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好像暗恋我》 第1页 《反派好像暗恋我》作者:晓梦致幻生【完结+番外】 文案 广裕仙君修仙三千载,门人众多,姬妾无数,但是直到成为了他的姬妾们以后,何所思才知道,原来看上去风光不已的广裕仙君,他……不举。 但是当他终于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后—— 何所思:“喂!说好的不举呢!” 食用须知 0、金手指粗壮,主受,双处1v1; 软萌纯情分分钟黑化鬼畜攻vs花心直男起点流主角受 1、有男变女情节,但是会变回来后期男男生子、生子、生子【重要的事说三遍 2、关于文设的补充说明:攻后宫里的三千佳丽都是出于各种利益方面的原因进来的哦,而且因为福利非常好所以就算只是呆在里面安静的修炼也是稳赚不赔呢,文中会有说明的,大家千万不要把攻想成广收美女当摆设的渣男,大家互帮互助【什么鬼】而已,如果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设定……那就把他当成渣男吧,反正我们小思思是个好人,顺便请看上一条QAQ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性别转换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所思,原至公 ┃ 配角:兰君,玉安霖,裴霓裳 ┃ 其它:穿越,修仙,反派,生子 第1章 一个美人挑水喝01 在铜镜里看来,少女的面容与上次看到的有些不同。 虽然上次见她已经是半年前的事,对方也从穿着轻罗纱裙的未婚少女变作了如今挽着发髻的已婚少妇的打扮,但是此时若是回忆,仍能想起同自己说话时,低下头腼腆微笑的模样,羞怯的双眸之下,双颊浮起红云。 现在铜镜中的那张脸,脸颊较之之前更宽,当初在晨光下如寒玉一般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面庞在镜面中自然见不到那样的颜色,烟笼寒水一般的双眸也在光线的反射中被削减成了一双普通的杏眼,说的严厉些的话甚至可称为呆滞,只能依稀辨出其冷艳的模样。 但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何所思想,如果说神采气质这件事应该和灵魂更有关系的话,导致玉安霖变成一个这样的俗物的原因,一定是因为我的灵魂占了她的身体。 所以说,从现代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古代修真界成为一个修士自己就忍了,明明好好的在自己的洞府修仙,为什么会一睁眼,就变成了曾经暧昧过的姑娘呢? 想到这儿,何所思将额头撞向了梳妆台。 “咚”的一声,他的意识被唤回现实,然后听见身边的侍女用冷静又事不关己的表情说:“仙子,既然身体不适,还是先回床上休息吧。” 何所思靠着刷了上好清漆的台面转了个头,看着站在身边面无表情长相清秀的小丫头,突然问:“你已经知道了吧,小丫头?” 虽然对自己的转变不置一词毫无动容,但是如果曾经是贴身侍女的身份,如此明显又好不掩饰的变化便绝对不可能被忽视掉。 然而话音刚落,如梁柱般直立的小丫头,突然猛地跪在了地上,动作干净利落的吓了何所思一跳,她磕头道:“兰君不知仙子在说些什么,是兰君愚钝,请惩罚我吧。” 这态度显然已表明了一切,何所思便轻飘飘略过此节,含笑问道:“如今这儿,是什么样的状况?” 他对玉安霖半年来的状况毫无头绪,只知道三个月之前她嫁给了广裕仙门的门主广裕仙君。 作为修仙界最大的仙门,草根出身的何所思本应该与它毫无关系,但偏偏广裕仙君的属下甚至广裕仙君本人在抢他女人打他兄弟这些结仇的事上是罄竹难书——玉安霖便是一个典型的案例,何所思半年前与其初见便有些暧昧,没过几月,看上的妹子却成了死对头的女人,虽然何所思和玉安霖其实也没什么,何所思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头上是笼罩着一层绿色的幽光。因为这些,何所思和广裕仙门那一派向来不对头。 作为一个穿越者,何所思观两人模板,觉得自己要是主角的话,广裕仙君绝对是最终boss无疑。 兰君还跪在地上,伏身道:“仙子三个月前进入后宅之后,仙君忙于琐事,已有三月不曾归来。” 何所思拿纤细的手臂支起面孔,惊讶道:“玉安霖……我和广裕仙君还没见过面啊?” 兰君低头道“是”,脸埋在发丝的阴影之中,并看不清楚。 何所思笑起来,他拢了拢颊边的发丝,又相当自然而然地拍了拍胸脯,寒玉一般的面容上挂上了既慵懒又娇媚的笑容——做出了这样的表情,何所思心里想的是:有病吧,放着个大美人当摆设。 他问:“广裕……仙君他,惧内么?” 能对一个大美人视而不见,要不是不行,要不就是另有所爱。 兰君虽跪在地上,是臣服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却很沉着:“后宅虽有美人数十,管理诸多琐事的是裴佳人,但仙君并没有夫人。” 何所思一愣:“都关在后宅了,不就都是他的人了?” 兰君似乎有些犹疑,她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想,仙君并没有同仙子们有……有夫妻之实。” 何所思喷笑了出来,他确定道:“你在逗我。”虽然这小丫头确实很有些与众不同,但是这种事,又哪里是一个小丫头能知道的。 于是何所思把兰君扶起来,亲昵地揉了揉对方的额发,笑道:“人家夫妻关上门来,你又哪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就算不是夫妻,也是小妾吧。” 第2页 这个时候,他看了看兰君的神情——他并非完全不介意这个小丫头发现了玉安霖被穿越的事,只是对方冷静如斯又为他讲解内宅诸事,他突然遭遇此事,正是需要有个人来为他遮掩,贴身侍女实在是完美至极的选择,所以虽然疑惑于对方的反应,何所思也决定不动声色。 兰君的脸上并没有奇怪或是慌乱的神色,她反倒是带着思索,肯定道:“可是仙君并未在任何仙子房中过夜。” 何所思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他搞不懂这小丫头在想些什么,难道是分析着让我争宠么?何所思当然对广裕仙君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在乎,于是他转了个话题,问道:“说来,药快凉了吧。” 房间正中圆桌上放着兰君先前端来的药,药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何所思微微一嗅,粗略地辨认出了其中的几味药材,便确定这是宁心静气的药。 兰君敛眉道:“仙子已经大好,自然不用喝药了。” 何所思却走过去,一口气把药喝了,然后笑道:“你也煎了很久,左右不过是补养的,喝了也没事。” 话音刚落,外面便又侍女隔着门通报:“玉佳人,王佳人求见。” 何所思愣了一下。 兰君便在一边道:“昨日仙子便是被王家人匡去颗养颜丹,才气病了的。” 何所思有些哭笑不得,他刚才其实是在为称呼愣神,先前兰君说管理内宅的是裴佳人,他便还以为妹子的名字叫裴佳人,如今看来,佳人似乎是一种身份,大概广裕仙君的后宫诸位红颜,称号便是佳人吧,可听到兰君称职的解释,何所思又是失笑,他暗想:玉安霖原来是个那么玻璃心的妹子啊。 因为一颗养颜丹而气病,这是何所思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一件事,他刚想说让那位王佳人进来,便又听兰君说:“仙子不是相当宝贝这颗丹药么?上面似乎还有字,常听仙子喃喃自语。” 何所思堪堪要脱口而出的话便咽了下去,反而问:“怎么匡去的?”他已经想起丹药是怎么回事了。 玉安霖是蓝玉宗宗主之女,在外界向来有“冰肌玉骨霖仙子”的美誉,当初他因一些事困于蓝玉宗,卷进一桩炼丹的事件里,为炫技炼了一颗养颜丹,虽只是一枚简单的低级丹药,他却在炼丹的过程中令丹药表面除了丹纹之外出现了其他的纹理——那是四个字,连起来便是“安可相思”,里面有玉安霖和他的名字,调情意味相当之明显,何所思当初确实对玉安霖有相当的好感,但是这好感早已随着玉安霖嫁做人妇而消失了。 他没想到,原来玉安霖把它看得那么重要。 这样一想,何所思便惭愧起来,决心把这丹药拿回来,便想向兰君细细打听当时的情况。 兰君道:“王佳人当场把丹药吞下去了。” 何所思虽不知道这位王佳人是谁,却不知为何已经脑补出了一个不拘小节的女汉形象——这姑娘实在太不讲究了,别人的东西,居然就这样吞了,他无可奈何地挠了挠脸,终于还是决定让这位王佳人先进来。 没一会儿,伴着一阵笑声,一个模样娇小的姑娘闯进了房间。 那是个富态的美人,何所思本身欣赏的是清丽纯美类型的姑娘,但是也并不代表着他就欣赏不了其他的美人,王佳人体态丰腴,皮肤白皙如羊脂玉,酥胸半露,穿着件嫩黄的广袖短衫,材质轻薄,隐隐还能看见皓月般白皙的手臂,红色的襦裙随着她的脚步翻飞不定,像是片浮动而来的云彩。 何所思看到这位像是春花般笑靥明媚的姑娘,却是头都要大了,原因无他,正是因为,这位王佳人——他也认识。 而他与这位王佳人——王重葛姑娘的关系,正和与玉安霖的关系一般,是暧昧却不曾捅破过窗户纸的一男一女。 王重葛并不是何所思向来喜欢的类型,却可以说是何所思在这个世界的初恋,她是个又热情又奔放的姑娘,初见何所思便对他穷追猛打,当时何所思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王重葛是众人恋慕的仙子,实在极大满足了何所思的虚荣心,可是他刚刚坠入情网,对方却突然不见了踪影,自己再也没见过她,连消息也不再听到,何所思就好像是被蒙头打了一棍,有气也没处撒——这个谜底现在揭开了,原来也在广裕仙君府上。 何所思顿时再次对广裕仙君起了愤怒之心——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看上的姑娘,原来全到广裕仙门来了。 第2章 一个美人挑水喝02 阳光越过窗棂落在乌黑的发髻上,宛如鎏金落在了墨石之上,虽身份上来讲已经是别人的妾室,王重葛梳着的却还是高耸的飞仙髻,挂着缀着红色石榴石的金步摇,婴儿肥的面孔满是少女的娇憨。 她虽体态丰腴举止柔美,但因长着张小姑娘的面孔,看着你的时候只要无辜地眨一下眼睛,便能让人找不着北。 何所思靠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撑着脸,目光扫过王重葛后便长时间落在她身后红木椅子的雕刻上,强装镇定,想着要怎么开口。 坐在她边上的王重葛已经笑容明朗地开口道:“玉姐姐,继续说昨天的事吧。” 何所思当然猜得出她所说的昨天的事是什么,他努力令自己维持着一种冰冷又脆弱的神情,他觉得在王重葛面前的玉安霖应当就是这样的,但是此时他已经不太确定,因为玉安霖面前的王重葛和他想象中有很大的不同。 第3页 于是他避而不答,反道:“不想吃点糕点么?小厨房做的不错。” 王重葛似乎没想到何所思会这样说——准确来讲她是没想到玉安霖会说这些,愣了一下,见对方从容地叫来侍女在桌上摆了些糕点,心中顿时虚了起来。 奇怪,昨天的玉安霖是这样的么? 这样想着,她继续挂着天真又无害的笑容,道:“你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炼丹师么——那个叫何所思的炼丹师。” 提到自己的名字,何所思便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他轻而易举地便觉察到了那故作轻松惬意的面容之下的咄咄逼人,虽然有些不要脸,但是看着王重葛现在的样子,何所思觉得对方应该对他旧情难忘——他不禁有些自得,但是很快又被一种难以驱散的阴霾笼罩了:虽然得到了她们的心,但是她们的身子却已经是别人的了啊。 王重葛见何所思不说话,便自顾自道:“看来是再也没有见过——没有错啦玉姐姐,这家伙骗了你,昨天我吃的那颗养颜丹,也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所思面色一变——这是装出来的,但是何所思知道一个真实的玉安霖肯定不会对这句话无动于衷,就算是王重葛也知道这件事,因为对方望着面色激变的自己,虽尽量做出感同身受的悲伤神态,却还是难以抑制地露出了一种得意。 那得意是充满恶意的,当何所思面对这种得意时,明明可以不带入其中,却还是忍不住不舒服,先前因为对方是熟人而产生的怜香惜玉便渐渐退去。 理智回笼后,何所思直视王重葛,露出一抹浅笑:“你都没吃那颗养颜丹,又怎知它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重葛面色一僵:“你、你在说什么。” 何所思与王重葛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矮桌,王重葛话音刚落,何所思便突然靠了过去,勾住了她的手臂,交缠而上后,握住了细细的手腕,轻薄的衣衫根本阻挡不了体温的传递,王重葛的脸一下子红了,吃惊地望着他。 “你的脉搏跳的很快。”装着何所思灵魂的玉安霖微笑道,“你在慌乱些什么?” ——这句话何所思也说过。 王重葛有一瞬间的恍惚,玉安霖的面孔与何所思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但是此时的神情,却不知为何令她一下子便想到了曾经的情郎,如今声名鹊起的何所思,那时还是籍籍无名的小修士,然而那时他的眼中便看不到任何的自卑或是压抑,他抓起自己的手腕的时候,和抓一个小孩子的手没什么不同:“你的心跳的很快,你在慌乱什么?”那个时候,何所思挂着调侃的笑容,同样这样说过。 王重葛用力眨了眨眼睛,这一回玉安霖又重新变成了玉安霖,仍是那令人讨厌的寡淡的面孔,天生的带着冷冰冰的死气——不过外面的修士们大概会管这叫冷傲高洁或是其他的什么词汇。 王重葛想甩开玉安霖的手,却发现对方抓的意外的牢,觉察到自己的挣扎,对方挂上了皮笑肉不笑的阴险笑容:“我的修为比你高,重葛。” 王重葛莫名僵住了身子,但她还是开口道:“你难道还能在这里杀了我不成?” 玉安霖嗤笑了一下,王重葛第一次见玉安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表情熟悉到令她烦闷不堪,她并不想承认这神色很像何所思,虽然放在男子身上因为这神情而表现出来的倜傥轻佻,在玉安霖身上显得清媚迷人,但是这不屑一顾的笑容本身如出一辙,玉安霖挂着这笑容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还有些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玉安霖盯着王重葛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让你过的不好的方法多了去了,就算这边最多只能打你一顿,但是在外面,你不是还有一大家子么。” 王重葛的脸一下子白了,当初她被逼进入广裕仙门,便是这个原因,没想到进了这里,还是受制于这个原因——虽然王家大大小小算是个修仙世家,但是和玉安霖出身的蓝玉宗比起来,便完全不够看了。 