经被记在了谢氏名下,成了嫡长女,这“琳琅”二字,自然就成了徐锦云的新名字。为此,谢氏砸坏了丽景苑所有的玉器。 第5页 因着徐琳琅,谢氏的女儿徐锦芙便成了嫡次女,无法跻身“公门六玉”。 谢氏做姑娘的时候,就是府中的嫡次女。 府里有了什么好处,都得先紧着谢氏的长姐,就连嫁妆,谢氏的长姐都要比谢氏多一倍,谢氏颇为不平。 而徐锦芙,明明是正妻长女,却硬生生的成了次女,每当思及此处,谢氏便恨张氏母女恨的咬牙切齿。 云儿,徐锦芙皱了皱眉头,这乡下丫头,长了自己一岁,这才侥幸得了圣上赐名。 徐琳琅这个名字,本该是她的才对,她才配被称为“公门六玉”、 日后,等这乡下丫头露出了她那不上台面的小家子气,整个应天府便会知道,这乡下丫头算个哪门子“玉”。 “惹的祖母掉眼泪,是孙女不孝。”徐琳琅自己掉着眼泪,还拿出帕子给徐老夫人抹眼泪。 “好孩子,你父亲事务繁忙,正在朝里,你先去见见你母亲、伯母和弟弟妹妹们吧。”徐老夫人收了收眼泪,怕徐琳琅失了礼数,忙让徐琳琅去见过一众亲眷。 徐琳琅一一问过几个婶母,又去和几个堂兄弟姐妹问了好。 问好的时候,徐琳琅举止如仪,落落大方。 上一世,徐琳琅也向这些人问了安,那些人却捂着帕子偷偷笑,眼中的轻蔑欲发溢于言表。 徐琳琅开始紧张起来,后面的见礼愈发心虚,做的一塌糊涂。 后来徐琳琅才知道,是苏嬷嬷给自己教错了规矩,所以她才落了人嘲笑。 苏嬷嬷教她一进门给徐老夫人行了磕头跪拜大礼。原本小辈向长辈行磕头跪拜大礼也无错处,可这其中自然有讲究,若是只有祖孙二人或是逢节过寿所有小辈们皆向长辈行跪拜大礼之时,那便也无差池。 可是这样的场合,别的小辈都垂立两旁,唯有身为长姐的徐琳琅行此大礼,便会让别的小辈颇有临下之感。 且苏嬷嬷教的跪拜大礼,动作笨拙僵硬,徐琳琅方一跪下,顿时显出了几分呆笨。 苏嬷嬷还教徐琳琅向徐锦芙行问安礼。 一时满屋愕然,徐琳琅身为长姐,和徐锦芙互问安好便是,不想她却这般谦卑,竟然向她的妹妹行了问安礼。 徐锦芙竟面不改色地应了徐琳琅的礼:“姐姐请起。” 徐琳琅在众人轻蔑和嘲笑的目光里,愈发的局促不安,手忙脚乱,被一屋子人看了笑话。 后来徐琳琅问起苏嬷嬷,苏嬷嬷捶胸顿足的哭着说:“奴婢是下人,哪里能把贵人见礼的礼数都知道,只是老奴路上担心小姐什么都不会,这才把自己会的教给小姐,不曾想竟然是错的,老奴对不起小姐,可老奴也是一片好心,小姐,你责罚老奴吧。” 听了苏嬷嬷的话,徐琳琅只以为苏嬷嬷是一片好心,只是不全知道那些礼数罢了,哪里舍得责罚苏嬷嬷。 此刻,徐琳琅行礼开合自如,行止仪态大方,毫无差错。 苏嬷嬷如罹雷击,怎么会,她明明不是这样教徐琳琅的,徐琳琅怎么会都做对,定然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丫头偷偷教了她,以雪,对了,定然是以雪,她不在徐琳琅身边的时候,都是以雪和徐琳琅在一起,且每天晚上都是以雪陪着徐琳琅睡觉的,也只有以雪有这个机会了。 以雪这个贱婢。 苏嬷嬷心内惊惧,偷偷朝谢氏的方向瞅上一眼,果然,谢氏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没有人知道,诗书精通,才艺卓绝,应天府的闺阁少女,没有人比徐琳琅更当的起这两个词。 徐琳琅的母亲并非愚昧无知的乡下妇人,自徐达接了父母亲眷去了应天府,给张氏在濠州置办了宅子铺子银钱,张氏经营有道,用挣来的银子给徐琳琅请了最好的师傅。 应天府和濠州离得远,却未阻挡谢氏对张氏母女使些手段,张氏并非软弱之人,明修寨道暗度陈仓应对了谢氏的不少阴谋。 张氏深知魏国公府人心复杂,所以并未将徐琳琅的真才实学公之于众。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徐琳琅长到了十二岁。 徐达写信劝说多次,张氏终于改变了主意,要带徐琳琅去往应天府和徐达团聚。 没料到的是,就在张氏临行之前,濠州大发时疫,张氏染上了时疫,药石无医,没支撑几天,便溘然长逝。 张氏在弥留之际,硬打起精神叮嘱徐琳琅,到了国公府之后定然要藏愚守拙以自保,不能轻易露了锋芒,以免招人嫉恨陷害。 所以,前世来了应天府后,徐琳琅从未把自己所学示于人前。 可是时日久了,在苏嬷嬷的“好心”关切下,徐琳琅也要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来了应天府后,藏拙的徐琳琅受尽了贬低嘲笑,只把苏嬷嬷当做自己的倚靠。 