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才不是我的交友方式有问题》 第1页 [BL同人] 《(综漫同人)才不是我的交友方式有问题》作者:拍个西瓜【完结+番外】 文案: 我叫照桥月见,有一个沉迷‘妹控’无法自拔的偶像艺人哥哥 还有一个致力于成为七十亿人心中完美美少女的姐姐 幼驯染是御三家赤司财阀精分小少爷 友人一号是个写作超能力者读作卡密萨马的大佬 友人二号是个戴眼镜温柔善良眼镜捏碎后就怼天怼地的某圈老大 友人三号是个整天裹着黑风衣欺负小学生一言不合能动手就绝不哔哔的不良人士 …… ………… ……………… 果然是我的交友方式哪里有问题吗? 排雷预警: 1、努力遵循原著,但综漫世界为了合理难免私设 2、主角既苏且美,然而他是个蓝孩子 3、他还是个能毫无压力女装的大佬 4、虽然这样,但他还是很有男子力的! 5、努力不拆官配 6、因为有综死神和夏目,所以主角有灵力设定。 7、想到再加…… 内容标签: 综漫 穿越时空 黑篮 齐神 搜索关键字:主角:照桥月见 ┃ 配角:小队长,超能力者,酒厂真酒,地狱某官员 ┃ 其它:刀子精 一句话简介:我的友人是大佬系列.jpg 作品简评:秉性温柔的照桥月见有着令人羡慕的家世,众人难以企及的才能,以及……完全点歪了的友情树。无论是闹分裂的幼驯染,追寻更高境界的剑道老师,一人撑起一个组织的兄长,还有致力于让他下地狱的某位辅佐官,相处时间一久,全都成了他的保姆.划掉.监护人!本文设定新颖,描述了善良温柔的主角是怎么一步步走进众多大佬的内心,并且在他们的悉心教育和严密保护之下,成为一个合格的“凶兽”饲养员的日常。 第1章 所以说,他是怎么落到这个赶稿地狱的呢? 照桥月见一头栽在课桌上,已经长过肩背的头发凌乱的散着,就和他纠结成一团乱麻的内心一般。 “怎么了,没有灵感吗?”顶着全班女生以及部分男生的灼灼目光,赤司伸手小心捋了捋,等看起来不那么乱之后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弯腰小声问道,“说起来,我之前都忘了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写推理小说了?” 以前也没见他在写作方面有特别的兴趣,但是等他知道的时候,幼驯染的小说都已经刊登连载并小火一把。虽然为他高兴,但是赤司其实心中还是有点小小的不爽的。 感觉就像明明是最重要的朋友结婚,结果对方却没有请你做伴郎一样。 ……不,没那么严重。但是,这个比喻同样叫人高兴不起来。 “我正在反省中。”照桥月见表情相当沉重,精致的脸蛋压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在脆弱的纸张上压出丝丝的褶皱。 为什么写推理小说? 其实一开始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 事情发生在半年前,突然迷上了最近热门推理小说的齐木楠雄在无数次经历名为剧透的地狱之后,忍不住和他抱怨。 “就算喜欢也没有必要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吧,还那么努力的从各种角度分析杀人动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剧透了,根本就是万恶的鞭尸行径!” 拥有读心这个关不上的被动技能,还自动保持两百米直径的感应距离,根本没有办法享受推理小说那种解密乐趣的超能力大佬用如此佛系的语气说出了本该愤慨万分的话。 完全是已经经过了最初的愤怒,现在连气都生不起来的最终阶段。 出于好奇,照桥月见看了眼那本热门的推理小说,唯一的感想就是:“还行吧,人设很出众,但事件逻辑很直白,和他的火热程度不是很成正比,大约是宣传做得好?只是这种水平的话应该写起来不难。” “所以,你就是为那位齐木君写得推理小说咯?”听完这一段被照桥月见小心删改,涂去某些不能说的秘密的内容,赤司如是总结。有着一头鲜艳红发的男孩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竹马压在脸蛋下的笔记本,雪白的一片昭示着他不怎么顺利的状态,“虽然作为你的幼驯染我似乎没有资格说,但是做到这种程度,你对朋友根本就是宠过头了。” “一开始只是写写而已,根本就没有想过发表什么的。” 但是…… “这种先人一步洞悉真相的愉悦感,对从来都被剧透的我来说根本无法拒绝!”一向淡定的超能力者这么义正言辞地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不过这个就没办法和征酱说了,照桥月见摆出生无可恋脸:“总之,情况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谁知道当初一时兴趣写出来的小说居然真的会火呢?要知道他一开始都以为投稿不会被通过的! “变成责任了啊!”完全理解自己这个幼驯染责任心多重的赤司叹息,“如果反而因此而失去乐趣的话,就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杂志都有备用稿件的,偶尔开一次天窗也没关系。” “征酱刚才还说我,明明你才是那个对朋友宠过头的人吧,居然会说开天窗也没关系这种完全不像是征酱的话。”照桥月见哭笑不得,反过来安慰道,“其实还好啦,只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虽然很糟心,但老实说也满新奇的。” 第2页 开天窗也不至于,平时算得上勤奋的他可是个有存稿的人! 赤司定定地看了竹马好一会儿,突然抓起他的手腕:“走。” 照桥月见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哎?” 出于对友人的信任,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很是顺从地任他牵着往外走。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灵感,不是吗?”赤司的语调不容置疑,抓着照桥的手更是坚定,“那你今天剩下的时间全都交给我好了。” “唔?好啊!”被牵着的少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仿佛没有想过反驳为何物,“那今晚还是住你家吗?” 眼睁睁地看着‘校花’照桥月见被学生会副会长给强硬拉走的众人:…… “照桥桑是说了还吧,她和赤司君果然是青梅竹马吧?” “是他不是她,佐藤君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不不,我不听,照桥桑在我心目中就是帝光中学,不,是全国中当之无愧的校花,最美丽的存在!” “就是这样没错!” “都说了照桥君是男孩子啊,这不知道你们这群思想龌龊的男生在想些什么?” 说话的女生叉腰,不满地看着那些陷入脑补的男生:“总觉得你们在想一些很失礼的内容!” “梅子酱算了啦,和他们说也没用的,他们才不会承认呢。”边上另一个棕色齐肩娃娃头的女孩子笑眯眯地打圆场,“他们、不、学校里面恐怕至少有一半男生都在妄想着照桥君其实是女扮男装。” “真是的,那群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家伙,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只是些无聊的青春幻想而已。”娃娃头女孩子停顿了一下,清秀的脸蛋上泛起一丝微妙的笑:“相比之下,倒是那些明知道照桥君是男孩子,却依旧参加了后援会的男生才更值得警惕。” “啊?”闻言,反应过来的女孩子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个同样微妙的神色,“……还真是。” 半数男生心目中‘女神’,实际上本体为男、只是脸蛋长得太惹祸脾气又太好的照桥月见跟着自家竹马赤司征十郎走在前往学生会的路上。 “榊叔叔,嗯,是我。”照桥一手拎着书包一边对电话那边的监护人兼钢琴老师道,“今天有点事所以向您请假……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您了,谢谢,再见。” “同意了?”同样拎着书包的赤司回头说道,却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显然是知道对方不会不答应。 “嗯,不过今天的课要在周六的时候补上。”照桥收起手机,塞回帝光白色制服的兜里,“看样子周六不能陪你去马场了,抱歉。” “没事,周日补上就好。” “那你周日的课程呢?” “我会和老师请假的。” 闻言,照桥月见皱眉:“你的时间已经安排得很紧了,伯父……算了,我陪你一起上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否则,这一天的假期,还不是得从本就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中挤出来。 “你不要赶稿么?”赤司略担忧地问道,月见的课程并不比他少,时间一样紧张。所谓陪伴,其实也不过是两人在一起学习而已。 “永野老师没和你说吗,我的中文课已经结束了。弓道因为已经拿到了WinterCup(冬季杯)的优胜,老师也说既然不走职业,就不用每周调整训练进度。总的来说,轻松了很多。所以,征酱不用担心我的。” “那就好。”赤司点点头,正准备询问他接下来的计划就被一阵音乐声打断了话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不自觉的皱紧眉头,接通电话后用客气而恭敬的语气说了几句话。 “是伯父吧?”对自家竹马非常熟悉的照桥问道,也只有面对赤司征臣,一向柔和的征酱才会摆出这样冷淡的样子,“有事吗?” “嗯,须王家家主定了今天来拜访。”按照某种隐性的规则,地位不及赤司的须王家拜访还不至于让赤司当代家主以及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同时出面,不过,“似乎是刚从法国接回的那个孩子一起来了,需要我出面接待一下。” 赤司回忆了一下须王家的信息,接着道:“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你也来,当然,这要看你的意愿。” 照桥几乎不需要思考,直接拒绝:“我的话就算了,替我向伯父道歉。” “我知道,刚才就已经替你拒绝了。”赤司点点头,毫不意外自家幼驯染的选择:“须王家那边恐怕一时间平静不了,不见也好。” 血统论那一套的确腐朽,但是须王家那个唯一的孩子,须王环身上背负的私生子之名的确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尤其,须王家的老夫人还是一个非常笃信那一套的严苛人物。 自然,若是须王环能力足够,那么所谓名分就是一个笑话。反之,就算他因为须王家这一代家主唯一孩子的身份登上宝座,这个身份也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枷锁。须王家内部不稳不说,整个家族在上流社会的影响力也会降低。 总之,在他亲眼见过人并作出判断之前,他绝不会让自己良善过头并毫无危机感的幼驯染接触那种麻烦的家伙。 阳光透过走廊边上的高大刺桐,在少年赤红的发丝上投下阴影,映衬得他那双同样艳丽的瞳色一瞬间的寒意逼人。 第3页 “……征十郎?” “嗯?”看过来的少年眼中只有一如既往的,照桥月见所熟悉的温柔。 “不,没什么。”照桥压下心中的不安,不动声色地扯出一个微笑来。 错觉吗? “不过,今天的份要在下周末补上。”一无所觉的赤司不怎么愉快地补充道,虽然从半天变成了一整天,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赚了,但是计划被打扰的感觉也足够糟糕。 “好好好~”照桥月见不由笑眯眯,还是那个会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征酱。 果然,是错觉吧! 时光近夏,等帝光篮球部的社团活动结束时,太阳依旧顽强地播撒着热量,天光明媚得完全看不出白日将逝。 低调的黑色轿车在绿意盎然的山脚处停下,照桥月见下车挥手。 “明天见,征酱。” “嗯,今天要记得好好休息。”简单地叮嘱过一句,见他乖乖点头,赤司这才叫司机重新启动。 目送赤司家的车子沿着公路离开,照桥月见这才转身拐进一个岔道口,尽头就是照桥家的宅子,如今只有在东京上学的他一个人住着。 “我回来了。” 打开锁推门而入,习惯地这么对空荡荡的家招呼一声,就见玄关处摆着一双眼熟的黑色男士军靴。 “……阵哥?” 他惊喜扬声。 第2章 照桥家的宅子是开放式的格局,从二楼的走廊上可以轻松地俯瞰一楼的客厅,这种西式的风格是照桥月见的母亲从娘家带来的。本来占地就不小的宅子,从玄关处看起来更加阔朗。 照桥一抬头,就看见二楼阴影处走出一个人来。来人身上仅仅搭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一头湿漉漉的银毛贴在脊背上,水珠从线条分明的肌理上滑下,没入长裤中,氤氲处深色的痕迹。 只可惜这幅美人出浴图对照桥来说完全没有诱惑力。只见他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过所有没有被遮住的肌肤,发现没有什么伤口这才舒展开眉头,将手中的书包放下。 “要我把裤子脱了给你检查吗?”见状,俊美的男人嗤笑一声,对落在身上的目光熟视无睹,赤着脚就往下走,自在的就像是在自家一样。 或者说,就算是在自己的秘密安全屋,他也不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放松下来的照桥钻进浴室拿出块干燥蓬松的毛巾,没好气地照着他的脸扔过去,“是谁三天两头大小伤不断的?” “多久的事情你还拿出来啰嗦?”修长的大手五指分开,将还在滴水的刘海往后一抹,露出整张轮廓深刻的俊脸来。 即使在这样放松的环境下,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依旧藏着刀子似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抹人脖子。也难怪,这样的一个人会有着和自己俊美外表截然相反的赫赫凶名。 只不过,这点凶残劲显然被照桥月见给自动屏蔽了。 “没受伤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照顾自己了?”照桥无奈,他走上前,捡起被琴酒扔沙发上的毛巾,习以为常地给这个大爷擦头发,叹气,“还是觉得我不会说你了?你是小孩子吗?” “啧。”即使很不耐烦,但是当熟悉的温度搭上来,某人还是老老实实的没有乱动,只是嘴上毒舌依旧,“你才是入老妈这个角色了吧?” 闻言,照桥轻轻扯住手下的发梢,对着他瞬间瞪过来的凶狠眼神,笑得毫无阴霾:“我要是妈妈的话,你还能这样洗完澡擦都不擦,套一条裤子就在宅子里四处溜达,阵酱~” 最后加重的字眼配合着他那笑得宛如大丽花绽放的黑暗背景,成功地让人紧紧闭上嘴。 肚子里有多凶多黑、脸上就笑得有多灿烂,跟他妈都学得什么破毛病,琴酒臭着脸把脑袋扭回去。他的性格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服软的话,只好沉默不语。 这才过了几年,当初小小的、软萌的团子和他那个早逝的母亲还真是越来越相似了,尤其是性格方面。 虽然一年也就见个几面,但从相遇开始好歹也有十来年交情,照桥还能不知道这个一脸冷硬的家伙是什么脾气,自然也不会和他计较这个。 不过…… “阵哥是想母亲了吗?”一边小心地打理琴酒那头长到腰际的银发,照桥一边若有所思地道,“虽然性别不太对,不过我也不介意阵酱叫我妈妈哟~” 琴酒:…… 天然到这种程度已经完全超过他的母亲了吧,就算是他都有点震惊了! “虽然会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是阵酱有需要……”一个没注意,就叫照桥接着说了下去。为了自己的心脏着想,琴酒赶紧出口打断,免得他说出更多叫自己无力的话语。 “我没有!你别乱想!”一出口,就发觉自己的口气太冲了一些。面对月见惊讶中带着些许不解的目光,琴酒难得脑袋发疼。 就算知道月见是只要朋友家人有要求,只要有能力就会尽全力去包容的性格。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天然而是脑回路根本就不对吧! “总之,是你想得太多了。”抽出自己的长发,琴酒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我去换衣服。” 留下捧着条半湿毛巾的照桥月见满目茫然地站在原地:想母亲其实也没什么,他也很想念啊!当年是母亲从自家宅子里头捡到了阵哥,阵哥会想念她也很正常吧? 第4页 所以,阵哥其实是……害羞了? 这倒也是,毕竟阵哥平时就是一副冷冰冰的硬汉样,让他承认思念这种柔软的情绪是有点为难人。 自觉理清楚了里面的因果关系,照桥收拾好用过的毛巾,以及沙发上打湿了的沙发套,仔细检查、并翻出小吸尘器洗过一遍确认没有一根不该存在的银毛留下,这才放心地将这些东西一起扔进洗衣篮里面。第二天,会有家政婆婆过来收取。 等琴酒再下楼的时候,就是照桥月见一如往常般收拾自己快速搞定的作业。看见他后,抬脸露出了一个典型月见式的温柔笑容。 虽然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总之知道自己弄错了不提这一茬就好。琴酒默默将这种堪称黑历史的事件从脑子里翻篇。 “饿了吗?”照桥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看了看,“唔,菜不多了,不够两人份的。” 他转头看了看天色,见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就决定出门买一些材料回来。虽然看起来住在山里面,其实从照桥宅出来后,最近的超市也不过步行半小时的距离。 “阵哥,晚饭想吃些什么,我去买。” 琴酒眉头一皱,即使身上穿着白衬衫也挡不住那股来自黑暗的杀气,他斩钉截铁道:“不许去,等你走回来天都黑透了,太危险。” “这附近大多都是赤司家的私人领地,一般没人会来的。”话是这么说,不过面对这类的关心他一向从善如流,照桥遗憾地放下钱包。 你以为回来日本的这几年,我已经在暗地里收拾掉多少精神不正常的垃圾了?琴酒微微眯起眼睛,要是伏特加在,那副表情一定能吓得他晚上做梦都都觉得自己背后顶着一把贝雷塔。 “那就只能叫人送了,煎牛排怎么样?” “…………” 还真是若无其事啊,脑子里是没长危机感这根弦吗? 冷笑一声,琴酒大步走到照桥身边,利索提溜起还在打电话的这家伙的衣领,往宅子后面的小道场走去,“换衣服,让我看看你的格斗技退步了多少!” 照桥:等一下,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顺路来接照桥的赤司在他刚坐进车内,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中药味。 作为和照桥家山上山下的邻居、以及照桥月见大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赤司征十郎要说对他家的那个神秘存在一点都不知情是不可能的。 只是,既然月见不说,他也就没必要追根究底。无论是照桥家这边的关系,还是照桥夫人的旧识,都没有太大的危险,赤司很放心。 他打量了一下幼驯染坐在车内都不由挺直的脊背、穿的一丝不苟的制服,微眯了眼睛。 “把扣子解开我看看。”吩咐前面的司机升起挡板后,赤司转身,用不接受质疑的语气命令道。 “哎?征、征酱?” 照桥干笑着,捂紧了制服扣子,试图糊弄过去:“那、那个,就算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现在也要互相尊重隐私……” “既然知道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那你说说,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 ……那还真没有,照桥苦脸。 见他一幅顾左右而言他的心虚样,赤司冷笑,“少废话,或者你想我亲自动手?” 对上自家幼驯染坚定的眼神,知道糊弄不过去的照桥只好慢吞吞地解开衣服扣子。 剥去那层没什么阻挡作用的外壳,衬衫下少年白色的肌理上青紫的痕迹格外触目惊心,赤司一眼看去几乎看不到半块好肉。 他狠狠地拧起眉,道:“还有后面。” 反正最糟的部分都已经看到了,破罐破摔的照桥侧身。比起前面来,背部的状况似乎要好很多,不过,背部靠近右肩一块还带着红肿,难怪他不敢靠上椅背。 “怎么下这么狠的手?”帮照桥将褪下的衬衫拉起来,赤司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同样学过格斗技的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皮肉伤,已经及时处理过了,只是看着可怕而已。但是对他们来说,学这个本就是强身健体的意义要强过防身——保镖是看着好看的么? “那家伙是实战派的,下手难免重一点。”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照桥笑道,“不过我也有回敬就是了,征酱别担心,过几天就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下手特别严苛。照桥默默地思忖了半天,也就得出了阵哥被自己戳破心思,所以恼羞成怒这个结论。 所以说,其实还是自己的错? “你要学格斗技我可以给你请一个专业的老师。”他现在的这个就很不错。 哪里是他想学哦,只是去年偶尔撞到阵哥的揍人现场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好好的家居模式就变成凶残的教学模式了。 照桥赶紧摆手,实力拒绝:“算了,我已经习惯他那个路子的了,重新开始学反而浪费时间。”而且,就算请了来只怕也会被阵哥赶走,浪费精力不说,他也不想他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请几个保镖也行,自己就不用学了。”赤司不死心。 “郑重拒绝!” 第3章 帝光图书馆三楼 “暗夜男爵、暗夜男爵……啊,找到了。”照桥的手指在一排黑色为底、同一个作者名的书籍前停了下来,咂舌,“作为长系列,这样的长度的推理小说还能被奉为经典,小野寺推荐的这位前辈果然很厉害。” 第5页 照桥抽出一本翻了翻,估摸了一下字数,果断将前传三本全都拿下来。他阅读速度很快,即使额外的课程和码字这一份工作占据了他几乎所有的时间,这些内容也不过两天就能解决。 “这次就这三本,麻烦你了,佐藤同学。” “麻烦在这里签上名字。”兼任图书管理员的佐藤抽出书中的阅读记录卡,让照桥签字,一边状若无意地问道,“阅读课结束之后是游泳课,照桥桑今天好像没有带泳衣……” “嗯?” “不是,我是看见你今天好像只带了一个书包所以知道你没有带泳衣……不不不,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我是你的同班同学,所以、所以……”正在给借阅的书籍扫码的佐藤一下子慌了手脚,一边站起来弯腰鞠躬,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捂脸沮丧。真是的,这下照桥桑一定会把我当成斯托卡(跟踪狂)绅(hen)士(tai)了。 “嘘!”照桥赶紧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见周围没人被打扰,这才搭上对方低落垂下的双肩,凑近小声安慰道,“我当然知道佐藤君是同班同学,所以不用紧张啦,快坐下。” 看着凑近的笑脸,佐藤腾得涨红了脸,顺着照桥的力道坐回位置上,同手同脚地继续给他办理借阅手续。 脑海中只有一行大字反复播放,堪比烟花爆炸——照桥桑搭了我的肩膀!还凑那么近安慰我!!他还对我笑!!! 居然还会比手指,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死·而·无·憾! 连照桥月见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不远处,悄咪咪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女孩子不由摇头感慨:“真是罪孽的男人呢,照桥君。” 等阅读课结束十分钟后…… 今天的游泳课照桥君又请假了! 帝光的游泳课不分男女,所以,关于照桥月见的性别之‘谜’,除了那张脸之外,和他升国中以来常年缺席游泳课其实也有着相当深刻的因果关系。 简单的来说,还是照桥他自己的锅。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游泳课总得下水吧,可就他现在这种状况,衣服一脱保管体育老师吓得直接打电话叫家长。这意味着消息会传到照桥兄姐二人、监护人榊叔叔一家、外公宇佐见上上下下一大家子的耳朵中。 照桥月见至今记得他小学二年级一不小心扭伤脚,没来得及阻止班主任通知家长之后,所有姓宇佐见的全部出现,害得那个可怜的小学理事长亲自出面接待的尴尬场景。 那时候,他的父母刚刚车祸双亡,大家有些过度保护也正常。不过,这也成功地让同年级的小朋友们没一个敢主动靠近这个似乎碰不得的转学生小少爷。 嗯,关于这一点,他那正值高年级的兄长照桥信、如今新出道的艺人六神通同样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不过,他也因此结识了齐木楠雄和夏目贵志。现在想想,这其实就是校园边缘人物的抱团取暖? 总之,明明只是一点小事,闹出来平白惹得大家担心,不是照桥所乐见的。 更何况,后来小学五年级他执意要转回帝光小学的时候,也承诺过要好好照顾自己。信用建立起来很难,要一朝丧尽却非常容易。 他暂时还不想结束自己的美好的‘独居’生活。 相比之下,用好学生的‘特权’躲避一下游泳课就是一项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干脆躲在学校保健室的照桥感叹了两声体育老师的好说话,继续趴着埋头看书。小野寺编辑推荐的前辈作品真不愧被誉为推理界经典之作,他已经决定要买上全套的工藤优作作品。 对了,这种事直接问问小野寺编辑就好了。照桥从书包中翻出手机,正准备发邮件,就听见‘咚咚咚’三声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 “川岛老师在吗?”门外,一个清亮的男声传来,声音中带着难以忽视的焦急,说完又敲了敲门。 照桥连忙合上书,扬声:“川岛老师刚出门了,稍等一下,我来开门。” 听见这一声,门外的人果然安静下来,没有继续折磨那一扇可怜的门。 被青梅竹马扶着的毛利兰有点尴尬,除了在空手道赛场上,平时的她是一个典型的大和抚子式温婉姑娘,一举一动都很讲究礼节:“我没事的,新一。” “别开玩笑了,都出血了!”扶着她的男孩子皱着眉头,刚要继续说什么,就见保健室的门刷得一下打开了。 “啊,是照桥君吗?”看见来开门的学弟,伤患本人倒还能端着微笑打招呼,尽管因为疼痛笑得有点勉强。 “咦,学姐认识我吗?”照桥侧身将人让进来,听见陌生的学姐居然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脸上难掩惊讶。他不像是征酱,入学就作为新生代表在在全校面前讲过话,这学期已经成了学生会副会长,还在帝光出名的篮球部里当选一军正选并取得优胜。 虽然同样加入了人气不低的弓道部,但照桥事先讲明不参加训练,只挂名参赛。平时更是因为不喜欢人群扎堆的地方,对各种活动都不积极。所以,就算在帝光从来没发生过宇佐见家族大聚会这样的事,他也自认是个低调的边缘人物。 “啊,那个啊,其实我去年看过你的弓道比赛,所以才会认识你。”毛利兰眼神飘了飘,干笑着转移话题,“你知道川岛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吗?” 第6页 照桥熟门熟路地从一边的柜子里面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来:“川岛老师临时有事,刚走没多久。”他收拾出酒精、棉签、消毒绷带等零零碎碎一盘子的东西,“学姐的伤口还是先止血比较好哦!” “老师不在啊……”扶着毛利兰坐好的工藤新一苦恼地挠挠头,看眼前后辈似乎很熟悉保健室的样子,不由灵光一闪,“照桥君会处理这一类的伤口吗?” “只是基础护理的话没问题的。”照桥月见看了看忍痛的学姐,问道,“不过让我来真的好吗?”他是没问题啦,毕竟在阵哥身上处理过多次不同类型的伤口,怎么都算得上是熟能生巧了。 “你一定常来保健室对不对,刚才直接找到药品和绷带说明你应该也见过川岛老师怎么处理这样的伤口。”工藤很是笃定地这般推测,继续道,“所以说,总比我和小兰两个完全没经验的要好一点。” “麻烦照桥君给我止血就好了,我已经通知了我爸爸,一会儿就会去医院的。”以为照桥是在担心自己弄不好的毛利兰拘谨地在座位上半鞠躬,她也不想麻烦完全不熟悉的学弟,可新一说得没错。与其自己胡乱弄,还不如请人帮忙,再说也只是止血而已。 “既然你们放心。”倒是照桥答应得很利索,他手脚麻利地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缠上绷带,动作迅速果断,完全看不出来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完全看不出来是第一次呢!”见毛利兰包扎好了的工藤总算有心情多说几句话,他凑上去看了两眼规整的绷带。 因为的确不是第一次,将东西原样归置的照桥眨眼笑而不语。 “下次小心点啦,差点被你吓得心脏都跳出来。”工藤也不在意,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家青梅的额头。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是被吓得够呛,不甘心地又戳了一下。 “谁知道室内操场上会有没有翘起来的铁钉啊,只是倒霉而已。”毛利兰不好意思地推开靠近的竹马,对着收拾杂物的照桥月见弯腰,“非常感谢照桥君的帮助……” 照桥忙摆手,笑容温软:“我才是,应该感谢学姐的信任。所以,请务必不要放在心上。”一边拿出便签纸,将发生的事情以及用掉的物品记录下来,压在川岛老师的水杯下面。 明明她受了帮助,反而被说得好像自己付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就像是园子说的,真是温柔啊!呆呆地看着学弟的笑容,毛利兰这一刻在心底无限赞同朋友的话。 “小兰?” 一张熟悉的大脸凑到眼前,工藤新一怀疑地打量着毛利兰,自语道:“在发什么呆呢,难道刚才还撞到脑袋了?不会撞傻了吧!” 听清了的毛利兰青筋蹦起,照着某人凑近的聪明脑袋就一脑门直磕过去。 “嗷,痛!” “你才撞傻了呢!”坐在椅子上的毛利兰叉腰,气场两米八! 工藤新一捂着脑袋眼含热泪,委屈巴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好心没好报。” 毛利兰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反驳,就听见一声轻轻的咳嗽,这才想起保健室里面还有别人,瞬间不好意思地闭嘴低头。 照桥举着拳头掩饰笑意:“学姐和学长关系真好呢!” 谁和这个推理狂关系好啊,毛利兰低声咕哝了一句,悄悄红了脸。 “因为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啦!”摸摸脑袋似乎没什么痛感了,工藤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撇嘴,“要不然谁会和这个暴力……” “什么!” 见两人一句话不到的功夫就再次生气勃勃地吵起嘴来,照桥无奈摇头,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逛逛书店。关于工藤优作作品的事情也不打算去打扰小野寺编辑了,请书店的人送货上门就行。 “两位离开的时候麻烦锁一下门。”照桥敲敲门框,出声打断‘猫狗不和’,指着门锁交代道,“这个锁不用钥匙就能反锁,只要将外面的门把手向上提一下就好。” 等照桥的背影消失,工藤这才凑上去半吃味半怀疑地眯眼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看过什么弓道比赛了?” “是园子啦园子!”毛利兰的耳边仿佛响起了朋友的尖叫声,“照桥君是去年冬季杯的冠军哦!园子可是他的忠实粉丝!” “这么小的年纪?那可真厉害了,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 “顺带一提,照桥君的性别还是帝光新晋未解之谜。” “哈?那不是男孩子吗?你也称他‘君’啊!”工藤吓了一跳,仔细回想之前因为担心毛利兰没有仔细观察过的照桥月见,越想脸上的表情越是微妙。 “那是因为园子是坚定的男孩子派。”毛利兰摊手,“再说,现实里面哪里女扮男装这种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况,帝光又不是男校,没必要啊!所以,我想大家应该也是开玩笑的意思比较多。” 毕竟,以长相来说,学弟那是真好看。 想到那个看见帅气的男孩子就眼睛发亮的铃木园子,工藤沉默了一下,呵呵道:“她才不是因为现实因素才这么断定的呢!” 而且…… “现在的人都在想些什么啊!” 钢管直·推理狂人工藤新一完全不明白地这么感叹。 第4章 按照约定,照桥在走出校门之后,将自己的行程邮件告知了这时候应该在学生会的赤司。 第7页 实话说,至今他没明白,明明小时候还是他照顾征酱,怎么长大后莫名就反过来了?照桥仔细思考了一下,答案是无解。 可能真的就像是征酱说的那样,他有时候太过没常识了吧! 放过这个就算自己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的话题,照桥月见心情愉快地想着书店的方向走去。小时候因为课程量比较大,看书对他来说算得上是难得的娱乐。这个习惯即使在课程压力逐渐变小的情况之下,依旧没有改变。 赤司对月见的这个习惯再了解不过,在接到消息之后,动了动手指回了几个字,嘱咐他待在书店乖乖看书不准乱跑,等他社团活动结束后去接,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这才放心地收起手机。 “是照桥君的消息吗?”身为一年纪委员长,在学生会辅助赤司工作的绿间真太郎瞥一眼赤司的手机,肯定道。 “这么容易猜吗?” “挺明显的。”绿间推了推眼镜,十指被雪白的细绷带仔仔细细地裹着,“除非你没听见,但只要是他的消息你都会第一时间检查。不过,对方一般都会避开你忙碌的时间,所以大概也就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想了想,补充道:“桃井应该也注意到了,她挺敏感的,尤其是在数据和情报上。” “桃井身为篮球部的经理的确非常负责,能力也非常出色。”去年的冬季比赛证明了他们一年生正选的能力,白金监督逐渐倚重他们的趋势很明显,其中桃井的情报能力大放光彩。 “所以,就像是桃井和紫原说的那样,照桥君是和你相伴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国一的绿间真太郎脸上还带着稚嫩的痕迹,难得在工作告一段落的闲暇时刻八卦起了众人都好奇,却不敢向当事人发问的问题。 “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会八卦了。”赤司在最后一份的文件右上角盖上学生会的章。三年学生会会长已经引退全力备考,现在的他除了名分上还是副会长,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会长职责的过渡,“不过,他的确是我的幼驯染没错。” 绿间点了点头,他对这个答案心中有底,有桃井的情报还有小学六年一直跟在赤司身后的紫原敦的证词,这一点其实在篮球部一军正选中其实并不算秘密。他好奇的点在于:“为什么不让他过来学生会给你帮忙呢?” 因为接触的比较多,他对赤司的忙碌程度有所了解。既然如此,这样一个一起长大,并且同样优秀得无可挑剔的人才,他不明白赤司有什么理由放过。 “我想你弄错了一点,绿间。”整理好资料的赤司起身,走到窗边检查是否锁好,而后轻轻拉上窗帘。一瞬间光明被挡住,阴暗袭来,就像是赤司此刻冰凉的嗓音一样。 “我和月见之间并不是那种可笑而肤浅的,所谓家臣和主上的关系。” “啊,是我搞错了。”绿间推了推眼镜,面上镇定无比,“走吧,接下来还要去篮球部。” 他拉开大门,阳光顷刻间洒下,恍惚中,那一瞬间冰冷的压迫感在那融融的暖意中尽数消融。 赤司看了眼身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同伴,收回目光。他的确不高兴绿间的揣测,倒也不至于为此生气。说白了,关系这种事,还是要看当事人心里怎么想。 无关紧要的人,误会也就误会了。 毕竟,照桥月见和赤司征十郎的竹马友谊得追溯到上一代,青梅青梅一起长大的照桥夫人和赤司夫人。 打小在一起的两位夫人,就算是嫁人也依旧很好的延续了她们之间的友谊。照桥夫人在赤司家私人领地附近购买了一块地皮,打造了照桥家宅。 对,就是照桥月见现在独居的这一栋宅子。以地理位置算,就在赤司家宅山脚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按理来说,照桥月见的兄姐,照桥信以及照桥心美应该也和赤司征十郎的关系不错。但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一回事。 这大概要从两家正在怀孕的夫人凑在一起喝下午茶,顺便看顾照桥家两个大点孩子时开得那个玩笑说起。 那时候刚生完照桥心美短时间内却再一次意外怀孕的照桥夫人脸色还带着点苍白,她撑着脸看看乖乖睡觉的小女儿,突然指着自己的肚子道:“指腹为婚,其实说得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情况吧?” 诗织夫人同样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歪头温柔笑:“是呢,小心美先一步出来后,我还以为没有机会了。” 只是大人的玩笑话而已,但是独自在一边玩耍的照桥信却异常认真的扑过来,抓着母亲的手:“不行,小心美和肚子里的妹妹以后都是要嫁给哥哥我的!” 每一个做哥哥的都有一个妹嫁梦,没毛病。长相精致的小小男孩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很可爱,边上的大人也很愉快地配合逗他:“不行哦,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妻子呢。小信是要小心美呢,还是妈妈肚子里的妹妹呢?” 如果换做其他的男孩子大约已经陷入两难,不过这时候的照桥信已经显示出他作为究极妹控的顶尖资质,回答异常坚定并斩钉截铁:“爸爸说小孩子才做选择呢,我不选,我都要!” 面对大儿子的童言稚语,照桥夫人半是抱怨半是好笑。 “啊啦,他都跟孩子说些什么呢!” 自然是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谁能想象得到,照桥信居然有这个才能将幼年无知当做理所当然,并且坚决不改。 第8页 顺便一提,直到现在为止,他依旧坚持自己有两个妹妹,并日常在跟踪哪一个间摇摆不定。恨不能制定一个专门的时间表,确保雨露均沾。 为此,赤司还专门私下里拜访了LME的社长宝田罗利,表示对照桥信(六神通)艺人工作的大力支持。 赤司:忙死他最好! 两家孩子一开始玩得都还不错,即使照桥信一开始就对会和自己抢‘妹妹’的赤司不喜,但是在月见本人打圆场,他自己也不至于欺负一个自己小的孩子,总体还说还是比较和谐的。 真正分野出现在赤司征臣对年幼的征十郎开始继承人培养之后,大量的课程一夕之间向着年幼的孩子压下,即使诗织夫人求情也只挣来少少的休息时间。 而照桥家毕竟和赤司家不一样,就算有出身宇佐见的夫人,但照桥当家本身只是一个导演而已,就算他已经年纪轻轻就已经国际知名,和资本也无法相提并论。 照桥家的孩子是没有教育上的压力的。 照桥信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见他以后没时间和自己抢‘妹妹’简直开心得恨不能绕着宅子跑几十圈。照桥心美虽然同情,但无法感同身受。更何况因为美貌,从小不缺围着她转的小伙伴,少了一个小伙伴对她来说根本不用放在心上。时间一长,也就自然而然的疏远了。 陷入大量课程无法自救的赤司征十郎一开始还以为照桥月见会和班级里的其他小伙伴一样,因为他没有时间一起玩而逐渐疏远。 那时候,他还在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没办法,是他自己先不好,不能陪月见的。 直到不久后一天,他在家中见到了被照桥夫人和自家母亲领来的照桥月见。 “妈妈说,征酱的课程很多所以不能和我一起玩。”小时候的照桥月见不辜负双方父母的基因,长得又软又精致。他大大的浅蓝色双眼对上小伙伴赤红的眼瞳,笑得纯然天真,“我想,既然没办法让征酱的课程变少一点,那我就陪征酱一起学习就好了,对不对?” 即使将近十年后的现在,赤司依旧记得那双拉着自己的小小双手传来的暖意。 那时候的他欣喜于月见的陪伴,却忽视了这份决定的重量。直到他们八岁时,照桥夫妇在车祸中双双身亡。 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做不了什么,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好,大受打击之下,父亲更不允许她插手。整个赤司宅能帮得上忙的,只有老管家。在他完成一天的课程后,告诉他照桥家的消息,以及来自月见的安慰。 没关系,我很好,别担心。 实际上,却是茫然无措的兄长,终日悲泣的姐姐,以及最年幼的孩子独自承担起了一切事宜。遗嘱、丧葬,鲜血淋淋的事宛如交错纵横的荆棘摊开在眼前,他那柔软的朋友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有时候,赤司也会想,月见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尤其是在不久的三年后,他自己也亲身经历了母亲的死亡之后。 不同于照桥夫妇那突如其来的噩耗,母亲的病情的一点点逐渐累加的,就像是钝刀子割在心上,一下、又一下。就算被隐瞒的赤司,也能看得出来,医生的无力和母亲的日渐虚弱。 接下来就是一段混乱的时光,对那段记忆,赤司最深刻的印象,唯有无法避免的死亡,一片黑色的赤司家,以及被自己紧紧拽着的手。 还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面对所有家人的反对,坚持转学回帝光国小时,月见那温柔明亮、却异常坚决的眼神。 其他人包括绿间、桃井他们都以为是他照顾着照桥月见,乃至于误会了什么,却从没想过事实是反过来的。 并不是这样的。 从一开始,就是照桥月见陪伴着赤司征十郎。 因为,他比我们更勇敢。 赤司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突然翘起一个温暖的笑。 第5章 “好久不见,照桥君。” 见照桥月见走进书店,穿着暖色围裙、手里还搬着一大摞书的导购员从后面探出头来,欣喜地招呼道:“一个多月没见,我实在有些担心呢。” “劳您费心了,月城君。”照桥眉眼弯弯,见到老朋友心情也不错——虽然只是在书店见过面,但交换了名字、彼此的脾气都很合得来,那就是很不错的朋友了。 “哟!” 听见招呼声,从书架后探出头来的木之本桃矢对已经很熟悉的照桥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就赶紧接过雪兔手里的一大摞书,催他,“这是最后一点了,我整理就好,你先去休息。” “好~”月城雪兔也不和他客气,一甩手就欢欢喜喜地凑到照桥月见身边,“照桥君这一次是想买什么书呢?” “店里有工藤优作的作品吗?全套的?” “精装版,要多少有多少。”把重活全都干完的桃矢捏着胳膊走过来,这时候学校刚放学,学生们大多都在社团活动还没有回家,生意不是很多,他们和老顾客多说几句话,好脾气的老板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哦,对了。”桃矢转身,从自己刚整理过的书架中抽了一本递给照桥,“你不是要我们帮忙留意推理类的书籍吗,我想这个应该也能帮上忙。” 照桥接过来一看,书籍的设计非常简洁,甚至于土气。封皮上写着大大的《犯罪心理学》几个大字,下面是小得几乎看不清的一行小字:警视厅附属大学专用。 第9页 这是……教材? “这是专供大学生用的,老板接单的时候数字写得太潦草,结果多进了十本,估计放那边也是堆灰,我想你可能用得上。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多这一本不多。”桃矢解释道。 一边喝茶的老板:“喂,混蛋桃矢,我听得见哦!” 照桥仔细翻了翻,然后道:“不,我很喜欢。”因为是教材的缘故,难免略显枯燥,但同样更加客观,比起文学类的书籍对他来说其实更具启发作用。 “嗯,猜到你会喜欢。”桃矢点点头,毕竟是能将店里大部分冷门书籍清理掉的人才,看教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这个似乎需要系统地学习,等我回去咨询过后,再列一个详细的书单,到时候就麻烦你了。”照桥将手里的书籍交给雪兔,让他去开票,“别忘了在导购员那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哦!” “嗯嗯,这回不会忘的。” 忙活着扫码结账事宜的老板半真半假地抱怨道:“真是的,我可是一直有好好关照桃矢和雪兔,工资开得很高的!”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月城君有时候实在是太迷糊了,忍不住就会要多关照他一些呢,老板不也是吗?”照桥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含笑反问。 留洋归来,却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了个大型书店,不差钱·真土豪美女老板撩了撩灿金的长卷发,理直气壮道:“没办法,谁让他长得好看呢!” “您还真是耿直。” “多谢夸奖~”说着,女老板半眯了眼睛凑上前,对着照桥压低声音,香气微醺,“当然,小月间最美了,不如留下来陪我喝茶聊天吃点心呀~” “请不要对未成年出手。”大摞小心打包好的书籍‘砰’的一声,落在老板面前,挡住了她看漂亮男孩子的视线,“如果老板被抓的话,会很麻烦的。” “哎,桃矢君是舍不得我吗?”美女老板立刻舍下眼前的照桥月见,惊喜道。 “桃矢的意思,应该是重新找一个打工的地方会很麻烦吧!”月城雪兔一脸天真正直地答道,又举着手中的便签纸问照桥,“还是送到老地址吗?” 被噎个半死的美女老板:看不出来居然还是一个天然黑啊,雪兔君! 感受着久违的欢乐气息,照桥微笑摇了摇头:“这次就不用了,回头会有人来接我。” 这两天家里住着个大凶器,随随便便让人上门,万一被吓到了就不太好了。 “啊,对了。”雪兔脑袋顶上‘叮’得亮起一盏小灯泡,“等我一下。” 不明所以但还是站在原地等了等,不一会儿就见这个一头茶色头发的纤细大男孩从书堆里头蹦跶过来:“给,这是我和桃矢周日打工甜品店赠送的免费券,那里的咖啡布丁是绝品美味,不容错过哦!” “哦……谢谢?”虽然不知道哪里给他们留下了爱吃甜品的印象,以至于每一次见到他都给他送甜品券,但是知道无法拒绝的照桥还是手下了这份礼物。 即使还是想问一下原因,但是之前已经问过多次…… “总之,这两年多谢照顾啦!” 每一次都是这种他完全不明白的感谢,再多也问也只会得到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觉得被照桥君照顾了呢!” 完全意味不明的回答,一边的木之本桃矢也是一副‘啊,的确就是这样’的默认样子。 应该说,幸好也只是这种涉及不了多少金额的小礼物,否则他怎么都不可能收得这么心安理得。 不过,他也因此常来关照这家书店。一来二去就更熟了,这段诡异的友谊大约就是这么展开的。 即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照顾对方了,不过…… [他们的确受你照顾了,所以完全没必要想太多。] 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将话语传进他的脑海,照桥欣喜地回头,招呼道:“好久不见,楠酱,你来得好快。” [嗯,毕竟瞬间移动还是很好用的。]有着一头显眼的粉红发色,脑袋上还带着两个棒棒糖样式的超能力抑制器,眼前还架着一副墨绿色眼镜的面瘫无口男,就是照桥月见在短暂的三年转学生涯中认识的齐木楠雄。 是一个基本上无所不能的超能力者,简称卡密萨马。 也是赤司所烦恼的‘一不在他眼前,就结识了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乱七八糟人群’中的一员,顺带一提,目前这个人群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同样属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归宅部成员,齐木楠雄在接到小伙伴的消息之后就从地处东京另一头的学校直接赶了过来,目的很直接,就是照桥手中的那一张……嗯? [女士限定?] 加大加粗的、占据了整张免费券近乎三分之一大小的‘免费’两字右下角,女士限定四个字渺小得仿佛消费欺诈。 “怎么了?”照桥喊来侍应生,给小伙伴点了双份的咖啡果冻,“饮料要喝些什么?” [不,没什么。]果断地将甜品免费券收好,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到时候变身成为女性就好,不值一提。 “说起来,楠酱明年就要考高中了吧,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将在等待齐木楠雄这段短暂的时间中就解决完的作业收拾起来,照桥相当关心自己这个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很理解人类的朋友。 第10页 “要不要来帝光,我还想介绍征酱给你认识。”两个超像的人站在一起会很有趣的吧! [……总觉得你在想一些不太友好的事情。]齐木表情不变,嘴角都没动一下,[我拒绝,和名人的重合度太高对我来说很苦恼,不符合我的低调原则。] 是的,因为心灵感应这个无法自动关闭的被动技能,齐木楠雄一直被强制聆听直径两百米范围内所有人的心声——除了眼前这个笑眯眯、似乎从来都没有烦恼的家伙。 根据他们共同的朋友夏目贵志的说法,有可能是因为照桥月见的灵力强大的缘故。不过,他也是从别的妖怪、幽灵那里听来的,其正确性非常值得怀疑。 当然,灵力强这一点倒是已经得到了论证。 毕竟,会因为灵力强大,而导致妖怪幽灵都不敢靠近,以至于从来没见过他们。从而顺理成章地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超能力小伙伴齐木,就没有‘非科学’存在的照桥,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奇葩得强大。 至少,夏目就不止一次见过,随着照桥的靠近,原本凶神恶煞的妖怪们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嘤嘤嘤努力往外爬的场景。出于不忍心,他还帮过好些。虽然这些‘妖’在他和照桥聊天后,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托福,夏目现在再看见那些奇形怪状、凶气十足的妖怪们也可以面色淡定地视而不见。害怕这种情绪在看了他们三年嘤嘤嘤早就飞了个没影,能忍住不笑都的是他足够厚道、人生的修行很过关。 身为‘大魔王’(虽然本人毫无自觉)朋友的他,现在在整个妖魔界也算是出了名(大约是凶名?),真正敢来吓他的‘东西’少了很多,小妖怪的话他自己也能解决。总之,日子好过了不少。 “也不知道贵志是怎么想的,他明年也要升高中了呢!” [他的话主要看监护人,好像又变更了。]看到照桥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担忧的神情,齐木楠雄这才咽下口中美味的咖啡布丁,继续道,[不用担心,这次应该会是好人。] “楠酱已经确认过了啊,那真是太好了。” [别想多了,只是去八原旅游的时候正好听到那家人的心声而已。] “嗯嗯,我懂的!” 虽然说不懂人类感情,但楠酱其实是个关心朋友的好孩子呢!照桥笑容欣慰。 第6章 “犯罪心理?”咬着烟却没有点燃,琴酒随手翻了翻照桥买回来的书籍,对那一大摞的工藤优作精装版书籍嗤之以鼻,“我怎么不知道你闲得能看这些玩意儿打发时间了?” “好歹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照桥打量了一下书架上的空间,发现自己趁手的那一边正好被琴酒被挡住。 他不客气地向占据了他书房摇椅的琴酒踹去,不出意料被躲了开来,“起来。” 琴酒:盯—— 照桥:微笑 “啧,拿来。”伸手将照桥手中的大摞书籍接过来,随手就按着空位给塞进去,拍了拍,“好了!” …… 算了,回头自己再整理吧。 放弃和这个大爷计较,照桥转身,准备去一楼的厨房准备晚餐——感谢国小就开始的家政课,让他不至于靠外卖生活。 还没有走出书房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古典乐声。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阵哥又开了那台黑胶唱片机,品尝他的威士忌了。 有时候,照桥会忍不住好奇,阵哥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一个野性和优雅并存的……存在的。 亲身经历过他在训练场上的凶狠——按照阵哥的话来说,这还只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照桥就忍不住同情起他的敌人。就像是一个赤手空拳的人面对一只饥饿的美洲豹,不被吓破胆都是心理素质强大。 不过,再看过他在欣赏音乐、独自品酒的这份平和…… 虽然看起来还是那种能够随时暴起杀人的样子,不过,姑且算是平和吧? 仅仅用美丽的凶兽恐怕并不能描述阵哥这个人呢! 嗯,凶兽的话,美洲豹似乎颜色上不是很合适。毕竟阵哥的头发是银色的,那就是雪豹? 抛开那些黑色的斑纹,雪白的皮毛、墨绿色泛着冷光的瞳孔……咦,意外的适合哦?而且,按照小说套路来看,阵哥简直就是再合适不过的反派BOSS人设没跑了。 接到室内电话走下来吃晚餐的琴酒看到的,就是照桥摆着餐盘碗筷,一幅心情很好的样子。 “在想什么?”单手拖开椅子坐下,琴酒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话是这么说,但是明明心情好得连声调都忍不住往上扬,“只是收集到了很好的素材呢!” 琴酒哼了声,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来电打断了话语。他掏出手机看了眼,便走出餐厅。 从照桥的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琴酒微微拧起的眉头,应该是临时有事。不过,他并不关心——琴酒也不允许他接触到自己的工作,只是多年相识的默契叫他知道,这段短暂的相处算是告一段落了。 一般他来一次好歹能呆上一周到半个月的时间,闲得时候一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次还是意外的短暂。 果然,等琴酒挂断电话之后,他连餐厅都不进,脚步不停得就要向楼上的房间走去。 照桥知道他这是要换外出的衣服——就是那一套据说是工作用、其实平时也总穿着的黑风衣。 第11页 不过…… 他不满地拿筷子敲了敲碗延:“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阵酱?” 那倒还真不至于,琴酒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叫伏特加准备私人飞机,不过申请航线还是要花上一定时间的,就算加急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再看看小鬼嘴角逐渐绽开的笑容……算了。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这顿晚饭。 等照桥收拾完碗筷的时候,人已经提了一个简单的包,站在了门口。 “你也不嫌热得慌。” 近夏的季节,黑风衣黑礼帽,幸好里面的衬衫是浅灰色的,要不然真的一身黑也太扎眼了些。 他上前,轻轻拥抱这个即将走上不为他所知战场的兄长,多少担心与嘱咐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早点回来。” 琴酒低头,看了看胸口这个和自己同款发色的小脑袋,拍了拍,安慰的话语说得血腥气十足:“安心,还没人能杀得了我!” 顿了一下,他的手滑下,拨弄了一下小鬼半长的发:“这一次就别剪了,留起来吧!” “……好。” 目送阵哥开着他的保时捷座驾离开,再按照约定,一点点地将房子里面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清理干净。照桥原本的好心情就像是被一起清理出去了一样,懒懒地提不起精神。 打开书房门,黑胶唱片机以及剩下的半瓶威士忌还在原位,没有收拾。杯子倒是在刚才已经被他连着碗筷一起清洗过了,这时候还在消毒柜里消毒。 他自己是不用这种老古董的,家里有这个也是因为以前父亲喜欢的缘故,特地走门路收了一个。和宅子里的酒窖一样,自从父母去世之后,这些东西就没有人碰了——除了偶尔会来阵哥。 嗯,还有按照遗嘱,家里的藏酒会分一半给榊叔叔。不过,那些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让榊叔叔亲自过来挑选搬走了。 拿起酒瓶,照桥这才发现瓶子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一折的白纸,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犯罪心理有关的书籍,熟悉的英文字体叫他忍不住抿嘴微笑。 “什么嘛,明明自己也有系统地学过。” 照桥打开电脑,查询了一下后发现这些都是FBI课程读本,心情变好的同时,又有点苦恼。 这些书可不怎么好弄到。 重新打扫了一边书房,半瓶威士忌倒掉,酒瓶子擦过后摔碎用报纸包好,装进垃圾桶。取下来的黑胶唱片上会沾到指纹的部分小心擦拭过、放回原处保存好,唱片机更是里里外外全都擦过去,放在一边当做装饰。 这最后的一点活就算干完了——幸好,阵哥在宅子里的活动范围也有限,否则按照他那龟毛的要求,非得累死他不可。 洗过澡,照桥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到书桌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行了,开始工作。” 刚打开MSN,上面就迫不及待弹出一个窗口。 窗口中大大的字体非常形象的表达了编辑的心情:【六神老师!!您现在有头绪了吗!!!】 隔着屏幕,照桥都能想象得出来,文质彬彬的小野寺编辑挠头抓狂的样子。 【六神老师,我求您了,随便给我点什么,让我在总编辑那边能交差吧!!!】 六神月是照桥月见的笔名,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纯粹因为他的哥哥照桥信的艺名是六神通,经过这位兄长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并不)、死缠烂打(真),对笔名没什么特别要求的照桥就延续了六神这个姓,然后从自己的名字中取了‘月’这个字。 相当没有诚意的笔名,按照赤司的说法,只要稍微关注一下,这个马甲就会被很轻易地扒下来。 虽然不满,但是习惯了照桥月见对家人的纵容,赤司也只能抱怨一下后就不了了之。作为这三年来,月见放弃与家人相处的直接原因,他既然已经得了便宜,就不能做得太惹人恨。 宇佐见家的那个老头子直到现在见到他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照桥慢吞吞地打字:【新篇已经写好,刚发到你的邮箱里面。】 那边的消息马上就弹了出来,速度比照桥这个写小说的要快得多:【谢天谢地,我这就去看!】 没等照桥回复,对面的消息跳了出来:【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就来找您!!】 只是一次卡文而已,似乎把小野寺编辑给吓坏了呢。 照桥眨了眨眼睛,文字刚输了一半,又是一条消息,还是那种大号字体:【不许逃!明天是周六,我知道你有时间!!】 【不,我只是想说,明天我有钢琴课。可以约在秋彦哥家里见面,比较近不说,你和秋彦哥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正好可以聚一聚。】 【咦?宇佐见老师吗?好是很好啦,不过会不会太打扰了,毕竟现在我已经不是老师的编辑了。】 【不要紧,我会和秋彦哥说好的,别担心。】 【那就好,抱歉刚才我的口气太着急了……咱们约一下时间?】 其实还是不放心吧,照桥心道。不过,作为了解他动向的编辑来说,他这一次拖了那么久,会担心是自然的。 掏出手机,给秋彦哥打了个电话,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照桥就给了肯定还在电脑前等着的小野寺编辑一个肯定的答复:【明天下午四点是个合适的时间,我会准备食材,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第12页 哎,下午四点?真的不会太打扰吗?惊慌了一下,小野寺出版社一间还亮着的房间里,一个有着双明亮的祖母绿大眼睛的年轻人盯着屏幕上的消息,一阵恍惚。 食材?难道是宇佐见老师下厨? 想到这个选项,小野寺律不由得一阵恶寒,挥挥手将这个想法抛到脑后。 不,不可能的,做过宇佐见老师一段时间编辑的他对宇佐见老师家务无能这一点再了解不过了。 那可是完全没有生活常识的低气压大魔王啊! 所以,难道是六神老师动手?不过,六神老师才十四岁吧,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和宇佐见老师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未成年的六神老师在厨房忙活的场景。 糟、糟糕,这翻腾的罪恶感。 虽然自诩已经长成了性格扭曲的糟糕大人,但其实还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优秀青年,小野寺律苦恼地看着电脑屏幕,对面账号已经暗了下去。 他的厨艺可不怎么样啊!不过,打打下手应该还可以吧?要不要带什么上门的礼物呢? 这么想着,手机乐声响起,他一看是总编辑,便赶紧接起来,随着对面传来的话语,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 “太好了,谢谢您提前告知这个好消息!” 满意地挂断电话,小野寺律心情愉悦,再也没有比这消息更好的上门礼物了! 第7章 周六,照桥宅,早六点整。 照桥已经完成了一个小时的基础体能训练,整个人摊在道场一侧的训练室内,几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 训练单子是琴酒根据他的进度重新调整过的,很好的确保了他每一份体力都被榨干,又不至于损伤身体机能、加重他的负担。 说实在的,照桥总觉得,在他的训练这方面,阵哥已经执着到近乎偏执的地步。尤其是这一段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一样,即使在月见身边都无法放下他那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多疑。 或者说,正是因为照桥月见这个他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才更加紧张。 “不许落单,尽量不要和那个小少爷分开。” 这是写满了书单的那张纸上,处于最尾端的叮嘱。凌厉的笔迹下,是他怀疑的目光一遍遍地扫过自己以及照桥身边的每一处环境,最终因为月见单纯的生活圈子而妥协。 月见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阵哥到底是做什么职业的,不过肯定少不了鲜血与谎言。可以想见,在他接触不到的那个战场之上,他大约又会将身边所有可能带来危险的人物犁过一遍又一遍。 就像是他曾经这么和照桥月见说:“无论是所谓的正义还是邪恶,本质不过是拿钱办事,你能指望这些人有多少忠诚可言呢?” 对此,照桥并不同意。不过,他并没有反驳——他从来不会贸然对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事物下定论。 琴酒当然看得出月见不赞同的神色,也知道他不回答的原因——除了谨慎便是孩子式的天真和柔软,还能有什么呢?所以,这从来都不妨碍他用老伙伴贝雷塔亲自塑造出一个舒适的环境出来。 就算是美丽的鲜血,也必须洒在他允许的范围之内。 霸道得毫无道理可言。 就像是面对家人挚友,同样会毫无理由地去包容的照桥一样。 他简单地冲了个澡,重新洗漱一下,就换上外出的服装。周六上午的时间是属于征酱的,也就是今天上午有惯例的金融、帝王学这两门课程。 调整赤司、照桥并上课老师的时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非必要的话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变动。要请假也是一起。 早先的时候,两人的时间表近乎完全一致,吃住都在一起。那段时间正值诗织夫人刚去世,他坚持转回帝光国小。外公拿他没办法,榊叔叔的话,只要他有能力则一向尊重他的意见。 折中一下,就让他住在了赤司家,直到那段最艰难的时期过去。 现在想想,幸好他这么坚持了。 感叹了一声,照桥背上已经装好课业的小书包,迎着清晨的露气,沿着已经走过无数回的山道向上跑去。 还没有走到赤司宅,远远的就能看见大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中村爷爷,我都来过多少次了,您不用每一次都在门口等我的,当心着凉。” 因为新的体能训练套餐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一路小跑过来照桥难免有些气喘,连嗔怪的语气都显得虚弱。 很少见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小少爷这般,老管家担心坏了,忙上前道:“月见少爷您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生病了?”说着,就要喊人。 照桥连忙解释,只是换了训练单子之后有点体力不支,老管家见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果然重新精神起来,这才按下叫家庭医生的打算。 但这不妨碍他满腹忧心地建议:“您先去房间休息一会儿吧,今天的早餐还是叫厨师来准备?” “只是几份早餐而已,这点体力我还是有的。”对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毫不掩饰的担忧,照桥实在是没辙,只好转移话题,“征酱已经起来了?伯父也在家吗?” “是的,老爷今天在家。少爷刚晨练结束,正在洗漱。” 也就是说,今天要带上赤司伯父的份,照桥了然点头。 第13页 将小书包交给管家爷爷,照桥熟门熟路地径自进了厨房,找出绣着小熊的围裙围上。厨房的大叔见他来了,笑嘻嘻打了个招呼:“要不要帮忙打下手啊!” “要!”面对曾经的星级餐厅主厨,照桥答应得毫不客气,实在是今天来得稍微晚了些,动作再不快一点的话,两个赤司恐有饿肚子的几率。 两个人的速度要快很多,不一会儿,米饭、烤鱼、味增汤、玉子烧,烤土司、煎小香肠、荷包蛋,三人份的和式和西式混搭的早餐就准备好了。 因为赤司伯父在,果汁之外,照桥还格外磨了咖啡豆,泡了一壶咖啡。 “打扰了,管家让我来帮忙端早餐……咦,你是谁?”厨房大门被拉开,身穿青色和服、袖口用带子扎起,低眉顺眼的年轻女性被厨房里多出来的人给吓了一跳,疑问脱口而出。 “你是新来的吧?”照桥看了眼,不是熟悉的面孔,对她失礼的疑问也不在意,“正好你来了,要不然我还在发愁怎么端过去呢。” 照桥不由分说地端起大份量的那个托盘,将小一点的留给眼前这个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的新人。 “还不快跟上。”厨师大叔抬了抬下巴。 “啊,哦,好的。” 刚走过拐角,就看见赤司家的小少爷迎面走来,红发还带着湿气,一看就是刚洗漱好的样子。 正向着餐厅走去的赤司抬眼就看见月见端着个大托盘,他赶紧迎上去:“怎么你端着?浅野婶呢?”说着,伸手不容拒绝地接过去,被入手的沉重给压得皱了皱眉。 新来的仓木悠子被赤司征十郎那淡淡的一眼看得浑身一僵,忙低头回道:“浅野管家今天请假了。” “难怪今天没见到,我还以为浅野婶不喜欢我了呢!”照桥点了点脸颊,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尽管知道他是在打圆场,但赤司还是笑了:“浅野婶最喜欢你了,她前两天还给你做了一件新的浴衣,念叨着要你来了后试一试。” “那征酱呢?” “据说布料都还没买呢!”赤司征十郎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有点嫉妒。” “咦?征酱是在对我撒娇吗?”照桥仔细思考了一下,做衣服似乎也不是很难,花点时间学的话应该能办到——当然,想要像私家定制或名牌那样好是不可能的,普通的话倒是不会有问题。 不过,征酱的私服也一向随意就是了。 “不,别想着学做衣服,这种技能就算了吧!”不愧是青梅竹马,照桥脑子一转,赤司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赶紧出声打消他的直线条式想法。 当初母亲刚逝世没多久,他就在被窝里和月见说了一句:“不想吃厨师做的饭。” 第二天早上,他面前的早餐就换成了家常手作的餐点,晚餐也被照桥给一手包办。中午的话,因为月见自己吃不惯冷食,帝光的食堂餐点营养不错,所以吃食堂比较多。 这一待遇,一直持续到照桥搬出去都没有停止。只是出于时间上的考虑,减少到了周末而已。 而且,从那时候开始,月见就经常给他制作便当。 以至于赤司常常会忍不住想,自家竹马是不是把他当做小孩子照顾了? 两人走进餐厅,日常严肃脸的赤司伯父已经坐在那里,手边还放着一份报纸。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赤司征臣惯例板着脸问过征十郎的功课,得到没有问题的回答后,转向照桥的态度明显温和很多,甚至还关心了一下他的起居。 这对父子还真是……只要有对他一半的柔和态度,两人之间也不至于那么僵硬。照桥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一边回答赤司征臣的问话。 “你写的那篇小说我也看了,写得很好很有趣,公司里很多人都喜欢。” ……不,虽然很高兴,但是能请您夸夸征酱吗?那才是您儿子,亲生的!您逮着我一个人夸个什么劲儿啊! 就算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没有立场对他们父子关系指手画脚的照桥也只能端着微笑,接受这一份叫他头疼的夸奖。 幸好,作为赤司财阀的董事长,赤司伯父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用过早餐之后就坐车上班去了。 看了看征酱若无其事的侧脸,照桥也只能放下担心。还能怎么办,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当事人毫无改善的意愿,边上人再着急也没用。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照桥在赤司的坚持之下,坐着他家的车被送去了榊太郎家。 仓木悠子站在高处,看着黑色的轿车驶出赤司宅院大门,不由好奇地问边上人:“不是说少爷课业很重,周六不怎么出门的吗?” 趁着天气好,将客房里的被单全都拿出来清洗、晾晒,同样穿着青色和服的女子抿嘴一笑:“的确不是少爷,是是月间小少爷啦!” “小少爷?”仓木悠子很是迷惑的模样,压低声音,“不是浅野管家的子侄吗?他还帮着准备早餐这种琐事……” 那女子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失笑:“真是的,你都在脑补些什么啊?那是照桥家的小少爷,自小和少爷一起长大的。早饭这事怎么说呢,应该算是少年人之间美好的羁绊吧……反正,老爷都是顺带沾光。” 惊觉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多,女子拍了拍仓木悠子的肩膀:“总之,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主人家的事情就算没什么,你也别乱打听,被管家知道可不大好。” 第14页 仓木悠子忙笑着点头答应,小声打趣自己:“我是豪门小说看得太多啦,谢谢你的提醒!” 等干完活,回到自己的房间,仓木悠子这才摸出一个加密手机,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抛开财富,赤司家就目前来看,背景相对单纯。保镖仆人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都在正常范围内。至于今天见到的那个孩子,大约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优秀少年吧! 看来,就像是上司说得那样,这真的只是一次休假式任务。 而且,报酬居然比她正经活计还高! 有那么一瞬间,化名仓木悠子的特工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要不她干脆退休在这里养老得了。 第8章 被榊叔叔请了午餐,结束两小时的钢琴课。发消息给征酱确认行程,拒绝他派车的提议,同时汇报晚餐会留在秋彦哥家。 被榊叔叔送去秋彦哥家,路上经过大型商场,顺便购买了食材。 照桥的日常简直乖巧地乏善可陈,几乎没有多少个人时间。除了晚上还回家独自居住,基本上每一刻都活在别人的眼皮底子下。 父母双亡,有一兄一姐,但因为种种原因独自居住。兄长进了娱乐圈,姐姐还是一个国二学生,在神奈川私立立海大附中上学。 父系基本没有亲戚,唯一的榊太郎是照桥父亲的学弟兼友人,按照遗嘱成为了兄妹三人的监护人。但是真正照顾孩子的是母系宇佐见家族,根据资料上来说,兄妹三人很受宇佐见如今的大家长、即他们外公的疼爱。 无论是赤司家族,还是宇佐见家族,经过调查都没有太过涉足黑暗的部分。稍微有些灰色部分的话,作为大财团,也是难免的,并没有超过正常的范畴。 榊太郎的话,作为一个知名音乐人,又是凭着兴趣跑去当老师,清白程度简直和照桥少年不相上下。 很好,这样两个拥有长达半世纪历史的家族就可以从嫌疑名单上划掉了。仓木悠子一边哼着歌一边愉快地哒哒哒将她这边的情况上报。 至于要不要顺路去照桥宅瞅一眼? 她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果断放弃。一来,背景调查已经结束,一清二白没什么疑点。二来,赤司宅虽然工作轻松人也和善容易相处,但是规矩却严格,万一被发现的话,对她来说不太妙。 毕竟,她不是本国特工,万事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否则,一个国外特工目的不明地混进了赤司这样顶尖财阀家长及其继承人生活的地方,会引起严重外交事故的。 到时候,她就真的会‘被退休’的。 对他们这样的知道太多秘密的特工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像那个可怕的组织那样,像垃圾一样被‘处理’倒还不至于。 不过,想象一下自己下半辈子就在一个小地方。所有联系人都会被监听,出门的范围被限定、精确到了尺寸……仓木悠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样的日子和坐牢有什么分别? 要真是那样的话,她还宁愿被‘处理’了呢! 她垂眸看了看加密手机,果断地打上‘无疑点’,发了过去。过了一个小时,那边似乎同样经过确认,认可了她的汇报,发回来四个字:“调查结束。” 将所有和任务有关的消息记录删干净,仓木悠子心情好得就像是外面明媚的阳光一般。接下来就是呆上个一段时间收个尾,然后找借口辞职就行,还能多拿一份工资。 可惜,这样的休假式任务可遇不可求。 浑然不觉自己被调查了的照桥谢过榊叔叔之后,转身进了身后的高级公寓。 宇佐见秋彦就独占了这栋公寓最顶尖的那一套跃层,带锁的电梯直通大门,寻常狗仔连拍个门口的机会都没有。 楼下的保安对照桥的这张脸已经很熟悉,惯例记录了一下之后就举手放行。 下午三点左右,正是安静的时间。整栋公寓楼连个人影都不见,照桥记得他前几次来的时候还见过好些眼熟的面孔,大约也是艺人之类的。他不大看影视作品,所以不是很了解。 不过这里的安保的确不错,要不要推荐信哥在这里买一套?反正这里离LME也近,附近的店铺因为常有艺人来往的关系,保密也好。各方面都很合适,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待售的楼层。 嗯,一会儿请秋彦哥问问好了。 掏钥匙推门而入,在玄关换上拖鞋,照桥一抬眼就看见客厅沙发上面对面坐着,气氛异常凝重的两个人。 ……什么情况? “你来了?”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宇佐见秋彦,17岁的直木奖获得者,掐灭了燃烧着的香烟,快步走来接过他手中的食材,一边还不放心地追问,“一个人?怎么来的?太不安全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 他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哪里不安全了。照桥一肚子难解,怎么谁都觉得他一落单就会出问题。 好歹,他也是被阵哥训练过格斗的人……也对,除了征酱,好像大家都不知道。 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榊叔叔送我来的。” “月见君好久不见~~~”宇佐见秋彦的背后,一身精干的职业装、化着精致却不浓厚妆容的美丽女子动作极其夸张地冲照桥挥手,“我超喜欢你的连载的,一会儿要给我签名啊,六神老师!” 宇佐见拉着照桥刷刷刷退开几步,神色警惕:“你离他远一点。” 第15页 “什么嘛!”相川绘理的脸色垮下来,叉腰不满道,“我对六神老师可是一片诚挚的憧憬之心。” 漂亮的大眼睛在转向月见的时候刷得一下亮闪闪的:“六神老师的推理小说可是被誉为小工藤优作呢,就是小野寺出版社在这方面的专业性到底不如我们丸川书店,从出版到销售铺陈一条龙服务,少了中间环节、宣传更有优势。特别是在奖项这一块……” “虽然在催稿和某些情节方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但是她说的这些倒没有夸张。”宇佐见走进开放式厨房,上上下下地翻腾,“咦,我的红茶呢,被放哪儿去了?” “你也就泡茶的技术能过关了。” 将捣乱的秋彦哥一把从厨房里面推出去,照桥月见开了两个柜子,并顺利地在第三个柜子的角落里找到了红茶,塞给他。 “不过,走进写作这个圈子本来就只是一个意外,我还没拿定主意是不是一定要写下去。” 因为离晚饭还远,照桥打开冰箱门,准备将食材先保存起来。结果,被里面意外的井井有条闪到了眼睛。 他回头看了眼重新坐回沙发上,和相川编辑讨论起工作的秋彦哥。 这可是曾经‘干净’得只有啤酒的冰箱,现在居然出现了用保鲜膜罩住的手作菜式。菜品意外的丰富,简直就像是有人专门来照顾他的起居一样。 说起来,刚才在玄关的时候,他就注意了,鞋柜里面多了一双常用拖鞋,男款。 照桥不动声色地关好冰箱,浅蓝色的眼睛四处溜了一圈。被特意训练出来的眼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烤箱边上挂着的围裙,应该买来没多久,上面还残存着折痕。不过,中午应该刚用过。污渍很清楚没来得及清洗,看着就是用过后随便挂在一边。 看来,这个人在秋彦哥家已经往来一段时间,要不然不会这么自在。 阳台上没有衣服,一个会做那种麻烦菜式的家务小能手不可能学着秋彦哥衣服扔干洗店,也就是说还没有住进来。 不过,也许不会太久了。 浑然不觉自己的‘小秘密’已经尽数曝光的宇佐见秋彦听见了照桥的话,顺口答道:“写作是挺好,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以后能走另一条路。” 照桥还是第一次听见秋彦哥对自己的未来路线发表意见,就算只是随口一说,也足以表明什么了。更何况,有时候,不过脑子的话要比深思熟虑之后说出来的更有代表性。 就比如说,现在他就很确定秋彦哥已经从上一段无望的恋情中走了出来,并有了新的恋爱对象。 照桥本就很不错的心情更加雀跃起来,一直以来,他就很担心一头扎在一个不会回应他的男人身上的秋彦哥,但是这种东西冷暖自知,和赤司父子之间的糟糕关系一样劝不得。 秋彦哥也一副非常清醒从不过于靠近那个人、打扰对方生活,完全不需要劝的样子,反而把照桥给担心坏了。有时候,他真的宁可秋彦哥能任性一些。 “都说了,是常识啊常识!”