于是她终于还是放软了语调:“可是我确实吃了,姐姐昨日不是也看见了么?” 何所思把王重葛的变化看在了眼里,他不知道在王重葛眼中现在的玉安霖是不是有些违和,但是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人并不熟悉,此时若是用强硬一些的态度,反而能覆盖掉之前真正的玉安霖留给王重葛的印象——他相信这印象恐怕本来便不是什么好印象。 他将手收了回来,又静静坐在原地,露出了风淡云轻的笑容:“你没吃,虽然只是一颗养颜丹,药力又岂是一天便能化的那么干干净净的,我能闻出来,你身上根本没有丹药的味道。”更何况既然是喜欢的人炼制的丹药,恐怕虽然来自情敌,也不舍得吃吧。后面一个原因只是在心里想想,就算是何所思,也觉得这原因由他自己说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王重葛的笑容有些勉强:“没想到姐姐还通药理。”她此时已经方寸大乱,觉察不出其中的疑点,更何况她本身对玉安霖也并不熟悉。 何所思看着这样的王重葛,倒不忍心起来,他欺负的不仅是个软妹子,还是个喜欢自己的软妹子,听起来实在很没人性,于是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前发,柔声道:“那丹药对我确实重要,你就还给我,大不了,我日后再送你一颗。” 王重葛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异样,抬眼有些吃惊地看着何所思。 第4页 何所思见她面色怪异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多少也觉察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便收回手轻咳了一声,然后将手摊在了桌面上:“来,给我吧。” 一颗拇指大小的丹药便被放在了他的手心,这药丸着实没什么特别,虽然药香内敛,丹纹齐整,却仍只是颗单纯的养颜丹,何所思将它举至眼前,才看到上面小小的“安能相思”,他叹了口气,联想到自己的际遇,一时满心叹息。 既然归还了丹药,两人便相顾无言,没一会儿,王重葛便起身告辞,离去之时,也全然没了来时如鸟雀般活泼的姿态,但不知为何,何所思觉得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曾经意气风发明艳如朝阳的少女,其实已经变了个模样。 兰君过来替他倒茶,何所思见到冷静如面瘫的少女,倒觉得自己才是个伤春悲秋的弱女子,他忍不住问:“以前玉……我是什么样子的?” 兰君正在收拾王重葛的茶具,似乎因为太认真的样子,没有回答何所思的问题,直到用茶巾擦干了桌面上的茶水,何所思也已经快要对这个问题失去兴趣的时候,她才突然开口道:“现在怎么样,以前就也是怎么样的。” 何所思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渐渐觉得虽然这个丫头虽然看起来只是个筑基期修士,但说不定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不然为什么把自己主子的性格突变接受的那么从容淡定? 于是他又问:“你讨厌玉安霖?”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何所思就做好了兰君又要跪下请罪的准备,结果对方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对方抬眼看着何所思,纤长的睫毛如颤动的蝶翅,何所思第一次发现对方有一双漂亮极了的眼睛,虹膜的颜色并非单一的黑或褐,而是层层渐变的瑰丽色彩,深咖啡色和蜂蜜一般的淡金色中夹杂着的,是如翡翠般的碧绿,这样的双眸看起来神秘莫测又清澈动人,何所思一时都无法注意到她神色中的意味。 “仙子变得比以前爱笑了。”恍惚之中,他听见兰君这样说,“爱笑的仙子,仙君一定会更喜欢的。” 何所思:“……” 不,我一点都不期待你们仙君的喜欢。 在心里默默吐槽后,何所思摆摆手,示意兰君可以离开,也收了脸上的惆怅,决定快点研究一下现在的状况,争取早日回到自己的身体。 然而线索有限,苦苦思索也只是徒劳,何所思想到傍晚,除了悲伤于自己曾经充盈如海的灵力如今稀薄的不像话,曾经多如牛毛的招数如今一个都使不出来,也没有其他收获,这时兰君却过来催他梳头,并告诉他,仙君要来了。 第3章 一个美人挑水喝03 “仙君前几日便在府中,不过只见了裴佳人,今日听说仙子病了,便要来看看。”兰君一边铺床,一边这样说。 她将床上原本青灰色的锦缎换成了更有挑逗意味的桃红底金线绣花的缎料,并神色严谨地挑选着晚上要燃起的香薰,看上去对自己的主子能不能一击得宠相当在意。 ——令人难以捉摸的少女啊。何所思不禁在心中对她下了这样的定义。 一时之间他比先前还要惆怅了,看上去自己若是不解决眼前的状况,恐怕广裕仙君便会是自己唯一能见到的雄性动物了。 在何所思还是何所思的时候,他与广裕仙君虽然积怨已久,却只对广裕仙君有过短暂的一瞥,那是他还是个筑基修士的时候,作为仆从跟随一个元婴老怪参加一场宗门宴席,路上偶遇广裕仙君,老怪的车辇便远远避让,那时他还并不知道广裕仙君是个什么样的身份,掀起车帘便向外望去,那是他唯一一次远远看见了广裕仙君的身形,便立马被老怪揪到了一边,叫他不准再看。 虽然外界盛传他现在是广裕仙君唯一的对手——或者说广裕仙君是他唯一的对手,但是其实他并没有和广裕仙君有过直接的接触,倒是和广裕仙门的大小附属宗门摩擦不断,很是有过几场恶战。 没有来由的,何所思觉得广裕仙君是躲着自己,但是这想法实在太没有道理,何所思觉得这是自己过分自恋的产物。 而现在,所谓宿命的对手,终于要见面了。 ——虽然见面的方式令何所思一点都不愉快。 直至红霞漫天之时,广裕仙君也并没有来,因为兰君说过仙君从不在佳人的院子里过夜,何所思本以为他并不会再来,准备沐浴的时候,下人却来通传—— “佳人,仙君来了。” 浴桶就在卧室隔间,所以何所思还算从容,穿了里衣后又匆匆披上绀青色的长袍,将被水汽染湿的长发随意撩到一边,关上小隔间的门的时候,一道颀长的身影,便站在了门口。 并没有直接进来,虽然面对着名义上的姬妾,对方还是不慌不忙地敲了敲门。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每次三下,敲了三次之后,对方便收了手,静静地等在了门口。 啊,还有点小紧张呢。何所思想。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视房间内的布局,从立在门口插着花枝的高大花瓶到了虚掩上的窗扉,看见月光如流水般从窗缝倾泻,与室内昏黄的灯光相接,这才意识到就算真的找到了危急时刻逃跑的路线,以他目前这具玉安霖身体的修为,也绝对不可能逃出广裕仙君的手掌心。 第5页 所以说,无解。 为今之计,只有完全杜绝广裕仙君发现他并非玉安霖这件事。 苦笑在站在门口的时候褪去了,仅仅是一瞬间,少女的体态神色都有了叫人说不出来的改变,先前还偏向冷硬的气质瞬间柔美起来,然后何所思打开了门。 门口站的是一个高大的青年,比起玉安霖来整整高了一头,以至于猝不及防之下,装在玉安霖壳子里的何所思,第一眼只看到了对方胸口前交叠的灰色前襟——何所思并没有仰头看人的习惯。 反应过来的何所思连忙后退了几步,将对方迎进来的同时,也看见了对方的面孔。 昏黄灯光下如同蜜糖一般的肌肤之上,何所思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眸,本着对自己现在角色设定的尊重,他很快移开的目光,只笼统分辨出眼前的男子毫无疑问地能归为貌美的范畴——何所思觉得自己没用错词,与其用所谓玉树临风帅气英俊来形容,对方更趋于一种雌雄不辨的中性的美丽,柔和的面庞上是凌厉的眉眼,然而神色中并没有带上逼人的气势,反而平和的像是缓缓流动的湖水。 何所思想从他的步伐举动中简单分辨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眼看去,却意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对方应当没有什么习惯的小动作,本身亦是气息内敛,浑然天成,举止行云流水,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卷,总体看来,何所思觉得这是至今为止他见过最有仙气的修士。 何所思倒了杯茶,微笑着对这位久闻其名的仙君说:“烦扰仙君,我已经好多了。” 应该不是错觉,何所思觉得这位有着数十位美丽姬妾的广裕仙君,似乎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实际上,虽然努力显得正常,何所思还是发现对方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远离她的地方坐了下来。 坐下来后,他开口道:“并非不想来看望你,只是总是有零碎琐事,最后难以脱身。”这样说着,似乎是想露出笑容来一般牵了牵嘴角,最后露出的却是让人难以形容的哭笑不得的尴尬神色——虽然就算是这样的表情也是美的。 何所思瞬间被勾起了兴趣,他想象中的广裕仙君绝不是这副样子的,就算不是王霸之气四露的高冷形象,面对自己的姬妾的时候也绝不会那么明显的紧张。 左右没什么事,研究一下夫君……咳,对手,似乎也挺有趣的。 何所思便把本来要放在桌上的茶拿在了手中,大大方方地走近了广裕仙君,将茶杯递到了他的跟前,柔声道:“喝茶么,仙君?”这么说着的同时,身体已自然而然地靠过去。 轻不可闻的,广裕仙君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意外的是,这之后广裕仙君居然没有躲,虽然肌肉已显而易见的紧绷起来,表情也愈发僵硬,就像是战斗中的一触即发,但是结果仍是稳如磐石地坐在原地。 何所思有些吃惊,但他自然没有打算真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没有得到有趣的反应,见广裕仙君接过了茶,便虚晃了下身子,准备坐到一边去。 然而绀青色长袍的下摆太长,何所思本来就不习惯女装,转身时踩到下摆,整个人便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到身后之人的胸膛,何所思整个人窝在了对方的怀里。 何所思有些懵逼,直到滚烫的茶水浸透了薄衫,他才惊叫了一声跳起,一回头,只见茶水扑头盖脸地淋了这位广裕仙君一身,对方只睁着眼似乎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 何所思连忙拿衣袖擦掉了广裕仙君脸上的茶水,虽然茶水滚烫,幸而对方毕竟修为高深,不至于受到什么损伤。 何所思抹过对方的脸庞和发丝,见广裕仙君还是一副神色茫然的模样,奇怪中便调笑道:“仙君是大能,怎会连茶水都躲不过。” 他心中猜测对方或许是为了接住自己才没去躲,但是若是这样猜测,这实在是个贴心的暖男,令作为情敌的自己并不开心。 然而就在他暗自腹诽然后要收手的时候,手却一下子被捉住了,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后背一阵钝痛,何所思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被扔在了地上…… ——暖男个鬼啊! 何所思目瞪口呆。 ——可是无论如何,鬼畜的太突然了吧! 何所思僵硬地看着广裕仙君,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突然发怒的原因,然而对方比他还要慌张,匆匆走过来,却也没有扶他,撩起下摆蹲在一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抱歉。” 何所思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此时手脚发软,站不起来,硬生生憋住怒气,说了句“没关系”,想要站起来,手撑着地面却起不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具身体,刚才那一下,看来是受伤了。 ——真是日了狗了。 他手脚发颤,目光努力平静地望着广裕仙君:“仙君,能扶我一下么?” 广裕仙君便又面露犹豫之色。 何所思气急反笑,露出的笑容堪称甜腻,然后不管不顾地将手放在了广裕仙君的肩上:“仙君,我可是受伤了。” 广裕仙君目光一颤,看上去很想立刻甩开,然而下一秒,他的眼中却露出了惊疑,他看着何所思,在更近的距离之下,那双幽深的双眸显得摄人心魄,然后在犹豫之中,他抓住何所思的手,将对方揽在了怀里,清爽宽阔的胸膛带着温热瞬间笼住了何所思。 第6页 这下子,反而是何所思僵硬起来了。 ——不不不是吧?难道就因为握了下手要兽性大发? 他软声道:“仙君,您怎么了。” 他心中其实已经做好了被酱酱酿酿的准备,实际上,本来广裕仙君便是能理所当然地对玉安霖行使某种权利的,如果真的发生了这件事,他也只能对玉安霖说声抱歉了。 空气一时似乎凝滞下来,然而过了很久,广裕仙君仍维持着把她抱在怀里的动作一动不动,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呆滞。 “仙君,你怎么了。” 同样的话语,语气却已经完全不同。 若说先前是害怕紧张,现在便只剩下尴尬。 广裕仙君便好像一下子回过神来,就着这样的姿势把何所思抱到了椅子上,自己却很快退开了,就好像才子佳人的话本上那些突然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的才子。 然后下一秒,他便已经已一种他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何所思面无表情地翘起了二郎腿。 ——啊,这个反应…… 在兰君进来收拾残局之前,何所思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个反应的话,传言不虚啊…… 于是对着进房间收拾东西的兰君,何所思意味深长地说:“我相信你说的话了,现在。”广裕仙君,说不定真的和府中的姬妾没有夫妻之实。 兰君:“?” 第4章 一个美人挑水喝04 令人意外的是,虽然有了这样的尴尬,第二天,广裕仙君却又来到了何所思这儿。 广裕仙君到来之时,何所思正在烦恼着早上探听到的事情。 兰君居然告诉他,进了后宅的众位女修,目前没有一个人出过府,这种完全泯灭人性剥夺自由的事情深深震撼了何所思。 “开什么玩笑,大家都是修士啊。” 这样问后,兰君一本正经地说:“既然被送来后宅,除非修为真的超过了仙君,那么便首先是仙君的姬妾。” 还真是符合修真界弱肉强食的说法,仔细思索后觉得如果关在后宅,修为超过广裕仙君这件事实在难如登天,何所思不死心地问:“那么真的不能出府?” “除非仙君同意吧。” 得到这样的回答后,何所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而在他沉思的时候,兰君告诉他,广裕仙君又来了。 