后苏嬷嬷撺掇撮合徐琳琅与跟人私奔,中途被人拦下。 往后的几年徐琳琅声名尽毁。 谢长岭却不受影响,另寻高门娶亲,后又纳了诸多通房小妾,妻妾成群,过得好不快活。 多年后,徐琳琅才得知,谢长岭带她私奔,本就是谢氏、苏嬷嬷和谢长岭一起设的局。 徐琳琅的一腔深情,终是托与豺狼。 可走错了便是走错了,她与人私奔,声名狼藉,已无路可走。 徐琳琅与谢长岭私奔一事,轰动了应天府所有的勋贵人家,成为了贵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第6页 徐琳琅自从得知谢长岭带她私奔的真相,便带着贴身丫鬟阿筠四处游历。 人人都道,徐琳琅这是实在没有颜面留在魏国公府了。 一直到了徐琳琅二十多岁的时候,和徐琳琅年龄相仿的女子,孩子都好几岁了,徐琳琅却还未婚嫁,这自然也是要被人说道嘲笑的。 人人都以为,徐琳琅这一生,便要一直活在尘埃里了。 不想,经年以后,四皇子登基,立的皇后,竟然是那位名声尽毁的魏国公府嫡长女徐琳琅。 徐琳琅是新皇之后的消息一时间轰动了整个大明。 没有比这更震撼的消息了。 那个上不了台面,被人嘲笑的魏国公嫡女,怎就突然成了母仪天下、人人要仰望的皇后呢。 且新皇十分敬重这位皇后。 众人虽疑惑却也懂得见风使舵,当年嘲笑过徐琳琅的人,也都忙摆出一副奴颜媚骨,生怕这位深获圣宠的皇后寻仇报复。 前世的徐琳琅,登临凤位,荣宠无边,纵然前半生坎坷,后半生早逝,却也是众人羡慕不及的圆满。 只有徐琳琅自己才知道,上一世,生母生前苦心孤诣为她安排筹划,她却着了谢氏苏嬷嬷一干人等的道,名声尽毁,连带着母亲张氏也被人鄙薄议论多年。 虽最终成为皇后,为娘亲带来了光耀。可原本娘亲那般贤明聪慧的人,却因为她年少时的愚蠢和软弱,受了多年贬低嘲讽。 娘亲说的藏拙没有错,守愚也没有错。错的是她信错了苏嬷嬷的“好心,错的是她软弱天真,毫无城府。 苏嬷嬷教了她错的礼数,她还相信苏嬷嬷并非有意为之。 苏嬷嬷说父亲祖母并不关心不在乎她,她便疏远父亲祖母。 苏嬷嬷说这家夫人笑话自己那家小姐小瞧她,她便妄自菲薄 苏嬷嬷把她的长处说得一文不值,她便变得唯唯诺诺。 苏嬷嬷手段高明,一步一步摧毁了徐琳琅所有的自信,却丝毫不着痕迹。 徐琳琅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是对前世的自己的嘲讽。 这一世,苏嬷嬷是不能如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过来的小天使们,我太需要你们的收藏了, 收藏了我,你会成为一个拥有小云朵的小天使。 作者撒娇打滚卖萌求收藏求抱走。 第4章 四 “琳琅,这些年你都在濠州,祖母还担心你不知这些礼数,今日见你这般大家做派,祖母甚为欣慰。”徐老夫人瞧着徐琳琅,泪光莹然。 徐老夫人心里一直揪着劲儿,生怕徐琳琅出了差错,此刻见徐琳琅礼数周全,徐老夫人很是欣喜。 上一世的徐琳琅,在徐家内宅,皇宫大院,将那些礼数学了个十足十,还亲自主持编纂了《大明礼》一书,这简简单单的问安问好,哪里能难住徐琳琅。 “孙女原本也不会这些,是苏嬷嬷和以雪姐姐一路用心教导孙女这些礼数,也多亏苏嬷嬷和以雪姐姐,孙女才没出什么纰漏。”徐琳琅笑着说到。 苏嬷嬷瞪大了眼睛,她确实教了徐琳琅,可她教的明明是错的,而此时徐琳琅却无一丝差错之处。 这问题必然是出在以雪身上了,一定是以雪悄悄教了徐琳琅对的礼数,徐琳琅才能如此应付自如。 苏嬷嬷重重的给以雪记上了一笔。 徐琳琅将自己礼数周全的“功劳”计在苏嬷嬷和以雪身上,自然有用意。 以雪那个丫头,虽然表面看上去对徐琳琅温柔,实际上,却和苏嬷嬷是一丘之貉。 上一世,以雪是苏嬷嬷的得力帮手,没少帮着苏嬷嬷磋磨徐琳琅,更是给徐琳琅捏造了许多不好的名声传了出去。 眼下,徐琳琅几句话之间,就让谢氏对她的得力臂膀苏嬷嬷起了疑,让苏嬷嬷对她的得力爪牙以雪起了疑,可谓是一举两得。 “苏嬷嬷和以雪一路舟车劳顿,还如此用心教琳琅规矩,实是尽心尽力。”徐老夫人毫不吝惜夸赞。“来人,将我那两只镶宝云纹银簪拿来赏给苏嬷嬷和以雪。” 苏嬷嬷面上讪讪,颇为扭捏的上去接了那支银簪子:“谢老夫人的赏。” 以雪也上去接了。 苏嬷嬷心内呸了一声,一支破银簪子,这老太婆也好意思赏人,果然和她那乡下孙女徐琳琅一般的寒酸。 谢氏赏给她的可是金的。 且这算怎么回事,她可对这枝破银簪子可是丝毫不感兴趣。这下,她该怎么和夫人交代。 徐琳琅饶有兴味的看着神情颇为不自在的苏嬷嬷,又道:“苏嬷嬷一路不胜其烦的一遍一遍教我规矩,确实劳累了。” 