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照桥一跳,他抬头看去,就看到相川编辑恶狠狠地指着文稿中的一个段落,大声念道,“对面的效率很高,主角打过电话二十分钟之后就拿到了持枪证。” 她将稿子狠狠拍在桌面上:“你在开玩笑吗?打个电话?二十分钟?这是不可能的,快改!” “本来就是二十分钟,我特地掐过时间的。”宇佐见秋彦寸步不让,就是不改。 “审查程序,心理测试,射击测验都被你吃了吗!”相川绘理被他那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气得够呛,一扭头对着照桥道,“六神老师,你来告诉这个常识白痴!” 却见照桥一脸震惊加茫然:“原来那么复杂的吗?” ……忘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少年,其实也是一个小少爷了,相川深呼吸一口气。 该死的有钱人! 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宇佐见老师将这一段改掉,相川差点没打电话去警视厅证明给这对兄弟看。 虽然心累,但总算完成了工作。这个心理素质异常强大的女人凑到俨然心情不错的照桥身边,已经是一幅笑眯眯的样。 “哎呀,六神老师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呢!是有什么好事吗?” “秘密。”照桥轻快地回答,一边盘算着该怎么给秋彦哥庆祝。 嗯,这时候应该要煮红豆饭的吧?不过还没见过人,什么时候秋彦哥将人领过来给他看的时候再煮正好。现在就庆祝是不是太明显了一些? “不过,我可是说真的。六神老师和小野寺出版社只签了这一本连载的约,对不对?下一本考虑考虑丸川书店吧,肯定不让老师吃亏哦!” 相川看着照桥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只金光闪闪、会下金蛋的金鸡,她打定了主意要借着宇佐见的秋风,将这两个兄弟一起收进囊中! “如果真的有下一本的话,我会考虑的。” 不管怎么样,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第9章 下午四点整,相川绘理离开后不久,宇佐见秋彦家的门铃准时响起。 楼下的保安已经被提前招呼过,所以照桥也不用特意下去接人:“秋彦哥,去开一下门,我手上有面粉。” 刚完成了一项工作,显然处于无所事事状态的宇佐见秋彦不情不愿地放开手里抱着的大熊铃木先生,懒洋洋地往门口走去。 第16页 不一会儿,照桥就听见了两人招呼的声音。 小野寺编辑是一个有着明亮翠绿大眼睛的纤细年轻人,虽然由还在上国中的照桥这么说不太对,但是他给人的感觉的确就像是还没毕业的学生,顶多是大学的。 “我买了Antique家的洋果子,配红茶正好。” 自从不再负责宇佐见后,就再也没来过的小野寺律忍不住有些拘谨。不过,当他看到站在料理台后面的六神老师对他扬起熟悉的微笑的时候,不知怎的,心里就先松了口气。 “先做下喝一杯红茶,还有一点准备工作就做好了。”感受着手中面糊的粘稠度,照桥简单招呼了一声就专注于手中的活计来。 “啊,我来帮忙吧!” “也好。”照桥指了指放着杯盘碟盏的柜子,“里面有果碟,能麻烦小野寺君拿出来,把你带来的洋果子摆一下盘吗?” “好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宇佐见老师的对面,茶几上摆着散发着香气的茶点,手里还被塞了一杯红茶,清亮的茶汤倒影着自己呆滞愚蠢的面孔。 ……不知不觉中就被照顾了。 “老师!”小野寺律回头,看着忙忙碌碌的照桥月见,哭笑不得。 “你是客人,不用在意,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同样捧着一个勾嵌着优雅花纹的杯子,宇佐见惬意地啜饮茶水,自在无比地享用着迟来的下午茶点。 “是,是吗?”小野寺律满身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总觉得这场景哪里不太对劲,充满了违和感。 就像是照桥说得那样,不一会儿他就走过来,加入下午茶阵营中。小野寺律赶紧拿出打印好的文稿,开始和他讨论起新篇来,也就将那一点点的微妙感给抛在了脑后。 照桥月见一直是令小野寺律比较放心的作者,他的文笔和剧情发展一向很稳定,这一次要不是他自己吐口有过卡文的时期,小野寺律肯定不会察觉。 自然,被吓到也是正常的。按照小野寺律的经验,这种稳定性的作者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一套,很少会有灵感枯竭的情况。相反,他们一旦面对卡文,却往往要比那些激情型的作者更加难以度过。 否则,这种本来只需要在网上就可以交流的工作,小野寺律也不至于一定要和照桥月见碰面,亲自确认他的情况。文稿质量是一个原因,六神老师还是一个未成年是另一个重要原因。 可不能小看这个国家的未成年保护法啊! 昨晚看完新篇,一如既往的稳定、令人惊艳,不过那也只不过叫他放下了一半的心。现在,亲眼看到了六神老师身体、精神状态都很好之后,小野寺律这颗操不完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比起我来,小野寺君的状况似乎才更值得忧心。”为了不打扰他们的工作,宇佐见秋彦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照桥月见,自己跑去看恋爱轻喜剧去了,似乎是为了自己下一篇的BL小说取材。 是的,知名畅销小说家,宇佐见秋彦还披着秋川弥生这个马甲,创作着BL小说,内容还相当的不和谐。这两天似乎有新的想法,看起来相当兴致勃勃的样子。 照桥月见有点猜测,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听了他的话,小野寺律大惊,扶着额头瞬间崩塌下来的样子:“对不起,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请老师不要放在心上。总之大约是我这段时间加班太多了吧,可能精神有点错乱了……呵、呵呵。” 的确,比起他这个长期加班、熬夜,食物用咖啡和便当打发,结果还要听人说什么成绩全是因为他是是小野寺出版社的大少爷,带着七彩光环的悲剧来说,至少走出了卡文阶段的六神老师精神状态绝对要比他好。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看着对面这个一不小心就陷入低落之中,还浑身黑气环绕的编辑,照桥本着友爱的精神开口安慰:“小野寺君并没有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只是你的担心都写在脸上了,真的很容易看穿。” 不过,看起来和他涉及的工作不是对方低落的重点。 “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提起茶壶,续了一杯红茶递给他,“这么说有点失礼了。不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多亏了小野寺君的关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可以帮得上忙。至少,可以当一个只进不出的秘密树洞。” 看对面的老师对自己俏皮眨眼的样子,小野寺律忍不住笑起来,心情轻松了一些:“那大约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树洞了。” 沉默了一下,等手中的这杯茶都喝完,小野寺律这才开口道:“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老师现在是我负责的,不管我如何打算的,都该和老师说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我准备离开小野寺出版社。” 就像是他说的,这没什么,无非是一个人的职业变动。但是想到面对眼前这个孩子透彻的目光,他就觉得内心的羞愧仿佛像是气泡一般,不住地翻腾。 “当,当然,我会在老师的这一本连载结束后再辞职的。所以,老师……” 他越说,声音越低了下去,最后几不可闻。 这种完完全全的逃避行为,一定会被看不起的吧?他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就听见少年熟悉的柔和嗓音若有所思般响起:“那小野寺君以后还在这个行业里工作吗?” 第17页 “啊?哦,是的。我没准备离开出版工作。”落在文稿上的手指很温柔,也很不舍,“虽然这么想过,但是想想还是做不到。所以,会换一家公司。” “丸川书店?” “……老师怎么知道的!” “既然不想离开,去业界最强的公司应聘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照桥失笑,虽然工作的时候很稳重,但是之外却意外是个单纯透明的年轻人呢,这在如今的社会人之间可是很少见了。 “我相信以小野寺君的能力一定能成功应聘,到时候我的第二本书就要继续麻烦小野寺君啦!” “……啊,哦。” 小野寺律迷茫抬头,就看见阳光下少年对自己微笑的样子。说不上为什么,心里的酸涩感就一股股的冒上来,止也止不住。 糟、糟糕,要哭了,好丢脸。 他死死地埋着头,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卡其色长裤一点点变深。 等他稳下自己情绪,对面早就没了人影,小野寺律也顾不上什么失不失礼的,不客气地借用了宇佐见家的洗手间。 反正当初为了催稿,他也是扛着睡袋在这里打过地铺的人。 “小野寺君是喜欢甜一点,还是辣一点?”回到客厅,就听见照桥月见挥着铲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问道。 “甜一点的。”虽然更喜欢辣一点的,但是为了自己脆弱的胃,还是不要太作死的比较好。 “啊,对了,都忘了恭喜六神老师,您的《不如夜行》已经被提名今年的江户川乱步奖,高层也已经决定将至今为止的连载整合出版。” 他不好意思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眼角还有些红红的:“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忘了说,这两天我还真是昏了头。” “这可是好消息,要开一瓶香槟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房门的宇佐见秋彦倚着墙,笑道。 “香槟就算了,你忘了我未成年吗?小野寺君现在这个脸色,也不适合喝那个。”照桥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庆祝就等到我真的得了奖再说,今晚听我的。” 宇佐见耸耸肩,没有意见。 在还不需要厨师的多年前,宇佐见家里头是没有人敢对着拿着锅铲的女士(或男士?)提反对意见的,这大约是铁律。 直到现在,秋彦也将这一点贯彻得很好。 晚饭后,送别了还有工作要忙碌的小野寺律。在照桥还有课业要完成的坚持下,宇佐见秋彦也只好穿上外套、拿上钥匙。 “好吧,我送你回家。” 该死的赤司家的小鬼! 要不是他,月见怎么会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弄得这么忙碌! 大约是心情不爽,一路飞驰,两人也没多说几句话。 “要进来坐坐吗?”在漆黑一片的照桥宅面前,月见问道。 “今天就算了。”他还不至于压榨他课业之外那本就少得可怜的时间,宇佐见秋彦忍住想要抽烟的焦躁欲望,深吸一口山林间清冷的空气,“早点休息吧!” 照桥笑了,面对家人的谅解和包容的时候,他总会露出这样有点害羞又有点高兴的笑容。他伸出双手,宇佐见顺从地弯下腰,拥抱这个家族里最小、却最关心他的男孩。 伸手抚了抚靠在颈侧的灰色碎发,照桥在高大的男人耳边悄声笑道:“什么时候能把人带来给我看看?” 宇佐见秋彦微顿了顿:“……不会太久的,我保证。” 用轻缓的节奏拍抚着秋彦哥已经长成的宽厚脊背,就像是他曾经在他成夜成夜失眠时做的那样。两人互相倚靠了一会儿,照桥主动松开这个稍微有点长的拥抱。 “那就好,我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闻言,宇佐见秋彦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盛满了温柔的笑。 第10章 黑暗中,一双眼睛幽幽地睁着。 盯—— “你们在干嘛!” 许久,也不见门口自顾自拥抱、聊天的两人理会自己的照桥信终于忍不住,从大门背后跳出来。 “咦!信哥?” 月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他扭头看去,只见自家那个本应该在八原拍戏的兄长不知道为何突然跑回东京。 宇佐见秋彦上前一步,安抚地拍了拍月见炸起的毛。虽然一向冷静温柔,大多数时候都是照顾他人的那个。但是,宇佐见秋彦也知道,月见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大声没辙。尤其是在他专注于某一样东西时,特别容易被吓到。 ……居然还一幅抓奸现场的口气,这个脑子有坑的小鬼。 作为兄长,对照桥信内心幻想异常清楚的宇佐见不耐烦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送月见回家,拥抱告别,没看明白吗?” 照桥信眼睛里蹭得一下冒出两团火光,他觉得自己作为‘妹妹’未来丈夫的尊严被挑衅了,张嘴就要反驳这个毫无廉耻地‘勾引’月见的混蛋雄性。 大约表哥在他眼里也是需要严防死守的生物。今天依旧沉浸在兄嫁这个美好幻想中的照桥信战斗力迅速飙升,撸袖子就准备…… 咦? “我不知道信哥今天回来,等了很久吧?”月见上前一步,将照桥信撸起的袖子往下掰,“虽然近夏了,晚上还是有点冷的,衣服要好好穿……怎么不在屋里等呢?晚饭吃了没有?” 只是简简单单的动作,照桥信已经从恋爱联想到了婚礼、婚后妻子给丈夫打理生活,乃至于某一部分拿出来绝对会被抓进交番所的不和谐内容。 第18页 在臭小鬼的脸上浮现出任何痴汉表情之前,宇佐见秋彦神色镇定、动作迅疾地一个箭步跨上前,左手从后面勾住照桥信的脖子、顺便按住他下半张脸,右手狠狠环住他的上半身——感谢照桥信还处在少年体型,宇佐见秋彦毫不费力地就将人夹在了胳膊底下,并轻松镇压了他所有的挣扎。 “……秋彦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惊到,照桥迷惑地发问。 “你今天不还问我那边的公寓吗,我正好带他去看看。”才怪!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个该死的臭小鬼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弟子之下。 “呜呜呜呜呜!”谁要住你那边了,混蛋! 宇佐见秋彦一本正经地说着和脑海中完全不一致的谎言,笑得人畜无害:“晚饭我也会带他去解决的,你也知道我那边的环境更合适他这样的艺人。” 照桥信挣扎得更厉害:放开老子,你个#%#¥@%#%¥#,我要吃妹妹亲手准备的料理! 宇佐见不为所动,在月见逐渐了然、放心的眼神中,给照桥信今天的命运落下最后一锤:“周六的课业不轻松吧,早点解决早点休息。” 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他的课业,一边加重了手劲,在月见看不见的角度,宇佐见秋彦注视着胳膊底下小鬼的眼神满满都是威胁。 听懂了宇佐见的言下之意,虽然及其不甘心,但照桥信还是打消了原本的美好计划。 即使他也想说,自己能够照顾小月见,不过就算是他也知道,最终还是月见反过来花费时间去照顾他。 可恶,他也想过每天有妹妹叫起早安吻、准备好的早餐、熨烫好的衣服……晚安吻以及【哔——】的日子啊! 趁着这会儿消停,宇佐见打开跑车后座、将人塞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总之,这家伙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吧!”宇佐见松了松领带,为了防止小鬼又出什么幺蛾子,他话都没敢多说,坐进驾驶室,点火启动,就是风驰电掣。 被留在原地的照桥月见茫然挥手:“……拜?” 好吧,无论看几次,秋彦哥和信哥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好呢! 照桥感叹了一声,提起书包转身回家。 就像是秋彦哥说的,他今天的作业可不轻松。 日子在规律的生活中过得飞快,当拂过的微风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炎热的气息,照桥和赤司小半的国一生涯也即将过去。 当然,在此之前,作为学生有一件非常重要、绝对无法回避的事情。 期末考试。 夏日的炽热和考试濒临的压力,成功地将学校中绝大多数的学生逼得奄奄一息。 就算日常精神百倍如青峰大辉,也在自家青梅竹马桃井五月狠狠敲打脑袋的时候,学会了痛苦地埋下头去看她提供地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迹。 然后成功的睡着,紧接着被打醒,如此循环。 考试前的每一天,训练结束的青峰大辉都这般在清醒和昏睡之间挣扎,然后悲剧的没有一门功课合格。 “我已经放弃了。”桃井小姑娘这么冷静地说,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包袱款款跑了个没影,“总之,在合宿训练开始之前,谁都别想我回来!” “所以,结论是?” 照桥茫然地接收了被赤司运来的大型黑皮物件,以及附带的绿毛高个少年一只、蓝毛存在感近乎等于无少年一只。 几分钟后,自家竹马也出现在自己面前,带来了解释。 “国语、历史、数学、英语、化学,没有一样合格,如果不想今年的全国大赛帝光缺席了大前锋的话,就必须确保他在补考前拿到所有功课的合格线。” 赤司用一如既往地镇定口气这么说着,而罪魁祸首这时候总算也明白了自己处境,正躲在照桥家客厅的沙发后瑟瑟发抖。 “另外一个笨蛋已经交给虹村队长了。”赤司难得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灰琦挂了英语和数学,有二年级的前辈在,突击一下,想必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 “嗯,我的化学也凄惨的挂了。”蓝色小少年用着平静的、棒读一般语气,描绘自己的功课,然后浅浅一鞠躬,“还要麻烦照桥君多多指教。” “啊,哦,没关系的。” 一刻钟后,照桥一脸凝重地看着眼前的五张个位数的卷子,而这五张卷子惟一的共同点就是上面都写着同一个人名字。 他觉得刚才的那一句没关系说得有点太早了。 “今天我拜托了浅野婶派人过来照顾,琐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如果可以,赤司也不想麻烦自己的幼驯染,但是桃井已经果断撂挑子,现在能派上用场的只有他和绿间。 黑子国文还不错,算半个,但是他自己也要补化学。 “总之,任务很严峻。”绿间小少年推了推眼镜,语气庄严而肃穆。 自知理亏的青峰大辉窝在一边,拒绝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月见你帮一下黑子的化学就行。”相比无药可救的青峰大辉,只差一点就能及格的黑子哲也还是能抢救一下的。赤司本就不想加重月见的负担,这样的分配就理所当然。 “也好。”月见点了点头,没什么异议,“我和黑子君去书房,征酱?”你上午不是有中文课吗? “我们就呆在客厅。”赤司斩钉截铁,接收到了月见的询问,他淡淡地解释道,“绿间今天上午负责这家伙,我下午过来替换。” 第19页 对着笑眯眯地背着手走进来的浅野婶,赤司说了句:“麻烦您了。”就匆匆离开。 居然会打不招呼就将他们送来照桥君的宅子,看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果然就像当事人说得那样,并不能用一般的幼驯染来定义。 绿间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有礼地对特地来照顾的浅野婶打招呼。 紧接着,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抽了一下从赤司走后就开始东张西望的青峰大辉的脑袋:“不想被监督训练个四分之三死的话,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学习。” 青峰龇了龇牙,不甘不愿地低下头去……无论是赤司还是白金监督,都挺恐怖的。 惹不起。 相比起楼下惨烈的驯兽模式,书房里头的两人算得上是相谈甚欢。 照桥拿着黑子36分的化学卷子,再想想楼下那位个位数的惨况,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感动来。 帝光是40分及格制,比其他30分及格制的学校要稍微严一些,但也在正常水平之内。也就意味着,黑子稍微突击一下,补考通过的可能性非常大! “赤司君说,必须要百分之百及格才行。”眨巴着大眼睛,黑子淡定地说。 “……征酱说那句话的时候,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吧?”照桥感叹。 “嗯,超可怕的。”黑子淡然回复。 两双颜色相近的蓝色大眼睛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照桥月见。”照桥伸出手。 “黑子哲也。”黑子郑重地回握。 在这次简单的握手中收获了一段友谊,照桥心情不错地仔细分析黑子的卷子,半晌后得出结论:“国中化学只是刚开设的课程,基本上都是需要记忆的基础知识,黑子君其实只是复习时间不够吧?” 黑子赞同地点头:“要跟上一军的训练量很难,我每天都会训练到吐。” “哎?训练量这么大的吗?”照桥给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想过还有训练到吐这种情况,不由感叹阵哥对他还是挺温柔的,“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打篮球很开心。” 看着黑子蔚蓝的眼睛中闪烁着名为幸福的愉悦光芒,照桥突然想起那时候第一次从诗织夫人手中接过篮球、还小小一只的征酱,不由点头微笑:“嗯,开心的话,就最好了。” 脾气都很好、相性很合、相处起来各种轻松的两人一教一学,配合堪称默契。无论是补习进度,还是双方友谊都可以说是发展地飞快。 看得前来送果盘的浅野婶非常欣慰,月见小少爷渐渐长大了,只有少爷一个朋友也不好,总要扩大一下朋友圈。这个看上去就乖巧礼貌的小少年就挺好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少爷领到月间小少爷面前。 然而…… “失礼了,但是照桥君其实就是写《不如夜行》的六神老师吧。”吃水果的间隙,黑子突然慢吞吞地这么说道。 ……马甲掉得猝不及防。 第11章 讲道理,照桥从来没有刻意对自己的朋友家人隐瞒写小说这件事。 他们既然知道他的兄长照桥信的艺名,自然会来和月见确认,他是不是写《不如夜行》的六神月——当然,仅限于会看推理小说的那寥寥几人。 毕竟,照桥没有隐瞒,但也的确没有必要特地广而告之。 目前为止,除了日常放错父爱对象的赤司征臣会因为关心而知道他的马甲之外,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所以,照桥一直以为除非信哥大火,他的这个身份应该还是稳的。 结果被见过几面、算不上很熟,但是今天相处后发现很开心,以后准备好好发展一下友谊的对象就这么突如其来这么一下…… 有点懵.jpg 他认真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日常露出了什么破绽,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哪里松懈了,只好虚心请教:“你哪里看出来……算了这不是重点。” 见他一脸凝重,黑子小少年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水果,掏出手帕礼貌地擦了擦嘴角,双目正对,坐姿端正,形容肃穆:“照桥君请说。” 月见深吸一口气:“有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吗?” “哦,这倒没有,照桥君不必担心。” 见照桥松了一口气,秉性温柔的黑子安慰道:“并不是照桥君的问题,只是我比较喜欢观察人类,又是照桥君的粉丝,才会有注意。” “观察……人类?” 照桥茫然,这是什么外星入侵前置调查吗? “因为我从小存在感就很低的缘故。”黑子慢吞吞地解释,“大家都注意不到我,所以可以正大光明地观察人类不会被发觉,很便利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总觉得越来越想安慰这个孩子了。 照桥想了想,小声问道:“所以,你是有观察……我?然后,发觉了我有在写作?” “实际上,对照桥君的观察并不是很顺利。”黑子少年一本正经地对着被观察对象解释道,“照桥君可能不知道,你对视线很敏感,看你的时间长的话,是会被发现的。” 这一点就和赤司一样,对待这样的类型,黑子一般会卡好时间,提前转移开目光。以他的低存在感,对方可能会稍有在意,却因为习惯了被人群瞩目,反而不一定能发现他。 嗯,屡试不爽。 “而且,当照桥君沉浸在某一件事物的时候,会有小声自言自语的习惯。应该是苦恼吧,前一段时间。”黑子淡定而耐心地解释着,“我听到了好几回‘谦人’‘案件’‘冲突’这样的字眼。” 第20页 谦人是照桥小说中主角的名字,被听到这个也难怪会被猜到。 “照桥君会随身携带便签本,想到什么就记下来的习惯也很可疑。”一般来讲,会养成这样习惯的,只有从事需要灵感这类工作的人。文字记录的话,果然还是写作更靠近一点。 “杂志虽然没有披露您的信息,但是却说过,作者是刚上国中的天才。” 的确,为了销量,小野寺律出版社就这一点征求过他的同意。因为已经推了所有需要露面的活动,这种没什么重要信息的就随他们去了。 最后,黑子指了指书架上,小野寺律送来的新书:“如果一开始只有七八分的猜测的话,看到样书之后我确定照桥君就是六神老师。” “黑子君?” “嗯?” “你以后有志于做侦探吗?我觉得你一定能成为名家。”再加上低弱的存在感,简直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虽然我还没有职业规划,但是老师的建议我会放在心上的。” 认真扒完照桥是怎么掉马的,黑子翻了翻书包,掏出一本新出的《不如夜行》单行本,递给月见:“能麻烦六神老师给我签个名吗?” “不,当面还是别叫我六神老师……被同学这么叫总觉得有点羞耻。” 照桥捂脸,接过黑子递来的黑底白字的精装书籍,认认真真地问道:“要写什么吗?” “请照桥君随意。” 月见想了想,然后在书本的扉页上写到: 致我的新朋友,希望他能在自己喜欢的篮球上越走越开心——六神月。 “非常感谢!” “还真是第一次看见黑子君这么幸福的表情呢!”照桥愣愣地看着黑子将书本收好,仿佛看到了犬科一摇一晃、愉快的甩尾。 他默默地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他。 “这是?”黑子捧着小巧的盒子,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惊喜之中,“传说中仅在第一版发售时随机附赠几率万中无一的浮雕立绘!我抽中了签名书籍,但是没抽中这个,一直很遗憾!” “有这么珍惜的吗?”照桥回想了一下楠酱从自己手中接过立绘时背景飘小花的样子,连超能力者都会苦手的几率吗? ……那貌似还真的是哦? 齐木楠雄:不,并不是。抽中是没问题的,只是每个月只有三千円的零花钱并不能支撑购买那么多本书籍,来集齐全套人物立绘。 “是的!”黑子小少年看过来的双眼亮晶晶,接着又有点犹豫,“给我不要紧吗,圈子里单个人物立绘已经炒到五千円,这还是全套的……” “不要紧,安心的收下。换句话来说,黑子君能够支持我的书才是太感谢了。”照桥拉开抽屉给他看,“算是作者福利吧,编辑给我拿来好多,让我送人。老实说,我对怎么安置这些小东西还挺苦手的,你能喜欢真是再好不过。” 虽然看到了塞得一抽屉满满当当的周边,但是黑子依旧珍而重之地将月见送他的立绘小心放进书包最里面的隔层。 “不过,黑子君真的是很厉害。”收拾了一下桌面,照桥感叹,“刚才你突然来这么一下,我还真是被吓了一跳。” “很抱歉。”收获满满的黑子哲也连眼睛的亮度都高了好几分,“不过,写小说并非坏事。像照桥君这样,在社会上反应良好的畅销小说还有额外的学分可以拿,为什么照桥君这么避讳呢?” “因为征酱说,如果被发现我就是六神月的话,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虽然不知道可怕的事情指什么,但是征酱总不会骗他。 “而且,在学校我还是想尽量低调安稳一些。” 照桥对黑子笑了笑,端起吃剩下的果盘,打开房门向楼下厨房走去,“黑子君再看一会儿书,我去给浅野婶打打下手,应该就快要吃午饭了。” 黑子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照桥君是不是对低调两个字有什么奇妙的误解? 虽然没有被要求保密,但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黑子调整了一下自己雀跃的心情,沉下心又看了几页的笔记,直到赤司过来之后,被喊出来吃饭。 “咦,哲你的心情很好的样子嘛!”终于挨到中午,做到餐桌边精神就回来了的青峰大辉敲了敲好友的肩膀,嬉皮笑脸道。 一秒就被某个野兽系生物给戳穿的黑子一僵,然后抬起手刀戳进这家伙的腰:“因为我不是笨蛋青峰,上午的补习很顺利。” 果然,除了篮球,他和青峰君在生活上的各个方面都合不来。 “好了,先吃饭吧。”赤司抬起已经凉好的汤豆腐,放心地喝了一口,“等一下绿间再给我说一下青峰的进度。” 绿间看了看记下了赤司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餐点,默默记下这个细节,点头道:“做好心理准备。” “喂,绿间你什么意思!”青峰苦着脸揉着抽痛的肋骨,啧,哲下手真不轻……他哪里得罪他了吗? “就是你接下来的暑假怎么过,以及下个学期是不是会有人每天都盯紧你的学习进度的意思。”赤司淡定地将自己餐盘中的肉丸夹进照桥的碗中。 被他不接受质疑的话语给吓到的青峰,气焰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又来了,这种冰冷的压迫感。 绿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一无所觉地嚼肉丸的照桥月见、因为直觉而乖觉吃饭的青峰,正准备收回目光,却正好撞上了一双蔚蓝的大眼睛。 第21页 平时无机质的眼神中,这时候却带上了些许的疑惑。随即在赤司发觉之前,若无其事状落到身边。 “赤司君说得对,青峰君的成绩真的该好好管一管了。”黑子吃起饭来就和他说话一般,慢条斯理,“绿间君觉得呢?” “哼,总之别让我来做这个倒霉的‘监护人’就行。” 毫不留情地拒绝之后,绿间规规矩矩地将口中的米饭嚼了二十下才吞下,再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挟一筷子菜,不再一心二用地思考。 照桥似是毫无所觉一般,伸手摸了摸赤司手边的碗:“汤豆腐有点凉了,我再去给你盛点热的。” 征酱是猫舌头,偏偏又喜欢汤豆腐这种热一点才好喝的菜式。每次他都是提前做好先凉一份,剩下的搁锅里暖着,等碗里的凉了再换上时,就喝起来正好,不至于烫。 “嗯,麻烦你了。”赤司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第12章 墨西哥,组织某处据点。 高耸的大楼,上面甚至还挂着当地人耳熟能详的招牌,因为庞大的金钱实力而倍受尊敬。 在这个充斥着军火、赌、毒等诸多不法的国度,组织势力简直如鱼得水,在明面上建立的白手套甚至还偶尔会做做慈善事业。 说不上讽刺或是颠倒黑白,只是世情如此。 只不过,相比于其他喜欢能在这里光明正大出没的组织成员,贝尔摩德却尤其不喜欢这里。按照她的想法,从腐烂的土地上开出的玫瑰花,就算是香味也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自然,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至于这么随手就给自己拉仇恨。 然而,这一次她却不得不来。当然,并不是以她那耳熟能详的大明星身份,而是凭她从上一代怪盗基德黑羽盗一那里学来的易容术换了一张面孔,亲自前来进行情报工作。 “说真的,先生亲自下令我和你一起动手,这可不常见。”美艳的女星身上还缠着纱布,小小一枚子弹带来的贯穿伤让她脸色苍白,就算画着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得叫人怜惜。 只可惜,她的说话对象却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女人唇齿间的芬芳似乎还没有他手中的小说来的引人注意,男人连抬头都懒。 这一整栋大楼都是组织名下的产业,顶上的几层更是只供高层使用,这里医疗室、娱乐室、健身室等等配备齐全。是以,受伤的女星、抱着狙的前军人、赤着满是伤痕上身的男子,形形色色的人往来出没,也引不来调酒小哥一丁点奇怪的目光。 或者说,他本就是这些用酒名作为代号的人群中的一员。 没有得到回答的女子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快,她探头看了看男子手中的书本,笑道:“原是这段时间很火的《不如夜行》,听说它的英译本还拿到了美国本月销售排行榜的前十名,我也收到了一本作为礼物。没想到,你也会喜欢这种推理小说啊,琴酒。” “呵,打发时间而已。”知道不打发了这个聒噪的家伙,自己就不得清净的琴酒一翻手,将合上的书往边上一扔。 会在这里看到那个小鬼写得书籍应该只是一个巧合,毕竟这里是娱乐室,组织本就会定时采购一些流行的书籍、音乐乃至于绘画。当然,这也侧面反映了照桥的书籍成绩的确很不错。 贝尔摩德拿过来翻了翻,笑道:“比起这种英文版的,我还是更喜欢原版的呢!听说作者还是一个国中生,现在的孩子可真了不得~” “东拉西扯的你到底想说什么?”琴酒完全不接她的话茬,语气中充满了不耐。 这两年他的主场在日本,除了偶尔像这一次这样出一个需要他的紧急任务之外,他很少往外跑。伏特加已经去联系飞机,过一会儿他还要去一趟洛杉矶,实在不想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面还要听眼前这个女人扯皮。 贝尔摩德知道再不切入正题,眼前的这个男人没准就会转身就走,她抬手,将手里的小说毫不在意地丢在一边。自己弯下腰,笑道:“本来很顺利的任务呢,还特地把你从东面挖过来,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一点?” “这不是你该管的。”长长的刘海之下琴酒的神色不明,只有靠得足够近的贝尔摩德才能看见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森白的牙齿,兴奋而狰狞,“抓老鼠是我的事!” 贝尔摩德忍不住后退一步,笑道:“真是可怕的男人。” 可怕的、却极品又可口的男人。 只可惜,这种人只能从鲜血和危险中得到足够的刺激,果然她当初没有下手的决定是对的,要不然不小心上瘾的话,自己也未免太可怜了。 琴酒这个人根本不可能爱上别人,除了组织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所以那位先生才会对他这么放心吧! “怎么能和我没有关系呢!”她一面维持笑容,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杯马提尼,“过两年我还想去日本过我的退休生活,不知道……你欢不欢迎?” “如果先生允许的话,随便你。”说完转身就走。 “无趣的男人。”被琴酒漠然的话语糊了一脸,贝尔摩德兴致索然地对一口没动的马提尼撇了撇嘴,也起身离开了。 她倒是想蹭琴酒的便车,私人飞机可比经济舱舒服多了。只可惜,这一次她不是用自己的脸过来的,在海关留下了记录,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定航班,连商务舱都没得坐。 第22页 谁叫这个身份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大学生呢! 另一边,在送走新认识的小伙伴之后,照桥也翻出了弓箭。前一段时间忙活工作上的事情,除了基础体能训练,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碰弓道了。 《不如夜行》当初是在小野寺出版社的推理杂志上发表的,连载了大约一年不到的样子。杂志是月刊,十一篇的数量未免有些尴尬。 印一本的话太多了一些,两本又少。更何况,故事还没有完结。 杂志社高层当然是希望照桥能够多赶一些稿件出来,最好是直接写完成书。会议上总编辑提起这个要求的时候,被小野寺律直接给当场打了回去。 他是六神月的负责编辑,也最了解作者的状态乃至于家庭情况,这样的要求可能对于全职作家来说也许不算什么。毕竟是个好机会,压力的确有,但是在竞争如此强烈的今天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面对会议室上所有人的瞩目,包括一些私下里对他的‘身份’很有异议的众人,小野寺律难得强硬,“我知道总编辑的意思,但是这明显违背了当初合同上以对方学业为先的条款。” “只是制式条款而已,无论哪一个未成年作者都有这一条,但是我们面对的是销量,是实在的利益。”烈焰红唇的女子对着烟灰缸敲了敲烟灰,妆容是充满攻击性的精致,“我也听说过对方的监护人不好惹,不过这一年对方也没插手过你和六神老师的联系不是吗?你不说,他不说,监护人怎么知道?” 再说,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除了一开始签合同的时候对方出面过之外,她可没听说这一年中对方有关心过照桥月见。 对于这个能生金蛋的小天才她一开始就盯上了,只是因为身份的缘故没挣过小野寺律。现在,既然对方在负责完这本书之后就辞职,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小野寺也没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话,太过隐私了一些:“因为六神老师不会同意,他是稳定型的作者。短时间的压榨根本没有好处,对方身上的学业繁重也超乎你们的想象。老实说,这本书本就只是一个礼物而已,出版是意外。” 只是,语气却格外的坚决。年纪已经不小的总编辑和董事长小野寺家关系不错,大约是听出了些许意思来,最后,还是放弃了原本的就好,拍板分做上下两部,先整理出版上部。杂志上的连载就停下了,等照桥月见写完之后,作为下一部出版。 中规中矩的方案,和总编原本雷厉风行的风格完全不合。 不过,这种事情,除了利益相关的杂志社、作者以及编辑,和其他人没多大关系,拿钱的人都不在意,他们这些无关的人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 “无聊的顾忌。”也只有那个女子在小野寺律离开之后面带不屑的哼了一声,欣赏了一下边上的同事们要么附和要么漠不关心的样子,这才踩着尖锐的高跟鞋得胜一般的走了。 “美纪子的性格还真是不饶人呢!”同属于编辑,扎着简单马尾的莉香就低调简朴多了,收拾了一下会议文件,羡慕道,“不过美纪子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好,等小野寺编辑离职,她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了吧!” “谁说不是呢?” 出版社的种种风波影响不到照桥,他这两天一直在着手进行《不如夜行》下部的写作,计划在暑假结束之前写完这一本书。 写作这一部分进行得很顺利,现在也就剩下一个大结局。收尾之后,这一本耗费了他一年的‘礼物’就真正的完整了。 原本,他是想今晚一鼓作气完篇。不过显然,作为一个学生,他在暑假期间也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的。 “全国大赛的安排已经出来了,我给你发邮箱了记得查看。” 来自帝光弓道部部长的信息打断了照桥对于之后一段时间的安排。 帝光作为私立校园,是包括了幼稚园、小学、国中、高中四个部分,偏差值非常高的名校。也就是说,除了学生本身的学业之外,社团活动占据了相当的比例。 学生一般都会报一到两个社团,才能获得足够的学分。 当然,像赤司这样兼着学生会会长,又作为篮球部一军正选打进全国大赛,获得冠军,无论哪一样都足够他拿满学分。 照桥只报了弓道部一个社团,还是平时完全不参加训练的那种,那么参加比赛并获得名次就是学业中比较重要的一部分了。 “真是忙忘了。”在自家后宅的道场里面完成了训练,照桥擦着滴水的长发,一边打开邮箱检查比赛行程。 “今年的比赛场地……找到了。”他手指点着电脑屏幕,从文档的右下方找到了这个城市的名字。 “空座町。” 第13章 抛开弓道上规定的种种繁杂礼仪,最初吸引照桥的,是射箭本身极致的简单。 上弦、瞄准、射击,如是而已。 对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修习弓道的人来说,射箭之前的这些礼仪都是每日的必修课,是通向宁神静气这一境界的唯一途径。 照桥无意辩驳这种近乎程序化礼仪是否有必要存在,在他看来,拿起弓箭,拉开、瞄准、射击这个过程就已经足以他心神空明。 阵哥看过他射箭之后就曾经说过,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狙击手。 第23页 能从琴酒这个因为自身能力强大而挑剔得要死的人口中得到这样一句话,可见照桥在这方面的天赋的确不容小视。 这种难得的天赋,现在也就被照桥用在了赚学分上面。别说狙击了,连往射击的职业道路上走他都没有这个意愿。照桥曾经在去过的俱乐部引起不小的风波,那时候教练更是若有似无天天在他眼前晃荡,瞅着他训练双眼都在放光。 为了这个,照桥特地请家人在宅子后面建了一个小道场。 但是,换句话来说。职业道路之外,这样的天赋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其实是好事。至少,琴酒就一次都没说过要教他狙击的话语。 走在黑暗中的琴酒一点都不可惜月见就这么浪费了他的那一份天赋。 “空座町?”照桥基本上算得上是从小就在东京长大,但是却从来没去过那个据说意外发生率很高的城市。 在月见的印象中,无论是赤司还是照桥、宇佐见家人,除非必要,一般很少踏足那里。 这一次和征酱说起过要去空座町参加比赛,征酱就曾经忧虑地表示是不是不要参加今年夏季的全国大赛了?反正冬季的时候还会有一次。 “比赛都已经报名了,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意外临阵脱逃也实在没必要。”照桥只是因为那张脸所以才看上去柔弱而已,在他保证过一定优先注意自己的安全之后,赤司到底没有非要拦着不让去。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赤司打电话咨询了里世界业界很有名的的场家族。得到了如果是照桥家的小少爷的话,一定不会出问题的回答。 这话似乎说得有些过于肯定了一些,但是因着这个家族百年来的信誉,赤司还是勉强放下了一颗担忧的心。 本来他还想请的场家族的人出面保护,却被飞快的、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用的场现任家主的场静司的话来说,照桥家的小少爷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灵力放射源。弱小的‘东西’根本不敢靠近,真正能够威胁到他的至少在这个现世并不存在。派的人还不如被保护的人厉害,实在是没有必要。 赤司这才作罢,事后仍旧付了天价的咨询费,被的场静司退了一半回来,赤司也不在意,只当结个善缘。 “是东京边上的一座城市,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划分进东京的范围内,很奇怪吧!”同行的是弓道部的部长,以及一同参赛的六名正选,加上照桥一共八人。 “听说空座町有很多怪谈,想想真是整个人都要紧张起来了!”他双手抱臂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明明是做部长的,却是一行人中最活泼的一个,按照弓道静气的修行要求,能够这么无时无刻不在上蹿下跳也非常少见。 “我也听说过哦!”像个乖孩子一样举手的是弓道部个字最矮的小室幸,照桥每一次看见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埴之冢家的光邦前辈。 虽然圈子不一样,但是上层之中的小辈一共也就那么些。不能说熟悉,但是每年都会在各种宴会上见过几次,也算得上脸熟。 以光邦前辈那和自身可爱画风完全不一样的人形兵器般的能力,似乎已经不用再参加什么比赛了吧?照桥心想,虽然年纪都差不多,但是武力值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让他再参加比赛的话,根本就是欺负小孩子了。 嗯,樱兰的话,似乎对学分没什么太大的要求,也有直升的大学。这方面,和注重能力的帝光、冰帝不一样,樱兰收的学生更加注重其本人的家庭背景,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与其说学生在学校里学习,社交才是他们上学的主要目的。 学习的话,大约是交给家庭教师了。 当初,樱兰给他和征酱都发过邀请函,但是因为不喜欢那种松散的氛围,他们都拒绝了。不过也幸好拒绝了,听说道明寺家的继承人回国后和西门、美作、花泽家的小辈把樱兰高中部搅和得乌烟瘴气。 即使差了五岁,基本上也就是见面了能打个招呼的程度,但是那种学风这种东西歪了要掰回来也太艰难了一些。有限的精力,还是不要在那种完全没必要的地方浪费的好。 “……照桥君?” “抱歉,我走神了。”月见赶紧转开目光,刚才失礼地仅仅盯着人小室幸看,把人家看得脸涨得通红,连头都不敢抬。 “空座町体育馆已经到了,快下车吧!”做部长的忙端着笑脸提醒。 大约是刚才照桥不礼貌地紧紧盯着人看的缘故,一行人从下车直到进入赛场完成检录,气氛都有些微妙的尴尬。 “我去买一些运动饮料吧。”照桥知道,不只是之前的缘故,更是因为他这个平时从来不出现的人站在这里,他们也不好意思多说话,就善解人意地提出去买点东西。 弓道又不是什么消耗量特别大的运动,但是照桥这么一说,显然众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也是直白得可爱了。 弓道采取的是积分制,每一轮比赛累计的分值都很重要。所以,不像是赤司带领的篮球部,凭借种子团队的身份可以轮空前面不是很重要的赛事,直接晋级。在弓道的个人赛中,每一场比赛都需要照桥全力以赴。 不过,和同学不一样,只有他一个人的比赛被安排在了下午,这大约就是主办方对种子选手的照顾了。这也是照桥找借口独自出来的原因,其他的同学这时候都换上了弓道服,热身后就马上要面对比赛。就他一个人在休息室里面,也平白给他们增添压力。 第24页 问了路上的工作人员,照桥摸到饮料贩售机边上,准备买几瓶饮料,然后等他们都热身完、准备参加比赛了再回去。就说自己跑错地方就行了,反正这种‘迷路’也不是第一次。 坐在贩售机一边的椅子上,照桥从包里拿出金融学老师留下的作业来。这两周因为要进行弓道的训练,又计划着完篇《不如夜行》,还要自学犯罪心理为下一本小说累计知识,就算是他都难免有些吃力。 这一次弓道比赛整整三天,他就干脆住宿在外,省得还要在路上浪费时间。这个和弓道部的部员倒是一样的,只不过他的房间拒绝了主办方提供,而是自己定了带锻炼室的套房。 这点他就不如自己的竹马,征酱在这种集体活动中很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而他简直把不合群三个大字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过,无论是写作还是锻炼,他都需要一个安静甚至于私密的环境。想象一下,房间里其他的男孩子在嘻嘻哈哈玩耍,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子边上做作业…… 横竖都是不合群,他选择让彼此都自在一些。 刷刷刷写上一行字,打上一个句号。照桥捏着因为低头而微酸的脖颈,一边收起手中的书本,头一抬就看到对面一只纯黑色毛发,长着一双美丽金眸的猫咪优雅地蹲坐在地,紧紧地盯着他。 “看来黑子君说我一旦沉浸在什么事务中之后,就忘了注意边上的环境这一点是真的。”照桥恍然地说了一句,然后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这时候大约已经开始比赛了,无论是工作人员、观众还是参赛人员都已经进场,体育馆的这个角落安静的厉害。 想了想,照桥从包里翻出一根浅野婶自制的小火腿来,剥开包装蹲下身来,伸出手静静地等对方过来。 那只猫咪歪了歪脑袋盯了他一会儿,这才迈着沉着的步子慢慢向着他走来——照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沉着这一点来的,大约就是这个感觉吧。 见黑猫吃了手里的火腿,照桥这才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只黑猫也不过顿了一下,没有拒绝。 “你是谁悄悄带进体育馆的吗?”室内体育馆是不允许携带宠物的,这也是照桥刚才紧张地观察四周环境的原因。 “身上没有铭牌,也不像是野猫。”自语了一句,照桥也没指望一只猫能回答他的问题。他伸出手将吃完了火腿正在舔爪爪的黑猫小心地抱进怀里,苦恼怎么安置这个小家伙比较好。 报警肯定不合适,警察估计也不会管这样的小事。送去动物收容所的话,他从来没来过空座町,对这里根本不熟悉,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 正在他烦恼的时候,就听见一个轻浮的声音:“那边的那个小哥,能不能把这只猫还给我呢?” 第14章 身量未足的少年模样还没有长开,雌雄莫辩的模样正是人生中美好的时候。微风悄悄地拂过,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纤细的白嫩腰肢,看直了不知道多少路人的眼。 前半辈子生活在还留存着贵族制的尸魂界,浦原喜助对名为‘小姓’的残留制度难免有所耳闻。他不自在地微微撇开目光,刷得一下抖开白扇,动作幅度夸张地摇晃两下。 “我家夜一承蒙小哥照顾啦,非常感谢。” 突然出现的人披着一身绿色半长不短的外褂,白色的衣襟上写有浦原商店的字样,头上戴着一顶绿白相间的渔夫帽,赤脚踩着双齿木屐,走起路来却稳当又灵敏。 照桥低头,看了看怀里小心抱着的黑猫,想了想问道:“你家夜一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呢?”一般人也没必要为了一只猫撒谎,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多问一句。 “金色的哟,美丽的仿佛蜜糖一般的金色。”拿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浦原喜助低低而笑。 照桥这才安心地笑起来:“那就对了,这位先生是来看弓道比赛的吗?不过室内体育馆是不允许携带动物的,要是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说着,不舍地轻轻摸了摸黑猫的脑袋。他还想过如果问过没人认领的话,就干脆带回去自己养。不过,既然有主人了,那么夺人所爱的就不好了。 他走过去,准备将怀里的小东西移交给对方。 “哎?” 黑猫雪亮的小爪子勾住了照桥的衣领,随着他被举起来动作,照桥的领口也被拉扯开了一大半。以浦原喜助的身高,俯瞰的角度之下简直一览无遗。 ……夜一桑! 浦原喜助惨不忍睹地将整张脸埋在扇子后面,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地,莫名散发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 就算偏爱好看的男孩子,这样逗弄一个陌生人也太过了啦! “咦,夜一也喜欢我吗?”倒是当事人完全一副毫不介怀的样子,就算被抓坏了衣服,也只是小心地将猫咪的爪子从领口上摘下来。 抱回猫咪,浦原喜助立刻后退,恨不能离照桥五丈远的样子。 “不知道这位先生能不能割爱呢?”虽然尴尬,但是照桥还是顺从心意地开口询问,本来他是不想说的,但是似乎猫咪也挺喜欢他的样子…… 难得有不害怕他还愿意接近他的小动物,看上去还这么有灵性,月见看着男子怀中的黑猫简直充满了不舍。 浦原喜助不由紧了紧怀抱,被一瞬间的大力给被挤得难受的夜一狠狠挠了他一把,这才攀着他的胳膊,一下子窜了上去,坐在男人的肩膀上。 第25页 “抱歉哟,我家夜一是宝贵的非卖品呢!”眼泪汪汪的捂着被挠出了血痕的手,浦原喜助依旧坚强地挤出微笑拒绝,看着就是一幅标准的猫奴铲屎官模样。 “那就算了。”虽然失落,但是本来就已经有心理准备的照桥也算不上难过。虽然看起来过分又奇怪,但是对面的主宠关系其实看上去特别和谐。就是……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人鲜血淋漓的手上,充满同情地道:“还是先包扎一下吧,这位先生。” 照桥指了指身后,运动员休息室的方向,道:“不介意的话,我有随身携带医疗用品。” “这点小伤我已经习惯了,就不麻烦小哥了。”挥了挥手,浦原喜助已经恢复了阳光灿烂的样子,“祝小哥旗开得胜哦!” 快步走出体育馆,拐进阴凉的小巷,浦原喜助肩膀上的黑猫突然张嘴,一口深沉的男低音:“就是那个孩子吗?” “啊,看样子是没错了。”浦原没有了在外面口花花的模样,浅金色的发丝之下神色沉稳,“一出生就具备着副队长级别灵压、引动了十二番队灵压探测器警报的照桥月见,看样子他对自己的情况还一无所知,完全不会收敛。” 一瞬间,害得他以为是不是尸魂界突然脑抽,派遣队长跑来追杀他们这些人了。现在想想是自己反应过度了,若真是队长的话,哪里会这么大大咧咧地随便散发自己的灵压,整得跟个小太阳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我去和平子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夜一轻轻一点,就从浦原喜助的肩膀上窜了出去,消失在屋檐底下。 “一路小心哦~”嬉笑着挥挥手,等夜一离开之后,他的脸上这才露出担忧来。 是个好孩子呢,希望不会卷进他们这边的风波之中吧! 另一边,照桥奇怪地看着快步离开的一主一宠,理了理歪了的领口。手指接触到刺棱的手感,他低头一看,微微苦恼。 他今天穿得衬衫是丝和纺混织的,既清凉又不至于一动就留下折痕。但是,被猫咪这么一抓,因为抽丝,痕迹也比棉布织物更明显。又在领口那种显眼的地方,根本没法忽略过去。 照桥试着抻了抻,反而把抽丝过后就变得娇嫩的衣物弄得更糟了一些。他楞了一下,果断放弃抢救。 “这倒是麻烦了。”如果说之前还能勉强糊弄一下,现在的话,这个选项完全失去了可能性。 照桥举起手机,点开看了一下时间。 今天他们大约八点半到达的会场参加开幕式,完成检录已经九点半。算上刚才做作业以及意外的时间,现在已经十点一刻。 他下午的比赛在两点,但是一点半就要提前入场。还好,时间虽然有点紧,但是足够了。 照桥折身回到分配给帝光弓道部的休息室,将手中的书本塞回通勤包中,并发了一封邮件给领队的部长。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原因和自己的去向,交代会在比赛前回来后,拿了个钱包就往外走。 因为不熟悉空座町这个城市,照桥出门之后就直接挥手招了出租车。 二十分钟之后。 “到了,小少爷。这里就是空座町最大的综合商场,能满足您全部的需求哦!”爽朗的司机大叔冲着照桥竖起大拇指。 不,我只是想去附近卖衣服的商场……算了。 将找零塞回随便塞在口袋里,照桥询问过一楼的前台导购,直接来到卖男装的三楼。 他新奇地左右看看,印象中上一次出门买衣服还是小时候母亲领着他们兄妹三人去银座。再后来,母亲去世之后,衣物就全部交给了常陆院家的设计师。偶尔,浅野婶也会给他和征酱做浴衣这一类的传统服饰。 空座町最大的综合性商场名不虚传,在这个炎热的工作日仍然有不少的人前来购物游玩。不过,相比起楼下熙熙攘攘的女装楼层,三楼相对清闲许多。 “都是成人服饰啊,好像走错地方了。” “青少年男装的话,应该就在对面。”一个温和磁性的声音从照桥的背后响起,善意地解答了他的疑惑。 原来不是单独一个楼层吗?难怪一楼的导购员没有表示出疑问,因为他想要买的东西本来就在三楼。 照桥赶紧转身,对身后的好心人表示感谢。 “没什么,就算我不说的话,等你走过去了一样能看见。”好心人有着一头棕色微卷的短发,带着一副方框眼镜。白衬衫灰西裤,西装外套挽在臂弯里,文质彬彬的打扮,就连笑容都是斯文有礼的。 大约是商场高层之类的身份,他的身后还跟着数个大热天依旧西装领带、穿戴得一丝不苟的人物。见他停下了,也安静地等在原地,没有丝毫逾越。 男子走到照桥的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领口后,指了指一个方向:“空座町卖青少年服饰的其实另有地方,这里并不是很多,你要往里走一点再右拐……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照桥回忆了一下在一楼时撇过一眼的商场平面图,然后摇了摇头,谢道:“非常谢谢您的指点,我已经知道要怎么走,就不再耽搁您的宝贵的时间了。” “这点时间哪里说得上宝贵,小少年你太礼貌了些。”男人似乎被月见一板一眼的礼貌态度给逗乐了,弯下眼眉笑道,“好吧,你知道就行,那么再见。” 第26页 说着,便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人见状,忙跟着礼貌地对照桥点点头,然后紧紧跟上。 所以说,有时候不是他没有危机意识,完全就是阵哥和征酱他们太紧张。仿佛他一个不在眼前,就会被拐卖一样。 想想就觉得不可能,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照桥笑眯眯地随便挑选一件和身上差不多的衬衫,刷了卡之后直接换上。 看看时间还早,现在回去的话,正好赶上上午比赛结束,照桥也就不打算在外面吃饭了,直接回体育馆。 已经不能再穿了的旧衣服被他塞在袋子里,委托商铺的导购小姐处理。 刚完成了一个大单,心情愉快的导购小姐也不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委托,摆着真诚的笑容一口应下。 目送长相好看还给她带来业绩的客户离开,导购小姐这才直起腰,转身回到店内。 她细心地将这件衣服叠好再重新塞回包装袋,准备放到一边,等晚上下班的时候再送去商场里的垃圾回收点。 这时,一双白皙修长、保养得当的手将那个袋子拿了起来。 “哎,这位客人?” 留给怔楞的导购小姐的,唯有一个白色的背影。 ……嘛,反正也只是客人不要了的垃圾,没问题的吧? 第15章 穿着黑白两色的弓道服,少年垂下肩背的长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顺服的贴在背后。他跨步侧身而立,左手持弓,右手搭箭,落在前方标靶上的目光内敛平静。 原本被不情不愿地拉来的工藤新一此时也不由自主地了呼吸,仿佛感受到了赛台上,那个少年身上一瞬间辐射出来的锐利气息。 他没有像别的选手那样在这个环节停顿多长的时间,以求内心的平静。而是,不急不缓地抽出箭枝,轻轻上弦。 随即,弯弓如满月。 “呼~” 等照桥射完了自己的箭枝,工藤新一这才放开了不自觉屏住的呼吸。就听见耳边大大的喘息声,差点以为是自己干的,僵了一秒才发现是小兰的朋友、也是他们今天出现在空座町的罪魁祸首铃木园子。 “每一次看完照桥大人的比赛,就觉得寻回了内心久违的平静呢。”她捂着胸口一脸幸福,两眼亮晶晶仿佛被圣光洗礼过的模样让工藤新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你内心有过平静这个东西吗? “是的呢,而且照桥君真的很厉害啊!”看着大屏幕上高高挂在第一的照桥月见这个名字,毛利兰感慨道。 “照桥……大人?”抽着嘴角,工藤新一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这是什么肉麻的称呼啊,也太夸张了吧!” “照桥大人美好之处,你这种侦探狂是不会理解的!”铃木园子叉腰,瞪了一眼日常和自己枪好友的某人,不理会他直接挽起小兰的手,“呐,我们去逛商场吧!” 又是逛商场吗!工藤新一差点没整个人弹起来,他可一点都不想做苦工,尤其是铃木园子这个购物狂人…… 一声及其细微的‘喀嚓’声略过他的耳畔,工藤吞回了就要到嘴边的抗议,转头看去,却只看见满大街捧着手机的低头族。要不是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恐怕就要以为自己幻听了。 将拍照声音调得这么小,怎么看都不寻常。工藤正要仔细搜寻街上是不是有可疑人物,就听一边的铃木园子大声惊呼:“比赛选手出来了……是照桥大人!” 不比在安静的赛场内,铃木园子自觉压低了的声音。大街上没了顾忌的铃木声音大得周遭人都看了过来,小兰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轻轻拉扯着好友:“圆、园子,太大声了啦!” 背着通勤包的照桥刚踏出体育馆,就好像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去,就看到十来步开外,三个面熟的同校前辈。 “是铃木小姐,还有工藤前辈、毛利前辈,下午好。”既然见到了,照桥便主动走上前去招呼了一声。 “咦?你们认识啊?”铃木狐疑地看了看友人以及友人的配件,这才转头用着及其淑女的口吻,招呼道,“今天的比赛很精彩,我和次吉郎伯父都是你的粉丝,以后的赛事还请多多加油。” ……这人谁啊!根本不认识!工藤用难以描述的目光看了看小兰身边优雅微笑的铃木园子,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不是幻觉。 工藤:……我仿佛受到了惊吓。 这么一打岔,工藤也将刚才那声细微的拍照声给忘在了脑后,只能瘫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被小兰拖着向男人的地狱走去。 不过…… “园子,你和照桥君认识的吗?”因为铃木园子之前异常的表现,小兰犹豫地问道。 “这个啊!”讪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铃木小声解释道,“好歹我也是姓铃木的,所以和照桥大人多多少少在宴会上见过几面。不过,我和他不是一个圈子的,碰面的机会也不多,算是脸熟吧!” “……不都是所谓的上流社会吗,还分什么圈子的?” “真是的,严格来说,你也算所谓的上流社会中的一员啊,父亲是世界知名小说家、母亲是藤峰有希子的侦探君!”铃木园子不满地瞥了工藤一眼。 “嘘,你小声点!”深知父母威力的工藤做贼一般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第27页 “照桥、照桥……难道是照桥信介!”从之前开始就沉浸在思考中的毛利兰突然右手握拳轻捶左手,“那个国际知名的大导演,有希子阿姨还多次做过他的女主角呢,新一你忘了吗?” “……对哦!”被这么一说,工藤新一也从久远的幼年记忆中翻出来相关的条目,“是这个照桥吗?” 他回想着记忆中面目模糊、只剩下标志性蓝发蓝眼的照桥信介,有点不是很确定。 “那的确是照桥大人的父亲没错,不过我说的圈子并不是因为照桥信介,而是照桥大人的母亲,出嫁之前的姓氏是宇佐见。”铃木园子竖起一根手指,给两个要么不关心要么完全没接触过这一面的友人科普道:“你们知道的吧,旧华族。” “原来如此,无论是宇佐见、还是赤司都是旧华族留下的姓氏。”工藤新一一下子就明白了铃木园子的言下之意,不由得无趣地撇嘴,“果然是很无聊的事。” “我也不喜欢啊!”被说无聊的铃木园子愤愤的揪紧了身侧背着的小包,翻了个白眼,“但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现状,讨厌也没用。” “华族……那不是已经被废除了吗?”夹在中间,被两人同时眼神攻击的毛利兰不知所措地看了看两人,然后犹豫地道,“怎么了,我说错了?” 铃木园子欢欢喜喜地扑上自己无辜又茫然的友人:“果然还是小兰最可爱了!” 这倒是没错,工藤新一难得在心中同意铃木园子的话。 另一边,挥别不同路的三人,结束了下午赛事的照桥就背着包直接回酒店去了。帝光弓道部的其他人下午没有赛程安排,中午由部长和照桥打过招呼,下午并没有来观看照桥的比赛。 照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和篮球这种团体运动并不一样,弓道本就是更关注个人的赛事。 回到酒店的时候,时间还很早,照桥也没有顶着炎热的天气,在外面逛的意愿。从前台那边领到了自己的房门钥匙后,就准备回房。 “对了,我记得介绍上说这里有内部的餐厅,不知道是在几楼呢?” 前台端着甜美的微笑,认真回答道:“是的客人,餐厅就在顶楼,因为只接受预约,所以去的话需要您在电梯刷您的房卡。当然,您也可以电话叫餐,号码就在房间里的介绍册上。当然……” 刚才还一板一眼的前台小姐突然对着照桥俏皮地眨了眨眼,道:“当然,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这里的夜市,那可是我们空座町的名物哦!有很多地道的小吃和特产,而且浅草寺的抽签特别灵,很多人都慕名前来呢!另外,客人您的同伴也咨询过,应该会去那里。” 照桥一愣,看了看自己和弓道部他人一样的通勤包,知道她是误会自己被同伴给扔下了。也不方便解释,就笑道:“谢谢推荐,我知道了。” “希望您在空座町玩得愉快。” 一天遇上了两个好心人,空座町的民风还挺淳朴的。照桥叹过,回房收拾了一下之后,犹豫地看了看行李中的电脑,然后毅然决然地决定接受前台小姐的好意。 难得来一趟,不好好参观一下也太浪费了。再说,采风也是为了写出更好的剧情服务嘛! 愉快地决定今天做一回拖延症患者,照桥给同样正在参加全国大赛途中的赤司发了一条消息,就带着手机出了门。 结果,刚合上房门,一回身照桥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在冷气打得十足的酒店内部,那人挂在臂弯的西装好好的穿在了身上。他手里拿着房卡,一幅也要出门了的模样。 这可真是缘分了,照桥迷迷糊糊地想。 显然,对面的那个男子也是这么想的。他楞了一下后,收好房卡,迈着长腿走过来低头笑道:“又见面了,少年。” “照桥月见,今天多谢您的指点。”照桥忙道。 “蓝染惣右介,感谢就不必了。”男子摆摆手,礼尚往来地介绍了自己,“今天你去的商场是我的产业,给自己的客人指路,本来就是义务,不是吗?” 在前去搭乘电梯的短暂路程中两人聊了几句,听照桥说他要去夜市逛逛后,蓝染想了想,道:“的确,空座町的夜市是感受本市风情的好地方。不过,那里到底人多嘈杂,照桥君去的话最好还是和同伴一起。” “当然,这也是热闹的公共场合的通病了,危险算不上,就是要注意钱包之类的贵重物品,不用害怕。”似乎是担心自己把看起来柔弱的照桥给吓到了,蓝染还柔声多安慰了一句。 “我明白了,多谢蓝染先生的关心。”照桥抬头,对着棕发整齐梳起、比起下午的闲适更添一份沉稳气势的男子指了指自己,笑道,“别看我这样,好歹也算个运动少年,没那么柔弱。” 两个小时之后。 没那么柔弱的照桥身上披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满脸怜爱的女警员塞过来的热可可,身前还半蹲着一个正满目忧心看着自己的高大男人,似乎他收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伤害一般。 照桥努力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出现在空座町的警察署的,半晌后,感叹了一句。 “蓝染先生,我们可真的有缘啊!” 还以为人给吓到了,准备了一肚子安慰词的蓝染哭笑不得:“那真该感谢这缘分,要不然……” 想到照桥没什么大碍,他这才叹了口气,直起身来,“你可真善于把自己折腾进麻烦里面。” 第28页 “不,这辈子我还只是第一次进警察署。”闻言,照桥月见认真地反驳。 “是照桥君吗?”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匆匆走来,听见照桥应了之后,他神色微妙地说,“我想你最好请你的家人过来。” 他看着照桥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低声道:“根据你抓到的这个人交代,他似乎是一个没有被发现的连环杀手。而且,他已经盯了你将近一年了……” 照桥:……等等,原来不是普通的绑架吗?! 第16章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地步的呢,照桥直到坐在了灯火通明的警察署的现在都还有点茫然。 大约在半小时前。 难得松快一点,开开心心地独自逛了夜市,品尝到了空座町特色的美食,并购买了手信的照桥想到了同样在全国大赛征途中的赤司,便向着前台小姐介绍的浅草寺走。 他想给征酱求一个御守。 夜市通往浅草寺的道路只有一条,直接得照桥都不需要找人问路。这条路上虽然灯光昏黄,但是往来的人并不算少,特别是这样夏日清凉的夜晚。 昏黄的灯光大约就是为了这些亲密得恨不能时时黏在一起的情侣准备的。 照桥发誓他一点都没有往黑暗的小巷子里走,一直规规矩矩地走在大路上,架不住有人自己贴上来,拿枪顶着他的腰。 “不要动。”照桥分明能感受到来自武器的冰冷触感,身后的人另一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耳边是略显兴奋的声音,“要乖乖的,小月见。否则,我现在就开枪!” 冰冷的枪口在照桥的腰间暧昧地移动了一下,那人继续威胁道:“然后,对着人群用掉我身上带着的所有子弹!”他低低地笑着,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妙的场景,“那真是少见的景色不是吗,不过,小月见这么善良,一定不忍心我这么做的,是吧?” 他的语言带着神经质,拿枪指着照桥的手却很稳。 照桥几乎没花几秒钟的时间就判断出求助的方案完全行不通,镇定微笑:“当然,我不希望有人死去。” 自救是唯一的选择,幸好这个人的绑架业务不是很熟练。照桥神色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异样,要说多紧张还真没有——难道这家伙还能比家里的那个大凶器阵哥更凶残? 这种常见并好用的威胁模式更是被琴酒拎出来重点教授过的,如今,不过是实战而已。 照桥很冷静,甚至还有空想,怎样才将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不妨碍他苦中作乐一番。 他已经可以预见得到,在未来不短的时间内,去哪里都会有人跟着的可怕景象。 和工藤一行人的再次相遇是个意外。 “我们认识,不打招呼的话会被怀疑。”感受着身后人粗重而紧张的呼吸,被挟持的人反而一脸轻松,“放心吧,我不会去赌你身上带了多少子弹的。” “小月见果然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听了照桥的话,见他果然没说什么叫人察觉,用亲密的姿势从侧后方揽着照桥的人果然不再那么紧张,顶着照桥后腰的力度都放松了一些。 “我就当是夸奖了。”照桥神态自然地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 比起身后这个家伙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对着人群随便扫射这种可能性。照桥真心觉得,稍微多走两步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顺从地跟着走进了一边的岔道口,趁着那家伙因为来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不自觉松懈的时候,干净利落地卸了他的武器,并将人成功地怼在了地面上昏迷过去。 整个过程没超过一分钟。 已经敏锐地发觉不对从而着急忙慌报了警、并亲自跑来救人结果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工藤新一:……仿佛看见了男版的小兰。 回到现在。 “警察署的医护人员给嫌疑犯做了紧急处理,简单审讯过后就会被转移到警视厅边上的医院看押。”仗着是报警人、以及差点就成功解救了‘受害者’这一身份,工藤新一得以围观了整个审讯过程——或许还有一点他父亲工藤优作的作用。 “这个人很谨慎,自己从来不会亲自出面,并谎称你是他的后辈雇佣了侦探。他出手大方,要求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那些蹩脚侦探至今还以为你的名字叫做鹤田光,是他被带走的亲弟弟。” 工藤新一接过前来通知照桥联系家人的小警员的话头,先给还一头雾水的他解释前因后果:“因为你平时被保护得很严实,他根本没办法下手。这一次你难得独自来空座町,还落了单,他就果断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了。” 照桥恍然,难怪会整整一年都没被察觉。他还想着那个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能够屏蔽楠酱的心灵感应,原来只是谨慎。 毕竟,如果连调查的人知道的都是他提供的假消息,楠酱自然也不可能发觉所谓的鹤田光其实就是照桥月见。 “关于你被盯上的原因……”工藤说道这里,回想起刚才那个嫌疑犯在审讯室里面神经质的样子,面上不由带出些凝重来,“总之,那是个想法和常人不一样的连环杀手,还需要进一步审理,你别放在心上。” 照桥点点头:“我还不至于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镇定的样子惹得边上的小警员看了好几眼,一般遇到连环杀手还被盯上的人都不至于这个反应吧? 第29页 “这位先生是?”说完了这桩事件之后的工藤不由看向站在照桥身边的高大男人,似乎对将他们送来警察署的蓝染也有点不放心。 当时没有注意,现在想想,照桥刚刚将人解决,就急匆匆赶过来的这个男人出现的时机未免有点巧合。 “蓝染惣右介,我刚参加完餐会回来,就看见照桥君和一个人动作亲密地往那种危险的地方走,不放心就让司机追了上去。” 对于工藤的怀疑,蓝染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自然地说出了自己会出现在现场的经过。坦坦荡荡的样子,根本不惧怕警察的查证。 一边的警员也认同地点点头,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蓝染在这方面已经得到了他们的信任:“会为了仅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这么做,蓝染先生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绅士呢!” 为了围观审讯而错过了录口供的过程,面对这样的解释,工藤点了点头,直白地道歉道:“抱歉,因为您出现的时机太巧,不由就犯了侦探多疑的毛病了。” 蓝染微笑摇头,毫不计较的样子和警员口中温柔绅士的描述一模一样。他先是点头称赞了工藤新一小小年纪就有了自己的志向很了不起,接着轻轻拍了拍照桥的脑袋。 这个动作对于相识才一天的他们来说显然过于亲近了一些,但是配上蓝染那真实忧虑的表情,反而叫人觉得毫无违和感。 “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换一个时间见到照桥君,今天这样的场景真的是……”他吞下了下半句话,摇了摇头。 无论是面上、还是内心,蓝染的确没有想到自己今天和照桥月见会有第三次碰面,还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他今天的确是参加了现世的餐会,空座町那个最大的商场在他的名下也是实话。 甚至,照桥入住的那个酒店,背后的所有人也是他。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无论是浦原喜助还是平子真子,恐怕都没想过他用着现世的手段监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说来也是可笑,这些死神自视甚高,浑然忘了,在现世还是用人类的规矩更方便。 一开始只是为手边的实验筹措资金的蓝染,俨然活学活用了人类的规则,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不动声色地将监视器装满了空座町的大小角落。 照桥一踏进空座町,他就得到了通知。自然也知道了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急匆匆地出了门,并接触了这个一出生,名字就在十三番队中流传开来的孩子。 接下来,商场和酒店的偶遇都出自他刻意安排。 除了,这最后一次。 作为一个很会说话的人,蓝染刚才说的每一句都不是谎言。只不过,没人能够听懂罢了。 是的,他希望能够晚一点再遇到照桥。 在他往那个巷子走去的过程中,他真诚的希望,等自己到达的时候,能看到一具尸体,以及尸体边上会出现的美丽灵魂。 他很期待着,能够亲手给照桥月见魂葬。 不过,现在也不错。 蓝染低头,看了看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吓的迹象,反而很苦恼的照桥月见。回想起自己看到的凌厉身手、以及小少年动手时内敛而沉静的目光,微微勾动唇角。 虽然没有杀气,但实则招招都往着致命处招呼。 作为将死神的四大技能白打、剑道、瞬步、鬼道都修炼到了极点的全才型人物,蓝染很容易就看出来了这一点。 要不是他现在年纪还小,力气跟不上,自己本身无意杀人也收了力道,那个所谓的连环杀手恐怕已经死了好几次。 看样子,好孩子身边恐怕出现了超出监护人‘们’意料的危险人物了。 好奇在蓝染的心中不断地翻腾,他品尝着这一份难得的冲动滋味,感受着久违的愉悦从心底泛开。 真是期待啊,出生就拥有着强大灵压的照桥月见。等他死后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那个死水一般毫无波澜的尸魂界。 作为同样天生灵压强大的蓝染惣右介并不着急,他有着足够的时间,来亲眼见证这一份美丽的蜕变,或…… 陨落。 第17章 被照桥误以为是绑架犯,实则为连环杀手的鹤田优是一个医生,还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名医生。这也是他支付得起整整一年为数不少侦探雇佣费用的原因。 他手中非法枪支的来源自然也有了解释,这可不是什么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到的便宜货。 “但是,硝烟测试没有反应,他没开过枪。” “应该只是为了威胁受害人……照桥君用的。”这个嫌疑犯的受害人无疑不少,警员只好用照桥的姓氏来区分。 “他自己交代没用枪杀过人,他是个医生,没必要。” “他的医疗档案还没传过来?效率也太慢了!” “没办法的吧,这种私立大医院的客户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更过分的两者皆有。哪里愿意将自己的诊疗记录这种隐私的东西随便给人看,换了是我也不乐意。” “那就先把死亡记录翻出来,最起码要找到被害人吧?” “扩大范围,把他行医以来待过的所有医院的死亡记录都找出来!” “这也太多了,他不愿意交代吗?那他为什么要将自己是连环杀手这件事说出来?” “不说的话,也就是绑架未遂。” “谁知道,那种人脑子里想些什么,你想知道?” 第30页 一群人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生生将一个晚上尤其冷清的警察署吵出了菜市场的氛围。这也难怪他们,空座町这个市的确如传说中的那样意外事故频发,他们处理一个大卡车撞进门这种事特别熟练,但连环杀手? 对绝大多数的警员、乃至于警部来说,可能都是第一次。 “死亡天使。”照桥突然出声。 “什么?” 不同于警员们对照桥突然说出的词汇的难以理解,常常和身在美国的父亲交流的工藤新一恍然,他打了一个响指,道:“我明白了,所以只要在这些死亡记录里面找到相同的模式就行了,就是这样没错!” “虽然利用医生的身份来杀人,但是他终究逃不出连环杀手这个定义。”照桥点点头,抿了抿嘴角道,“而连环杀手的作案手法是有特定的模式的。” 鹤田优是一个死亡天使。 这个名字听上去甚至还带着来自宗教的圣洁与死亡本身黑暗相融合的诡异美感,然而正在自学犯罪心理的照桥知道,鹤田优这样的死亡天使和宗教没有半分的关系,纯粹是连环杀手中的一种类型。 “我想,我本来应该不属于他的狩猎类型。”这也是照桥想不通的地方,死亡天使这种连环杀人犯的特征很明显,医生的职业天然就能为他的谋杀行为做庇护,那么他为什么要放弃本来能唾手可得的猎物,转而盯上他呢? 而且,鹤田优的行为模式非常谨慎,从他能够盯上自己一年却没有被发现就看得出来。这一场策划了许久的行动中,鹤田唯一的错误就是对他本身能力的认识不足——可说实话,除了亲手训练他的阵哥,恐怕征酱、不,他自己也算不上多么的了解,毕竟没有实战经验。 如此,反过来推算一下的话,就显得很可怕了。 这说明鹤田优对照桥月见这个人的性格了解得足够透彻,这才能制定出那样的计划,知道怎样威胁才能让照桥‘乖乖听话’。 说句不合适的话,这种谨慎的类型绝对会小心处理对他不利的证据,只要他不说,他的杀戮将被安全的隐匿在黑暗之下。