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夜(1v1)》 第一章对视(重修) 九月初,虹城这个海滨城市的天气还没凉下来,蒸腾的暑气依然存留着余温。峄山市场的夜晚依旧人头攒动,大部分摊位和门店里都闪着暖黄的光,亮如白昼。 峄山市场在虹城是一片老街,范围大到囊括了城南和城东,这里是最市井最贴近生活的地方,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区域。虹城临海的附近只有一所高中,就是位于峄山市场最尽头的虹城二中。 晚上九点五十,下课铃准时响起,一个个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宽松校服鱼贯而出,将峄山市场渲染的更加热闹。 周锦就是这些呆头呆脑的高中生中的其中一个。她背着磨得发旧、看不出品牌的黑色书包,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前没有留刘海,略微丰满的躯体掩饰在校服中,一眼望去和别人并没什么区别。 但她依旧是不同的,很小一张鹅蛋脸,圆圆的杏眼无论何时都显得异常温柔。 周锦对周围同学隐约投来的眼光视若无睹,她扭头对着袁稚轻声说:“快些走吧,吃完饭还要回家看书。” 袁稚一边给男朋友发着短信,一边心不在焉的回道:“知道了,你还真是爱学习。” 周锦沉默,不再作答。袁稚并没有期待得到回复,回完消息后快速收起手机,拽着她朝着校门外跑,一路上跌跌撞撞的蹭到许多人的衣服。 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周锦的马尾在空中晃荡,松散了许多,细碎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刮在她的脸侧、颈旁,有难以察觉的痒意。 老钟野馄饨烧烤店在迎海路上,和二中隔了一条街,大概叁百米的距离。峄山市场里的道路狭窄,一条大路仅容两辆车对向通过。这边住得人多且杂,街边停得私家车也多,通常卸货的客车都停在外侧路边。 周锦路过好些白色厢式货车,有中年人穿着白色背心,爬上爬下的卸货,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偶尔有人回头看她,说不分明的目光。周锦感受到,仍然挺直脊背,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 每天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都是老钟野馄饨烧烤店最热闹的时候。 牌匾上霓虹灯闪烁,玻璃门大敞,远远就能看见里面的密集人头。男人们举酒瓶高谈阔论,人手燃上一根烟,面带享受的吸食着,大厅中烟草味浓郁,透不过气。 屋里面吵得人不得安生,钟砚齐烦躁的理了一把头发,把吧台交给服务员后转身走到门口,倚靠在墙壁上抽烟。 他穿了件白色T恤,下身一条深蓝的大短裤,脚踩人字拖,右腿随意的微曲着。 夹烟的左手手腕上缠了叁圈沉香手串,遮盖住一小块图案不明的纹身。 周锦和袁稚两个人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外,正好看到他。 “七哥。”袁稚上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个好,甚至有些赔笑的意味。 钟砚齐闻声掀眼望过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来了。” 他话不多,对任何人都冷淡,气氛一时有些不上不下的尴尬。 “那......” 还没等袁稚说出客套话,钟砚齐便截住了她的话头,不耐的挥挥手:“他们在二楼,上去吧。” 随着手的晃动,烟灰扑簌簌落了一地。 