果不其然,谢氏看苏嬷嬷的目光愈发锋锐。 众人向徐琳琅询问了些濠州老家的事情,转眼间,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魏国公府的餐饭果然排场。丫鬟鱼贯而出,在紫檀雕花的大圆桌上,一一放置好了葱爆牛柳、砂锅煨鹿筋、红枣羹、豌豆黄、合欢汤等一应二十四道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 众人都接过丫头手里的热帕子,净了手。 徐琳琅刚在徐老夫人身旁坐定,谢氏便开口说话了:“琳琅啊,等一下吃饭,得等老太太先动了筷子你才能动筷子,万不能瞧着这些菜都没见过,就着急要吃。” 第7页 谢氏这话便是成心恶心人了。纵使徐琳琅长于乡野,吃饭的礼仪也是懂得的。 谢氏这话倒像是把徐琳琅看做是街头来的乞丐了。 谢氏就是要用这些话来乱了徐琳琅的心神,一点一点摆布徐琳琅。 “处处指点”这招谢氏用的得心应手,她就是这样左右徐老夫人的。 上一世,徐琳琅就在谢氏这样的“好意叮嘱”里乱了方寸,在饭桌上畏畏缩缩,这便愈发的让人觉得她没见过世面,上不得台面。 徐琳琅并未说话,脸上的神色如常,晏然自若。 众人坐定,徐老夫人瞧着徐琳琅,满眼都是疼爱,因为担心孙女刚到国公府怕生,徐老夫人便不住的往徐琳琅的碗里夹食物。 “母亲,琳琅是晚辈,您是长辈,该她孝敬您才是。您总给她夹菜,这样不合规矩。”果然。还没夹几次,谢氏就把徐老夫人劝住了。 对于规矩这一事。徐老夫人有一些因噎废食,但凡是谢氏说有不合规矩之处,徐老夫人便立刻调整做法。 虽然有国公之母之尊,徐老夫人性子却和软,处处规言矩步。 徐老夫人出身乡野,骨子里就是个乡下婆子,在谢氏这个出身名门的儿媳跟前,便有几分抬不起头来,平日里生怕自己言谈举止落了媳妇儿笑话。 徐老夫人不给徐琳琅夹菜了。徐琳琅便自己夹着。 然而,每当徐琳琅要做一个步骤,谢氏必要说上一句指导的话。看似无伤大雅,却着实也招人烦,像是徐琳琅连吃个饭都不会,倒要她教了。 上一世,谢氏也是这般,在吃饭的时候,打着教规矩的名,处处指导琳琅,说徐琳琅的错处。 在这样的“指导”下,徐琳琅便变得谨小慎微、低眉顺眼起来。 此刻,徐琳琅却神色如常,在谢氏又要开口指导自己的时候。徐琳琅开了口:“这国公府的用饭规矩有一处倒是和我姨娘教我的不同。” 谢氏笑笑:“你张姨娘住在乡下,自然有许多规矩是错的,所以母亲才这般细细教你,今日是家宴,出了丑无妨,可要是在出门做客是出了丑,可是要招人笑话的。” 徐琳琅悠悠开了口:“旁的规矩倒是都也一样,只是我姨娘和苏嬷嬷都告诉过我,食不言,寝不语。咱们国公府用饭的时候,倒是能不停的说话,想来是没有这个规矩。” “若是这样,那么以后吃饭的时候。我是究竟是该像母亲一样不停说话呢,还是依着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不说话呢?”徐琳琅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食不言,寝不语。这话一出,谢氏讪讪的闭了嘴。 一桌子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闷头吃起饭来。 今日这饭桌上,谢氏是过于喋喋不休了,扰的众人都不能安心吃饭,可在座的谁又敢说谢氏这位魏国公府当家主母的不是。 不想,徐琳琅轻易的就拿食不言寝不语这条规矩堵住了谢氏的嘴。 徐家的一众亲眷心中都隐隐升起一阵畅快之感,平日她们都在谢氏面前伏低做小,也受过些气,此时自然都乐得见谢氏吃瘪。 苏嬷嬷可没告诉过徐琳琅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但是徐琳琅还是要把“规矩教的好”这份“功劳”给了苏嬷嬷。 谢氏住了口,众人得以清净,消消停停的吃了饭。 用罢午膳,徐琳琅和徐老夫人回了徐老夫人的凝晖堂,祖孙两多年未见,免不了要多说说话。 谢氏的屋内,茶盏碎了一地,其中还有两件颇为贵重的玉件儿。 谢氏沉着一张脸,语声透寒:“苏嬷嬷的差事当的真是不错啊。” 苏嬷嬷本是徐锦芙的乳母,谢氏派苏嬷嬷去接徐琳琅,便是因为苏嬷嬷是精明人中的精明人。 苏嬷嬷是她现在的男人乔管事的续弦,张管事原有一子。 这些年,苏嬷嬷在人前对继子极好,周围人没有不夸赞苏嬷嬷性子好的。 苏嬷嬷不单在人前待继子极好,在人后也极好,甚至于继子视她为亲母。 