这回对方换了更宽松方便一些的广袖长衫,长发松松地在背后扎起,看起来更是仙姿卓然,但是在坐下来之后,何所思还是发现了对方的紧张。 两人对视良久之后,广裕仙君才开口道:“你昨天受伤了,今天好些了么。” 对修士来说,那种程度的伤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何所思心里估摸了下,觉得此时正是装柔弱的好时机,便蹙着眉头强颜欢笑道:“已经好些了。” 广裕仙君便“哦”了一声,没其他举动了。 何所思:“……”这家伙是不是男人?怎么不按剧本来?不说嘘寒问暖,难道连特制药膏都没有么?何所思心里建设了很久,终于把险险将要脱口而出的吐槽咽了下去。 ——算了,不跟处男计较。 这么腹诽着,他表面上却露出了宛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仙君这几日都在府内么?” 广裕仙君转动着手中小小的酒杯,目光牢牢盯着它,“嗯”了一声。 这样不行。何所思想。 对方似乎是个过分闷骚的内向的家伙,毫无话题的对话大概只会引起退却和厌烦,何况自己也根本不想这么劳心劳力地和一个男人谈心,但是若是完全放开来,又估计很快就会被发现并不是本人,到时候估计会发生更精彩的事情。 何所思看着对方精致的侧脸,又将目光移向对方纤长手指中不断把玩着的酒杯,终于一鼓作气,探过身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肉眼可见的,广裕仙君的手指猛地颤动了一下,睫毛颤动,黑色的瞳仁终于从那纤长的睫毛之下显露出来,双目相接之时,何所思拼尽全力地露出了自己最和善真诚的微笑。 “既然空闲,便来喝点酒吧。”这么说着,何所思用另一只手拿过了小酒杯,然后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提壶将酒杯满上了。 “虽然能喝上这么好的酒也是托仙君的福,但是还是让妾身借花献佛一回吧。”拿手托起酒杯,何所思将酒杯又放在了广裕仙君的手上。 手指相接之时,何所思发现对方的手指是冰凉的。 “……”有没有搞错,我发挥最大的演技演戏都没有你那么紧张啊,玉安霖原来是你心目中的女神么?何所思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带着含情脉脉的目光,温柔地望着也看着他的广裕仙君。 对方终于开口了。 “不用这样。” 虽然似乎动了嘴唇,但是因为神情其实没有多大变化,又是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令何所思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广裕仙君又说:“你不用这样——或许我也不用这样。” 何所思眨了眨眼睛——他大概猜到了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也有些迷茫于这种情况之下自己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说:“仙……仙君在说什么。” 他实在希望对方上点道,但是很显然广裕仙君并非一个喜欢常规寒暄的人。 他说:“我听说,你喜欢的人是何所思。” 第7页 “……!”何所思拍案而起,“绝没有这种事。” 同样作为男人,何所思明白,对待这种问题,回答一定要第一时间并且坚定决然,他觉得自己的表情还算不错,用余光瞥向广裕仙君时,却见对方居然露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 浅浅的,像是微风划过平静的湖面,所带起的波纹一般的笑容,挂上那张出尘脱俗的面孔上,更是美的令人目眩神迷,在吃惊于对方原来并不是面瘫的同时,何所思下意识的觉得这并非是因为满意自己的回答而展现出来的微笑。 果然,广裕仙君这样说。 “骗人。”他说。 心脏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到底不是自己的身体,就算希望目前这课风雨飘摇的心脏稍微冷静一些,目前看来也是难以做到的事情。 如果继续跳的那么快,估计脸马上就会变红,心里有鬼这件事大概会一览无遗吧。 何所思努力令自己不移开目光,他直视这位目前看来最大的boss,蹙着眉头露出困扰的神情:“到底是谁同仙君说的这件事呢?就算曾经有些情谊,那也是曾经的事了。” 广裕仙君看来云淡风轻:“可是王仙子对我说,你还留着定情信物啊。” “……”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宅、斗?! 不知不觉之中,何所思的背后渗出了汗水,为了掩盖已经无法受生理控制的神情面色变化,何所思低下了头。 所以广裕仙君也并非是不按常理出牌,而是因为在之前就已经听了王重葛的眼药么?!虽然自己不行,但是作为男人果然是绝对不允许被戴绿帽子的啊! 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何所思的大脑中闪过了无数个方案,最终都被一一否决,最后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突然伏身倒在了广裕仙君的身前,然后—— 哭了起来。 “你、你、你……”不知为何很纯情的广裕仙君果然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他似乎想用袖子替何所思擦眼泪,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不过何所思根本不在意对方愿不愿意替他擦眼泪,他双眼垂泪,露出凄苦可怜的模样。 “仙君,不相信我么?”他望着广裕仙君,泪珠如晨露般挂在纤长的睫毛之上,更映衬的双眸如水晶般动人,此时潮红的面孔也绝不是紧张的代表,美人若是哭泣起来,脸红也是很正常的。 这回一定成了,要是这样还不行,那这家伙一定不是个男人。何所思这样想着,然后看着广裕仙君的面孔从一开始的慌乱,变作了后来的困扰,然后定格在了—— 惊恐? 虽然很难以相信,但是不知为何,何所思觉得面前又瘫了脸,双眸呆滞的广裕仙君,确实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一时之间,努力做出娇怯神色的何所思有些尴尬,但是在广裕仙君突然伸出手,用手指擦去他(硬挤出来)的眼泪,又将手掌贴在他的面孔上的时候,那尴尬便灰飞烟灭,又变成了紧张。 ——虽、虽然昨天是觉得他不行,但是这种事本来也很难确定,万一今天又兽性大发的话……这样想着,何所思咽了口口水,又挤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广裕仙君便把手猛地收了回去,他看着何所思,又看看自己的手,好一会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定,伸手把何所思拉了起来。 成功拉起来以后,他松了口气。 “居然是真的……”他喃喃自语,何所思疑惑地望向了他,他便道,“我明天还来看你。” “……欸?”何所思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然后很快将吃惊调整成了惊喜。 广裕仙君笑了起来。 “我以后可以叫你安霖么,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原至公。” “……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互通了姓名,应该是关系更进一步的象征。 而在看着广裕仙君——原至公离开自己的房间之后,何所思才突然惊觉,我他妈要更进一步的关系,有个卵用啊!!! 广裕仙君果然没有食言,第二天傍晚,准时出现在了何所思的院子里。 这一回,他带来了些礼物。 “你喜欢丹药么,各式各样的我都带了些。” 何所思:“……” 这家伙,毫无疑问的,切开来一定是黑的啊。 何所思感受到了来自这位仙界至尊的威力,低眉顺眼道:“谢仙君。” 原至公似乎想伸手摸摸何所思的脸,手在半空中伸了半天,又收了回去,只用带着笑意的双眸看了他一眼,便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燃着兰君特意准备的熏香,何所思并不喜欢这熏香,因为他粗略一闻,便知道这熏香是有些催情作用的,但是兰君这方面意外坚决,简直到了油盐不进的地步,何所思若是软语求她,她还会露出更加恭敬而胆怯的目光,用那双大概是得了虹膜异色症的眼睛看着他,直到何所思放弃。 其实这熏香根本没什么用,像是广裕仙君这样的修士怎么可能受到这熏香的干扰,果然,这晚广裕仙君淡定地坐在何所思这儿喝茶看书,眼睛都没有往床铺瞟上一眼,倒是何所思口干舌燥,喝了好几壶清热的茶上了好几次厕所,更惊悚地发现自己看原至公越看越美。 第8页 虽然对方确实是个美人,但也是个男人啊!这毫无疑问是那催情香带来的错觉! 这一天,原至公仍然没有留宿,然后在月上中天之时离开。 而到了白天,还没有从原至公的阴影中缓过来的何所思,便迎来了一大群莺莺燕燕。 第5章 一个美人挑水喝05 何所思穿越之前,被朋友公认为是一个花花公子,穿越之后,被同辈修士羡艳于红颜众多,对他来说,女人似水,是万物之源,所以作为一个人类,是绝离不开水的,就算是荒漠之中,也一定有水,而他只是个恰好很会找水的人。 简而言之,作为一个泡妞大人,他向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但是太多水会淹死人的,何所思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一点。 小小的院子里挤了十来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气质各异的女修,何所思看的眼花缭乱,到了也没记住到底是魏佳人还是李佳人,浓郁的脂粉香中,何所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近乎耳鸣的状态中,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玉仙子,裴仙子还没来看过你么?” ——裴仙子是谁?是不是好像听谁说过? “裴霓裳想都没想到自己会失宠吧,怎么有脸来见安霖。” ——喂喂为什么叫起名字了,我可不认识你。 “裴仙子向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恐怕也没将玉佳人放在眼里呢!” 何所思后知后觉,想起裴佳人正是兰君提过的目前的广裕仙君后宫总代理人,他定睛看着眼前说话的人,笼统地看出了对方是个杏眼桃腮的美人,大脑当机之下,只能含糊地说了几句“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何所思谦逊的态度大概让她们很满意,没过多久美人们便鱼贯而出,最后剩下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披发少女,何所思恍惚了一下,才认出这人是王重葛。 ——妈蛋我都要脸盲了! 何所思挂上和善的笑容,冲王重葛点头示意,王重葛却傲娇地对她翻了个白眼,拖着长长的裙摆仰着着从他身侧走过,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和让人听不分明的轻声细语—— “小心裴霓裳。” 离开的时候,她这样说。 然后第三天第四天第n天……原至公都会在傍晚之时来看被何所思穿了的玉安霖,然后在夜深之前离开,这在何所思这儿是坐实了他不行的猜测,在外人眼中,却无疑是一副专宠的模样。 不说别人,就是兰君,在白天也露出了一副喜气洋洋的神色——何所思完全不知道这姑娘在高兴些什么。 但这专宠对何所思来说完全是一种负担,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晚上面对原至公,白天又是源源不断连脸都记不住的住在附近的原至公的姬妾,何所思更没有时间调查他为什么会在玉安霖身体里的事,直到一个月后原至公又离开,他才算清净起来。 然后会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是毫无头绪,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以玉安霖目前的修为,是比登天还难,但是若说提升修为,两人功法不同,修炼方式也不同,以玉安霖的资质,就算何所思自认悟性天下第一,每个千八百年估计也没戏,一时之间,就算是何所思不断催眠自己要冷静,还是难免焦躁起来。 ——我得离开。首要任务,必须要离开这里。 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之后的第二天,冷清了很多天的小院,又迎来了原至公的,一位姬妾。 而这位姬妾,便是已经久闻其名,却不见其人的裴霓裳。 比起何所思的半路出家,这位裴霓裳,其实才是真正内院的常青树,根据兰君的口述,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实际上,就算兰君不说,在先前众多姬妾的拜访之中,何所思也早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据说这位裴仙子入府百余年,虽并没有女主人的称号,却早已经行使了女主人的权利。 原至公虽然对他的后宫毫无兴趣,但是每次还是会来这里逛逛,而在这有限的时间中,占据大部分——准确来讲是将近百分之九十时间的人,就是裴霓裳,裴佳人。 而看着裴佳人的模样,何所思却只能想——啊,人不可貌相呢,没想到,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原至公,原来,是个萝莉控啊…… 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眼角微微下垂,正是天然的楚楚可怜的模样,而笑起来时两颊便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又甜美可人,身材娇小,胸前更是一马平川,是在这内院中少见的贫乳资源,她叫身后名为煮雨的侍女打开拿来的竹制雕花食盒,对他说:“家中老仆为我带来些甜果酒,据说有纯化灵力的功效,便作为冒昧打扰的礼物吧。” 何所思看着声娇体柔的少女,忍不住说:“未成人不能喝酒哦?” 裴霓裳:“啊?” “没什么。”何所思指示兰君接过酒壶,“仙子客气了,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些灵果……” “啊,太好了,那我就坐下来和姐姐聊聊天吧。” 何所思便把已经在喉咙口的“你可以带走”咽了下去。 擦净了一张院子里的石桌,何所思和裴霓裳坐了下来。 虽然每天早晨都会清扫,地面上落了几朵残花,然而更多的鲜花挂满了枝头,暖和的空气中浮动着清浅的香气。 