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在被送来警署之后,将自己连环杀手的身份暴露出来? “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个连环杀手的心态发生了转变?他主动交代自己的杀手身份又有什么目的? 以照桥尚且浅薄的犯罪心理学知识,怎么想,都觉得这背后是一团迷雾。 而且,一想到这件事被知道的后果,照桥都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请齐木楠雄来冒充一下自己的家长。 然而,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很有吸引力的想法。 这次事件严重,已经不是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程度了。更何况,就算超能力者是万能的,但是照桥却不希望楠酱接触到这种危险人物的心理。 有那么一瞬间,照桥感谢了一下鹤田优的谨慎,在过去的一年中没有亲自出手。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 照桥一手撑着额头,苦恼地直揉太阳穴,一边在边上小警员眼巴巴地注视下,老老实实地给榊叔叔打电话。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得到了老老实实待在警察署的指示,以及他马上就到的消息。 在小警员满意的目光中挂断电话,照桥叹了口气,将身上被强硬披上的蠢不拉几的毯子扯下来叠好,还给一边的女警员。 夏日的夜晚,空座町警署内冷气呼呼直吹,也吹不散他心中腾出来的抑郁。 压下心底的烦躁,照桥深吸一口气,对边上将他送来的蓝染道谢:“蓝染先生,今天的事多亏您的帮助。您若是有事的话,可以先离开的。” 看下午的碰面,以及他现在西装革履一幅从宴会上刚回来的样子,照桥就知道,蓝染属于公务繁忙的类型。亲自将他们送来警察署,还留在这里帮他出面处理问询这一类的杂事,他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我接下来的行程就是将你妥善地交给你的监护人。”气质文雅的男子温和但是坚定地说,他将照桥手中已经冷了的可可拿走,重新塞给他一杯温热的红茶,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红茶馥郁的香气窜进照桥的鼻尖,他忍不住低头喝了一口,温和的口感安抚了他的烦恼,叫他忍不住舒了口气。 “好一点了吗?”坐在照桥的身边,同样端着一杯红茶的蓝染轻声安慰,“你没有办法改变别人的想法,也不需要去理解他的内心,那只不过是一个用玩弄生命来获取虚妄快感的跳梁小丑而已。” 自以为强大,实则不堪一击。 蝼蚁而已。 照桥举杯喝茶的手停顿了下来,思考了一下后,恍然:“的确,连环杀手……无论出于怎样的动机,他们得到的也的确不过是虚妄罢了。”他抬头,眉眼微弯,“蓝染先生的总结还真是精辟,是了解过犯罪心理吗?” “这倒没有。”见小少年的脸上没有了郁郁之色,蓝染的表情似乎也轻松了一些,“但是,人类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被各式各样的欲望支配着,从而做出相符合的行动。” 他一手支着侧脸,唇边的笑容从容而浅淡。 有那么一瞬间,照桥觉得眼前人似乎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善良,那唇瓣中吐出来的话语,看似柔和的安慰,实际冷淡而漫不经心。 第31页 就像是一个高踞天空之上的神明,偶尔低头撇一眼这世间悲欢,便漠然地转开目光。 就连笑容,都是微讽而冷清的。 不知道照桥想着什么的蓝染以为他还在担心,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就算灵压再强大,毕竟也没有接触到这一方面,便开口安慰道:“不用担心,剩下的事情交给大人就好。” 照桥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一个微急的声音。 “月见。” 急匆匆赶来的榊太郎穿戴正式、一丝不苟,约莫走得着急的缘故,西装外头被他搭在臂弯上,其他无可挑剔。照桥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一个刚从宴会上离开的。 “榊叔叔。”照桥忙起身,被拽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圈。 “我没事,没受伤也没受惊吓。”为了避免接下来一连串的疑问,照桥忙转身,准备将身边的蓝染介绍给榊太郎,“这就是将我送来警署的……” 却见榊太郎伸手:“蓝染先生,今天的事非常感谢,请容许我改天郑重表达歉意。” 蓝染无奈伸手,道:“没想到是榊先生……感谢未免言重了。遇到这样的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我实在没帮到什么,照桥君自己就解决了。” 一边的照桥眨眼:原来两人认识的吗? 也是,都在商圈,要说多么熟悉是艰难了一些,但是只是脸熟的话不是不可能。 亲眼见到月见毫发无伤精神也挺好的样子,榊太郎这才放心下来,挽起袖子准备尽快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弄好就立刻带人回酒店。 然后,就被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内情给吓了一跳——虽然面色依旧沉静,但的确被吓到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亲自送蓝染出门的月见,然后对亲自出来接待的警部提要求:“我要亲自见见那个鹤田优。”面对警部似乎担心他做出什么来的神情,他郑重道,“放心,我不会对他做出什么来的。” 另一侧,因为照桥的监护人榊太郎来了,总算是可以功成身退的蓝染便提出了告辞。 他早就配合录完了口供,待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是陪伴照桥这个未成年,警署自然没有不放人的道理。留下了他的电话后,叮嘱过一段时间有可能会来电确认相关事宜之后,就干净利落的放了人。 照桥作为被帮助对象,自然要起身相送。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等快要出警署的时候,蓝染停下脚步。 “回去吧,以后记得要小心。” 说完,便准备离开。 “其实,一开始是有点担心的。”照桥突然道。 他这一路其实还是在思考之前的对话,也犹豫是不是该说。但是,想起刚才那不知真假的错觉,他还是对着一共也只见了三次的人开了口。 “鹤田优的转变极度反常,并不符合连环杀手的发展规律。就好像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将他的目光硬生生的拖到了我的身上。” “担忧吗,有一点。” 照桥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着。 “可是后来一想,如果这件事让他只注意到了我,而放弃了原本的谋杀计划,没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去,这就是好事,不是吗?” 背对着照桥的蓝染原本无可无不可的神情一顿,忍不住侧身看去。 月光下小小少年的笑容柔和而开朗,没有半分勉强。 第18章 一个连环杀手带来的恐慌会有多大,照桥不知道。只知道,这件事就像其他不被公众知晓的事件一样,被上头压了下去。 而根据榊叔叔告知的后续,这一起恶性事件已经被移交到东京警视厅,还特地设立了专案组进行排查。 一个已经落网了的连环杀人凶手,对于整个警视厅来说就像是一场狂欢,没有抓捕凶手的巨大责任,只要稳稳当当地将过去死在他手上的被害人一点点查出来,功劳就能拿到手。没有亲手抓捕来的大,但是胜在没有风险,更不用面对来自上头和社会舆论的重重压力。 照桥明白榊叔叔致电的意思,为了将所有被害人的名字掏出来,警视厅和鹤田优的交易在所难免。这个混迹在医生之中的恶魔逃脱死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我坚持。”照桥歪着脑袋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手摸索着从通勤包中翻出大门的钥匙,“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落网的人吓到别人。” 电话的另一边,榊太郎神情微微有些不满,并不是对照桥,而是对无能地要和杀手做交易的警察。他刚从东京警视厅中出来,正走在地下停车场,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旷的回响。 “好吧,如果你实在坚持的话。至少,我可以保证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从监狱中出来。” 这个国家的死刑签署异常艰难,不幸的是,这个连环杀手还有一个堪称丰富的家产,能够请得起优秀的律师。 这意味着什么,对资本国家来说,显而易见。 榊太郎冷淡地抿了抿唇角,显然不准备将这些龌龊的东西告知电话对面的孩子,虽然他估计月见对此也不是一无所知。 “那就要麻烦您了,榊叔叔。” 照桥当然是知道的,他不是活在高塔之上的小王子,金钱的力量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是真的有点庆幸,被盯上的是他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第32页 至少,他有能力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也有背景能让鹤田这样的杀人犯从此身陷牢狱再也不能出去伤害他人。 “等去全部被害人找出来之后,警视厅会提起秘密诉讼,你是未成年不需要到场,这件事对你来说已经结束了。”榊太郎难得掏出香烟,轻磕出一根来点燃。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拿到了全国大赛的冠军,这几天好好休息,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记得查收。”说到这里,他紧绷了一天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听着那边榊叔叔的嘱咐,照桥一一应下后这才挂断电话,叹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已经结束?恐怕并不是这样,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鹤田优将他视作目标,并实施绑架。失败后却一次都没有提出和他见面,这不寻常。 唯一的可能,就是榊叔叔利用影响力强势地压下了这个要求。 照桥不准备辜负监护人的好意,既然他不提,他也没必要当面问询。 警视厅那边一切顺利的话,自然最好。反之,他们迟早会来想办法找他,照桥也不着急。 这几天的话,还是安稳一些比较好。好不容易说服了榊叔叔,让他帮忙瞒下了这一次的事,照桥不准备让自己功亏一篑。 [整整一年……]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照桥狠狠一哆嗦,关上大门后转身:“楠酱,你吓死我了。” 背后的人那双隐藏在样式奇怪翠绿色眼镜后的紫色瞳孔紧紧盯着照桥月见,明明还是一如往常的面瘫硬生生散发出了幽怨的味道:[一年……居然在我这个超能力者的眼皮底子下藏了一年……] 被开启了复读机模式的好友盯得毛骨悚然,照桥按了按眉心,决定祭出终极大招。 “楠酱,前几天家里给我送了新鲜的咖啡豆,我们来做咖啡布丁吧!” 不要以为你每一次来这一招都会管用,齐木楠雄心中愤愤地想着,身体却极其老实地被照桥拉着往宅子里走去。 好吧,具体的事情可以等吃完咖啡布丁再说。 作为齐木楠雄的好友,照桥月见做甜点的手艺算得上优秀,尤其是咖啡布丁,他还曾经特地向大厨学过艺,就像是征酱喜欢的汤豆腐一样。他的时间算不上多,但是为好友学一两道菜的空闲还是有的。 在空座町短暂的三天两夜的旅程,除了抓到一个从未浮出水面的连环杀手之外,照桥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比如,那仅有一次逛夜市之行中,拿到的各式各样厚厚一沓的优惠券。 虽然对好友只要出门,就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各种优惠已经习以为常,不过…… [居然还有闲心留着这个,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将那事放在心上。] 齐木不会和照桥客气,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好友算不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生活方式也的确精细——或者说,被管得很细致。 他翻了翻,举起一张道:[有双人情侣券,周末一起去吗?] “好啊!”照桥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和楠酱一起出门不用注意时间问题,就算餐厅开在外太空,那也不过是一个瞬移的事情。 “哦,对了。”照桥从客厅的茶几下面翻出几张碟递给齐木,“这是蓝白社送来的一些经典游戏的纪念版,据说不会在市面上发行,这个我不是很懂。” 齐木接过来一看,双眼睁大,闪闪发光:[你是天使吗?] 照桥失笑:“我是不是天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心满意足地将东西放好后,齐木脸一拉,语气森森:[是什么给了你我会这么容易被收买的错觉?] 照桥为难地歪了歪脑袋:“嗯?没有吗?” 齐木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会儿,转开目光:[你赢了。] 真是没办法,谁让这个人的安危不仅仅关系着咖啡布丁的稳定提供、《不如夜行》的写作状态,乃至于后续新书他能够先睹为快的愉悦感。 他还是勉为其难多关注一下这个根本没有危机感这条神经的家伙的生命安全吧,齐木淡定的下了结论。 比如,就像DC宇宙中的超人那样,时不时听一下蝙蝠侠的心跳是不是正常什么的。 虽然没有超级耳力,他的超能力也有使用限制,但是这点小事还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 完全不知道对方下了什么决定,觉得自己已经用糖果和游戏好好的送走了受到了惊吓的超能力者,照桥收拾了一下厨房,给赤司发了一条安全到家的消息。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复,应该还在比赛中,照桥也不在意。 不同于弓道比赛,篮球比赛为了保证选手的体力,一般半天只有一场赛事。这么多学校全部汇聚东京,整场全国大赛比完,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这还只是计算了半决赛与决赛的时间,没有将一开始群魔乱舞的预选赛给考虑进去。 照桥因为赤司的影响,对篮球也有所知晓。小时候,也经常和赤司一起玩,只不过不是很感兴趣所以没有在这一条路上走下去。 相比于规矩众多的运动,照桥出乎他人意料的更喜欢射击的简洁明了。 赤司大约是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惊讶的人,并毫无异议的认同了好友的选择。就像幼年时,照桥为了就算陪伴赤司选择了繁重的课程,两人的课程也不是完全一致,而是根据照桥自己的喜欢。 第33页 所以,就算照桥因为身体素质不错而篮球也打得好,赤司也从没要求过她跟自己参加一个社团。 不过,要看着彼此获得各自领域中全国大赛的优胜,是两个人之间的约定。 只可惜,今年的弓道和篮球的赛程撞得狠,两人谁都没能去给对方加油。 “现在应该是最后一场,决定冠亚军的时候了吧?”照桥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瞄到客厅中摆设意味多余实用的电视机,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有直播的……什么台来着?” 基本不开电视机、以至于只好一个个台点过去的照桥,终于在最后一节的时候找到了正在直播的篮球赛。 “果然是明城啊!”拖了一个抱枕过来塞在怀里,照桥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激烈的赛事。一边将脑海中曾经听征酱说过的关于对手情报的三言两语和比赛场上一一对应起来。 “看不出来,被补课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青峰君,在篮球场上会如此耀眼。”球风的话,算是彻彻底底的野兽派? 照桥看得有趣,青峰大辉从各种看似不可能的角度、以不同的姿势进球看起来挺有意思的。随着他的进球,场上爆发出来的掌声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就像是赤司说得,明城是个不可小视的对手。场上的比分咬得有些紧,就连坐在一边板凳上的黑子哲也那张一如既往的扑克脸下,紧张和激动都快透出来了。 而摄像师显然很是青睐帝光方面尚且青涩的一年级正选,尤其是处在指挥这个位置的赤司,频繁得将摄影机转过去。 作为和赤司从襁褓中一起长大的好友,就算隔着屏幕也不妨碍照桥看懂他的表情。简单的来说,重视但是不紧张,是他看过无数次的胜券在握时的表情。 “看来没什么悬念了。” 随着这最后一球,被青峰大力灌进对方的篮筐。满场热情激烈的掌声之中,照桥上了国中之后第一个炎热暑假就这么结束了。 第19章 开学过后没多久的一个周末,和照桥约好了的小野寺律就坐上了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赶往照桥宅。 这是他在自家出版社负责的最后一本小说,无论是为了职业精神,还是为了温柔善良的六神老师,他都必须做到尽善尽美才行! 照桥宅安装在门口的智能识别系统认出了将小野寺接来的赤司家的车子,自动打开大门。即使不是第一次来到六神老师的家,小野寺还是由衷地感叹老师和赤司财阀继承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 第一次知道,其实每次接送他的低调黑色轿车不是照桥家的而是赤司宅的时候,小野寺律给下了一大跳。 好歹也是小野寺出版社的大少爷,他对赤司这个姓氏的分量还是知道的。 “实在是太麻烦了,下一次我还是打车吧。”小野寺一边放下公文包,一边忍不住叨叨。 “可是你总不能让出租车等到你工作结束。”照桥恪守礼仪,端上茶点,“不过,小野寺君不考虑买一辆车吗?” 捧着茶杯的小野寺律回想了一下自己意外频发的学车过程,以及教练那震惊且崩溃的神请,沉重道:“我不会开车。” 一瞬间,连气氛都变得颓丧起来了。 ……说错话了。照桥努力眨眨眼,微笑着岔开话题:“《不如夜行》剩下的部分已经全部写完了,你喝杯茶,我去拿打印稿。” 小野寺律听说他完稿就迫不及待地直接赶了过来,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先看过电子稿、并在打印稿上做出修改意见后再和照桥讨论。 不出意料的话,他会在照桥这里待上不短的时间。 走进二楼的书房,里面只有打印机还在嗡嗡嗡地往外吐着纸张,空气中散着一股油墨的味道,不大不小的空间安静得近乎静谧。 所以当书桌上的电脑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的时候,出神地站在原地等机器打印完原稿的照桥被吓了一大跳。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电脑居然能够这么吵!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端坐喝茶的小野寺律,手里细腻的瓷杯全都合在了裤子上,加了奶和糖的茶汤在喝得时候的确享受,但是泼身上的时候就未必了。 幸好,因着天气还热,照桥端出来的茶并不热,人没有被烫到。 小野寺律手忙脚乱地将摔在腿上的细腻茶杯小心放回茶几,都顾不得拿抽纸擦擦身上不住往下滴水的茶汤,站起来就往二楼的书房跑去。 推开门一看,就看见照桥月见正站在已经停止工作的打印机边上,整理已经打印出来的文稿。 身后的电脑还在持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整个界面已经变成了黑色。只留下一个红框框,里面写着四个大字:侵入警报。 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这堪比电影的场景叫小野寺律一下子呆立在原地,失语。 “文稿没有全部打完,你先看吧。”相比之下,除了一开始被那刺耳的声音给吓到,之后就完全淡定下来的照桥还有心思继续原本的计划,将手里的文稿塞给匆匆赶上来的小野寺律。 “咦,没烫到吧?” 走进后,才注意到小野寺腿上氤氲出的大片深色,结合着鼻端的茶香,照桥脸色一变,显然猜到发生了什么,连忙拉住人,准备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 “啊,什么?等一下!”小野寺惊恐地按住照桥伸过来的手,一边抱住他塞过来的文稿,紧紧护在胸前,“我没事,茶不热,所以根本没烫到。” 第34页 照桥不放心地皱眉,道:“文稿一会儿再看,我先带你去客房,那里有药箱。裤子就这么湿着也不行,难道你想这样回去吗?听话!” 说着,不容拒绝地将文稿抽出来,搁在一边的桌子上。 ……原来是要拿稿子啊,小野寺律松了口气,拍了拍涨红的脸颊,顺从地被照桥拖着进了客房。 照桥宅占地面积不小,房间众多,除了随着照桥夫妇去世而空置的主卧之外,三个子女都有自己的独立卧房。不过,偌大一个宅子,现在也只有月见一个人住着。 赤司从小和月见一起长大,小的时候两小只常常一个床睡。后来长大了一点,照桥夫人特地在月见的房间边上收拾了属于他的卧房。就像在赤司宅,照桥也有自己的卧房一样。 琴酒的情况特殊一点,他虽然常常冒出来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算起来比近几年赤司在这里住的时间还要长一点。 但是,就算照桥将他视作了家庭的一份子,特地给他收拾了卧房,他不在的时候就锁起来,这房间和别的客房也看不出来有多少差别。 除了消耗量特别大,以至于需要及时补充的药箱之外。 琴酒很小心地不让属于自己的痕迹遗落在照桥家,担心会给月见带来麻烦。这一点,无论照桥怎么劝都没有用。 这两年,他愿意开着自己的爱车保时捷356a过来,让照桥将自己的车牌信息添加进安保系统白名单,已经是最大的进步。 就这样,在住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依旧会亲自动手将自己所有的往来消息给清理得一干二净——顺便检查一下,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照桥宅的附近是不是有危险的不明人士出没。 前几年,照桥刚安装上和赤司家同款的这一套智能安保系统的时候,琴酒就里里外外地亲自‘测试’了一遍,然后一边冷笑一边说:“智能?智障吧,我不动脑筋都能找到十七八条路径摸进来!” 然乎在月见崇拜的眼神中,亲自挽起袖子给系统升了级,还在宅子上上下下许多照桥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装上了监视器。 而且,只要有时间,每一次来的时候他都会这么来一次。 裤兜之中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照桥掏出来一看,果不其然。 邮箱中,一封发件人显示“UNKNOW”的邮件静静地躺着。 照桥点开一看,邮件中的内容一如本人的用词简洁:“情况?” 他动了动手指,正想回复的时候,手机已经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将翻出来的医药箱放在一边,照桥对着看过来的小野寺律指了指衣柜,道:“你自己检查一下,不需要上药的话,那里有新的浴袍,房间有附属的浴室,你先洗,我先接个电话。” 说完,也不等小野寺律点头,就匆匆地走出客房。 在照桥给客人交代的空档,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丝毫没有挂断的意思。 “喂,阵哥?” 来电显示和邮件一样,只会显示未知的,在照桥的联系人中也只有这个人了,所以他连猜都不用猜。 “是我。”电话的那边,琴酒稳稳地拿枪指着对面哆嗦站立的中年男人,在他因为获得了短暂的喘息而劫后余生的目光中,对一边的伏特加使了个眼色。 对大哥的意思心领神会地伏特加抽出塑料手铐,将人反绑在椅子上,并将他进屋时脱下来的西装随便团了团,也不顾他不住摇晃拒绝的脑袋,卸了他的下巴就往他嘴里一塞,不管那大张得开裂的唇角。 保证这个家伙一个音节都飘不出来,伏特加得意地想。 男人发现两个穿着黑衣的煞神根本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因为琴酒突然停下动作而升腾起来的希望,也随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逐渐地消失。 下半张脸的剧痛提醒着他眼前人能够为了他们想要的消息做到什么地步,男人感受着银白色长发的杀手落在自己身上阴冷而戏谑,仿佛在看垂死挣扎的猎物的目光,仅有的一点点勇气开始消失。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 男人的眼中开始浮上浓重的不安,原本死死盯着枪口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边上移了移。 见状,敏锐地发觉出不对的琴酒微微眯起眼睛,推翻了原本速战速决的打算。 看样子,眼前的老鼠似乎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呢! “你在开门吗,阵哥?”听见话筒那边一声细微的咔哒声,照桥疑惑地问道。 “啊,是啊。”琴酒慢悠悠地收起贝雷塔,看着被绑起来的男人,意味深长道,“正忙着检查是不是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男人的膝盖不由得颤了一下,轻微的瑟缩没有逃过琴酒的眼睛,他忍不住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嘴边却没有停顿地反问:“你那边怎么回事?” “我这边没什么,只是电脑被黑了。”第一次面对电脑被侵入的状况,照桥却一脸淡定,“除了作业和稿件,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阵哥你忙你的吧!” “等等。”琴酒却不急着放过电话那一头的照桥,盯着椅子上的男人冷笑道,“前头那件事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注意身体,早点回家!拜拜!” 咔嚓一声,琴酒话还没说完,就被月见抢白了两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挂断电话。 第35页 琴酒:“……” 很好,胆肥了,敢挂他电话了。 沉默地盯了眼手中的电话,半晌,琴酒抬起头,面无表情,平静地吓人。 伏特加默默地、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第20章 在伏特加墨镜背后堪称同情的目光中,那个被掏光了所有秘密的男子终于得到了那一颗让他得以解脱的子弹。 琴酒整理了一下黑风衣上的褶皱,意料之外得到的重要信息叫他心情还不错。组织里出现了老鼠,他为了跟这条线从墨西哥辗转到洛杉矶,又追到东京来。原本还以为到这一步线索就彻底断了,没想到,却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得到了意外之喜。 只不过,在想起了某个居然敢挂他电话的小鬼之后,原本还有些上扬迹象的嘴角彻底落下来。 “处理一下后续,仔细一点。”说完,琴酒随手拿起桌上已经失去了主人的电脑,转身往下走去。 面对大哥的吩咐,伏特加任劳任怨、大气都不敢出地开始打扫现场——布置成入室抢劫杀人的模样,这种活他已经做熟了的,几乎不用大脑思考。 不过,今天他严格地遵循了大哥的叮嘱,在大哥独自一人在车中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头也不抬地仔细搜查任何一个可能会暴露他们的角落。 一遍不够再来一遍。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弟,他当然知道琴酒有多个不为人知的安全屋。这些组织都不知道的地方,有些他清楚,有些他也一无所知。 组织里的人畏惧琴酒,畏惧到了恨不能这辈子都最好别看到他的地步。在他们的眼里,对组织忠心耿耿的琴酒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们琢磨着怎么杀人,不可能有任务之外私生活。 然而,身为琴酒的搭档,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以说是琴酒代行人的伏特加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在别的国家是这样,但唯独在这个国家不是。 只要来到这个国家,除了最棘手或是BOSS亲自下得命令之外,平时大哥都会惯例地消失,去一个他也不知道的地方,任务全靠电话联系。 按照组织两人一搭档的规定,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允许的。不过,伏特加就像是不知道一般,默默地将这个事实守了十多年,并决定继续守下去,直到带进名为死亡的坟墓。 ……说笑了,做他们这一行的都不得好死,墓地什么的未免太奢侈。 总之,自诩贴心小弟的伏特加再一次检查过没什么漏洞之后,就安心地蹲在门口,耐心等楼下的琴酒传消息过来。 至于先行一步下楼的琴酒,则冷笑着用顺手牵羊来的笔记本开始搜寻近一段时间的消息。 之前在电话中说得那句话? 本来只是为了诈那个已经死了的老鼠的,没想到那小鬼居然会那么心虚地直接挂他电话,可见是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刚风尘仆仆地从洛杉矶赶回来,想着处理完这点遗留问题后就好好休息一下。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本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中的小鬼一个大礼糊在脸上。 琴酒觉得自己没有直接杀回去,狠狠揍一顿小鬼的屁股绝对是自己耐心见长。 靠着一台普通的电脑,琴酒嚣张地直接摸进警视厅内部网络逛了一大圈,然后成功地发觉了照桥试图隐藏起来的东西。 “果然是胆肥了。”一目十行地记下屏幕上的档案,琴酒嘴角扯出一个绝对让人无法联想到愉快的弧度,目色沉沉,不知道是在说连这种事多试图瞒过他的照桥,还是档案中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另一边,照桥月见捂着胸口,愣愣看着手中被自己身体快过大脑地挂断的手机。 良久,大喘气。 匆匆地冲了一下,就披着浴袍出来的小野寺律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几步开外,照桥月见一副惊惶未定的模样。 见惯了自己负责的这个年轻作者温和安定,似乎没有什么事能打破这一份安然的模样,小野寺律被他难得一见的表情给吓到了。 “怎么了,六神老师,没事吧!”他顾不得自己在老师家衣衫不整的害羞尴尬,急忙上前询问。 “……啊,没事。” 照桥看了看掌心的手机,见它不再响起,说不上来解脱还是认命地收起来,往裤兜里一塞。 只是被自己超乎寻常的大胆给吓到了而已,月见默默地想。 关于阵哥知道了什么,除了空座町的那件事不做他想。否则,根本难以解释阵哥为什么会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 月见忍不住揉了揉发凉的后脖颈,对着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小野寺律安抚地一笑。 “没什么事,只是这么快就被家人发觉了这里的问题,稍微有点苦恼怎么解释而已。” 总之,先把这件事当做不存在好了。按照规律,接到了紧急电话出去的阵哥没那么快回来。 已经回到了日本,只是因为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情报暂时腾不出手的琴酒:呵呵。 照桥转过心思来,面上已经挂上了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月见,出什么情况了?” 原来是赤司中断了课程,雷厉风行地从家里赶了过来。 不顾礼仪,掏出照桥特地交给他的钥匙直接走进来的赤司一抬头,就看见二楼两个脑袋齐刷刷伸出来,看向他的方向。 第36页 多出来的一个人他当然是知道的,小野寺律,小野寺出版社的大少爷,如今月见的责任编辑,今天来月见这商量工作上的事宜。 不过,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赤司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仅仅穿着浴袍,一看就不是很得体的小野寺律,随即就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幼驯染身上。 “……是征酱啊!”照桥不由得松了口气,刚才冷不丁被琴酒吓了一大跳,门口就被人打开,闹得他差点以为是阵哥直接杀过来了。 超可怕的! 赤司见状,忍不住微微抬了抬眉毛,隐晦地仔细观察了一下幼驯染。 不过,除了刚才那个微妙的停顿,已经缓过来的月见笑眯眯招呼他的样子和以前没有任何的差别,就算是赤司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原因。 悄悄在心中记下这一茬,赤司也不浪费时间,直接问道:“电脑怎么被黑了?” “咦,征酱知道?” 虽然说着疑问的话语,但是照桥的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看样子,是早就习惯了身边的人在他生活之中的面面俱到。 月见缩回头,就看见小野寺律扯着浴袍很不自在的样子,忙歉意道:“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一下我哥哥的衣服,他的身量和你差不多。” 小野寺律本来就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就算比照桥信大了几岁,作为成年人他也是纤细那一挂的。换上月见拿来的衣服,倒是挺合适。 “当时做的时候,信哥这个迷糊报错了身高,这件浴衣长了一些,就一直放到了现在。”照桥看了一下小野寺律身上的浴衣,笑道。 知道六神老师这是在隐晦地告诉他这件衣服没有被穿过,感受到了这份贴心,小野寺律原本的尴尬少了好些。 “今天麻烦六神老师了。”扯了扯袖口,小野寺律微鞠躬,“这件衣服我干洗过后再送过来。” “哎,这倒不用。”月见忙摆摆手,“信哥本来就不喜欢这件衣服,放着也是浪费而已。” 他打量了一下白皙的脸蛋微红的年轻编辑,笑眯眯:“小野寺很适合穿浴衣呢……你的衣服我已经让家政婆婆带走了,之后会直接寄到你的住址,不用担心。” 一边的赤司不耐地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两人的寒暄:“来了就先坐下。” 语气淡淡,却叫小野寺律不由自主地就遵从他的命令,坐了下来。 他也没敢和正凑在一起看茶几上的电脑的两人坐在一起,而是挑了边上的单人沙发。 “还记不记得,你的电脑是直接从赤司财阀旗下的专卖店送上来的?”见照桥点头,赤司指了指已经停止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只剩下屏幕上一闪一闪的红色框框,“我让人直接在里面装上了最新的防火墙,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内部程序在直接报警的同时,也会将信息发送到我的手机上。”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警报格外刺眼。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设置吗?”月见凑过去看了眼,随即嫌弃伤眼睛地缩了回去。 “没了。”赤司挪开盯着屏幕的赤红瞳孔,语气平静,“老实说,我从没觉得这个警报会派上用场。” 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幼驯染,生活圈子极度单纯。就算身后的背景不简单,但应该还没有到牵扯到他本人的程度。买个电脑,也不过是为了方便课业。今年,也不过多了一个写小说的作用。 他的电脑中和自己的不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商业机密,照理来说,应该没有人会将眼睛盯上月见才对。 难道是宇佐见那边有了什么变故? 还是月见身边那个,原本被他按上无害名头的神秘存在带来的? 赤司仔细地分析着照桥身边的所有变数,百思不得其解。 第21章 宇佐见上一代家主,也就是照桥三兄妹的外公,年轻的时候在英国留学,以英俊的面貌、优秀的人格魅力一举摘下了学校中最美丽娇艳的花朵。 那是宇佐见老爷子这辈子一直不忘了挂在嘴边的得意事,程度甚至超过了商业上的所有漂亮仗。 婚后,两人有了两个漂亮的女儿,也就是照桥的姨妈和他的母亲。 大女儿要继承宇佐见财阀,所以并没有出嫁而是让人入赘,并生下了独子宇佐见秋彦。 那个入赘宇佐见的男人,也就是如今宇佐见财团的总裁宇佐见冬彦,入赘的时候还带来了与前妻生下的儿子春彦,一并冠上了宇佐见的姓氏,算是现在宇佐见小一辈中的大哥。 照桥的母亲是小女儿,既然无意财阀继承,当年就在父亲的支持下,没有按照所谓上流社会的规则嫁给门当户对的名门,而是选择了照桥父亲这个没有背景却拥有着才华的温柔好男人。 比起婚后没多久就感情冷淡的大姐,照桥夫妇婚后生活也如想象中的幸福,先后有了照桥信、照桥心美和照桥月见三个孩子。 如今宇佐见小一辈中,最为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宇佐见秋彦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愿意继承财阀。为了避嫌,甚至连宇佐见大宅也很少过去,自己一个人搬了出来住。作为大家长的老爷子和他谈过之后,就没表达过什么意见,基本是默许了的意思。 而宇佐见春彦就算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了公司供职,但是就算冠上了宇佐见的姓氏,没有血缘关系仍旧是绕不过去的硬伤。这一点,要比须王环身上的私生子身份都麻烦。 第37页 照桥家的三个孩子,照桥信已经定下了走娱乐圈的路,并乐此不疲无法自拔。 照桥心美漂亮又温柔,是一个典型的居家型女孩子,这些年她没有表现出丝毫对这个方面的兴趣——几乎有点眼力的都看得出来。老爷子也乐于宠着外孙女做一个完美美少女,没考虑过让她去承担这样沉重的责任。 唯有照桥月见,从小和赤司财阀的继承人接受着同样的精英教育长大,无论是课业还是性情都优秀得无法挑剔。宇佐见老爷子对自己这个小外孙毫不掩饰的偏爱,也为整个上层社会所公知。 即使还没有明说,在宇佐见家族掌权人逐渐老去,需要尽早确定继承人的情况下,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做为大家长的老爷子心中的嘱意其实已经很明确。 他在等还在国中的月见长大。 这也是赤司征十郎第一时间怀疑是不是宇佐见那一边出了变故的原因。 只不过,对于这一份怀疑,照桥月见本人显得不置可否。 “可能性不太高。” 今天的工作注定进行不下去,送走了小野寺律后,两人坐在一起低头交换这彼此的情报。 “我刚给外公打过电话问候,老爷子可好得很呢。”而那边只要有外公在一天,就一天出不了什么乱子。 想到这里,照桥揉了揉眉心,就算没有确定自己以后的路。但是关于继承这种敏感的话题,他也和老爷子开诚布公地谈过。老实说,他觉得春彦大哥挺好的,才能也足够。到了现代社会,再拘泥于血缘、姓氏的确没有必要。 唯才是举么! 但是唯有这一点,一向疼爱他的外公固执地寸步不让,不免让月见头疼不已。 赤司一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宇佐见爷爷又旧事重提了?” 老爷子的年纪大了,他的想法并不是不能理解。宇佐见财阀到底是家族集团出身,就算如今逐渐摆脱家族对现代企业的弊病,但是财产的继承主要还是以血缘为纽带。 这一点,和财产的多寡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做父母的,哪怕拥有得再少,也想留给子女,是人类传承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如果没有月见,宇佐见老爷子可能就妥协了。反正入赘这个模式已经有过一代,下一代也让宇佐见春彦娶宇佐见家的女孩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所谓退而求其次,不正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吗? 既然,有月见在,作为宇佐见现任的大家长,不愿意妥协是必然的。在他看来,这既是为财阀好,也是为自己的后代考虑。 老人家其实很担心自己走后,秋彦、还有照桥家的三个孩子以后会不会受欺负。 如果,月见愿意做这个继承人的话,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以赤司的本心来说,还是月见自己的选择更重要。无论如何,他作为赤司财团的继承人,想要保护有人的力量都是有的。 所以,就算知道如果是自己的提议,月见肯定会好好考虑,他却从来没应承过宇佐见爷爷,去干涉月见的决定。 “不要幸灾乐祸啊,征酱。”照桥没什么力气地瞪了他一眼,靠着他的肩膀有气无力,“外公别的都够开明了,就这点……你说,要是那时候我没有陪着你一起上那么多课程,现在会不会轻松多了?” “现在后悔了?晚了!”知道他只不过在开玩笑,赤司挑眉,故意板起脸,伸出一根手指将幼驯染从自己的肩膀上戳起来,“老实交代,是不是那个教你综合格斗术的家伙带来的危险?” 照桥摸了摸被戳红的眉心,摇摇头,老实答道:“不可能。” 如果真是阵哥的原因的话,按照他的脾气,刚才就不会打电话过来询问,而是直接杀过去把问题解决之后再和自己说明。 当然,所谓的说明可能就只有三个字:“解决了。” 正是因为不是,所以,像这种没有威胁到月见自身安全、并已经报警的小事件,他不会出手。以免暴露他和月见之间的关系,从而带来真正的危险。 “你倒是很有信心嘛!”赤司猛地凑过来,盯着月见的眼睛眨都不眨,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月见不由自主地往后让了让,看回去的目光纯稚而无辜:“虽然没有办法解释原因,但我很确定不会是他导致的。” 幼驯染的脸上一片坦然,叫赤司减了狐疑,转而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虽然听起来很荒诞,但是没准真的是哪个笨蛋黑客想提前看存稿?” 想了想这个可能性,月见突然捧着茶杯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被逗乐了。 “没准根本没什么阴谋,就是这种简单的原因呢?” 赤司摇了摇头,无奈:“稍微收敛一下吧,你这种擅长将所有的人和事往好的地方想的毛病。” 照桥仔细、再仔细地回想自己的人生经历:“……我有吗?等一下,这姑且应该算得上是好品质?” 赤司看着认真思考、茫然无解的幼驯染,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是操心又是拿他没办法。 ……算了。 被这份温柔相待的他大约是最没有资格说这样话的人了。 半小时后。 都说资本有特权,在这个社会,这大概算得上是普遍的真理了。 第38页 无论是因为赤司这个姓氏,还是照桥身后的宇佐见,警察极其高效地赶到了照桥宅,极为客气的问了几句之后,并没有多做打扰就离开了。 在赤司财团提供的网络技术人员要求保管照桥的电脑时,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是,要求有警署的技术人员在一边监督。 接下来,暂时就没有照桥他们的事了。 只是,对月见来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反而开始忙碌。 忙着接电话,安抚听到消息的各路人员。 到底出动了警察,就算赤司和照桥再怎么独立又有主见,法律上并不会承认。总之,很快,只要是姓宇佐见的、榊的、照桥的、赤司的、齐木的,全都知道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甜蜜的烦恼。 照桥不得不头疼的一个个安抚过去,并再一次拒绝了家人们关于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的建议。 几乎说尽了好话。 拿起放在电话边上、都已经从冰凉变成温热的橙汁,照桥仰头喝了几大口,这才缓解了干渴。 [我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 “……” 照桥转身,看着冷不丁冒出来的友人,道:“我总觉得,这段时间你好像很乐衷于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 因为看你被吓一跳的样子很有趣。 [你想多了。] 齐木面色镇定,或者说,只看表情的话,他很少有不镇定的时候。 基本都是面瘫。 “好吧。”照桥狐疑地想了想,放弃了在这种问题上纠缠,好奇道,“你的能力都能爬网络了,是进化出了新的能力了吗?” 就像是国小时,齐木的眼睛还没有石化功能,后来才需要带上眼镜。 在认识夏目之前,齐木同样看不见幽灵和妖怪。可现在,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一统妖怪界,当个王什么的。 自然,就像齐木不会成为新世界的神一样,他对成为妖怪的神同样没什么兴趣。 [不,并没有,你脑补得太多了。] “……我记得楠酱你根本听不到我的内心来着,哪里知道我有脑补?” [因为你写在脸上了……等等,这不是重点。] 齐木险险拉住即将歪走的频道,问道:[你认识竹中美纪子吗?] 第22章 数小时前,就在照桥宅响起警报的时刻,东京某间单身公寓中。 “什么,没成功?”电话另一头的女声气急败坏,声音尖利,和平时的谦和判若两人,“你不是说就没有你进不去的电脑吗,那文稿呢?” “文稿?” 带着耳机的男子死死地盯着屏幕,一行行弹出来的编码叫人目不暇接。对外行的人来说,这些只是毫无意义的字符,而对男子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却能轻易理解它们所表达的意义。 那字符后的优美场景一向令男子为此痴迷,也让他一头钻进了这个‘职业’无法自拔——黑客到底算不算是一个职业,在社会的不同面有着不一样的解答。但是,这不妨碍他在网络的世界中如鱼得水,原本窘迫的生活也变得宽裕。 对男子来说,黑客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职业’。 直到今天,他踢到了铁板。 “你还好意思问我要文稿?”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努力保持冷静,不让自己咆哮出声。 “你从来没说过,要我黑的是赤司财阀的电脑!” 他能够逍遥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自知之明,知道什么人能够碰什么能碰不得。迄今为止,从来都没有踩到过红线。 却没想到,本以为只是帮以前的高中同学一点小忙,反而快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赤司?这么不可能!” 那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未成年作者吗,还是一个父母双亡、不收监护人重视的国中生,她原本以为能够手到擒来的!怎么可能和赤司搭上关系! 女声惊叫起来,看得出来她自己也对这样的结果毫无心理准备。 该死的小野寺律,难怪之前他在会议上那么坚持,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谁也没说!也不知道那个照桥和赤司的关系有多近,会不会给他出头。 不,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指望别人、坐以待毙。 赤司财阀……那根本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狠狠哆嗦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忙慌乱地在身边摸了摸,摸到吸入器之后,对着口腔狠狠按了几下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那该怎么办,你没被抓到吧?”要是被供出来,自己岂不是就危险了?快想想,有什么办法! 女子不甘心地看着小小的公寓,她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努力,抛弃了原本的家庭,这才走到了今天。如果,这一次的操作成功的话,她就能一举成为第一编辑了! 该死!该死!该死! 男子抹了一把脸,道:“放心,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没等那个女子的回复,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对着挂断的电话响亮地冷笑了一声。 抓?他当然不会被抓到了,不过,这不妨碍他给这个给自己带来这么大麻烦的女人找点事。 男子的歪脑筋一晃而过,紧接着,就被电脑上新出现的编码逼出了冷汗。 “这样不行。”他焦躁地咬着大拇指上的指甲,抽出键盘,双手飞快地敲击着。可越是敲击,他额上的冷汗就冒得更快,甚至还沿着脸颊边留了下来。 第39页 他根本不是对面的对手。 这并不是一次对等的战争——不是个人技术的差别,也不是男子为自己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失败找借口,而是双方的资源、权限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他能够坚持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算不辜负他在网络中的名声了。 男子一推键盘,呆滞地盯着电脑好一会儿。 半晌,他拿袖子狠狠擦过脸颊,重新把键盘拖过来,噼里啪啦一阵敲击,飞快地编写了一个小程序出来。 不知道能拖多久。 男子想着,整个人从转椅中弹起来,奔向卧室。一把拉出床头柜的抽屉,看都不看里面的金表、大笔的现金,就往床铺上一倒。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拆下抽屉的隔板,从里面拿出一张只写了一行数字的名片。 是一个电话。 一年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给了他这张名片。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拨通这个电话,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他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将这个名片留了下来。 也许,是他内心深处知道,总有一天他有可能用得上。 而现在,正是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了。 照桥宅。 “竹中美纪子?”照桥困惑地回想着,但是他优秀的记忆力没有给他反馈,最终他还是对齐木摇了摇头。 “她怎么了?” [她死了。] 警视厅搜查一课。 “高木、佐藤。”脸蛋和身材一样圆滚滚的目暮十三警部挂断手中的电话,从办公室门后探出头来,大声呼喊了自己的两个得力下属。 “警部?”干练的佐藤推开椅子,大步跨过走廊,走进对面目暮十三堆满了纸质档案,显得格外狭小的办公室中。 “高木呢?” “昨天的飞车抢劫犯,他去找当地暴走族中的线人了解情况去了。” “那不等他了,我们先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目暮警部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自杀?”佐藤反问了一句,然后自问自答地摇了摇头,“没看到现场,还不好说。” 目暮十三点了点头,道:“案发现场在小野寺出版社编辑部,你让高木直接赶过去。” “那飞车抢劫案……” “我已经转给了白马警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前的这一桩案件!” “是!” 小野寺出版社作为业内有名的出版社,编辑部自然就在东京知名地段的一栋商业写字楼内,租赁了上下三层。 等目暮警部和佐藤到的时候,提前到达的法医已经已经蹲在尸体的边上检查,现场也拉了禁止靠近的黄线。 “是个美人呢!” 佐藤拉高黄线钻进去,看见倒在了地上的竹中美纪子,楞了楞,忍不住可惜地叹了一声。 “谁说不是呢!”男性法医啧啧摇头,“这么纤长有力的肌肉群,我可是很少能从女性的身体上看到,真是可惜了。” 他突然抬头,看了看走进来的佐藤,笑道:“擅长柔道的佐藤警部补相比有着更漂亮的肌肉线条吧?” 面对法医那刀子一般,仿佛要把她的皮肤给割开的眼神视若无睹,习以为常地忽略了过去:“死亡时间?” “一个小时前。”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大约在两点到四点这个时间段。皮肤蓝色、眼球血管爆裂,颈部有勒痕,痕迹红肿,初步符合缢死的特征。具体的,还得等这位美人上了我的解剖台才知道。” “难道真的是自杀?” “我可没这么说。”法医站起身耸了耸肩,摘下手上的乳胶手套,发出啪啪两记清脆的声响。转身招呼两个任劳任怨的实习生过来,将尸体套进黑袋中,搬上轮床推出去。 “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了。”法医潇洒地挥了挥手,要是没听到他那关于肌肉群的审美,还是很能吸引小姑娘们的额注意力的。 只可惜,佐藤深知此人的德行,半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专心搜查起现场来。 “怎么样?”刚和匆匆赶来的小野寺出版社社长谈过,得到了对方全力配合的承诺,目暮十三推开门,走近现场。 现场是死者的独立办公室,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么一间办公室,可见死者的成绩就和她的脸蛋一样让人难以忽视。 只不过,现在里面来来回回的,都是来自东京警视厅搜查科下的鉴证人员。他们踩着白色的鞋套,手上戴着同样白色的乳胶手套,将这个办公室中一切看起来和死者有关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装起来,放进写着死者姓名的纸箱中。 “的确是缢死。”佐藤美和子弯腰仔细地检查着死者附近的地方,顺便给鉴证科的同事搭把手。 目暮十三的目光落在留着两个明显脚印的椅子上,问道:“现场有没有找到遗书?” “没有,一张纸片都没有。” 佐藤美和子现在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只见她困惑地绕着清理过后显得空旷好些的书桌,走了好几圈。 “佐藤警部补?” “怎么了?”被打扰了思路,美丽的女警官邹起眉头,转向突然插嘴的鉴证人员。 小鉴证员被她看得人都僵了,脸上腾起两朵红晕。 他慌忙了示意一下桌上孤零零立着的电脑,问道:“要把电脑也搬走吗?” 第40页 “当然了!”佐藤毫不思索地回答道,却发现那个鉴证员站在原地为难地看着她。 她往身后看看,恍然自己这是挡了路,对方刚才其实是在委婉地提醒,忙不好意思地让开。 办公桌顶墙靠着,鉴证员要把电脑搬走的话,必须钻下去将里面的主机箱搬出来。 他打开左下角专门放主机的柜子,发现机箱开关键亮着蓝灯,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出于习惯,鉴证人员没有直接拔电源,而是站起来,试图先关机。 结果,鼠标一动,屏幕就退出了漆黑一片的屏保状态,露出里面的内容来。 佐藤一抬眼,就看到了屏幕上打开的文档,不由和目暮十三对视一眼。 对啊,编辑习惯了用电脑工作,遗书当然有可能写在电脑上。 几分钟后,看完了遗书内容的目暮十三神色严肃。 “我记得今天警视厅接了一个网络犯罪的案子?佐藤,你去和那边协调一下,交换双方的信息。无论死者是不是自杀,都和那个案子脱不了关系。” “是!” 目暮想了想,走出现场,找到死者的上司,文艺部的总编辑:“请问六神月是哪一位,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 第23章 六神月,可不好请。 作为小野寺出版社的总编辑,按照自家社长的要求,自然要竭力满足警视厅来人的要求,将这件事对小野寺出版社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不过,他完全没想到,会牵涉到那一位。 有些为难地敲了敲桌面,向来雷厉风行的总编辑将目暮十三请进自己的办公室,并关上房门。 “虽然这么询问很失礼,但是不知道目暮警部能否透露一下,这次的事件……”说道事件两个字,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脸上忍不住露出哀戚的神色来,“这件事和六神老师有什么直接的牵连吗?” 目暮警部原本威严的表情,也随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显露于外的悲伤而松动了一些。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总编辑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六神月只是一个笔名,老师他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国中生。所以,我才会想要问一问,是不是……” 目暮一听是未成年的身份,立刻恍然,道:“具体的线索我的确不太好透露,但是竹中小姐似乎和今天刚发生的一向网络犯罪有所牵连,这位六神老师似乎就是这起黑客入侵事件的受害人。” 顿了一下,他想到了今天警视厅内部不同寻常的气氛,不过一桩小小的、没来得及造成任何损失的网络犯罪就让信息安全部那些眼高于顶的精英们严阵以待,似乎有点想明白真正让眼前人为难的原因了。 他从善如流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上门去询问。” 就怕人家连门都不愿意让你们进,这么想着,看到对面警部毫无继续妥协之意的目光,总编辑仔细权衡了一下,还是联系了小野寺律。 于情于理,由作为负责编辑的小野寺律上门说明,要比其他人更合适。也免得这些警察贸贸然闯上门,结果闹的不好看。 而且,虽然已经确定了辞职,但小野寺律终究是这家出版社的继承人。家里有事,对方绝不会不上心。 同一时间,照桥宅。 “也就是说,香取莉香(见十二章)嫉妒竹中美纪子,联合了竹中小姐负责的作者黑川,并买通黑客,试图盗取我的文稿。结果,事情败露,两人干脆杀了竹中小姐,将盗文稿的罪名按在她身上,再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三言两语将齐木告知于他的事实说了个明白,照桥皱着眉头,心情郁郁:“黑川……我知道他,他的书不是正在热销中吗,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来?” 说起来,照桥知道黑川这个名字,还是因为黑川的那部小说正是当初照桥给齐木写小说的直接原因。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把你编辑和你说得事情放在心上。] 齐木将准备好的杂志递给月见,杂志已经翻好了页,他点了点其中的一则消息。 [看,今年江户川乱步奖的入围名单。] 照桥接过来,他还真是忘了还有这一件事。上学期末的时候,小野寺曾经和他说过,《不如夜行》入围了今年的江户川乱步奖。 但是没过多久就放了暑假,他忙于学业、小说的完稿工作、全国大赛、大赛途中又出了那件事,桩桩件件都算不上轻松,更何况这些事还堆积起来呢? 忙完这些没多久就开学了,他还真忘了,乱步奖开奖就在九月下旬,算起来已经没几天了。 《不如夜行》已经出版,就没在推理杂志上继续连载。虽然,小野寺出版社依旧每一次都给他寄来新杂志。但是,他本来就不怎么看同类的小说,也就没注意新一期的杂志有这方面的内容。 杂志上有明显翻读过痕迹的那两页上,刊登了今年这一届乱步奖的入围名单,还有针对的点评。 几乎一面倒的点评,上面的溢美之词更是肉麻得叫照桥这个当事人看得都脸红。 随即,想到了枉死的竹中美纪子,他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一般,浑身的血都一凉。 “不过是一个新人奖而已。” 《不如夜行》下半部不会在杂志上连载,只等完稿、校订后直接交给印刷厂那边印刷成书。黑川的打算很明显,他就想打一个时间差,在成书之前,盗窃、抄袭文稿,先他一步刊登在杂志上。 第41页 毕竟杂志和书籍之间的准备时间不一样,书籍发售前还需要请画手画插画,还需要各部门宣传,比起稳定发行的杂志来说,花的时间肯定更加多。 小野寺律已经属于半辞职的状态,他手边只负责自己一人,未必会去关注杂志的内容。 也就是说,若是黑客这一步成了,他们就能成功地将抄袭这一顶帽子扣在他的头上。 退一万步,就算没成功,只要在颁奖之前他无法清洗自己的嫌疑,江户川乱步奖的主办方就不会将奖项颁给有过抄袭嫌疑的人,对方获奖的概率无疑会高很多。 只是他们想不到,后续的阴谋还没看来得及开始,就在黑客这一环节直接折戟。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他们拿到文稿。”照桥将手里的杂志往茶几上一扔,罕见地将不快写在了脸上。 就让黑川他们觉得自己成功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对他来说,洗清抄袭这种栽赃本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于乱步奖…… 一个新人奖换一条人命,再划算也不过了。 [不要小看人性的恶啊,月见。]齐木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这个友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意味深长。 山上那个小少爷总是担心照桥月见没有危机感不是没有道理,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太过好脾气了一些。 当初只不过为了他随口一句抱怨,就真的去写了推理小说。因为他喜欢咖啡布丁,就特地问大厨学了做法,常常给他做。 问题是,月见并不只是对朋友家人这般。 齐木怀疑,自己的这个友人其实根本分辨不清楚对方是来搭讪,还是真心来寻求帮助。 ……简直就和他的妈妈,齐木久留美一样好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若是真有人接着问路这种常用手法来实行搭讪、乃至于拐人之实的话,那是完全没用的。 因为这个家伙自己也不认识。 而且,他还会热情地帮忙拨打警察署的电话号码。受过上头‘关照’的警察们,在接到来自这个电话号码的求助时,出警一向效率高超。 “只是觉得竹中小姐的性命太过可惜了。” 照桥摇头,他不是不懂,只是觉得不值得。 “哪怕黑川他试着和我说一句,哪怕只是寄一封信,让我退出这一次新人奖的角逐呢?” 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你这么想,但他们却不会觉得你是真心。] 所以,这样的事情早晚会发生。 所以,这样的照桥月见只有一个。 [警视厅那边的人快到了,我回去了。] 齐木楠雄前脚刚瞬移离开,下一秒,小野寺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跟着小野寺律的高木有些拘谨地坐在车中,脊背板得壁纸。眼角余光看见身侧一如既往神色轻松的佐藤美和子,这才悄悄地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发僵的肩膀。 专门派车来接,这也太夸张了吧! 就像是听见了高木心中的嘟哝,眼眶还带着些微红色印记的小野寺律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六神老师家的宅子安装有智能安保系统,临时添加车牌号比较麻烦,就麻烦两位警官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供其他车辆临时出入的子系统的。但是,琴酒嫌弃这种子系统容易造成漏洞,干脆给删去。闹得现在若是想要加一辆车进来,就必须进入主控室,经过重重验证才能加上,实在是麻烦得厉害。 “这么麻烦的吗?”佐藤饶有兴致地问。 小野寺律点点头,道:“主要是六神老师小小年纪就一个人独居,家人都不太放心的缘故。” 谈话间,司机驾驶着车子拐过熟悉的岔道,再往前开十来分钟,就看到了一扇高大的铁质大门。 没有门卫,当车辆驶来的时候,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司机一踩油门,长驱直入。 几分钟后,漆黑的车辆在照桥宅的门口停下,一行人鱼贯下车,谢过后目送他缓缓驶离。 不等小野寺律按响大门旁的门铃,大门就被直接拉开。 “我看到你们来了,这就是佐藤警部补和高木警官吧,快请进。” 好小! 看见门口笑吟吟招呼他们的照桥月见,高木不由在心中惊呼。 好可爱! 佐藤眼神闪烁地看着面前小少年脸颊上还带着的些微稚嫩圆润,一时间觉得手有些痒痒。 难怪安保措施做得这么严,谁家有个这么个好看的孩子都不会放心啊!更何况,还小小年纪的就独自生活在这种深山中。 有钱人家的小孩子也不容易。 “请问是六神老师吗?” 因为知道了六神月是未成年,被特地派来的佐藤美和子当仁不让地上前一步,担负起了沟通的职责。 照桥将三人往屋里让:“的确是我,你们应该不只是为了我电脑被黑这件事来的吧。” 将人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担忧地看了眼眼睛还红彤彤小兔子一般小野寺律,端了蜂蜜柠檬水上来。没忍住,摸了摸他低落垂下的脑袋。 佐藤和高木接过杯子,听了这话对视一眼。 “六神老师是您知道什么吗?” 第24章 “是的。”照桥承认得毫不犹豫,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小野寺律的神色之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下半部的文稿我已经打印出来了,就放在上次你换衣服的那个客房,你先上去看吧!” 第42页 小野寺摇了摇头,六神老师身边除了他没有别的成年人了,他不能留他一个人面对两个警官。 “放心吧,我想两位你警官也主要想问我下午的黑客事件,对不对?”照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两位警官。 在小少年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佐藤和高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看,没什么要紧的。倒是印刷厂那边,已经开始催了,不是吗?” 小野寺律揉了揉发胀的眼眶,开口还带着些微的鼻音。 “你确定吗?” 他犹豫地看了看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警官,不是很放心的样子,又对照桥的提议很心动。 “去吧。” 犹豫了一会儿,在照桥坚持的目光中,小野寺律这才一步一回头地向着二楼走去。 等这个今天已经受够了折磨的年轻人离开,照桥才收回目光,坐姿端正地面对两位警官:“关于竹中小姐的事情,我的朋友已经告诉我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很抱歉。” 你的朋友?高木刚想反问,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带着些稚气的国中生并不能用寻常人家的小孩来看待。就算他现在很平常地用茶点来招待他们,礼貌这方面更是完美无缺。 倒是佐藤,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少年用着更成熟的姿态,关照着小野寺律这个成人。而小野寺律的一举一动,都表明他不自觉地接受了这份关照,一幅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种完全颠倒的模式引起了佐藤的好奇,她悄悄地关注着这个少年天才的一举一动。 六神老师当然是一个少年天才,佐藤知道自己有可能和写出《不如夜行》这样优秀作品的老师见面的时候,兴奋坏了。 正因为如此,她破天荒地向上司目暮警部展现出自己身为女性的优势。一般来讲,身为一个优秀并且成功的女警部补,这应该是她乐于用自己精湛的柔道技巧所打破的。 想要做一个成功的警花?首先,你要用无可置疑的能力打爆那些男人的狗头。 按耐住兴奋,佐藤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专业来。 她的包里有随身携带的便签本,等全都问完了之后,签个名应该不是问题吧?反正高木不敢说什么的,就是可惜没能找到时间带上或是买一本《不如夜行》。 做警察最令人诟病的一点,就是很难有休息时间。她倒是很想去购买首版,据说有可能抽到六神老师的亲手签名本,只可惜完全没空去。就是手边的这一本,还是请朋友帮忙买的时候给她顺手捎的。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她亲眼看到了六神老师,活的! 不仅如此,还喝到了老师亲手泡的茶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摸一摸……临走的时候握个手应该没关系吧?这可是很正常的社交礼仪。 佐藤美滋滋地打算着。 感受着身边女警官越来越高涨的情绪,对佐藤很了解的高木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道:“能说说你、您都知道多少吗?” “不,高木警官你不需要对我用敬语的。”照桥有点害羞地笑了,佐藤悄悄将手藏在背后捏了捏手指,内心小尖叫。 他真的好可爱! 不行了,这个人根本就已经陷入了十层滤镜的迷妹模式,完全没用了。 高木只好挑起询问的大梁,他大概有点了解,为什么只不过一个简单的、也没什么危险更没多少重要性的惯例问话,目暮警部会让他和佐藤一起来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吗。 “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如果真的和我的文稿有关的话,我想你们可以看看这个。” 照桥将齐木带来的杂志递给两位警官,杂志已经翻到了乱步奖提名人的那一页。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有别的什么理由了。” 两位警官离开了,带着杂志。 当然,还有握手、亲笔签名书,以及随书附赠的小礼物。 佐藤成功地原地炸成了一朵烟花。 坐在载他们回去的车上,高木将属于他的那一本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公文包中。下垂的狗狗眼悄悄地瞟了瞟身边的这朵霸王花,她那满脸红晕的样子他还从来没见过。 还没等他说什么,电话的震动声打断了思绪,也让佐藤脱离了迷妹模式,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 “是的,我们已经出来了……老师给我们提供了一份名单,是江户川乱步奖的。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高木转头,脸上还带着一点茫然:“有人匿名给警视厅发了一份录音软件,香取莉香已经被羁押了。” 黑客事件真正的犯案人既然已经被找到,那么那封所谓的‘遗书’自然就是假的,竹中美纪子就是谋杀无误了。而且,香取莉香和这起谋杀案一定脱不开关系。 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已经卷包袱滚远了的黑客:不用谢。 “那这份名单?”高木举着杂志,似乎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的样子。 “一个弱女子可没那个力道把人给吊起来,这种事换做一个成年男人做起来都够呛。”佐藤想了想,添了一句,“如果在我们回去之前,目暮警部能审问出点什么那就大概不需要查了。” 就像是佐藤说得那样,很快这起黑客案起始、却以谋杀案结尾的一系列案件,在不久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第43页 这一起被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案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似乎推理小说家、以及推理小说编辑的身份并没有给他们在犯案上提供多大的灵感。 即使没有那份不知名的录音文件,法医也很快就分析出了竹中美纪子的身体中含有足以致人昏迷的安眠药剂。试问一个昏迷的人怎么做到上吊自杀的? 那份所谓的‘遗书’也不是完全无懈可击。 众所周知,竹中美纪子作为编辑的业绩出色,仅次于小野寺律。 所有人都认为在小野寺律离开之后,竹中接手六神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于她自己都这么认为,甚至已经开始做相关的交接工作。 试问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杀鸡取卵、自毁长城的事情呢? 她没有作案的动机,自然更没有自杀的必要。 在这起事件中,竹中美纪子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照桥叹息着,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报纸上并没有出现大面积的报道,在照桥的强烈要求下,小野寺出版社放弃了这次几乎是送上门的宣传方式——公关部门甚至连宣传稿都已经写好了。 黑客、谋杀、新兴作者的新书、媒体等待着这一场的狂欢,小野寺出版社需要一个漂亮的销售数字在度过这一次危机的同时更上一层楼。然而这一切在宇佐见和赤司两个姓氏的双重影响下,变得平静。 就像是有一双大手,强行按下了这一场波涛。 “喂,照桥宅。” “小野寺君?啊,好的,今天下午我有空,具体时间我会发邮件给你。嗯,助手?没问题,你带他来吧。那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照桥不假思索地拨通了监护人榊太郎的电话。 “榊叔叔,是我,是这样的,我有一份合同要签,今天下午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来一趟?好,好的。麻烦了。” 随即,照桥又从电话簿中找到了律师的电话,约定了见面时间。 下午三点。 “六神老师,这位是加加知君,已经签订了保密协议。”小野寺律介绍身边的人,然后侧身将照桥介绍给身后黑西装的助手,“加加知君,这位就是六神老师。” 这位新来的助手肤色有点苍白,眼神似乎也有点过于凶恶。站在小野寺律身后,简直就像是小白兔身后的猛虎,还是没吃饱出于饥饿状态的那种。 “你好,六神老师,我一直是你的忠实粉丝。”加加知上前一本正经地按照社会礼仪和照桥握了握手,然后指着自己的眼睛道,“因为长期睡眠不足,所以看起来凶了一点,本质上我是个好人,请不要在意。” 照桥被这别出心裁的自我介绍方式给逗得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影:“不,并不介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可以提供一个能够好好休息的客房。” 简单寒暄了两声,他侧身请两人进来:“榊叔叔和妃律师都在,有件事我要和你们说。” ……不是聊工作上的事情吗? 小野寺律茫然地换了室内拖鞋走进去,在看见榊太郎和妃英理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一个身穿职业套装精明专业,不可避免地变得拘谨起来。 倒是身后的那位助手,虽然跟在小野寺的身后,却坦然自若气场十足。 不过,在听到照桥的要求之后,从见面以来一直平静无波的他终于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端坐着的孩子。 ……居然是一个死后能直接上天国的灵魂,难怪。 第25章 (三合一大章) 对于现世的人而言,地狱大约只是一个黑暗的,仅仅是用来吓人的、幻想中的世界。 要不然,这个世界上的人也不会放纵自己的欲念,频繁作恶,并在尝到甜头之后乐此不疲。 如果,知道真的有地狱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混蛋好歹会少一点? 在无聊的时候,阎魔大王殿下第一辅佐官,鬼灯偶尔会这么想。 只可惜,这样的空闲时间是很少的。 谁让他有一个每一天都需要好好教导、不看着就不会干活的上司呢!想到这里,鬼灯吊起双眼,狠狠磨了磨牙。 作为名副其实的第一辅佐官,暗地里地狱第五殿阎魔殿的幕后大魔王·真,太能干的结果就是当上司的会因为放心、偷懒等种种原因,将各种各样的工作交给他处理。 特别是他的上司身为阎魔大王、本应该凶神恶煞,却意料之外其实是一个老好人,下属当然要负起凶恶的职责来!要不然,怎么震慑那些下地狱的亡灵,顺利地完成审讯? 至今没有人(鬼?)应聘成功他的助理职位,果然都是工作量太大的错! 成功地用浑然天成的鬼畜抖S性格和作风吓跑了无数应聘者,以至于现在所有人(鬼)闻阎魔殿辅佐官助理一职色变,鬼灯今天依旧在烦恼。 他也好像要一个助理啊,也不用像现世这样精通几国语言、还有生活工作一把抓,只要能帮忙处理多出来的文书工作、顺便在审讯人手不够的时候能顶上去就行了,他的要求真的不高的! 本来芥子小姐是个不错的兔选,只可惜,让一只兔子处理能将她埋起来的文书,根本就是虐待动物。鬼灯只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想法。 眼前的少年倒是不错,死后能够直接进天国的灵魂现在可是已经很少见了,尤其是在两千多年前那个灵王开辟尸魂界之后。 第44页 从鬼灯的本心出发,对于尸魂界这个存在他其实还是比较支持的。尤其,是在近代人口大爆发之后。 像那种一辈子可能连小偷小摸这种小错都没犯过,顶多撒个谎也没造成什么不好影响的灵魂,死后一一审判过去他们根本没这个时间。 去了尸魂界就方便了,根据一个人生前善恶,死神们魂葬的时候会将他们分配去流魂街生活品质不一样的街区。小善者活得好算奖励,小恶活得艰难一些便是惩罚。 时间一到直接转生,干净利落、节能环保。 只可惜,这种自动化的模式在地狱是无法复制的。毕竟会下地狱的都是做过恶事的灵魂,再小的恶事只要侵犯到别人,都要经过审判。至少,必须拔一拔舌头之后才能继续转生。 现在的地狱里面,最多的就是这一类亡魂了,如今也已经形成了规模化管理,总算是轻松多了。 还有一种异类,就是眼前的照桥月见这样纯善的灵魂,死后不会去尸魂界,也不经过地狱,而是会被直接接进天国。 当然,这一类的灵魂非常少见,鬼灯在地狱呆了整整四千年,见过的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这种人,就算是神明也会青睐。 “六神老师,您确定吗?”坐在鬼灯小野寺律忍住了拍拍耳朵的失礼冲动,一不小心又用上了敬称,“您确定要将《不如夜行》下部的全部稿酬都捐出去?”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负责作为监护人签字的榊太郎,以及已经根据照桥的要求开始起草法律文件的妃律师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 榊太郎是照桥月见父亲照桥信介的学弟,是比普通朋友更亲近的知交,要不然也不会在遗嘱上选他作为监护人,榊太郎也不会二话不说就应下,接下三个孩子。 妃英理则是在照桥夫妇在时就接受照桥夫妇的雇佣,人品正直,深受一家人信任。当初的遗嘱都是妃英理亲手起草,只不过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而已。 