然而实际上,这些年,苏嬷嬷时而纵着继子,时而装作好心将继子往黑路上引,继子果然不负苏嬷嬷所望,犯了一堆错。 现在只要提起苏嬷嬷的继子,乔管事便吹胡子瞪眼,只叹长子不成器,有什么好活计,便也都交给了苏嬷嬷的亲子和苏嬷嬷的小女儿乔莺儿。 这一切,外人根本瞧不出来,只觉得苏嬷嬷是一心为继子好,是继子烂泥扶不上墙,辜负了苏嬷嬷的一腔好意。 苏嬷嬷见谢氏为徐琳琅要来的事情烦心,便说了要故意教徐琳琅错的规矩的计划,主动请缨去接徐琳琅。 听完苏嬷嬷的一番话,谢氏颇为喜欢这样又能磋磨徐琳琅又不着痕迹的做法,便派苏嬷嬷去接徐琳琅了。 此时苏嬷嬷跪在地上,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申辩道:“夫人,你相信奴婢,奴婢确实给她教的是错的礼数,都是以雪,是以雪那个不长眼的丫头,路上给那个乡下丫头教了这些,那乡下丫头今日才没有出差错。” 谢氏的大丫头以荷忙端过了茶盏,劝慰道:“夫人,你也不必烦心,一个乡下丫头,赏她口饭吃不过了。” “就算她今日未出差错,日后也得露出没见识的样子,这些年我们不也安顿了濠州的教书先生,没给那丫头教过什么学问,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第8页 以荷和以雪都是是谢氏的心腹,这些年濠州那边是怎么回事儿,以荷和以雪和谢氏一样清楚。 谢氏自然知道徐琳琅这些年学成了什么样子,她早买通了张氏身旁的丫头婆子和徐琳琅的师傅。 这些年濠州的探子给谢氏回话,张氏母女过的颇为窝囊,丝毫奈何不了那些丫鬟婆子,那些个下人不仅不听使唤,还总是给她们气受。 教徐琳琅学问的那几个师傅也是谢夫人打点好的,她们给徐琳琅教学问,不过是潦草了事,有时候还故意教错。 且徐琳琅本就无心念书识字学规矩,只和那些乡下丫头小子上树捉鸟,下河摸鱼,疯疯癫癫,没规没矩完,全是一个乡下丫头。 谢氏有时候还会想,若是国公爷知道张氏这般窝囊无用,徐琳琅这般不学无术,是不是还会一如既往的惦记她们。 谢氏自以为得计,事实却与谢氏认为的完全相反。 谢氏以为徐琳琅母女过在水火之中,事实上二人却过得逍遥自在。 张氏虽长于乡野,却并非谢氏想的那般软弱愚笨,任人拿捏。 张氏很快发现了身边下人和徐琳琅师傅的不对劲,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张氏以雷霆速度霹雳手段收拾了那些个仆妇,牵制住了教徐琳琅的师傅,且挖出了往谢氏处传话的探子。 张氏图清净,教那探子往应天府传的都是徐琳琅无心读书念字的消息。 张氏深知,只有谢氏以为自己和琳琅着了她的道,才不会再有别的动作,她们母女二人才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故而,这四五年里,张氏与徐琳琅也在假消息的庇护下过的顺意。 谢氏也在假消息的蒙蔽中自感得意, 张氏另给徐琳琅请了当地最好的师傅教徐琳琅琴棋书画,诗书学问。徐琳琅聪慧,都学的极好。 只是规矩礼仪的师傅并不好请。 改朝换代后,好多规矩都是新定的,那些宫廷礼仪,大户人家礼仪哪能传到濠州这种小地方。 虽然张氏也能写信让徐达从应天打发一个过来,可想到谢氏不免又要动一番手脚,张氏便请了濠州的师傅,只教徐琳琅一些日常礼仪了。 这些年徐琳琅确实是爱玩闹,学习之余,和一众乡间伙伴上山摘花,下河捉鱼,甚至跟着徐达的师傅学些功夫招式,就是不能安安静静坐下来绣花。 张氏知道徐琳琅也只有这么几年无拘无束的日子,日后到了国公府,便要守那些大家规矩,便也不愿拘着徐琳琅的性子, 张氏安排的周密,这么多年,谢氏只以为她安排的那几位师傅教了徐琳琅一堆糊涂学问,徐琳琅已经完全被养成了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故而,徐琳琅今日意态从容的大家之风大出谢氏意料。 谢氏把这都归咎在了苏嬷嬷身上,而苏嬷嬷自然是把这归咎在以雪身上。 这一路,苏嬷嬷偷闲躲懒和到别的仆妇面前耍威风的时候,都是以雪在陪着徐琳琅。 也只有以雪有这个空子教徐琳琅这些礼数了。 苏嬷嬷笃定,必然是以雪那个小贱蹄子多嘴多舌,给徐琳琅教了正经礼数,徐琳琅这才没有出错。 苏嬷嬷气的咬牙切齿。 第5章 五 一路上,苏嬷嬷故意教了徐琳琅错的规矩,眼下全被以雪那个死丫头给毁了。 不仅教了徐琳琅错的规矩,苏嬷嬷还告诉徐琳琅,徐老夫人和国公爷现下里只疼爱锦芙和锦薇小姐,很少提及徐琳琅。 