已经对宅斗有所感受的何所思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裴霓裳,看见对方右手拿着茶杯,左手却紧紧攥住了绢织的袖口,是佯装镇定的样子。 第9页 “天、天气真好呢。”久久沉默之下,对方憋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有点可爱。 经过众多女性摧残简直快怀疑自己已经弯了的何所思久违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对方完全没有其他姬妾口中所谓傲慢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稚嫩清纯到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想着用沉默把对方逼走的心便淡了很多,他拿手撑着下巴,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逼视而渐渐通红的双颊,笑了起来。 “对,天气很好——我听说仙门内有结界可以控制天气,这儿是不是也是这样?” “对哦。”裴霓裳露出了害羞的神色,“我真傻,后院也是覆盖在结界之中的,要坏天气得等到下个月了。” 这略微有些天然的样子一下子戳中了何所思的萌点,此刻他完全忘记了先前其他姬妾对裴霓裳的诽谤——是的,现在他觉得那些都是诽谤——并在心中不禁想:怪不得人们说才子见才子常有怜才之心,美人见美人必无惜美之意,广裕仙君会更喜欢裴霓裳完全情有可原嘛,女人啊…… 何所思依着裴霓裳的话头,问道:“结界除了控制天气之外还能抵御外敌,听说从外面的话非合道绝硬闯不进来,不过我在想,如果是从内部突破的话,是不是会容易一些呢?” “不会啦。”裴霓裳摆了摆手,“里面的人困在里面,外面的人进不来,仙门的结界放在凡人的说法里,绝对比铜墙铁壁还要牢靠。” 面上露出惊叹的笑容,何所思在心中苦笑不已——想从内部突破果然也很难么。 “虽然仙君人很好,但是外面总是有些宵小抹黑仙君,妄图对仙君不利,不过不过,仙君当然是不怕这些啦,所以结界是为了保护我们嘛。”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喜欢的人,裴霓裳露出了放松又甜蜜的笑容。 何所思有些不是滋味,道:“广裕仙门可是修仙界最大的仙门,也不怕什么宵小——不过虽然地位卓越,后院中有那么多仙子,不是未免有些过分么。” 为防止自己的嫉妒嘴脸太难看,何所思立马补充道:“不过仙君似乎也不怎么喜欢我们。” 裴霓裳大概没觉察到何所思的不满,仍是乐观明朗的样子:“仙君本来就不想要我们的啊,那也是没办法的,都是附属宗门为了趋炎附势献上来的,自然他献上来了我不献岂不是关系就显得远了?——都是出于这样的想法吧,后院的人才会越来越多。何况仙门福利很好,在后宅之中,不缺修炼物质,灵力又很充沛,比起外面,好了不知凡几,若是能修至飞升,想必仙君也不会阻拦。”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话,仙君大概会把我们全部遣散,或者从一开始这个后宅就会一个人都没有吧。” 何所思心里对这说法嗤之以鼻,但是表面上还是受教般的点了点头。 这时,裴霓裳的神情突然僵硬了些,她说:“不过,我觉得说仙君不喜欢我们还是不对的吧——仙君应该很喜欢你啊,这回在府院一直在你那。” 何所思第一时间觉察到了重大的危机:“什什么啊,那也很喜欢你呢,以前不是一直在你那么。” 这句话一脱口而出,何所思便觉察到不妙。 ——糟了,果然还是太嫩,居然把“以前”这种词说出来了,简直就是小三在正妻面前的言论啊。 果然,裴霓裳露出了强颜欢色的表情:“是、是这样呢。” 何所思连忙说:“但是仙君从来没有过夜呢——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碰过我。” 裴霓裳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情,从以前起我其实就想找人说了。” “但是……这样想似乎,是不是有些太浪荡了,但是我还是想说——” 裴霓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何所思坚定道:“仙君也没有碰过我,我娘总是问这些,我虽不好意思说,也发现,仙君这样,是不是不大正常?” 震惊之中,何所思坚定地说:“绝对不正常。” 第6章 一个美人挑水喝06 那场对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成为了同伴,裴霓裳时不时便来找何所思聊天,两人从后宅形势讲到修炼方法,从修炼方法又讲到丹药符咒,一时之间,互许知己,何所思甚至有了“自己的穿越或许就是为了遇见她”的错觉。 应该就是错觉,因为在对话之中,何所思早已发现,裴霓裳非常喜欢原至公——与此相对的就是,非常讨厌何所思。 但是原至公不行啊。这样一想,倒似乎没有完全失去希望。 直到这天,何所思终于忍不住问起了裴霓裳讨厌何所思的原因。 “别人不是都说,他是仙君的宿敌么?”裴霓裳用茶针拨弄着茶壶里的茶叶,“这世上怎么有人有资格做仙君的宿敌呢?” 居然是这样见鬼的原因。 “他也不愿意的好么。”何所思暗自嘟囔。 裴霓裳听到了,双眼微瞪,努力露出了气势凛然的神色,然而因为天然一双下垂的狗狗眼,因此看上去更像是在撒娇:“他不愿意是他的事,我讨厌他是我的事。” 何所思上道地连连点头。 “而且……”裴霓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她站起来,低下头转过身去,走到了一边的梅树边上,撑着呈现黑铁一般颜色的树干,只给何所思留下了个娇小的背影,“而且,我和他确实有仇。” 第10页 “嗯……嗯?”何所思惊异地看着裴霓裳此刻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 “我爹……还有我哥哥,都是他害死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哽咽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何所思叫了出来,“你爹还有你哥是谁?” 这时裴霓裳已经转过身来,垂着眼,密密的睫毛盖住了噙满泪水的双眸,然后如水晶般的眼泪已经大颗大颗落了下来,她脸上落寞而脆弱的神色令何所思内心抽痛:“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那时,要不是因为我成了仙君的姬妾,想必,已是某人的炉鼎了罢。” 何所思拍案而起:“谁敢!” 裴霓裳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已经笑了起来:“若当初我已经认识你,他们便不敢了。” 看着她这样强颜欢笑的样子,何所思心中一软,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一切都会过去的。”何所思说。 “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裴霓裳也这样说。 得知这段往事后,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草菅人命过,何所思还是对裴霓裳多了一段愧疚怜惜,同时对回到自己的身体更加渴望了。 ——只要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再来见裴霓裳,她一定会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对自己的误会也会解除的。 抱着这样美好的期待,何所思多方打听,终于得知了一个消息——云台集会之时,广裕仙君可能会带一个姬妾共同参加。 说是可能的原因,是虽有这样一个名额,却从来没有用上过,就算是从前的宠姬裴霓裳,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何所思问其原因,裴霓裳便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仙君不提,我也不好意思提起,本来便也没有资格……” 当得知何所思想去的时候,裴霓裳便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其实也没什么意思的,左右不过打斗而已,我们也不一定能去看。” 何所思鄙弃这样没有人权的思想,他以前完全没有发现,在这个修真界做一个女修居然是这么苦逼的事情,他向来觉得那些貌美的仙子是被众星捧月一般的当做明星看待,现在看来,更多的似乎天生就低人一等。 在对裴霓裳产生更多怜惜的同时,何所思更想回自己的身体了,虽然美人环绕,群芳斗艳,但是这样憋屈又没有自由的日子也实在是过够了,只要去参加云台集会,说不定就能见到故人,运气好的话还能探听到自己目前的身体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于是下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夫君的时候,何所思便掐着嗓子柔情万丈地说:“仙君,带我去云台集会吧。” 原至公不甚明显地流露出了吃惊:“为什么要去那?” 何所思相当矫揉造作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娇声道:“总是在内院,很无聊啊。” 原至公瞥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何所思这才发现因为太急切,自己好像崩了人设,他连忙清了清嗓子,用不太明显的讨好语调道:“就这样一次,我一定不会添麻烦的。” 原至公微微皱眉:“倒不是麻烦的原因——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到时候你也不能自由行事。” 这话说的和裴霓裳一样,何所思不禁怀疑裴霓裳是不是就是复述的原至公的话——或许裴霓裳并没有请求过,只是被这样的话搪塞了,这么一想,何所思连忙站定立场。 “我并不是去玩的,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原至公的头便猛地抬了起来,动静太大,连手上刚刚满上的茶水都洒了出来,茶水甚至溅在了何所思的身上。 何所思吃了一惊,暗想,自己莫非戳到了他的什么萌点? 这时,原至公突然问:“你已经不喜欢何所思了么?”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难道今天的请求就会因为这个问题泡汤? 心里暴躁不已,何所思还是第一时间回答:“当然已经不喜欢了。” 他固然做出正气凛然的表情,他所展现演技的对象却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冷淡的“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散在背后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面孔,令人看不清表情。 何所思顿觉不妙:“你不相信?” 原至公突然站了起来。 实在太突然,高大的身影一下子从头顶笼罩下来,何所思吓了一跳,想向后退,却被原至公一把拉住,然后捧住了脸,眼看着对方的脸靠了过来。 ——要、要、要亲我?! 然后嘴唇上并没有任何触感,原至公的脸停在何所思的面孔前,虽然很近,却没有相接,只是互相吐出的气息缠绕相容。 “果然,你和她们不同。”原至公说。 “什、什么?”对方经常说神神叨叨的话,但是第一次做出如此莫名其妙的举动,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有点厉害,但是很快告诉自己原因一定是自己被吓了一跳。 “感觉。”原至公的双眼直直地望向何所思,双眸在灯火下似乎泛着潋滟的波光,深邃有迷蒙,令何所思第一次有了闪避某人目光的冲动,他说,“你的感觉和他很像,因为同样令人舒适么?” 中二少年么?何所思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原至公已经松开了手,说了句“抱歉”,便离开了房间。 奇怪的人。 望着原至公的背影,何所思这样想。 第11页 于是第二天的时候,何所思一不小心对裴霓裳说出了这件事情,他本意想在裴霓裳面前展现原至公的莫名其妙,顺便吃点豆腐,于是对裴霓裳做出了原至公昨天对他做过的捧脸动作,然而近在咫尺的少女面孔,却在这一瞬间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仙君,捧住了你的脸?” 因为那刹那的表情,何所思甚至不觉得自己触及到的是裴霓裳的面孔,或许是块石头,或许是个罗刹,但总归不是先前朝夕相对的少女,温香软玉顿时没有了吸引力,何所思下意识松了手,愣愣地看着她。 裴霓裳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她现在的表情也不好,苍白又痛苦,但是绝不是刚才那样令何所思瞬间愣住的表情。 或许刚才也是这样伤心的表情?只是角度问题?这样想着的何所思,听见裴霓裳说:“仙君,他从来没有碰过我。” 何所思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啊,我也一样。” “不一样!”裴霓裳尖叫起来,“没有碰过!一根手指头也没有碰过!连头发丝都没有碰过!” 何所思瞪大了眼睛。 “仙君不碰我,也不碰任何后院的人——他为什么会碰你?” 虽可以看出想要极力忍住眼泪,但是泪水还是簌簌滚落而下,粉白的面孔透出潮红,一直像个娃娃一般的少女露出了更为真实的模样,裴霓裳咬着嘴唇,到最后甚至咬出血来。 何所思顿时忘记了先前的什么鬼表情,他伸手去掰开裴霓裳的嘴,裴霓裳却一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疼痛顿时席卷大脑,在几乎觉得手指已经断掉的时候,噬咬渐渐放松,裴霓裳突然扑倒在他的怀里,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嫉妒了,对不起……” 她将脸埋在何所思的怀中,不断道歉。 虽然手指上还留着牙印和鲜血,何所思终于还是心软,拍了怕她的脑袋。 “不是你的错。” 要说错,也只能是中二病的原至公。 第7章 一个美人挑水喝07 原至公再来的时候,何所思看着他的神情便有些微妙——他一边想告诉裴霓裳有多喜欢他,好让裴霓裳不那么难过,一边又觉得把自己喜欢的妹子推向别人的怀抱绝对不是自己的风格,两相纠结之下,何所思第一次对原至公翻了个白眼。 原至公不动声色,扫视何所思全身后,将目光停留在了手指的伤口上:“不是我咬的。” “废话。” 原至公抓起何所思的手,仔细地看了几眼:“人咬的?” 伤口已经结痂,修士的恢复力当然不是盖的,但是何所思还是不满意,要是放在自己的身上,早就连痕迹都没有一个了。 “出血了呢。”