他以拇指和食指握着烟屁股,最后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周锦是第一次来这边,钟砚齐没见过,此时正随意打量着面前的新鲜面孔。 她并不躲避,目光直直的迎上去,瞳孔中看不出什么别的色彩,只有不加掩饰的坦率。 发白的脸颊和有些乌青的黑眼圈容易衬得人憔悴,但周锦昂着头看向钟砚齐时,倒显得很有精气神。 钟砚齐没多分神,很快又懒洋洋的重新靠回墙边,掏出手机看微信消息,不再搭理两个人了。 周锦被袁稚拽着踉跄了两步,路过钟砚齐的时候,校服宽大的袖子蹭过他的小臂,带起一瞬间的痒。 * 到了二楼,其他人都已经坐下,烧烤和馄饨也上桌了,五、六个人围住一个圆桌,都穿着校服,与大厅内的客人格格不入。 袁稚先看到自己男朋友,跑过去凑在他旁边亲了一下,周围的几个人“吁”了一声。 她把周锦拉到身前,介绍给大家:“这是我好朋友周锦。不仅漂亮,学习还好,一直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周锦笑着跟大家打招呼,一时气氛热络。 其实周锦和袁稚高一就在一起玩了,叁年来一直是一个班,她那些狐朋狗友周锦早都认识了个遍。今天这些人是袁稚新男朋友的同学,她还是第一次见。 周锦并不挨着袁稚,而是被她安排在一个男生旁边坐下。 “好久没见了。之前我们出来玩,你都没来。”男生侧头跟她搭话。 “暑假时候比较忙,一直在家里复习。”周锦扯着嘴角笑笑,把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 可能是刚才跑得急了,她两颊终于染上血色,没有那么苍白了。 之前袁稚请大家去KTV玩,其中就有这个男生。周锦和他没讲过几句话,算不上认识。 “周锦第一次和我们一起吃饭,方赫轩,你可得把我朋友照顾好了。”袁稚在一旁调笑。 这话可有些暧昧,其他人装模作样的开始起哄。 这时,钟砚齐走上二楼。他单手提了一提汽水,另一只手的指缝中夹了支烟。身形高大,挤在这一处,让二楼的空间愈发逼仄。 他大概是热了,换上了件黑色背心。 “送你们一提汽水。”钟砚齐将汽水放在地上,玻璃瓶相撞发出微弱的声音。 某品牌新出的气泡水,价格不便宜,钟老板总这样做生意不会赔钱吗? 他们是这边的常客,钟砚齐眼熟这群隔壁高中的小孩,在店里时都会赠送他们一些食物或饮料。 “谢谢哥。” 刚才还喧闹的高中生,现在都一反常态的乖起来。 钟砚齐点头,放下东西转身就走,却被人叫住。 “您好,请问有瓶起子吗?”一直没太说话的周锦突然开口。 惹得旁边的同学扭头看她,仿佛她问出了奇怪的问题。 钟砚齐溢出一声笑,挑眉盯住周锦,缓缓回道:“不用。” 他用嘴叼住烟,弯腰拿出一瓶汽水放到桌上,又从筷笼里抽了根筷子,抵在瓶盖边缘处。 周锦看到他右臂肌肉轻微颤动收紧,稍稍一施力,“啵”一声,瓶盖就弹开。 “咕噜咕噜”滚到脚边,最后静止,凹面处朝上。 钟砚齐把汽水放到她面前,说:“喝。” 桌上氛围凝滞了几秒,很快有人出声打断了诡异的气氛。 周锦莫名的觉得脸上发热。 “谢谢。” 钟砚齐不理人了,用手把嘴中咬着的烟取下来,深吸一口。许久没弹的烟灰积了很长,随着动作散在桌上。 他下了楼。 周锦凝目看面前的汽水,瓶身标签上注明了菠萝口味,瓶口处因为晃动起了一层泡沫。 她弯腰捡起瓶盖,发现里侧刻着四个字:“再来一瓶。” 重修了,抱歉,麻烦大家再看一遍了。 第二章打架(重修) 一群学生聊起来逐渐忘记了时间,十点开始的饭局,到了十一点多,不仅没有结束的意思,反而更加热闹。 这个时间点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二楼坐的满满当当,空气不流通,气味难闻。 周锦叹了口气,频繁的看手表。 旁边姓方的男孩儿一直在余光关注着她的动作,见状问她:“你着急回吗?” 周锦无法正面回答,因为第一个提出结束的人会扫兴。 只好装作没听清他的问话。 “你如果着急,我先送你回去。”对方补充。 说到这里,周锦不得不开口拒绝:“没事,我不急。” 