若是徐琳琅到了国公府后,见徐老夫人和国公爷待她生分,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只要徐琳琅乖巧,规矩好,时日长了,徐老夫人和国公爷也能疼爱徐琳琅几分。 苏嬷嬷还告诉徐琳琅这家的夫人惯会挑理,那家的夫人最瞧不起人,千万要小心谨慎,别让别人笑话。 前世,苏嬷嬷的叮咛嘱咐,让徐琳琅在路上就已经对应天府的一切都起了恐惧,以至于到了国公府后处处战战兢兢,多处出错。 而苏嬷嬷每每又恰在其时的安慰徐琳琅,年幼的徐琳琅只觉得苏嬷嬷是自己去了应天府的依靠了,便听着苏嬷嬷的话,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如今,历经过内宅三十六计,后宫尔虞我诈的徐琳琅,当然不会被区区一个苏嬷嬷拿捏。 此刻苏嬷嬷跪在谢氏面前,磕头如捣蒜。 “夫人,都怪以雪那个贱婢,定然是以雪悄悄教了那乡下丫头规矩,都是以雪坏了事儿。奴婢还以为她是个可用的,不想,不想她竟然给坏了事儿。” “夫人,你再相信奴婢一回,奴才定然能制住那乡下丫头,过些日子老夫人就过寿辰了,到时候那些别府的夫人都要来,奴婢定然让她出丑,只求夫人不要动气,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苏嬷嬷的一番话说完,谢氏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苏嬷嬷。 苏嬷嬷在谢氏身边这么多年,颇为得用。偶尔出一次差错,倒也不是不能原谅。 不过,谢氏并不打算让这件事情轻易过去,谢氏冷色道:“还不是你要带着以雪这贱婢去接那乡下丫头,你口口声声说以雪那丫头如何得力,这倒好,就是你举荐的这位“得力”人儿坏了事儿了。” 之前,以雪和以荷一样,都是谢夫人声旁的大丫鬟,以雪比以荷还要机灵几分,以雪见苏嬷嬷在谢氏面前颇为得脸,平日里便有意讨好苏嬷嬷,也是为多条路子。 第9页 所以,苏嬷嬷才能特地选了以雪和她却接徐琳琅。 如今,谢氏便不说以雪原本是她的大丫鬟的事情了,只道是苏嬷嬷用错了人。 苏嬷嬷战战兢兢:“是奴婢识人不清,奴婢定然好好收拾那贱婢。” 谢氏语气稍缓:“我便再信你一回,日后,我会想办法让你去照顾那乡下丫头,你可得用心着仔细着,千万可得将我们魏国公府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给“伺候”好了。 苏嬷嬷忙道:“夫人这是哪儿的话,我们府里只有两个金尊玉贵的小姐,那便是锦芙小姐和锦薇小姐,那乡下丫头,不过是个过来打秋风的,哪里是个金尊玉贵的。” “夫人这回您就放心吧,老奴定然会将事情办妥当。” 谢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那以雪,便由你看着处置吧,下去吧。” 苏嬷嬷忙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走了出去。 苏嬷嬷刚出去,面带怨气的徐锦芙走到了谢氏屋内。 “母亲,那个乡下丫头今天进府了,那么以后她的身份是不是要越过我去了。”锦芙抱怨着走到谢氏身边来。 这些年,徐琳琅不在魏国公府中,锦芙被当做嫡长女般娇养着,宫里的娘娘,王公贵族家的夫人小姐,家里兄弟姐妹们日常里都把锦芙当做为魏国公府的嫡长女般相与对待。 徐锦芙还去了棠梨书院读书。 棠梨书院是皇上下旨创办的女子书塾。只有几个国公爷和得脸的重臣家的嫡女才能去读书的。且每家只能有一个姑娘能够去棠梨书院读书。 剩下的,便只能在家塾里跟着家里的请的先生读书了。 因着去棠梨文会读书的资格紧俏,各家一般都是让身份最为尊贵的嫡长女去棠梨书院读书。 毕竟,这棠梨书院可是在天子的眼皮底下,去了棠梨书院读书,自家姑娘的本事,才有机会被圣上瞧见。 这可关系着自己姑娘以后的婚姻大事,自然是不能打马虎,如此看来,让嫡长女去,便是最合适的。 毕竟,皇家要是挑选儿媳妇,自然是首先要在各家的嫡长女中挑选的。 这些年身为嫡长女的徐琳琅不在应天府,徐锦芙便顺理成章的棠梨书院读书了。 棠梨书院原本的形式只是文会罢了,是由一众高门嫡女每月的前三日聚在一起吟诗作赋的集会,当时还叫做棠梨文会,后圣上见众少女有心学诗书,便指派名师大儒去指导少女们读书作诗。 后来,在圣上的旨意之下,棠梨文会发展成为了类似于书塾一般的形式,圣上并特地选了一处风景秀美的院落,赐名棠梨书院。