原至公说,“鲜血可是很重要的引子,修士要注意自己的鲜血啊。” 这道理何所思当然比原至公懂,但是面对一个哭泣了深宅少女,谁还能想到这个,何所思觉得原至公尽说废话,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抽不回来。 “我帮你上点药。”说话间,原至公已拿出一盒药膏,而膏药一上手,何所思便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何所思的药膏么。”他机智地圆了口误。 原至公笑了起来,他看着手上的药膏,居然露出了从未在何所思面前展现过的温柔缱绻的微笑:“是的,他卖的很贵呢。” 何所思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这东西造出来骗钱的啦,其实没什么大用。”这药膏用了相当多名贵的药材,目的却只是为了除疤,所以受众其实是修为不高的女修。 原至公却说:“他一直很有想法。” 何所思终于觉察到了点不对劲:“你好像很欣赏何所思?” 话音刚落,原至公便好像触电般松了手,将手缩回了广袖之中。 他浑身僵硬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渐渐放松,说:“欣赏,他确实很有才华,不愧对修真界的称号。” 兀自得意起来的何所思,便没有看见原至公此时面孔上,复杂的神色,然而这复杂的神色也只是一闪而过,等坐在他平常常坐的位置上的时候,他又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广裕仙君了。 “那么,云台集会的事,您想好了么?”何所思眼巴巴地瞅着原至公,他觉得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到回复,就算今天原至公又对他动手动脚或者怎么样。 原至公想了想,突然说:“别人都说,这一回一定会有我和何所思的决战,你怎么看?” 怎么又是这种老情人对现情人的抉择?何所思眉头一抽,虽然非常违心,还是决然道:“你一定会赢。”才怪。 原至公却道:“我并非在说这个,我是说,你觉得何所思一定会去么?” 这是在怀疑玉安霖一定要去参加是为了何所思?何所思脸色一变,连忙道:“他去不去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去看他。” “……”原至公无语半晌,才道,“我并不是在在意这个。” 何所思觉得原至公一定是在骗人,便不说话。 原至公又说:“其实我并不想和他斗法。” “是的,您一定不屑于和他斗法。” “……”原至公叹了口气,“如果他一定会来,我避开便是了,一次不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所思顿时面色大变,脱口而出道:“他一定不会去!” 第12页 原至公面色微惊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变成了你的后宫之一呆在你的面前,这他妈能说么能说么?!!!他能不能去决战全靠你了啊! 何所思纠结半天,终于吐出一句:“他以前说过。” 原至公恍然大悟:“确实,半年以前,已经能够确定是不是要去参加云台集会了。” 何所思刚想编一个自己为什么会不去的理由,便又听见原至公说:“那个时候,你们的关系甚是亲密呢。” “完全没有这种事啊!”何所思简直要给原至公跪了,“而且话说回来,我们绝对已经一刀两断了我敢肯定!” 原至公大概被何所思的气势吓了一跳,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才说:“是么,那不说这事了。” 松了一口气的何所思,在原至公再一次离开以后,才又意识到——妈蛋,云台集会的事,还是没有给回复啊! 事情拖到了原至公离开也仍然没有着落,何所思心里交瘁,眼看着时间一步步逼近,更是抓耳挠腮地急的上火。 “你无论如何,都要去云台集会么?”看出来这一点的裴霓裳忍不住问,“你有想见的人么?” 她正在抚琴,纤长的柔胰拂过琴弦,泻出流畅的琴声,在何所思听来已经是一种享受,她却说不过只是寻常的练习罢了。 “说是想见的人倒也是啦——不过应该跟你想的不是一回事。”何所思想了想,看着好奇地望着她的裴霓裳,觉得这件事告诉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与其说想参加云台集会,不如说是想出去。” “你想离开广裕仙门么?”裴霓裳吃惊地看着他。 何所思挠了挠脸:“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正在抚琴的裴霓裳便一把抓断了琴弦,血珠顿时从指间低落,何所思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抓起了她的手。 “至于那么吃惊么。” 裴霓裳用力一挣,将手放到了身后,目光直视何所思:“安霖,你告诉我,你想出去的原因,是因为何所思么?” ——还真是。 不过何所思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我是为了自己才想出去。” ——这话也绝对不能说是骗人的。 裴霓裳低着头,半晌,下定决心一般地抬起头来:“我知道哪里可以出去,我带你出去吧。” 何所思顿时一惊,然而将要脱口而出的一句“好的”,却被“还是不用了”代替了——一种冥冥之中对于危险的预感让他做出了这样的改变。 裴霓裳大约没想到,一时愣愣看着他。 何所思脸上挂着微笑:“其实也没那么急迫,如果拜托霓裳,霓裳也要担风险了,我看仙君很好说话,还是在说说吧。” “是、是么。”裴霓裳怔怔看着何所思,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露出了放松的神色,“啊,是我小题大做了。” 何所思笑道:“我很高兴,霓裳那么担心我,我恐怕都要爱上你了。” “别、别这么说啊,我会害羞的。”裴霓裳低着头摆着手,脸又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然而这一瞬间,何所思目光一凛,脸上浅浅的笑容僵住了片刻。 ——刚才因为断弦而鲜血淋漓的双手,此刻已经结痂,想必很快便会完好无缺了。 一个同为金丹期的修士,会有这么快的恢复力么?这个问题,一直到离开,何所思也没有问出来。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何所思陷入了思索。 并非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裴霓裳的修为。 事实上,在初见的时候,何所思便曾以为裴霓裳应该是个元婴修士,这并非是查探到了修为,而全然只是一种单纯的感觉。 就好像你扫过一个路人,会猜测他的职业,不知什么时候起,何所思在遇到一个修士的时候,便会去猜测对方的修为,大概是因为他惯常在外游荡,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也见过不少掩饰修为的手段,所以比起探查出来的结果,有时还更相信感觉。 然而从灵力上来说,裴霓裳是个金丹修士,甚至还比玉安霖弱了些,因为完全想不出在后宅这个鸟笼里有什么掩饰灵力的必要,何所思便也接受了这一点。 但是今天,久违的怀疑又浮现出来。 但现在附身在玉安霖的身上,往常随手便一大推的探查手段都变成了浮云,所有的焦虑便都只能压下,装出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来。 但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了。 何所思是一个很容易被感性驱使的人,当他被感性控制时,时常会忽略掉很多事情,但当理性一旦回归,所有的一切便在他面前重演,让他渐渐觉察到里面的疑点。 从一开始看来,便显得很奇怪的便是,裴霓裳真的是她所展露的,这样一个性格的人么? ——其实应该不是的。 过往其他姬妾的对话碎片渐渐在他的脑海中平凑起来。 “裴仙子其实很冷淡呢。” “只要仙君不在,裴仙子就一定是在修炼啊。” “其实整个后宅,不就是裴霓裳一手遮天嘛。” “……” …… 不安愈发强烈,何所思突然停住脚步环顾四周,假山嶙峋灌木清幽,弦月静静地挂在天边,清风扫过耳侧。 ——不对,兰君去哪了? 第13页 觉察到这一点的时候,何所思在想祭出法器的同时,在心里面知道——晚了。 果然,体内灵力的流动突然被冻结了一般,原本的打算被终止,反而冲击内腑,鲜血从嘴边滑落。 “发现的,意外的早呢——玉安霖。”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穿着盛装华服的裴霓裳,从假山的阴影处,慢悠悠出现在了暗淡的月光之下。 在月光下惨白的肌肤配着红底黑纹的广袖华袍,宽松的衣领处露出大片皓月般白皙的肌肤,长发如瀑,垂落在身侧,裴霓裳带着与往常全然不同的,更为轻佻魅惑的笑容,出现在了何所思的面前。 “未成年人不要穿得那么暴露啊。” 看着这样的裴霓裳,何所思带着苦笑,这样吐槽。 第8章 一个美人挑水喝08 “可是发现的越早,似乎死的越早呢。”何所思苦笑不已,“对修士来说,鲜血果然是很重要的东西。”裴霓裳能控制住自己的行动,估计正是上次咬破自己手指的时候,存下了他的鲜血。 “你居然连这点也发现了啊。”裴霓裳露出了假惺惺的惊叹声色,“那么说来,要是你修为再高些,我恐怕都不一定困得住你。” 这是肯定的,何所思想,要是我修为再高些,你就是被我吊打的份。他看着裴霓裳:“元婴后期么,真是,你才多大啊,你这样的天才,怎么会被当做弃子送进来呢。” 裴霓裳便露出了甜腻的微笑:“那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弃子啦。” 该说果然么,何所思叹了口气:“你到底说了几句真话。” 裴霓裳笑了笑,没回答,反而是走近环住了何所思的手臂,纤细的手臂渐渐收紧,就好像想要这样把他绞断一般,因为太紧,带来细微的疼痛。 “我不是说了,要带你离开这里么——这句是真的。”她歪着头,露出了一个带着酒窝的可爱笑容。 下一秒,何所思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想要说话,却连嘴巴声带,也控制不了了。 时空被凝固了。 何所思很快发现了这件事情。 虽然周围的景色仍是熟悉的假山花木,青石板上的裂纹也与往日里见到的毫无差别,但是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见一个人便已经足够奇怪,更别说裴霓裳选择的路线正是主线道,往常就算是深更半夜,也绝对不可能没有巡逻的人。 ——啊……裴勇。这个时候,何所思想起了裴霓裳的父亲的名字。 ——这个法门的话,应该也看这个人用过,是叫斗转星移还是星罗密布?大概就是这样的名称吧?那么说来,上次裴霓裳所说的父亲,应该就是裴勇。 虽然与裴勇斗法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是何所思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修士,但因为这法门很特别的原因,他现在还能想起当时破解它时的场景。 裴勇的女儿啊……何所思不禁将目光瞥向裴霓裳,想在她身上找些特征来让他想起裴勇的模样,结果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假如早点想起来她的裴勇的女儿,是不是就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呢?此刻何所思心中不禁也构筑起这样的想象,最后不得已的承认,要是裴霓裳不显露这个法门,自己恐怕永远都想不起来裴勇这个人。 甚至连结仇的原因都有些模糊,只能依稀确定应该是对方仗势欺人的原因。 身体还是不能活动,在思维的漫无边际地游走之中,何所思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走进了一条陌生的路线,裴霓裳带着她从不断拔高的假山中从容走过,最后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大湖边上。 平静的湖面在微风与月光下闪动着粼粼的波光,宛如碎金一般蔓延至没有尽头的远方,直至天空与湖面的交接之处,星光与波光混为一体,绵延成一条发光的细线,这景色美丽的仿佛梦幻一般。 “湖心海天?”他居然能说话了。 裴霓裳吃惊地看着他:“你知道这儿?” 景色很美,何所思却笑不出来,叹息道:“听说过。” 裴霓裳以赞叹地目光扫视了何所思一眼:“我从不知道霖仙子是这样博学的人,我以为只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呢。” 何所思瞥了她一眼:“你应该是在自夸自己不是庸脂俗粉。” 裴霓裳便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你觉得我是么?” 何所思僵着脸:“要是你不是准备把我扔进时空夹缝的话,那你就不是。” 裴霓裳摊了摊手:“那我就做你心目中的庸脂俗粉吧,反正我也不在意。” ——果然。何所思深吸了口气。 湖星海天,虽然有很美的名字和远处看来很美的面貌,但其实是指两个世界交接之处,而那个夹缝之中布满时空风暴和雷电,还有腐蚀性的空气,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都是死地。 裴霓裳果然是要带他离开广裕仙门,只不过送他去的地点不太美妙,是世人口中的黄泉路。 飒飒夜风中,湖岸边的芦苇如鬼影般层层摇摆,云层盖住了本就不甚明亮的弦月,世界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寂静。 这一片寂静之中,裴霓裳开口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虽然有所猜测,但却是还是有疑惑的地方。”何所思这样说,“如果只是因为广裕仙君分给我更多的宠爱的话,手段是不是有些太激烈了?”只是宅斗而已,不至于到亲手杀人那么惨烈吧? 第14页 裴霓裳嘟起了嘴巴,就像是在向长辈撒娇:“可是我真的发现自己斗不过你啊。” “这一点你说的真的不违心么。”何所思吐槽。 “是真的啊。”裴霓裳歪着头,眉头微蹙,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眉眼似乎笼罩着如云海般漫无边际的愁绪,“仙君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我感到非常害怕。” “我倒是没发现。” “我第一眼看见仙君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我不顾父亲的反对进入广裕仙门,几百年里一直服侍仙君,虽然仙君从来没有碰过我,也从来没有对我有什么承诺,但是我觉得对于仙君来说,我也应该是特别的——在所有的姬妾中,我应该是最特别的。” 