两人都算得上是看着照桥三兄妹长大的,也是见过月见在父母去世的时候,率先站了出来,独自担下了所有丧葬事宜,安抚兄姐,撑起了照桥这个家。 当时这个孩子还只有八岁。 其实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大人去办,毕竟父亲这边虽然没什么亲戚,但是母亲宇佐见这边能干的大人并不缺。可是,月见这个孩子却坚持亲手操办所有的事项。 宇佐见家的老爷子就曾经问过这个问题,他心疼小外孙刚没了父母,还要给父母办后事,有心劝他交给别人去办。 月见的回答很简单。 “八年前,是父母亲将我带来这个世界。现在,我要亲手送他们离开。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榊太郎明白了,为什么在家中从来都一碗水端平的学长却独独在他面前夸奖自己的小儿子。可笑他之前还以为这只是做家长的偏爱幼子,只是碍于要保持公正,所以才和他倾诉。 宇佐见老爷子沉默了一下,居然真的放手。 虽然一些礼仪方面的事情还是让老田中管家帮了一把,但是能妥妥当当地将这件事情办下来没出一点差错,就看得出来月见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温柔而谦和的表象之下,包裹着一颗坚韧而强大的内心。 恐怕也就是那时候,宇佐见家的老爷子有了别的想法,和宇佐见秋彦谈过之后,放任了这个原本的继承人去追求自由。 所以,当照桥现在用着同样坚定的口气,要将新书的所有稿酬捐献出去用于慈善的时候,榊太郎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同样参加过照桥夫妇葬礼的妃英理也是,确认了月见的意见之后,就拿出随身携带的电脑,一言不发地开始起草文件。 “《不如夜行》下部的稿件是导致竹中小姐死亡的原因之一,我想为她做点什么。”照桥就像没有看到小野寺律惊讶的神色,耐心地解释自己的想法。 “但是,全部捐献给竹中小姐的家庭似乎有些过了。所以,我就想分一部分给他们,剩下的捐给社会上需要的人。” 他初衷是好意,但如果因此将好好的一家人养出好逸恶劳的恶行,就是他考虑得不周到了。 毕竟《不如夜行》上部发行以来,稿酬已经渐渐有了破亿的趋势。这还只是杂志上已经发表过的上部,等下部发行,可以想见会有一次爆发。 对于一家人来说,有点太多了。 “所以,你才会问总编辑要竹中小姐这几年的工资表?”小野寺律终于恍然,赶紧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大大的文件袋来,递给照桥。 月见接过来,没有直接拆开看,而是放在一边。 “这样就能计算出竹中小姐的工资增长曲线,得出应该分给多少捐给竹中家了。”这方面的事情对于已经开始学习金融的月见来说并不难。 “那你决定捐多少年?”一直默默听着的鬼灯突然插嘴问道。 前几天,他在阎魔殿见到了下地狱的竹中美纪子,审判她的过程中,导致她死亡的这一起特殊事件被着重播放了出来,也引起了鬼灯的兴趣。 这就是他现在会坐在照桥家的客厅的原因——为了地狱的审判制度和刑罚能与时俱进,他每年都会抽出几天时间,应聘现世的各个职业进行考察。 第45页 抄袭这个罪名虽然自古有之,但是现世的文娱事业越来越发达,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新职业,犯罪手法也是花样繁多,地狱自然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这一次,鬼灯想要考察的,就是编辑这个行业。 没想到,除了编辑这个行业之外,居然还能额外看到慈善这一项。 买一送一,挺实惠的。鬼灯搓了搓下巴,想着是不是把原计划中十天的考察期给延长一下。 地狱中艰难处理公文的阎魔大王:哈啾! 作为一个助手,这时候插嘴显然有些失礼。不过,在场的都不是什么严格恪守等级制度的那种人,而且鬼灯提出来的问题也是他们所关心的。 “年限的话,竹中小姐没有孩子,那就按她作为子女的责任,捐献到她的父母全都去世为止。”这一点,显然月见也已经考虑过了。 “这样啊!”鬼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善良。而且这样的话,竹中美纪子因为早死,从而没有担负起赡养父母责任这一点就能抹去。 作为受益人,正在地狱服刑的她也能减免一些刑期。 这就相当于减少了狱卒的工作量,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减少了他的工作量! 人才! 这种人才去天国干什么,那里悠闲又慢节奏,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还不如留在地狱给他工作,鬼灯掏出一个小本本刷刷刷就将这一点给记下来。 一边写,还一边问。 “六神老师考虑得还真是非常细致呢,不过稿酬完全看书籍的销售,不是很稳定。直接用稿酬支付还不如成立慈善基金会,这样是不是能帮助更多的人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 照桥怔楞地看了看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的加加知,小野寺已经被那无可比拟的气势给挤到了一边,不像是编辑反而像对方的助手了。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在下? “你说。”看着对面男子严肃认真的态度,月见也不由得忽略了那因为古老而显得奇怪的自称,端正道。 “如果六神老师您有意亲自建立慈善基金会的话,不知道能否允许我进行参观呢!放心,只是观察一下建立经过、运行流程、以及救助效果之类的,不会涉及其他隐私的东西。” 终于反应过来的小野寺律:“等一下……” 你这要求根本就是已经包含了所有内容了,说好的要当编辑的呢? 还没等小野寺律开口,他就听照桥月见干脆地道。 “好啊,没问题。” 小野寺律:“……”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虽然是他带来的人,也确认了对方人品正直不会有问题,但是六神老师您也太干脆了! “非常感谢!”鬼灯心情大好,让那张原本因为睡眠不足而凶恶异常的眼神也变得…… 好,还是那么凶恶。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您务必记得联系我!” “放心!” 一不留神,双方连联系方式都已经交换完毕了。 好歹是当着监护人的面……真是的,他都不知道是该吐槽加加知君的做法光明正大,还是应该说他胆大包天了。 小野寺律惨不忍睹地低头捂脸,直到完成手边的工作离开,都没敢直视监护人榊太郎的脸色。 其实也觉得鬼灯的做法足够光明正大,所以没什么想法,反而在思考着别的东西,以至于沉默到现在的榊太郎等两人离开后开口了。 “我也觉得亲手建立一个慈善基金会的事情月见你可以考虑一下。” 很少对月见的事情发表意见,也就意味着一旦他开口,就算主意很正的月见也要仔细考虑。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榊太郎在面对其他人时冷淡的目光落在月见身上,带着些微的柔和。 他端着一杯月见特地拿出来招待的波本,看着澄澈的酒液在加了冰块的杯中来回晃动。月见的顾虑他也明白,无非是现在就涉及到这方面,是不是会给宇佐见家族一个错误的信号。 但是,可能大人和孩子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在他看来,宇佐见家的老爷子的想法尤为坚定,这不是照桥说打消就能打消的。月见是不是亲自去办这个慈善基金会其实并不重要,办了自然好。不办,老爷子还真能放弃已经看好了的继承人? 至于其他人,随便怎么想都不重要。 “你无法影响真正做决定的人,还不如拿这个慈善基金会好好练练手。” 榊叔叔的意思很明确,照桥不是不明白。在老爷子坚决不改变主意的情况下,就算是现任的宇佐见财阀总裁冬彦姨夫都没有任何办法。 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而宇佐见财阀的股权则牢牢掌握在老爷子的手中。 “我知道了。” 照桥忍不住又揉了揉脑袋,说真的,这段时间让他头疼的事情似乎变得更多了。 “既然这样,我给景吾和征酱都打电话过去问一问。” 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照桥性格中果决的一面显露出来。而且有这两位大少爷加入,也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榊太郎不由含笑看了自己这个被监护人一眼,但还是宽容地放过了他那小小的逃避。 “你也该联系一下迹部,他回国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没见过?” 第46页 “平时有电联,但是各有各的事情,都没有抽出一个适合大家都见一面的时间。” 现在正好,直接建立并管理一个基金会这样合适的理由让三人聚一聚,也正好让征酱喘一口气,想必就算是征臣伯父也不会盯着征酱的课业不放。 “那我这份文件可就白起草了。”妃英理自他们说起慈善基金会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了打字的手,现在见月间已经拿定了注意,不由出声笑道。 照桥倒了一杯茶,双手端给这位正直善良的女士,笑道:“以后还要麻烦妃姨。” 妃英理接过茶杯,毫不扭捏地喝了一大口,开了个玩笑:“看在你天价律师费的份上。” 回到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妃英理伸出一只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边从包里找钥匙,一边忍不住感叹。 “月见这个孩子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没想到,钥匙还没找到,她办公室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阿姨,晚上好。” 门后钻出两张熟悉的笑脸,正是自己的女儿毛利兰以及她的青梅竹马,工藤家的那小子。 “咦,你们在啊!” “真是的,明明说好今天要回家吃晚饭的,妈妈不会是忘了?”小兰叉腰,不满地问道。 她都已经在新一的帮忙下,把办公室都已经打扫了一圈了。 “啊,抱歉抱歉。”看到简直闪闪发光的办公室,妃英理就知道两个孩子等久了。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准备吃完晚饭后直接回自己的公寓里面,再准备一下建立基金会月见会需要的法律文件。 今天下午电脑中已经起草了一部分的文件,倒也不需要全部删除。无论月见这个孩子准备以怎样的方式去筹备这个基金会,他总不会忘了最初想要帮助竹中美纪子家庭这个目的。 “我们走。” 难得一家人团团圆圆(再加上工藤新一这个电灯泡)地吃了一顿出自小兰之手的美味晚饭。 等小兰和工藤新一送妃英理出门的时候,妃英理终于开口道。 “一晚上都一幅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说,到底什么事?” 不擅长掩盖情绪的小兰别扭地低下头,等走出毛利小五郎的侦探事务所一段距离之后,这才鼓起勇气问道:“之前,我在办公室的楼上看见妈妈从一个人的车上下来,他……是妈妈的客户吗?” 而且还是一个开车豪车,衣着笔挺,一看就事业有成的帅气绅士。小兰怎么对比,都觉得自己的父亲输得一败涂地。 在空座町警察署见过榊太郎一面的工藤新一扭过头,悄咪咪偷笑。那天报警之后,两个女孩就被他直接赶回了酒店,所以后面的那一段她们也不知道。 妃英理被自家女儿几乎写在脸上的小心思给逗笑了,她摇了摇头,心道果然。 也没有多逗她,直接澄清道:“那是我一个老客户的监护人,今天下午临时接到了客户的电话,就搭了他的顺风车一起去了。” “监护人?这么说的话,他已经结婚了?”她好像记得按照法律,有家庭的人才能领养? “……这倒没有。” “是这样吗?”小兰的脸上丝毫不见轻松。 这危机感真是简直了,相比之下窝在沙发里喝啤酒看足球的毛利叔叔作为丈夫也太不称职了一点。工藤新一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悠哉道:“刚才那位是照桥月见的监护人榊先生!阿姨说得老客户应该就是照桥月见,按照照桥月见的父亲照桥信介的死亡时间推算……阿姨和榊先生至少认识有7年,我说的没错?” “是这样没错,你这点和你父亲还真是一模一样。”妃英理点头。 “因为正好认识榊先生,所以简单地推理了一下。”工藤好笑地看着身边的小兰,道,“这么长时间都没发展处什么来,所以,小兰你的担心根本就没必要啦!” “笨、笨蛋,谁担心啦!”没戳穿了小心思的毛利兰涨红着一张脸往边上一扭。 等等…… “哎,是照桥君吗?”毛利兰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妈妈的客户啊!” 工藤:……你这个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对哦,月见那孩子也是帝光的,和你们同校小一个学年而已。怎么,你们认识吗?” “有过几面之缘,他还给小兰处理过伤口,手法很专业。”经过那么长时间,工藤早就回过味来,那种娴熟的手法肯定不是第一次,仅仅‘基础护理’没问题的程度,后来看的医生也称赞他们伤口处理得很及时,不来看也没关系。 “那个孩子啊,也难怪了。”妃英理笑了笑,好像完全没听见工藤新一的话,直接忽略了他试图套话的意图,走到自己的车边上,“好了,你们也快回去,我还有点工作,就先走了。” 这个阿姨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套话失败的工藤新一愤愤地在心中啧了一声。 他这段时间一直关注着已经被转移到东京警视厅的连环杀手案,只可惜见不到照桥月见,那个鹤田优就没有一点要合作的意愿。哪怕,轮番上阵的警部们威胁他要说动法务大臣判他死刑,他都不为所动。 似乎从一年前开始,他的全部人生意义就只剩下了照桥这一个人。 第47页 只剩下照桥一个人…… 等等,他好像抓到了什么,工藤脑袋上亮起一盏灯泡。 ……是什么呢? 只可惜,再怎么思考,一时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难道真的要打电话向父亲求助吗,超不甘心啊! 就在工藤新一还在为了连环杀手难以捉摸的心态纠结的时候,一份恭贺电话打到了照桥的手机上。 “六神老师,乱步奖的获奖名单已经确定了,您是这一届唯一的获奖者,恭喜!” 电话那头,是小野寺律兴奋的声音。 新人奖不是没有一次颁给两个人的先例,可以说还不止一次,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两个人分享到底不比一个人独享这份荣誉,更来得让人心服。 这也算是行业中一项潜在的鄙视链! “啊,谢谢。” 老实说,他本来就没那么看重这次的荣誉。后来又出了那档子事情,获奖的心情肯定没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那么惊喜。 但是,难得小野寺律这么精神满满的样子,照桥也微微提高了一点声调,让自己听起来那么……冷淡。 好在沉浸在兴奋中的小野寺律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公司想要为您举办一次庆祝会,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赏光参加。当然,宴会上只有公司内部、以及一些业界人士,不会出现记者之类不相干的人。” “好意我心领了。”照桥几乎不需要思考,直接拒绝。 “就知道老师您会这么说。”电话的那边也没有被打击到,似乎对这点完全已经认命,“宴会那就算了,但是拜托您,领奖一定要亲自出现啊!” ……等等,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吗,照桥哭笑不得。 “这点礼节我还是知道的。” “也不能带着面具上台!” “……我现在有点好奇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了。” 高塔之上的小王子……这就不能告诉对面的六神老师了,小野寺律干笑。 “……算了,我记得菊川奖的颁奖时间就在这段时间?” “是这样没错,啊,您说的是宇佐见老师吗?” 因为是比较重要的文学奖项,所以前一段时间新闻上还特地播报过本届菊川奖的入围名单。作为业内人士的小野寺律自然会关注,也就知道了以前负责的作家宇佐见秋彦的入围信息。 说起来,两人还是表兄弟呢! “有消息的话,我会及时通知老师的!” 很快,就在乱步奖颁布后不久,菊川奖的获奖人也颁布了,就像照桥期待的那样,是秋彦哥。 顺便一提,照桥既没有请人代领奖项,也没有带个面具上台,而是很礼貌地遵循了所有其他领奖人都经历过的程序,包括拍照这个环节。 只是,无论是实体媒体还是网络媒体都不会刊登这一张照片而已。 ——来自小伙伴赤司的友情支持。 “也在帝都酒店?”照桥接到小野寺律通知的时候,还有点惊讶。因为他上周刚在那里接受了奖项,文学类奖项就这么青睐这个地方? “颁奖地点每年都不一样,今年只是凑巧。”小野寺律一边将手中的两张菊川奖颁奖典礼的邀请函塞进信封之中,并小心保存在带锁的抽屉中锁好,“菊川奖的颁奖典礼也给六神月老师您发了邀请函,您要去吗?” “秋彦哥也寄了邀请函过来。”在铁门到家门口之间的山道上溜溜达达,照桥一边打电话,一边拆开手中的邮件,拿出里面的邀请函。和主办方发给六神月的不一样,这是获奖人宇佐见秋彦发给家属照桥月见的。 “我还以为您不会去呢?”小野寺律有点为难翻了翻日程,发现那天下午已经被安排了和房东见面。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愿意见他的房东了,之前为了工作、生活上的种种事情,他已经翘了好几个房东的约。 现在的住房已经快到期,他再找不到住的地方的话,就只能打包回家。 回了家之后再想搬出来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照桥轻而易举地听出了小野寺律的为难,作为一个社会人,他实在是很容易被看穿。 “我已经和秋彦哥约好了,一个人去也不会有问题的。” 这大概是这几天少有能让他心情愉快的好事,猜到秋彦哥大概是要借此机会介绍他的小男朋友给他认识,照桥就忍不住微笑。 走进书房,月见翻出了日程表,删删改改,确保了颁奖仪式那天下午他会有空。 既然要去市中心,他干脆将今年的体检约到上午。 照桥家有专门的家庭医生,不过像这样全面的体检还是需要去医院,那里有全套完整的设备。小时候,兄妹三人还会被父母带着一起做体检,等长大了之后,他们反而各约各的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已经踏入社会的照桥信,他和姐姐照桥心美都是国中生,算不上长大。 不过,他住在东京照桥宅,姐姐住在神奈川的宇佐见宅邸,两人平时只靠电联,强求像小时候一样做什么都在一起也的确不可能。 就比如现在心美姐的体检就是在神奈川的柳生医生那里做,特地跑到东京来太过浪费时间。 “喂,忍足医生吗,是我,照桥月见。” “好的,那周末就麻烦您了。” 第48页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周日上午?”坐在父亲办公室的沙发上,等着和父亲一起出门吃完饭的忍足侑士挑眉,合上了手中的书籍,“那天您不是已经有约了吗?” 电话那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父亲打乱一向井井有条的时间表。 “一个客户而已。” 忍足医生没有理会儿子的打探,看了看他手中的推理,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的儿子。 “你不是一向只看纯情恋爱吗,怎么看起推理来了?” “……换换口味,不行吗?” “也是,反正看了那么多爱情,也没见你谈上半个姑娘。” “父亲,过年我才十四岁。而且,半个姑娘就是恐怖片了。” “……哦。” 不过,忍足侑士还是很快就见到了那个‘何方神圣’。只是,不是在父亲工作的医院里,而是在小伙伴迹部景吾的别墅中。 “不去接你就不知道要来,是,照桥月见。” 就算再天然也该知道,这是一条送命题无误了。 无辜地眨眨眼,照桥伸出双手,笑得纯然天真:“几年不见,不给我一个拥抱吗,景吾。” 然后,忍足侑士就看着入学冰帝以来,一向霸酷狂拽、华丽骚包无人能及的迹部景吾一边说着:“呵,连转移话题的本事都没有吗?” 一边快速上前几步,给了人一个恶狠狠的拥抱。 忍足侑士:……哦豁,这可真是少见了。 迹部给忍足和照桥分别介绍过,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网球场走去。 “今天我一定要让你见识到网球的华丽,根本就不是篮球这种运动可以比拟的!” “……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征酱面前说。” 话是这么讲,迹部景吾到底还是没有硬拉着没这么接触过网球的月见,和他来一次指导赛什么的。毕竟就算照桥的身体素质不错,和迹部这样已经学习了几年的老手也根本不能比。 虐菜没什么意思,但是和忍足这个勉强能赶得上他步伐的对打,迹部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华丽的大招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放,闹得本以为只是一场练习赛的忍足侑士苦不堪言。 等比赛终于以63结束之后,他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家伙,今天简直跟孔雀开屏似的。 一抬眼,就看见球场对面,接过照桥递过去的水和毛巾,迹部大爷笑得一脸志得意满。 好,毕竟是几年不见的朋友了,原谅他! 不过,照桥这个姓氏总觉得有点耳熟啊,哪里听见过呢? 喝了两口运动饮料,补充了一下流失的体力,忍足侑士不禁站在网球场边陷入了沉思。 照桥……照桥…… 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在他的嘴边,却一时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难道是父亲的哪个客户吗,哪天提起过被他不小心听到了。那也不太可能啊,父亲在这方面一向很谨慎的。 也就是在几年前,照桥导演夫妇双亡时,父亲才遗憾过…… “啊,是照桥信介!” 终于想起来的忍足侑士整个人念头都通达了,一转身,正要和小伙伴确认,就发现空荡荡的网球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忍足侑士:“……” 三分钟前。 被拉着走的月见看了看身后呆呆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忍足侑士,犹豫道:“就这么把他留在这里没关系吗?” “没事,晒不化的。”迹部大爷的回答简单粗暴,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偏心眼,“他不是在想事情么,等他想明白了自己会知道要进来的。” 大爷他更关心的是:“中午留下来陪我吃饭。” 照桥拍了拍迹部几年不见,更加结实了一些的臂膀,笑道:“不是已经约好了吗,非得再强调一遍,我可不记得我有给你留下不守信用的印象。” 迹部沉默,随即默默撇开双眼。 这能怪他吗,小时候好不容易交了一个新朋友,结果每次想约人一起出来玩。 每一次,要么对方提前有约了,要么身边还带这个拖油瓶。 没一次能让他和新朋友清清静静地好好聊个天的。 没有一次! 气炸! 第26章 留下来吃午餐的只有照桥。 倒不是迹部大爷吝啬,只是忍足今天本来就和自己的姐姐有约了——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读不懂空气的人。 作为一个上有姐姐下有弟弟的人,善于察言观色一向是他不可忽视的优点。 “你之前说的慈善我挺感兴趣,手头正好也有一些小产业,可以投入。” 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坐在迹部别墅栽满玫瑰的后花园,就算花季已经过了,但是花园中依旧色彩灿烂。原本正在悉心打理花朵的园丁已经悄悄离开,将这个地方留给少爷和他的朋友。 “不过,我好奇的是,你怎么突然想想起来要做这个?” 虽然说着几年不见,但是两个人还是有保持着电话联系。现在通讯发达,只要有心,距离再远也不会因此冷淡。而显然,无论是迹部景吾还是照桥月见,都很重视这一段从异国开始的友谊。 “慈善倒像是你会做的事,但是自己亲自去动手成立基金会?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从现有的基金会中挑一个比较靠谱的,把钱一捐完事。” 第49页 这才是眼前这个人的风格。 照桥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了说,不像是那个让别人担心的连环杀手案件,这个黑客入侵以及谋杀案他还是可以说一下的。 “所以,你就有了将稿酬拿出去做慈善的主意?”迹部大爷高高扬起眉头,不满地抱胸,“需要我提醒一下吗,在这一次的事件中,你也是受害者。” 善良也该有个限度! “我知道的,小景。” 面对迹部关心的指责,月见软软地笑起来,碧蓝的眸子中填满了名为感动的柔和,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要命,这家伙又这么笑了。 迹部大爷猛地撇过脑袋,翻了一个很不大爷的白眼,这才把脸蛋重新扭回去——扭了一半,大爷他依旧拿着侧脸面对月见。只是,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 “说,你有什么想法?”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起,只要这家伙一这么对他笑,他就没辙。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迹部大爷今天的内心也很……不迹部。 “我之前想过从稿酬中分出一部分帮助竹中美纪子留下的家庭。”照桥眨眨眼,明智地没有就朋友难得一见的窘迫多说什么,要是闹得小景恼羞成怒那就很不好了。 “后来我想,为什么不将竹中小姐这样的类型扩大一下呢?这世界上,遭受到暴力伤害的家庭还有很多。那些凶手虽然受到了法律的惩罚,但是在经济上能够补偿的却不一定足够。” 而被他们所伤害的人要么留下了伤残、要么干脆被夺走了生命。前者无疑要面对巨额的医疗费,之后还要面对生活的重担。后者就更不用说了,死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说到正事,迹部终于没那么别扭,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想法不错,很实在,也有可操作的余地。” 甚至可以扩大一下,那些殉职的警务人员的家庭也可以计算在内。据他所知,这个国家在这方面可算不上多大方。 好好生活下去也是需要成本的。 “没想到你真的有开始考虑。”迹部像一只优雅的大猫一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是,看过去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这么说来,你没想着让我和赤司顶在前面,自己悄悄躲起来?” 闻言,照桥不由得僵了一僵,然后无奈解释道。 “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但是榊叔叔让我考虑一下。后来想想,就像是他说的那样,的确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正好,还可以拿这件事让征酱轻松一些。” 等等,这和赤司有什么关系,怎么又绕回那个家伙身上去了? 迹部挑眉,忍了忍,直接忽略月见后半句话。 “榊老师居然直接开口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不同于他对美丽的张扬品味,对于茶他反而更喜欢淡雅一点的味道。 也难怪月见会动摇,一直以来榊太郎有多尊重照桥月见的决定,他此时说出口的建议就有多重。 “是的,榊叔叔认为,无论我现在做什么样的选择,对最终的结果影响都不大。” 照桥难得忧郁托腮。 “所以说,与其逃避,还不如正面接受事实。”迹部意味深长地劝了一句,比起赤司全心全意支持照桥的任何决定,他更倾向于自己的这个友人去主动抓住送上门的机会。 “况且,这种事情越早定下,其他人越早安心,对他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到底涉及到了朋友的家事,迹部稍微说了两句就浅尝辄止,没有太过深入。 自己这个朋友脾气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的好,能被他放在心上绝对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是,在该有决断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迹部至今忘不了,几年前赤司夫人去世后没多久的一个晚上,赤司突然给他打了电话,语气及其严肃仿佛生死交关。 “月见他跑去和我父亲讲道理去了,我担心会吵起来……万一情况不太好,你帮我照顾他几天。” 虽然一头雾水,但当时迹部还是答应得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两人简直把赤司征臣比作了大魔王,一向不大对头的他们居然还达成了短暂的合作。 当然,赤司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吵是没吵起来,也没出现什么连夜送人到他这里来避难的戏码——现在想想,那时候他们还是年纪太小不够冷静。不管怎么说,赤司伯父作为一个大人,怎么都不会做出和孩子争执这种事情。 后来迹部悄悄问了才知道,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赤司伯父不知道是出于丧妻的悲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在诗织夫人去世没几天,所有人都还没有缓过来的时候,就强硬地追加赤司征十郎的功课。压缩他原本就趋向于无的休息时间,甚至于诗织夫人留给他的篮球都被当面否定。 那时候,因为不放心所以和赤司同吃同住的照桥怎么可能不知道,据说他在看到老管家递给他的那张新的课程表之后,表情非常镇定地说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去找伯父谈一谈,别担心,事情会解决的。” 然后挽起袖子,直接敲门进了赤司征臣的办公室。 听说,那天晚上整个赤司宅的人都被吓坏了。赤司征十郎更是做好了从大魔王手下抢人的准备,这才有了迹部接到的这个电话。 第50页 谁知道,他是真的和赤司征臣讲了讲道理呢?而且,居然还被他成功了。 从那时候起,迹部就明确了一个事实。 傻子才会放走照桥月见这样的朋友! “让我再考虑一下。”照桥对着迹部微笑,“涉及到家人,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你就是太好脾气了一些。”迹部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妥协没有多劝,“行了,既然这样,这次的慈善基金会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正好可以试探一下。” 虽然他的本意不是那样……照桥微笑,没有反驳这个一心为他着想的朋友。 “也好。”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露出一个正好的笑容,“都这时候了,征酱也该下课休息了,我们视频连线,说一下基金会的事情……你和征酱也很久没见面了,下次还是约个时间我们一起聚一聚才好。好可惜,桦地他一个人在英国没回来。” 迹部:……等等,说好的只有两个人一起吃午餐呢? 面对照桥月见写满了期待的目光和笑容,迹部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将拒绝吞回肚子里。 阴魂不散! 赤司:呵呵。 在迹部别墅用过午餐,并借他的房间,喊来了造型师换了一身正式但不刻板的小西装,照桥将换下来的衣服交给迹部宅的管家,麻烦他给自己寄回去。 “真的不用本大爷派车送你过去?” “不用了。”贴身的衣服装不了多少东西,照桥揣了个手机就往外走,“帝都酒店我去过,而且也事先问过别人,搭地铁的话,只需要十分钟。” 完全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 “行,那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目送月见走出自己的视线,迹部突然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 “话说,这家伙搭过地铁吗?” 十分钟后。 照桥站在地铁站的自动售票机前,一脸茫然。 ……这玩意儿怎么用的来着。 虽然有咨询过加加知君,得到了只要买票上车,到站下车这个结论……理论操作和实际果然是两回事,他太小看现代人的智慧了。 照桥完全没想过,自己根本就是问错人了。毕竟鬼灯不是对他足够了解的小野寺律,否则的话,肯定事先将所有的流程说清楚——至少会告诉他,要带上零钱。 而将照桥托付给鬼灯的小野寺律以为他会被直接送到会场,所以交代的事项里面完全没有交通这一项。 就是赤司也没想到,自己的幼驯染会心血来潮地跑去坐地铁。毕竟按照迹部大爷的风格,派车送人才是正常的选项。 月见一脸严肃地站着,抬起头研究脑袋顶上的路线图。 总之,只要找到离帝都酒店最近的沾点就好了。虽然没有经验,但是这种常识他还是有的。 高桥美咲走进地铁站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穿着一身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小少年站在售票机前面,严肃地着上面的信息。地铁站来来回回的人群故作隐蔽地偷偷打量他,化着妆容的女孩们还时不时和身边的朋友说了些什么,然后愉快地笑出声来。 不过,大约是那一身衣服的作用,并没有人上前搭讪。 ……这个人不会和小兔老师的哥哥一样,根本不知道怎么搭乘地铁? 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动作。 高桥美咲:……啊,果然! 想了想,他走上前,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你?” 都准备打电话,询问这方面绝对能帮得上忙的黑子,月见还没来得及去掏手机,就听见一个好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介意,应该说非常感谢,实在是帮了大忙了!” 照桥月见惊喜地回过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个好心人。 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 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张脸给吓了一跳,高桥美咲捂住货真价实‘扑通’了一下的小心脏,艰难地端住了笑,没有失态。 “请问,你要去哪里?” “帝都酒店,你知道要在哪个站点下车吗?” ……又是帝都酒店吗? “去那里的话,从日比谷下车就行,步行只要几分钟。” 高桥指了指投币口,接着道:“只要一百六十円就……” 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少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万元大钞,然后毫不犹豫地往投币口塞。 ……等一下,人家机器不认的! 结果还是高桥美咲垫付了零钱,领着他眼中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上了地铁。 “今天实在是麻烦高桥君了,钱的话还请稍等一下,等下车后见到我的朋友就能还你了。” 人家好心帮忙,结果这么麻烦别人的确很不好意思,照桥苦恼地想,不知道加加知君身边会不会有零钱?让人特地送零钱过来好像也不太好。 似乎不知不觉就麻烦更多的人了。 但是…… “没想到简单的出行还有这么多的技巧,今天的旅程还真是值了。” 写的,果然还是要亲身体会一下这世间百态。而且,像黑子那样说的,人类观察也很有意思,特别在用上心理学知识的时候。 推荐的书籍这么专业,难道阵哥其实是科班出身?类似于FBI之类的? 第51页 “不用这么麻烦了,再说我也要去帝都酒店,正好顺路。” 高桥美咲忙摆摆手,见自我介绍名为照桥月见的少年微笑着,没有反驳却打定了主意的样子,也就闭上嘴不多说了。 长期和小兔老师这种不合理霸道类型日夜相处,高桥美咲多少也积累了一点经验。 这种时候,拒绝是没有用的。 不过,总觉得这孩子的脸有点熟悉,是在哪里看见过吗? 高桥美咲坐在一边,忍不住偷瞄身边这个神色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小少爷。 他的白色长发整齐地斜扎着,乖顺地搭在肩膀上。侧脸秀美,如果只看脸蛋的话绝对会被当成成女孩子。但是他挺拔的身姿,自若的神态却给他的气质添上了一份英气,不会让人错认他的性别。 简直就像是小王子一样。 所以以前见过什么的,不可能的?毕竟这种人是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的类型。 站在人群中就会闪闪发光,就像是小兔老师一样。 想到小兔老师,高桥美咲不由得烦恼地抿起唇角。 “突然说介绍一个很重要的人给他认识什么的,小兔老师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今天一大清早起床的时候就精神高涨,跑去衣帽间挑了一上午的衣服,还拉着相川小姐做参谋。就连之前的获奖庆祝会都没见他这么郑重过,害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问原因的话,就闭紧了嘴,怎么都不说。相川小姐也是的,明明好像知道些什么,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小兔老师?介绍? 就在相似的发音自照桥脑子经过的一瞬间,敏锐的大脑告知了他身边这个人的身份。 原来,他就是秋彦哥藏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孩子吗? 看起来很弱气,但却意外善良,而且胆气十足。 想到前几天收到的邮件中,秋彦哥忍不住得意,洋洋洒洒写了一长段,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个孩子是怎么一边哆哆嗦嗦,一边怒骂宇佐见春彦来维护他的。 志得意满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看样子,零钱的确不用还,倒是可以准备一下庆祝礼物。 对了,今年的铃木号特快的邀请戒指好像已经送过来了? 虽然说是特快,但是内部装饰却是古董列车的装饰,一路上经过的都是山清水秀的地方。而且,据说推理协会每年都会在列车上演绎案件、进行推理。 总之,无论是看风景,还是参加对方的推理活动都很有趣。 往年,因为种种原因,他基本上就没出现过。今年的话,说不得还要多要一枚。 对了,征酱也不会去,再加上他的那一份就够了。 照桥摸出手机,动了动手指,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没过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月见打开一看,露出一个笑容。 短信上俨然写着:拿到两枚戒指,已经派人送过来。 照桥家没有门房,他平时还要上学不在家,外面寄来的东西一般都是赤司宅代收。这么快的速度,是因为这些类似于邀请函的东西一向交给老管家那边,一起保管着。 两人各想各的,一路安稳地走到帝都酒店。照桥一抬眼,就看到加加知君已经等在了外面,而原本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则以他为圆心清空了一大片。 站在一边的门童瑟瑟发抖着,一幅有心想上前请他不要影响到酒店,却根本不敢开口的怂样。 明明也穿着笔挺的正装,打着领带,和挨着门边进出的鲜亮人群没什么两样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对方就是格外招人害怕。 照桥稍微有点理解为什么之前加加知君一见面,就这么自我调侃了。这种天生的气质,的确很难改。 不过这种类型的人做警察之类的职业,应该能够大放光彩? 敏感地发觉身边的高桥美咲一下子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就像是一只小狗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猛兽的味道,浑身的毛扎起,一幅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照桥刚想开口说几句安抚一下,胳膊上就是一紧。 瑟瑟发抖的小狗抓着他的胳膊,整个人挡在他的面前,一边还仿佛若无其事一般加快了脚步。 “我们快进去,老师一定等急了!” 刻意放大的声音就像是在虚张声势一般,有些失礼也有点好笑。 照桥却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欣慰。 秋彦哥这一次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他安抚地拍了拍高桥美咲已经僵硬了的肩膀——加加知君刚才就看到了他,已经在向他们这边走过来。而高桥虽然都快要紧张得要死的样子,却依旧坚定地站在月见的面前。 “别紧张,高桥君,他是我编辑的助手。”感受了一下他那毫无缓解的紧张情绪,照桥有点哭笑不得。加加知君还真是不容易呢! 月见缓下声气,故意压低声音,凑到高桥美咲的耳边添了一句:“加加知君只是天生面相凶恶而已,其实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好人。你表现的这么害怕的话,他会伤心的!” “咦,是这样吗?” 果然,听见照桥这么一说,天性善良的高桥美咲紧绷的身体就放松下来。看向鬼灯的眼神也就没那么警惕还排斥,确切的来说,还带着一丝丝同情。 虽然地狱、人间轮轴转,休息时间不足,但是依旧耳聪目明的鬼灯:“……” 第52页 除了伤心这一点不是很准确之外,全中! 而且,有时候在工作之外也被不自觉地惧怕,他的确也有些苦恼。 说起来,他和这个少年才是第二次见面?对方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对他这么了解的? 等等,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命中注定的缘分? 想到这里,他的步伐顿了顿。一瞬间,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格外的清晰。这种奇妙的感觉,从他遇到他的狼牙棒之后,还是第一次。 鬼灯原本没什么精神的眼神落在照桥的身上,不由得变得柔和万分。 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照桥抬起头,习惯性地弯了弯嘴角,笑了回去。 扑通……扑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这下,鬼灯终于毫无疑问地确定了刚才冒出来的那个想法。 果然,这孩子就是上天派来给他做助手的! 第27章 照桥用的是获奖者亲属的邀请函进的会场,所以,在见到秋彦哥之后,他就将作为六神月助手出现的鬼灯交给了相川绘理。 鬼灯对这样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毕竟相川作为丸川书店的金牌编辑,已经从业近十年,跟在她身后无疑能更贴近地考察编辑这个行业的生态。 相川绘理本来对这个安排无可无不可,不过,在会场上招呼过一圈之后,她已经开始主动给身后这个精明能干的助手介绍业界的一些潜规则。 等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她更是不舍地将自己的名片塞进鬼灯的手中。 “从业的话请务必考虑丸川书店,相信我们永远不会减少对您这样真正的人才的渴求!” 虽然看着凶了一点,但是意外很有绅士风度,在她面对某些难说的职场骚扰时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难得的是,学习起来很快,本身的能力更是无可挑剔。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行业都会飞快地脱颖而出,哪怕知道他有可能会威胁自己的位置,但是相川绘理还是义无反顾地被攻略了,并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 毕竟……那张脸可长得真不错啊,俊秀的男人就算不能摸,放在那里天天看着也很让人心情舒畅的。 可能有人要说相川绘理负责的作者宇佐见秋彦长相俊秀,堪比大明星,难道还缺美男洗眼睛吗? 说实话,她只要看见宇佐见秋彦的那张脸,第一反应绝对是,稿子呢? 尤其是在临近截稿日的时候,她恨不能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把更新给吐出来。完全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哪里还有心思欣赏美男。 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相川绘理带走了加加知,宇佐见秋彦看着站在一起的照桥月见和高桥美咲,扬了扬眉毛。 “你们认识?” 看了看高桥美咲那张写满了茫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小脸。 “现在认识了。” 月见打量了一下眼前已经换上了一声正装,帅气逼人的男人,伸手拥抱这个如愿获得了自由和幸福的表哥,一语双关。 “恭喜。” 高桥美咲瞪着眼睛看着不可一世、霸气十足的小兔老师,居然以顺从地姿态被新认识的少年怀抱。片刻之后,还任凭他整理了因为动作而微微凌乱的西装,只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得掉出来。 但是出奇的,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醋意。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场景只和温馨有关,没有任何涉及情爱的旖旎。 古怪,但的确温馨。 他发僵的小脑袋瓜终于反映过来。 “你们认识……不是,你就是那个介绍我的人……也不对……”最终,他放弃地抱头蹲下。 “真是的,我都在说一些什么啊!” “美咲,冷静一点。” 宇佐见秋彦看样子已经很熟悉自己这个同居人的脑回路,半点不见慌张地拉起人来,往着酒店已经定下的房间走去。 月见没忍住,对着脑袋顶已经开始冒烟的高桥美咲露出一个笑容。 高桥:“……呜。” “月见你就别逗他了,他很害羞的。” “我没有!” 来自宇佐见秋彦的话比任何的安抚都有用,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高桥美咲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动物一样,对着秋彦张牙舞爪起来。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三人都没有参加后续的宴会,直接回到了宇佐见秋彦在东京的公寓。 鬼灯因为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和月见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先离开了。 “所以,照桥君是小兔老师的表弟?” 高桥美咲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想,难怪,之前他会觉得有点眼熟。仔细看看的话,的确有点相像。 “嗯,我的母亲和秋彦哥的母亲是亲姐妹。”月见一边慢条斯理地清洗手中的新鲜的蔬菜,一边笑着解释。 闻言,高桥美咲怨念的小眼神嗖嗖嗖地直往客厅中的秋彦身上扎去。小兔老师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和他说的? 月见被这孩子毫不掩饰的表情给逗乐了,他的朋友算是各有各的特色,但是没有一个像高桥美咲这样直白得可爱。明明已经是一个大学生了,却让他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脑袋。 “宇佐见也算是一个大家族,秋彦哥不和你说这方面的事情也是为了保护你。” 第53页 月见对高桥眨眨眼,接着道。 “虽然这么说似乎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但是他会这么郑重地将你介绍给我,就是对这一段感情很认真的意思。” 所以,没有必要妄自菲薄,也没必要忐忑不安。 高桥美咲看着对面小少年湛蓝眼眸中的温暖神色,原本被小兔老师一大清早开始就闹得七上八下的紧张一扫而空。 他似乎有点明白,那古怪的温馨感是怎么回事了。 三个人吃完晚饭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但是这一回月见提前联系了司机,没有让宇佐见秋彦开车送。 “明天的早饭我已经在电饭煲上预约好了,冰箱里的小菜同样热一下就能吃。” 对着送到大门口的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门去。月见忽略了秋彦,直接对高桥美咲道。 “不过这些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要太宠秋彦哥,有些能让他干的事情就该让他负起责任来,知道吗?” 高桥捧着个大红脸,在月见含笑的眼神中不住点头。 看着照桥月见坐进豪华低调的轿车,缓缓驶离,高桥吐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不用那么紧张,月见脾气很好的。” “是谁一大清早就爬起来试衣服的啊!”月见一走,就恢复了在宇佐见秋彦面前没大没小样子的高桥美咲叉腰,“是你先紧张,我才跟着紧张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要将心爱的人介绍给自己重要家人,想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得到重要家人的祝福。这种事本来就要严阵以待啊!” 宇佐见合身往高桥美咲的身上一挂,蠢蠢欲动地看着在自己的呼吸中慢慢涨红的耳朵。 重要家人…… 也就是说…… “所以我刚才是见家长了!”高桥捧脸惊恐失声。 “……你才反应过来吗?” 时光不紧不慢地走过,很快就进入了十月份。这时候天气不冷不热,正是办各种互动的好时候。 “帝光祭?” 照桥月见班上的班长正精神振奋地宣布这个好消息,一手漂亮的粉笔字也因此写得稍稍有点变形。 他挥舞着教鞭敲了敲黑板,热血冲天:“我们上国中之后的第一个帝光祭,绝对不能输给任何一个班级!” “哦!” “尤其是A班!” “哦哦!” “而且我们还有照桥君!” “哦哦哦!” 底下群情沸腾,声援的声音简直要震破窗户。 照桥:“……” 他转头问自己同桌,茫然不解道:“有这么激动的吗?” 除了中间两年转学去了神奈川,他也算是从帝光国小直升上来的,这种学园祭并不是第一次参加,学生们高兴是正常的,毕竟是难得的闲暇娱乐。但是需要这么激动吗? 隔壁班级隐隐传来的轰然之声告诉了照桥,还真的有这么振奋人心,他们班并不是特例。 “因为上了国中之后,就能做很多小学时不能做的事情!” 同桌君笑眯眯地道。 虽然只不过差了一个年级,但是升上国中就意味着在大人的眼中,可以算是半大的少年,而不是需要一味保护的小孩子了。 小学的时候,就算参加学园祭,他们也是参观者,而不是参与者。 他是从帝光幼稚园一路升上来的,算起来帝光学园祭也参加了有六七年多。原本也以为不会特别放在心上,没想到事到临头,照样心潮澎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往年学园祭的时间在十月下旬,离现在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 照桥回忆了一下在赤司那里看到的文件,上面的确有学园祭的内容,只不过具体的时间似乎还没有定下来。 “半个月很快的,就像这样。”同桌君的神色很严肃,伸出一只手,合起又张开,并凑在嘴边吹了一口气,“呼~两周的时间而已,没了。” 而且,帝光私立学校是包涵了幼稚园、小学、国中、高中,和冰帝私立学院并称东京双帝的优秀学校。每年的学园祭,都由国中与高中两个部分联合举办的盛大活动。 半个月准备?他还担心时间不够呢! “关于学园祭,我们都知道有两种参加方式。”讲台上的班长敲了敲黑板,将底下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第一种,支一个摊位。第二种,报一个节目。十分钟讨论,然后投票。” 前者的好处是有收入,当然也有亏本的风险。而且,比较累人。按照规定,摊位至少开满一天,如果准备的充分,又有人气的话,可能还要多开一天。享受学园祭的时间相对就会减少了。 后者的话,好处是根据学生会的安排,到时候只要在舞台上表演完毕,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尽情玩耍。缺点也很明显,服装、道具全都需要准备,学园祭开始前所有人都要配合从社团活动中挤出时间来排练。 “无论是哪一种,优缺点都很明显。”完全没有今年回成为帝光祭表现主体自觉的照桥神色凝重。 对他这种时间卡得很紧的人来说,前者是短痛,挤出一天、最多两天就行,而且,这些时间中占用的私人时间不多。 而后者,就纯粹是慢刀割肉。看似每天只要挤出一两个小时,累计起来就很了不得了。并且,绝对会打乱他的学习工作计划。 第54页 长痛不如短痛!月见在摊位上画了一个大大圈,然后将白纸折起来,投进讲台上的箱子中。 十分钟后,唱票完毕。 节目以一票之差险胜摊位,获得最终的胜利。 月见:……行叭,我已经努力过了。 当天晚上,赤司问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月见一言难尽地比了一个保密的手势。 “班长的原话是:‘这一次是B班全体的战役,就算赤司会长是你的青梅竹马也决不能叛变!’抱歉了征酱,我答应了不说的。” 赤司被青梅竹马那无奈的口气给逗笑了,他看着月见,笑道:“就算所有班级的申请单最终都会汇集到我的手上?” 月间摊手:“至少那时候所有的班级都已经报上去了。” “会担心撞车,你们班挑得是节目?” “那可是征酱你自己猜出来的。” 眨眨眼,月见也笑了。 “老实说,我觉得会撞车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基本等于无。”他脸上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三天之后,赤司看到了月间口中挺有意思的节目申请单。 他扬了扬眉毛,毫不犹豫地敲上‘通过’的章。 嗯,怎么说呢……在一群王子公主的剧目中,还算有新意! 而且,他现在有点好奇自己幼驯染的角色。 十月的秋风调皮地从打开的窗户中钻进来,吹起了文件的一角。 只见简单的填了几个字的申请表中央,俨然写着四个清秀的字。 一寸法师。 这个剧目是身为戏剧社社员的班长一手择定的,上演人数不多不少,很好布置。故事传播度很广不至于看的人一头雾水,但是这种本国童谣搬上舞台的本就不多,也算得上新奇。 难怪,做班长的会严防死守,生怕被别人知道了,也挑一个类似的剧本抢了班级的风头,可谓是鞠躬尽瘁了。 “不过,一寸法师该怎么演?” 这个大概是这部剧最大的难点,舞台剧不是不能做光影特效,但是耗费不说。作为一个几乎贯穿了整部剧的主角,总不能让舞台上的人一直和平板的投影演对手戏! “这个我已经考虑好了。” 当班长的完全一副豁出去了的神态:“用手套着玩偶,就像是种花家的布袋玩偶戏一样。当然,不需要那么精细,只要能熟练地做出几个动作就好,这部分交给我。” “这样的话,配音就很重要了。也就是演变大的法师的那个人,班长你有戏剧经验,还是你来?” 班长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行,时间不够。与其我一心两用,又要学怎么操纵玩偶,又要背台词,还不如让人演,最后和我排练一下默契就行。” “那服装呢?需要时代剧的衣服,戏剧社有没有,借不到去哪里租?” 关于这方面,月见当仁不让地举手表示:“服装的问题交给我,出演名单定下来之后,我就请人过来量身定制,保证在演出前全都赶出来。” 最麻烦的部分解决之后,剩下的,就是万众瞩目的分配角色的环节了。 一寸法师这个童谣中,最主要的角色也就是主角、大臣、春姬公主、已经作为反派的恶鬼。剩下的都是一些老爷爷老奶奶、侍卫甲乙丙丁之类,基本上只有一两句台词的角色。 对于完全业余的学生来说,只要不临阵怯场,就完全没问题。 做班长的已经抗下了最艰难也最不露脸的部分,一寸法师的配音和长大版本经过了一番艰难的厮杀,终于花落石野梅子身上。 是的,她是一个女孩子。 还是一个能压着嗓子念出少年音,PK掉班级所有男孩子,被班长惊为天人的女孩子。 至于公主这个角色…… “照桥君!” “果然还是照桥桑!” “除了照桥君没人能演公主了!” …… 全票通过。 面对整个班级闪闪发亮、充满了期待的目光。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兴高采烈的,他也没必要扫兴。 月见:“演出是没问题,但是……” 话音未落,班级里就整齐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当班长的捂着胸口异常欣慰:“我觉得我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他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排练。剩下的半句话毫无疑问地被淹没在了欢呼声中。没办法,月见只好事后再去找班长商量这件事。 “这个完全没问题。” 似乎只要照桥月见能答应出演春姬公主,班长就已经完全满足了。面对月见的歉意,他应得毫不犹豫,生怕他会后悔一样。 “反正春姬公主的台词也没几句,你只要负责在台上貌美如花就行了,剩下的全都由我们来!” ……貌美如花? 偷偷摸摸溜达到低年级的工藤新一刚走进就听见了这句话,他忍不住看向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说什么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不就是他要找的照桥月见么。 好,没毛病。 见一个陌生高年级停在他们身边,班长就闭上了嘴,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走,反而和照桥君打起招呼来,不由得愤愤地等了那个男生一眼,抱着计划书离开。 工藤新一:“???” 两人走到僻静的地方这才放心开始交谈。 第55页 “我还以为你会来得早一点。” 工藤新一来找他能有什么事,无非还是为了之前空座町那个连环杀手。榊叔叔答应了他不会将这件事告知他人,但同样的,也在源头上卡住了警视厅向他问询的渠道。 除非他们想一无所获,那么找工藤新一这个关心案情进展,又和他同校的人来曲线救国就是唯一的选择。 工藤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然后说。 “他要见你,否则一个名字也不会透露。” 之前工藤就好奇过,为什么鹤田优在没有漏出任何马脚得到情况下,暴露自己连环杀手的身份。甚至,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动手,说一句不好听的,以后也有很大的几率不被发现。 “答案其实很简单,他知道自己失败之后,以你身后的背景,绝对不会允许他靠近你半步。所以,他干脆泄露自己的身份,还能利用警察来得到见你的机会,这就是他的逻辑。” 最终,工藤新一没有求助父亲,而是自己得出了答案。 倒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只是,神经病的逻辑和正常人的逻辑能一样吗? 就像是那个著名的犯罪心理问题:一个女孩在她父亲的葬礼上,对一个男孩一见钟情。一个月后,这个女孩的姐姐被谋杀,凶手就是这个女孩,为什么? 因为她想再见那个男孩一面。 这里的鹤田优其实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他是反向操作而已。 听到了这句话后,照桥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他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学园祭那天,我能跟你去见他,到时候联系。” 完全没有花费口舌,就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工藤新一也顾不得是什么驱使照桥见一个想要绑架他的连环杀手,赶紧打了个电话,和警视厅那边对接,安排派车接人。 十天后。 顶着一身十几斤重的行头,照桥坦坦荡荡地在工藤新一几乎要瞪脱窗的眼神中,提着繁复的十二单下摆,坐进了来接他的车中。 “……照、照桥月见?” “是我。” 摘下狐面,男孩清亮的声音似乎反而吓到了一车的警察兼立志当侦探的工藤,车内一片死寂。 “你……你怎么这身打扮啊!” 许久,工藤找回了自己的舌头,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你说这个啊,是戏服啦!班级里排演的节目,哪里不对吗?” ……是哪里都不对! 怎么会有男孩子穿女装穿得这么理所当然、清纯不做作的,你的自尊心呢! 照桥苦恼地摸了摸带着的黑色长发套,多解释了一句。 “没办法,我特地借了面具,又请班上的同学打了掩护才偷偷溜出来的。不这样的话,是根本没有办法瞒过征十郎的。” 为了这个,他还请班长报上了一张假的主演名单。 “你还真是……费尽心机了。” 听照桥描述过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之后,工藤忍不住吐槽。 “都已经瞒到现在了,要是再被发现,后果肯定比当初实话实说更糟糕。” 随着汽车慢慢停靠在警视厅的地下停车场,照桥把玩着手里的狐面,没有扣在脸上。 都已经进了门,看样子也的确细心地挑选了人少的路线,面具自然也就不需要了。照桥安心地这么想。 否则,有点像嫌疑犯。 然而…… 不远处,出于某种目的,独自一人坐在车中,黑进了警视厅内部监视器的琴酒夹着烟的手突然一抖,脆弱的烟卷立刻断成两截,滚落下去。 原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墨绿色的双眼眨都不眨地盯着视频里头那个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的身影。 …… 照、桥、月、见! 第28章 一大清早,鹤田优就得到了照桥月见愿意过来见他的消息。 他迫不及待地联系了律师,让他送来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白色定制西装,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缎带领结,以及一双意大利手工皮鞋。 他仔仔细细地修了脸,刮光所有胡茬,梳子将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抿上发蜡,剪了剪指甲,还喷了一点点的香水。 最后,鹤田优掏出一个天鹅绒的盒子,轻轻摩挲了一下里面那对如月见那双澄澈眼眸一般的蓝宝石袖口。噙着微笑,小心地将之取出凑到嘴边吻了吻,然后才带上。 他胸前的扣子上还挂着一串金光闪闪的细链子,链子的另一头是一只老式的怀表。滴答作响着,就像是那胸腔中停不下来的紧张跳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如果不是铁监森森,他简直就像是在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见一个心慕已久的人。 站在一边的狱警看着鹤田优这一出出的动作心里直发毛,而旁边的律师也不愧他那高昂的报价,神色没有丝毫的动摇,甚至还用着极为客气的语气问道。 “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鹤田先生?” 鹤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着律师展开双手,转了一圈。 “我看起来怎么样?” 他的口气中带着些许忐忑,些许期待,脸上还攀着幸福的红晕。 “您很帅气,他会喜欢的。” 这个他显然值得就是照桥月见,但是律师却谨慎地没有将这个名字说出口。 第56页 这位精英气十足的律师很清楚,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内里都装着一些什么。那是自诩冷酷如他,都不愿意去接触的东西。 警视厅的另一侧。 充作司机的警察已经离开去做准备,而接手了招待工作的,是曾经和照桥月见有过一面之缘的佐藤美和子警部补、高木警官,还有他们的上司目暮十三。 在一群普遍要么长得面相凶恶、要么气质不善的警视厅,目暮十三他们这个搜查三系的人简直出了名的异类。当长官的脸蛋和身材一样圆滚滚,很是亲善。两个下属,一个是出了名的美貌警花,另一个则一看就事一幅老实相,人也表里如一的是个老实人。 想比起其他一露面就能吓哭小朋友的凶人,警视厅常常选择他们做门面不是没有理由的。 “您就是六神老师?” 看见工藤小子陪着一个身穿华丽的十二单衣的女子款款走来,目暮十三楞了一下,就目不斜视地上前寒暄。心中微微惊讶,原来写出那样的推理作品的居然是一个女孩子吗? “叫我照桥就好了,目暮警部不必使用敬语的。” 月见敛了敛繁复的衣袖,微微躬身行礼:“接下来的事情还要劳烦您安排。” 目暮摸了摸警帽,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赶紧回礼。虽然眼前的女孩子还只是一个国中生,但是她的成绩已经足以令社会上大多数人难以企及。更何况,对方还是自愿前来帮忙,表示尊重是应该的。 就是,从巡查一步步走到现在,目暮十三干了大半辈子的警察,怎么和这种大家族的孩子相处,他还真没多少经验。 居然还要穿十二单衣的吗! “佐藤你招待一下六神老师,我去看看那边准备好了没……佐藤?” “……啊?啊!是!” 看呆了的佐藤美和子条件反射地并足敬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目暮十三已经溜出了好几步。 “……我跟警部一起去看一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同样被仿佛从画卷中走来的仕女卷走了心神,高木干笑着退了两步,也不管佐藤美和子有没有听见,语速飞快地落下两句话,迫不及待地消失在了几人的眼前。 ……跑什么跑!有必要这么怂的吗! 被扔在了原地的佐藤艰难地按下了额角如雨后春笋一般接连蹦出来的十字路口,挂着属于社会人的微笑,对着还站着的两个少年道:“六、不,照桥先生,还有工藤,请跟我来。” “好像给你们添麻烦了。” 迟钝如照桥也发觉了,两位警官似乎很是着急的样子,不由歉意非常:“只是,我对一年前发生在鹤田先生身上的事情实在有点在意,所以并不想浪费这一次的机会。” 所以说,根本不是为了这种理由啊! 同样浑身不自在的工藤新一羡慕地看了看目暮警官远去的方向,但是他今天作为牵桥搭线的联系人是不能随便离开了。 “不,并不是这样的。” 佐藤干笑着摇头否认,那两个笨蛋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而已,这句话她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开口说出来。 “不过,我们的确都不建议您和对方见面。”说到案件,佐藤警官那干练的精神又回来了。 “您抓住了犯罪嫌疑人,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帮助了。接下来本来就应该是我们警察的事情,不应该再将您给卷进来。” 女警官落在照桥身上的目光带着不赞同的担忧,行走的时候微微侧身,一双手摆动幅度也比平时小得多,似乎随时准备搀扶身穿精致美丽但无疑沉重非常的大礼服,因而行动不便的少年。 不过,一路走来,少年的单薄的脊背始终稳稳地撑着那一身厚重的衣裳,不同于贵女弱不胜衣的姿态,坦坦荡荡地仿佛没有男身女装,举手投足间沉稳优雅,从容自如。 大约是被月见身上那坦然自若给影响到了,佐藤也没了一开始的不自在,尽职尽责地介绍着待会儿该怎么应付犯罪嫌疑人,还简单地说了一些他们已经掌握了的信息。这些都是警视厅内部商议过,觉得可以告知照桥月见,并能在问话中用到的。 警视厅就这么大点地方,三人再怎么走,过了几分钟之后,还是走到了审讯室门前。 佐藤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最后叮嘱道:“不用担心,待会儿我们会派审讯的人一起进去,他没有办法伤害你。” 等照桥点头,也确认了少年脸上没有任何紧张不安的情绪之后,佐藤推开审讯室的大门。 所谓的审讯室就像是电视剧作品中的一样,分为里间和外间,中间用一块巨大的单向透视镜割开。 这时候外间已经站满了穿着警服、头衔不一的警官们。大约是已经被通知过了照桥不同寻常的打扮,这些警官只是稍微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两眼后就再失礼地盯着他看。 “小田切敏郎,这一次就要麻烦照桥君了。” 众多的警官中为首的那个走了过来,和照桥握了握手。虽然不像目暮十三那样用了敬语,但语气可谓是十分的客气。 “他就是警视厅刑事部部长。”工藤悄悄在照桥的耳边提醒了一句,然后和这个父亲的熟人打了个招呼。 这位刑事部部长长了一张睿智外露的脸,神色也尤为正直。照桥听工藤说过,正是他一手拍板,下了联系自己的决定。 第57页 “如果上头怪罪下来的话,就由我来一力承担。” 在有些人眼中这不过是寻找几个受害人的名字而已,而且还是已经死了的受害人,早一点晚一点、甚至不说也无所谓。 距离他上一次作案都已经一年过去,死者家属的伤痛也快要过去,何必再揭开这疮疤呢? 警视厅中这么想的人还并不少,至少从照桥的角度看过去,好些人对他露出了亲近和善的微笑,只是碍于小田部长当面,没有上前来寒暄。 这都是他不认识的人,只不过是因为他身后的榊和宇佐见这两个姓氏而已。 照桥点点头,笑道:“您说的太客气了,我也有想要知道的内容。” 原本以为最艰难的就是说服当事人再一次面对犯罪嫌疑人,没想到会出乎意料的简单。现在小田部长见到了真人,也确认了月见脸上没有丝毫的为难,心里就先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照桥月见愿意配合的话,他们的工作会好做很多。 至于事后……有了这位很讲道理的小少爷在,他也不用太担心手下会不会被他牵连,跟着一起被上头问责了。 “嫌疑人的手脚都被锁链拷着,我也会派警视厅最好的审讯专家陪你一起进去,所以,不用担心。” 而月见则在仔细地观察着鹤田优,透视镜背后的男子颇有点坐立难安、神色微带兴奋,衣着笔挺似乎能随时参加最高规格宴会,还时不时期待地看向门的方向。 只看表面的话,这是一个外表和气质都无可挑剔的男人。 “这……是个约会。”月见突然道。 “什么?”小田部长低下头,看向突然出声的照桥。 月见考虑了一下,微微犹豫道:“最好还是让我一个人进去,否则他可能不会愿意说实话,甚至……还有可能表现出攻击性。” 他的犯罪心理还只是学了个皮毛,但是冥冥中似乎有种感觉,让他说出了这样的一个建议。 小田部长惊讶地看了照桥月见一眼,沉默了一下后摇了摇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会伤害我。”回想了一下空座町时短暂的接触、寥寥的几句话,月见肯定道,“他也没办法伤害我。” 小田部长顿了顿,显然是回想起了眼前这个少年敢于在被枪指着时,还能将人给几招撂倒的辉煌战绩,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和武力值无关,放任未成年的受害人去见一个危险的连环杀手,这本来就已经算不上妥当。再加上单独这个条件的话,根本就是违背他的职业道德。 一边的工藤倒是蠢蠢欲动,一脸很想跟着照桥起进去的样子,好奇心简直写在了脸上。 听了月见的话,他这才沉下心来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再看了看仿佛等待另一半的鹤田优,不得不承认,照桥的说法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一次恐怕真的要请父亲寄一些犯罪心理方面的书籍回来,工藤默默地在心中计划,看样子真的很有用啊! 最终,那个审讯员还是跟在照桥身后走进去了。 外间的设备已经全部打开、严阵以待,就在照桥推开门的一瞬间,所有的警官们都条件反射地绷起了全身的感知神经,紧紧地盯着透视镜另一边的男人。 鹤田优已经等了很久,无论是那一整年的筹备,还是空座町失败后立刻使用后备计划,他已经期待了太久。 而现在,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 横梗在他和小月间之间的那一扇门,在鹤田优紧迫的盯视中缓缓打开。 当穿着繁复庄重礼服的照桥月见渐渐出现在他的眼中,鹤田优整个人呆滞在了椅子上,他就像是被整个人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审讯员谨慎地站在月见的身侧,观察着对面嫌疑犯的状态,没有贸然出声打破他的思路。 ——与其说他是审讯员,不如说他是一个谈判专家。 鹤田优被关押的这么长时间以来,警视厅中所有办法都已经使用过了。但是眼前这个人软硬不吃,每一次问询,嘴里只有一句话。 “我要见小月见。”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不在乎自己的名誉,更不在乎肉体上受到的疼痛和伤害。他的家人已经全部去世,在这个世界上一个血亲都没有。 通过对他的调查请来的朋友无论说什么,只会遭到他的嘲笑——毋庸置疑,在医学的领域中,他的确是一个天才。这一点,从那些黑着脸离开的医生身上就看的出来。 在所有人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这个谈判专家出于意料地问出了一点内容。这也是他现在再一次进入了这个审讯室的原因。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有点不太专业。但是,眼前的这个嫌疑犯是一个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杀人的凶徒,如已经在鹤田优对面坐下的照桥月见那般放松自若,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原来是辉夜姬降临到了我的面前。” 他开口说话了。 外间所有的警官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好像这样就能威胁到里面的那个人一样。 “你知道我不是。” 月见的神情依旧轻松冷静,他的眼神落在鹤田优身上,打量着这个之前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的人。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鹤田优微微僵了一下,忍住了瑟缩的冲动努力挺直了脊背。 第58页 他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照桥月见。 月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随即礼貌地收回了视线。 见状,鹤田优低低地笑起来,原本僵直的脊背也放松了下来。 ……看啊,他还是那么软心肠,连自己这样的人渣都不愿意伤害。 善于察言观色的谈判专家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给照桥月见叫了一声好,然后马上抓紧机会跨上前一步,准备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掏出受害者名单来。 没想到,他刚一动,鹤田优警惕的眼神立刻落到了他的身上,还带着不可忽视的恶意。 气氛重新变得凝滞起来。 “一年前,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月见仿佛没有发觉这一点,突然开口,将对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身上。 趁着这时候,外面的小田部长当机立断,通过内置耳机将那个谈判专家给喊了出来。 果然,鹤田优根本不把那个谈判专家放在心上,见他不来打扰,便再没有放半分注意力。 “是我见到了你。”鹤田优柔声。 那是他最狼狈的时光,情绪不受自己的控制,满脑子只有拿着手中的手术刀随便捅死什么东西,和他以前的谨慎仔细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这在连环杀手之中也是少见的状况,可以算得上是一种退化。 从之前稳定、有条理、自我控制,退化成了不受控的危险行为。 月见默默地听完这一段自白,突然问道:“其实,你在空座町警署交代过的弟弟鹤田光,并不是一个编造的假故事,对不对?” 鹤田优楞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知道的?” 透视镜另一边,小田部长忙挥手让人去查。 没人动。 “我们之前查过了,并没有鹤田光这个人。”站出来的目暮十三尴尬地说道。 “再往下挖,鹤田可能不是他原本的姓氏,配上光这个名字,一年前死去的、和照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里间的对话还在继续。 “因为你是一个行为模式十分稳定,自我控制非常严苛的人,甚至可以说,只要没有什么大的创伤或是意外,你可以带着你的秘密直到老死,走进坟墓。 我一直以为,我就是那个应激源,但却始终想不出一年前什么时候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现在答案终于明确了,他弟弟的死才是那个导致他行为模式变化的巨大创伤。只不过,不是月见以为的变好,而是出现了罕见的退化。 “然后,我遇见了你。” 鹤田优看着月见的眼神亮了起来,专注的、贪婪的、渴望的。 就像是看到了人生中全部的意义。 一个小时候,月见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他们没有半个字聊起那些死在鹤田手上的受害者,两个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谈甚欢。 所以,当月见打开门离开的时候,透视镜另一边大大小小的警察们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找个记录员进去,他会把全部的名字都告诉你们的。” 面对小田部长略带焦急的眼神,月见扶着门框这么说道。 半信半疑的小田部长亲自走进了那扇门,却发现鹤田光就像是已经心满意足一般,毫不在乎走进来的到底是谁。给他一支笔和一张纸之后,就像是照桥月见说的那样,痛快地将所有的名字都默了出来,还额外写上了杀死每个受害者所用的不同手法。 这些手法唯一相似的地方在于,都能让那些本就命悬一线的受害者及其自然的死亡。 难怪,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没有被发现。甚至,都不曾被怀疑过。 “当一个天才将自己的能力用在这种事情上时,造成的后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工藤新一惊叹地看着眼前之上条理分明的字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种人终究还是少数。” 月见摇了摇头,两人慢慢向警视厅外走去。虽然有那么一个,就足够触目惊心了。 今天偷溜出来走了这么一趟,得到了之前一直没有想明白的答案。要说心里变轻松了,还真没有。但要说他因此就此内心沉重,那也不至于。 这一年来,鹤田优的确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再也没有杀人。 月见因此而看到了一个原本堕落的灵魂往善的一面发展,但是,他以前借职务之便,手上沾染的累累鲜血也同样真实。 “人心还真是复杂啊!”显然,经历了这一场之后,工藤新一有着同样的感叹。 “但是很奇妙,不是吗?”月见敛着袖子,慢悠悠地踩着木屐往外走。 “善与恶,分别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想我还是愿意相信善的一面。”