实际心里对书包里的几张没改错的卷子还有明天上课要讲的新知识点都焦急不已。 这个季节蚊子还没消失,坐了一个小时,周锦的手背和脖子上被叮了两个包。 她挠了两下,蹙起秀气的眉。 旁边男生又提出下楼向服务生要蚊香点上的想法,当即被拒绝,哪里有这么矫情。前前后后这些,他表现得殷勤。 再迟钝的人也该明了对方意思了。 周锦终于觉得不耐,心里疲于应付,意识到这顿饭被拉来不过是变相的“鸿门宴”,话更加少了。 后来,桌上聊的话题逐渐从学校里的事过渡到社会上的事。 峄山市场就是虹城市的小社会,鱼龙混杂,窄街巷道中有许多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这里的事,多是学生们口中流传的不知真假的八卦,却被拿来当作饭桌谈资,一群未成年人将道听途说的故事讲的头头是道。 本来在八卦着隔壁的KTV昨天被扫黄的事,不知道是谁突然提起了钟砚齐。 周锦本来一心扑在眼前的食物上,闻声顿了下,分了神听着他们讨论。 富人总会更富,正如钟家。 他家的生意涉及范围广,多是餐饮娱乐业。钟砚齐从学校毕业后就回来帮忙管生意,分担父亲和爷爷的担子。 他不苟言笑,做事精明狠戾,又有钟家的根基在,在峄山这片基本是青年一代里说一不二的存在了。 因为讨论到了这家店的主人,大家还是减小了说话音量。 周锦分心的想着,原来他就是钟家唯一的儿子。 父亲工作的酒吧,就是钟家开的。周锦从小在峄山长大,听过他的传闻,却从来没见过本人。 今天见到,觉得好似没其他人讲的那样可怕,但也冷冷冰冰,行事自带了一股狠劲儿在里面。 “听说,七哥以前很混,打架把人打死,是他老爹和钟叁爷托关系找了人顶包。那之后硬逼着他上学走上正轨 了......” “听说,顶包的人拿了一百多万,还把家人送出国了。” 每句话前面都缀一个“听说”,谁也不知实情,但潜意识又是相信的。 混过社会,哪有干净人。 周锦听到后觉得有些有趣,又有对未知危险的莫名不安在其中。 * 这边在小声议论,那边隔壁桌讲话的声音不知为何陡然变大。 周锦瞥了一眼,喝得醉醺醺的几个男人面带不虞,说话逐渐失去章法,嘴里什么爹娘的脏话都冒出来了。 她正要收回视线,只见年轻些的男人通红着脸,抄起瓶子指向对面的中年男人,扬声:“操你妈,你说谁呢?” 紧接着将酒瓶被用力掷过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桌上的氛围再难调和,一瞬间混乱起来,两个男人撞在一起扭打作一团。 周锦一时间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本能的想要躲避。 其他人纷纷站起来向后靠到墙角。 一场闹剧正在进行,周围还有许多看热闹的食客。周锦离得最近,站在外侧。 就在场面难以控制的时候,一个凳子甩过来,带起一阵风,刚好砸在年轻男人的小腿上。 男人痛得呻吟出声,压着中年人磕到桌上,盘子被撞掉,“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凳子倒在地上。 年轻男人气势汹汹的扭过头,面目凶狠,张口就骂:“我操,你他妈的谁啊!” 有些昏黄的灯光下,钟砚齐站在那里甩了甩手腕,闻言皱住眉。接着嗤笑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简短的一个字,像是疑问。 他声音喑哑,却在二楼的狭窄空间中掷地有声。 钟砚齐神色淡漠,眼神漫不经心的扫过众人,视线和处于外侧的周锦产生了短暂相接。 只是一瞬间,周锦蓦地感到脊背僵硬,内心下意识的紧了一下。 “赶紧给我滚。”他没了耐心,又笑了一下,勾起的嘴角却令人心惊。 一桌的学生也是第一次见到钟砚齐这幅样子,都有些不知所措。 打架的中年男人毕竟年纪大,直觉敏锐,仿佛从所有人的反应中看出端倪。 他想要息事宁人,于是甩开年轻人,带着身边的女人快步下了楼。 年轻人依然不死心,见状冲上前挥拳。