她哀伤的神色几乎令何所思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要打破我的梦呢?” “……所以我该说对不起么。” 裴霓裳收起哀色,笑了笑:“你倒是仍然很从容,我好像看不到我所期待的把你吓得花容失色的场景。” 何所思满脸认真:“你别不相信,我会回来的。”湖星海天而已,当老子真没去过么。与表面的淡定不同,何所思还是相当憋屈的。事到如今,他也只好打着强行魂魄离体后赶快夺舍的主意,这是夺舍后自己的身体也只能抛弃,一切都要重来,何况也实在对不起玉安霖这具身体,不过有的时候,修为上的差距是很难抹平的。 就像当初,他能打破裴霓裳父亲的凝固世界,用的是用另外一个小世界碾压的方法,这除了因为他手头上正好有适用的法器之外,正是因为当时他的修为比玉安霖高,而裴勇和裴霓裳的修为则是在伯仲之间。 眼前这个情况,确实是绝境。 何所思很明确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唯一的一线生机,便是裴霓裳并不知道,湖星海天对何所思的灵魂来说,并不算死地。 裴霓裳毫无疑问的觉得何所思实在嘴硬,所以她只是轻笑了一声,说了句“是么”。 然后何所思发现自己又不能说话了。 湖水像是闪着波纹的镜面一样,裴霓裳突然走到了何所思的身边,拦腰抱起了他的身体,然后踏向了湖面。 被一个软妹子公主抱的感觉有些微妙,何所思一时目瞪口呆。 裴霓裳很轻松地抱着何所思,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踏波而行。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制住你的行动么?因为我后来听说,我父亲会输给你的情郎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托大没有制住他的行动能力,我实话我父亲也不聪明,我向来有点瞧不上他。” 她说的轻描淡写。 “但是那毕竟是我的父亲,哥哥杀了便杀了,父亲却只有一个啊。” 何所思很想吐槽裴霓裳这三观不正的言论,但是他不能说话。 “有些事情吧,不做的绝一点,真的很难想象,会碰到什么结局啊。” 啊,这倒是真的。 那么会搞到现在的地步,果然是自己大意了。 何所思的视线扫过裴霓裳柔和的下颌,然后望向了星光绚烂的夜空,越往湖天交接之处,星光便越发密集,而何所思知道哪些并不是星光,而是空间摩擦碰撞中产生的雷电。 “大概就是这儿了啊,往上扔,大概就会进入湖星海天了。” “你还没有去过吧,据说里面,其实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漂亮哦。” 我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不间歇的雷电,如钢刀般的风暴,毒气可以腐蚀掉绝大部分的法宝,除了亡命之徒不会有人去的所在——就算是亡命之徒,没有分神修为,也不敢踏入一步。 他的目光与裴霓裳相接。 这个时候,他的身体里面,突然涌动起了陌生又熟悉的暖流。 这种感觉……他恍恍惚惚地想起来,似乎在某一个时刻,自己也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是的,就在他发现自己变成了玉安霖的前一天,他研读着从上一个遗迹中找到了上古仙法——难道按照玉简里的说法运行了么?何所思不能确定这一点,他觉得自己足够小心,现在想来,似乎确实情不自禁地按照玉简里所说的灵力运转方式修炼起来。 于是身体中便涌出了舒适的热度,简直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灵力开始自动运转,自己似乎与天地相容,忘记了关于人的一切。 就像是现在—— 我所看着的,究竟是什么呢。 漫天的星光之中,何所思失去了意识。 第9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01 光洁如镜的湖面之上,倒映的碧蓝的天空和长拖拖的云絮,飞鸟划过湖面,轻轻一点,涟漪便宛如金线般一圈圈荡开,晨雾在湖面上浮动,氤氲的雾气便将眼前的景色构成了梦境一般的幻景。 恍惚之中他想起多年前的清晨,少年在迷蒙的雾气中抬头望向天空,然后吹起了渐渐落下的桃花花瓣,弯起的一双桃花眼,却比四面春光更为妩媚动人。 “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啊。”那个时候,他还会这样说,但是现在,这一切只能在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再次发生。 原至公想着这一切的时候,身边的侍从正在同他说玉安霖失踪的事情,他见主人并没什么反应,渐渐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沉默地垂首站在一边,直到原至公突然“嗯”了一声,开口道:“不见了?” “前日晚上,她的贴身侍女在花园里被发现昏倒在地,然后玉佳人便一直便见踪影。” 第15页 原至公目光悠悠,望向远方:“是么。” 他觉得有点可惜,他本以为,这个和他如此相似的女子可能能令自己忘记他,但是果然还是难以如意,他摆了摆手,示意侍从出去,这种事自从那时候起,他便不会动容了。 …… 或许吧。 gtgtgt 煮雨小心翼翼地将果酒摆在桌上,发现昨天放的蜜饯果然一点都没有动,切好的水果也原样码在盘子里。 床帐仍是放下的,虽是白天,房间里一片昏暗,她环顾四周,发现往常仙子会把玩的种种物什仍放在原位,就连绣鞋也在原来的位置。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唤道:“仙子,你怎么了。” 自从前日玉佳人失踪之后,裴仙子便也似乎突然没有了精气神,整日躺在床上,但若说要叫医师,又会坚决反对,神情上露出的厌烦是煮雨从未看到过的。 她觉得仙子变得有些陌生,却不知道这陌生是从何而来。 床帐后传出了熟悉的声音:“还没有找到玉……佳人么。” 煮雨带着忧色道:“仙子这是怎么了,虽与玉佳人交好,也千万别熬坏了身子啊。” 床帐后又沉默下去。 煮雨是知道内情的人,因而对主子的行为反应实在纳罕不已,不止一次地想掀开床帐,但她知道自己主子的性子,因而到底还是不敢,见今日估计还是不能把主子叫出来,便行了个礼,准备离开。 裴霓裳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玉佳人的侍女,兰君现在在哪里?” 不知为何,听见主子这样说,煮雨心中的不安更浓厚了些,她本能地猜测或许将有人来分担她在主子面前的信任。 但她还是回答:“现在,应该还在林雨轩吧。”林雨轩正是玉佳人所住的院子。 “把她叫过来。” 听到这样的话,煮雨不知为什么反而有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感觉,将心中的不安压在心底,她到底什么都没说,退出了房间。 兰君是怎么入主子的眼的?到了门口,她才忍不住想到。或许未来,自己的地位,会有些挑战吧。 她的想法若是她坐在床上发呆的裴霓裳知道了,定然会令她仰天长笑三声,然后告诉她,你会输给兰君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太正常了。 因为当自己成为裴霓裳以后,何所思才更确定了,像兰君这样的贴身侍女,全世界应该只有一个。 在朝夕相对的贴身侍女面前实在太容易露馅,变成了裴霓裳的何所思思来想去,觉得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换一个吧,但是换成谁又是个问题,思来想去,只能先试试兰君,要是连这姑娘也不能接受,何所思就只能活的更战战兢兢一点了。 不过话说回来,原本以为会做些更艰苦卓绝地抗争,甚至想好了回来以后会怎么样复仇,结果一睁眼发现已经占据了仇人的身体,这是不是能算老天爷已经报仇了呢? 何所思又一把瘫在了床上,决定先不去思考这些问题,反正变来变去,还是原至公的姬妾。 这下真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便看见金红的床帐之下一张寡淡的面孔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卧槽。”何所思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待发现对方正是兰君后,才拍着胸脯叫道,“兰君你吓谁啊!” 原本双眸阴沉的少女顿时眼睛一亮,漂亮的双眸简直给人种通电了的错觉,她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不知为何,何所思却觉得她应该是非常高兴:“是仙子!” “接受的也意外的快呢。”看见兰君这副样子,何所思也算是松了口气,虽然对方的好感度来的莫名其妙,但是何所思向来只论结果,不论过程,既然对方目前站在他的一边,也没什么好多想的。 “仙子离开了好几天,我还以为,仙子又走了。” “呃?” 这话何所思没怎么听懂,却又听兰君道:“仙君今天估计便会回来调查玉佳人的事情了。” 何所思有些惊讶:“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兰君说的很自然:“是仙君手下的人告诉我的。” 何所思微微挑眉。 裴霓裳的侍女煮雨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看来兰君果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等到傍晚之时,原至公果然归来,众人都被叫到前厅,何所思一到前厅,便看见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而原至公站在厅堂前,正在听一位姬妾说话,那姬妾何所思认识,正是先前总说裴霓裳坏话的那位。 这时她正说:“……以前也不见她和谁交好,这回突然总和玉佳人相处,谁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何所思一听就知道她又在说裴霓裳坏话,但是这一回却不禁叹一声机智——自己怎么就完全没有发现呢,难道这就是女人的直觉么? 玉佳人确实是被裴霓裳害了,但是现在自己非但不能说,还必须遮掩此事才行。 于是她装作没听见那位佳人的话,咳嗽了一声,娇弱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那位佳人并没有说人坏话被抓到的窘迫,反而阴阳怪气道:“哟看看是谁啊,这不是裴佳人么,怎么玉佳人一失踪,你就病了啊?” 何所思瞥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原至公。 原至公皱着眉头,双目失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仔细想想,先前他确实很宠爱玉安霖,虽然没什么实际举动,但是柏拉图也是爱嘛,想必心灵也一定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第16页 一想到自己让宿敌心中难过了,不知为何,何所思还感受到了一阵暗爽。 那位佳人受到无视,便也不再多嘴,环胸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裴霓裳。 这时,原至公好像突然回过神来,转身冲裴霓裳笑了笑:“霓裳,你来了啊。” 这当然不可能是原至公反射弧长的原因,何所思很快猜到,刚才的原至公应该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调查玉安霖失踪的原因。 于是她便带着担忧的神情开口道:“仙君,可有什么结果?”可千万不要有什么结果。 原至公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对方似乎也屏蔽了天机,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何所思便道:“那可真可惜。”然而心中只松了口气,道了声侥幸。看来裴霓裳胆敢在广裕仙门做这事,果然还是有些手段的,并非是完全醋意大发不管不顾。 “你松了口气吧!”这时,那位先前就在挑衅裴霓裳的佳人,却突然说出了何所思内心的动态,倒是把何所思吓了一跳。 话虽如此,表面上她只做出了一副因为受到诬陷而惊吓难过的样子。 旁边便有一位佳人,不知道是天生正直抱不平还是为了抱裴霓裳大腿,开口道:“魏佳人,你没什么证据,作甚胡说八道。” 哦,原来是魏佳人。何所思又细细看了对方一眼,这位身材火爆的御姐也不知道和裴霓裳有什么仇,狠狠瞪了回来。 事情到了现在似乎陷入死地,众人虽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却还是散了开去。 众人各回各家后,不出所料的,原至公果然来到了裴霓裳这儿。 “你还好么。”刚进门,他便带着担忧的语气这样说。 这语气与何所思想象中的不同,也和过去身为玉安霖时感受到的不同,如果硬要辨别区别的话,就是语调更多变,更温柔了些。 如果说和玉安霖相处时的原至公的纯情面瘫男的话,和裴霓裳相处的便可称之为邻家哥哥了。 因为一时的情况超出预期,何所思说不出话来。 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露馅的可能性都很大啊! 于是她便挪动着脚步坐到了书桌边上,以一副忧虑悲伤的模样看着摇曳的烛火不说话。 原至公本来便不多话,见裴霓裳不说话,便也沉默不语,两人简直像在比赛谁更有耐心一样,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昏暗的房间之中。 虽然无聊,但本着对生命的尊重,何所思决定沉默到底。 原至公果然也没有强求,坐了一会儿,便先行离开了。 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的何所思,终于卸去了伪装,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那么说来,果然是那个功法的原因,可是最开始会变成玉安霖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第10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02 这天晚上,何所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起来运行那颇为可疑的功法,却发现此时依照那上面的灵力回路,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提取不出来。 ——难道要是在面临死亡危机的情况才行? 何所思自我暗示了一下,却仍旧失败了,便坐在书桌前看书,看着看着竟也觉察出一丝倦意,便撑着脑袋眯着眼睛小憩。