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月见只觉得心情终于轻松了起来。连唇边的微笑都显得更加明媚,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这话倒是不错啦!” 还是少年心性的工藤新一深呼吸了一口门外的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道,“好了,都出来这么久,事情总算了结,也该送你回去了。” 也省得学生会那个小会长发现人被自己拐走,回头来找他麻烦。 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照桥月见的回复,工藤新一不由得放下垫在脑后的双手,向他看去。 “怎么了?” 第59页 月见赶紧收起惊吓的表情,重新扯着僵硬的脸蛋露出一个微笑,自然地推辞道。 “我好像看到来接我的车了。” 工藤也没怀疑,只以为照桥因为被当场抓包而心虚,顺口问了一句。 “你确定?” “……我先走了,麻烦你一会儿和警视厅派来的司机解释一下。” 照桥捏了捏袖子,深呼吸,然后踩着毅然决然的步子,向着熟悉的黑色轿车走去。 ……有这么夸张的吗? 工藤狐疑地向照桥月见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来得及看到车尾的圆润弧度。 应该是辆老爷车,现在很少有人开了。身为男孩子,多多少少对车会有点兴趣的工藤,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一辆保时捷。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 坐在送他回校的车上,工藤新一还在心里念叨着。 第29章 应邀来参加帝光祭的照桥心美见到月见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许久不见的自家小弟弟垂着眼捷,一幅异常萎靡的模样。 “赤司他到底是怎么照顾你的?” 根本就是被欺负了,这种事情就算是完美的温柔美少女也不能接受! “啊……我美丽的、柔弱的辉夜姬,从月宫走向人间难道是……” “哥哥闭嘴啦!” 没看见月见脸色不太好看吗? “小、小心美QAQ……” 很少被妹妹用这么不客气的口气对待的照桥信整个人都被打击到变成了灰白色。 “和征酱没关系的,姐姐。” 月见无奈揉了揉额角,低声解释:“是我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这种时候,还是果断撒一个小谎,也省得兄姐跑去和征酱对峙,最后反而被征十郎发现自己偷跑的事实——他可不觉得自己班上这些同学扛得住脸色挂下来的征酱。 被抓包这种事,有这么一次的经验就足够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照桥心美怀疑地看了看月见,不是她不信任他,实在是自己的弟弟虽然坚强,但是并不是没有把自己累到的前科。 是的,在她这个姐姐的眼中,自己的弟弟是一个坚强的、甚至于会勉强自己的人。而不是其他人眼中千篇一面的,照桥月见真是一个温柔又可靠的人呢,这种几乎变成了面具的印象。 只可惜,虽然她也很想照顾自己的这个小弟弟。事实上,反过来被照顾的,总是她。 哦,对,还有身边这个笨蛋哥哥。 尤其是在父母出事了之后,原本不是很明显的这一点,就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所以,那时候月见提出要搬回东京住,她是家人中少有几个表示了支持的。不用担忧着她和笨蛋哥哥,还有心思细腻的秋彦哥,这样小月见也能轻松一点,当时她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投了赞同票。 不过,前提是他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 “我以后会注意休息时间的,信哥、姐姐别担心,呐?” 月见微微歪头,因着跪坐的姿势从下而上地看着两个兄姐,声调特地放轻、放柔软,就像是小时候撒娇一样。 做弟弟的,自然也知道怎么才能让兄姐心软。 被盛装打扮的‘妹妹’这么看着,照桥信立刻原地复活,蠢蠢欲动地准备扑过去,然后被照桥心美眼疾手快、条件反射地抓住了衣服的下摆。 “摆出这幅撒娇的样子也太狡猾了,还‘呐’的卖萌……” 定定地看了月见一会儿,照桥心美最终苦恼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放过你了。不过!”她竖起一根手指,努力板起脸,“没有下一次,知道吗?” “还是姐姐对我最好了!”月见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咦咦咦!只有姐姐吗,还有我……” “……走了!” 突然涨红了脸的照桥心美拖着照桥信就往外走。 照桥信:QAQ 送走了兄姐,安全过关的月见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要是撒娇卖萌对阵哥管用的话,老实说,他不介意‘呐’上个几十上百次。 [你和你的兄姐长得不太一样。] 阴影中,两个身影渐渐地浮现出来,就像是原本的透明的地方突然涂上了色彩一样。 “这么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月见的兄姐呢,以前明明是一个小学的?” 两个声线极为相似的声音从月见的耳边响起。 “楠酱,你把贵志带来啦!好久不见。” 月见欣喜转身,一张美人面猝不及防地戳进两人的眼中。 齐木:[……] 夏目:“……” “我的话,因为长得更像外婆,所以色号和像父亲的兄姐都不太一样。”一边解释着,一边仔细打量了一下精神很好,神色就和小时候一样温柔的贵志,月见忍住了没有上前给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不是他不想,主要是他现在做不到。 惊喜完,月见才察觉了两人些微的呆滞:“……怎么了?” [你化妆了?] “楠酱看出来了?也是,你可是能用肉眼看见原子的人。” 指了指自己的脸,月见解释道:“没办法,因为舞台剧的灯光亮度很高,所以化妆是必须的……很奇怪!” 之前化完后,他瞄了一眼之后就没多看。总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挺怪异的。 第60页 [……还行。] “很好看啊!” “……你们还是别安慰我了。” “并没有安慰哦!”弄明白了幼年好友这一身是怎么回事之后,夏目贵志神色自然地说道,“这样的月见君还是第一次看见,所以就有点看呆了。不过,月见君既然有表演,那我们会不会打扰你?” “离入场还有一个多小时,不会耽搁的。” 月见摇头,因为沉重的假发,连这个动作都显得很轻微。 [真是不容易,为什么不等上场前再把服装换上?] “因为穿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早点准备好吗?” “两个人帮忙,光穿衣服就花了半个多小时。”月见想起了之前换衣服的艰辛历程,心有戚戚,“重点是听工作人员说,晚会中什么样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这种最麻烦的环节都需要尽早提前准备好。”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月见默默叹了口气,想起阵哥看着自己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为了自己的心脏着想,暂时还是别想起阵哥的好。 “要见见征酱吗?”看见两个好友站在自己面前,月见忍不住旧事重提。 光听声线的话,三个人站在一起绝对会被误认为是亲兄弟,想想就觉得有趣。 而且,楠酱和征酱的重合度真的很高啊! 可以说,当初月见会注意到齐木楠雄,赤司征十郎绝对占据了最大的原因。 一直以来,月见就特别想将这三位好友介绍给对方认识。只可惜,除了贵志秉持着随缘的态度之外,无论是征酱还是楠酱似乎都没有互相结识的意思。 果然,一听月见的话,齐木马上将脑袋晃出了残影。 非常强烈地表达出了他内心的拒绝。 夏目站在一边笑眯眯地欣赏这幼年时就百看不厌的日常,忍不住散发出愉快的气息:“看样子,又要等下一次了。” “……我真怀疑,这个下一次还有没有实现的可能。”同样习惯了齐木的拒绝,月见随口回了一句之后放弃地翻了翻书包,从里面掏出了大量的帝光券。 “也许下一次你可以试试用咖啡布丁威胁他。”夏目不怀好意地这么建议道。 月见表情凝重:“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的话,我会的。” [……麻烦请不要在当事人面前讨论这么邪恶的计划。] 齐木依旧瘫着脸,然而那一瞬间的不爽,足以让另外两个人默契地笑开。 [……你们果然是恶魔!] “别生气啊,楠酱,看在我特地准备了这么多抵扣券的份上。” [……] 夏目笑着接过月见递来的帝光券,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他的包。 “月见你不给自己留一点吗?” “我可以刷学生卡,所以就不用了。” 两个小伙伴都不是什么零用钱很多的人,给他们卡的话他们绝对不会接受,还不如多给一些抵用券。 难得见一次,身为东道主,自然要让朋友们玩的开心一点。 深知已经开放了的校园很快就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参观人群,月见就催着让两个友人先走。 “趁着人还不多的时候,可以点到很多限量的甜点、美食,等人多了可就难说了。” 作为东京双帝之一的帝光,帝光祭不仅仅只是学生们的狂欢,更是帝光展示实力的重要平台。国内几家顶尖的国中都会在学生会的邀请下,派人前来参观。不仅仅如此,理事会更是会给从帝光毕业的成功人士们散发邀请函。 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社会上的盛事了。 这种具备了典型性的学园祭,会引来记者的参观采访,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穿梭在已经妆点得五彩缤纷的校园里,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对偶尔闪过的摄像机都不是很在意。 若是正好撞见摄像头转过来,还会笑眯眯地挥手打个招呼。 “不过,这两个主持小姐从来没见过啊,有点可爱。” “一个天然系,一个傲娇系……真好啊!” “可能是哪个公司刚推出来的新人?” “都无所谓啊,只要颜好就是正义!” …… 当然没见过了,因为她们是从地狱来的嘛! 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职业路线,这人果然是宅! ……是新人没错了,不过是地狱映画公司的。 这位小哥,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意外是个混沌中立啊,太贪心可是会下地狱的哦! “以上,就是由玛姬桑和蜜姬桑为您报导的,现世知名学园祭的第一天!” 日头接近黄昏,摄像大叔比了个大拇指表示漫长的摄录工作暂时结束。两个女孩子终于长长吐了口气,露出放松的表情出来。 “现世的学园祭可真是了不起啊,好多社会人。” 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主干道上,本名为蜜桃真纪的玛姬转头看了看,在看到一个站在售卖苹果糖铺子前的西装男子后,忍不住吐槽。 “说得是呢,狱立焦热中学就没有过这么大的场面。” 说起来,因为已经是鬼,所以普遍都寿命很长的关系,地狱的生活节奏还是相当缓慢的。其他方面因为习惯了所以不会很在意,但是娱乐方面就比较明显。 第61页 现世就有好些娱乐节目在地狱大受欢迎,比如说TBS的节目‘发现不可思议世界’(Mystery Hunter),据说就备受鬼灯大人的欢迎,甚至于他还想过将那个节目的工作人员带去地狱。 “果然是天然S的鬼灯……鬼灯大人!” 一转头,就看到偷偷吐槽过的鬼就站在身后,蜜桃真纪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啊,是玛姬桑和蜜姬桑啊,来现世做节目吗?” 作为一个成年人(鬼),鬼灯坦然地举着一根苹果糖,咬了一口后唇边沾上了些许红色。 “是的,鬼灯大人这是来现世考察吗?” “不,我这次只是应邀参加学园祭。”也就是说,来玩的。 蜜桃真纪:……敢邀请鬼灯大人,作为人类,那个人的胆子简直令人钦佩! 神无月,远在出云参加神明之间的聚会,酒足饭饱后无所事事正试图偷偷给鬼灯牵红线的阎魔大王:哎哎哎!鬼灯那个孩子居然在人间交到朋友了吗!会是女朋友吗! “……呵欠!呵欠!” 一时不察,月见突然鼻子发痒连打了两个小小的喷嚏,幸好及时撇过头拿袖子挡了挡,在人前总算没显得太过失礼。 “……抱歉。” 因为脸上带着妆,不敢伸手去揉的月见眼角微红,生生逼出了丝丝水意。 “喀嚓!” 清晰的拍照声音瞬间引起了他人的注意,面对当事人看过来的目光,高大过头的男生淡定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机。 “抱歉,因为正在收集素材,刚才就没忍住。”举了举手中的照相机,男子自我介绍道,“我叫野崎梅太郎,等照片洗出来之后我会连着底片一起寄给你。”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就曝光这些胶卷。”话是这么说,他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十分肉痛的表情。 “……这就不用了。”今天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的月见发自内心的不是很在意,不过,他也的确不希望这样的照片流出去。 “照片的话,就麻烦你回头直接寄给帝光国中学生会,注明照桥月见收就可以了。” “是我麻烦你了才对,我今晚就洗出来,明天直接交给你?” “可以的,你明天可以来帝光国中一年B班来找我就好了。”月见想了想,他也不一定一天待在教室里,变善解人意地问道,“需要留个联系方式吗?”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众人:“……” 带领洛山国中篮球部前来参观的虹村修造:这件事一定不能让赤司知道! 他打了个哈哈,像是被猜到了尾巴一般,赶紧领着人离开了戏剧社。 “野崎,你小子行啊,不动声色地就拿到了美人的联系方式。” 当走出戏剧社,在众多女孩子前表现矜持的众人立刻恢复了男孩子放荡本性,为首的部长根武谷永吉更是拿粗壮的胳膊用力搂着野崎的脖子,半是羡慕半是嫉妒道。 “真好啊,怎么就没有可爱的女孩子主动给我留联系方式呢!” 他是不奢望像刚才那个一般,那已经不是一般的校花,完完全全就是珍宝级别的了。只要一般清秀、一般可爱的女孩子就好了! 只可惜,至今没有认欣赏他这个类型的。 “你小子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地根武谷永吉悲愤地加大力度,边上的男生们更是感同身受的起哄起来。 身为他们之中唯一的幸运儿,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才可以。 走在一边的虹村修造:幸好今天来参观的篮球强校不少,部员们都被他分配出去了。就他一个人的话,想要保住这个秘密,还是比较容易的。 这时候,却见野崎努力掰开脖子上粗壮胳膊的手一顿,然后奇怪地看了那群起哄的男生们一眼。 “说什么奇怪的话呢,照桥君明明是个男孩子啊!” 寂静。 几分钟后…… “怎么可能!” “胡说!” “别以为胡说八道就能逃脱制裁!” …… 在一片此起彼伏地反驳声中,虹村修造缓缓地、认真地看了眼抱着相机的野崎梅太郎:……那可是穿着十二单还化了妆的照桥月见!这样可怕的洞察力,连他都忍不住肃然起敬了! 这个男人以后一定会是帝光篮球部的大敌! 就在虹村修造带着洛山国中篮球部离开后不久,戏剧部又迎来了新一波的参观人员。 听着门外接待人员的声音,不愿意再被参观的照桥提起裙摆,悄悄地从戏剧部的后门离开。 果然还是去哪里藏一下比较好! 月见苦恼地看着周围的环境——不能离得太远,晚会开幕前工作人员会清点各个班级的上场人员,距离现在…… 点开手机看了看,还有一个小时多一点,时间算不上多宽裕。 热闹的地方不能去,僻静的地方,就比如眼前的小树林,本来是一个避开他人的好地方,但是,如果不想刮花衣服被班长用泪眼汪汪的眼神谴责的话,还是算了。 月见遗憾地叹了口气,掏出袖子里的绘扇慢悠悠地摇着。秋老虎尚在,十月的傍晚还带着点不容忽视的热意,就算他属于不容易出汗的体质,在十几斤的重压下,也难免心浮气躁。 第62页 戏剧部人是多了一点,但是好歹有空调,要不就这么回去? ……等等,他以前常去的那个冬暖夏凉的恒温花房,离这里似乎……只要穿过眼前的小树林就能到了? 因为每天都要等征酱完成篮球部的训练后一起坐车回家,月见有时候会去离篮球部不远的花房里写作业。 他记得征酱以前和他说过,园艺部是几年前一个学姐大手笔地捐献一座恒温花房之后建立起来的。等这个学姐毕业之后,园艺部几度濒临废部的边缘。 因为将花房交给学生打理总比拆除更省力一点,更因为那个学姐已经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花艺师,所以学生会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时常招不到足够社员的园艺部维持了下去。 那里时常不见人影,因为经费不足、社员打理不过来等种种原因难免有些萧条,但安静这一点是图书馆都比不上的。 很好,就是那里了。 希望今天不会因为帝光开放而被锁起来。 月见慢慢地沿着小径溜达过去,没走几步路,果然就来到了这栋熟悉的建筑物的后门,轻轻一推。 “运气不错~” 大约是没什么名贵花木的原因,社员时常不记得锁门,也就方便了月见时不时前来光顾。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平时休息看书的地方,却见那里已经摆了一套茶壶,两个已经被使用过的茶杯中还残留着小半茶水。 有人来过了? 月见想了想,伸手试了试茶壶外壁。微烫的温度说明人应该还在这里,没有走远。 有别人在话,还是算了。 没心情和陌生人聊天寒暄被围观的月见转身,准备直接离开这个地方。 “……这位同学?” 约莫是看不得他清净,还没走两步,月见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招呼。 “理事长?” 而理事长身旁站着的另一个人更是令照桥月见惊讶。 “蓝染先生?” 中年儒雅的帝光理事长定睛看了看眼前的‘仕女’,失笑。 “原来是照桥同学。” 身为帝光私立学院的理事长,他自然清楚大股东赤司家小少爷的朋友是谁。更何况,就算不去论照桥月见背后的这些关系,这孩子本身的优秀就足够一个理事长知道他的存在了。 他侧身看了看同样面带惊讶的老朋友,不由问道:“你们认识?” “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要不是这身熟悉的、毫不掩饰的灵压,蓝染差点就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少女’,就是他曾在空座町特地制造机会去认识的那个孩子。 自诩从不看中皮相的蓝染都免不了被他这盛装打扮给惊了一下。 “好久不见,照桥君。” 随即,他用着一贯的温文态度、掩藏起眼中的深深兴味,含笑对着月见招呼道。 与此同时。 难得从繁重的工作中抽出时间休息,应月见邀请来参加现世学园祭的鬼灯,突然在边上网球部部员们集体感激涕零的目光中放下了手中的网球,看向花房的方向。 这里并没有需要魂葬的灵魂,尸魂界的死神来这里做什么? 想了想,觉得那个不知名的死神可能和他一样,不过是来休假旅游的。鬼灯在网球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再一次举起胳膊。 都已经坚持到这里了,决不能半途而废!唯有最顶端的那个金鱼公仔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欲哭无泪的帝光网球部众:这根本就是杀人网球喂! 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真正受到伤害,但是这人每一球都能精准地擦过人耳边、头顶等各种可怕的地方投进筐中,他真的不是为了砸人来的吗! 打不过青学、冰帝、立海大这些人也就算了,支个摊而已为什么也那么难! 对身边未成年人类心中的悲泣一无所知,拿球就条件反射想砸人的鬼灯简直用光了全身的自制力,艰难的克制住了本能,将心仪的奖品拿到了手,抱在怀里异常珍惜地摸了摸,由衷地感叹道。 “这大概是我玩过的最艰难的游戏了!” 第30章 善良是一项美好而可贵的品质。 就算蓝染自认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但他也还不至于去否定这世界上名为美好的事物。 只不过,他从不欣赏毫无底线的善意。 真正的善,应该是兼具了坚韧和勇敢,即使身陷罪恶,也能背负起黑暗、向光而行,哪怕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而超出了自身能力的所谓善意,带来的永远都只有灾难,最终的后果甚至比纯粹的恶更加可怕。 和前者月光一般的皎皎光辉比起来,后者不过是风中摇摇欲坠的萤虫,稍微大一点的雨滴,就能将他打落尘埃。 在成为死神之后数百年的时光之中,蓝染曾无数次地亲眼见证了这一点,却从没能见到一轮明月。 或许他所提出的条件太过严苛,坐在帝光理事长边上,蓝染漫不经心地这么想。 但,真的就不会出现在这样的一个人吗? 台上的舞台剧已经进入了最后皆大欢喜的大结局,美丽的公主感动于一寸法师的勇敢救助,缓缓地放下了遮住脸的绘扇。 精致过头的妆容迎来了全场的屏息以待,而蓝染却只盯着那双柔和带笑的湛蓝双眼,仿佛重新回到了空座町的那个夜晚,看到了这双摒弃了犹疑、盛满了温柔与坚决的眼眸。 第63页 他心中微微一动。 帝光学园祭最热闹、也是最重要的第一天随着幕布的降下终于结束了。 前来的参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在收拾今天的残局之前,学生会还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算华丽的晚会,赤司。”迹部带着来自冰帝学生会的成员,和对面以赤司为首的帝光学生会东道主握手致礼。 “多谢夸奖。”赤司从容地接下从手掌出传来的大力,并面带官方笑容握了回去,“期待冰帝今年的学园祭。” “放心,本大爷主办的学园祭一定是最华丽的!” 两位同样年纪轻轻、身为一年级就打败了所有的前辈登上学生会顶点宝座的会长,针尖对麦芒一般波涛汹涌的身后。 “帝光的舞台剧果然名不虚传,今天大饱眼福了。”忍足推了推丝毫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对着另一边的身材娇小不足一米五、气场却两米八的戏剧部部长客气地寒暄。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纪念照片,这样盛大的场面没有被摄录下来的话,未免太可惜。” 少女部长闻言,给了他一个你很懂嘛的眼神,面上却为难道:“当然是有的,不过这些都是只在帝光内部流通的纪念册,所以……” 只要流通就行! 闻弦音而知雅意,忍足脸上做出恍然而遗憾的模样,要多假有多假。 “失礼了,多谢前辈的提醒。” 两人相视一笑,满满臭味相投的气息惹得跟来蹭玩的向日岳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那感觉好可怕! 已经对峙不下去的赤司和迹部:“……” 赤司征十郎收回手,认真地看了墨蓝色头发的忍足侑士一眼,对迹部淡淡道:“这位忍足同学外交才能不错。” “身为冰帝海外交流委员会会长,会有这样的才能是理所当然的。”迹部丝毫不惧地回视。 赤红和深蓝两双眸子相对,在空气中碰撞出噼里啪啦的电光。 “征十郎?景吾?” 好不容易脱下穿了一整个下午兼晚上的厚重礼服,一身轻松的月见匆匆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不由出身询问。 “月见。”X2 异口同声的两人再一次对了对眼。 这时候就算是天然如月见都发觉这两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之间,气氛似乎不是那么平和。而小动物如向日岳人已经顾不得忍足侑士那里的诡异气息,抓住他制服的下摆,整个人躲在忍足的身后瑟瑟发抖。 ……吓着小朋友了喂! 忍足看了看那边站位微妙的三人,再看看身后,还是负责任的把自家搭档往身后拦了拦。 赤司率先移开目光,看了看已经换回了原本装束的照桥,将对他这一次演出的疑问给吞了回去。 “怎么跑出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 没穿过不代表他没有常识,那种礼服少说也有十几斤,那头长长的假发看着是好看,但重量同样不会轻松。可以说,要不是月见这个每日进行体能训练的演春姬公主,换了别人都不一定能坚持的下来。 “因为想到景吾马上就要会冰帝了,所以就赶紧过来和你一起送他。” “本大爷已经回了东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要你跑得这么急?” 迹部大爷嫌弃地掏出手帕递给月见,语气明显软和了下来。 “作为东道主,来送朋友本来就是应该的。” 接过手帕擦了擦额上的薄汗,他是换了衣服后就一路小跑了过来。帝光校园不小,搭建舞台的体育馆离大门口更是一南一北,正好在对角线上。 “用过我就不换给你了。”月见将擦过汗的手帕随意往兜里一揣,然后对赤司笑道,“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我们正要送他们离开。”赤司的目光在月见带着运动后红晕的脸上转了转,淡淡回道。 算了,看在那家伙马上就不再杵在面前碍眼的份上。 同样因为月见不和他不客气的举动,被顺了毛的迹部大爷抱胸扬眉,自动过滤了赤司的话。 “你喜欢的话我给你送一打过来。” “这就不用了。” 围观了整个场面的忍足:“……” 还真是看不出来啊,明明看起来迟钝又天然的样子,应付起这种场面却意外的很娴熟嘛! 果然是能成为赤司和迹部这种一山不容二虎类型朋友的人,果然不能小看。 “看见没,这就是我们帝光的名物,厉害!” 不知不觉和他一样站在一边围观的戏剧部部长,骄傲地抬起了精巧的下巴,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厉害什么,驯兽技能吗? 忍足对上少女部长莫名骄傲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写满了吐槽欲。 “无论是多么桀骜不驯的不良,只要出现在他的面前,全部都会自动收敛的强大技能。今年帝光的违规率下降了不少呢!” ……居然被完美的接下来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吐槽! 忍足恍惚地推了推眼镜,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从一个少女身上,生平第一次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浓浓的革命友谊。 郑重地交换了联系方式,忍足在迹部的带领之下,和冰帝众人上了来前来接人的大巴。 送走了最后一个前来告别的学生会代表,天幕上下弦月已经升到了半空。 第64页 “月见你可以先回去休息的,不用陪我忙这些事。” 身为帝光国中学生会会长,以身作则的赤司在其他人都已经去休息了的时候,依旧不得空闲。特别是学园祭还剩下两天,计划都需要根据实际情况一一重新安排确认。 “反正也不是多有难度的事情,我先给你捋一遍,把不那么重要的挑出来,你也能轻松许多。” 其实一点也不想早回家的月见情真意切地说。 抬头看了看时间,赤司摇头。 “不行,太晚了。” 翻了翻桌子上剩下的文件,赤司接着道:“我已经叫了司机,等他来了之后我们就一起回去。” 还想再挣扎一下的月见:“……你不会想着带回去处理?” “放心,最重要也是最麻烦的今天已经过去了。明后两天主要就是帝光学生内部娱乐,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活动,我明天早半个小时过来就能处理好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下去征酱就该怀疑了。 而且…… 月见抬头看了看会长室墙壁上挂着的挂钟,时针已经明明白白地指向了数字九。 “的确已经太晚了。” 赤司不疑有他,两人就着等车的这点时间处理了一下比较重要的事务。在司机发消息来之后,就利索地收拾了一下后上车回家。 “对了,我记得你们班上报上来的演出单子没有你,是突然顶上的吗?” 上车之后,赤司升起挡板,这才转头问出困扰了自己一晚上的问题。 “单子?演出单吗?”关于这一点,月见怎么可能没有想到,他早就和班长对好了口供,这时候将小惊讶给演得异常真实。 “据说舞台剧出状况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只要安排得过来,每一个角色都有替补。你没看见我的名字的话,应该是拿错单子了。” 一边说着,月见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 作为戏剧部部员的班长的确有这样的一个好习惯,不过拿错单子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了。 “是这样啊!”轻轻的口吻叫月见听不出真假来,转瞬间赤司就略过了这个话题,关心起他的休息。 “今晚去我那里住,我让浅野婶给你提前收拾好。” 月见在赤司宅有自己的房间,赤司会这么说也是因为今天忙得太晚,不想让他回去在琐事上浪费时间,能够早点休息。 事实上,他也很想直接去征酱家。 但问题是,月间几乎可以肯定,百分之二百家里还有只凶兽正在等着。今晚他要是敢不回去,那他也就不用挣扎,可以直接放弃治疗了。 果然,说一个谎之后就要用无数的慌去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青梅竹马的征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撒谎的月见心情稍微有点微妙。 他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心虚,就像平时一样自然地回道。 “今天就不了,晚上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小野寺编辑即将离职,有些事情要移交给他的助手,有些事情他要尽快在离职前处理完。” 果然,听到是月见工作上的问题之后,赤司就没有多劝了。 两人虽然小时候同吃同住了很久,但是长大之后到底还是会给彼此留下一定的隐私空间。除了在安全的问题上赤司会比较较真之外,其他方面还不至于要全部知道全部了解的地步。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幼驯染的都火了一把之后,才知道新晋推理新人六神月就是照桥月见。 “很麻烦?能解决吗?” “麻烦算不上,可以解决,需要帮忙的话,我会和你说的。” 得到了这样的答案之后,赤司这才不说话了。 车内的气氛重新归于沉默,不过以往让人享受的安静气氛此时却让月见颇有点坐立不安。 微妙的气氛让本就心虚的月见看到越来越靠近的照桥宅的时候,都不那么排斥了。 黑色的轿车缓缓地在照桥宅的大门前停下,月见将手搭在身侧的车门上,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的时候。 “月酱。” 月见推开车门的手忍不住颤了一下。 已经多久了,他没有从征酱的口中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 依稀的月光下,月见回过头,对上了赤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的眸子。 “月酱。”沉默中,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轻轻搭在月见攥着书包的手上,“我想听实话,月酱。” “你承诺过的。” 月见深呼吸一口气,将推开了一半的门又关了回去。 “是的,我承诺过。” 那时候,诗织夫人刚刚下葬。 两人也像是现在这样,手搭着手。 不过,那是在赤司黑暗的房间,两人蜷在一个被窝中,也是月见主动将手搭在赤司的手上。 “月酱,会想照桥伯母吗?” “会的。” “月酱那时候没有哭。” 沉默了一下,月见回道。 “不是的,我有躲在被窝里一个人哭,因为还要准备父母的葬礼,所以不能被人看见。” “是这样吗?” “……是的。” “可是,父亲说,身为赤司财阀的继承人,不可以流泪。” 那时候,睁大着双眼,因为诗织夫人的死而想起了自己母亲,同样睡不着的月见想了想,然后在黑暗中摸索着,将右手搭上赤司的左手——就像是赤司现在做的那样。 第65页 “但是征酱可以。如果,征酱不愿意一个人的话,就来找我。只要是征酱的要求,能做到的我全都会答应。” “……” “……” “约定了?” “嗯,约定了。” 现在想想,那其实是照桥月见对赤司征十郎说的第一个谎,以及许下的第一个诺言。 因为想起了幼时的回忆,月见嘴角微翘。 没有人走下车,没有得到任何指示的司机大叔安静地将车停在原地。熄火后,连轻微的发动机声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挡板拦住了车后座两个少年的声音,司机大叔耐心的等待着。 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的照桥宅二楼,琴酒冷冷地盯着许久不见动静的轿车,咧开嘴角。 优雅而狰狞。 “所以说,都是为了空座町的那个连环杀手?” 听竹马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赤司高高扬起眉毛,总结。 “因为你觉得我会严格卡死你的外出行程,所以,就决定隐瞒下这件事。不仅仅是我,就连宇佐见家族都被你给瞒过去了。” 说着,赤司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应该说你考虑得周到吗?” 对于宇佐见家老爷子的心思,赤司心里很清楚,自然也知道那位老人家对这个小外孙的看重程度。 月见干笑一声:“主要是麻烦了榊叔叔,要不是他,这件事也瞒不下来。” “……你还挺得意?” “不,只有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 “……”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最大的危机过去,月见这才软软地道歉:“征酱对不起,没把这件事告诉你,我只是不想你太担心。” 抛开别的种种不谈,月见说服榊太郎将这件事压下的主要原因,的确是不希望家人朋友们担忧。 赤司冷笑一声,道:“你想得也没错,要是我知道了的话,绝对会严格卡死你所有外出行程。” 欣赏过月见瞬间变得惊恐的小表情,他这才继续道。 “不过,看在你还算坦诚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月见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小心脏不争气地蹦跶了几下,终于安慰地落回了胸腔之中。 “……不要大喘气啊,征酱,很吓人的。” “现在知道害怕了?” 替月见打开车门,赤司看着他提着书包乖乖站在原地的样子,被隐瞒了的愤怒也终于在夜风中烟消云散。 “回去早点休息。” “晚安,征酱。” “晚安。” 月见提着书包向着照桥宅的门口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淡淡的话。 “月酱。” “嗯?” “没有下次。” “……好。” 伴随着发动机轻微的声响,赤司家的轿车逐渐驶离,而月见还站在原地,看着载着竹马的汽车渐渐变小。 脸上的神色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 ——并不是说他自己的事情。鹤田优这件事毕竟是他隐瞒在先,刚才全部坦白他也不后悔。 之前不说,的确是不希望赤司和宇佐见反应过度。不过,既然都已经被察觉了,就没必要再死硬嘴犟。否则,就不是减小事态,而是给关心他的人添麻烦。 他担心的是赤司。 前后两个月酱,里面包含的情绪差别太大,以至于他不能再用错觉来解释。 征酱,还是……征十郎? 他不能只看犯罪心理了,月见默默地想,必须立刻把心理学的基础补起来。 而且,这件事决不能让别人发觉! 至于赤司伯父那边…… 月见低头想了想,然后对自己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不是时候。 无论是征酱,还是景吾,同辈中最优秀的他们都还羽翼未丰。 至于自己,如果不继承宇佐见的话,在这方面恐怕并不能带来多少的帮助。 看来,他也要早一点下定决心了。 至少,慈善基金会必须得先准备起来。每一分他们能拿在手里的力量,都不可以被浪费。 无论如何,征酱都必须是赤司财阀唯一的继承人。 只有这一点不会变,他也绝不容许改变。 不远处,独自一人坐在车中的赤司突然支着脑袋,轻笑了一声。 [你说,月酱他有没有发觉。] [你是在小看月见吗,别太狂妄了,我自己。] [小看?当然不,他恐怕早就有所察觉了!] [你不该故意表现出来,现在只能让他担心。甚至,还会影响到他的决定。] [是你太软弱了,他只需要推一把。] [我希望能够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而不是因为担忧我们,就去接手什么责任。] [所以说你太软弱,明明这也是你的期望。] [……我知道。] “……我知道的。” 黑暗中,一丝金色一闪而过,然后泯灭了下去。 正是因为接触了财阀,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多么的弱肉强食,所以,赤司希望月见能够掌握更多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他希望自己的小伙伴能够远离任何伤害。 赤司很清楚,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第66页 因为他知道,月见想要保护他的心情和他其实是一样的。 唯有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所以,当今天发现月见对自己有所隐瞒的时候,赤司其实并没有太过生气。 他也从不曾怀疑自家竹马想要保护他的心情。 他只是…… 利用了这份心情而已。 [你说得对,这其实也是我的期望。] 另一边,几乎在察觉小伙伴异样的一瞬间,就开始计划着接下来怎么办的月见,一边揉着脑袋思考着这么着手去学习心理学。自学对于创作来说,可能已经够用了,但是要能够及时应付征酱那边的变化,就根本差得远。 必须找一个心理学专家进行系统的学习,而且这是一门注定不能被别人发现的课程,他得挤出时间来。 明年重新分班也不能随缘了,要想办法和征酱分在一起。这个问题应该不大,去教务处打一声招呼的事情。 思考得太认真的后果,就是月见已经完完全全地忘了,自己之前不想回家的原因。 所以,当他被一只精实有力的胳膊整个人怼在门板上的时候,月见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阵哥?” 一片黑暗中没人做声,只有新鲜的水汽伴随着危险的吐息缓缓靠近。 第31章 “这就是你说的,能够保护自己,嗯?” 抵着肩膀的大手带着他熟悉的温度,力度大到让他一时间难以挣扎,月见不用看就知道,明天肩膀这里一定青了一大片。 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好事,重点是还被当场抓包了的月见:“……” 听听着嘲讽的口气,阵哥可没有征酱那么好说话。月见努力地转动着大脑,试图给自己的行为找出一个靠谱的理由来。 空座町的事情就算了,毕竟被盯上也不是他的错,阵哥还不至于不讲道理。但是,今天下午,他主动跑去警视厅这件事不好好解释的话…… “怎么了,想不出什么借口了?” 琴酒心头火起,不由得收紧了捏着月见肩膀的手,更靠近了几分,语带威胁。 “在这种单独相处的情况下,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你根本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居然能还敢一个人留着审讯室,和鹤田优那种连环杀手单独相处。 看了那么多的书,难道就不知道这种人根本就感受不到正常的情感的吗! 想到今天下午,他黑进警视厅的那个监视器,看到那些连审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蠢货竟然真的将月见和一个神经病关在一起。琴酒就恨不能有一个算一个,每人两发子弹。一发眉心,一发心脏,绝对干净利落,也省得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污染空气。 琴酒的声音中带着冰凉的微怒:“还是你觉得,凶兽被手铐铐起来了,就对你没有威胁了?” 只要那个当医生的鹤田优想,手铐不过是牺牲一双手就能挣脱开的东西。 没有武器?不,没什么不是武器。 琴酒太清楚这种人心中想的是什么,肉体上的疼痛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痛痒,为了碰一碰目标,手又算什么? 甚至,要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咬断目标的喉咙,哪怕之后会判死刑都不亏。 “……他对我没有恶意。”月见忍住了呼痛的呻吟,将手搭在捏着他肩膀的大手上,“当初那支手枪里面根本就没有子弹。” 他并不是没有思考过,只是判断鹤田优对他没有威胁。 “没有恶意?”琴酒冷笑,弯下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脸对着脸、眼对着眼,垂在身侧的左手抚上了月见的侧脸,拇指在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滑过。 这小鬼,对自己长什么模样从来都这么没自觉。 “没恶意他会来绑架你?还是在他特意为你忍下了整整一年的杀戮欲之后。” 而这种人的杀欲往往与情欲并行。 “不要太小看男人这种生物了,月见。” 琴酒抓着照桥肩膀的手不由紧了紧,而后微松。 幸好,他口中的这种景象没有出现。无论那个鹤田优出于什么心态没有动手,他也决不允许再有这种可能性出现。 眨眨眼,虽然不明白阵哥怎么突然将话题转到性别上面,但是这不妨碍月见感受到禁锢着自己的力道有所缓和。 已经不敢再说什么,免得刺激到阵哥的月见乖乖低头受教。 更何况,阵哥的考虑并非无的放矢。 “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就着琴酒弯下腰的姿势,月见熟练地抬手环住对面的高大身躯。指腹下紧致的肌理还带着微凉的湿气,触感格外分明。 月见脸一黑,胳膊一动,就摸到了一头湿哒哒还黏在脊背上的长发。 凭着记忆,他果断按下位于玄关处的吊灯开关。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亮如白昼的光芒顷刻间洒下。 “……阵哥你果然又不穿衣服不吹头发就到处跑!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半夜还是很凉的!” 琴酒:“……啧。” 一天之内,先后被两个亲近的家人拆穿自己极力想要隐瞒的事情,就算心智坚韧如月见都难免有点心累。 尤其是还要和阵哥来一场久违的格斗教学。 用阵哥的话说,就是既然敢这么作死,就要有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应付暴起凶徒的能力。 第67页 说得太有道理了,以至于月见根本不敢出声反驳。 本就已经累了整整一天,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月见却还是在琴酒毫不放水甚至更加严苛的教学中,直接累晕了过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教学中直接晕倒了。 一来,本就处于青春期的月见进入了快速发育的阶段,长期不间断的体能训练更是功不可没。二来,因为自己就是从这样的严苛训练中成长起来的,经验十足的琴酒一向很注意,不会让训练超过某个度。 盯着被自己压制住之后,就着倒在地面上的姿势直接睡过去的小鬼,琴酒的喉结上下起伏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嗤笑。 只不过,这一次,他是故意的。 熟门熟路地将小鬼捞起来,拎回了他自己的房间浴室,简单粗暴地将人给洗刷了一下,擦擦干裹上干净的浴袍就往被窝里头一塞。 整个过程没超过半个小时,而月见更是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醒过。 琴酒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理了一下刚才不可避免被弄湿的自己。他没有换上任何和休息这个字眼有关的衣服,而是穿上了一身外出用的黑风衣,并且拿上了爱车的钥匙。 他要出门一趟,去处理月见留下的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作为一个顶尖杀手,琴酒缜密、精细、一枪毙命。除非任务需要,他并不会随便出手。同样的,他杀人也从来都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但是这次不一样。 在鹤田优盯上照桥月见的第一眼开始,这就已经是私人恩怨了。 永久监禁,不得假释? 不,这不够,远远不够。 琴酒没有折磨猎物的喜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拥有仁慈这一项美好的品质。他要的,是这个人再也不能多呼吸一口空气,即使是来自监狱腐朽的气息。 法律做不到? 那么,他自己来。 就像五年前,那个酒后肇事的司机一样。 夜晚寂静而平静,黑色掩盖了无数见不得光的罪行,就像是琴酒身上的黑色风衣一般。 数个小时之后。 大亮的天光并熟悉的闹钟铃声将月见从舒适的被窝中唤醒,他迷蒙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天花板? 他不是在和阵哥在道场训练吗? 月见支着胳膊坐起来,看了看身上的浴袍。 熟悉的既视感叫他似乎回到了第一次进行格斗训练的时候,也是这么眼睛一闭,再睁开就已经是第二天了。 按掉吵闹的闹铃,月见看了看钟表上的时间,七点整,远远超过了他平时起床的时间。也就是说,昨晚阵哥给他调过了。 抬起酸疼的胳膊,熟悉的药香提醒他,自己已经被好好处理过了,月见终于松了口气。 这说明,这件事的余波总算是过去了。 拿好衣服进了浴室,月见脱下浴袍看了看,比起上一次阵哥下得狠手,镜子中少年白皙的身体上虽然依旧青红相伴,但是痛感却似乎那么强烈。 “……还是留手了。” 对自己晕过去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月见从一边的架子上摸出一罐药膏,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抹上薄薄的一层。还想着,自己会晕过去,应该是他昨天本身就已经很累的缘故。 等肌肤将药膏吸收得差不多,月见这才拿起一边的衬衫往身上套。 刚套了一个袖子,就听见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喂?小野寺编辑?” “今天?” 月见歪着脑袋夹着手机,一边套上另一只袖子,一边算了算时间。 今天起晚了,常规体能训练看阵哥特地调晚闹钟的态度是不用做的意思,但是剩下来的时间接待客人就远远不够。 更何况,这段时间他也不能让别人进家里来。 “很着急吗?” 听着另一边小野寺律郑重中夹着兴奋激动的声音,月见想了想道。 “那就在萌爱甜点屋见,我大概会在半个小时后到。” 挂断了电话,月见走出房间看了看不远处阵哥房间紧闭的房门,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今天是学园祭的第二天,虽然是学生们难得的放松,但是按照规定,依旧需要准时上学报道。平时八点半上课,八点之前必须报道。 现在已经是七点,半个小时是他能够挪出来的极限。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给班主任发了个消息请假。 感谢好学生的特权,月见很容易地就得到了允许。并且爱护学生的班主任还特地表示,不会扣他的出席时间。 这样的话,就从容多了。 月见翻了翻冰箱,做了两份简单的早餐。将琴酒的那份留在餐桌上,并压上一张便条后,就提着书包出了门。 门外,赤司已经安排了司机等着。 “月见少爷,到了。” 高档的轿车再低调,出现在平价甜点屋的门口时,依旧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 “麻烦了,你先回去!” 司机大叔回答地一板一眼:“小少爷吩咐过了,让我就在原地等您谈完工作,再送您去学校。” “……行。” 虽然这里离学校只剩下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但是还是那句话,谁让自己隐瞒在先呢。 从昨晚坦白之后,就已经对往后一段时间的待遇有了心理准备,月见也没有为难司机大叔。 第68页 现在这个情况其实已经比想象中的好多了,至少赤司没有替他把见面的地点都约好。 离约定好的半个小时还有五分钟,不过,小野寺律和加加知先生已经在甜点屋里面坐着。加加知先生的腿上还趴着一只漂亮的布偶猫,见月见看过来,他淡定地放下撸猫的手,冲他招了招。 是的,萌爱甜点屋店如其名,是一家以萌宠为卖点、深受广大爱猫人士、尤其是众多女性青睐的甜点屋。 月见会知道这里,还是因为这里的咖啡布丁常年排列在齐木心目中名单的前五名。 不是前三,绝对有着齐木被强行听到这些萌宠不为人知内心,以至于排名下降的缘故。 不过,齐木不是很情愿来,月见倒是养成了在不方便在家中谈事情时,就和小野寺律约在这里的习惯。 反正,他也听不到这些猫咪内心想什么。 可爱就行了嘛! “早上好,照桥君!”元气满满跑过来打招呼的是在这家店打工的最上京子,看见了很久没出现的月见,一双活力十足的大眼睛发出了布林布林的光。 “早上好,最上小姐。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精神,这是第几份工了?” 眼前的少女也就比月见稍微大了几岁,她神气活现地比了三根手指。 “第三份!” “还是那么厉害呢,最上小姐。”月见含笑称赞,看着对方被夸了一下后忍不住更灿烂几分的笑容,忍下了劝说的话语。 从清晨忙到凌晨,一天整整十五份工。这样下去,早晚会出问题。 照桥会认识眼前这个少女的原因很简单,他常去的那家书店也有着眼前少女的身影。 除了书店和甜点店,他还从便利店、加油站、运动器具贩卖店甚至于水产店等各种各样需要短工的地方撞到过眼前的少女。久而久之,自然能说上几句话。 除此之外,他还不止一次见到过她骑着单车在路上心无旁骛狂奔去下一个打工地点的样子。 “今天还是老样子吗,一杯奶茶,一个香草大福,打包两个咖啡布丁外送?” “只要咖啡布丁外送,还是老地点。”月见看了看干净的桌面,对一个沉浸在不知名消息的兴奋中、一个表情沉稳地吸猫的两人问道,“需要点一些什么吗,这里的咖啡布丁可是远近闻名的招牌。” 经过了超能力者鉴定的那种。 小野寺律深吸一口气,强自按耐下激动的心情:“奶茶就行,加加知先生您呢?” 对于自己的助手,小野寺律却毫无自觉地使用了敬语,而且看起来双方还挺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 “那就来一份咖啡布丁!” “收到!”俏皮地敬了个礼,京子刷刷几下写好单子,然后利索地跑去通知厨房。 “这个孩子很有潜质呢!”鬼灯看着走远的最上京子,突然道。 无论是雷厉风行的工作态度,时刻都精神满满的状态,都是成为一个好狱卒的必备条件。 “六神老师认识这个孩子吗?”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小野寺律也不由得跟着两人的目光,看向走向另一桌给客人点单最上京子。 “最上小姐?是的。”照桥回忆了一下,然后少有的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怎么说呢,就像是加加知君说的那样,她很有潜质。” 每天赶十五份工,尽数用在供养来东京寻找梦想的青梅竹马。这种毅力,就算是自诩时间表排得很紧密的月见想象了一下,都会觉得可怕,然后就不自觉地佩服起来了。 照桥对最上京子的情况很了解,或者说,这个姑娘也是一个毫无危机感、特别容易付出信任的人。 和月见遇到过几次之后,就在他和善的微笑中,将自己的信息给暴露了个彻底。害得他每次见到她时都会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哪一天被人给骗走。 他说的潜质可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拥有这样毅力的女性的确值得尊重。身为地狱第一咒怨之鬼神,鬼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心中这么淡淡地想着。 不过,这样的人一旦陷入怨恨,场面一定很壮观。 “我也有青梅竹马,但老实说,让女孩子从早忙到晚,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情况明显不大对劲。”照桥担忧地看着京子的背影,在她看过来时,条件反射地换成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照桥君果然是温柔的王子殿下呢! 已经十七岁,但依旧相信着美好的童话故事,对王子、公主充满了憧憬的最上京子再一次被这个微笑给晃花了双眼,一脸幸福地双手交叉握在一起,看着照桥的眼睛闪起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这孩子总有一天会被骗的!” 听了月见描述过两人相识全过程,小野寺律抽了抽嘴角。 “已经被骗了也说不定。”鬼灯淡定地继续抚摸着手中的布偶猫,原本高傲不亲人的猫咪此时温顺地伏在他的怀里,引来好些熟客震惊、嫉妒又痛心的目光。 说好的从不亲近陌生人的呢!天天特地赶过来看你,结果你却靠在陌生男人的怀里! “不是没人劝过。”照桥摇摇头,虽然看着只是一个努力过头的普通女孩子,但骨子里却倔得很,从那可怕的打工数量就看得出来。 照桥同样提过好几次,但是无论他说得怎么隐晦,这孩子总是能一脸感动然后全部拒绝。 第69页 “真是让人钦佩的精神!” 鬼灯活了四千多年,在地狱还资历尚浅。但作为辅佐官,他审判过无数各式各样的亡灵,负责的说,就算有庞大的基数,这种人依旧是稀缺品。 “我总觉得你看重的点和别人不一样。”小野寺律忍不住吐槽,“虽然的确很厉害,但这孩子其实根本就是被渣男给骗了……等等!” 他突然太高了些许声音,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真是的,明明准备好看见老师的第一眼就恭喜您的!” 结果,这么长时间他都在说些什么啊,完全忘了自己的目的了。 “恭喜?” “是的。”小野寺律端端正正地做好,双手摆在膝上,脸上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恭喜您,《不如夜行》已经被LME看重,决定影视化!” 因为在公众场合,他有意压低了声音,这句话也只有坐在一起的他们三个人并一只猫听见。 “影视化……娱乐圈?!” 比起一派淡定稍微有点小惊讶的当事人,反倒是鬼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双眼刷得一下亮起,还是影视改编,又能拿到不错的资料了! 原本他只是趁着神无月,整个地狱都不是很忙的时间段跑来现世做一个短期考察而已! 除了编辑这个职业本身,到抄袭未遂、谋杀成功事件,到决定建立慈善基金会,现在又得到了影视化决定这样的好消息。 这样的人才,果然还是应该早日抢到地狱放在眼皮底子下看着才放心! 不过,作为一个受神明偏爱的好人,他的寿命似乎没那么容易结束…… 果然,阻碍都是在天国那边吗?鬼灯面无表情地盘算着——是不是请接引科的鬼族多注意下照桥月见,方便他一死就直接将人抢过来——这样可怕的内容。 啊,好希望他能够早一点下地狱啊! 被鬼灯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月见小心地:“……加加知君?” “六神老师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呢,恭喜。” 所以,不要把恭喜这种话说得像是送葬一样啊!小野寺律惨不忍睹地捂脸。 “……谢谢?”月见愣愣地回了一句,这是夸奖……?总感觉微妙的不大对劲,再看过去,加加知君的眼神依旧凶恶得很真诚。 是错觉吗? “总、总之,恭喜六神老师事业更进一步!”干笑着,小野寺律强势插入诡异的气氛之中。他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将一份封的好好的牛皮纸袋拿出来,递给月见。 “这里是对方的一些条件,我知道老师有私人律师,所以没有完全交给公司的法务部。” 身为在自家公司负责的最后一个作者,照桥能得到现在这个成就,小野寺律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更是努力想要在离职前的最后几天里,将这件事办得尽善尽美。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稍稍有点伤感的微笑。 “这一次,陪您签完这个协议,就真的要告别了。”丸川书店那边已经发来了面试通过的通知,只等他交接完这边的工作,就去那边上班。 临离开之前,还能将六神老师的作品送上更高的一个阶段,小野寺律已经很满足了。 “等协议签完之后的一些事情我会一一告知加加知君,后面的事情就由他来负责您这方面的工作。” “已经做好准备,去丸川书店工作了吗?” “是这样的。”已经下定了决心,但要对照桥说出来,小野寺律还是有些局促和愧疚,“我已经决定去了那边后专心做纯文学,所以,关于您下一本书的约定……” “我会为你保留这个约定。”月见直接打断了小野寺律未尽的话语,故意笑得调皮,“没准我哪天就想写一本文艺了呢,对不对?” 小野寺律楞了一下,忍不住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结结实实地对照桥月见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的大礼。 “这一年来,承蒙老师关照,也是您在最艰难的时候给了我继续前行的勇气和鼓励,实在是感激不尽!” 第32章 就和小野寺律说的那样,LME对《不如夜行》的影视化决定非常重视,就在月见这边定下之后没多久,LME法务部的人就立刻打电话过来,准备接下来的签约事宜。 因为照桥还是未成年,这样的场合必修要监护人在场。一波三折的是,这段时间榊太郎按照惯例去了维也纳,享受音乐之旅。 “那只能等榊先生回来,才能完成签约吗?” LME法务部的人立刻急了,这次是社长点名要签下的优秀推理,成败更是关乎到公司接下来进入影视制作这个领域的战略。 据他们所知,五大老牌的电影公司中也有几家有意签下《不如夜行》,只是集团比较大,对此并没有足够重视,所以他们才能抢先一步。 但是,一旦被这几家电影公司知道LME经济公司有意插足已经被他们视作禁脔的电影市场,恐怕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甚至,就算拿下了版权,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最糟糕的,是忙了一场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合适的影视剧本可遇而不可求,要在影视制作这个已经趋近于饱和了的市场打出一片天地,就注定他们要在其他几家公司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第70页 如果,这一次错过了,恐怕公司的战略就要推后好几年,他也没脸去见无视前后辈制度,一手提拔了他的宝田社长。 电话的另一头,月见纤眉微扬。 这个口气,似乎有点急切了,是有什么内情吗? “贵公司是有什么时间上的要求吗?”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少年轻轻柔柔的嗓音,法务部的部长指尖不由得一顿,原本因为焦躁而不停转动的笔也因为失去了控制的力道,而嗖得一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下清脆的声响。 在本就落针可闻的办公室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他不该这么急的,看着落在地上的油性笔,法务部的部长反而沉下心来,找回了自公司定下战略以来,太过忙碌失措从而消失了的沉稳心态。 对方已经定下了和LME签约的意向,接下来只要解决问题就好,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像为还没有打翻的牛奶感到可惜一样可笑。 “抱歉,六神老师,是我太失礼了。”他深吸一口气,亲自站起来弯腰捡起笔,“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们面对面谈一谈签约的事宜。”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 “《不如夜行》是一部非常优秀的,他值得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对待。这一点对我们LME来说,已经是共识,所以还希望您能理解我刚才一时失措的焦急心情。” 看来,LME的确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算这位部长反应十分迅速,挽救也十分优秀。但是在刚才那种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您太客气了。” 想了想,月见直到最后都没有戳穿对方,而是寒暄了几句,定下见面的时间地点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对LME来说,他唯一值得看重也就这一部。他们越是焦急,就说明重视的程度越高。 这是好事,不是吗? 而另一侧,身为法务部的部长回想了刚才一番对话,仔细思考过后,总觉得六神老师的反应实在有点违和,不太像是普通的少年…… 也是,能写出这样一部直接拿下江户川乱步奖的少年,自然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放下手机,法务部的部长还是将手伸向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喂,是我。麻烦请帮我连一下社长,好的,我等着,谢谢。” “宝田社长,是关于《不如夜行》的签约事宜,我稍微有点在意……” 挂断电话,宝田罗利双手交叉,指尖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了,不顺利吗?” 被社长叫上来喝咖啡的敦贺莲优雅地搁下杯子,架起长腿,口气闲适问道。 “不,我只是在想,写出了《不如夜行》这篇的六神月老师,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少年。” 作为业界最大的经纪公司,宝田罗利一直都有关注圈内的动向。 一出世就获得了广泛好评的这篇推理他自然也有关注,也是这一篇让他看到了推行影视制作版块的契机。 在下部发行、发现的结局比想象中的更加惊艳之后,他就果断拍板,马上将影视版权给买过来。 但是,对于写出了这部优秀作品的作者本人,他却从来没有关注过。 现在想想的话,这是一件很不自然的事情。 国中生天才,最年轻的乱步奖获得者,本年度最畅销推理作者,无论哪一项光环拿出去,都足以媒体大书特书。但现在的情况时,和媒体最靠近的他都不自觉的忽略了这个少年作者。 很奇怪不是吗,就连这一届的乱步奖颁奖典礼也只有文字报道,没有照片流出。 难道,会是哪一家的小少爷吗? “社长,您要的资料。” 和预料中的一样,下属送上来的资料只有薄薄的一张。一张一看就是来自学生证的证件照,下面短短的几行字就概括了生平。 “难怪,原来是照桥信介的孩子!” “照桥桑?居然是他吗?” 听见了宝田社长的话,敦贺莲脸上稍微带上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他的父亲在美国隐姓埋名重新闯出一番天地之后,和对方不止一次合作过。因为都来自同一个国家,自然而然就结下了友谊。 那时候对自己的父亲极尽叛逆的敦贺莲,也只有照桥信介的劝说能听得进去。 可以说,敦贺莲把温柔的照桥信介当做父亲一般尊重。 几年前,照桥夫妇去世的时候,他本来也应该出席葬礼。 只是,那时候他因为朋友出了车祸,整个人陷入了自我厌弃。他的父母知道他对照桥信介的尊敬,生怕他连受打击,会变得更糟,就对他瞒下了这件事。 等那段混乱的时期过去,他下定决心斩断过去的一切,回国后重新开始。这个决定,他没有告知被自己偷偷当做父亲憧憬着的照桥信介。 他原本想着,等自己闯出了一点成绩之后再告知对方。 久而久之,等他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错过了那么久,他也就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照桥信介留下的家人了。每一年,也只敢在忌日的时候,去墓地送上一束白百合。 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照桥信介口中的‘可爱的孩子’。 “我记得,公司今年刚推出的新人照桥信,艺名六神通的,就是照桥桑的儿子,这么说是两兄弟吗?” 第71页 出于对照桥信介的尊敬,他也曾多次隐晦地提携过照桥信。只是,作为现如今当之无愧最火的男星,他和下面的新人没什么接触,又不知道照桥桑的孩子是不是知道自己。总之,关系自然也就仅此而已了。 “六神通,六神月。”宝田社长失笑摇头,道,“难怪我总觉得哪里很熟悉呢,原来如此。” 一晃眼,当初照桥那个家伙留下的孩子都已经成长地这么优秀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宝田站在落地窗前,由衷地感慨。 “……也就是五年而已。”敦贺莲说着,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离开美国,离开那个男人的阴影,也整整五年了。也从一届新人,走到了现在的这个程度。 “说起来,照桥家孩子的监护人是榊太郎,难怪法务部会这么着急,身为音乐人他这时候当然在音乐之都维也纳了。”宝田罗利打了个响指,“给榊先生打一个电话。” “是的,社长。” 一直充当壁花安安静静待在一边的助手上前一步,拨通电话后将手机递给宝田,然后重新默默地缩回角落之中。 电话接通后,那一头的榊太郎丝毫没有为难的意思,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表示自己会签署授权协议书给照桥的律师,接下来的事情由妃英理妃律师全权负责。 看着得意地对他竖起搞定的大拇指的宝田社长,敦贺莲反而语气淡淡,神色间看不出多少欣喜。 “怎么了,莲,极力争取出演主角的你,难道不是应该高兴吗?” “这不是一回事。”敦贺莲的声音有些淡淡,依旧舒展着眉眼,却不会让人忽视他的不满,“作为一个监护人,对方是不是太不关心照桥家的孩子了?” 宝田听了,饶有兴趣地瞅了瞅这个自己老友的孩子,如今公司最大的摇钱树。 他差点都忘了,莲这个家伙对照桥信介怀着对父亲一般的憧憬呢。那时候,他可没少听某个儿控晚期的老朋友喋喋不休地抱怨:儿子被人给抢走了什么的。 简直烦不胜烦。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要你看到那个孩子本人,自然就会明白了。” 宝田罗利笑得饶有深意。 “……签约这种事情,不需要我这个演员来出面?”听了这话,敦贺莲不自觉有些抗拒。 要是他能够坦然面对照桥家的孩子的话,也不至于直到现在连一次都没有出现过。甚至,连照桥信这个离得最近的同公司的新人,他都没见过。 “你想要拿下这个角色,向作者证明你的演技,不是理所应当的嘛!”宝田罗利看热闹不嫌事大,瞬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不,原作者干涉选角这种事虽然不是没有,但是在业界还是很少见的。一般,最多就是参考一下意见而已。 最后还想再挣扎一下的敦贺莲:“但是……” “就这么定了!”丝毫不给敦贺莲说话的余地,宝田社长愉快地下了决定,“正好我也想再见一见这个孩子呢,这次的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敦贺莲:“……” 不,他一点都不期待! “但是,莲。” 宝田社长突然严肃起来的声音,让还沉浸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过去的敦贺莲心中一沉。 “你确定,一定要出演这一部剧的主角吗?” 宝田罗利人到中年,依旧魅力不减,锐利地眼神落在眼前这个自己看好的后辈身上,带着无形的力量。 “的确,你是演这个角色的最好人选。如果网上做一个投票,恐怕你能够得到大半的票数。但是,这一次的角色比较特殊,你……” “我要演!”同样没等宝田说出他的担忧,敦贺就打断了他的话。 “就像你说的,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我也有绝对的自信演好,所以我是不会放弃的!” 身为国内如今最红的男明星,挤出一杯咖啡的时间已经很不容易,没过多久,敦贺莲就在经纪人社幸一的催促下离开了公司。 但是他离开之前说的这句话,依旧在宝田罗利的脑海中徘徊。 他对敦贺莲接这一部戏一直心怀疑虑,并不是质疑莲的演技。相反,正是因为他的演技精湛,所以他才犹豫不决。 他是LME的社长,但同时也是这孩子的长辈。对敦贺莲在美国那一段颓废的青少年时期,他知道的很清楚。某个不敢自己出面、重度儿控晚期的老父亲也曾经满怀担心地和他说过,那个几乎改变了敦贺莲一生、带走了他最好朋友的车祸。 为此,他归咎于自己,并切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 用成年人的眼光来看,这自然算不上是莲的错。但要是能简单的走出来,也就不能叫做心结了。 但是,莲刚才说得话也没错。 没有人能比他更适合这个角色,也没人能够比他演得更好。至少到现在为止,莲的演技是国内当之无愧的第一。 的确,让他演这个角色是有让他陷入过去黑暗的风险。 但是…… “也说不定会有转机啊!” 想到了那个五年前,挺直了纤细瘦小的脊背,亲手将父母的葬礼操持地井井有条的孩子,宝田点了一根烟,突然笑了起来。 那么,就放手让年轻人赌这一把! 第72页 另一边,因为月见本身有私人律师的缘故,不需要小野寺律全程跟随,在这个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浪费时间,照桥干脆放了小野寺的假,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换了一个公司工作,光是搬家这件事就够麻烦的了。 同样的,被分配给小野寺律做助手的鬼灯也就闲了下来。 “真是可怜呢,原本以为跟了大少爷,现在却连职务都有可能保不住了呢!” 这样的流言从鬼灯入职的第一天就传得遍地都是,尤其是和他同期入职的那几个新人之间。鬼灯四千年管理地狱的经验,应付区区一个编辑助理自然是手到擒来,招人嫉恨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虽然,跟着小野寺编辑是他自己的选择,既完成了考察,最后跟着离职的时候也会显得非常自然…… “但还是超级不爽!果然全都下地狱好了!” 背后升起的浓浓怨气,瞬间吓得来来往往的狱卒们蹭蹭蹭后退无数步,离他恨不能八丈远。 果然是如今地狱第一作祟鬼神,超可怕! “啊,鬼灯大人回来了。” 不远处,一眼就看见了鬼灯的茄子兴高采烈地挥着手,大声呼喊道。 “鬼灯大人!你回来啦!” ……这个家伙真不愧是天然啊!居然敢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恨不能当自己不存在的时候,这么大大咧咧地凑上去。 黑头发的唐瓜抹了把冷汗,对着看过来的鬼灯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是茄子和唐瓜啊!” 虽然看起来很凶恶,实际上更凶暴,但是鬼灯对动物和小孩却一向宽容。 “这些都是从五官王那边送来的资料吗,很了不得的数量啊!”说起来,今天有这么多工作的吗?明明他在去现世之前已经处理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有拜托第一殿秦广王的辅佐官小野篁帮忙完成了才对。 “都是一个新来的亡者的资料哦!”和唐瓜一起,推着卷轴高高堆起的小推车,茄子表情超兴奋,“大家都知道了,地狱来了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大罪人!” “……不要用这么兴奋的口气啊,听起来就像是夸赞一样。”日常很心累的唐瓜叹了口气,接过好友的话头,给鬼灯解释道。 “接引科在昨晚凌晨的时候接来的亡者,光是调取过往的经历就让记录科的人加班加点忙到了今天早上。”他指了指堆成高山的卷轴。 “好不容易进入审判环节,直到现在也不过走了前四殿,现在才要流转到我们阎魔殿。” 鬼灯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地狱的天空一贯昏暗,但是已经习惯了的他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这时候已经快接近下班时间了。 “都这个时间了,肯定来不及审判了,啊哈哈哈哈!”茄子双手抱着后脑,笑得一脸轻松。 笨蛋,不要说出来啊!唐瓜内心抱头尖叫。他还等着今天播出的玛姬蜜姬の现世学园祭考察之旅啊! “今天,全体加班!” 瞬间惊起绝望声一片。 ……果然,他就知道! 面对气势惊人、斩钉截铁的地狱第一辅佐官、实际的地狱幕后黑手,唐瓜就是有再多的悲泣也不敢说出口。 没办法,只能请姐姐把节目给录下来,等放假了再回去看! “啊,今天要加班了啊,不能看节目了呢!”依旧状况外的茄子摸了摸脑袋,轻飘飘地笑。 ……你以为是谁的错啊! 算了,罪孽那么深的亡者他入职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老实说,心里不是没有期待的。 节目可以以后再看,审判连环杀手这样的大场面可不是很容易就能遇到的。 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之后。 “呜哇,来了好多人啊,原来地狱有这么多实习狱卒的吗?”茄子举着手搭在额前,看了看廊柱后都被站满了的阎魔殿。 “是十王殿的实习狱卒都集中过来了,还有很多下班了却来凑热闹的鬼。”唐瓜转转脑袋,看见了好几个记录科的人,正一脸兴奋地和身边的人聊八卦。 身为能拿到第一手资料的记录科,这大概是他们那被文字给支配了的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了。 所以,记录科私下里也有地狱第一八卦聚散中心的别称。 “没办法的,鬼就是这样爱凑热闹的生物啊!” 出乎意料的,审判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殿下的亡者对鬼灯宣读的那些罪行基本上全都供认不讳,就配合度来说,绝对算得上亡者中的模范。 所以,会花那么多时间,完全是这个家伙的罪行太多了。光一项项宣读,都得废不小的力气。 “连鬼灯大人都在中途喝了一杯水,这人……” 唐瓜落在穿着亡者标配的白色浴衣,却穿出了高档西装感觉的男人。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明明是一个很英俊和善的人,却杀了那么多的人还有动物。 “我还以为连环杀手是美国的特产呢,原来是不分国域的啊!”茄子小小声地在唐瓜的耳边说。 “理论上,人都是差不多的!” “是这样没错。”一个正好站在两人身后的记录科老员工悄咪咪出声,面对一群新人瞬间望过来的嗷嗷待哺的小眼神,他满足地解释道。 “虽然人间的警察不一定能发现,我们地狱是绝对不会错过对方罪行的。所以,连环杀手的审判并不是第一次啦,只是像这种杀人特别多的类型在这个和平年代的确很少见就是了。” 第73页 就在几人说小话的时候,台下的审判也即将进入尾声。 鬼灯抖开最后一份卷轴,清了清嗓子准备宣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瞄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顿了顿。紧接着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念下去。 “关于这一点,我之前也澄清过了,并不是绑架,只是想和小月间约会而已。”台下的鹤田优面对即将堕入地狱的结局似乎也没什么畏惧的,只是很认真地阐述自己的动机。 “而且,还是未遂。” 想到那个晚上,他不禁愉快地笑出声来。 啊,小月见还真是……无论怎么样都很可爱呢! “未遂不是你犯下罪行的借口。”地狱可不实行什么无罪推论,只要你做出了有罪的行动,就要承受相应的惩罚,“既然你不承认,那就看看那一段影像。唐瓜,茄子,准备净世琉璃。” “收到!”X2 造型看上去很不现世的镜子背后拖着一条很现世的电线,再插上很现世的插座,鬼灯拿着遥控器啪啪按了几下,镜子里逐渐显现出现影像。 “咦,是个美人呢,难怪他会想绑架他。” 就算知道最终的结果是未遂,但是在看到漂亮的小少年被罪犯威胁着走进昏暗的小巷的时候,整个大厅的众鬼全都忍不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然后猝不及防的,漂亮的小美人狠狠地把犯人给怼在了地面上。 ……等等,他是不是听到了骨裂声音?‘啪嚓’一声,很清脆的那种。 刚才还在感慨月见长得好看的唐瓜,下一秒就额冒冷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整个阎魔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啪啪啪——” 一阵响亮的鼓掌声响起,众人不由得看过去。 只见站在阎魔大王右手边的鬼灯一脸欣赏地拍着手,由衷地赞叹:“非常漂亮的连击。” “大家看清楚了吗,这可是能直接放进狱卒训练教材的典范啊!” 第33章 “哈……哈啾!” 错觉吗,总觉得这段时间很容易打喷嚏,难道有人在念叨他? 现世的照桥月见坐在车后座,掏出手帕按了按鼻子。然后重新翻看起妃英理递给他的这份合同,需要他注意的地方已经用不同颜色的字体给标注出来了,所以看起来并不吃力。 十来分钟之后,汽车在LME事务所的大门前停下。已经等在那里的法务部部长赶紧上前一步,亲自打开了车门。 “六……照桥先生。”他及时吞下了月见的笔名,语气极为客气,并没有因为年纪而小看他。 “这位就是业界大名鼎鼎的妃律,久仰。” “这次还要麻烦您了。”妃英理接过了寒暄的职责,笑道。 “哪里哪里,是我们这边麻烦了才是。”他侧身,让开一个通道,“请到这边来,社长已经在楼上等着两位了。” 走上LME擦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一行人的身影迅速引起了往来人群的注意。 “那个孩子长得真好啊,没见过,是新人吗?” “居然是法务部部长亲自来接人,不会是哪家的小少爷?” ……法务部? 听见了某个关键词,正向着电梯走去的敦贺莲扭过脸看过去。 “怎么了莲,社长已经在楼上等你了哦!”注意到自己的艺人停下了脚步,社幸一催促着,一边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惊讶道,“咦,这个孩子的长相……是作为新人来参加视镜会的吗?不过,怎么是法务部的部长亲自来领人?” “不过,不管资质如何,有着一张脸就比其他人要高出很大一段距离。” “不,他不是来参加视镜会的。” 敦贺莲收回目光,继续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突然道。 “哎,莲你认识那个孩子吗?” 说话间,照桥月见一行人也逐渐走近,社幸一见状便停下了八卦的心。 不管如何,在人家背后说话已经有些失礼了,即使话语中没有什么不好的内容。 “是敦贺君啊!” 看见了同样在等电梯的敦贺莲和他的经纪人社幸一两人,法务部的部长正好充当起介绍人,给双方做了介绍。 原来这就是《不如夜行》的作者吗,虽然早就有国中生的传闻,但是看到真人还是让人惊讶。社幸一推了推眼镜,不自觉地瞄了瞄看起来很正常、但其实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自然气息的自家艺人。 说起来,莲他刚才就已经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份了!所以,才会这么肯定地说不是想要加入演艺界的新人。 现在居然还一脸别扭的样子。 稍微有点好奇。 稍稍寒暄了两句,电梯就到了目的地,向两侧滑开。 一阵耀眼的光芒刺来。 好、好刺眼! 