钟砚齐偏了下头,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令他不得动弹。 “还闹?”他脸沉下来,语气中有威胁:“不想挨揍的话现在就滚出去。” 钟砚齐耐心告罄,手下收紧,用力的时候肌肉线条凸起,轻松就将男人推远了。 “别他妈闹了。”同桌的朋友低声呵斥,连拉带扯的想要把人带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钟砚齐却扣住男人的肩膀,低声提醒:“还没给钱呢。” 有人笑出声。 后来,这一桌人都走不了了,因为警察来了。 他们穿着制服,年纪小一些的那个警察把年轻人拷住,说是需要回去了解情况。 都是普通市民,见到警察有本能恐惧,喝再多的酒此时也该吓醒了,刚才还神情激狂的年轻人跟着警察踉跄下了楼。 带头来的老警察见到钟砚齐,爽朗的笑了一声。 钟砚齐把对方引到旁边,从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给对方递去,然后以另一只手虚挡在打火机旁点火。 “你自己数数,我一个周得见你几次。”老警察拍拍他肩,寒暄起来。 “没办法,峄山人流量那么大,做生意的,哪天没有闹事的。” 钟砚齐说着,自己也点燃一根烟,火光“嚓”的一声跳出来,微弱的点亮了他的瞳孔。 他眉目舒展开,抱着双臂倚在一侧,时不时抽上一口,烟雾徐徐从唇角钻出。 几个服务生上来收拾残局,没一会儿,刚才滑稽闹剧带来的紧张感仿佛风过水无痕,消失得无影无踪。 гδùгδùωù⒌cδм 第三章捏胸 老警察又和钟砚齐讲了会话,很快告别:“先回了,这个点儿是最忙的时候。” 钟砚齐跟了两步想把人送下楼,被老警察拦住:“不用送到门口了。” 他说:“你看今晚还是明天有空,来做个笔录。打架的这个人情节不严重,也就教育警告一下,签个保证书我们就送走了。” 钟砚齐想了一下给出答复:“晚点吧,我等会还有事,忙完过去。” 二楼其他桌客人都因为刚才的变故陆续结账离开,现在只剩了周锦他们一桌。 几个学生经此一事,其实也没心情再吃下去,都准备回家了。 这时钟砚齐踱步朝这边过来,袁稚第一个注意到,喊了声“七哥”。 周锦看过去,见钟砚齐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正 “我们正要走。”有人补充。 他点头:“早回吧。” 然后抚着左手的沉香手串转了两圈,略一沉思,说了一句让众人俱是一惊的话:“你留下。” 钟砚齐扬头,点了下周锦那个方向。 他的态度始终云淡风轻,却总能做出人意料的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表情耐人寻味。周锦两只手不自觉得抠在一起,感到不知所措。гoμгoμωμ5.Ⅽoм(rourouwu5.com) 钟砚齐不会说第二遍,也不会给出具体解释,他向来说一不二。学生们相互对视,竟然谁也没多问一句。 最后二楼只剩下两个人。 周锦一板一眼的坐在椅子上,纤细的脊背挺直,和椅背之间留有很大空隙。 她眉目柔和,鼻梁秀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向钟砚齐,那目光里是不解。 突然,钟砚齐上前一步。 他的身体靠过来,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性。短裤下裸露在外的膝盖蹭上柔软的校服布料,两个人虽不是紧贴着,但距离也远超安全界限。 周锦一瞬间屏住呼吸,条件反射的略微后仰,撞上椅背,退无可退。 几秒钟的时间,反应过来后,只能察觉到心脏在胸膛里“噗通”得跳个不停。 她昂起头,紧紧贴着后面,试图支撑自己拉远距离,担心剧烈的心跳声会被对方听见。 “你” 她讷讷的开口,又被钟砚齐手上的动作打断。 他以右手拨开她垂在脑后的马尾,极轻,却还是有浅淡的烟草味道从指间传来,悄悄的飘入鼻腔。 钟砚齐直接伸出弯曲的指节刮了一下周锦的后颈,几不可查的碰触,却害得她身子顿时麻了一半。 