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响声。 何所思吓了一跳,顿时惊醒过来。 他茫然四顾了片刻,才发现敲响的是他身边的小窗,也是房间里唯一的窗户。 不知道裴霓裳是怎么想的,与过去玉安霖的房间相比,裴霓裳的房间更像一个囚笼,整个房间除了大门,便只有一扇正方形的小窗,其他四面环绕着的都是书架,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然后便是大大小小的照明设备,要去床上睡觉,也得绕过书架才成,当初何所思第一次来的时候,便觉得住在这儿的人应该会得抑郁症。 而那扇窗户,其实也不怎么打开,就算打开了,看见了也只是一丛夹竹桃,过了季便只是绿油油一堆枯枝败叶,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此时,那扇窗户却被敲响了。 何所思向来自认艺高人胆大,所以虽惊了片刻,还是皱着眉头,走到了窗户边上。 泛黄的窗纸之上,隐隐约约照出了一个人影。 如果是裴霓裳认识的人,我该怎么应对呢?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何所思已经开口道:“怎么了?”既然是裴霓裳认识的人,要是问你是谁的话,估计就分分钟穿帮了。 那人哑着嗓子,声音像是砂纸相互磨砺:“事情已经办好了。” “……” ——什么事情啊…… 何所思默然片刻,回了一声——“哦。” 那声音便道:“那你说好给我的东西呢?” “……”何所思硬着头皮,“自然会给你。” 这么说完,何所思便想再多说几句,最好能套出对方要的到底是什么,谁知对方也是干脆,得到这样的回答后,影子便从窗口隐没了。 ——日!所以你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何所思咬牙想着自己要不要追出去,还没犹豫几秒,床边便又传来了敲击的响动。 何所思以为对方又回来了,刚想说话,便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崭新的声音。 那是个少女的声音,虽然嗓音压低,却还是能窥见她的清脆婉转:“主子英明,那人用的果然是影遁术,我已经将他用您传的法门杀了。” 第17页 “……”我屮艸芔茻! 这一刻,何所思的内心是崩溃的,但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何所思马上调整了心态,沉声道:“那件事,也办好了?”这其实是想问之前那人说的办好的事,何所思实在好奇,何况这事要不知道,穿帮的可能性简直大的没边了。 结果那少女却说:“魏佳人没有发现钩蛇草的种子,玉佳人的院子里也种了万象花,万象花容易被发现,奴婢不敢种的太多。” 何所思:“……”哈? 少女又道:“魏佳人那侍女我也去看过了,那人确实有手段,就算被看出迷魅的痕迹,应该也会被认为是药物控制的。” ——等等等让我捋一下。 何所思分析了一下这段话,首先,钩蛇草是种剧毒,少量用在丹药中多是用于麻痹或者减缓疼痛的,万象花的花粉则能够令人产生幻觉,这两种若用于一起,便是上好的迷幻药,但是少女话语中的钩蛇草和万象花好像只是障眼法,做迷幻这个工作的明明是刚才已经丧生的男人。 ……为了什么啊! 何所思冷静地说:“你做的很好,要什么奖励么。” 那少女便惶恐道:“奴婢怎敢要什么奖励,奴婢只求对主子有点用处。” “……你很有觉悟。”何所思说的面无表情。 “谢主子。”少女甜甜说了一句,便躬身离开,窗外又只剩下夹竹桃摇晃的枝叶黑影,还有风吹过的簌簌响声。 “这世界太复杂了。”何所思喃喃自语,然后踩住了脚边的一团黑影。 那黑影瞬间尖叫起来:“臭小娘,快放了你爷爷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何所思连忙把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你再给我高声说话,我才要叫你好看。”这么说着,手上捏了个法决,先在四周布下了静音的阵法,然后便用食指点在了黑影之上,那黑影顿时凄厉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这样了,求你了姑奶奶,我认输了啊啊啊……” 何所思便挪开脚,在平滑的地面上轻轻一抹,用食指和拇指揪起了个黑色的纸片,这纸片只能依稀看出是只鸟的模样,翅膀和喙都可以分辨,被何所思揪起来后,便在半空中膨胀开了,有了三维的体积。 “乌鸦?” “滚,爷爷我是大鹏!”黑鸟大抵也是怕了,说话虽不客气,倒也确实压低了声音。 “我可没听说过大鹏擅长迷幻术和影遁术的。”何所思戏谑地扫视了手上的这只鸟,在刚才的一段时间里,它膨胀成了大约手掌大小的模样,浑身漆黑,不细看都无法分辨出那两只圆溜溜的鸟眼,何所思刚才就已经知道,这鸟就是刚才嗓音粗粝的男子,只是现在他变成鸟后,声音倒是干干脆脆,说不上好听,也说不上难听。 听何所思那么说,那鸟便道:“谁规定大鹏不能擅长这个了?爷爷就是大鹏!” 何所思不反驳,倒不是认同了它,他没发现这只鸟身上有什么神兽的气息,甚至连修为也不过金丹,现在肉身受损,可能连金丹也没有,但是他对这只大难不死的鸟还挺有好感的——大概因为他自己也是大难不死的原因。 何况既然是自己手头上的鸟了,便当然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这么想着,何所思在虚空中以灵力画了道符咒,然后以精神力打在了这只鸟的身上。 黑鸟浑身一震,又激动起来:“你你你你你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何所思笑的纯良:“身为灵兽,难道没有和别人结缔契约的心理准备么?” 黑鸟发出一声悲鸣:“你搞什么啊,唯一一次结缔契约的机会,浪费在我身上?你不会真的相信我是大鹏了吧?你是傻的么?” 何所思笑而不语,其实他知晓一个法门,所以可以结缔好几个灵兽,用在这鸟身上,也不过是因为对它挺感兴趣罢了。 于是他摸了摸这鸟滑腻的羽毛,笑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灵兽了,主人我呢,就给你取个名字——就叫小黑吧。” “你去吃屎吧!”小黑当机立断地骂道。 何所思微微皱眉:“小黑,怎么能对主人这么没礼貌呢,看来是忘记刚才的惩罚了。” 小黑颈上的细毛都立了起来,当机立断道:“主人,爷爷我认你做主人了!” 见它已经服软,何所思便问起了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小黑,之前你要的,是什么东西呢?” 小眼睛一转,黑鸟看着何所思,道:“你不是裴霓裳?” 何所思实在分辨不出一只鸟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或者态度,便道:“裴霓裳想杀了你,你还那么想她?” 黑鸟便道:“爷爷我想杀了她!怎么,她已经死了?” 何所思便笑起来:“想套主人我的话?” 黑鸟竭尽全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没没,我是觉得你确实厉害,居然在广裕仙门里来了个偷天换日,换的还是裴霓裳。” 何所思微微皱眉:“你想问裴霓裳要的到底是什么?” 黑鸟便道:“裴霓裳现在虽然不是裴家家主,整个裴家却对她为首是瞻,整个转生楼都是她的,我想要转生楼的东西,买不起,只要跟她来做交易了。” “别避重就轻,是什么?” 黑鸟终于说:“好啦,爷爷我要还魂丹——你要还问我要还魂丹干什么,你就杀了我吧。” 第18页 何所思摸了摸黑鸟头顶的羽毛:“我哪里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主人——那裴霓裳叫你做什么?” 黑鸟便道:“也是见鬼,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裴霓裳前天才杀了玉安霖,还计划着嫁祸给姓魏的那小妞,你倒把她干掉了。” 何所思:“……” 何所思终于明白了,虽然之前他还在想裴霓裳的宅斗方法实在太极端,但是在收尾上倒是微妙的细腻起来——也是,毕竟是直接地杀了个人啊,大活人凭空没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简单地避过去的,想来裴霓裳现在作为整个后宅的管理人,就算不是她杀的人,估计也讨不了好,何况人就是她杀的。 但是虽然明白,也还是想不通里面的逻辑,何所思便虚心求教道:“她准备怎么嫁祸?” 黑鸟说的正气凛然:“爷爷我怎么知道,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我从来不去想。” 何所思温柔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小黑激灵了一下,忙道:“总之我的任务就是催眠魏小妞的贴身侍女,让她告状说是魏小妞杀了玉安霖。” 何所思仍旧不解:“玉安霖失踪,广裕仙君一定会亲自调查,就算你擅长此道,也不过金丹,广裕仙君怎会发现不了?” 小黑便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估计有后手吧。” 何所思想了想,钩蛇草炼成的一味丹药,吃了后若是闻到万象花的花香便会令人渐渐迷失心智,或许裴霓裳是打算以这为障眼法,掩盖幻术的痕迹? 但是这种迷幻之法很容易令人身死,不可能长期进行,岂不是一个破绽? 这么一想,更加心乱如麻。 夜风凄苦,何所思环顾四周,觉得原本觉得简单的事情,在一步步变得复杂。 第11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03 夜深人静,窗户的缝隙中透过些微的月光,像是匹练般从眼前横穿而过,落在地上,像是凝结的冰霜。 “说起来,你是怎么进来的。”何所思这样问。 小黑已经不再何所思的手上,而是站在笔架上,拿喙整理自己的羽毛,听何所思这么问,它歪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所思挠了挠脸,因为怕对这个问题太在意而导致控制不住表情,他将脸埋在了阴影之中:“问问,好奇,不行?不是说广裕仙门固若金汤么,看你就是个金丹,又不是仙门里的,怎么进来的。” 估计认为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小黑便开口道:“被裴霓裳的人,装在灵兽袋里带进来的,先登记,然后对外谎报说灵兽死了就行啦。” 何所思一听,便失望起来——自己是修士,自然不能装在灵兽袋里出去,何况就算装进灵兽袋里,居然还要登记,广裕仙门的安保比他想象中更全面。 他忍不住开口道:“你说,该怎样才能出广裕仙门?” 小黑便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嘎嘎,你进的来,还能偷天换日,结果出不去了?” ——鬼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 何所思暗暗翻了个白眼,看不惯小黑这目无尊长的样子,便拿笔敲了敲对方的脑袋。 小黑倒不怕这样的敲击,反而很享受地眯着眼睛。 何所思叹了口气:“是啊,出不去了,想出去,却出不去了,你还笑,我出不去,你难道就出的去?” 小黑便道:“对呀,你出不去,爷爷我岂不是也出不去,我可不想一辈子被关在这儿,不管,快想办法。”他聒噪地在笔架上边叫边跳动起来,使得挂在上面的毛笔摇晃不定。 “守卫倒是不麻烦,只是这环绕仙门的结界——应该是种阵法吧,实在破除不了。” 小黑眨了眨眼睛:“你跟我说这个干嘛,爷爷我当然也没办法——爷爷我拿你都没办法。” 何所思便不说话,他隐隐觉得小黑有什么没说,但是没什么,他耗得起。 gtgtgt 说起来,也并非没有好事。 看着晨曦破开浓雾,渐渐升起的那一刻,何所思突然想到。 仔细想想,裴霓裳的修为可比玉安霖高上不少,属性上也与过去的他更接近些,也就是说,被何所思穿了的玉安霖无法通过自己的努力出这金丝雀的牢笼,却不代表着裴霓裳不可以。 于是何所思总算打起精神,想要好好规划一下未来。 他抓着手上的小黑,顺手塞到了灵兽袋里,便打开门叫人搬来了清水洗漱梳妆。 到了下午,他便呆在自己的房间,一边研究着阵法,一边和小黑聊天,一边等着嫁祸的结果。 “所以那侍女会直接去说么?”何所思问小黑。 “我的暗示是在看见广裕仙君的时候会触发——所以还是得等到魏小妞见到广裕仙君吧。” “看来我今天还得把广裕仙君赶走才行。”毕竟原至公一般都是看裴霓裳的。 结果这回事情出乎了裴霓裳的预料,据说魏佳人和原至公在花园来了场偶遇,便到魏佳人的院子里去了。 可是这真的是偶遇么?何所思觉得不能轻易确定。 果然,到了晚上,煮雨神色惊慌地对她说:“玉佳人失踪的事,有眉目了。” 何所思眉头一跳,心想:来了! 匆匆赶到现场,只见一个梳着双平髻,穿着侍女服饰的丫头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昨天的那位对何所思——准确来讲是对裴霓裳——横眉冷对的魏佳人软到在地上,满脸失魂落魄,全然不复昨日的光鲜亮丽。 第19页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魏佳人昨日还这样说裴佳人,没想到她才是真凶。” 何所思:“……” 煮雨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听说,做魏佳人帮凶的小丫头实在受不了内心的谴责,把事情告诉仙君了。”她说的煞有其事,甚至还用一种人不可貌相的目光轻蔑地扫视魏佳人,令知道事情真相的何所思咋舌不已。 “……”何所思不甚明显地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果然闻到了万象花的香味——然而这味道很微弱,若不是因为他是高级丹师,恐怕发现不了。 煮雨又说:“听说魏佳人用药物控制了身边的人,玉佳人也是因为这样被控制,才被杀的。” 昨日还可称美艳动人的魏佳人此刻面容灰败发髻凌乱,老了几十岁不止,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何所思见这副红颜凋零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但是事关自己的性命,他终于也无法做墙头草,欲上前,最终却退了一步。 这时,魏佳人抬起头来,好像是看见了裴霓裳,突然满脸露出凶光,宛如要嗜血般龇牙咧嘴地一跃而起,向裴霓裳扑来,绚烂的术法光芒令何所思一时没反应过来,然而还没等他出招,半空中的魏佳人身上便已经溅起一片血花,掉在了地上。 原至公一甩袖袍,冲一边的侍从冷声道:“把尸体处理了。” 说完这句,他的面孔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神情,又走到何所思身边,关切道:“你还好么,霓裳。” 何所思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他想,要是自己没有来到裴霓裳的身上,要是裴霓裳就是裴霓裳,要是玉安霖也只是玉安霖,是不是也会莫名身死,真凶却逍遥法外呢? 