反应迅速地闭上了眼睛的月见稍微适应了一下,就比其他人更早地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 大片金沙铺地,身穿美丽纱衣端着金盘的侍女,赤着上身举着武器的精装侍卫,高台上层层叠叠的纱帐。头顶上的人造的灯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欢迎来到我的国度。” 随着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飘忽柔美的纱帐被低头含笑的侍女们用帐钩优雅地向两侧拉起,露出里面穿着法老服饰,手持权杖的威严身影。 第74页 “来自异世界的客人们。” 熟悉与不熟悉这位社长套路的众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社长啊,真是求您了,不要在这种重要的场合突然就来这一套好吗!早晚会被吓出心脏病的! 总、总之,先把眼前的场面糊弄过去再说。 法务部部长和社幸一对视一眼,迅速达成了共识。 就在他们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小少年突然上前一步,一手按在胸前身体前倾半鞠躬,表情真挚而谦逊。 “向您致礼,伟大的王。” 接,接住了? 居然接住了! 本来就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再一次愣在原地。 十分钟后,完成了互相介绍、寒暄、上茶、上点心等一系列前置条件,众人坐在高台中已经布置好了的座位旁边,开始了这一次的商谈。 不过,被宝田社长这么一来,多少严肃的气氛都被折腾得一干二净。 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社幸一看着这一次签约仪式中的主角笑得天真无邪:“这就是Cospy吗?很厉害呢!” 他转了转脑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布置,再一次称赞道:“还原度非常高。” 众人:你也是,超天然的啊! “怎么样,有趣!”难得被称赞的宝田罗利一脸兴奋,“照桥君也是,反应速度很快,演技也很有灵性。怎么样,要不要当演员试试,很好玩的哦!”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很抱歉,我已经有目标了。” “好可惜~” 接下来的商谈过程很顺利,LME很有诚意为前提,月见也不是什么会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死抠的人。对于拍摄之类的细节更是没有插手的欲望,最主要的要求也不过是保留对改编剧本的审核权。 这一部分,在LME本身就有意请月见做编剧的情况下几乎毫无异议的被通过了。或者该说,月见拒绝了编剧的工作反而令他们感到失望。 “我没写过剧本,这一部分还是请专业的人来更好。”月见歪头笑了笑,道,“不过,我对细节还有人物性格把握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到时候不要嫌我麻烦就好了。” “不不不,怎么会呢,自然是越严格越好。”小心地收起已经签好了的合同,法务部的部长笑逐颜开地恭维了一句,就起身告辞。 三方协议中的第三方小野寺出版社已经派了人过来,正在法务部等着。接下来,只要他们签字盖章就彻底尘埃落定了! 不愧是社长亲自出手,这么快就把事情定了下来。部长美滋滋地想着,完全忘了他刚才对宝田罗利的吐槽。 妃英理克己奉公,跟着法务部的部长一同离开,准备跟完签合同的整个过程。 社幸一也和宝田社长的助理一起,去了边上的助理室。 一时间,偌大一个社长室,只剩下了月见、宝田罗利还有敦贺莲三个人。 “月见……我能叫你月见吗?毕竟公司里还有一个照桥少年。”得到月见表示不在意的回答之后,宝田这才收起了之前略显浮夸的表情。 “莲你也见过了,老实说,我对他接下这个角色还有点疑虑。” 、 “……社长?” 宝田罗利冲着敦贺莲摆摆手,示意他闭嘴,自己接着说道:“这个要求有点无礼,但是如果这个家伙有什么疑问的话,不知道月见小少年能不能帮忙解答一下?” “这本来就是身为原作者应该做的事情,是宝田社长您太小心了。” 月见的目光落在一直很沉默,似乎和传闻中温和好脾气不太符合的国民男神身上,笑道:“一直以来,信哥承蒙您照顾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尽管来找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号码。”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敦贺莲。 敦贺莲用强大的演技克制住僵硬的感觉,顿了顿,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那么,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月见稍微有点惊讶,他还以为对方可能不愿意打这个电话的,没想到会出乎意料的干脆。 敦贺莲这个人他其实是知道的,不过,他知道的时候,他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也不是现在这个知名度第一的大明星。 而是父亲口中的,那个演技很有天赋的,朋友家的独子。 等照桥一行人离开之后。 “感觉如何,莲?”和照桥信介的亲子面对面接触的感觉,宝田罗利笑得不怀好意,“我可是看到有人僵硬地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太像了。” “什么?” “我是说,这个孩子给我的感觉,和照桥桑实在是太像了。”或许他的长相没有他的哥哥照桥信那般,像他的父亲。但是那种温柔的感觉,却仿佛如出一辙。 所以,他有点吓到了。 宝田一听,就明白了他今天格外沉默的原因,摇头失笑。 “莲你啊,眼光还有的练呢!” 那孩子,可不是仅仅只有温柔而已。 同一时间,地狱,阎魔殿。 “果然是堕入阿鼻地狱吗?” 看着阎魔大王在已经写好了的判决书上盖好章,唐瓜帮忙将长长的卷轴小心的卷起来。接下来这些资料还要送到第六殿,直到这个罪人完成所有的审判,投入地狱为止。 第75页 “犯下了那么大的罪孽,这是理所当然的。”鬼灯将怀中的一大堆资料在小推车上码好,见怪不怪。 “相比这个人,我到时候有点好奇那个银色头发长长的杀手,蹡蹡的就把一个人杀了,超酷的!” 拿了扫把,开始打扫大殿的茄子抹了一把汗,一双下垂狗狗眼都在发光。 “茄子你啊,好歹也是狱卒,居然说什么杀手很酷这种话……虽然那个人看起来的确超厉害的。”事实证明,这种一般只存在于电视中的职业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的确存在着很深的吸引力。唐瓜本来是想提醒一下一向说话不怎么注意的朋友,但说到后来,自己都说漏了嘴。 “杀手啊,也是很古老的职业了。”鬼灯对两个实习狱卒的聊天倒没什么好苛责的,反过来说,“我对这个职业稍稍有点兴趣。” 旁听的阎魔大王整个人一僵,他偷偷斜睨了一下自家辅佐官,只觉铺天盖地的阴影压下来。 ……鬼灯君,你只要照照镜子就知道什么是杀手了。 同样黑线满面的唐瓜干笑了一声,试图转开这个话题:“不管如何,做这个职业的都要下地狱的,还是最重的那种。” “这个可说不定。”鬼灯淡定地解释,“要是杀得人太多,又堕落成魔神的话,就不一定能管得了。” “哎,还能这样的吗?”两个实习期的小新人表示很震惊。 “是的,地狱里住着好几个,也算是在打工还债。”笑眯眯的老好人阎魔大王托着下巴,“都是一些生前很可怕的人呢,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孩子。呐,鬼灯君?” “算得上好孩子的,也只有阎魔爱一个!” 其他的绝大多数都很麻烦,就比如现在住在焦热地狱的天邪鬼,虽然有在打工,但是擅长引战的本性就很恶劣。而且,这种个性还随着网络时代的来临变得更加讨厌。 “阎魔?和阎魔大王一个姓呢!” “因为爱酱没有姓,我就让她跟我姓了。爱酱她啊,其实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呢。虽然犯下了大罪,但鬼灯也说她算得上是情有可原,所以获得了减刑呢!” “大罪是指?” “哦,她被村民活祭了之后,因为怨恨复活,然后放出灵力的火焰烧死了所有的村民。”鬼灯用卷轴敲了敲掌心,“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很欣赏她的行为的。” 活祭、村民、复仇,这可怕的既视感……所以说,其实这才是减刑的直接原因! 欣赏过伊邪那美命隐居的宫殿走廊上那一排被日夜烧灼着的灵魂,在场的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在内心吐槽。 眼前这个人才是复仇的典范啊! “总之,这四百年来她一直在三途川和现世之间往来,将被怨恨之人送入地狱,减轻了相当的工作量呢!”本质上就是个喜爱炫耀孙辈的老爷爷,阎魔大王说着说着,就笑得就像是一个被孝顺了一样。 虽然按照他的年纪,也的确能够做阎魔爱不知道多少辈的爷爷了。 “原来,三途川的地狱少女这个传闻是真的啊。因为从来没见过,我还一度以为那只是传闻而已。” 作为实习狱卒,唐瓜和茄子基本上做过了所有的杂活。去三途川那边打扫更是实习狱卒工作中比较重要的一项,但是这么长时间,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什么美人架着船过来。 “那是你们打扫的地方基本都在三途川的主干处。”鬼灯耐心地解释,还拿出纸和笔,画了一幅简单的河流图。 “因为夺衣婆不太喜欢她过来,她就不怎么从那边走。反正,三途川有很多支流,别的地方也照样能进入地狱。” “但是,这样的话不会把好人也送进地狱吗?”茄子举手提问。 “的确是这样。所以,四百年前地狱刚开始这个业务的时候,为了甄别被怨恨的对象是不是真的犯下了大罪,可是相当的不容易呢!” 现在的话,因为卞城王那边机关术越来越成熟。已经能够做出初步甄别出怨恨的机器,只有真的有深仇大恨,这份怨恨才会被地狱少女给接收到。 接下来的步骤虽然还是需要人工甄别,但总的来说,效率还是提高了很多。 “因为本质上有点官方杀人的意思,所以除非是犯下需要即刻下地狱的大罪,否则是得不到地狱少女的回应的。呼唤地狱少女的人同样也要背负这一份的罪过,死后会下地狱。当然,会有减刑就是,并不会真的像杀人罪那样重判。” 结果,聊天聊到最后还是变成了地狱知识课外小讲堂。 听了一耳朵的内部情报,唐瓜和茄子两个人心满意足往食堂走。 “啊!” 走着走着,茄子突然叫出声来。 “怎么了,不要突然吓人啊,茄子!”被擅长一惊一乍的朋友的给吓了一大跳,唐瓜习以为常地抱怨了一句后。 “抱歉抱歉,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忘了问鬼灯大人一个问题。”茄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呐,唐瓜。为什么鬼灯大人说地狱少女的工作是节省工作量啊?” “原来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吗,真是的,幸好你没有问。”唐瓜回想了一下,努力给自己不太擅长思考的朋友解释,“狱卒课程讲过这方面的内容。简单的说,诅咒人和被诅咒人形成了直接的因果关系。有了地狱少女,诅咒人不至于不择手段,被这份怨恨牵涉进来的人变少,工作量自然就少了。” 第76页 “原来是这样啊!”茄子恍然大悟。 “……这是基本常识了,你能通过考试还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在说什么来着? 记性很好,没有忘记初衷的鬼灯重新看了看镜子中银发杀手的影像。 “……鬼灯君,你不会真的去尝试杀手这个职业!” 还没走的阎魔大王看着鬼灯不知道在研究着什么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肝一起在颤。 “作为地狱的官员会涉及审判量刑,亲身考察这个职业是不可能的。”鬼灯想都不想地否决了阎魔大王的‘胡思乱想’。 那就好,凶残程度已经登峰造极的鬼不用再上升一个等级,简直普天同庆!阎魔大王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不,不对。 “原来你还真的考虑过啊……”阎魔大王日常心累地叹了口气,“那你在看什么呢?” 指了指镜子中银发男子明显混血的长相,鬼灯解释道:“只是在想这种混血判定归属很麻烦,虽然欧洲地狱已经和我们签订引渡协议,但是条条款款需要斟酌的地方还有很多。美洲大陆那边的地狱至今一片混乱,死了还每天都打出狗脑子来……” “说的也是,这种没有历史底蕴的新大陆还真是麻烦啊……” “我倒觉得不仅仅是缺乏历史底蕴,天天闹什么独立、民主、人权才是根本原因。所谓地狱啊,才不需要这种软绵绵的东西。那些有罪的亡者根本不应该被温柔对待,他们需要的是强权,暴力才是建立起有效秩序的关键!”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严苛。” “对了。”掠过这各话题,鬼灯从办公室后面掏了掏,翻出一个小包袱来,“给,现世的手信。” “这一次居然有手信吗,真是罕见!”高兴的阎魔大王包袱拆到一般,突然面露警惕,“……不会是什么诅咒娃娃?或者又是什么恶作剧物品什么的。” “如果有诅咒娃娃的我会自己收藏的,放心,这一次是正常的礼物。” “……所以说,你这是承认了以前经常对我恶作剧吗。” 吐槽了一句,阎魔再一次记吃不记打地拆开了包袱——既没有弹出什么有力的拳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一套两本的书籍,还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翻开一看,双眼发亮地举起相对他的尺寸来说,更显得娇小的书籍。 “居然是初版的《不如夜行》,还有周边!” “还有六神老师的亲笔签名哦!” “哦哦哦,是吗!”阎魔大王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看到内页上的签名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冷静。 只见内页上写了不短的一行字,字迹俊秀就像是写字的本人一般: “还请阎魔大王每一天都努力地工作,绝对不可以偷懒,否则会被惩罚的哦!(笑) —— By 六神月。” 他深呼吸一口气,小心地合上书页,搁在一边,然后咆哮。 “这是什么意思啊!绝对是你让六神老师这么写的,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捉弄我啊!” “就是字面意思。”面对老好人难得暴起的反弹,鬼灯依旧冷静异常,“这不是很好吗,这个签名绝对是独一份,大家都会羡慕您的!” 羡慕被催工作吗?明明他也有好好工作,只是有了一个工作狂下属才显得自己好像很懒一样。 阎魔大王抱着签名书籍泪眼汪汪,可恶啊,居然还有个括弧笑,六神老师也太可爱了。可是,这么一来就更舍不得扔了,偏偏放着又很糟心的样子。 “我不管,等六神老师来地狱之后,我要请他重新再签一本!” 果然抓错重点了吗?鬼灯仔细地观察着信誓旦旦的阎魔大王,转而移开眼睛。 “很好,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从天国那边抢人,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第34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当然了,杀人这种事,他还是不会去做的。 就算认真起来,能够在三天之内灭绝全人类,但从本质上来说,他对成为新世界的卡密萨马还是灭世大魔王都没有任何的兴趣。 不如说,暗中他其实已经拯救了这个世界不止一次了。 那么,齐木楠雄,这个世界上最强的超能力者,偷偷摸摸地出现在东京警视厅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是为了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他想用自己的超能力做一点事。 比如说,从某个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偷窥了照桥月见整、整、一、年的斯托卡脑海中抹去一些东西。 将自己体表的温度降到零度以下,隐身的齐木楠雄直接进入了东京警视厅。 一路畅通无阻。 黄色的,就像是一根香蕉的撬棍逐渐在他手中成型。虽然从外表上看,这个工具即卡通又幼稚,还有着这样那样的限制。不过没关系,看情况多敲几次就好了。 反正,受害者的名单已经被月见给问了出来。 他已经没用了。 还没等齐木楠雄露出反派大魔王的招牌阴影,随着行径路线上的警官越来越多,他也从被动的心念感应中‘听’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顺便一提,他现在整个人头朝下地行走在天花板上,对,就和那部知名的少年漫《火影忍者》一样。 第77页 “哎,死了!” 看来,是不用他出场了。黄色的撬棍从手中一点点的消失,齐木看了看监狱那边人群聚集的方向,穿着鉴证组防护服的人员已经开始拆除现场,尸体更是早就被运走了。 “……你小声点啦!”说话的男警官长着一张很老实的脸,在如今要么精英要么凶神恶煞两极分化的警视厅绝对算得上是稀有动物。 而且,好像还对一起搭档的女警部补有着纯纯的恋慕心。 “怎么死……我还真是说傻话了。被关在单人监狱里面,只有自杀这一种可能。”美丽的女警花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诚实地怀疑。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太奇怪了一点。] “是自杀没错了,就在……离开之后的当天晚上,他趁着换衣服的空档,用西装领带吊死了自己。” [幸好没有在六神老师在的时候出事……虽然这么想是不大好啦,毕竟是一条生命。但是,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连环杀手的确很难让人感到同情。] “……没有其他的可能?” “鉴定之后,法医也说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缢死的痕迹很正常,体内也很干净,没有药物的痕迹。”男警官一点都没有将对方的疑问放在心上,随意地笑道。 “再说,你觉得能潜伏进东京警视厅,杀人之后再丝毫不惊动人地离开,这种事情可能吗?” 齐木:[不,有可能的。现在,在你的头顶上就有一个人盯着你们哦!] “说的也是。”女警官却被后半句话彻底说服了。 她打心眼里的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能够做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齐木:[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离谱的事情多着呢,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至少,齐木就知道,除了运用超能力走进来的他,不是没人能够做到那个男警官所说的那一切。 甚至,那个人并没有超能力这种外挂。 所以说,有时候人类还真是挺可怕的。 在确定了,那个人再也没有办法给小伙伴带来伤害之后,齐木楠雄果断地瞬间移动,消失在了原地。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察觉。 回到家之后,齐木顺耳听了听照桥月见的心跳声。 嗯,很好,很正常。 心跳上很正常的月见:“……” “等等,阵哥你说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耳背的毛病。” 已经准备完毕的琴酒背对着月见站在他的床边,打开衣柜门,三两下给他挑选出外出用的服饰,往还坐在床上满脸茫然的照桥身上一扔。 掷地有声地命令道:“起床。” 扒拉下罩了一头一脸的衣服,琴酒已经头也不回地从他的房间走了出去。月见又回头看了看天又看看闹钟,天空还是一片黑暗,时间也才四点整,离他往常起床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众所周知,一个生物钟及其规律的人,一旦稍微有所改变,一时间是很难适应的。 至少现在,月见就很有重新趴回被窝睡一觉的冲动。但即使以他现在不是很清醒的脑子来思考,这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行,起床。 认命地掀开被子,被凌晨清冷的空气给激了个哆嗦,月见忙捞过衣物一件件穿上。洗漱完,走下二楼的时候,就听琴酒的声音再一次从玄关处传来。 “过来。” 为了和照桥宅尽量分割开,琴酒一般不会在人前出现,也基本不会在照桥宅穿那一身组织标配的黑漆漆。 今天,他就穿了一身驼色的大衣,浅色衬衫、同色西装裤,银白的长发松松扎着,没有带礼帽,而是在脸上架了一幅银边方框的平光眼镜。 神色虽然不耐烦,却没有了那股择人而噬的杀气,保管就算伏特加当面,也认不出眼前人就是自己的大哥。 虽然已经是组织里当之无愧的第一杀手,也不代表着琴酒一出道就是现在这幅嚣张的模样。刀口舔血的职业,这种程度的变装本来就是顺手就来的本职技能。 反倒是现在,因为不需要这么小心了,常年黑风衣的穿着变成了他标志。组织中的人习惯了他现在的样子,思维盲点之下,再看到一个面容相似、但穿着、气质截然不同的人,最多只会想到相似,并不会联想到他本人。 更大的可能,是完全没在意的直接给忽略过去。 月见倒是已经习惯了琴酒的变装,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车钥匙上。 直到他坐在副驾驶座,轿车滑出了照桥宅一段距离,他的脑子都有点没有转过弯来。 所以,阵哥这是和他一起出门了? 十年来的第一次? 他慢慢地想着,然后不由自主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把你那愚蠢的表情收一收。” 没有开自己的爱车,而是随便从照桥宅的车库中开了一辆不那么高调的车出来,习惯了开车叼根烟的琴酒摸了摸身上,掏出了烟盒,瞄了瞄身侧的月见,又给重新塞了回去。 “只是有点惊讶而已。”月见扬起微笑,感觉早起了一个小时的昏沉也好了些。 看出来阵哥这是烟瘾犯了,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娇气的,他自然地问道:“车里没有点烟器,阵哥你身上带火了吗?” 瞥了眼看起来很自然、其实根本就还呆滞着没清醒的月见,琴酒扣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镜片后狭长的眼睛微眯:“在我左手边的裤子口袋里。” 第78页 脑子混沌,丝毫没想起琴酒完全可以自力更生的月见松开身上系着的安全带,矮身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这才重新乖乖坐好。 ……果然,还没醒,傻着呢。 浅淡的烟草味在口中转了一圈,然后直接吐出去。紧接着,琴酒毫不留情地降下两侧的车窗。 凌晨的风冷得有点刮人,冷不丁被扑了一脸的月见打了个哆嗦。 揉了揉太阳穴,因为早起而转不动的大脑终于开始找回了名为思考的东西。 然后就想起了,自己刚才钻进阵哥怀里摸打火机的壮举。 害羞倒不至于,两人早就将对方最狼狈的一面都看过了。将阵哥扒光了上药包扎早就不是一次两次,自己以前也常常被阵哥脱光扔进浴室里洗刷。都是男的,老实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是,他刚才的行为,还真是……傻得一言难尽。 “终于清醒一点了?”见月见恨不能捂脸的样子,琴酒嗤笑。 眼神飘了飘,月见强行转移话题:“这是去哪里?” 没有再嘲笑这个小鬼,琴酒接下了这话:“给你进行枪械训练的地方,你说去哪里。” 月见也识相地没有询问,为什么在发现他有射击方面天赋的时候,琴酒为什么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反而拖到现在。这在进行综合格斗术教学时格外狠的阵哥身上,简直不科学。 左手将烟卷伸出去抖了抖烟灰,然后顺势将胳膊肘搁在降下的车窗上,琴酒另一手扶着方向盘,面色平静。 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面无表情。 去他的‘狙击这种天赋派不上用场其实是好事’,既然有才能,就应该尽量的挖掘才对。想起月见那一份一度被自己闲置的能力,琴酒心情就算不上好。 既然有条件就应该去学,学会了是不是用得上另说,但至少真的遇见危险的时候,可以多一份保护自己的保障。 至于动了枪之后的麻烦,对宇佐见家族来说,本来就不是麻烦的事情。 很简答的道理,偏偏之前的自己脑子就像是被糊住了一样,根本就没有想到。 十分钟之后,车辆转进一个隐蔽的地下停车场。 熟手清理了过滤嘴,琴酒带着月见向一个小门走去。 门口站着的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任凭两人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办公桌的后面坐着一个人,高高竖起的报纸让人看不见他的脸。 就和门外的那个保镖一样,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彻底地忽视了经过这里的两人。 “这里的老板是我的一个线人,可以放心。” 杀手这个特殊职业让他在短短的生涯中累积了不少这一类的人脉,而且都是在组织控制之外的。这些人同样对组织一无所知,这也是他愿意带月见过来的原因。 两人进了另一个挂满了枪支、弹药的房间,琴酒几乎没有多少思考,就选中了一把,递给月见。 “试试看。” 没有丝毫犹豫,月见模仿着琴酒的姿势,将枪握在手里。 “指向性不错,但还是要多试几把。” 将月见握着枪的手抓在自己的手心,反复看了看。月见的手不是娇小的类型,基本上能适应绝大多数的普通手枪。这就表明,至少练习的时候他不用特意准备女士手枪和子弹。 不过,女士手枪光体积小、便于携带这一点,就足以让琴酒考虑给月见备上一把。 月见对琴酒凶残的想法一无所知,兴致勃勃地尝试着他递过来的所有枪支。 脾气再怎么平和,月见到底是一个男孩子,会对这些东西感到着迷是自然的。 “挑一个你觉得最顺手的。” 没有多考虑,月见拿起了其中一把全身黑色的。 “伯莱塔,眼光不错。”见他选择了自己的惯用型号,琴酒内心到底愉快了一些。哼笑一声,他抬了抬下巴,“走,去靶场试试。” 等两人离开这个隐藏在闹市之中的射击场时,东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 “这个射击场所有的手续都是正规的,而且是会员制,比较安全,以后你一个人也可以过来。” 所有的枪支弹药都记录在案,就算警视厅突然袭击检查,也不会找到任何违法的地方。当老板的在警视厅也有着人脉,要不然这个场子也不能做得这么安全可靠。 可以说,除了老板和琴酒这种黑暗世界的人有联系之外,这里的一切都再合法合规也没有了。 琴酒将手里装着枪的箱子在后座放好,这是被他‘借’回去,给月见拆装熟悉用的,之后还要还回来。不过,过几天,他就能从别的渠道给月见弄到东西,现在稍微将就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若非月见现在还是未成年,他完全可以走正规渠道,毕竟只是防身用的。不像是他,枪管就没有那一年凉下来过。 “把弓道停了。” 回去的路上,琴酒突然开口。早先他觉得无所谓,只当是给这个小鬼留一个娱乐的地方,就放任了。 现在换了看待事物的角度,弓道这种体积大、携带不便,远程杀伤力不及枪支,近程赶不上刀剑、甚至于小小的美工刀,在实战中基本发挥不了多少作用的鸡肋,难免就让他觉得格外碍眼。 “也不是不行。” 第79页 犹豫了一下,月见还是应下了这个要求。本来他的弓道训练就基本上已经处于半停止的状态,如果全面停下的话,唯一要考虑的就是他的学分。 还是和以前一样去参加比赛也不是不行,但是无论天赋有多高,不进行长期的训练的话,想要在激烈的竞争中拿到全国第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既然拿不到第一,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倒不是说他和征酱一样,有着绝对胜利的理念。只不过既然连训练都停下了,那就等同于已经放弃了这一门运动。纯粹为了学分而去和其他刻苦训练的人争抢一个不知如何的名次,实在没有必要。 “不过,冬季赛已经把名字报上去了。等参加完这一次的比赛,就退部好了。” “那这个月你就额外抽出时间来练习射击,回去把时间安排了我看看。” 琴酒弹了烟灰,镜框之下的眼眸是其他人看不到的平和,“下个月我有任务,在那之前,你必须达到可以自主练习的程度。” 没有对琴酒毫不妥协地进一步压榨他的时间有任何表示,月见关心起了另一件他每年都会关心的事。 “那过年呢?” “我年后再回来。”琴酒给出了一个和前面每年都一样的答案,丝毫不给他再一次劝说的余地。 小鬼也要和家人一起过年,他跟着算什么意思。他也知道,但凡他点一下头,这家伙肯定抽时间从神奈川的宇佐见宅赶回来,哪怕只是短暂地聚一聚。 只不过,没必要浪费时间。 反正,所谓过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唯一值得赞扬的,大概就是一般没人会在那个时间搞事,所以他也会轻松一点。 听着十年如一日丝毫没有变化的答案,月见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等冬季大赛结束,月见单方面表示退部、并且以后都不会再参加弓道比赛之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同辈人中,他练了多久的弓道,就压制了同龄人多少年。基本上,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都在他的光芒之下暗淡无光。 唯一可以抗衡的,只有空座町的石田雨龙。不过,对方似乎也只是玩票性质,并没有在这方面多放时间。 所以,当初月见定下不走职业道路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遗憾。后来想想,按照对方的天分,在高中毕业前还有六年的时间,没准到时候他就改主意了呢? 没想到,别说六年了,这才刚国一,对一些新手来说,旅程刚刚开始,他却要引退了。 这段时间,他的手机基本上就没有消停过,简直烦不胜烦。 好在,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对他的决定都毫无疑问地表示了支持。这大约也和他们早就清楚,他不可能走职业的缘故。不想别人,多少还抱有希望。 征酱的话,倒是格外多问了一句,他对之后的社团学分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啊……”翻着手上厚厚一叠的社团申请单,这是赤司从学生会直接拿给他的,也省得他特地跑去问人要,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已经从弓道部退部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年后一开学,曾在学园祭时短暂接触过的戏剧社社长都冒了出来,十分热情地想要拉他进戏剧社。不过,他对演戏没有特别的兴趣,更何况…… “别啊!”少女部长拉着他的袖口,简直要哭,“照桥君你不用做什么的,只要坐在那边美美美就行了!就能拿到学分了!” 面对这种不靠谱的说法,会答应才显得奇怪! 现在已经是国一的最后一个学期,参加了两次大赛,拿了两个冠军,这个学年的学分已经足够了。所以,在国二开学前,他有着足够的时间去斟酌考虑。 下午的课程结束,照桥和赤司说了一下之后,没有去学生会陪他,而是脚步一拐,直接去了花房。准备在这里等到征酱完成篮球部的训练,再一起回家。 去了弓道部的训练,又添上了射击。为了征酱,必须挤出时间来系统学习的心理学,加上一直在进行中的其他课程。还有,阵哥在年前还认真地要求过,他也答应下来的找老师进行剑道的学习。 这些都加在一起,就算是他也有点头疼。 必须要有所取舍了。 月见在温室里坐下,抽出一张白纸,开始一项一项地列出自己所有占据时间的课程、工作并训练事项。 基础体能训练,书法,钢琴,射击,小提琴,帝王学,法律,金融,政治,英语,心理学,写作,最后再加上一门剑道。 就算还不知道老师在哪里,但终归要学的。 看着笔记本上列下来的这长长一溜,月见罕见的陷入了无语。 这还只是他现在需要花费时间的内容,去年他刚结束了一门中文课。 原来……他有这么厉害的吗? “现在的中学生,压力都这么大的吗?” 一个温柔磁性地声音从月见的身后响起,自学园祭应帝光理事长邀请来过后,蓝染似乎喜欢上了这个花房静谧的气氛,时常会来坐坐。 一回生二回熟,比起一开始的稍有生疏,现在两人已经能很熟悉的坐在一起,喝蓝染准备的红茶、月见准备的茶点,或是愉快地聊天,或是各做各的。 颇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第80页 “蓝染桑?好久不见。”年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是有一段时间了。”蓝染抽出月见手中的笔记本,看了看这一长溜无不需要花费时间的内容,惊叹后失笑,“需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吗?” “说不上需不需要的……事实上,我已经在考虑删掉一些内容。”问题是,该去掉哪一项。 “划上圈的这些吗?”蓝染看了看圈圈内的书法、小提琴,又指着剑道这一项问道,“问号是什么意思,考虑中?” “不,是提上学习列表,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老师。” 远程有射击。不方便带入武器的某些场合,有近程的剑道这个可以应用在棍子等长条状物品上的能力。实在什么都没有,月见还有不弱的格斗能力。可以说,琴酒的打算十分周详。 就是,再加课程之后,这张表看起来实在是太鬼畜了一些。 “原来如此。”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蓝染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然后指指自己推荐道。 “既然这样,我来做你的剑道老师,怎么样?” 第35章 所以说,他这是一下子就把单子上最麻烦的部分给解决了吗? 月见眨巴了一下湛蓝的眼睛,纯然的困惑和迷茫让蓝染以为他这是不信任自己的教学水平,便出声解释。 “别看我这样,但是在剑术上还是很自信的。” 知道自己的沉迷让对方误会了,月见忙摆手:“我只是没想到原本以为最麻烦的部分,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 他站起身,弯腰对着自己未来的剑道老师行礼。 “那么,今后还请蓝染老师多多指教。” 蓝染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样干脆的展开。忙伸手扶住小少年的胳膊,微微用力将人拉起来,哭笑不得:“一般来说,还是要询问一下老师的水平再做决定的,照桥君这样是不是太过轻信了?” “轻信?”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一点,月见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并没有。因为,我相信蓝染桑既然会说出口,那就说明您有着一定能够教好我的自信。” 他对着蓝染绽开一个微笑,语气中还带着点不好意思:“虽然,这么说有点擅自揣测您脾性的嫌疑。但是,毫无疑问,在我心中,蓝染桑您无疑是一个骄傲的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真是失礼了。” 深觉自己说着就着就顺了嘴,月见忙微微低头,以示抱歉。 原来如此,蓝染看着少年头顶的发旋微楞。与其说是轻信,不如说是相信他的骄傲,更是对自己判断的自信。 比起那种一往无前、奉献一般的信任,毫不意外的,蓝染更加欣赏眼前的这一种。 失误不要紧,做错了还可以爬起来,但是一个人却不能连自己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 盲目地追随一个身影并不可取,就像是他一直对自己的下属说的‘不要信任他’那样,毕竟……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想到这里,蓝染轻轻笑出声来,真实而愉悦。 月见:“?”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戳到眼前这个人,但笑了就表示他不介意自己的冒犯了,对? “总觉得,每一次月见都会给我不同的惊喜呢!” 伸出手,落在小少年的头顶,还轻轻揉了揉。蓝染再一次对上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镜片后的眼神是不再掩饰的从容锐利。 “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 直到他回到了尸魂界,蓝染都忘不了下午他说完那句话后,小少年干脆应声时,那毫不犹豫的神情。 再一次和空座町的那个晚上重叠在一起。 已经无心处理公文,他干脆放下手中厚厚的文件,披着羽织起身走出房间,站在廊下。 尸魂界的夜幕很美很旷远,黑暗的天空中皎月遥遥地挂着,看起来尤其的纯净。 这是在污染严重的现世所看不到的美景。 然而,蓝染却更欣赏鲜活的现世。 因为存在的时间更长、拥有着更加强大的力量,就将自己视作高于人类存在的死神,何其的傲慢,又是何其的可笑。 这些可笑的死神所构成的世界,孕育出来的同样只有腐朽而已。 真正美丽的灵魂啊…… 蓝染靠着栏杆,抬起头。 撬了一整天的公务,在流魂街喝得微醺的京乐春水踩着东倒西歪的步子,偷偷摸摸地走在静灵庭内的街道上时。看到的,就是双手拢着袖子,靠着栏杆的熟悉身影。 原来已经走到五番队了吗? 他被酒精给浸满了脑袋突然一个激灵,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就想了一百多年前,尸魂界失去了近乎一半队长级别死神、甚至包括他的前任副队长的夜晚。 那一晚也是这样,他走在楼下,当时还只是个副队长的蓝染惣右介站在楼上。 就连高悬在空中的明月也是如出一辙的美丽。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突,瞬间清醒过来。 “咦,是京乐队长,晚上好。不过,这么晚才回来不要紧吗?”楼上的蓝染老远就发觉了京乐春水熟悉的灵压波动,见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住了脚,便率先开口笑道。 摸了摸头上的斗笠,敛目间,京乐春水就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与精明。 第81页 “哟~晚上好,惣右介君。”他抬头招了招手,眯眼笑着,醉态毫不违和、浑然天成,“没问题的啦,只要我不被发现地偷偷摸进对舍就好了啊哈哈哈哈~” 蓝染失笑,摇了摇头,无奈地劝了一句,把老好人的人设站得稳稳当当。 “再被伊势副队长抓到的话,大晚上可没人能来帮忙说话。” “哎呀,不会有事的。倒是惣右介君你啊,这么晚了,不睡觉难道是出来赏月吗?” 说完,大约是自己都觉得可笑,不由压着嗓子笑出声来。毕竟,全静灵庭的死神都知道,五番队的队长因为太过好脾气,包办了十三番队近乎半数的公文量,以至于常常加班到深夜。 蓝染也没去管自娱自乐很开心的京乐,抬头看那一轮明月。轻声的呢喃几乎在刚说出口的瞬间,就消散在了风中。 “今晚的月色可真美啊!” 现世,帝光学生会长室。 “园艺社?”赤司的不解,在看到月见递给他的课程表之后彻底消失了,“也好,园艺社比较清闲,你也可以用这段时间来做点别的事情。不过,光这一个社团的学分并不够,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张单子上并没有心理学这一项,但剩下的那些光看起来也足够吓人。 赤司没有质疑单子上新出现的射击和剑道是怎么回事,而是关心起了月见的学业安排。 上一学年他虽然只参加了一个弓道部,但是有全国冠军这个加分项就不需要再参加别的社团来补足学分。现在的话,园艺社的确是清闲了,却没有赛事,学分未免有点不足。 “本来我是想来竞争学生会副主席的。”月见拖腮,看着单子微微有点发愁,“现在的话,无论是射击还是剑道,都是新手上路肯定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实话是,射击其实已经在年前就可以独立训练了。但是他需要这个时间差来掩饰真正消耗时间的大头:心理学。 而这个,他暂时还不希望被征酱知道。 “在考虑结束哪门课程?”赤司一边看,一边回想自己的课程单。从一开始两人绝大多数的重叠,到现在,除了主要的帝王学、政治、法律、金融,还有算是艺术修养的小提琴,其他的课程,两人早就已经不大一样。 单子上小提琴和书法打了圈,他想了想,又在法律和金融上划了两道。 “征酱?” 一直以来,这两门课程就是两人在赤司宅、同样的老师教授下一起学习的。学到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专业,月见也考虑过是不是有必要继续下去,只是…… 无论小的时候,是多么的青梅竹马,等慢慢长大了,总会慢慢的渐行渐远。 月见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并且是征酱来率先做出的这个决定。 “其实,这两门课我们都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赤司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家竹马一脸怅然的表情。本来一本正经的考虑,吐出口就变成了哭笑不得的劝慰。 就是因为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会碍于幼时的承诺,不会主动提起删减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用处不大的课程。所以,这就需要赤司去主动考虑这方面的内容。 这一点,赤司心知肚明。 “我们不需要去华尔街寻求一份工作,也不会走上和法律相关的职业道路。这两门课程学到现在,本来就差不多够用了。实在有需要的话,以后上了大学还可以继续深造。” 现在再学下去,浪费时间,也没有必要。 “我知道的。”月见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只是,总觉的,以后相处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了。” “……之前是谁会因为担忧失去自由的行程,而瞒下了那么大事情的?”赤司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月见:“……” “嘴巴变坏了啊,征酱。” “谁让我见识到了某人不需要多加修炼,就已经浑然天成的说谎艺术呢?九真一假,嗯?” 两人互相瞪视了一会儿,然后一齐笑出声来,空气中原本淡淡的怅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笑完,赤司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月见的旁边,伸出右手搭上他的左手,声调柔软。 “月酱。” “嗯,我在。” 结束了短暂的会面,月见没有继续留在学生会长室,打扰赤司的办公,而是拿着已经被交到他手中的园艺社花房的钥匙,去了温室。 放春假前的最后一个学期本就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一般而言,一个社团中的高年级前辈在暑假结束的时候就应该引退专心准备升学测试。 园艺社社长兼唯一的社员是一名国三的学姐,本就在发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在第三个学期都还勉力支撑着萧条的园艺社。 在照桥出现之后,几乎是以感激涕零的心态,将园艺社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全都交接给了他。 “果然很萧条。” 在检查过园艺社的所有事宜后,月见不得不感慨。只可惜,恐怕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将园艺社发扬光大。 不过,只是将花房打理一下的话,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基础体能训练,钢琴,射击,帝王学,政治,英语,心理学,写作,剑道。结果,就剩下这些了吗?”月见点了点单子上的文字,拿起笔重新在最下面写下书法两个字。 第82页 自从学习以来,就没有一天停下过练习。就这么放弃的话本来就很可惜,现在突然去掉两门花费时间不少的主课,课程表看上去一下子空闲了不少,那还是重新添上去好了。 写完后,月见忽然恍然地低头看了看笔记本。 所以,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其实还是他自己的锅吗。 不过,现在的话…… “剑道还要根据蓝染桑那边来调整,还没开始学习的现在没办法进行时间的安排。其他的内容要么和老师约定好了,要么已经有了固定的时间,而心理学课程还在等阵哥给他安排美国的教授……” 无论是学校的还是课外的老师留下的作业都已经完成,也就是说,现在似乎除了射击和写作,他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 而写作的话,新书本来就在预备中,只是资料的收集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也希望能够在系统地开始学习之后,再对人物剧情进行一次调整。 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空闲时间的月见垂着脑袋,不禁陷入沉思。 “……算了,去一趟俱乐部!” 月见收拾了一下书包,出校门后招了一辆的士,直接向着阵哥带他去过的那家俱乐部行去。 他本来想着请人,在照桥宅后面的道场边上,再建一个私人射击场。不过,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至少在阵哥还在家的时候,不能随便让陌生人在家里来来去去,就一时搁置了下来。 年前一开始进行射击训练的时候,都是挑一大清早的时候路上还没什么人的时候,两人直奔那个俱乐部。 就这样,琴酒还每一次都不忘了变装。 直到月见可以自己进行训练,两人就再也一同出现在人前过了。虽然,那个‘人’,不过是两个从来当他们不存在的保镖和前台。 偶尔,他会穿着那一身黑风衣突然出现,检查一下月见的进度,留下几句话后再突然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开始还会被吓一跳,后来月见就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端着枪的手稳稳当当。 没办法,每一次被吓到,无论是脱靶还是射偏,只要琴酒判断那不是月见该有的水准,他的下场都不会太美妙。 托福,曾经黑子君说过的,他只要一沉浸在什么事情中,就很容易忽略身边环境这个坏毛病,就这么被他给生生地磨没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阵哥和他之间的实战对练,按照一周一次的规律,已经能排到今年的夏天。 “真是,一点都不想面对那么凶残的阵哥啊!” 本来,阵哥的格斗指导就已经很叫人头疼了。实战对练的话…… 第二天都要带着一身药味、顶着征酱恨不能把他扒光检查一遍的目光去上学,就算是他也很苦恼。相比之下,同学们那一脸小心翼翼,把他当做玻璃人的行为反而不算什么了。 因为所谓的实战对练,就是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当做武器使用,没有任何规则,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对方打倒。 至今为止,战绩毋庸置疑,是零。 现阶段,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从阵哥的手中保护自己,并延长‘游戏’的时间。 反击?暂时没这个计划。 不过,阵哥为什么要对他进行这样的训练呢? 月见在黑衣保镖的熟视无睹之下,拎着包走进了俱乐部的小门。 这种实战,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训练他在各种情况下保护自己,或者干脆说,在追杀中逃生的能力。 再加上,以前从没提过、年前却突然提起的射击,近战剑道训练的安排,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鹤田优事件的后遗症,没放在心上。 现在综合起来整体思考一下,总觉得有点可疑。 可是,阵哥本人却从来没有提过一句半句和这些有关的话语。就好像,这一切本就是他心血来潮就这么做了一样。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月见百思不得其解。 熟门熟路地走到挑选枪支的小屋,月见几乎不需要思考地就伸手,向着高处那把熟悉的伯莱塔摸去。 ……等等,谁把它给放得那么高的! 笔直举起的右手僵在了半空,月见沉默了一下,然后扶着桌子努力踮起脚尖。 距离终于缩短了一点,但是却离那把枪始终还差着十来公分。 到底谁啊!随便乱碰别人的东西,还放在那么高的地方! 这种私人俱乐部最优秀的就是私密性,一般而言,择定了常用的型号后,就可以从老板那边另一把没人用的同型号枪支进行练习。 在付给老板一笔不菲的费用后,至少在这个俱乐部的时间内,除了不能带出去之外,这把枪理论上就属于你了。除非有要求,基本不会有人去碰。 等拿到持枪证后,也可以从老板那里把惯用的武器买回来,所有的手续全部合法合规,还能省下很多的麻烦。 所以说,他明明记得上一次他根本不是放在这个位置的——准确的来说,他也做不到。 额外提一句身高,照桥一家从父亲照桥信介开始,都不是高挑的身形,当然也不算矮,只能算是普通。大约就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一米七五往上没什么问题。努力拯救一下的话,可以幻想一下一米八的程度。 然而,月见国中入学的时候,身高就和他的幼驯染赤司征十郎一样心有灵犀。 第83页 一米五八,多一毫米也没。 如今一年过去了,好歹长了两公分,正好一米六。 作为还没发育的可爱男孩子,这个身高其实很正常。但是这不妨碍月见现在怨念地诅咒那个不经过他同意,就碰了他东西的人。 就算好脾气如月见,也是有不怎么想面对的东西的。 比如说,身高。 本来和他一样难兄难弟的征酱都已经比他高三公分了!明明他的运动量也不比征酱少。 看了眼被放在以他现在的身高绝对拿不到的伯莱塔,月见认命地低下头,伸手将桌面理了理,就准备借用一下现成的工具。 “咳~” 倚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小少年徒劳的努力,见他最终可怜兮兮的耷拉下脑袋,诸星大扭过头,举起拳头轻咳一声将笑声憋回去。 然而,这短促而失礼的一声已经引得少年将头转过来。 “前几天,这里全面打扫过。” 既然被发现了,诸星大也就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去,将小少年求而不得的那一把伯莱塔拿下来,递给月见,声音中还带着点点笑意。 “大约,他们也不知道,俱乐部里会有未成年。” 的确,按照成年男人的身高来说,基本上墙上最高的地方也能轻松够到。 “谢谢。” 月见抬头,对眼前这个留着黑色长发、戴着薄针织帽、穿着黑色夹克一脸冷峻的男人道谢。 “没事。”诸星大点点头,也没有好奇一个未成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应该是哪一家的小少爷,会来练习一下射击也不稀奇。能有那片刻的愉快已经很难得,他现在这个身份,不方便和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天真孩子多做接触。 月见拿上两盒子弹,出于礼貌招呼了一声后就走出了准备室,挑了一个还有空位的射击室,用卡刷开门走进去。 说起来,之前没注意,现在想想的话,抛开一个黑发绿眼典型亚洲人长相、另一个银发白肤欧洲人特征明显的混血儿外表。 总感觉,刚才给他拿东西的那个人和阵哥的气质有点微妙的相似。 一样的冷峻,一样的孤傲。 ……错觉吗?还是说,就是这么巧得遇到了阵哥的同事? 不可能的,果然是错觉! 月见嘲笑了疑神疑鬼的自己一声,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专心练习。 另一边,同样拿好了自己的装备之后,诸星大就特地挑了一个没人的空房间,刷了包房的费用。 带着已经被组织沾染的黑色,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稍微轻松片刻。 不过,伯莱塔M92F…… 诸星大想起刚才小少年手中武器的型号,不自觉的想起了组织高层中某个以残忍无情出名的人。他的爱枪也是伯莱塔M92F,留着一头和刚才那个少年极为相似的银色长发。 他端着枪的手一顿,扳机就没能扣下去。 会是巧合吗? 不会……? 半个小时之后。 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特地跑出来找了一家网的诸星大看着电脑页面上,名为照桥月见的少年的家庭、生平,就和他本人一样,一眼就能望到底。 他失笑地用手背掩住眼睛。 还真是,因为抓捕琴酒的计划将近的缘故,就连他也难免开始患得患失了吗? 居然随便看到一个发色有点相似的人,就开始怀疑起来。 明明,只是一个和黑暗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普通优秀少年而已。 第36章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国一就这么结束了。 这两个月中,该结束的课程已经和老师好好道别过,该开始的,也在阵哥的安排下,和美国那边一位知名退休心理学教授联系上了。 在接触过心理学之后,月见就在无数期刊杂志上见过这位心理学家的名字。到了退休年龄之后,就留在了斯坦福大学做客座教授。 当他看到老教授的脸真的出现在视频的另一端时,月见由衷地觉得,自己对阵哥的能力有了更加崭新的认识。 而在此期间,蓝染一次都没有联系他,仿佛他这人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但是月见也不着急,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既然那个人这么说了,他就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修学旅行?” 毕业典礼之后,所有人回到自己的班级,班长终于提出了一个全班已经期待了一整年的活动。 想想看,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樱花开满枝头的景点,吃吃玩玩一整天,晚上还可以合宿。对这个年龄的青少年们来说,毋庸置疑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几乎是全票通过了修学旅行这个提案,接下来他们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修学旅行的地点。 听说,修学旅行是要和同学合宿的,不是之前弓道比赛他可以因为不熟悉而单独订一个房间,而是真的几个人住在一个房间的那种。 从小到大,他还只和征酱住一个房间过。 而且…… 月见有点为难地摸了摸胸口包扎着的绷带,不知道是不是开口拒绝。前天阵哥回来过一次,半夜把他折腾起来不说,还美其名曰真正袭击的人才不会管时间。 在实战结束后,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就马不停蹄地再次消失。只给他留下一身军制匕首割开的伤痕,有几条伤口就说明他‘死’了多少次——当然,琴酒已经大幅度放水了,停留在表面的伤口并没有真正伤到肌理,约莫就是让他疼上一疼给个教训的意思。涂上药,愈合之后,连疤都不会留。 第84页 然而,光从表面上看去,大大小小、新旧交错、明显被利器割开的伤口还是很可怕的。合宿的时候,万一被看到了,解释不清不说,而且还一定会吓到别人。 有心想开口表示不去了,月见一抬头就看到了同学们时不时冲他看过来的,那种难掩期待和兴奋的目光,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照桥君,你觉得去哪里比较好呢!” “姬……咳,照桥桑,你觉得奈良和京都哪里更合适一点呢?” 两个都是文化氛围浓厚的城市,而且,你刚才脱口而出了姬,对?还没从舞台剧的影响中走出来吗? “照桥桑……” “照桥君……” 一张张笑脸从月见的眼前滑过,他再次在心中叹了口气,拒绝的话更加说不出口了。 尤其是在帝光学园祭表演之后,似乎发觉了平时温柔梳理的照桥月见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近,他在班级里的人缘莫名变得好起来。 以前只敢在背后偷偷看他的人,也不再矜持,会在月见看过去的时候,笑眯眯地打招呼。 就像是原本只可远观的人走向了人间。 “咳咳!”站在讲台上的班长用力咳嗽一声,在所有人看过来之后,抱胸道,“这一次修学旅行,班级经费因为学园祭优胜得到了大笔的奖金作为补充。既然这样,我们就请再学园祭中做出了不少贡献的照桥同学来决定旅行的地点,怎么样?” ……不,我基本上只负责了服装和道具而已,其他并没有做什么。还没等月见反驳,同学们就热情地应道。 “好!” “没问题!” “看照桥桑的意思。” …… 总感觉这时候再拒绝的话,就真的罪孽深重了。月见无奈而纵容地露出一个笑容,看了看黑板上的两个选项后,道:“那就,奈良?” “那么,”班长气势十足的握紧拳头,举起来,“奈良之旅决定!” “哦!” 班级一声齐齐的欢呼,月见再一次叹了口气,这下不去都不行了啊!这么想着,他的脸上却不自觉地勾起笑来。 这样,也挺好的。 帝光的春假只有短短的两周,基本上,在决定了修学旅行的地点之后,班干部们就行动起来,定制路线、下榻的酒店等等。 这种事情就和学园祭一样,身为老师是不会出面的,由得学生们自己发挥。等所有班级的计划全都上报到学生会之后,再由学生会递交给年级主任,让主任安排老师跟班。 所以,在得到具体的时间之后,月见拿着手机,给那几天的老师一一打电话请假。老师们都很理解,甚至还笑说,能听见他主动表示要去游玩很欣慰。 因为联系不到阵哥,月见不确定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会不会突然回来,就将家里的食材处理了一下,做成现成的小菜放进冰箱,并留了一张便条。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放了两套换洗的衣物,照桥从床头柜中拿出一个新的药箱。 这段时间外用药的消耗又开始变得迅速起来,不过不同的是,消耗的主体变成了他自己。这些药箱都是照桥夫人名下的私人药企直接送过来的,不会留下任何纸质或电子的记录。 企业每年都会送一批药箱过来,填满照桥宅每一个房间的床头柜,这是十年前照桥夫人的命令。这一点,直到十多年后的现在,都没有改变。 信哥和心美姐只以为这是身为药企所有人的谨慎心理,却没有想过,这么多没有生产序列号的药品流入家中,其实只是为了一个人。 照桥夫人去世后,整个照桥家,除了月见,没人知道琴酒的存在。 月见每年都会整理这些药品,将过期的清理出去。尤其是琴酒的房间,需要确保各种消炎止痛、尤其是外用止血药的保持足够的质与量。 他还这没想过,自己也有变成消耗大头的一天。 拆开新的药箱,月见熟门熟路地挑出外敷药品还有干净的绷带,用一次性消毒袋装好,塞进行李箱的角落里。衣服、电脑、药物,还要带什么来着? 第一次正儿八经和同学一起合宿的月见看着打开的行李箱,不禁陷入茫然。 应该……没了? 第二天。 因为经费比较足,又想要早一点抵达目的地的众人选择了新干线,而没有像别的班级那样选择大巴。只有三天两夜的行程,果然需要好好珍惜每一秒! 全班的人一致拥护了班长的这个英明决定。 下了新干线,一行人片刻不停地转车,终于在这个上午没过去之前,在奈良车站下了车。联系好的当地司机已经开了巴士,在车站等着了。 看见学生们下车,热情地招呼一声,就将人拉上了车。 “先分配房间。”等所有人都站好之后,班长拍了拍手,大声道,“三人一个房间,按照之前抽签的组合分配,女生优先。” 全班三十一个学生,女生十五个,男生十六个。也就是说,正好有一个人轮空,轮空的人就要和两个老师住一个房间。 没错,月见就是众人眼中那个抽中了轮空签的倒霉蛋。 照桥本人倒是觉得还行,都是要和别人住,老师和同学之间没有多少差别。不过,显然别人不这么想。 “那、那个,照桥桑。” 第85页 “佐藤同学?” 开口叫住月见的是一个姓氏很大众的男孩子,说起来,他知道拥有佐藤这个姓氏的人数是全国第一这一点,还是因为秋彦哥家那只名为铃木先生的大熊被高桥美咲给吐槽了的缘故。 不自觉就对这个姓氏印象深刻起来,连带着眼前这个担任图书管理员的同学也被他一起记住了。 “换……我是说,要不我们换一下?”说完,头低得恨不能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地缝里的害羞样子。 正从班长手中接房卡的同学们看见这一幕,不由嬉笑起来。 “不要害羞啊,佐藤,又不是告白!” “别胡说啊混蛋!”瞬间炸毛的佐藤扭头就把那不怀好意的嘲笑给吼了回去,吼完后,这才想起自己原本在做什么的他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见状,那群不嫌事大的学生们更是愉快地笑起来。 “照桥君,可以过来一下吗?”站在前台那边的国文老师疑惑地看了看不知道在笑些什么的学生们,想到这事修学旅行第一天,会兴奋也是正常的,就没有在意。 正想着怎么婉拒的月见闭上了嘴,借这个机会离开了。等他一转身,佐藤立刻扑进刚笑他的朋友身上,狠敲他的脑袋。 “志贺老师,有什么事吗?” 长得英俊、脾气又好,在学生中很有人气的志贺老师将手中的房卡递过来。 “我和北山老师已经商量过了,难得来一次,想住高一点能看到更好风景的地方。”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房卡塞进月见的手中,志贺老师略微有点局促的笑了笑,“这个房间就有点浪费了……你一个人住没问题?” 这种话一听就是托词,但月见想了想后,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看了看前台,正皱着眉和小姐咨询着的北山老师,他拉着行李箱拐进了一边的人少的走廊,拨了个电话。 没记错的话,这个酒店应该是在迹部名下的产业。虽然,迹部是以证券发家,但是近年来,也渐渐打入了别的行业,这个连锁酒店就是其中之一。 “月见?” 同样放了春假,难得悠闲的迹部景吾翻着德语原文书,一转脸就看到私人手机亮了起来。 “嗯,是我。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好。” 没有问是什么事,更没有问前因后果,对朋友一向信任的迹部大爷一口就应下了下来。 挂断手机,将月见拜托的事情吩咐下去后,迹部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给忍足。 “忍足吗,本大爷决定给网球部来一次合宿。” 正在看宇佐见秋彦新出的文艺的忍足侑士听了,差点没把自己手中的书给扔出去。 他看了看手机,好,能说出这种话的的确是迹部大爷本人没错了。 “春假只有半个月,时间上也太勉强了。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忍足抬头,窗外的樱花树开得正好,“适合合宿的地方基本都在旅游旺季,临时定旅馆的话……” 不一定能定到足够的房间,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忍足侑士就听见对面迹部大爷华丽的声线。 “我已经让别墅的管家把地方给收拾出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行,没毛病,你是迹部,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会考虑旅游旺季,需要提前抢房间的他实在是太天真了。 忍足揉了揉眉心,按捺下满腔的吐槽:“那我通知网球部的人?” 等等,他说已经把地方给收拾出来了? “你已经决定好要去哪里了?”他试探着问道。 果不其然,那边的迹部以毫不犹豫的口气说道:“对,去奈良。” 说到奈良,果然就要说起…… “当然要去看鹿了,听说小鹿超可爱的!” 放好了行李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房间,愉快地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几乎大半的女生下了要去奈良公园看鹿的决定,按照男女生各一组,搭伴旅游的规定,以及女士优先的原则,自然而然的,搭组的男生都要跟着一起去。 所谓的自由活动,在这种大势所趋面前,毫无挣扎的余地。 “北山老师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呢,居然一下子就中了豪华套房。”从电梯中走出来的志贺笑着恭维同行的北山老师,“平时真的不买彩券的吗?” “真的从来都不买的。”北山老师兴奋地脸上都带出了几分红晕,志得意满道,“也许正是我从来不买彩券,攒下的运气一下子就爆发了!” “所以说,幸运这种事都是说来就来的呢。” “还要记得做好事,要不是将原本的房间让给照桥同学,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获奖,哈哈!” 两位老师一边愉快地聊着,一边走过来。听见了少年少女们的讨论后,就笑着问道。 “小鹿?看来你们已经定下行程了?” “是啊,要去奈良公园呢!志贺老师、北山老师一起来!” 招呼两位老师的同时,她们还不忘了热情地邀请月见。 “照桥君,一起去喂小鹿?” “照桥君一个人太不安全了,还是一起来?” “对啊对啊,小鹿很可爱的!” 看鹿啊,月见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 毕竟,他并不是那种招小动物喜欢的体质。但想到,曾经在电视中看到的,睁着一双萌萌大眼睛,纯洁又无辜的小鹿…… 第86页 眼见月见已经心动的女生们加紧劝说道:“都说奈良的小鹿凶萌凶萌的,一点都不怕人!” 不怕人?月见瞬间下了决定。 “那好,去看鹿。” 结果,十分钟后。 看着自己稍微走近一点,就立刻面露警惕逃得远远的小鹿。再看看幸福的被小鹿们围着,咬着袖口索要吃食的游客。 月见:“……” 这个体质果然已经没救了吗? 和月见走在一起的众人不明所以地看了逃命般离他们远去的鹿群,高涨的热情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有这么嫌弃的吗QAQ” 不是,它们嫌弃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伤感地看了眼跑远的小鹿,月见后退一步,笑道。 “临时收到朋友的消息,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哎,照桥君这就要走了吗?才到公园呢!” “是啊是啊!” 瞬间忘记了弃他们远去的鹿群,众人忍不住挽留道。 要是他真的留下来了,那才是没人能玩好呢! 月见一脸抱歉,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是很重要的朋友,实在推脱不了,很抱歉,说好一起玩的。” “既然是重要的朋友,那就没办法了。” “是啊是啊,反正修学旅行才开始,想要一起玩的话还有时间的。” 同学们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听他这么一说,纷纷表示不在意。 去和两个跟班老师请假,老师叮嘱了一定要在晚上点名之前回酒店、以及一大堆和安全有关的话之后,就爽快地放人了。 照桥月见这个孩子他们做老师的都知道,不是那种会惹事的类型,自然会比较放心给假。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这些国中生们再一次小心地试图靠近这些小鹿后,却发现它们虽然有点不安的样子,但是却再也没有出现刚才那种夺路而逃的情况。 而且,比起那些被小鹿追着跑的游客,他们去摸的时候,小鹿们都会乖乖站在原地,丝毫不会乱动。 “真的好奇怪啊!” “比起大人,纯净的生物当然更加亲近我们这些少年啊!”一个男生手下不停地撸着鹿脑袋,一脸陶醉。 然后被同学毫不留情地吐槽:“……说这话都不会脸红的吗你。” 鹿群:这群带着大魔王气息的可恶人类QAQ 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之后,月见一时间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回去看资料吗?那未免也太可怜了。 这时,就听见‘叮咚’一声,邮箱中传来收到邮件的提示声。 点开一看,月间不由睁大了眼睛:“蓝染桑?” 没想到,之前两个月一直没动静,他一出门,对方就发来了消息。 月见看着邮件中的内容,忍不住责备自己的粗心。 明明知道对方随时有可能过来,怎么出门就不知道和对方联系一下呢?蓝染桑又不是捉不到人的阵哥,离开之前还是留下了联系方式的。 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出几个字后又删掉。 道歉的话,用邮件似乎有点缺乏诚意。 他找出从来没拨出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走在虚夜宫空旷冷寂的地面,蓝染的脚步突然微微一滞。 “蓝染大人?” 收起了巨大如蝙蝠一般的翅膀,跟在蓝染身后的乌尔奇奥拉敏感地抬头问道。 “没什么。” 看来是他刚刚发消息过去的那孩子来联系他了,时隔两个多月,终于知道要主动一点了。 蓝染当然知道月见这时候不在自己家里,尸魂界的技术已经可以将监视器压缩成虫子一般只有几毫米大小。他从空座町那晚之后,就在那孩子身边布下了监视虫。 就算他身边有着那个凶戾的男人,但说到底,只要现世的科技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一只默无声息的小虫子。 可以说,现在的蓝染甚至比他的家人更了解照桥月见。 他知道月见的喜好;知道他为了朋友而偷偷学习心理学,以至于不顾及本就被压缩得几近于无的休息时间;知道他一边接受着严苛的训练,毫无怨言地同时担心着那个训练人的安危。 他拥有着天生强大的灵力而不自知,因为没有教他如何使用,自然逸散的灵压让危机感灵敏的小动物不敢靠近,还在为此认真的苦恼。 明明只是一个在和平中长大的孩子,却比尸魂界的那些死神更加敏感地感觉出了他面具之下的骄傲。 不,是傲慢。 仅仅凭借那次在现世的警察署中,他漫不经心说出口的一句话而已。 奇妙的少年,奇妙的灵魂。 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再不出现就说不过去了。毕竟他可是承诺过的,要把他教成不会让他自己失望的模样。 现在想想,不让少年自己不失望可不够,也要让他感到满意才行。 这样的话,仅仅教授剑道可不够。 想到这里,蓝染愉快地勾唇笑起来,侧头吩咐道。 “接下来,虚夜宫就交给你了,乌尔奇奥拉。” “是,蓝染大人。” 目送蓝染挺拔的身影走进已经准备好的黑腔,乌尔奇奥拉转身离开。 刚才发生的一幕没有在他心上沾染上一点的波澜,那没有任何的意义。 第87页 他只要知道,蓝染大人的目光所向,就是他的刀锋所指。 仅此而已。 第37章 “咦?”拨过去一时没人接,月见疑惑地看了看手机,没拨错号码啊? 他重新将手机凑回耳边,听了听还是拨通但是没有人接的规律声音。 是有什么事情? 月见正要将手机挂断,就听见对面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 “抱歉这个时候打扰您了。”以为自己打扰到对方的月见开口就是抱歉,叫另一边的蓝染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并没有。” 回到了尸魂界的蓝染举着一个画风严重不符的手机,走在宛如平安京时代的走道上。 令人惊异的是,这个诸多死神来来往往的繁忙走道上,没有一个人对平日里备受敬仰的五番队队长大人报以任何的注意力。 仿佛那里就是一块空气一般,偏偏他们又不自觉地让开了蓝染面前的道路。 蓝染本人也对此习以为常,走在畅通无阻的道路上,回到了自己的对舍。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扎着可爱包包头的女孩子端正跪坐着等在那里。 “那么,就这么约定了。” 挂断电话,拉开拉门走进去之后,就看见自己的副队长正不安地跪坐在原地。 “是雏森啊,不好意思,等久了吗?” “不,并没有。”敬仰着自己的队长,雏森桃赶紧解释,“我也刚从真央学术院那边过来。” “是这件事啊!本该我亲自去的,但是这段时间实在是抽不出空来,麻烦你了,回头我会和真央校长亲自说明的。” “怎么能说是麻烦呢,蓝染队长能将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是我的荣幸。只、只是……” 她嗫嚅了一下,揪着衣服的下摆不安道:“您一向兼任着真央那边的书法教授,突然提出辞职……果然是我的能力不够,能您带来负担了……吗?” “难怪我觉得你这段时间有点太拼命了,原来是这么想的吗?”蓝染哭笑不得地将手放在眼前小姑娘的头上,温柔的劝慰道,“这段时间的工作是有一点繁重了,但辞去书法教授一职是我考虑了很久的决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正是因为有雏森这么优秀的副手,我才能稍稍获得一些休息的时间呢!” “那,那么……” 被这么温柔的大手和语气顺了毛,雏森忍不住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感动与憧憬相混杂的泪光。 “以后的时间里,还要请雏森副队长多多请教。” “是!” 被几句话燃起了满满干劲,小姑娘努力绷着脸想要表达出自己的可靠来。一转身,离开了自家蓝染队长的目光范围后,忍不住悄悄一蹦三尺高。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后,那双眼镜后平静无波的目光。 在镜花水月的作用下,一直在边上坐着处理文件的不知名队员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低着头在文件上签下一个有一个意见。那漂亮的书法,俨然和蓝染本人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你只要配合好雏森副队长就好,近藤九席。” “是,蓝染大人。” 近藤恭敬地低下头,直到蓝染消失在穿界门之后,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从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流魂街平民开始就跟着蓝染大人了,也坚信蓝染大人能够将这个固执、腐朽、死水一般的尸魂界变得更好。 只不过,有时候看着在外界温柔的蓝染大人在他们面前露出毫无情绪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在心中颤栗。 那样的蓝染大人,简直就像是神明一般! 想到这里,他连忙再一次低下了头,仿佛只是想一想,都是对心目中神明的不敬。 穿界门定位的地点就在离月见不远处的一个小巷中,蓝染还没走两步路就看到了乖乖等在原地的照桥月见。 盛开的樱花树下,小小的少年伸手拢住了被春风吹得凌乱的长发,抬眼四顾明显在找着什么人的样子。看到他的时候,那双眼镜微微一亮,瞬间溢出了明媚的笑意。 下意识的,蓝染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这么说,蓝染桑是刚处理完这里的事宜吗?” 两人并肩走在繁茂的花树之下,因为正值花期的缘故,就算不是在休息日,这种收人欢迎的景点游客也不少。一大一小两个人,成年男人高大英俊、少年精致秀丽,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之前两个月就在安排两方面的工作,让照桥君等久了?” “明明知道蓝染桑工作繁忙,还这打扰您的……” “对不起,打扰一下。” 月见话才说了一半,两个穿着时髦精心打扮过的女子轻声细语地凑上前来,两双眼珠子直直地落在他身侧的男人身上。 来到现世的蓝染穿着一身白色的风衣,比起在静灵庭死霸装加羽织、一层又一层将人衬托地格外威武的配置,简单的现世服饰充分体现了他肩宽瘦腰大长腿的身材优势。 在打发走了第三波前来搭讪的女游客之后,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 “还是换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两人同时这么想。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人,蓝染联系了长期驻扎在现世的下属,十分钟后,得到了一切已经安排好了的回复。 快速地扫了一眼,下属发来的游览攻略,蓝染在看到最后的时候不免扬了扬眉毛。 第88页 安排烟花是怎么回事?又不是夏日祭。 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下属的‘好意’,蓝染收起手机,提议道。 “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餐厅,既然快中午了,我们先过去?” “也好。”走了两步,月见接上之前被打断了的话题。 “不过,蓝染桑既然已经这么忙了,再抽出时间教授我剑道,会不会太过勉强。” 从空座町、还有帝光学园祭的那两次相遇,就可以看得出来,和榊叔叔以及帝光理事长似乎都有几分熟悉的蓝染应该是个事业不小的人,这样的人跑来给他做剑道老师,老实说有点大材小用。 之前应得干净利落,后来再想起报酬方面的问题之后,月见不免就有点抓瞎。 虽然认识的时间也算有大半年了,但是眼前人终究不是阵哥、征酱这些他可以毫不客气的人。 “勉强?并没有。”蓝染轻声笑起来,他的目光落下,看了看正在思考着什么的月见侧脸,状似无意般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榊先生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上次帝光学园祭,我就是在和理事长讨论来帝光入职的事情。现在,终于能够如愿了。” “是这样的吗?”月见惊讶地眨眨眼睛,他倒没想过人家本来就准备来当老师了,对自己之前的揣测未免有点惭愧。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课程的老师吗?” “当然可以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蓝染那天和理事长聊的自然不是这件事,不过,在决定教授月见之后,他就把这些事给安排好了,“是书道老师。” 比起思虑还不是很周全的月见,蓝染自然不会不注意这些身份差距会导致的麻烦。 不知道是出于长期以来温柔的假面,让他不愿见到他人为难;还是出于掌控欲作祟,不容许自己的伪装出现破绽、引起他人的怀疑,蓝染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我还以为您会直接成为剑道老师呢! “这方面的话,我的确会接替原本的志贺老师,成为剑道部新的顾问。”蓝染看了看那双已经长出了一层细细的枪茧的指尖,而后移开目光,“照桥君的惯用手是哪一只?” 右手,但是左手也同样的灵活。蓝染在心中下结论。 果不其然,月见的回答不出他的所料。就像是他曾经在视频中看到的那样,那个名叫琴酒的男人也着重训练了少年的左手。 “那么,照桥君要加入剑道部吗?” 对此,月见摇了摇头,拒绝了一个提议:“练剑道是哥哥的提议,本意并不是向让我参赛,而是希望我能保护我自己。” “那就是偏实战了?这样的话,的确和比赛的打法会有不小的区别。” 蓝染笑了笑,他也不知道现世的剑道比赛有什么规定。不过,这种小事,稍微关注一下就行了。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摘下飘落在月见肩头的樱花瓣:“照桥君有一个很关心你的哥哥呢!” 听到这个,月见开心地笑起来。 “的确是这样,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大家总是忧心过度,会有点困扰。但是……等一下,您的头发上也沾到了,别动……” 见他微微踮起脚尖,蓝染配合地微微弯下腰,大大方方地将头颈这个弱点展露在月见的手下。 “好了,失礼了。” 月见从自然微卷的褐发中将细小的花瓣一一摘出来,轻轻一拍手,点点的粉色就被春风卷走、飘散在空中。 蓝染直起腰,刚要表示感谢,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感到了一股邪恶的气息。 