以被刮到的那一小块皮肤为中心点,周围一圈都僵硬住,同时带来的还有尖锐的疼痛。 “还真受伤了。”钟砚齐轻声道。 周锦心里慌乱,听到他的话之后,手忙脚乱地“啪”一声用手拍上后颈。 抹下来一掌心的血丝。 血虽然多,但口子应该不大。周锦一直没有感觉到,可能是之前被飞溅的酒瓶碎片划到了。 钟砚齐仿佛不知道自己的动作会给别人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接着直起腰,低声对周锦说:“起来,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 周锦还没讲完,钟砚齐便当作没听见一般转身下楼,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刚才他上楼,站在最后一节楼梯上,刚好看见打架的年轻人砸酒瓶。 场面混乱,破碎的绿色纷纷跌落,在灯下泛出晶莹的光。有碎片似乎溅到周锦身上,她却没什么反应,让人还以为那一幕不过是错觉。 * 其实周锦的伤口真不算大,不至于缝针,去了医院也就是上完药贴个纱布就可以走了。 取完药已经将近凌晨了,医院大厅恢复了静谧,显得更加空空荡荡。 周锦不知道说些什么,便沉默的跟在钟砚齐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外面走。 钟砚齐很高,周锦在后面盯着他看,觉得也许自己站直了才只能碰到他的肩胛骨。 他并不瘦弱,脖颈修长,身体看起来充满力量感。风从身后吹来,棉料紧箍着腰背。 周锦盯得出神,没注意前人停下,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相触的那一块皮肤温热,额头贴上后,仿佛把脸颊也染热了。 钟砚齐转头问她:“你这么晚回家没事吗?” 他眼中黑白分明,就这样不加掩饰的望了过来,在昏暗晃动的树影下,瞳仁更加漆黑。 这句话却把周锦问愣住了。 她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依旧一条短信和电话都没有收到。 实际上,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妈妈就给她发了条短信。她说弟弟和人打完架后逃跑了,她和爸爸要跟着派出所民警去找人,今晚可能不回家了。 周锦的弟弟——周嘉皓,意为“家豪”。 他是高一学生,也在峄山二中读书。 从小泡在名为“溺爱”的糖罐子中长大,却打架殴斗、欺凌弱小、逃课恋爱,桩桩件件,无恶不作。 周锦极为厌烦这个弟弟,但不得不时时为他的任性和叛逆让路。 想到这里,她又皱起眉毛,眼中是明显的厌恶,似乎不想多提。 “没事。”周锦扯起嘴角笑了下:“我爸妈他们不太介意这个。” 周锦并不想讲出家里的事,那对她来说是最隐秘的羞耻、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狼狈。 她的笑并没有抵达眼底,而是飘飘忽忽,最终在脸上再也找不到踪迹。 钟砚齐看穿了周锦话中的掩饰,却没多说,只是无所谓的挑了挑眉,表示明白。 * 医院在峄山东南方向,周锦家却住在最西的老房子中。 凌晨路上车少,出租车司机像是故意绕了路。回程时间拉长,周锦有些晕车。 钟砚齐下车后帮周锦撑着门,等她下来。 周锦不太舒服,下车时恍惚一下,一只脚刚落地,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钟砚齐反应极快的用左手绕到前方去揽她,小小的一个人直直跌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脖子上。 两个人的身体瞬间僵直,周锦吃痛地闷哼一声。 钟砚齐意识到掌中掌握住的柔软。 原来是他动作太急,整个手直接抓上了周锦的乳房,虎口正卡住乳根,力气极大。像是握住一团灌了水的水球,指肚有软嫩的触感。 