每月的前十五日,姑娘们日日都要到棠梨院学读书。 和男子学堂教的礼、乐、射、御、书、数略有不同。棠梨书院教给姑娘们的是四书五经、《女诫》、诗词歌赋、算学等内容。 除却每月的初一到十五,每月的二十,姑娘们还要去棠梨文书院参加考试,分别考四书五经、《女戒》、诗词歌赋、算学四门。 皇上和皇后娘娘每次都会亲自过目棠梨文会的考试成绩。 皇上和皇后娘娘自然不会无端如此关注棠梨文会。 圣上可是有着好多个未婚配的皇子呢,这些个皇子的皇子妃,自然是要从这些功臣的家里选的。 让姑娘们在一处读书学习,也方便皇上皇后知晓这些姑娘的品性和学问了。 既然要选皇子妃,那自是要了解的一清二楚,还有什么比让姑娘们在一处读书更能瞧出品性学识的吗。 至于那些个才艺什么的,就让各家自己请师傅教的吧,也免得姑娘们学的都一样。 这些年,徐琳琅不在,徐锦芙便去了棠梨文会读书。 棠梨书院里别的同窗都是家里的嫡长女,唯有徐锦芙一个是嫡次女。 但是徐锦芙从来都认为自己便是嫡长女了,不仅如此,旁的姑娘也只把徐锦芙当做魏国公府的嫡长女相与对待。 毕竟,她们早有听闻,魏国公府真正的嫡长女是个粗鄙的乡下丫头,如此一来,徐锦芙可不就是魏国公府里最有身份的小姐了吗。 并且,因着魏国公府门第颇高,徐锦芙依然在书院里飞扬跋扈却受尽抬举。 这一下子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回来了,徐锦芙有点儿拿不准同窗们以后会如何对待自己了,会不会有人看她的笑话,往后大家会不会要开始敬重那个乡下丫头了。 论情论理,长女的身份比次女的身份高出一大截。徐锦芙的心里不免慌乱忐忑。 “傻孩子。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她如何和你比得,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你就当来了一只小猫小狗。别往心上放去了。” “她在乡那么久,一身乡下做派,纵是有嫡长女的身份,也没人会瞧得起她,她哪里能和你比的上。”谢氏给徐锦芙理了理头发,温柔地说道。 “那她日后是不是也得去棠梨院念书,我可不愿意和她一起。”徐锦芙依然有些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让她在棠梨院出出丑,让别人瞧瞧她那上不了台面的土气劲儿,你也能瞧个乐不是?”谢氏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锦芙的脑门儿。 “可是今日见她,也并不呆笨啊。”徐锦芙不悦地说道。“不是说苏嬷嬷会让她出丑吗,我瞧着她倒是出了风头。” 第10页 今日徐锦芙本等着看徐琳琅笑话,笑话没看着,却深深被徐琳琅的绝世容颜和翩翩风度刺伤了。 “不过是临时学的架子罢了,她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天长日久,总会露出端倪,你想看笑话,也不急在这一时。”谢氏思及今日徐琳琅落落大方之举,面上露出轻蔑之色。“我们且看她学的那点儿皮毛能支撑多久”。 徐老夫人拉着徐琳琅在凝晖堂里说了一下午的话,眼见日头就要落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徐琳琅跟着谢夫人去安置。 徐达出去办事,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原本是该等徐达到了再去芷清苑安置徐琳琅,眼见天都要黑了,徐达还未回来。 谢氏便先行带着一众嬷嬷丫头过来芷清苑帮徐琳琅安置。徐锦芙也一并跟着谢氏过来了。 徐达特意给徐琳琅留下了整个魏国公府最好的院子,芷清苑。 徐琳琅环顾了一周,和上一世一样,芷清苑被布置得华丽,一入院门,一处精致假山入眼,假山上俱是奇石,且栽有小巧树木,如同将家乡黄山缩小般至院中。 透过假山上的的洞孔,便影影绰绰地能瞧见假山后面的精巧屋宇。 谢氏领着徐琳琅、徐锦芙和一众丫鬟婆子往里走去。 芷清院内海棠才谢,芍药初开,一派飞花落红,香风阵阵。 正屋前一湾鱼池,上漂浮着半池荷叶,内有数百尾红鲤嬉戏其中。 再往里走,绮窗相近,绣户相牵,屋檐下挂着盏盏精巧的灯笼。 天还未黑,灯笼已然点了起来,正发着朦胧的红黄色光。 这便可谓是摇四壁翡翠浓阴,射万瓦琉璃色浅了。 芷清苑被布置得既清雅又富丽,果不其然是魏国公府最好的院子。 “琳琅,你可喜欢这芷清苑。”谢氏含笑微微地问道,语气分外和蔼。 徐琳琅笑着点了点头。 “你还在濠州的时候,我便为你留下了这最好的院子,听说你要来,我又精心布置了一番,你能喜欢,我便放心了。”谢氏又开口道。 徐琳琅未动声色,并未应话。 谢氏向来虚伪,这话的意思是,这芷清苑的一切,都是她精心为徐琳琅安排的结果了。 上一世,徐琳琅就信了谢氏的话,心里还对谢氏生了感激。 殊不知这院子实是徐达为她留下并这般布置的,因着这个,谢氏和锦芙早在徐琳琅还未来的时候就视她为眼中钉了。 谢氏这般说道,便掩住了徐达的心意,让徐琳琅以为,父亲并未为自己的到来有什么特别的准备。 徐达作为父亲,本就不善表达爱女之情,再加上谢氏和锦芙从中作梗,有好多年,徐琳琅都以为徐达对自己毫不在意。 谢氏瞧着徐琳琅并未应话,目中隐有愠怒,不过只一瞬便逝,便重新端起了笑。 对付这个丫头,有苏嬷嬷便够了,犯不着自己亲自出手。 徐锦芙在芷清苑绕了半天。绕出一肚子火来。自四年前搬入国公府,她就喜欢芷清苑,可是父亲偏偏不许自己住,说是要给长姐留着。那个乡下丫头。凭什么住这么好的院子? “琳琅姐姐,”行在途中,锦芙终于憋不住了,阴阳怪气的开了口,”你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在这屋子里行动,可是要仔细着小心着。别一高兴得意了忘了形,打破了瓶子碗盏。这里面的东西可都贵着呢。”。 说这话的时候,徐锦芙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话中贬低嘲讽的意味甚浓。 徐琳琅并不想受这哑巴气。 徐琳琅正要开口,就感觉旁边的苏嬷嬷拉了拉她的胳膊,徐琳琅侧眼,见苏嬷嬷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惹事。 在从濠州来魏国公府路上的时候,苏嬷嬷就给徐琳琅安顿过,阖府上下将锦芙小姐视若嫡长女,让她回府以后要主动去讨好徐锦芙,万不能和徐锦芙起了冲突。 上一世,初来乍到的徐琳琅并不敢得罪徐锦芙,就循了苏嬷嬷的暗示,忍气吞声了下去。 第6章 六 “我是姐姐,不用你指点,妹妹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罢。”徐琳琅并不理会苏嬷嬷的暗示,毫不客气地回了过去。 徐琳琅知道,按照锦芙的性格,只要她反击,徐锦芙绝不会就此住口。 最好不要罢休才好。 果然,徐锦芙马上夹枪带棒的回了过来:“我也是好心教你,你一个乡下来的,毛手毛脚的,千万别在我国公府出了丑。”徐锦芙说完,顺带朝徐琳琅轻蔑一笑。 “好的大口气,我竟不知道这国公府何时成了你一个人的。” 徐锦芙的话音刚一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洪亮且带着愤怒的声音。” 徐锦芙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色,父亲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回来了。 上一世,徐琳琅刚忍下了徐锦芙的嘲讽,徐达就出现了,徐锦芙忙收起那副轻蔑的表情,装作亲热的样子对徐琳琅说:“姐姐,你刚来,好多地方不熟悉,有什么用的着妹妹的,可一定要开口。” 入了徐达眼的,便是徐锦芙关心徐琳琅画面了。 徐达见此,只以为姐妹二人相处融洽,心内也放心了几分。 这一世,徐琳琅才不会忍下那句奚落,放过这个让徐锦芙露出真面目的机会。 “这天下竟然有妹妹教训姐姐接的道理和规矩。这是谁教给你的?”徐达虎步生风,沉着一张脸快步速走到徐琳琅身边,疾言厉色地训斥了徐锦芙。 第11页 “我~,父亲,我也是好心提醒姐姐。”徐锦芙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辩解道,似受了万般委屈。 “好心提醒?那你提什么乡下来的。”徐达愈发恼怒。“今儿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你不但有一个乡下来的姐姐,你还有一个乡下来的老子,,你的列祖列宗都是乡下人,你是不是连你老子和你的列祖列宗也要瞧不上了。” 徐琳琅来之前,徐达就有几分就担心别的弟妹欺生,容不下徐琳琅,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父亲,我~我~” 徐达平日对子女都不甚上心,却也态度和善。 