他顿了顿,将手搭在月见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恍若无事般笑着催促道。 “都这个时间了,我们走,听说那家的餐点很不错,都是奈良的特色。” “哎?好的。” 月见莫名地顺着蓝染的力道,向着前方走去。 在他感知不到的地方,他这一身庞大而难以收敛的灵力,随着肩膀上落下的那只手,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并不是消失,而是被蓝染以自己的灵压给收束住了。 以数倍于队长级的灵压,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而只花了短短一瞬,则是因为蓝染对力量已经登峰造极的控制力。 月见只觉得肩膀上的这只手莫名有些沉重,却没有多想什么,只当是对方同样饿了的缘故——都已经过了十二点,平时这时候都该吃过午饭了。 他贴心地默默加快了脚步。 只不过,难得一次,因为不想被影响了心情,蓝染对麻烦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结果,对方似乎不是很领情。 感受着越来越逼近的气息,蓝染微微眯起了眼睛。 还不等他释放出灵压,将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直接湮灭在空气中,后面就传来一阵吱哇乱叫地声音。 “前面的两个人,快让开啊啊啊啊啊!” 以及一个焦急的女声:“危险,快一点,犬夜叉!” “我已经努力了,谁让那家伙飞得那么快的!” 手里拿着一把刀柄缠着白色风毛的长刀,穿着一身运动服带着棒球帽的少年龇牙。 “你才是啊,不是让你去拿弓了吗?” 追得气喘吁吁,女孩子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举起一把弓来:“只有弓,没有箭,我是没办法了。” 第89页 话是这么说,以防万一,她还是将弓给借了过来。 “这就是妖吗?还是第一次看见。” 月见怔楞地看着在头顶上盘旋的妖物,可以看得出来原型似乎是一种鸟。只是现在浑身缠绕着紫色的、不祥的气息。 ……好丑。 “那边的两个人,还不快逃。” 似乎没想到那个同样银发的少年能看到天空中的妖物,犬夜叉楞了一下之后也来不及去计较这个,大声驱赶。 “恐怕来不及了。” 那只鸟形妖物直直地冲着蓝染和月见两人的方向袭来,已经在四魂之玉碎片的蛊惑下,失去了理智的妖物全身心只有对自身膨胀实力的自满。 他毫不犹豫地准备去攻击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原本还在犹豫,想要静观其变的蓝染都被那妖物顽强不息的作死精神给惊到了,他手指微抬,正准备放一个破道将妖物给击杀。 教授月见灵力的使用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之前的计划是放一只虚,必须是有点实力,不能感受到月见的灵压转手就逃的那种。 现在也好,歪打正着了。 却不想,原本站在他身侧的少年突然上前一步,以不容置疑地坚定态度拦在他的身前。 蓝染的手滞了一滞,准备了一半的破道自然就这么消散在了手心。 他的目光落下,看着身前月见毫无犹豫、毫不动摇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蓝染想,他稍微有点理解,空座町的那个晚上,这孩子说出那句话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也稍微有点理解,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在意,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对身后蓝染的所思所想毫无所觉,月见盯紧了空中的妖物,手腕一翻,一把小巧玲珑的女士手枪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开保险、上膛、瞄准。 三个步骤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端着枪的少年面色沉静,眼神从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追着妖物前来的犬夜叉和日暮戈薇看着这一幕,神色呐呐,几乎怔楞在原地。 然而,只有月见自己才知道,自己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自信。他不知道手中的枪能对妖怪这种生物有多大的杀伤力,也不知道才开始进行移动靶射击联系的自己能不能在子弹打光之前,将之击落。 但是,他不能退。 至少,贵志口中拥有着强大灵力的自己,还能够赌一把。 月见不知道的是,随着他那拦在蓝染身前的一步,蓝染那搁在他肩膀上的手滑落。属于他的灵力不再收到压制之后,肆无忌惮的充斥在空气之中。 让本就对此敏感的犬夜叉差点没直接对着月见挥刀,勉力压制住了本能,但是他还是对那个拥有着这种程度可怕灵力的少年投以警惕的目光。 同样的,空中的妖物也顿了一下,随即迅速地拔高身体。 抓住了那个停顿的瞬间,月见就要扣下扳机,就被身后神来的一只手用力地捏住了手腕。错过了这个机会,弯曲的食指就没有扣下去。 “枪声在这边的动静太大了,会给你惹来麻烦的。”在这种紧张的时刻,面对月见疑惑的目光,蓝染依旧自如地对他露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平和微笑。 他扬声,对另一边的日暮戈薇道:“那边的少女,能借用一下你的弓吗?” “啊?哦!”不自觉就遵从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话语,努力将手中的弓扔过去之后,她这才反应过来,“可是没有箭啊!” “不要紧的。”蓝染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弓递给已经将手枪给收起来的月见。 “来,我来教你,怎么使用灵力来射箭!” 还在空中徘徊的妖物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已经被糊住了脑子的它在面对月见的灵力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蠢蠢欲动地想要将那个人类吞噬。 只要吃了他,自己就能变得更加强大! 蓝染弯腰,从月见背后一手扶住他持弓的手,另一手握住月见的,在没有箭枝的情况下,凌空捏在弓弦前,就好像那里有一支无形的箭枝一样。 旁若无人的姿态,直接看愣了一人一犬。 犬夜叉皱了皱眉毛,正要打断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装模作样的两个人,结果被身后的日暮戈薇狠狠堵住了嘴。 他愤怒地瞪过去,就见这个凶巴巴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那两人不妨。 ……有什么好的!他愤怒的想,越想越郁闷。 “灵力?” 月见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声,然后就惊讶地看着随着弓弦被缓缓拉开,一支淡蓝色散发着微光的箭枝也逐渐成型。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月见一时说不上来。他也没有询问,为什么蓝染会知道这个,看起来还很熟悉的样子。 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随着箭枝最终成型,蓝染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以欣赏的目光看着小少年持弓宁神。 在没了他引导的情况下,就本能地将灵力铸就的箭枝压缩再压缩,凝结得更加强大。 天空中的妖物似乎已经本能地感到了些许不安,但是贪婪的本性以及虚幻的强大让它舍不得眼前的‘美食’,又忌惮着那庞大的灵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口。 第90页 月见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了。 就像他在过去几年中无数次做得那样,瞄准。 然后, 射击。 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箭枝在空气中划过,拖着美丽的光尾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直追鸟形的妖物。 等到它发觉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绝望地哀鸣一声,它就随着那神不祥的气息一起,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蓝染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眼中的蝼蚁,落在月见身上的目光专注而热切。 这样的一块璞玉,注定要在他的手中雕琢、绽放光芒。 实在是,让他不得不期待,又兴奋。 而这一切,又随着他推眼镜的动作,全都被掩藏。 月见放下手中的弓,看着重新恢复澄澈的天空,轻呼出一口气。 危机消失,他看向明显好像知道了些什么的两人。只见面前的男孩子楞了一下后,直接蹿出去。 “快找找,碎片就在那个方向。” “……碎片?” 听见月见的疑问,日暮戈薇局促地点了点头,急匆匆地道:“谢谢照桥君的帮忙,稍等……”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另一边的少年就举着一片亮晶晶的东西,兴奋地招呼道:“喂,戈薇,找到了。” 随即他警惕地看了眼在他眼中身份不明的月见和蓝染两人,撺掇少女。 “我们走!” “给人添了那么多麻烦都不会说一声谢谢吗!”日暮戈薇脑门曝出一个鲜红的十字路口,“坐下!” 砰地一声,刚才还元气满满的少年瞬间以脸着地的姿势扑倒在地,砸出一个月见看着都替他疼的人形大坑。 一转身,凶巴巴的少女瞬间面红耳赤地连连鞠躬:“真是非常抱歉,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还让你们帮忙解决了刚才那个妖物。犬夜叉是个笨蛋,请照桥君务必不要在意他的蠢话。” “没事的。”将手中的弓递还给少女,月见好奇道,“不过前辈认识我吗?” 深坑中的犬夜叉悄悄竖起耳朵。 “不用叫我前辈的。因为我也是弓道部的,所以一直以来都有关注照桥君的比赛……”她连连摆手后脸又红了,又是一鞠躬,“我是照桥君的粉丝!” “是这样啊!那前……”突然想起对方让他不要称呼前辈,但一时找不到其他替代的月见话语直接卡在了口中。 蓝染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接过话头。 “相比之下,难道不是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更重要吗?” 第38章 “比起我们的事情,你才是,到底是什么人啊!” 奈良一家私人餐馆中,犬夜叉大喇喇地盘着腿坐在榻榻米上,一肚子的不爽无处发泄。按照他的想法,拿到四魂之玉的碎片之后就应该回去了。 然而,这个女人却……啧。 “闭嘴啦,犬夜叉。” 狠狠瞪了一下银发的少年,见他终于闭上了嘴,日暮戈薇这才放心地跪坐下来。 面对月见的招呼,她颇有点手脚不知道如何安放的拘谨:“已经添了这么多的麻烦,现在还让蓝染先生请我们吃饭,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而且,还是这种来往的人都穿着正式服饰的高档地方,叫穿着普通制服的日暮戈薇浑身都不太自在。 “日暮小姐不用放在心上,是我实在很在意这一次的事情。”蓝染将身上的风衣取下来,挂在一边的衣架上,看了看对面少年在室内依旧没有脱下的棒球帽。 犬夜叉粗神经地没有察觉,但是细心的戈薇却注意到了,只能心虚地挪开目光。 幸好作为主人的蓝染没有说什么,坐在一边的月见也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 就在几人坐好没几分钟。 “蓝染先生,您要的东西已经取来了。”木制的格栅上,倒映着一个身穿和服的侍女影像,她轻轻地扣了扣门示意,在得到允许后,再轻柔地拉开。 侍女将一个托盘送进来,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月见一看,托盘中装着一把剪刀,一些外用药物和没拆封的干净绷带。登时觉得身上原本已经好了一些的伤口处又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唔,被发现了。 “咦,有人受伤了吗?” 等月见和蓝染两人走进这个餐室的隔间,日暮戈薇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刚才那个妖怪并没有袭击成功啊? “是你的偶像啦!你一口一个照桥君的,他身上原本就有着不淡的草药的味道,拉弓的时候伤口崩开了,一股血腥味。” 有着一只货真价实的狗鼻子,已经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犬夜叉满不在乎地抱着脑袋解释道。 然后心塞地发现日暮戈薇看上去更加愧疚了的样子。 一墙之隔的内室。 “把制服拖了。”刚进门,蓝染就挽起袖子,“我去洗漱间弄一点热水过来。” 这种私人营业的高档会馆,餐室一向都会有这种供客人临时小憩的休息室。有时候,客人吃完了晚饭,直接住一晚也是常事。 不过,现在正好方便了两人。 “蓝染桑怎么发现的?” 月见原本想自己找机会简单处理一下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也不在隐瞒,伸手将帝光的白色西装制服脱了下来。 第91页 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的蓝染一看:“制服外套上也沾到血了。” 更别提月见身上的白衬衫,好几处已经被染红,尤其是胸口,因为拉开弓弦的动作,受到的影响最大。蓝染微微皱起眉,不是很愉快。 “血腥味,虽然没有外面那只小狗敏锐,但是这点味道还不至被我忽略过去。” 之前在室外的时候,还敞着外套。结果,进了恒温的和室,反而将制服扣子扣了起来。以蓝染的敏锐程度,不可能连这个都注意不到。 “小狗?” 月见脱衬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恍然,“那个少年也是妖怪吗?”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很稀奇的。虽然国小的时候,就从贵志那里知道了幽灵和妖怪的存在。但是,因为自身灵力强大还不受约束的缘故,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靠近他。结果,从没亲眼见过的他对于有灵力这一点就一直都没有什么现实感,直到今天。 “应该是半妖,不过在妖怪都尽量避世的现在,有这种程度力量的妖怪已经很少见了。想必,对方父母中提供妖怪血统的那一方应该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妖怪才对。” 这就有点稀奇了,他记得,如今现世的妖怪一代不如一代,真正算得上是大妖怪的大多不是隐居就是被封印,轻易不会出现在人前。 今天,他居然看到了一个半妖之子。 看来,尸魂界关于这方面的资料,还是太少了。 从托盘的角落中拿出一根簪子,蓝染对月见招了招手。 “会盘头发吗,一会儿上药你的头发挡着会不方便。” 看了看蓝染手中明显就是女士的簪子,月见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的确小时候经常会因为相貌的原因,被母亲做女孩子打扮。远的不说,近的就有学园祭上为了舞台剧穿十二单。 但是,盘头发这种女孩子的技能他还是没可能点亮的。 “啊,这个啊。”顺着月见的目光看了看手中还坠着一颗鲜红珊瑚珠的长簪,蓝染将人拉过来背对着自己跪坐着,“会馆里只有这个,也就上药的时候用,将就一下?” 不等回答,他三两下就把月见一头长发给盘了起来,用发簪给别住。 感受着空荡荡的脖子,月见忍不住伸手去摸,被蓝染轻轻拍开。 “虽然是盘好了没错,但并不牢固,很容易散开的。”他也是见过偶尔会睡过头的雏森桃慌慌张张地一边跑一边扎头发的样子,依样画葫芦而已。 “蓝染桑居然连这个都会吗?”月见僵着脖子,不由钦佩。 “只是有一个女性的副手而已……请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报以关注。”拿起剪刀,蓝染无视了月见想要自己来的意愿,悉心地剪开少年身上已经有着黏连趋势的绷带。 “我可以不问你身上这种明显是利器割出来的伤口,但是要么我亲自确认过你的伤势,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你自己选。” 面对向来温和的人突然严肃起来时,完全不容拒绝的神情,月见果断认怂。 “幸好还没黏在一起。”将手中已经染红了的绷带拆下扔在一边,蓝染继续拿毛巾沾着热水,将月见的背后清理干净。 “前面的要我帮忙吗?” “……请容许我郑重的拒绝。” “说起来,照桥君一次都没问过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 “因为蓝染桑本来就没准备隐瞒,不是吗?”熟门熟路地给胸口崩开的伤口重新消毒,月见皱着眉,努力忍受这过于刺激的疼痛。 感受着手下绷紧的肌理,蓝染一边下手稳很准地消毒上药,一边说话分散少年的注意力。 “的确是这样,不过,不会怀疑我接近你不怀好意吗?” “那您也没必要让我知道灵力该怎么用了,面对敌人的话,削弱才是正确的做法。”月见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固然有蓝染马甲坚固的缘故,也是他从不觉得对方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金钱、名声、地位,显然对方都不缺。 “不过,如果不是蓝染桑提起,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灵力这件事了。”这大概是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毕竟前十几年他过得都是和里世界毫无关联的普通生活。 可即使加上这一点,对方也没有教授他的理由。 “因为天生灵力强大,反而没有东西敢招惹你,这一点顺便也庇护了你身边的人。” 拆开一个绷带,熟练地将少年重新打包起来。即使已经有很久没有受伤过了,蓝染做起这些来依旧轻车熟路。 或者说,他的少年时代就是在厮杀中度过的。 同样是天生灵力强大,蓝染并没有月见的幸运。在被吸纳进静灵庭成为个死神的一份子之前,他在流魂街后面的街区生活了很久。 而流魂街是一个数字越靠后各种资源就越缺乏的地方,这一点不是灵力强大与否就能解决的事情。 “好了。”将绷带的头尾系在一起,打了一个平整的结,蓝染拿起刚才送进来的浴衣,递给月见,“我已经让服务员按照你的身形买衬衫去了,制服的话只能拜托她们干洗,在我们离开前应该也能送来。” 细心地程度让人自叹不如。 “今天实在是麻烦蓝染桑了。” 蓝染摇头,一脸的真情实意:“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原因,也不会让你伤口开裂。” 第92页 轻轻拢好领口,月见在褐发温柔男子的帮助下缠上腰带:“如果这都怪您的话,那也太没道理了,您又不知道我身上有伤口。” 刚才他也看过了,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重新上了药之后很快就能长好。 “要不是灵力对肉体上的伤口没有太大作用,否则的话只要一个愈合类的鬼道就行了。”蓝染当然也看得出来,这些伤口全都浮在表面,下手的人小心地避过了会带来真正伤害的地方。 或者说,眼前少年进行实战对练的时候,他就在屏幕后看着。 “鬼道?” “这一点,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 “死神?” 对彼世毫无概念的日暮戈薇惊呼,倒是犬夜叉对杀生丸身边的那一把并不能杀人的刀天生牙有所耳闻,不是特别惊讶。 既然天生牙都能通过驱赶来勾魂的小鬼,救回已死之人的性命。自然,是存在死后的世界的。 “尸魂界?”听完蓝染解说的月见一样很茫然,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不由问道,“不是地狱吗?” 还是说,尸魂界就是地狱的别称? “地狱?”乍然听见这个词汇的蓝染也很惊讶,他敏感地发觉出哪里不太对劲。 如今现世的人多是无神论者,对彼世的存在一无所知。所谓的地狱在他们的心目中,应该就是一个传说,或者是文学艺术塑造出来的而已。 在这种心态之下,听过他对于尸魂界的介绍后,应该第一时间将之和地狱对等起来。 也就是说…… “原来死后还要去另一个世界生活的啊,果然地狱那些可怕的传说都是假的啊!”日暮戈薇捂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就是说嘛,要是说了一个谎就要被审判的话,也太严苛了。” 这个女孩子的反应,才是最贴近一个对彼世一无所知的人的形象。 蓝染黑框眼镜后,一双狭长漂亮的凤眼微沉。 照桥这孩子,到底知道些什么? “不是的,地狱还是有的。”蓝染推了推眼镜,在日暮戈薇重新提起一口气的紧张眼神中,笑道,“日暮小姐不用担心,除非犯下十恶不赦的重罪,否则是不会堕入地狱的。” 重罪……是的,尸魂界对于地狱的认知只有这么一条,蓝染仔细回想一下,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原因,他想不出任何于此有关的信息。 然而,在镜花水月覆盖整个静灵庭之后,整个大灵书回廊对他敞开。就算他没有特意关注过,也应该多多少少瞥到与此有关的信息才对。 但是,搜遍了这个脑海,他也想不出更多和地狱相关的一星半点消息了。 也就是说,并不是他没注意,而是大灵书回廊这个号称记载了尸魂界从古至今的一系列重大事件和秘密的地方,本身就没有与此相关的内容。 要么,有人刻意抹除了其存在痕迹。要么,地狱比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尸魂界更加悠久。 无论哪一种情况,这件事本身依旧极其的不自然。 果然,是长期以来,一直将目光放在尸魂界和虚圈,只盯着一个目标,反而让自己变得盲目。这样继续下去,和那些眼中只有静灵庭一隅的死神又有什么区别。 亏他还自诩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存在都要深刻。 人类啊,你的本质名为傲慢。 深刻自嘲、自省的蓝染身侧,同样想着重罪这一点,月见陷入了沉默。 他记得,鬼灯桑曾经和他说,他的未来注定会成为地狱的一份子。 现在,再听蓝染的解释,月见难以抑制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在鬼灯的心中,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形象。 他……有那么十恶不赦的吗? 心理上颇受打击的月见在听对面两人说起四魂之玉的时候,都有点缓不过神来。直到日暮戈薇将自己穿越到五百年前的战国这件事坦白地说出来之后,他才来了点兴致,竖起耳朵仔细地听起来。 “回到过去?” 确定了刚才仿佛备受打击的月见应该是知道一些事情,蓝染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脑袋,递给他一个关怀的眼神。 月见摇摇头,示意没什么问题。 蓝染这才继续和对面的两人说起他们的经历,只可惜,两人都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知半解,只知道可以通过御神木旁的那口井往返两地。 “时空不稳定,这可不是好现象。万一这个通道出了什么问题,恐怕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现在,无论是尸魂界还是现世,都可能会出现大量灵魂蒸发的可怕现象。” 配合着话语,蓝染的脸上应景得流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那,那该怎么办?要关闭这个通道吗?”被蓝染口中时空不稳定会引起的问题吓到,戈薇整个人都蒙了,她这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犬夜叉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种族,还有整整五百年的时光。 “我要探查过之后才能下结论。”蓝染忙安慰道,“没那么快的,也许事情没那么糟糕,这个通道的存在有它自身的意义也说不定。” “而且,据你所说,四魂之玉里面的恐怕就是翠子巫女和被她封印的妖物的灵魂。所以才会有提升妖物的力量,但是许愿……” 翠子再强大,也不过是一个凡人。 第93页 蓝染摇摇头,显然不是很赞同。只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让四魂之玉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恐怕翠子会失去转世的机会,妖物的灵魂也没地狱得到应有的惩罚,作为死神我不能坐视不管。” “烦死了!” 犬夜叉突然炸了。 他一拍桌子,胸口迅速起伏,有心想说你凭什么管,又说不出让四魂之玉中的灵魂就此消失的话,只能狠狠地瞪了蓝染两眼,转身就跑。 “犬夜叉!”日暮戈薇心里觉得这样才好,但是又不能放着一心希望变成纯血妖怪的犬夜叉不管,只好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准备去追人。 “抱歉,蓝染桑,照桥君,他只是……”日暮戈薇急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满心挂念着跑走的半妖。 蓝染宽容地摇头,他似乎并不介意对方的冒犯,反而安慰道:“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再强大的灵力也是没有办法将半妖变成纯血妖怪的,他恐怕心里也是有一点明白的!” 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递给怔楞的小姑娘。 “等你们哪天回战国的话,还请拨打这上面的号码。这样无论是什么情况,你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见日暮戈薇默默地收好了纸条,月见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放心,没准就像是蓝染桑说得那样,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若是真的会出现蓝染桑口中那种大事件,恐怕楠雄会第一时间察觉,并将危险从源头掐灭。 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过问题,说明那个通道就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月见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但是不能暴露楠雄的超能力,也只能说道这个程度了。 果然,日暮戈薇依旧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只是碍于对方善意的安慰,她也只好回以一个勉强的微笑。 “就像是照桥君说得那样,既然那么长时间都没事,恐怕突然就出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应该还有时间让你们处理过去的事,我是指……总之,如果哪一天,你们收集全了四魂之玉,需要死神来魂葬的话,我很乐意做这个引导人。”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是这已经足以日暮戈薇对此感恩戴德了,她深深鞠了一躬以示谢意之后,便离开去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犬夜叉。 “居然要将一块不知道碎到什么程度的玉拼起来,这也太不容易了。”月见自己想象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 “只是拼图而已,而且那个女孩的灵力会引导他们向着有碎片的地方靠近,算不上麻烦。”蓝染轻笑,唤来侍女,让她们撤下已经冷了的菜肴,重新上两份热的来。 “真正麻烦的过程,是从无到有的一点点建立。那个用自己的灵魂去封印妖物的翠子女巫才是值得钦佩,不是吗?”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一个类似于崩玉的存在,问明白之后就有点失望。 只是几个强大的灵魂组成的玉而已,和崩玉这种已经涉及到了规则的存在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但是能用自身灵魂封印强大妖物这一点,他也有点兴趣。 如果,之后对方联系他,他正好可以进行一下研究。如果,对方不联系他,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鸡肋而已。 相比之下,他更好奇那个被隐藏在迷雾之中的地狱。 一个他从来没注意过,现在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的地方。而且,如果有地狱的话,那么是不是真的有天国存在? 那么,传说中的八百万神明,是否真的存在。 所谓的灵王,在这其中扮演的又是怎么样的一个角色。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又会给他的计划带来怎样的影响。 重点是…… 蓝染的目光落在因为失血,唇色有点苍白的少年身上。 这个孩子对地狱这么在意,是知道些什么吗? 已经第三次了,似乎在这孩子身边,总能得到意外的惊喜。 “月见君。” “嗯?”月见抬头,怎么突然喊起他的名字来了? “月见君还有两个兄姐,总觉得这样更亲近一点,介意吗?” “并没有。” 说起来他对名字之类的不是很在意,大约是家里一直以来都比较偏西化的氛围。平时对家人表达感情也会不自觉的采用更亲近的拥抱,不会像本国人那么矜持。 “月见君的修学旅行还有两天时间,想去尸魂界看看吗?不是地狱,而是住着很多死神的尸魂界。” “……哎?” 第39章 最后,他还是没有和蓝染惣右介一起去尸魂界。 倒不是月见拒绝,而是在他回答之前,蓝染自己否决了这个提议。 “月见君现在的灵力还是太过显眼了,进入尸魂界的话一下子就会被认出来的。” “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为什么会被认出来?因为月见君在尸魂界可是很有名的存在,为了那很少有人会有的、那强大到近乎异常的灵力。” “所以,事实上从月见君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了。” 在蓝染离开的时候,他是这么对月见说的。 抛开从幼年起,就被另一世界的人所知这种不知道是奇怪还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仔细想想的话,蓝染桑似乎在透漏一些内情。” 第94页 月见坐在酒店的房间中,从被送回来开始,他的脑海中就忍不住考虑蓝染说的话。 “尸魂界和地狱,都是彼世,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为什么鬼灯桑会说注定会下地狱……” 想到这里,月见忍不住撑着额头,整个人陷入低落之中。 地狱什么的…… 一阵流畅的钢琴声响起,及时打断了月见的消沉。 “喂,小景?咦,到奈良了?现在吗?” 月见抬头看了看已经昏暗的天色,正要拒绝,就听对面的华丽的声音不容拒绝地道:“本大爷亲自过来接你,快下楼。”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大行动力。 月见站起来将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拉开,一低头就看见明亮的路灯下,倚着车门的迹部大爷每一丝金发都散发着灿烂的光芒。 见他从窗口探出头来,一边潇洒的挥手,一边还不忘了在电话中催促:“快一点,带你去吃好吃的料理。” ……这都是什么小言套路啊! 叹了口气,对迹部大爷这一贯恣意或者说是旁若无人的行为方式实在是没辙:“等我一下。” 拢了拢身上还是从中午的会馆穿回来的浴衣,月见解开腰带,从行李箱中抽出衬衫披上。 浴衣……虽然不像是女士的那样行动不便,但同样的没有女士浴衣包裹的严实。 小景和征酱一样,不好骗。 “不是刚才还穿着浴衣吗,既然要换怎么不换一身好看的?” 果然,刚随着迹部景吾坐进他家的车中,就见他嫌弃地看了眼月见身上的帝光制服,这么说道。 “浴衣在这样的天气还是冷了一点。” 扯了扯制服的袖子,就像是蓝染之前说的那样,刚吃完午饭会馆就将已经干洗过的制服送了回来。衣服的内侧也已经干干净净没有红色的印记,会馆方面也就像只是完成了一桩寻常的委托,丝毫不会询问。 就连衬衫就帮忙准备好了。 帮了大忙了,这么短的行程,他根本就没有多带衣服。 怎么感觉,自己短短两次出门会出现了这样缺衣服的情况。而且,两次都撞上了蓝染桑,然后被对方解决问题。 该说是奇妙呢,还是奇怪的缘分呢。 “有这么嫌弃的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制服,转头问迹部。 “虽然是西装的设计,却直挺挺的毫无线条可言。谁穿着都像是套了一个大型包装袋,你说呢?”迹部大爷伸手点了点眼下的泪痣,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赤司那个家伙都不让人重新请一个设计师的?” “不,因为还是学生,所以这种事情并不重要!” 月见拉了拉宽松的制服,小景这样的想法才是正常国中生会有的。刚才,听小景这么说,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的制服才比较方便,能藏更多的东西。 这算是被阵哥给训练出条件反射了? “审美这种东西和学生可没什么关系,完全只是品味的缘故。”迹部嗤笑一声,从车载保温箱中取出一个茶壶,到了一杯红茶递给月见,“怎么样,要不要来冰帝试试?” “抱歉,我现在还没有转学的意思。” “……啧。” 有时候真不知道小景和征酱这是在闹什么别扭,明明办起事来一直都很有默契的。月见摇摇头,低头喝了一口香气馥郁的红茶。 加了奶和糖的香甜口感让他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是小时候在小景家里喝到过的味道呢!” “你喜欢这个味道,对?” 迹部得意地翘起嘴角,也不枉费他特地请人从英国带回来的,从茶叶、奶、糖以及泡茶的水,全部和以前一模一样。 “嗯,总觉得很怀念。” “所以,真的不考虑一下冰帝吗?” “……” “现在不急,升高中的时候再来冰帝也不是不能接受。” “请不要擅自安排两年后的事情!” 车子在奈良安静的街道上缓缓行进,不过再讲究平稳,过不了多久还是抵达了目的地。 月见看着眼前熟悉的会馆,半晌无语。 真是巧哦,还是说所有的有钱人的选择其实都大同小异? “这家会馆的茶粥最地道,厨师是本地出身,这道料理几代人做了一辈子。”迹部拉着月见进了门,一边介绍,“本来想将人请到别墅里来的,不过既然对方不愿意,那也就算了。” 春日是茶叶爆新芽的时候,是做茶粥这倒料理的最佳时机。既然对方表示,想要趁着这个时间,将美食带给等多的食客,迹部也不会不尊重对方这种匠人和奉献的精神。 他知道,因为中午刚喝过。 月见安静地被迹部拉进已经准备好的和室,这一次由衷地庆幸,会所的私密性让在这里服务的侍女不会随便抬头看客人的脸。 更不会随便和客人搭话。 ……等一下,说起来蓝染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过,看了看兴致勃勃地介绍着的小景。果然,隐瞒是对的,毕竟是小景的心意。 “比起料理来,这所会馆黄昏时的景色更吸引人,有逢魔般的魔力之称。” “的确,很不错。” 精致的和式庭院在橙色的夕阳下泛着别样的魅力,小巧的水面微光凌凌,水面上惊鹿按着固有的节奏敲击着,一室禅意森森。 第95页 想请征酱也来看看。 月见恍惚地想着,在这种安静的地方,应该也能放松一些。 “月见?” 看着一不小心又不知道走神走到哪里的去的好友,迹部一脸怀疑地问道。 “你不会是又在想赤司那个家伙?” “唔……”被拉回现实的月见扎眼,笑而不语。 迹部不华丽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我就知道。行了,我已经请了他了,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到。” 月见轻轻地笑起来,看起来两人总是猫和狗一样不合,其实小景还是很关心征酱的嘛。 虽然不像是他和征酱一样,从小一起长大,甚至在小时候一度被戏称为双胞胎。但是小景和征酱认识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了。 说起来,现在已经比小时候好很多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猫狗大战、咳,是王不见王。 后来怎么突然变得平和起来的呢?是发生了什么吗? 月见仔细回想着,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一段的记忆。应该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的,时间的话…… 好像就是诗织夫人去世之后不久? ……难怪了。 “别误会了,我只是为了你说的慈善基金会的事情,才不是为了赤司那个能把自己活活累死的家伙。” 面对月见的笑容,迹部扭过头就换来侍女,“总之,在人来之前还是用一些茶点垫垫。” 见好就收的月见收敛了笑容,免得傲娇的小景直接炸毛。 “基金会的事情,也的确该提上日程了。” 同样停了两门主课,征酱的时间应该也宽裕了不少。新书已经发行了大半年的时间,前期的资金也宽裕了起来,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我听说你的已经和LME签约了?” “是这样。” 跪坐在坐垫上的月见伸手去拿香草大福,大福被放得离迹部更近,也就离月见稍微远了一些。因为跪坐的姿势,他不免伸长手臂,却一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处。 指尖颤了颤,幸好案几本来就不大,月见稍稍前倾一点就将甜点够到了手。 “看来所谓的内部消息也不是很严。”满足地将香草大福塞进口中,月见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解腻。 一瞬间的轻微动作,反应更是流畅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迹部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哪有什么真正的内部消息呢?LME的动作可瞒不过五大影业,业界内部应该都有点数。”迹部恍若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挪开目光,一口一口地将杯子中剩下的茶水喝干净。 然后,把空杯子轻轻搁在案几上。 月见不疑有他,顺手提起茶壶,给他添满。 果然,动作间的微小的迟滞感,不易觉察但的确存在着。 “小景?” 月见惊讶地看向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腕的迹部,“怎么了?”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你不会真的觉得换了一件衣服我就发觉不了!” 难怪要换下浴衣,如果伤口在胸口的话,扣扣子的衬衫的确要比仅仅系着腰带的浴衣更加保险一些。 ……他这是,又被发现了? 这也太快了? 重点是,现在该怎么解释。小景可不比征酱,他对阵哥的存在一无所知。 头疼。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迹部眯着眼睛,觉得自己的怒火蹭蹭蹭直往上涌。 “……”不,老实说,还没有。 “先让我检查一下伤口。” 月见无奈地试图抽回手:“这就算了,小景。已经上过药了,过两天就能长好……” 见状,迹部冷笑一声,顺着月见的心意松开他的手腕。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迹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不顾礼仪直接抬脚跨过案几,按着他的肩膀使了个巧劲,将人往榻榻米上一推。 怔楞了一下,月见努力按下条件反射就要反击的手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整个人被压制在了地上。 ……哎? ……哎! 小景这是变得更加生气了?话说,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个姿势啊,以困住人为目的的话,漏洞稍微有点多。 如果是阵哥的话,他现在根本就动弹不得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的月见偷偷吐槽了,怒火上头的迹部绷着一张脸将手伸向月见的胸口。 “不让?那我自己来!” “等一下,小景。”月见连忙抓住对方伸来的手,不顾他因此而更加怒火熊熊的目光,无奈地笑道,“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不大对吗?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迹部:“……” 等一下,现在是说姿势的时候吗?这人到底有没有自觉! 迹部盯着身下毫无紧张感、居然还在吐槽不相干的东西的人一眼,原本直燃烧的怒火也冷静了一点。 不过,姿势?姿势怎么了? 迹部低头看了一眼。 迹部浑身一僵。 一上一下的两人大眼瞪小眼,陷入尴尬的沉默。 “真的只是小伤而已,我有进行格斗训练,难免会有点磕磕碰碰,过两天就好。” 知道好友其实是有点下不来台的月见主动开口解释,而且这样说也不错。是训练不错,只是程度稍微有点凶残而已。 第96页 “赤司那个家伙也知道?” 一听就知道小景的口气开始软下来,月见仰面躺在榻榻米上,努力地点头,试图把自己的真诚都传递过去。 迹部狐疑地盯着月见写满了无辜的双眼,再盯了一眼已经距离他指尖不过几公分的扣子。沉默的样子似乎想透过那一层薄薄的衣服,看见了里面的具体伤势。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既然赤司知道的话,那就放过你这次。”再过几分钟,赤司也就到了,这家伙实在被必要撒这样的谎。 见迹部终于吐口,月见这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笑着说道:“说起来,小景你这样是不对的。” ……废话,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姿势不对。可谁叫他被怒火给冲昏头脑了呢? 啧,失策。 也幸好是在月见这样的朋友面前,否则也太不华丽了! 不过,话也说会来,如果不是在这些能让他信任的人面前,他也不会这么失态。或者说,他也不会对不够亲近的人这么关心。 迹部撑着胳膊,慢慢地站起来。 结果腰还没伸直,就眼前一花。 少年纤细但绝不瘦弱的身躯紧紧的贴着他的,胳膊缠着胳膊,足绕着足。 银白色的长长发丝盘旋在他耳边。 和刚才一样,不,完全相反,他被自己的友人抓住,整个人压制在地板上。 他在下,月见在上。 迹部眨巴了一下眼睛,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张熟悉的笑脸凑到他眼前。 “月见?什么情况?” 这回轮到迹部一脸呆滞了,他动了动手脚,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明明月见看上去轻轻松松,没有太用力的样子。 他难以置信地又动了动。 还是没有挣脱开。 ……他好歹也是一个运动少年,就算没有特意学过什么空手道、柔道的格斗术,身体自带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的。要不然,岂不是白瞎了他每天那么大的运动量。 然而,是的,然而! 他现在居然一动都动不了,而且还是被月见这个他眼中需要好好保护的家伙给…… 迹部,迹部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这才是正确的姿势,刚才小景那样是没办法困住人的。” 迹部:“……” 原来你说的不对指的是这个吗! 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的友人有时候会比较没神经,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月见天然得挺可爱…… 好,大多数时间还是挺可爱的。 但是,不包括今天这样的! 对头顶上的这一张笑脸没辙,迹部生无可恋地盯着会馆描金绘画的天花板。 “是格斗训练的内容?” “嗯,很有效?要学吗?” “我会考虑的。”不,应该说,他一定会去学的! 成功地矫正了小景错误认知的月见心情不错,一天之内被连续发现两次的郁闷感也消散地一干二净。 他松开了压制着好友的手脚,小心地准备从好友身上爬起来——本来他不必用这种需要身体大面积贴近的方式,但是谁让他不敢让伤口再一次崩开了呢!同样的效果,这种姿势的动作幅度是最小的。 于是,从东京紧赶慢赶,终于到达了的赤司一拉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两个样貌一样出色的少年手脚纠缠的叠在一起,一个俊秀,一个美丽,发丝交缠头颈相靠。 仅仅从欣赏的角度来看,还是非常养眼的。 然而,赤司只感到了无比的扎眼。 不顾身后低垂这双目跪坐在廊外的侍女,赤司上前一步跨进室内,然后砰地一声拉上了身后的拉门。 “咦,征酱来了啊?” 凭熟悉的脚步声辨认出了来人,月见侧了侧脑袋,伸手,“拉我一把。” 刚想问两人在做什么的赤司抿了抿唇,将疑问咽回去,将月见给扶了起来。 同样站起来的迹部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若无其事地拉开拉门,让门外依旧等候着的侍女准备起来。 等三人重新坐回了案几边上,赤司这才开口:“刚才在闹什么呢?” “刚才吗?”重新倒上茶,递给刚到还有些微喘的赤司,“哦,是我在给小景展示正确的锁人姿势。” “……正确的?” 赤司扬了扬眉毛,看向对面打小不对盘的家伙,难得撑着额头完全一幅一言难尽的样子,大约猜到了发生了些什么,便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也不是月见吃亏。 接下来的晚餐总算是一帆风顺,一个难得遭受打击,一个心思深沉不动声色,一个完全状况外。三个人聊着基金会的前期准备事宜,倒是没出现什么针锋相对的情况。 就像是月见一直以来知道的那样,那两人在生活之外,公事上的事情一向合拍。 不过,这句话不能当着这两人随便哪一个说就是了。 会炸。 无论是在表面的,还是内心的。 “也就是说,等LME那边开始《不如夜行》的先行宣传之后,就借此机会一同举办新闻发布会。”迹部大喇喇地坐着,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尴尬,说起工作来意气风发。 “不错的策略,无论是对LME还是基金会来说,都是双赢。” 第97页 若非三个人的面前只是一杯简单的绿茶,桌上也不是什么下酒菜而是甜点,光听他们口中动不动就千万上亿的资金流动,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在和室中坐着的是三个公司的社长、总裁之类。 然而,虽然他们一个都不是类似的身份,就年纪而言更只是国中生而已,但是这三人随便哪一位拉出去,放到社会上都不会被人轻视。 即使是看起来依旧孑然一身的照桥月见,他身后来自宇佐见当家人的力量就不可小视。 “LME的宝田社长也有意投一部分资金进来,这部分的工作,就由我来对接。” 之前宝田社长知道他的打算之后,就曾经说起过这一点。只注入资金,不干涉基金会的运行。对于他们这种以慈善为目的的基金会,自然没必要拒绝这种来历清白的款项。 “这一次迹部财团不会出面,由我自己全权负责,我会调遣名下公司的人员过来。” “我也是,不是以赤司财阀,而是我自身。人员的话,就交给迹部。我名下的公司因为产业性质的缘故,比较精简,一时间恐怕也抽不出人手。基金会的办公地点就交给我,还有和政府方面的交接。” 赤司和月见一样,继承了来自母亲的遗产。以及,身为赤司这个姓氏本身带来的人脉,让他做这部分的事情是最合适的。 “啊,说起来,我有一个不错的人选推荐。” 想起了当初对化名成加加知的鬼灯桑的承诺,月见纠结了一下,还是取出了手机。 一码归一码,无论如何,鬼灯桑的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地狱…… 一时间还真的有点不想面对。 第40章 “阵哥回来过啊。” 春假结束,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要不是月见打开冰箱看了看,发现原本做好了放在里面的小菜已经被全都吃掉,碗盘也被洗干净。原本贴着的便签不见踪影,去酒窖打扫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好几瓶琴酒。 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这里有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阵哥那边不要紧吗?” 月见整理着从奈良带回来的手信,分门别类的包装好回头再一起寄出去。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是一份心意。 不过,既然还能抽出时间偶尔回来一次,而不是像前几年一走就杳无音讯,然后再一身伤的出现在家中。 情况……应该还不至于很糟糕? 月见打开琴酒的房间,例行清了一下灰,检查了一下发现储备的药品没有变少,好歹放心了一点。 所以说,阵哥的工作这么危险,真的不考虑一下退休…… 不对,按照阵哥现在的年纪来说,退休好像还太早了一点。说起来,阵哥今年几岁来着? 好像从小时候两人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没问过这方面的问题。 毕竟一直以来主要是母亲照顾的阵哥,他只是打打下手,到时见之后就被赶回去休息了。 月见拄着吸尘器,陷入回忆。 现在想想的话,十一年前的他只有三岁,也只能干一些打打下手,递递东西的事情。 手小腿短的三头身,连毛巾都拧不干。 那时候的阵哥也不像是现在这样成熟,更加……怎么说呢,应该说是青涩一点。老实说,现在的阵哥至少从面上看去,还没有以前那么凶神恶煞。 打一个不恰的比喻,就是那时候的阵哥更加形于外,内里还能焐热。而现在的阵哥,面上更加内敛,也不像是以前摆着一张随时都能掏枪的样子,但其实内里已经变得难以动摇。 现在想想的话,也算是好事。 至少,这样阵哥受伤的可能性就减少了。 就像近几年,他带着伤回来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多数时候都能全须全尾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偶尔几次出现伤痕,好好上药之后,没几天就能恢复。 再也没出现过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惨重的伤势。 那个时候,月见的母亲一度觉得阵哥救不活了。 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凭借强大的生命力亦或是执念挺了过来。 不过,救了人之后…… “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将我这样人救回家,难道你们就没听说过恩将仇报这个词吗?” 母子两个后来反而给被救的青年这么义正言辞的教育了。 现在再回想一下那个场景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什么?” 身后传来阵哥低沉的声音,紧紧的几乎贴着月见的后背。 十分钟后。 被琴酒从地板上拉起来的月见丢掉手中的吸尘器手柄,拍了拍衣服上不一定存在的灰尘。 “已经是第四个弄坏的吸尘器了,这样下去家具的更换频率也太高了一些。” “你大可以买一打放家里备用。” 抽开风衣上系着的腰带,琴酒干脆将因为动作而凌乱的外套脱下往沙发上一扔。然后不客气的将月见拉过来,把他的上身剥了个干净,皱眉,“伤口崩开过,怎么回事?” 刚才的动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要不然这一次他还不至于这么放水。 毫无拒绝的余地,只能像个娃娃一般,被押着再一次脱掉衬衫的月见已经学乖了的一动不动,任凭对方微凉的手指在他伤口处拂过。 第98页 “唔,痒。” 然而,正常的生理反应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忍住的。 瑟缩了一下,月见忙抓住他的手指,琴酒也任由他抓着,只是抬了抬下巴,毫无笑意的眼神示意他老实交代。 “说,出一趟门又给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 月见不由得苦脸,先是蓝染桑、然后是小景,现在又是阵哥。总感觉这几天一直在被拆穿中度过,他的演技有这么差的?还是只是运气不好的缘故? 哪一天去一趟神社,求一个御守好了。 “这一次纯粹被牵连,还真不是我主动招惹。” 最终,月见还是慢吞吞地将事情一点点地说了个一清二楚,除了故事中每个人的身份。 从穿越时空、半妖、高中少女、乱入的死神以及普通人类少年这个充满了槽点的故事,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除妖被牵连的故事。 不过,从事情本身来看,就是这样没错了。 他倒是想就尸魂界的事情询问一下阵哥的意见,不过,事关别人的隐私想想还是算了。 蓝染桑是个死神,还在现世伪装成人类做了不小的事业这种事,果然还是要保密的,万一给对方带去麻烦就不好了。 “灵力?”琴酒嘴里微微咂了一下这个名词,神色不明,“就是你小学时候发现的,但直到现在都没人关注过的那个能力?” 不说起的话,他都快忘了。 这小鬼国二的时候,转学去了神奈川,认识了两个新朋友,然后就知道了灵力这力量的存在。 那时候,他已经加入了组织,但还没有取得现在这样的地位。在繁忙的任务之外,还要抽出时间,将那个醉酒肇事的司机弄死在监狱中。 这一点并不难,难的是这件事必须避开组织的耳目。比起去年杀鹤田优如碾死一只蝼蚁般的轻而易举,那时候他可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自然,对那个小鬼的关注就少了一些。尤其,在他亲眼见证过这孩子在葬礼上的表现之后。 当时,他都已经打定主意,但凡这小鬼懦弱一点,他就揍他一顿屁股然后抛弃他。 不过,他那是也是胡思乱想。 这种事想想都不太可能,照桥月见可是在三岁的时候,就敢胆大包天地去接近一个浑身是血的杀手的存在。 虽然小鬼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当然,现在也不知道。不过,这一份早熟和镇定倒把当时的他给吓了一跳。 差点以为自己看准了那里是有钱人的私人领地,故意往里闯不是得到了一线生机而是自投罗网。 后来才知道,什么早熟什么镇定,这小鬼根本只是弄不明白情况的天然而已,还是母子俩一脉传承的那种。 至于照桥家的另外两个孩子,琴酒也曾经观察过。和眼前小鬼外柔内刚不一样,那两个只是普通的孩子而已。普通人的性格,普通人的喜好,一般的优点会有,一般的缺点也同样存在。 在他眼里,唯一比月见强的,也就是比较有危机意识这一点了。就算也只是一般的程度,但总比他们幼弟的粗神经要好的多。 “不可思议的血缘。” “阵哥你还在想这个?”坐在一边等候‘发落’的月见一听,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被救的把救人的教训了一顿,不可思议的是阵哥才对!” “……” 琴酒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了看十年如一般性格没什么大变化的小鬼,语气深沉地道:“闭嘴。” 果然,他那时候就该弄死这对母子。也省得这个小的现在死死地戳在了他心上不说,还使劲蹦跶作妖!偏偏他还拿这个小鬼没办法。 针眼大的地方,能让他安家落户就不容易了,就不知道安分一点的? 难得头疼的按了按眉心,琴酒按捺下了抽一支烟的冲动,继续道:“我后来去里世界探查过,你的名头是挺响亮的,但应该影响不到你的生活。” 这也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没有再行动的原因之一。 既然能作为一个小少爷活得稳稳当当的,何必再去接触另一个世界。反正按照那些人的说法,现世是不可能出现能够威胁小鬼的存在的。 组织在里世界是有势力,但算不上强大。顶多就是保证不会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除妖师之类的人物,用非科学的力量影响组织运转的程度。 算是外围的成员之一,有需要的时候组织会下委托。 那个世界到底离常人太远,琴酒也不准备让小鬼脱离自己的监管范围。省得万一哪一天闹出什么事情,他收拾不了。 “的确没有影响我的生活,不过现在都已经知道怎么控制了,还像过去那样故意放任,好像有点艰难。”月见自己倒不是很在意,或者说他在这方面就没有特别在意过。 不会的时候,完全不放在心上。现在有人愿意教,他也愿意学。至于学了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以后再说。 “蓝染惣右介吗,我知道了。” 月见:“……” ……等等,阵哥你知道什么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叫人有点害怕。 “他不是还要教你剑道和灵力的使用吗?放心,不会有事的。” ……听你这么说更害怕了。 蓝染桑的真实身份是彼世的死神,这种事即使他不能说,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阵哥直接撞上去。 第99页 人类和死神相遇,无论那个人类多么强悍,吃亏的总是人类。 更何况,蓝染桑或许并没有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 “不,我并不赞同阵哥你去调查蓝染桑。” “哦?” 十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月见这么直接的当面驳回了他的打算。 琴酒心中微微不快,不,何止是不快,他简直要把这个小鬼给拎起来,抖一抖,把他刚才隐瞒下来的事情全都晃出来。 还真当他完全相信了他之前的说辞了吗?从小到大,他那一次说谎他发现不了。就算现在知道使用话术了,但是和组织里那些被他揪出来的老鼠相比,还是差得太远。 只不过,后者被他抓住的话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而已。而眼前这个小鬼还能愉快地在这个世界上蹦跶,散发他的烂好心。 “理由呢?” “……” 好说歹说,简直废了八辈子的力气,耗了大半个晚上终于把阵哥给暂时安抚下来的月见,第二天不出意外的精神不济了。 ……算是安抚下来了? “也不知道能管多少时候,问题是,下一次阵哥行动的话,恐怕就不会再说出来了。” 月见撑着头,总感觉昨晚阵哥那个眼神,与其说是被说服了,不如说是我就静静地看你瞎掰。最后,似乎还是他的努力成功取悦到了对方,所以被放过了的样子。 “头好疼……” “是昨晚没睡好吗?” 按照约定的时间,从地狱赶来的鬼灯,相当感同身受地感叹。 他还是那一声黑色的西装,黑发有些凌乱地垂着,完全看不出来其实是严重睡眠不足的眼神‘和善’依旧。 “生物钟最讨厌的地方就在此,无论前一天多晚才睡,第二天到了点还是会自动醒来。明明很想继续睡个回笼觉,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都散发着这样的请求,然而白天还要继续工作,所以只能继续无视这样的本能。” 说着说着,这一位来自地狱的第一咒怨之鬼神,顷刻间怨念升腾。 “我也好想休假啊,悠闲的、轻松的,每天能都可以睡饱……” 前方开车的司机大叔脊背一凉:“……这是怨念吗?这是怨念!哪来的这个人,超可怕啊!” 月见别过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更是仿佛要炸裂了一般。 本来还想问问地狱的事情,现在果然还是等工作结束! “啊,失礼了。”反应过来的鬼灯坐在椅子上微微鞠躬致歉,“擅自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麻烦你们倾听了。” 司机大叔干笑:“啊哈哈,哪里哪里。” ……你都说出来了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被迫倾听了,都来不及升起挡板…… 对啊,还有挡板。 “月见小少爷,您还要谈公事,我把挡板升起来?” “麻烦你了。” 月见不以为意,他没有那种被迫听了对方心里的难受,主要还是有点难以面对鬼灯桑下地狱的结论。嗯,今天的话,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接下来的行程虽然只是走过场的签约,但是照桥君这样的精神状态可不行,需要我下车买一杯咖啡吗?” “问题是,我清早就喝过一杯了,完全没用。” 他还是陪着阵哥一起喝得清咖,然而,除了在脑海中留下了以后绝对不要再喝什么都不加的清咖,这个深入骨髓的印象之外,什么效用都没有。 还被精神奕奕的阵哥给嘲笑了:“果然还是需要睡眠的小孩子。” 真是够了。 看了看不知道想到什么,难得一脸颓丧的少年,鬼灯想了想,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白底蓝色波浪纹,画着红色的金鱼,还系着红色穗子的精致小罐子。 “要吃吗,能够恢复精神的哦!” “真的吗?”月见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小罐子的花纹倒是很可爱,但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八棱面样式,“市面上没见过这个……啊,是你那边的特产?” “是的,完全从鱼类中提取的精华,天然健康又营养,还没有副作用,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哦!” 别的不说,光来自地狱这一点的确是难得一见了。也亏得他能瘫着一张脸,用棒读的口气说着这些仿佛广告词的内容。 “……您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销售员。” 不过,还是试试好了。 的确不想失礼,罐子上也写明了成分,基本上除了金鱼草这个他完全不明白的内容,其他都很正常。月见也就放心地倒出一颗来,放进嘴里。 “……啊!” 怎么了?嚼着嘴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经过清咖的摧残后完全可以接受的微妙味道,月见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忘了,这东西地狱的鬼和亡者吃起来完全没问题,但是却没有活生生的人类试过。 不过,既然少年已经将金鱼草精华吃了下去…… 鬼灯闭上了嘴,热切(虽然从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地看着月见喉咙微微一动,咽了下去。 “感觉怎么样?” 扶着脑袋晃了晃,月见惊喜道:“好像真的有用,没那么涨了……我能再吃一颗吗?” “你能喜欢这是太好了。”鬼灯一把握住月见的手,认真地道,“这罐就送给你了,以后有需要的话,尽管和我说。” 第100页 “哎,这怎么行呢?”月见连忙摇头,只是这罐倒还行,毕竟两人也不是认识第一天,也算熟悉的人了。但是以后再要,就太过分了,“请务必让我付钱。” “说钱实在没必要。”鬼灯握着月见的手上下晃了晃,“这段时间还要请照桥君多多指教呢,还有之前的签名书和周边,都给我帮了大忙。” 前一段时间,有了还没拿到的周边的鞭策,阎魔大王工作起来都勤奋了许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那个盒子只是上部人物的立绘,下半部另有一个盒子啊。 全部送出去,不就是违背带手信的初衷了吗? “那个啊,大王能喜欢就好了。” 会因为被带手信的对方喜欢而觉得被帮了大忙,鬼灯桑对他的上司还真是真情实意。 这样真诚的人,应该不至于骗他。回头还是问一问清楚,应该能得到答案。 在月见这么想着的时候,坐在他身侧的鬼灯也在心中由衷地称赞着。 能一脸淡定地将金鱼草精华吃下去的,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对这个少年他简直越看越中意! 鬼灯摸了摸连跳动都变得愉快的心脏,心道,以后等他下了地狱,两人的相处果然也会像现在这样默契又快乐的! 在轻松又愉快的气氛中,司机大叔将车子在LME的地下车库平稳停下。 “社先生,怎么会是你在这里等着?”下了车之后,看到的就是敦贺莲的经纪人,而不是事先对接过的椹先生。 “啊,那个啊!”社幸一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解释了一句,“今天有新人试选的试镜会,椹先生是谐星部的主人,提前准备去了。所以一时间走不开,就让我过来,失礼了。” “没关系,没事的。其实不用接也没关系,来过几次我也知道路了。” 见小少爷一贯的好说话,社幸一干笑着擦了擦耳畔的冷汗。 事实上,是从昨天开始,椹先生就被一个超级有毅力甚至不惜做斯托卡的女孩缠上了,以至于完全忘了今天有两个行程,没有事先安排好。 这种话,根本不能和对方说? 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国中生,但无论是宝田社长还是莲的态度都让他不得不在意。再说,这话说出去也显得太不专业、也太不重视对方了。 接下来的签约过程就和鬼灯说的那样,只是走过场的签约。本身这种慈善方面的捐款也只是单方面的授予,没有什么特别的麻烦的条款。 合约双方之前就有律师确认过,今天只需要宝田社长和照桥月见签上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关于宣传上的和LME的配合工作,才是大头。 不仅仅是月见本人要以六神月的作者身份配合,还有基金会的部分。 以影响力来说,他们三人不选择使用身后赤司、迹部以及宇佐见三个姓氏的力量的话,借用《不如夜行》影视化决定来扩大基金会的知名度是最合适的途径。 不仅仅是为了获得善款,更是为了方便需要帮助的人主动找上来。 “在聊正事之前,先去我们LME的新人试镜会怎么样。” 穿着一身牛仔服,整个人都充满了美式的西部风情,宝田社长按着牛仔帽,一手伸过来邀请月见。 “一起来跳舞吗,少年?” “……” 于是,半小时后。 “这一身和鬼灯桑的气质很合适呢!” 银色长发披散,上白下蓝的狩衣,歪带狐面,手握素白扇,做安倍晴明打扮的月见,看了看黑色长发竖起高高的马尾,身穿黑红相间的猎服,手持弓箭,腰别长笛,和传闻中贵公子格外不同的鬼灯板源博雅,忍不住笑。 眼前的这一位大约是史上杀气最重的源博雅了。 “虽然被当成人偶打扮让我很不爽,但是这个配色还算顺眼!” 因为月见不会跳舞的答案,临时兴起的宝田罗利就换成了平安京阴阳寮的主题。月见觉得有趣就答应了下来。 “很抱歉,博雅,又让你包容我的任性。”他笑眯眯地说着,愉快的背后百合朵朵开。 鬼灯:……算了,看在他笑得这么可爱的份上。 就当是和心仪的助手提前磨合了。 第41章 LME新人试镜会后台。 最上恭子捏着手紧张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好不容易拜托(强制)椹先生走到了这里,她绝对不能输! ……但果然还是紧张啊! 少女抱着脑袋,内心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哀嚎。 “好了各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拍拍手,吸引了整个准备室少女们的注意力,“请大家排成一排,先去前台和各位审查人员打个招呼。” 舞台前,裁判席一共列了五张椅子,恭子一眼就看到了给了她推荐名额的椹先生,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来。 椹先生真是个好人呢! ……这孩子,超可怕啊!被微笑的对象却不自觉地往后让了让,满脑子都是对方如果没有顺利通过审查之后自己被怨念纠缠的惨淡无光的未来。 就在他陷入脑补无法自拔之后,一个工作人员突然凑过来,对着椹武宪的耳边说了什么。 “咦,是这样吗?好的,我让人准备,你和主持也说一下。” 椹武宪在舞台上众多少女好奇的目光中喊来两个人,将原本的裁判席加长了一些,又添上两把椅子,就安排在LME还没有出现的社长的边上。 第101页 “哎,真的是那位过来吗?” 就在椹武宪安排的时候,裁判席的诸位已经得到了消息,纷纷站了起来,准备迎接他们的社长还有贵客。 “是社长亲自邀请的,应该不会有错。”说话的是演艺部的主任,他一脸憧憬,“说起来,我也是六神老师的忠实Fan,今天能和老师面对面接触真是太幸运了。” “据说是个美人呢!对了,你不是亲眼看过吗,是不是真的很美丽?” “比起外表,老师的才华才是更加瑰丽的宝藏啊,你这个失礼的家伙!”果然,这样的言论引起了演艺部主任的不满,他义正言辞地反驳。然后才捧着脸,闪着星星眼,“但是,老师的确有着不可多得的美貌。” “……失礼什么的,你才是啊,不觉得你现在的表现完全就和斯托卡没什么两样吗?” “我这是憧憬啊,憧憬。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裁判席上诸位小小的你来我往,默契的被控制在不被舞台上诸位少女们听见的范围之内。 椹武宪也没去管同事,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等看到对面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打了一个熟悉的手势之后,他忙对着已经等在一边的灯光师、音效师、特效师点点头。 啪——啪——啪—— 缓缓飘零的粉色樱花瓣,在还没有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就变成闪烁的星光消失。来自平安时代的雅乐在空中流淌着,有一行人踏着乐声前来。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铃铛摇晃的声音,一头水润着大眼睛的黄牛在一众白衣乌帽的阴阳师同僚的簇拥下,拉着牛车来到舞台前。 牛车上车厢的卷帘垂着,让人看不清脸的情况,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出有人影在内。 等等……牛、牛车! 演艺部的主人内心已经惊恐尖叫:“您不会是拉着六神老师陪您一起玩换装游戏了,社长啊啊啊啊啊——” 只可惜,宝田社长听不到他内心的祈祷。嗯,就算听见了,也只会当做不存在。 这一位我行我素的作风,可是在整个业界都出了名的。 比如穿着阿拉伯皇室的服饰前去参加某个国际知名奖项的颁奖典礼,甚至还因此得到了某国一位货真价实的王子的友谊什么的。 这种事,发生在宝田社长的身上简直是日常操作。 在绝大多数人震惊例如台上第一次目睹这阵仗的少女们、少部分人淡定或面上淡定内心尖叫如LME的雇员们的目光中,叮铃一声,牛车终于停了下来。 刷拉—— 牵引着牛车的侍从(宝田社长的助理)从一侧将车厢上的卷帘拉起,伸手准备将里面的贵人们付下来。 最先跳下车的是黑红猎服、身背弓箭、腰别长笛的与众不同的源博雅,也就是鬼灯,来自地狱的阎魔殿下的第一辅佐官,现世人眼中六神月的助手加加知君。 他没让扶,自己就利索地跳了下来,也算符合这个杀气四溢的‘源博雅’人设。 紧接着就是红色衬里、白色狩衣,还留着小胡子的贺茂忠行,在座各位要么已经熟悉了,要么多多少少从电视上关注过的宝田社长。 这时候,众人已经安静下来了,大家都猜到了宝田社长这一次的主体。 也就是说,坐在最里面还没出场的,就是安倍晴明了! 六神老师的安倍晴明扮相啊,感谢宝田社长的英明决策! 刚才还在内心尖叫的演艺部主任已经完全忘了之前自己是怎么抱怨吐槽社长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那个侧影,屏息凝神。 看清楚了众人眼中的期待,宝田罗利骄傲地扬起脸,扬手道。 “下车,我可爱的弟子,晴明哟~” 正弯着腰扶着车厢往外走的月见脚步一顿,紧接着就看见一双手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多谢了,博雅君~” 玩这一次很开心的月见也不见外地扶了鬼灯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下牛车。 美丽的闪烁着光芒的银发,白衣蓝袴包裹下、更显纤细风雅的身姿,手中捏着素白扇的姿态无比优雅,皎皎如明月的面…… 正在心中滔滔不绝地赞美着六神老师的演艺部主任突然卡住。 ……面具? 对哦!六神老师并没有对外公布真实身份,会带一个面具遮住脸再正常不过了。而且,狐面也符合安倍晴明传说中狐妖之子的身份。 不同于瞬间就给月见找到了理由的演艺部主任,因为面具而扑通一下只觉得期待之心碎了一地的众人:“……” 暗暗擦了一把冷汗的主持人忙举起话筒,介绍道:“诸位,这就是我们LME的社长,宝田罗利。以及,社长的贵客,知名推理家六神月老师和他的助理加加知君。” 这个奇怪的组合果然一下子引来了台上少女们的注意,幸好她们还记得这是在视镜会的途中,悄悄飞了一会儿眼神之后,就有序地在主持人的安排下一个个自我介绍。 只有站在末尾的最上恭子看了看被介绍为六神月的‘安倍晴明’,无法不在意。 没办法,那个少年给她的感觉实在是有点令她在意,有点熟悉。 台下,看见换了一个人一般的最上恭子,月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 “果然,你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了吗?很漂亮的怨念!” 第102页 鬼灯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道。他没有在椹先生特意安排的座位上坐下,而是拒绝了这份好意,恪尽职守地扮演着六神月的助理角色,站在月见的侧后方。 嗯,月见也的确有给鬼灯开工资。虽然现世的钱财不能在地狱使用,但是用来买买特产还是不错的。 “以前、不,就在不久之前,还只是一个单纯努力的女孩子呢,之后再讲给你听。” 月见小小声地说完,就听身边的宝田社长问道。 “怎么了,里面有你认识的孩子吗?” “是有点在意,老实说,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看样子,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毫无自我的付出让她触礁了。不过,能看到对方这么‘生机勃勃’的样子,也不算糟糕——至少还有救。 虽然这个‘生机勃勃’的发展方向有点不大对就是了。 “是这样啊!” 摸了摸下巴感慨了一句,宝田社长没有问是哪一位,月见也没有告诉对方。 各式各样的乐器、不同种类的舞蹈、声情并茂的朗诵,一个个翩然登场的少女们给裁判团带来了一场视听的盛宴。 “LME的新人选拔果然很不一般,放在别的公司这些孩子都已经资格直接出道了?” 月见转头问宝田罗利,他是不怎么关注娱乐方面的事情,但是本身的艺术水准并不低——毕竟这方面也是从小按照财阀少爷的水准培养起来的,他父亲又是国际知名的导演,也算是耳濡目染。 “的确,我们一向精中选精。”因为这一批新人还算优秀的素质,心情不错的宝田罗利敲了敲手中的审核表,写上一个分数。 “不过,这些人加起来,都及不上晴明你一个人的风采。” 宝田罗利期待地盯着坐姿端雅,就仿佛平安京那个风雅阴阳师再世的月见,“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宝田罗利左手边的演艺部主任耳朵一动,刷拉一下将接收天线高高竖起。 手腕微微一动,抖开折扇,月见掩着本就带着面具的下半张脸,笑道:“别开玩笑了,老师。难道不是您亲手引导我走上阴阳师的道路的吗?” “……真遗憾!” 同样遗憾的还有那位演艺部的主任,正捧着自己哗啦一下变得稀碎的心内心痛哭流涕。 不渝的心情,导致他连给出的分数都变得有些严苛。没办法,珠玉在前,然后珠玉毫不留情地滚远了。 直到一个少女,一手持刀,一手拿着个白萝卜,带着一脸不成功就成仁的视死如归般的表情站在舞台的正中间。 众人:杀气! 月见:“还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怎么说呢,应该是一天打十五分工的毅力终于要在别的地方散发光芒了。” “我要将这段白萝卜雕成牡丹!” 这孩子用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这么掷地有声地说。 众人:“……哎?” 最上恭子本身就是椹武宪卡着截止时间送上去的特别推荐,在众人齐刷刷的掌声中,这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少女被带了下去。 “这孩子,应该就是你说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的人!” 宝田社长在听她自我介绍因为不破尚而进演艺圈的时候就有点在意了,现在看到月见点头,也不是很意外。 “有毅力的人不一定能够成功,但是一个成功的人一定不能没有毅力。”月见停下了鼓掌的手,感叹地说道,“至少在这方面,她已经是专家级别的了。” “哦?有故事?” 宝田罗利的眼睛刷得一下就亮了。 “如果有机会,还请老师自己去问。” 月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宝田罗利求分享求八卦的渴望的眼神,还拿折扇遮住了对方的脸。 “毅力啊!”倒是鬼灯想到了什么,脑海中不由得浮出了一只背着木桨兔子的景象。 草食动物,平时一脸无害脾气也很好,但是一提到关键词就会变身,散发出连他都会欣赏的怨念。还有那不达到目的就决不罢休的精神…… 鬼灯右手一敲左手心。 “果然是芥子小姐!” 虽然要修炼到芥子小姐的程度,那个少女还差得远呢,但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月见:“芥子小姐?” “听说过喀叽喀叽山的故事吗?” 不用鬼灯多解释,月见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那个故事是真的?芥子小姐是……那只兔子?” “的确,现在……” 他停住了继续解释的话头,下一轮的选拔开始了。 经过第一次的初选,舞台上还剩下的少女们已经两双手都数得过来。现在,按照预设的场景,坐在椅子上,等到考核。 “这一场考得是临场反应。”椹武宪指了指被主持人拿在手上的手机,“她们会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边有我们已经预设好的语音。” 也就是说,需要她们根据语音的内容作出合理的反应,还要得到审查员的认同。 “最上小姐不会有问题?”月见有点担忧,毕竟按照他对最上恭子的了解,对方是没有接受过演艺培训的,也没那个时间。然而,她的对手基本上都是冲着LME来的,已经不能算是完全的新人了。 果然,他还是想办法,资助对方去正统学习一下演技比较好?找个什么理由让她接受呢?有时候脾气太过倔强也很麻烦啊! 第103页 月见已经开始考虑对方落选后的帮助方式了,无他,实在是她作为一个等级为零的新人,要干过这些至少已经出了新手村的对手们的可能性太低了。 只不过,他却没想过最上恭子会是以这样的一个姿势落选的。 随着电话中语音的继续,本就情绪比较外放的最上恭子面上经历了惊讶、茫然无错,低头沉默,怨念与杀气并存,然后阳光普照的过程。 根据身边宝田社长一脸被感动到的表情,月见几乎以为她会成为一匹黑马的时候…… 情况急转直下。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地狱干嘛!” 宛若鬼神附体的最上恭子喘着粗气,怒摔手机! “……” “…………” “………………” “啪啪啪——”一瞬间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陷入安静之中时,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十分漂亮的台词!” 看样子等她死后,芥子小姐就会有一个很有共同语言的同伴了。地狱里,也能有个能干的狱卒——也许还能和芥子小姐搭个档呢! 人才的朋友也都是人才,将照桥君拐、咳,请去地狱的决定果然是他这几千年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之一。鬼灯满意地想着,然后问道。 “照桥君,你还有什么可以介绍给我认识的朋友吗?” “……鬼灯桑。” “嗯?” “我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不,我只是提前做一下职业规划而已。” ……地狱的吗! 揉了揉太阳穴,月见总觉得来之前吃的两粒金鱼草精华的效用正在渐渐远去。 “基金会宣传的对接工作已经结束了,月见君是还有事吗?”因为公司里还有一个照桥信,所以征得了月见的同意之后,宝田罗利干脆直呼他的名字。 “嗯,我约了敦贺先生。”月见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还穿着狩衣的宝田罗利解释,“有一个东西要亲手交给他。” 宝田罗利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两个人之间除了《不如夜行》之外,惟一的联系。 照桥信介。 “是这样啊!”他撑着脑袋,猜测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他就是……” 月见摇摇头,阻止他将那个名字说出来。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既然他选择割裂过去,那这个名字还是等他愿意提起的时候再说!” 宝田看了看回过头和自己的助理说着什么的少年,心里感叹了一句。 温柔是真的温柔,不过内在其实更像他的母亲,来自宇佐见家的二小姐。敢于以旧华族的身份,抛弃过去的姓氏下嫁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还能过得幸福。 这几十年来,他看到的也就经此一例。 并不是说,别的大小姐就没这个勇气。只是,光有勇气远远不够。还要有眼光,以及面对骤然转换身份后的坚强心灵。 当然,能够得到家族和朋友双方面的支持,那位照桥夫人这些都不缺。 “抱歉,难得有机会,我的助理想要参观一下LME,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询问过,知道鬼灯不愿意一个人先回去,而是选择和他一起走之后,月见就对宝田社长提出了这个要求。 只是参观而已,并不涉及什么机密内容,宝田社长就大方地让自己的助理带人离开。留着月见陪自己喝茶聊天,等敦贺莲赶过来,就将空间让给两个年轻人。 因为月见的邀约,推了一个行程急匆匆赶回来的敦贺莲直到坐到少年的面前,心脏还有点扑通扑通的跳。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下子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一下子又觉得是不是对方发现了什么。 然后就看见一个黑色缎面、低调又不失华贵的盒子被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 “不打开看看吗?” 敦贺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看了看微笑着催促他的少年,只好低下头去。 黑色的盒子中,天鹅绒的衬里上托着一支男士手表,敦贺莲一眼就看出来牌子是知名的百达翡丽,而且还是私人订制款。 “父亲说,每一个男人成年的时候,都应该有一块合适的表。所以,在五年前的时候,就打电话定制了这一款。” 而在那不久之后,就发生了那场车祸。 “本来应该直接在你生日的时候寄过来的,不过似乎你家的地址变了。百达翡丽那边联系不到你,就把这块表寄给了定制的人。” 月见的确知道敦贺莲的存在,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为对方准备了这样的一份成年礼物。所以,当两年后,这块表被寄到他的手中时,他光是弄清楚父亲为什么要定制这一块表也花了一段时间。 毕竟信哥的年龄也就比当时才十六的敦贺莲小一岁,最后还是附在这块表的一段话语告诉了他,这并不是给信哥准备的。 毕竟,信哥那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是父亲‘乌云散开之后,终有一天你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光芒’这段话的寄语对象。 “我……” 敦贺莲想说些什么,声音却哽在了喉间,眼中更是逼出了热意。 五年前,不就是照桥桑遭遇车祸去世的那段时间吗?可笑他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无聊的理由,固执地切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对所有关心他的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最后居然连照桥桑的最后一面都…… 第104页 月见看了看对面,被称为国民人气排名第一男神的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来的痛苦神情,暗暗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去,安慰地搭上他的手。那只微凉的大手顿了顿,然后紧紧地反握住。 “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内疚,而是想让你知道。”月见只好凑近一些,尽量低柔地道,“父亲他其实也是将你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爱着你的。” “为了寻找你的身份我花了一点时间,所以,你能接受这一份迟到了整整三年的成年礼物吗?” 敦贺莲猛地站起,上前跨了一步,将眼前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谢谢。 还有, 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 月见感受着肩膀上微微的湿意,熟练地从对方拱在他颈窝的脑袋顺到脊背处,然后轻轻地拍抚几下。 不厌其烦地一句又一句地回应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 第42章 照桥信接到自家小‘妹妹’的消息,赶回公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俊男‘美女’相谈甚欢的景象。 只是聊天而已,有必要靠得那么近吗! 瞬间气成河豚的照桥信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一把抱住自家‘妹妹’,还不忘了恶狠狠地瞪了‘勾引’月见的男人一眼。 “月酱,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吗?哥哥好高兴~” 被照桥家的大儿子用看人渣的眼神给瞪了的敦贺莲:? 紧绷了一下身体的月见,艰难的压制住了回手反击的本能,努力放松下来。然后拉下照桥信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信哥,下次别这样突然从背后袭击啦,吓死我了。” 又不是阵哥,被他怼几下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信哥会直接进医院的,真是的。 “没办法嘛,哥哥好久没见到月酱了,想给月酱一个惊喜。” “这种惊喜还是算了。”月见叹了口气,很多时候他是真弄不明白眼前这个哥哥再想些什么。就算说话的时候,都感觉不在同一个频道,“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 “我当然知道这位是谁,LME如今的第一,敦贺莲前辈嘛!”他在‘如今的’还有‘前辈’两个字上狠狠地加重了声音。 这孩子……是在示威? 刚想举手打个招呼的敦贺莲敏感地接收到了来自后辈的鲜明恶意,几乎本能地摆出一副‘绅士’的微笑面具来。 “呐呐呐,月酱,难得来一次,我陪你在LME逛逛,不要管不相干的人了。”照桥信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小‘妹妹’,脸上泛着红晕举起两根手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亲密约会哦。” 说完了,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不知道都脑补了一些什么。 “太失礼了,信哥,快向敦贺桑道歉。”月见抱歉地对敦贺莲笑了笑,得到了一个表示没关系的温柔笑脸。 然后,敦贺莲就发现那个小子盯着自己的眼神更加凶恶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简直就像是被嚼在口中的敌人——也就是他——的肉一般。 “没事的,作为前辈宽容后辈的失礼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敦贺莲展开笑容,一下子仿佛圣光普照,魅力全开。 果然,照桥信瞪他瞪得更用力了。 ……原来是为了月见吗?小孩子吗这家伙,居然还会用这种方法来争夺弟弟的注意力。等等,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弟控? “对不起啊信哥,我已经要回去了。”月见摸了摸照桥信的脑袋,虽然不是很明白对方的想法,但一般只要这样摸摸头,就能将对方安抚下来了。 ——谁都不会想到,一个摸头就能让某人脑内高潮,对? 月见对已经参观完LME站在门口那边的鬼灯挥了挥手,然后对敦贺莲道。 “以后有空的话,也不要忘了联系,我想父亲也一定会高兴的。” 同样站起来的敦贺莲瞬间收起了对照桥信这个不可爱后辈的针锋相对,转而弯下腰,轻轻拥抱这个和他哥哥完全不一样的温柔过头的孩子。 “下一次,带我一起去见见他们?” 今年就不必特地换了时间,偷偷一个人去扫墓了。 “好,我会记得提前几天联系你的。”月见笑了,然后凑在那人的耳边小小声地叮嘱道。 “一会儿如果我那个笨蛋哥哥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只要无视他就好了,敦贺桑。” 小的时候,月见也不是没有过其他的普通小朋友。不过,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不会被他吓到的征酱。这件事情月见心里其实多少有点数,后来就很少去主动交什么朋友了。 再后来,他也没有了交新朋友的时间。 “我知道。”就看在照桥桑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和那个小鬼计较。敦贺莲余光瞄到某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的后辈,恶趣味地在怀中少年的头顶落下一吻。 “要叫哥哥。” 月见一愣,注意到一边已经快要原地爆炸的信哥,眨眼笑着配合:“嗯,莲哥,那过段时间再联系。” “啊,再见。” 月见又冲照桥信挥了挥手,在心里小小地唾弃过自己这种‘欺负’哥哥的行为,然而还是忍不住带着雀跃的心情离开了。 嗯,虽然不说,但是信哥的行为还是给他带来过困扰的。 第105页 看着月见带着助理远远的离开了,仗着这里是隔音良好的社长室,照桥信一下子就炸了,顾不得什么前后辈的礼仪,指着敦贺莲的鼻子警告。 “你这个恶心的人渣离我可爱的妹妹远一点,我才是她的亲哥哥,今后的情侣,未来的夫妇!” “……妹妹?”正准备举步离开,继续工作的敦贺莲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来一笔给弄晕了。 可是,月见不是男孩子吗? 虽然这么说不大好,但是两人毕竟刚进行过拥抱这种具备一定亲密度的行为,月见那个孩子只是一张脸看起来精致而已,但的确是个男孩。 照桥桑也和他说过,自己家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子,最小的是个男孩。 “我记得他叫月见没错?”大儿子叫照桥信,小儿子的名字就是照桥月见,女孩的名字是心美,他应该还不至于弄错这个。 “不要那么亲密的叫我的月酱!你才没这个资格!” “我的小心美,我的月酱都是上天、是神的杰作,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他们!” 照桥信双手环抱自己,陷入自己和‘妹妹们’的缘分的回忆之中。 从对方喋喋不休的言辞中,终于了解了实情的敦贺莲:“……这家伙根本不是弟控这种低端的程度,而是已经深陷骨科无法自拔,就差实行犯罪行为了!” 而且居然还想脚踏两条船! 很危险啊,这家伙。 弄清楚了的敦贺莲终于严肃了脸色:“果然,为了他们两兄弟着想,以后还是尽量别让他接触月见的好。”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以后多给后辈介绍一些工作,也算是他尽到了身为前辈的责任。 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途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等照桥信回过神来的时候,别说敦贺莲这个国民度第一的男神了,地上连毛都没有一根。 “那个无视我的混蛋!!!” “心情很愉快?” 上车之后月见升起挡板,转头问散发着微妙满足气息的鬼灯问。 “是的,收集到不错的资料了。”鬼灯举起一个记得满满的本子,“这样的话,有在娱乐圈工作经历的亡者的罪行就更清楚了一些。” 月见接过来一看,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给晃得眼睛一花。 很好,至少知道如果要送礼物的话,该送什么了,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就很不错。 再定睛一看,上面满满的写着合众地狱、大叫唤地狱、黑绳地狱等等地狱的名字,还有于此相对应的罪行。不过,可能只是一边参观一边记下的资料,分类不是很清晰。 上面好几个箭头弯来绕去,叫人不是看得很明白。 哦,对了,地狱。 月见将手中的笔记本递还给鬼灯,见他小心地保存好后,终于开口询问这个苦恼了他很久的话题。 “鬼灯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我一定会下地狱这句话。” “嗯?是这样没错。” 鬼灯转头疑惑地看了看月见微微苦恼的神情,“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才奇怪? 面对如此清纯不做作的天然,月见叹了口气:“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我听说过,如果不是犯下重罪的灵魂,是不会下地狱的。” “所以就想问一问,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弄明白了月见的意思,鬼灯冷静依旧的摆手,“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非要说的话,是你太优秀了!地狱很缺你这样的人才啊!” “……人才?”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月见一脸懵懂。直接看笑了尸魂界某处底下基地,正悠哉地喝着红茶的蓝染。 随即,他脸上的笑意就被收了起来。 地狱啊,总感觉接下来的对话会给他造成不小的冲击。 另一侧,鬼灯将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又抽出一支笔,画了一张简单的示意图。 “犯下重罪的说法并不明确,应该凡是犯罪的灵魂都会堕入地狱进行审判。而那些一辈子有小恶也有小善,远远算不上犯罪的灵魂就被死神魂葬去尸魂界。” 世界上后一种人毕竟更多,于是鬼灯就在尸魂界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大一点的圈圈。然后,又在那个圈圈前面划下两道杠。 “尸魂界有他们自己的规则,和我们的关系不大,不用理会。” 一句话就结束了对尸魂界的介绍,鬼灯重点开始讲解地狱的构成。 十分钟后。 “所以,你之前说那句话,只是为了让我死后去地狱工作啊!”月见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呢!” “不不不,怎么会呢?”鬼灯连忙摆摆手,面无表情地扔下一个大雷,“按照规矩,在你死后你的灵魂是可以上天国的。” 说到这里,鬼灯阴沉下脸,叫他看起来与其说是规劝,听上去更加像是警告。 “不过,天国那边有一个好色神兽,平时没什么事情做也很无聊的!” ……以一般人类的喜好来看,不用做事才比较轻松? “也是,既然有地狱,有天国也不会奇怪。”蓝染撑着脑袋,闭上眼睛仿佛享受一般仔细地聆听着一人一鬼的交谈。 受刑的亡者,居住在地狱的妖怪和鬼族。 画面中那个自称是阎魔殿下第一辅佐官的鬼神,住着神兽的天国。 第106页 有趣。 “这样。”另一边的鬼灯直接邀请道,“不是说百闻不如一见吗?有空的话,我直接带你去参观一下地狱,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很有趣的哦,很多传说中的大妖怪现在都居住在地狱,还有欣赏亡者绝望的哀嚎。”鬼灯用着棒读的口气说着绝对能吓跑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话,“我之前说的芥子小姐就是那只喀叽喀叽山的兔子,给老爷爷老奶奶复仇后就留在了地狱做狱卒。现在已经成了了不起的骨干了,我很欣赏她。” 总的来说,就是对有罪的灵魂给予从身到心的刑罚,是?瞬间对狱卒的工作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月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接受这样的工作,至少现在是做不到的。 不过…… “活人去地狱参观,真的不要紧吗?不会违反什么规定之类的?”对于新奇的事物抱着好奇心,月见终究还只是一个国中生。虽然想着做不了狱卒的工作,但其实心里一紧有点蠢蠢欲动了。 “这种规定是没有的。” 毕竟在地狱生活的鬼神不可能特地跑去现世,定下一个活着不允许下地狱的规定。再说,现世现在讲究科学,就算告诉他们死后还要去彼世,绝大多数人都是不会相信的。 “你听说过小野篁的传说吗?”见月见点头,鬼灯继续道,“他就是活着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地狱,还在地狱帮忙做了好几天的工作。我见他文书工作很好,等他死后就把他接来地狱了。现在在第一殿宋帝王手下做辅佐官,过得很好很充实。原本,他和你一样是要去天国的。” “地狱和想象中的真的完全不一样,感觉各项规定还很灵活?” 三观受到了再一次的冲击,月见楞了一下,然后眼神发亮。 “那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咯,我去!” 鬼灯满意地点点头,在心中加上一笔,地狱的居民不允许将活人带进地狱参观的规定——主要是针对在十王殿工作的地狱官员们,毕竟一般的地狱居民想要去一趟现世,审批手续很麻烦而且多半还批不下来。 嗯,等照桥君参观过地狱之后,就把这条规定给添上。 打得一手好算盘。 最远去过外太空的月见对接下来的地狱之行充满了期待,在咨询过鬼灯,进入地狱并不需要去特定的地点之后,就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家里。 反正这几天阵哥也不在,不要紧的。 完全不知道琴酒在他家装了多少监视器的月见放放心心地将人带进了自己的书房,还取了茶点招待。 ——只是这样其实是没关系的,琴酒还没无聊到连月见在工作上的正常社交都要一一管束的地步。也没那个美国时间每天都看一遍监视器中月见的日常生活。 毕竟他不是什么变态。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几乎就在月见踏进鬼灯打开的通道的时候,他留在月见手机上、还有那一把女士手枪上的定位仪就失效了。 而在定位失效的同一时间,已经被设定好的程序就在琴酒的手机上弹出了代表紧急的红色警告。 琴酒:“……” 面无表情地点开定位失效的地点,琴酒一看就差点气笑,居然在自己家失踪?难道是发现定位仪了吗?不可否认,心情稍微有点放松的琴酒在手机上点了两下,调出照桥宅的监视,准备看看是不是真的和他想象的一样。 五分钟后。 永远学不乖的小鬼! 目睹了月见是怎么心·甘·情·愿的,跃·跃·欲·试的,主·动踏进那个一看就很诡异的突然冒出来的门中,然后连着门一起消失。 琴酒瞬间觉得自己本以为不会紧张的心跳都骤停了一瞬。 是里世界吗?还是和之前小鬼努力隐瞒他的事情有关? 因为还在任务当中,琴酒没有点开声音,而是换了个正面对着两人能的角度,读起了唇语。 ……彼世? …………地狱? 难道是里世界的黑话?不,他不是没接触过那群所谓的除妖师,对方从不曾有过一个字提起彼世的内容。如果他们知道真的和文学艺术作品中得到那样,有着审判罪恶的彼世的话,对方还能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给组织服务? 想起了组织所谓倒转时间洪流的目的,琴酒从烟盒中磕出一根,拿点烟器点燃。 这么说,彼世存在的可能性很高。 他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小鬼对他去接触、或者说调查一下那个蓝染惣右介那么抵触,现在再结合彼世的信息,就不难猜测了。 无非是觉得对方可能是类似于死神的身份,他一个人类会吃亏? 但是,这一回他不能在放任这个小鬼了。 别说他只是去见一见那个蓝染,就是真正的地狱,他也敢闯一闯! 同样的,亲眼目睹着月见和那个鬼神消失在通道中,监视就此中断的蓝染,从由成千上万个屏幕组成,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电子屏幕前起身离开。 是时候去一趟现世了。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深陷怎样可怕的修罗场,月见兴致勃勃地跟着鬼灯从一片黑暗、微微散发着萤光的通道中走出来,踏上一片焦热的土地。 “这里就是地狱了吗?” 这是一片辽阔而荒凉的地方,一眼望过去除了山还是山,而且全部由石头河土块堆在一起,几乎没有丝毫的绿色。 第107页 “这里只是地狱的外围。”回到熟悉的地盘轻松了很多的鬼灯揉了揉肩膀,“做大少爷很不轻松?” “哎?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月见新奇地看了两眼鬼灯变尖的耳朵,还有额间长出来的小巧鬼角,然后就礼貌地挪开目光。 当初他识破鬼灯桑的身份就是因为突然看见了这两个特征,后来听鬼灯解释,是药效时间快到了,而他本身就拥有着不低实力的缘故才能看穿。 只是月见也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干脆地配合着将自己的身份给拆穿。 这才有了之前阎魔大王收到来自现实的,六神老师的签名(催促工作)书籍,以及收取几率极低的周边手信。 他本来想体贴地就当做没发现的,就像是当初他其实早就发现了齐木楠雄的超能力,却一直当做不知道一样。 “因为之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很强烈的被人偷窥的不适感啊!”想起今天一整天仿佛芒刺在背的感觉,鬼灯就一脸不爽。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回头我问一下,不过,这么说来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关于地狱的信息……” “没什么问题,信的人能少作恶也不错,不信的你也不需要去解释。”地狱的存在又不是禁忌,鬼灯不是很在意。 松了口气的月见仔细回想一下,可能是阵哥?应该是前两天他的隐瞒造成的后遗症?这两天难免会比较关注他的行踪…… 等等! 想到这里,原本轻松的月见心里一突,赶紧掏出手机,一看只觉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因为太习惯手机的存在,结果完全忘了换了一个世界会有没信号的问题。 “是信号的问题吗,没关系,我先领你去技术部,把手机改装一下,就能联通现世了。” “……也只能这样了。” 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实在不甘心。离从家里出发不过几分钟,应该不要紧的? 想了一下,重新恢复乐观的月见跟着鬼灯沿着三途河,向着主干道的地方走去。 “三途河和现世的河流有连接,以前还会有误入,现在的话需要引路人,基本不会在出现误入这种情况了。”说到这里,鬼灯加了一句,“尸魂界别的不说,消除记忆的小装置还不错。这也是近代以来,基本不会再出现和地狱相关传说的原因之一。” “地狱和尸魂界有联系吗……我说傻话了,都是彼世肯定有的?” 蓝染先生不知道是不是他级别不够呢? “基本已经快断绝联系了。”鬼灯想起尸魂界的那个长胡子老头,就皱眉,“只和一个脾气又臭又硬,还还无改进精神的家伙偶尔还联系一次,一般没事的话两个地方是互不往来的。” 按照他的想法,尸魂界被放任太久了,很多规章制度都不是很健全,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然而,那里是那个灵王的地盘,两千多年前就被分出去的另一界。就算是鬼灯作为阎魔殿下第一辅佐官,阎魔大王口中地狱的幕后黑手,他也不能越俎代庖。 这也是鬼灯一想起尸魂界就皱眉的原因。 ……说起来,灵王那个家伙也有两千多年没有出面了?也从来不参加神无月的聚会,极度家里蹲吗? “……这样啊!” 原来不是蓝染先生的问题,看来是一场误会了。 “不说这个了。”面上冷静,内里却想着早晚有一天要解决尸魂界的问题,狠狠记上了一笔的鬼灯回头指着一个划着船缓缓行来的身影,“看,引路人来了。” 三途川上蒸腾着影影绰绰的雾气,月见延着鬼灯指着的方向看去,一时间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直到对方慢慢地架着小船靠近,月见才看清楚,船头伴着以舒缓地节奏划着小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为底、浮动着带光晕的花朵和服的女孩子。 “她就是阎魔爱,现世人口中的地狱少女,负责将被怨恨着的罪大恶极之人流放进地狱。”鬼灯对着慢慢靠近的少女点了点头,“她身上的和服有着迷惑人心、勾出灵魂的力量,你……” 看了看目光依旧清明的月见,鬼灯暗暗点头,“看样子是没关系,不过还是别多看的好。” “鬼灯大人。”靠近之后,又放缓了速度的阎魔爱恭敬地对岸边的鬼灯鞠躬行礼。 “好久不见。阎魔大王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有空去陪陪他,也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努力工作。” 黑发红眸的三无少女精致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浅的笑影:“是的,我知道了。” 无视船上年轻男人的惨嚎和叫嚣,鬼灯问道:“这人犯了什么罪行?” “常年暴力,虐待妻子至死,买通法官轻判保释出来后,又娶了新的妻子继续虐待,被他的妻子流放。”阎魔爱短短一句话,说着令人触目惊心的内容。 “我知道了,你先把人送进去。” 地狱少女点点头,重新摇着船尾的木桨,嘴里轻轻地念着。 “此怨此恨,将流向地狱。” 第43章 “你今天给我的金鱼草精华,原来真的是金鱼草吗?” 细长的、长着绿叶的茎上,顶着一条相对于枝干来说有些过于巨大的……金鱼? 看起来有点头重脚轻,但是意外的,没有哪一朵(只?)金鱼草像被压弯了腰的。 “是该说绿色的茎秆比较坚韧呢,还是上面的金鱼其实没有它看上去的那么沉重呢?”月见歪头,左眼写着不解,右眼写着好奇。 第108页 “……我倒是从来没关注过这方面的问题。”对金鱼草的培育主要从欣赏用以及食用这两个现实的角度出发,鬼灯还真没想想过会有人纠结这个。 一般来说,常人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这算是动物呢,还是植物呢? “眼珠子居然还会动,好厉害,是地狱的特产吗?” 月见当然不知道,就算是在地狱动植物也是严格分开的。金鱼草大约是其中唯一的、或是说到现在为止唯一被发现的物种不明的动物?植物? 就算鬼灯这个饲养者都不一定说的上来。 他纯粹把金鱼草当做了地狱的特色,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挺正确的就是了。 “的确,无论是现实,还是天国,都没有的特产。”有意无意地踩了天国一脚,鬼灯弯下腰,从地里拔出一根体型不那么夸张的小金鱼草出来,递给月见,“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再来欣赏一下很愉快的哦!” “嗯,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就让人忍不住跟着一起呢,莫名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接过鬼灯递来的金鱼草,月见惊喜的发现,这一株小草没有像别的小动物一样出现恨不能立刻逃命的表情。而是呆呆地转了一下眼珠,继续晃了两下。 金鱼草:安静如鸡.jpg 然而,对不知内情的月见来说,光凭这一点就足以他立刻喜欢上这种动植物了!他小心的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金鱼草的脊背,没有鱼类的湿冷滑腻,而是很正常的干燥手感。 “真好。”他立刻露出一个满足的小小微笑。 鬼灯盯着他唇边的笑容看了一会儿,转头走进金鱼草的深处,然后揪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给你。” 月见看了看眼前粗壮的茎秆,抬起头……后退一小步,继续抬起头。这才看清楚了,鬼灯手中的这一枝几乎有三米多高的巨大金鱼草。 月见:“……” 有点受宠若惊,但是又莫名有点难以承受这一份厚爱的感觉。 好沉重…… 不过鬼灯桑,是真的很想将他留在地狱工作啊! “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个太大了,不方便在现世养。”月见无奈地指出了相当现实的问题,拿起手中的金鱼草晃了晃,“能不能在人世养活也难说。” 而且一旦被发现的话,会惹出什么乱子来也说不定。 “对了,就这么揪出来,还能种回去吗?” “可以的。”鬼灯遗憾地将手中的巨大金鱼草往地上一插,那株可怜地快上气不接下气的金鱼草立刻摇晃起来。 月见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中的金鱼草重新插回土地中。 “说起来,今天的金鱼草意外的安静啊!”看了眼身边一直无意间散发着某种压迫感的少年,鬼灯袖着手,继续领着月见向着自己工作的阎魔殿走去。 完全不敢像平时一样高声尖叫,鬼灯稍感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所以,就算不是完全的动物,比较迟钝,没有逃跑的应激机制。但是。作为生物本能还存在吗?而且比一般的植物要敏感多了。 “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阎魔殿的大门了。”鬼灯在介绍过钢铁太阳(会咬人的名胜——by鬼灯),又拐过几个弯时这么说。 “因为时间有限,另外的九殿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拿一本书给你,回去慢慢看。” “那就多谢鬼灯桑了。” 感叹了一声鬼灯不懈的意志,月见不可否认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地狱给勾起了一些兴趣。 至少,还有可爱的金鱼草不是吗? 所以,来工作这个决定看起来也没那么坏? 想到这里月见忍不住摇了摇头,不不不,怎么能这么快下决定呢!就算是死后的职业,那也是要好好规划一下的。 不过,会轻飘飘的摇晃的金鱼草真是不错啊…… “别跑!” “是鬼灯大人!” “鬼灯大人有亡者逃跑啦!” “前面的人,小心!” 刚拐过一个弯,看见了阎魔殿大门的影子,月见就看到一个白晃晃的影子直冲自己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是在面对地狱时,终于爆发出了全身的小宇宙。 一阵兵荒马乱中,一个和其他人脑回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的童声异常清晰。 “啊,是之前看到过的那个美人!” “……茄子!” 有点紧张感好不好,亡者逃跑了很麻烦的!幸好鬼灯大人及时回来了,这个亡者可真能跑啊! 刚刚冲到殿门边缘的亡者一眼就看到了黑色制服、身高一米八、气势十八米,光看外表就很不好热的鬼灯。 他当然选择欺负他边上那个看着就柔弱的少女啦! 抱歉啦,美女!我也是没办法,总之原谅我! 美滋滋地想着,亡者已经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现世回魂的美好场景了。然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肚子就一阵剧痛。 整个人都空白了的他,再找回意识的时候头顶上的风景已经和阎魔殿完全不一样了。 众人“……” 果然和狱卒训练指导视频中一样犀利的身手,看着都觉得腰子疼。 唐瓜: 一边的茄子:啊,唐瓜脸红了。 条件反射就踹出去的月见:“抱、抱歉,见他扑过来,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了……他没事?” 第109页 “擅自逃跑罪加一等,你的反击非常漂亮,完全不用担心。”鬼灯欣赏地拍了拍月见的肩膀,然后上前从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拿出自己的武器。 一根遍布尖刺,尖刺还闪着寒光的狼牙棒。 月见:鬼灯桑的武器还真的和他本人一样,直白清纯不做作呢! “看,对待逃跑的亡者就应该这样。”挥舞着狼牙棒,鬼灯毫不手软地啪啪啪几下就将已经昏过去的亡者揍了个头破血流。 就算这已经是看习惯了的景象,众人依旧被那沉重的压迫感给压得刷刷后退好几步。 “鬼灯君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苛呢!”阎魔大王似乎想起了那狼牙棒揍在自己的痛感,眼角滑下数道黑线。 “对了,这个孩子是?” 有点眼熟啊,不对,这孩子还是个活人! “美人是不小心从哪里进的地狱吗?”天然派的茄子已经凑上去自来熟地询问了。 “我叫照桥月见。”直接喊美人什么的,耻度有点高。月见微微弯腰,对比自己矮了将近二十公分的茄子自我介绍,“叫我照桥就可以了。不过,我不是不小心进来的,是鬼灯桑带我来的。” “……你不就是那个抓住了连环杀手的孩子嘛!”终于反应过来的阎魔大王突然大声,指着月见道。 月见回了他一个微笑:“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阎魔大王。” 身为一个和传说中一点都不相像的老实人,毫无凶面的阎魔大王立刻收回了自己有点失礼地指着对方的手,礼貌地回道:“你也是,请多指教。” 唐瓜:“这个人意外和也是个天然啊,看起来和茄子这样的迷糊派一点都不一样呢!” 不过,她的身手是真的好啊!人也长得很漂亮。 茄子:“呐呐,照桥君以后是要来地狱工作吗?” ……地狱的狱卒就这么紧缺的吗,一个个都不忘了拉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种事情有很多先例的吗?” “不是哦。”茄子诚实地摇头,竖起一根食指,“最近的就是宋帝王的辅佐官小野篁了,离现在有多少年来着?” “一千一百五十多年。” “对,一千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了,你的算是还真好啊!”茄子摸了摸脑袋,笑得一脸纯真。 月见没忍住就摸了摸他的脑袋,还从口袋中掏出两颗巧克力来,递给他和他的朋友:“要吃吗? “是歌梵帝的巧克力!谢谢!”茄子从月见的手心接过巧克力,将另一颗递给自己的朋友,“给你。” “喂,茄子!”来不及阻止的唐瓜只好红着脸接过来,又不好意思地带他向月见道谢,“抱歉,这家伙擅自就……谢谢你的巧克力。” “只是两颗巧克力而已,作为礼物实在有点寒酸,你们不嫌弃就好了。”本身就因为在身体成长期,运动量又不小,所以月见随身会携带一些高热量的糖果。没想到,居然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不过,你们对现世的品牌很了解吗?” “因为现世的东西在地狱都很流行,又很紧俏。”腮帮子鼓出来一块的茄子已经相当自来熟的拉着月见的手,“我就知道很多现世的知名品牌哦,比如蜜桃派,还有TUTUANNA……” 说到一半就被通红着一张脸的唐瓜捂住了嘴:“抱歉,请您就当这家伙没说过!” 当着人家小姐的面说什么内衣品牌呢!实在是太失礼了! “怎么了?蜜桃派这种食物在地狱不能说的吗?”月见有点闹不清,便问道,“是不是桃有辟邪的意思,所以地狱也避讳,是因为大家都是鬼族的关系吗?” ……她不知道这是内衣的品牌真是太好了!这种时候就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糊弄过去。 唐瓜捂着茄子的嘴一阵干笑,顾左右而言他。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方便介绍一些吗?” 见他一幅不方便说的样子,月见善解人意地换了一个话题,紧接着就听到了那个黑发的孩子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 就在月见和两个小鬼聊天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鬼灯已经将自己等对方死去后拐过来的计划给阎魔大王说了一下。 “我说,那个孩子明显以后是要上天国的,不要紧吗?” 看看他身边环绕着的那一层善德啊,都在皮卡皮卡地发光了哦!阎魔大王斜眼看自己的得力助手,“这个孩子只要上一死,就会被立马接去天国,地狱擅自截人会引起和天国之间的问题的。” “这种事情,只要本人愿意就没问题了。相比之下,我更看重对方的才能,放在无聊的天国实在是太浪费了!” 阎魔大王斜眼:老实说,比起在地狱永无止境的工作,我也更想去清闲的天国啊! 鬼灯扛起随身不离,只有去现世考察才会放起来的狼牙棒,转身道:“对了,阎魔爱刚送了一个人进地狱,现在的话应该还在第一殿那边。” 就算是被地狱少女流放进地狱的人大多罪大恶极,但是审判的程序还是不能略过的。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份审判,才能决定罪人的服刑程度。等日后送他下地狱的那个人也来到地狱时,也需要这一份记录来争取减刑。 总的来讲,除了直接将人的灵魂送进地狱这个环节,其他的和正常死亡后需要经过的程序也没什么区别。 第110页 “爱酱回来了!”果不其然,疼爱孙辈的阎魔大王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兴冲冲地站起身,“我这就去找她~” 砰,狼牙棒擦着阎魔大王的耳边狠狠砸在地上。 “还没到下班时间,请大王认证工作!” 条件反射就躲开了的阎魔大王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那根和自己亲密接触了几千年的狼牙棒,龇牙:“离下班只有十分钟了……你是要杀了我吗!” “一秒也是上班的时间!而且大王已经是亡者了,死不了的。” “死不了才痛苦!” 话是这么说,但是在鬼灯虎视眈眈的目光下,阎魔大王还是碎碎念地重新坐了回去。 “真是的,万一等下班了,爱酱又走了该怎么办?” “安心!”走向正在和唐瓜、茄子聊着什么的月见,鬼灯头也不回地说,“我已经和她说了,让她在第一殿汇报完工作后就来找你。” 看着鬼灯带着月见还有两个小鬼一起离开的背影,阎魔大王忍不住笑眯眯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就说嘛,鬼灯君一直是个好孩子。” 一边不小心听到了两个人所有对话的鬼一脸黑线:……一般来说,好孩子是做不出将注定上天国的人,拐进地狱给自己工作这种事情的? 阎魔大王的好孩子滤镜模式也是没救了。 参观过地狱的著名景点,鬼灯就带着月见去吃据说是地狱特色的小吃。 “本来阎魔殿的食堂味道也是很不错的,菜品也丰富。但是难得来一次地狱,不去吃一些特色料理就太浪费了。” 在试图将月见带进一家标明了亡者特色的店面时,鬼灯是这么义正言辞地说的。 被难得和唐瓜一样、一脸惊恐的茄子死死拉住手。看了看两个小鬼脸上几乎呈大写状的拒绝,虽然好奇但月见还是尊崇了内心的求生欲,委婉地拒绝。 “我觉得,稍微不那么特色一点也是可以的。” 最终,一行三人还是在唐瓜和茄子推荐的一家新开的店面中坐了下来。 “爱酱爱酱,有什么喜欢的爷爷都给你点哦,快看看!” 阎魔大王慈爱的语调就在附近响起,伴随着一起响起的,是小白清脆的声音。 “呜哇,爱酱真的好漂亮啊,为什么一直都没在地狱见过呢?” “好好叫阎魔小姐啊,直呼对方女孩的名字实在是太失礼了。”随之响起的,是雉鸡沉稳的抱歉,以及一翅膀呼过去的声音。 “没关系,按你喜欢的来就行。” 地狱少女的声音浅淡,总给人一种和本人一样几近于无的缥缈感。 “呐呐,爱酱在地狱的哪里工作呢?”得到允许的小白一条尾巴摇得像小风扇一样,欢快地问道。 “那是因为她的工作地点主要在现世,平时也住在现世和地狱的就交界处,你没将过她是正常的。” 既然已经遇上了,就不能不打个招呼。 于是,顺势的,鬼灯这边一行四个人被热情的阎魔大王留在了他们那边。 幸好因为大王本身巨大的体型,他订的厢间很大,再加上他们几个人也一点都不挤。 “小白你们也在啊!” 小白、沛助、琉璃男分别是一只白犬、猴子、雉鸡,是传说中桃太郎的三个动物手下,现在正在地狱的不喜处充当狱卒。 “鬼灯大人!” 看见喜欢的鬼灯,小白眼睛眼睛都亮了。 “咦,这位也是新面孔呢,请问你……”小白原本摇得飞快的尾巴也僵直不动了,浑身的白毛都忍不住炸了炸。 这个人怎么回事,身上那微妙的压迫感…… 同样眼睛亮了亮的月见,见状忍不住习惯地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如何委婉又不失礼的拒绝这一顿饭。 就听鬼灯已经低下了头,和微微炸毛的三个动物狱卒道。 “这是我从现实带回来的照桥月见,等他死后就会成为你们的同事。不用紧张,他是个好人。”鬼灯蹲下来摸摸小白的头,“来,打个招呼!” 到底是神犬,稍微适应了一下之后就能够重新热情地摇晃起尾巴,对月见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小白。” 月见新奇又惊喜地蹲下身,小心地伸出手握住对方的前爪摇了摇。 “初次见面,我叫照桥月见。” 有生之年,他亲手摸到活的毛茸茸了! 一时忍不住,就笑得无比开心的月见,看得刚和人招呼过的三只毛茸茸脸上纷纷飘起可疑的红晕。 这家新开的店会被称为地狱特色也不是没道理的,月见很多时候就分辨不清楚这些端上桌菜肴的原材料是什么。不过体贴的唐瓜都有悄悄和他说明,免得他有忌口的不小心踩了雷。 不过,除了这个原材料都来自现世已经灭绝了的动物之外,其实也没什么。 至少,月见就挺喜欢那一道炙烤恐龙肉。据说是取自肉食性恐龙身上最柔嫩的部位,他觉得很有嚼劲。注意到了这一点的鬼灯默默地请服务员多加了一盘。 “呐呐,月见在现世是做什么的呢?” 同样很喜欢那盘恐龙肉的小白在月见给他夹了一块放在眼前的盘子里时,吐着舌头问道。 “我的话,还是学生哦!” 没忍住又伸手摸了摸小白绒绒的脑袋,月见全程笑眯眯。 第111页 “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动物呢!”茄子小声地说。 唐瓜点点头:“这一点和鬼灯大人一样,难怪他们谈得来。” 会喜欢小动物的女孩子都很善良呢!照桥桑和阿香姐都各有各的美,如果照桥桑不是人类就好了……唐瓜恍惚地想。 不过,等照桥桑在人世间过完,至少还需要七八十年?到时候,哪怕是小鬼族的他也应该看起来更成熟了一些。 真不错啊…… “啊,有件事忘了说了。”喝了口解腻大麦茶,鬼灯放下茶盏,“照桥君是个男孩子哦!” 安静。 “哎哎哎!”X5 “咦,唐瓜你不知道吗?” 面对惊讶的小伙伴,茄子更加惊讶地这么问。 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一地,唐瓜伤心垂头:“我才想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一开始鬼灯大人就介绍是照桥君不是吗,当然,我也不觉得照桥君有哪里像女性啦!”茄子举着筷子,一脸的理所当然。 因为这个脱线的朋友,很容易就从失落中走出来的唐瓜无语:“真是败给你了。” “你们是什么表情啊,太失礼了,快向照桥君道歉。”鬼灯举着茶盏,对这些把惊讶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众人皱眉。 “哎,没关系的。”月见趁机又摸了几下三只,对这种事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他哥哥至今还以为自己有两个妹妹呢,相比今天得到的收获来说,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不喜处的工作还顺利?”状似无意的,鬼灯顺便问起了三只的工作。 “很顺利。” “今天也有很好的处罚亡者。” “和同事的相处也很和睦。” 月见眨眨眼,瞬间抓住重点:“同事?” “不喜处招收了大量的动物狱卒,小白他们现在就在那里工作。”虽然有点失落,但是本质还是自己弄错了对方的性别。 已经恢复过来的唐瓜继续小声地给月见科普,然后就看见对方的眼神刷的一下亮得逼人。 鬼灯给这个神助攻的新晋狱卒一个赞赏的目光。 完全不明所以的唐瓜:“?” 瞬间确定了自己死后职业的月见:地狱真是个好地方! 一个小时之后,这一场让所有人都很愉快的晚餐终于结束。 一行人各有各的住处,接下来不一定顺路,就在饭点的门口处互相道别。 “……你。” 从头到尾只安静吃饭,没有多说几句话的阎魔爱突然对着月见开口。 月见:“?”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三无少女淡定地点点头,开口道。 “你被人怨恨了,深深的。” “……” 第44章 结果,还是被留宿了一夜。 他来的时候,走得是地狱方面特地为了鬼灯开辟的特殊通道。本来鬼灯是要自己亲自再将他送回去的,但是月见看他突然被众多狱卒围住,一时间脱不开身的样子,自然不愿意多麻烦。 然后,莫名其妙的,他就开始给对方打起了下手。 “果然是鬼灯桑使唤人的口气太自然了的原因,不知不觉就……” 紧接着就跟着忙乎了大半夜,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月见揉着微微发疼的脑袋,心想:比起睡着,他昨晚的情况,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昏迷。 本来昨天就睡眠不足,紧接着又劳累了一天。去地狱本来是受邀做客的,莫名又工作到了半夜。金鱼草精华虽然管用,但毕竟不能代替真正的休息。 总之,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而他边上的鬼灯居然还在工作,桌上的灯虽然被调成了不会扰人睡眠的昏黄模式,但毋庸置疑一直亮着,明显是熬夜到清晨的样子。 月见想起来鬼灯曾经说起过,他白天在现世考察,晚上回去的时候还要接着处理地狱的事务。 原来这个晚上,居然指的是一整晚吗?据说一般考查一次在十天左右……这人(鬼?)真的超可怕啊! 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保持清醒。 只是眼神看起来凶恶一点真是太好了…… 莫名就感到钦佩起来了。 捧着手中由茄子友情提供的小学课本,月见一脸恍惚地按照鬼灯的吩咐往外走。 “通道是直接连接你家书房的,就是来时的那个定位,所以,只要直走就行。” 的确只需要直走,地狱开辟的通道很有鬼灯的特色,没有岔道、沿途光秃秃的,没有丝毫会引走他人注意力的东西。 “还是好困,幸好春假还有两天才结束。”条件反射地去盘算今天的行程,月见这才惊喜地反应过来,之前他去请修学旅行的假期的时候,老师们都善解人意地直接将假期放到了春假结束。 也就多了几天的时间,但对他来说却已经是新年之外难得的休息了。 也不用想什么计划,回去倒床上直接睡一觉。 怀揣着强烈的渴望,月见一脚踏出黑黝黝的通道,走进家中的小书房。 果然,就像是鬼灯说的那样,开得定位和离开之前的分毫不差…… 刚回到家中,就面对着一把直直指着他眉心的黑洞洞的枪口。 第112页 ……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无论月见之前有多么美好的计划,此刻全部都不翼而飞。 很好,前晚他哄人花费的功夫全都白费了。 而且,看阵哥的样子,绝对气得不轻。 对近在眼前的熟悉的枪口视而不见,月见的目光落在坐在小圆桌边上的琴酒身上。 那是他平时喝下午茶的地方,阵哥在家的时候,也会坐在那里喝酒听音乐,看看他书架上的书籍。 但是现在,圆桌上既没有酒,唱片机也好好的在原处,没有被动过。 阵哥穿着往常在外时的黑色风衣,黑色的礼帽将银色的刘海压得严严实实,让人窥视不到他的内心。 一身的硝烟味都还没有散去,明显是从别的地方赶回来的。 这根本就是已经被气坏了。 完了…… “不解释一下吗?” 良久不听见小鬼的声音,琴酒冷笑一声,抬起冰冷的墨绿眼眸。 不,说真的。他宁愿面对全部的宇佐见,也不想面对一个愤怒的阵哥。 月见轻轻拨开眼前的枪口,对方也没有坚持,而是顺势将根本没有打开保险栓的手枪搁在桌上。 只是,再一次开口道。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月见。” “……我知道。” 空座町的事情被抓包,修学旅行遇到妖怪又被发现,自己的未来的剑道老师身份不单纯这一点月见估计阵哥也已经心里有数了。 结果,事情刚过还没一天,他又被发现消失在了自己家中。 月见这时候再猜不到阵哥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仪的话,也就白瞎这一副能够和赤司并驾齐驱的好脑子了。 忍不住又揉了揉脑袋,所以说该怎么解释? 事到如今,除了和盘托出还有别的方法吗? “怎么,头疼?” 琴酒的声音中都仿佛包裹着讥诮的味道,光听语气依旧从容。叫人完全看不出来他昨晚是怎么使用最快的速度、以及最粗暴的方式解决组织里的任务的。 明显看出来自己老大心情已经不能光用糟糕来形容的伏特加全程安静如鸡,并且直到现在都在做那件任务的扫尾工作。 顺便可怜一下那个倒霉的任务对象,并感谢他没让自己沦落为老大的出气对象。 然而,下一刻琴酒的动作就推翻了月见的错觉。 被紧紧抓着手腕狠狠压制在书房的地板上的时候,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阵哥平时果然放水了。 这是几秒后月见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 以及,阵哥这一次真的气炸了。 这是他终于认清的事实。 鬼灯送给他的书籍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一边,而他仰面躺着,双手被琴酒左手攥住,背在自己的腰下。施加在手腕上的可怕力道,并来自两人的体重,不让他有丝毫挣脱开的机会。 很不舒服的姿势。 “那人带你去了地狱。” 琴酒的银发从肩头滑落,和月见这大半年来已经留起来的长发在地面上交缠在一起,渐渐不分彼此。 “所以,不仅有定位仪,家里还有监视器?” 听着阵哥用这样肯定且不容反驳的口气说话,月见瞬间明白,他为什么能够这么精准地等在小书房了。 毕竟定位仪可没有窃听功能。 也就是说,阵哥昨晚亲眼看着他在本应该安全的、能让他放心的家中突然消失…… 想象一下自己若是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发生在他关心的人身上,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本来就理不直气不壮的月见这么一想,瞬间更加心虚气短了。 就听头顶上的琴酒轻笑一声,伸出右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后勃颈。 “挺容易就猜到了,是不是?” 这时,就算是粗神经的月见都能感觉出来,琴酒的语气不大对劲。 “连环杀手、死神、这一次又是地狱。 在你回来之前,我甚至想过,既然你这么容易招惹麻烦,我干脆将你绑起来好了。” 就着别扭的姿势,月见垂眸,静静地听着。 “但我知道,绑不住的。 你说,是不是我把你给教得太好了?” 琴酒的右手在月见的颈椎骨边上轻轻的游移,远远看去,是高大的男人将纤瘦的少年环着腰、托着脖子紧紧抱在怀中。 亲密的、珍重的。 然而,低下头的他,贴着少年的耳朵,说出来的话语中却带着狰狞的狠意。 “既然你这么着急去地狱,与其让别人带你,不如我亲手送你去,好不好?” 月见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自己脖颈的大手微凉,是冻了一整晚才会有的温度。 并且,似乎随时都会像他口中那样,捏断他的小细脖子。 ……如果那双手没有带着那轻微的颤动的话。 那双即使在重伤期间,只要拿起武器来,就稳定得毫不动摇的双手,如今在他的脉搏边微颤。 那颤动明明细微地除非贴近了去感受,否则根本无法察觉。但月见却由衷地觉得这细小的动静仿若巨大的雷声,借由着汩汩流淌的血液,经由全身上下,最后传递到他的心脏。 这是他永远强大、永远表现地无所不能的阵哥啊。 他本该是毫无畏惧的模样。 第113页 月见轻轻一动,禁锢着他的左手紧了一下之后就随之松开。 看似强硬,实则不堪一击。 不顾还停留在他颈椎骨边上的右手,月见抬起胳膊自下而上的环绕住琴酒的脊背。 收紧。 “我还活着。” 我的心脏依旧跳动。 顺着银色的长发,轻轻捋了两下。 “我不会死的。” 我不是僵硬不能行动的尸体,依旧能伸出双手拥抱你。 将头抵在男人的肩窝,左脸颊蹭了蹭微凉的脖颈。 “擅自在家中消失很抱歉,我把事实全都告诉你。” 我的体温依旧温热。 我的嘴依旧能说出你不爱听的话语。 他没有请求原谅,却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颤动终于消失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靠着,静静地躺在书房的地板上。 就像是他母亲去世那段时间的晚上。 高大的青年盘腿坐在阴暗角落中,穿着同样的黑色风衣,带着同样的一身消散不去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将靠在他腿上的小小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 还没有留起来的银色发丝蹭在耳边,和孩子细软的头发混在一起。 等白天还要忙活葬礼事宜的孩子以不舒服的姿势缩在他怀里睡着了,青年这才摸了摸他没几天就瘦下去的小脸,将人搬去床上,直到第二天凌晨再离开。 “要好好的活下去。” “你不能死。” “唯有月见你,绝对不可以死。” 这些只有等他睡着了才能说出口的话,原来都被听到了吗? 琴酒闭目,收敛了一身的戾气,短暂地靠在少年已经没有那么细瘦的肩膀上。 六年前,小小的孩子勉勉强强才能环住他的脊背。 那段时间自己每晚摸进他的房间,本意是想给这个人前坚强的孩子一个人后可以依靠的地方。可后来想想,实际上,被抚慰了的,一直是他自己。 就好像现在这样…… 现在…… 琴酒稍微支起身体,原本松松地搭在他肩背上的胳膊软软的滑下。靠在他的颈边,少年清浅规律的呼吸清晰可闻。 ……又睡着了? 侧头死死地盯了一会儿小少年不怎么舒展的睡颜,琴酒这才在心中轻哼一声,最终还是妥协地弯腰将少年整个抱起来。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毫无障碍地走进月见的房间,拔掉外套,把他整个人往被窝里一塞。 站在床边,给伏特加发了几个邮件,确认任务的收尾一切顺利之后。琴酒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脱掉还带着夜露的外衣,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骤然接到老大的邮件瑟瑟发抖的伏特加:暴、暴风雨这就过去了?! 因为太熟悉、太有安全感,以至于一不小心就睡过去的月见在经过长时间的睡眠,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因为一阵轻微的讲话声音,有了要醒来的迹象。 敞着上半身,靠坐在床头接电话的琴酒斜眼看了看睁了睁眼睛又闭上,整个人似醒非醒的月见,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顺手还拍了拍他的背。 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少年,在温暖的被窝和熟悉味道的包围下,被拍得闭上眼睛又睡了个回笼觉。 半小时后。 这一次终于睡醒了的月见:“……” 好热。 梦见几年前,他感冒发热、烧得难以入眠,然后被阵哥压着发汗的场景了。 因为独居,难免会出现生病了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情况。有好几次,都是阵哥过来照顾他一晚…… 仔细想想,监视器那时候就已经装上了,他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果然那时候都已经烧糊涂了。 月见从被窝里坐起身,举起胳膊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再一摸身侧,被子里还带着热气。 唔,之前恍惚中看见阵哥和人打电话原来不是做梦吗? 掀开被子,月见赤脚踩上地板。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外套,顺便把阵哥的黑风衣挂进衣帽间的衣架上。 他自己的衣服一向放在洗衣篮里面,让家政婆婆一起收了去。 但是阵哥的要么穿一件丢一件,要么就塞洗烘一体的洗衣机里,不用晾晒,拿出来烫一下就能穿。 这也是他住在照桥宅那么久,除了赤司一个人都没有发觉有异的原因之一。 即使是赤司,也只是根据对幼驯染的了解,才猜到了一点。 “还在想怎么跟我解释吗?” 刚洗了个澡,披着浴衣托着一脑袋湿漉漉长发的琴酒出现在月见的房门口,语带讥诮。 并没有天真的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一上来就是这个送命题,还真是…… “……我可没准备撒谎啊。” 都已经想好要全部交代的月见叹了口气,从房间附属的浴室里拿出两块干毛巾,拍了拍床沿。 “那本书我已经全都看过了。” 刚坐下不久,琴酒就放了一个大雷。 正在小心地将他头发上多余的水珠给拭干的月见一顿。 “地狱通用知识大全(初级版)?” 俗称小学课本。 “彼世存在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你不如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跟人进地狱。或者说,那个叫加加知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114页 接着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气氛还好,月见一五一十地从最开始说起,直到昨天晚上为止。 “所以说,对方只是希望我死后能去地狱工作。” 而且,昨晚还莫名帮着处理了大半夜的工作,可见对方是多么的有诚心了。 琴酒不置可否,转而道。 “我记得你刚消……”出口的消失二字又被他吞了回去,琴酒不动声色地继续道,“离开的时候,手机是没有信号的,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了,是对方做了什么吗?” 那是因为地狱也有技术科,而且某些方面的科技要比现世的更加厉害。 得到了解释的琴酒看着月见递给他的手机若有所思,他当然已经检查过了,但是他在组织中负责的毕竟不是信息技术科,某些东西不是很了解。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根据对方的技术,以后哪怕月见跑到哪个没有信号塔的深山老林,他已经能够联系到对方。 换过角度来看,也算是好事。 明白这一点,也就够了。 将手机还给月见,琴酒没再就此说什么,也没有将这个技术交给组织研究的意思。 既然可以确定,有着严格制度的地狱不会对活人产生威胁,那么,琴酒转而开始了解从不能想过的彼世。 “只有亡者的灵魂才会归彼世管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想到了那位先生。 年纪轻轻就能在组织中走到了现在这个地位,琴酒无论是智慧还是眼光都不欠缺。对于组织的隐秘知道的也不少,而且还很少有人知道他知道。 那个波本用来威胁贝尔摩特的,所谓和那位先生的秘密,他也有所猜测。 之所以从来都不管不问,是因为他本来就觉得这种事很无所谓。 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对他这种人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他可以毫无同情的带走他人的生命,也可以毫无畏惧的面对自己的死亡。 这是在进入这个黑暗世界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无比清楚一个事实。 照桥母子…… 照桥月见是一个唯一的例外。 贝尔摩特曾经说过,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再结合一下月见告知的彼世的内容,这句话就变得毫无意义。 恐怕,那位先生很有可能从哪些途径知道了地狱的存在,才会如此的畏惧死亡,妄图延续生命,掌握活着才能带给他的金钱和权利! 复活?连死亡都不敢的人,谈何复活? 不过是因为生前恶事累累,不敢面对死后的酷刑罢了。 想到贝尔摩特那张一成不变的脸蛋,还有那位先生一直关注着的生物制药方面,琴酒冷笑一声。 “不同国家的彼世是不是不一样?” 月见听见阵哥用肯定的语气这么说着,歪了歪脑袋努力的回想了一下。 “的确,听鬼灯桑说,亡者的归属主要看国籍还有信仰。建交之后,死在外国的亡者也会被引渡回来。嘛,听上去其实和现世的罪犯引渡差不多。” “建交。” 琴酒重复了这个词,不期然又想起了设在美洲的本部,已经常年躲在美洲不知名地方的那位先生,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嗯,除了东南亚历史悠久的国家一向以华夏彼世为主,几千年来一直有往来之外。和西方的建交还是近年的事情,这些都算是狱卒需要了解的常识。” 这才一个晚上而已,就被不知不觉中塞了那么多的知识。 “鬼灯桑还真是厉害。” 月见忍不住感叹,要不是阵哥问起,他自己还真没察觉出来。让他帮忙处理文件也是有这个目的在,潜移默化的就让他熟悉了这一份工作。 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差点就这么把他教了好几年的崽子说拐跑就拐跑了。 不过,地狱也不错,他反正最终肯定是要下地狱的,也省得到时候月见去了天国反而见不到人。 “对了,阵哥是日美混血,这种情况很麻烦哦!” “没有建交?” 将最后一缕长发梳好,月见收起扔在一边的毛巾,准备自己也去洗一个澡。 “是没得建。能想象吗,两百多年了,美洲的彼世一直在内斗。” 用鬼灯的话来说,就是一片混沌状态,亡者天天叫嚷着民主自由平等,没能力的躲在一边,反正时间到了也能转世。有能力的干脆干起身为活人是不敢做的事情,倒让很多生前不出名的人死后出了头。 “听说欧洲的撒旦曾经想去收服一下,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就是失败了。” 鬼灯:你能指望一个最爱画女仆装设计图的人做什么? “希腊的哈迪斯本身就掌管着地狱和天堂(爱丽舍)两个地方,权利已经很大。本身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又很少动弹,也没有插手的打算。” 月见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总之,要么没人管,要么不愿意去管,于是就这么一直烂着了。幸好,作为彼世的基本转世规则还是有的,最多新生儿少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所以,并非不能引渡。而是,美洲本身就是一个出于无管理状态的地方。 的确,相对于这边的严苛。没人管的那里已经能算得上是天堂了。 第115页 难怪那位先生赖在那里不动弹,绝不靠近亚洲一步。这就是如果要死,也要死在美洲的意思了。 琴酒证实了这个猜测,哼出一个讽刺的单音:“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面对月见看过来的疑惑眼神,琴酒也不解释,抬了抬下巴。 “少想死后的事情,你离那个还远着。” 示意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座机,接着道。 “刚给你接了个电话,警视厅一个叫佐藤的有事情要来咨询,现在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说完,这人也不顾月见惊讶的表情,转身就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45章 佐藤美和子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少年身穿浴衣,腰带随便的扎着,领口松垮、长发微湿的模样。 “失礼了。”在佐藤表示歉意之前,月见已经率先开口。 他拢了拢领口,衣衫不整的难免感觉有点不自在。但是对方似乎有很紧急的事情,他就没有特地再去换一身,而是就这么出现在了不熟悉的人前。 脸上还带着洗浴后红晕的少年,垂着眼眸的模样,让佐藤忍不住动了动。 六神老师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啊! 不对,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有人模拟《不如夜行》中的杀人手法,连环作案?” 月见皱起眉头,难怪警视厅会这么着急地来找他,的确不是什么可以悠哉悠哉的情况。 “已经可以确定了吗?” “没错。”一开始,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前一段时间的一个案子。 六神老师的书在警察的圈子里因为逻辑缜密而很有名气,那个案件的现场和书中的一个经典案子太过相似,当场就被很多警官一眼给认了出来。 所以,很快,他们就从全国没有解决的案件中找到了前面的五桩。 “一个月一桩吗?”就和前面连载的时间间隔都一样。 “是的。”佐藤警部补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以示诚意,“而且,现场和书中的描述还原度极高,警视厅怀疑有可能是您的疯狂粉丝……” 说到这里,佐藤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当着一位作家的面表示他的粉丝是造成一系列连环杀人案的罪魁祸首,这可不是什么夸奖。 也许有的不良作家可能会因此感到高兴,但是佐藤可以肯定,眼前这个能为了已经逝去的受害者讨还公道,而不顾家人的反对亲自去见一个连环杀手的少年,绝对不是那种人。 “……抱、抱歉,我不该这么说的。” 刚才还急得和机关枪一样,叭叭叭快速地介绍着案件的佐藤美和子不好意思地重新又坐了回去。再一次无比唾弃自己那有时候说话不过大脑的行为。 啊啊啊!这不就变成了指责六神老师了嘛,我都在干什么啊!佐藤美和子内心抱着脑袋使劲哀嚎。 “别这么说,我觉得警视厅的想法很有道理,的确不能不考虑疯狂粉丝作案的可能性。” 听着对面老师善解人意的话,佐藤再一次在内心给了自己几个巴掌。 “那么,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们的呢?” 好笑地看着对面原本成熟的女警部补一脸‘我都在干什么蠢事’的表情,月见微笑着递过台阶。 “需要我跟你走一趟吗?” “不不不,不用很麻烦的。”佐藤美和子受宠若惊地使劲摇晃双手,见对面的少年是真的很有诚意,这才期期艾艾的要求道。 “警视厅那边是希望您能提供一下粉丝来信,若您有过回信的话,最好也能提供一下回过信的读者的姓名。” 这个要求稍微有点侵犯对方的隐私了,如果月见不同意也是可以的。更遑论还要将曾经回过信的读者名字给寄下来,佐藤美和子自己都觉得有些为难人。 然而,这已经是警视厅那边对照桥月见的优待了。 现在警视厅那边的破案压力很大,因为无论杀人手法还是现场都过于还原的缘故,内部也不是没有六神月为了宣传自己的从而杀人这种荒谬的言论。 当然,警视厅的高层大多都知道六神月就是照桥月见。在鹤田优连环杀人事件中,他们都还见过少年一面。能毅然顶着来自家人、朋友的压力,哪怕乔装也要亲自出面的月见给他们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当然,穿着十二单出现在警视厅的少年,他也的确是独一份。想让他们忘记都难,咳咳…… 总、总之,在这样的情况下,警视厅还是坚持了不去打扰月见的生活,可见高层并没觉得月见会和这几起连环杀人案有什么关系。 其中,有多少分是忌惮自月见身后的背景,也就仁者见仁了,没有必要过于深究。 “书信倒是没关系,回寄的信件我也一直都有备份,现在就可以拿给你。”在这方面,就必须感谢一下当初月见的编辑小野寺律。 对方就曾经很细心地表示,若是有要回寄的信件可以全部交给他,他会做好备份不用月见操心。 这些书信的备份,正在小野寺律离职的那段时间,全部由他亲手交还给了月见。 “但是,有好几箱呢。” 光凭佐藤美和子一个人恐怕搬不了。 “没事没事,我让高木在车内等着呢,两个人多跑几次就能搬完了!”佐藤知道月见有很大的概率答应查看书信的要求,但没想到连回寄的信都有做好备份,还愿意交给他们,脸上一片惊喜。 第116页 “那就麻烦你们了,请跟我来。” 在被月见领着,往另一侧大书房走的路上,心情轻松了好多的佐藤美和子终于有心情欣赏这一栋自己来过一次的宅子。 说起来,有钱人家的宅子还真是好大啊! 安静地走过一扇又一扇的房门,佐藤由衷地感叹。经过一扇窗户的时候,外面树林郁郁葱葱的景象直扑进眼帘,看着就叫人心旷神怡。 “这附近都是照桥家的私人领地吗?” 想起了因为车辆进不来,而不得不步行了将近一刻钟这才穿过前庭到达门口的经历,佐藤个忍不住问道。 “嗯?哦,那个啊,不是的。”月见走在宅子二楼的另一侧,一般除了查找资料,他自己也很少到这边来。平时的生活起居都在另一侧,工作也有小书房。 “实际上,除了照桥宅,这一整座山都是赤司家所有。”也算是私人领地,不过不是照桥家的而已。 “……一整座山!” 月见对着把惊讶写在脸上的佐藤宽容的笑了笑,点头。 “是的,山脚下有牌子的,你可能没注意。” 赤司家作为御三家之一,风格却一向低调。除了靠近本宅的地方安排了保全之外,也就在山脚下立了一个标识牌。平时也不禁止别人来山上赏景,比起别的财阀来说,可以说相当的平易近人了。 “那他们居然让你家在私人领地上盖房子?” 警视厅的高层之间也会传小道消息,除了已经确定的榊家族还有宇佐见家组之外,听说照桥身后还站着赤司,她偶尔听说过一耳朵,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女警部补看着少年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感慨,现在的少年还真是了不得啊! 你觉得他只是一个优秀成绩好的少年?不,人家还是个年纪轻轻就能写出畅销的天才。 你觉得他只是一个有着优秀才能的天才?不,人家还是家财万贯的富二代。 你觉得他只是一个富二代?不,人家的背后还有着强大的难以撼动的背景。 “那是上一代就开始的交情了,我的母亲和赤司夫人也是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的,嫁了人之后自然也不愿意离得太远。于是,母亲就做主,经过赤司伯父的同意之后,在这里盖了宅子。其实,没什么的。” 不不不,光这一点就很有什么了! 看着少年平静的目光,佐藤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反驳给咽了回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两位夫人似乎都已经去世了。 ……我果然是一个笨蛋!哪壶不开提那壶的佐藤美和子在内心猛敲自己的头。 “到了。” 随着月见简短地提醒,佐藤美和子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直通宅子第三层天花板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镶嵌了一圈的木质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从书架的底端一直排列到天花板。走进去,就像是被无数的先贤包围、审视一般,叫人不由得打心眼里的升起敬畏之心。 “好厉害。”她喃喃地说,嗓门放得极轻极轻,生怕打扰了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书之灵。 “这里一部分书籍是我母亲出嫁的时候带来的,一小部分是父亲在求学时代一边打工一边攒的。父母婚后也一直没忘记将读过的、觉得有趣的书籍放进来。每年,也会收集有价值的书稿。渐渐的,就变成这么大的规模了。” 自然,也少不了知道了照桥夫妇喜好的人,为了各种各样目的的赠与。 月见指着右侧空了一小部分的书架,继续介绍道。 “这里本来放着的都是一些比较珍贵的藏本,后来按照父母的遗嘱,全都已经捐献给了东京国立图书馆。” 这些珍贵的古籍都很娇贵,夫妇知道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没有这方面的爱好,所以干脆在遗嘱中列些捐献事宜,交给专业人士打理。 “全部吗?” 空了这么一大片,捐献出去的书籍肯定不少?比较珍贵……佐藤决定不去问有钱人家少爷口中的珍贵到底是什么样的数字。 “不会觉得可惜,舍不得?”抛开价值不谈,就算佐藤只是看看,都觉得捐献出这么多喜欢的书籍难免会觉得不舍。 “不会啊,能得到专业人士的爱护很好。” 书架的边上修建着带扶手的旋转楼梯,可以让人安全的站在上面,取用自己想要的书籍。 “哥哥姐姐对书籍没有特别的兴趣,我的话虽然喜欢看书,却是实用派的,也没有时间去时时保养那些古籍。所以,捐献出去是最好的。” “而且,我每年都会抽时间去图书馆,查看那些藏书的保养情况,所以也不用担心。” 月见从一处楼梯的下面拖出一个箱子来,打开看看,的确都是一摞摞、捆扎好的信件。佐藤美和子见状,忙走过去,帮忙将剩下的两箱子一起拖出来。 箱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的灰尘。佐藤没有丝毫障碍地就伸手抱起来,并严词拒绝了月见想要帮忙的举动。 “已经很麻烦六神老师了,若是连这点动手的小事都要麻烦老师的话,我们这些警察兼成年人绝对会羞愧致死的。” 被月见开了门放进来的高木警官也是一副正是如此的模样,撸起袖子就冲上去的模样成功地逗笑了年轻的小作家。 “案件什么的就放心的交给我们!” 第117页 见听了消息之后一直不是很开怀的六神老师终于笑得轻松了一些,佐藤美和子也没那么担心了。 她看了看这个空旷的宅子,突然问道,“对了,老师你还是一个人住吗?之前接电话的那位是?” 她来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直没见人? “哦,那是我哥哥啦,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就没下来。”月见摆摆手,有点尴尬的笑,“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所以佐藤警部补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在睡觉,他就给我接了。” 这么一说,佐藤想起自己没有提前预约,直接过来,路走到一半才想起打电话询问对方是不是在家这件蠢事,脸上也跟着浮现出尴尬来。 “真的很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难怪刚见面的时候,六神老师会穿成那样,看来是急急忙忙地起来、洗漱了一下就接待她了。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好奇,满脑子都是对月见的歉意。 “不,没事的,本来我就要醒了。” 老实说,要不是中途又被阵哥给拍睡着的话,他才不会弄得像现在这样狼狈。 接了电话知道人要来,还故意让他继续睡下去的阵哥才是罪魁祸首啊! 好容易将人给安抚下来,不那么频繁的道歉了,月见暗下决心,下一次绝不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所以说,阵哥没事接什么电话啊! 等等…… 这是不是说明,之前母亲一点点准备起来、却被拒绝的东西,阵哥现在愿意使用了? 这时候,佐藤美和子的告别语打断了月见的沉思。 “在抓到犯人之前,还请六神老师务必注意安全。” 站在没有警察标志的车边,佐藤美和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这么建议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一个人居住的比较好。” 虽然,现在六神老师的身份还没有被公布出去。但是,经过江户川乱步奖,在业内他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警局内部也有不少知道的人,多多少少会和家人朋友提起,完全不泄露是不可能的。 万一那个疯狂的粉丝找上门来,那就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居住啊!” 这也是转移话题太成功的好处之一了,对方完全忘了宅子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我会让哥哥陪我住一段时间的,多谢您为此挂心了。” “……哦,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佐藤想起了宅子里还有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哥哥,干笑,“不用谢啦,总之,以后有问题就打我电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的。案情有进展,我也会记得告知您,那么今天麻烦您了。” 目送两个警部开着车离开,月见回头看了看树林中的照桥宅。 除非是昨天那种他主动离开的状况,否则,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这里真正的伤害到他。 不过,昨晚地狱少女说得那个深深怨恨着他的人,指的会不会就是这一次的犯人呢? “这种事,还真的很不好说啊!” 在《不如夜行》影视化宣传第一波已经开始的档口,就出现这样的事情,恐怕很快LME方面就要打电话来了。 有时候,死亡笔记也会成为宣传的素材。尤其是推理被现实的杀手使用,这往往意味着争议、热评和销量的走高。 自然,无论是月见还是宝田罗利都不是喜欢炒作这种死亡笔记的人。换做任何时候,他们都会选择先暂缓宣传,将这种不良的社会影响压下去。 可是现在,在宣传已经开始的时候,恐怕就很难打住了。更何况,LME还在这一次的影视化决定上压上了未来五年的发展。 这已经不是说停下就能停下的事情了。 刚想到这里,他就听见熟悉的手机铃声就从屋内响起。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阵哥,衣服!”不满地抬头,对二楼那个不穿上衣的惯犯提醒了一句,得到一声轻嗤作为回答之后,月见这才拿起手机。 “咦,莲哥?” 来电显示并不是宝田社长或是他的助理,而是刚交换了联系方式的敦贺莲。 “喂,是我。” 电话终于接通了,敦贺莲已经忘了前一段时间自己想联系又不敢联系的纠结,语气中充满焦急。 “警视厅那边的人来找你了吗?” “莲哥已经知道了吗?嗯,已经走了,没事的,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敦贺莲躲在片场的角落,在工作的空隙偷偷找出时间来和月见打电话。 虽然说警局那边还没有最终确认,但是宝田社长那边的得到的消息却是基本上可以肯定是疯狂粉丝作案了。 而这种疯狂的粉丝最终的目标无一不是他们的偶像。 可以说,自小就在娱乐圈长大的敦贺莲对此简直再了解不过。他见过那种疯狂的人是怎么骚扰自己的父母的,也亲身经历过那种人的威胁。 会有生命危险一点都不为过。 在拒绝了对方专门请人送他上下学的提议,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落单之后,月见才在对方依旧不安的嘱咐中挂断了电话。 “莲哥?那个敦贺莲吗,叫得可真亲密啊!” 松松垮垮地披着和月见身上同款的浅色浴衣,琴酒斜倚在二楼的栏杆处,语气古怪带着微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