即使周锦穿着胸罩,也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布隐约感觉到小巧的乳头顶在掌心。 他又攥了两下,立刻感受到有一股反弹的力在对抗他。 这时周锦的脸贴在他的锁骨处,气息一下子变重了,喷薄的热气扫过,钟砚齐浑身的肌肉都微微发紧。 他眼神变深,夜色中却被不动声色的隐藏住。 钟砚齐轻轻推开周锦,饶有兴致的盯着她,像是要观察她的反应。那双眼眸里的情绪更复杂了,侵略感十足,使人颤栗。 胸口很疼,被这样捏胸极难受。周锦条件反射想去摸摸,想起来身前还有人,又讪讪的放下了手。 她依旧处于晕乎乎的状态里,这下思绪也跟着混沌起来。 夜色中,两个人都一致的沉默了。 钟砚齐虚握一下拳头,仿佛温软的触感还在手中流窜,被熨帖过的掌心温度升高,怎么也降不下来。 最终,出租车司机见到两个人还不走,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催:“小伙子,你俩往边上让让,我要调头了。” 周锦像被突然唤回来神儿,轻轻推开身前的钟砚齐,小声说了句:“走了。” 钟砚齐慢悠悠跟在周锦身后,神色不明的用目光攫取住她。 看她逃也似的一路小跑,跑进单元门。头发有些乱,校服空荡荡的,整个人显得狼狈。 第四章混乱 周锦拉开锈迹斑斑的防盗铁门,屋内果然漆黑一片。 刚才的热闹仿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内心的空寂。她原地驻足一会儿,才慢悠悠得脱鞋进屋。 五、六十平米的二居室空间小,两侧摆放了许多杂物,玄关处紧窄得仅容一人通过。 门口正对着的就是周锦的卧室。准确的说,那是她和周嘉皓共同的卧室。因为房间不够,他们依旧住着上下铺。 书桌很窄,只能坐下一个人,平常周嘉皓会坐在这里打电脑游戏,周锦都是在被窝拿着小台灯学习。今天他不在,她终于可以享用一次书桌了。 时钟指到十二点叁十分,到了新的一天。 周锦打个哈欠,喝了口热水,就迅速投入到书海中了。 * 钟家的餐饮娱乐业生意多,每天晚上最热闹的时候,也是钟砚齐最忙的时候。 从派出所出来就直接去了酒吧,助手李靖正在门口等他。 “七哥。” “嗯。”钟砚齐点头:“今晚怎么样?” “一切正常。”李靖凑到他旁边低声说:“宋老板带着朋友来了,还提起了你,说想见一下。” 钟砚齐略一沉吟,摆摆手:“别让他知道,等会我直接去休息室睡觉。” 说罢,他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表情困倦,脸色发白,显然已经没有精力再应付。 李靖用指纹解锁了私人通道的门,担忧的问他:“要不要把医生叫来?” 钟砚齐没有作声。 李靖看过去,发现他正扭头盯着远处的两个男人。 应该说那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叁楼有一部分是VIP包厢区域,一般人不会来这上面。时间已经很晚,酒精的发酵让人幻成了兽,此刻正啃作一团,身影胶在一起。 李靖有些忐忑:“七哥,这好像是酒吧的两个打手。我现在去解决。” 沉默几秒,钟砚齐收回目光,低声回:“嗯。” 他神色不明,左手指尖不住地磋磨着,仿佛沾染了什么。李靖不敢多看,目送着钟砚齐指纹解锁,然后缓步进了休息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带来一阵风。 一进屋钟砚齐就仰头靠在门板上。从刚才在医院就隐约不适,后来太阳穴处开始钝痛,好像有人正用石块一下下凿着。 他眼底有红血丝,有汗从额头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下身却硬了。 刚才在门外,其中一个男人按着女人的头压在墙上,另一人对着她的乳房和屁股上下其手。 那一瞬间,钟砚齐想到今晚左手握住的绵乳。 那里白嫩,轻轻一碰,乳头便会颤巍巍的立起来,像娇羞的花,等待采摘。 血液蹭了一后颈,仿佛鲜红泼在一片白雪上,触目惊心。