徐锦芙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受过徐达这样的呵斥,一时间泪眼婆娑。 徐琳琅也关切的开了口:“妹妹切莫再这样说了,当今圣上,也是濠州乡下出来的,这话在家里说说还好,要是传出去了,可是~。” 徐琳琅欲言又止,但是众人还哪有不明白的,论道起来,当今圣上也是乡下人出身呢,徐锦芙这口出妄言,实是大不敬。 徐达朝徐琳琅看去,原以为刚才乡下过来的琳琅会怕生,此时徐琳琅的从容的应对让徐达有些意外。 徐琳琅仰起头,看着眼前高大伟岸的男子,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上一世,徐琳琅和受人挑唆,自己认为徐达心中并无她。 徐达也听了谗言,对徐琳琅生了误会。父女二人极为生分。 看到徐琳琅的脸,徐达的脸上有一丝错愕闪过。 徐达浓眉大眼,长相俊美。 徐琳琅的一双眼睛,生的和徐达一模一样,眸子水光灿然,目光熠熠灿若星辰。 徐琳琅的轮廓又生的像张氏,小巧精致,线条流畅。 徐达仪表堂堂,爽朗清举。 张氏明艳动人,花颜月貌。 徐琳琅的相貌集二人之大成,修眉联娟,双瞳剪水,朱唇外朗,皓齿内鲜。 鲜妍明媚,般般入画。 徐琳琅的脸,让徐达想起了张氏。 徐达与张氏青梅竹马,年少夫妻。 徐达心中涌起一阵悲恸。 张氏与世长辞,徐达却未见得上她最后一程,为了家国社稷,他亏欠张氏太多。 “琳琅见过父亲。”徐琳琅盈盈福身。 徐达别过脸去,再不看徐琳琅一眼。 上一世,徐达也是这般面无表情的别过脸去。 徐琳琅想起了苏嬷嬷告诉自己的话:“国公爷现在将徐锦芙小姐视若掌上明珠,并不曾提及小姐一句。 “到了府里,小姐可得处处谨慎合规矩,不然府里就没有小姐的容身之处了。” 故而,上一世,父女初见,二人都表现的极为生分。 在旁人眼里,便是这父女二人的情分浅薄了,也明白了这国公府日后的风头。 这一回,徐锦芙趾高气昂的回嘴正好让徐达撞了个正着,徐达叱责了徐锦芙,情形便自然和上一世不同。 徐琳琅并不在乎徐达别过脸的动作,重活一世,她已经知道了徐达别过脸的缘故,铁骨铮铮的男儿,怎能被人瞧见眼眶通红的模样。 “父亲别责怪妹妹了,妹妹在这府里时间长,懂得多,担心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才教我。”徐琳琅一幅明明受了委屈却还是要大度样子,说出这些为徐锦芙求情。 这话明面上是为徐锦芙求情,暗里隐藏的意思就多了。 “你就是不懂,也犯不着她来教你。”徐达果然动了怒。 徐达又看向徐锦芙,“嫡庶长幼有别,你竟然连规矩都不懂了,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上一世,徐锦芙在背地里可没少借着“教”徐琳琅的名头指点使唤徐琳琅。 徐达说罢,也不陪着徐琳琅看院子了,拂袖而去。 还和上一世一样,徐达并没有留下来陪徐琳琅安置。 徐琳琅却再也不似前世一般多愁善感。 上一世徐,历经坎坷后徐达曾和徐琳琅促膝长谈,这个时候,徐琳琅才得知父亲并不看重她,原是她的一己之见。 徐达特意给了徐琳琅嫡长女名分,怎会是心中不在意。 只是每当见到徐琳琅,徐达便会想起张氏,心扉痛彻,自责自怨,便总是对女儿避而不见。 徐达在战场上铁血铮铮,心怀韬略,于感情上,却不擅言辞,疏于经营。 徐锦芙怒火中烧,见徐达出了院子,一把抓住徐琳琅的胳膊:“你故意的,是你故意害我,让父亲叱责我。” “锦芙,不得对你长姐无礼。”谢氏忙喝住了徐锦芙。 谢氏叫住徐锦芙倒不是为了维护徐琳琅,只是觉得徐锦芙过于沉不住气。 对付徐琳琅这样的乡下丫头,才犯不着锦芙亲自动手。 徐锦芙见谢氏也向着徐琳琅,一抹眼泪,扭头带着丫头回了自己的汀兰院。 谢氏看着徐锦芙跑出去的背影,心痛如锥。 她是正室,她的女儿锦芙本该是嫡长女。 当初国公爷却要将徐琳琅那个乡下丫头记在自己的名下,将嫡长女的身份给了给那卑贱农妇的女儿。 谢氏做姑娘时,就是府中嫡次女,深知被长姐处处压一头的辛酸委屈,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却要因旁人受这个委屈,心中的不平便欲盛。 不只是锦芙在受委屈,就连国公爷,在睡梦里偶尔还会唤张氏那乡野妇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