如果用手握上那一截脖颈,她会脆弱的颤抖,也会昂头,无助的张开口。 这时应该用另一只手堵住她的嘴巴,让她支吾着喊不出声。只能流下苦痛的眼泪,从嗓子里发出求救的呻吟,以此来讨好身后的野兽。 但野兽不会心软,他只会把娇小的躯体按在墙边,用野蛮的力量压制,让她翘起屁股,等待最后的堕落。 钟砚齐的欲望从下身烧到大脑,和头痛交融,灼得人难受。 他倒了一杯凉水,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从床头柜里翻出药盒。 抠了两下才抠出药,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一共拿了几片药,聚在手掌心中,最后都顺着凉水咽了下去。 冰凉划过咽喉,人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下身却更硬了。 在等待它发挥药效的短暂时刻,钟砚齐后退一步倒在床上。 大床下陷又弹起,柔软的如坠云端。他翻了个身趴着,将脸埋在枕头里,死死压住。 身体慢慢颤动起来。 室内静谧一片。 十几分钟后,一切终于平息,他才把手伸进裤子里。 * 峄山二中强制上晚自习,从六点五十分开始,一共叁节,一节五十分钟。 走读生可以只上两节,但周锦基本都坚持到最后一刻。 她第一名的成绩是靠自己保持住的,或许聪明很重要,但在高叁这一重要时刻,勤奋和努力才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周锦当下唯一的目标就是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家。 今天放学周锦直接回了家,她每天要坐末班车,穿越大半个峄山。 周家的房子在二楼,老旧楼房的楼道灯年久失修,里面漆黑一片。她夜视不好,摸索着扶手往上走。 走到201室门口,防盗门正敞开个缝隙,里面有吵架的声音隐约传来。 周锦手拉住门把,凭着一股直觉停下,没有立刻进屋。 “那你说怎么办!地铁还有半年就开了,最近虹城房市冷,正是最好的时机!”周母的声音尖锐。 “我说什么?”周父声音带了焦急:“买房买房,哪有钱!” “现在不买,马上就涨价了。租房住这么多年,皓皓结婚都没婚房,他还要娶老婆的呀!” 周父气急的声音传来:“我还能不知道他要娶老婆!” 周锦向后退了一步,搭在门把上的手缩了回来。 果然,周父马上开口:“现在的存款,借借倒是能把首付交上,但是周锦马上大学了,钱从哪来?再说,皓皓还有两年也要上大学的!” “周锦?你还好意思提!都是你当初等不及,非要......” 还没说完,周母的话头就被呵斥住。 “行了!非他妈提这个事是不是?” 紧接着,里面又传来东西落地的破碎声和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 周锦在一片黑暗中,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放慢了呼吸,担心被里面的人发现。 转身也不管是否能看清楼梯、会不会崴脚,她蹒跚着跑下楼。 从小的时候,父母就会偶尔看着她欲言又止,目光里有叹息,有不知所措。 每次吵架周母都会口不择言,然后被周父喝止。 之前不懂,随着年龄增长才明白为什么。从难过,再到麻木,只是一个反复受伤再自我治愈的过程。 “姐,你去哪?” 周锦快要跑出小区门的时候,被人迎面拉住。 是周嘉皓。他头发烫得流里流气,手里夹了根烟,还掺杂着一身酒气,应该是刚从网吧上完网回来。 “姐,你......”他看到她眼里蓄满的泪水,有一瞬的迷茫。 然而周锦现在看到他只会更难受,更觉得羞耻。她甩开了周嘉皓的手,一句话也没说,无视身后喊她的声音。 虽然知道父母的选择与周嘉皓无关,但周锦想到他正在过的恣意的人生,再对比自己小心翼翼的生活,便无法做到客观看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