何所思看着原至公,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男人其实是白痴么? 但是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也是个男人,不能因为做了几个月女人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事件的展开确实令他有些无力,现在想来,所有的一切应该是裴霓裳先前就做好的准备,她的贴身侍女应该知道真相,只是完全的是个奥斯卡影后级别的人物,至于其他同伙,只要不出现,何所思估计也发现不了她们。 在小小的后宅之中,何所思久违的有了无力之感。 这天晚上,原至公又来找裴霓裳,算是让何所思好好体验了把玉安霖到来之前裴霓裳的受宠程度。 而实际上,他曾经认为原至公或许有些喜欢玉安霖,在看了原至公对裴霓裳的态度之后,便发现应该是自己自作多情。 虽然真的不碰裴霓裳,他对待裴霓裳仍然温柔又腼腆,实际上,甚至多了一份亲近。 “霓裳,凶手已经找出来了,你便不用担心了。” “……”我应该担心什么?出于某种冲动,何所思没过大脑地说出一句话来,“你真的认为魏佳人就是凶手么。” 原至公清冷的双眸便扫了过来,然后他双眉微蹙,露出了疑惑之情。 ——我咧个大槽!不会玩脱儿了吧! 何所思惊出了一声冷汗,仔细想想,他虽然努力模仿裴霓裳的行为举止,可是裴霓裳过去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行为举止,也根本就是演的啊,一时之间,她绞着手指,只来得及做出一副慌乱的模样。 ——糟糕,这好像是玉安霖模板的慌乱。 原至公偏头看着何所思,突然开口道:“你往常不是这样的,霓裳。” ——大!危!机! 一时之间,何所思好像被掐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原至公又接了一句:“你是在学安霖么?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我看着宠爱谁,你就模仿谁的举止。” 何所思:“……”吓、吓了我一跳。 他在想象中擦了擦汗。 裴霓裳还真是比想象中更变态点啊。 何所思装着不动声色,低着头轻声道:“过去仙君独宠玉姐姐,如今玉姐姐死了,想必仙君,也很难过。”他模仿着裴霓裳的思维说话。 原至公却说:“独宠么?并没有这样的事,霓裳你多想了。” 这话何所思就不开心了,听着简直是对自己演技的不肯定,他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原至公,故作平淡道:“过去的几个月,仙君明明一有空闲,便去看玉姐姐,难道还不算独宠?” “那我过去也一有空闲便来看你啊,这并不代表什么。”原至公很自然的这样接道。 不知为何,何所思的心突然痛了一下,他愣在原地,见原至公转身去找书看,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也许是裴霓裳的残留魂魄带来的感觉。 裴霓裳一直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自己对原至公是特别的,然而刚才的那一席话,却是原至公亲口对她说,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太薄情了。”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何所思喃喃自语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原至公翻着书页的手就停在了原地。 空气压抑起来。 宛如囚笼一般的房间之中,空气似乎不会流动,无端端令人燥热,呼吸也急促起来。 原至公停住的指尖终于把下一页书翻了过来,同时他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何所思:“……”这下,真的玩脱儿了啊! 第12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04 第20页 ——不不不,还没有到绝境。 这个时候,何所思反而冷静起来,他将变幻不定的思绪压抑在心底最深处,低着头,将脸庞笼罩在发丝的阴影之下,轻声道:“仙君,你知道我为什么将房间布置成这样么?” 原至公微微蹙眉。 “因为仙君从来不碰我,您来到我这儿只会看书,那么我也只能用书把你留的久一些。”开始只是演戏,但是不知为何,说到后来,何所思的心钝痛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宛如珍珠般大颗大颗砸落在地上。 “我以为,我付出了这些努力后,在仙君眼中,多少会有些特别的。”话至此,仿佛情之所至,何所思用手掌捂住双脸,泪水却不间断地从指缝中漏出。 在双手的阴影之下,何所思面无表情地想:这一回,还得感谢鬼上身啊。 他看不见原至公,但却清晰地感受到先前紧绷的氛围,被带回了他的步调——或者说,是裴霓裳的步调。 原至公轻声说了句:“抱歉。” 何所思仍将自己带入裴霓裳,哽咽道:“仙君,真的没有喜欢的人么,那么……” “有。” 将要脱口而出的一句“那么就不能喜欢我么”就卡在了喉咙口。 ——卧槽你这家伙为什么永远不按剧本来啊啊啊!!!把我感人肺腑的表白还来啊!!! 虽然崩溃,何所思还是相当敬业地一瞬间做出了符合这种情况的模样,他怔怔抬头,茫然地望着原至公,双眸中一点点浮现出了惊诧的神色:“仙君有,喜欢的人?” 深邃的,宛如闪烁着繁星的双眸之中,简直像是幻觉般,一层层染上令人难以置信的哀色,这时候他的模样,竟然让何所思想起了裴霓裳。 在湖星海天边,在绚烂如画卷的星空之下,静静独白的裴霓裳,也带着这样的神色,告诉他,她希望自己对仙君来说,是特别的。 而如今,原至公带着与之相似的神色,用如碎冰般的嗓音淡淡道:“爱而不得,有什么稀奇的呢。” ——不,这真的很稀奇啊。 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都快烧掉了裴霓裳的自伤,何所思忍不住问:“是谁?” 原至公望着何所思,双眸突然沉黑的像是深井一般,他似乎要开口,然而嘴巴微张,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 “你好好休息吧。” 将书留在桌面上,原至公转身离开。 那之后,广裕仙君再也没有来过。 何所思想,自己或许是失宠了。 裴霓裳花尽心思固宠,结果自己就跟原至公说了一次话,便失宠了,也不知道裴霓裳知道了,是不是更想杀了他。 兰君和煮雨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着急,每天想着法给何所思出主意,希望何所思重新引起原至公的注意力。 所以说,煮雨也就算了,为什么兰君也那么积极啊,她不是应该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原至公的姬妾么? 何所思觉得这是他穿越以来遇到过的最无解的事情。 在他失宠三个月后,煮雨终于忍不住拿着一件衣服冲进房间,跪在地上说:“仙子,你就穿着这件衣服,去给仙君送碗汤吧。” 何所思正愁于破解广裕仙门的结界,听见煮雨这样说,愣了一下,满脸莫名其妙。 煮雨抬头,面孔布满泪水:“仙子可是心伤于仙君的薄情,可是仙君为仙界魁首,日理万机,本就没甚时间顾忌男女私情,何况都已经那么多年了,若是一朝失宠,该有多少人落井下石啊——我知道仙子不怕,但仍会不甘心吧。” “……”然而并没有,何所思想。而且你们仙君超在意儿女私情的哦,百分百有个暗恋的人哦。 可是煮雨的模样实在太可怜,她跪在地上涕泗横流,连连磕头,看起来自己要是不去,恐怕会一头撞死在地上,何所思无法,终于还是接过了衣服。 水蓝色的长袖襦裙像水一般淌在何所思的手上,布料柔软轻薄到不可思议,就像羽毛轻轻扫过肌肤,还弥漫着浅浅的花香。 穿成裴霓裳后,他便彻底改变了裴霓裳的穿着习惯,向来只穿容易穿的长袍长衫之类的,一开始还担心煮雨会对自己的改变吃惊,结果发现对方似乎被兰君记起了斗争心,对自己简直无条件服从,便放下心来,所以现在看见这繁复的襦裙,心里糟心的很。 “为什么非得穿这件。” 煮雨见何所思接过衣服,脸上已露出喜意,连忙站起来走到何所思身边,伸手为他更衣:“仙子忘啦,仙君最喜欢看仙子穿着这件衣服跳舞。” “……跳、跳舞?”何所思连忙将衣服扔回了煮雨怀里,“我不去。” 煮雨顿时又是泫然欲泣,看上去快要昏死过去。 何所思又心软了:“好吧好吧,汤呢,我去还不行。” 煮雨又是变脸,喜滋滋替他换好了衣服,又拿来一盅鸡汤,这鸡汤香味扑鼻,何所思闻了便咽了好几口口水。 他忍不住赞道:“煮雨,汤煮的不错。” 替他整理头饰的兰君便道:“仙子,你要说这汤是你煲的。” 何所思一愣:“这多不好意思,说煮雨煲的也没什么吧。” 煮雨便在一边急道:“仙子就说是自己煲的,奴婢煲的和仙子煲的,本就没什么区别。” 何所思不以为然,他觉得要是自己的话其实并不会在意这些事,但是口头上还是应承了。 第21页 当下打理完毕,便被兰君和煮雨簇拥着往书房走,一路上分花拂柳,行至花园,便迎面与一行人撞上了。 一行人中除了明显的梳丫鬟髻的一众丫鬟,便是三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佳人。 何所思仍认不出原至公后院的很多人,但却认得中间那一个圆脸的佳人,正是上次魏佳人说话刺她时,开腔替她说话的那位,何所思后来知道她姓常,而右边那个是王重葛,和先前一般的明艳动人,左边那人却只有些依稀的印象,并不认得了,原本三人正其乐融融的说话,看见迎面而来的何所思,便都收了笑容,一时一片寂静。 倒是常佳人最快反应过来,笑着迎上前来,道:“裴佳人身体可是大好了?前些天虽听说佳人身体有恙,无奈修行上遇上瓶颈,便没能去看你,裴佳人可别怪罪了。” 何所思觉得演技这方面自己还是很有进步,当即明朗笑道:“我怎么会怪罪,修行瓶颈这种事,本来就不好说的。” 王重葛与左边那女修交换了下眼神,左边那女修连忙道:“我们也是遇上问题了,这不,正准备去请教仙君呢……” 她话音未落,常佳人突然慌乱打断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只是刚巧来这儿散心啊。” 左边那女修便猛地噤声,不说话了。 何所思觉得很尴尬,应该不是错觉,她们确实似乎都很害怕裴霓裳——看来裴霓裳是整个后宅的boss啊。 为缓和气氛,他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汤:“我给仙君送碗汤,煮……我煲的。”在兰君和煮雨的瞪视下,何所思违心道。 常佳人露出相当由衷的敬佩,同时凑近隔着碗盖闻了闻:“好香——用的可是云锦雉?它的肉最是筋道。” 何所思含糊其辞:“唔……大概,嗯,是的。” 常佳人便笑道:“裴佳人好手艺,往后少不得去蹭点吃食——还是快去吧,汤凉了就不好了。”说着,便侧身让到了一边,给何所思让了条道出来。 她让的太自然,何所思便微笑着道谢,走了过去。 待走到远处,煮雨却愤愤不平道:“真是世态炎凉,仙子才不管事几天,便开始抱团了。” 何所思不明所以:“还好吧,很尊敬我啊。”尊敬到都有点怕了吧。 煮雨却道:“仙子不是最见不得佳人们簇成一团么,说她们聚在一起,既不好好修炼,也不服侍仙君,只会嚼舌根,想毒计。” 何所思便不说话了,他毕竟不是裴霓裳,对裴霓裳的很多想法就算不至于不认同,也是在无法理解,便说了些闲话岔开了这个话题。 说话着,书房到了,兰君和煮雨远远地便停下步伐,叫何所思自己过去。 “仙子,跟仙君说点过去的事,仙君不是无情的人,定会怜惜你的。”煮雨说。 “仙子,多说话,说什么都好。”兰君说。 看着她们殷切的眼神,何所思觉得自己就像是要奔向考场的高考考生,身上好像压着千斤重担。莫名的便紧张起来。 “好的。” 做了这样的保证,何所思拖着长长的流水般的裙摆,走近书房,敲了敲门。 第13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05 房间里确实有人。 然而门却久久不开,何所思在门口踟蹰了半晌,正准备干脆离开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广裕仙君看起来就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看见是裴霓裳,便给了个不甚明显的笑容。 “霓裳,你怎么来了。” 何所思深深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吃惊:“我听闻仙君近来一直歇在书房,便熬了盅汤来给仙君。” 他说出这句话来,完全凭着先前的演习,实际上满脑子已经是惊涛骇浪,只有一个念头。 ——广裕仙君,看起来不对劲。 虽然对方既然能最终开门,显然是对自己的掩饰也有了自信,但是何所思匆匆一瞥,却发现曾经在他眼中毫无破绽的广裕仙君,现在却浑身破绽,若没猜错,应当是心魂失守的缘故。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他现在失魂落魄。 原因不明,何所思却有些猜测。 广裕仙门自然不可能出什么问题,而原至公这个人看起来时而纯情时而温柔,实际上冷心冷情,玉安霖失踪的时候也根本没什么表示,身边的人给他冲击的可能性也很小。 但是,他有喜欢的人啊。 当日他提起喜欢的人,哀伤和惆怅溢于言表,整个人便好像处于孤独的荒漠,看起来是情根深种,何所思虽不理解这种感情,但是也相信这确实是出于本心,所以稍稍思索,便猜测是原至公暗恋的人出了什么问题。 ——啧啧,你也有今天。 原至公自然不知道何所思的幸灾乐祸,他眼中眼前这个只是一直信赖又依靠他的裴霓裳,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现在焦躁烦乱,恐怕也只能平添担心。 可是他的脑子里的那个消息仍旧挥之不去——千秋道君何所思,修炼之时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怎么会这样呢?这应当是个假消息,但是若是个假消息,何所思本人,为什么不出来否认呢?他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原至公的脑海中充斥着这些问题,像是陷入了泥淖般难以自拔。 然而他终于还是抽出了一缕神思,令裴霓裳不至于受到冷落。 第22页 何所思在心中暗自嘲笑幸灾乐祸,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将汤放在书桌边上,然后随意扫视了下房间。 书房纤尘不染,两面都有巨大的窗户,可以想见采光良好,但此刻竹帘放下,屋室内便有些昏暗,主要靠桌上的明珠散发光芒,房屋四处都放着精巧的摆设,桌上放着灵果糕点,可见主人平日里生活惬意舒适。 完全不是普通修仙者那种清苦又无聊的生活嘛,和他比起来,自己怎么就好像山顶洞人一样。 何所思心中微微泛酸,但还是掩饰住这种情感,微笑道:“仙君可是在处理事务,先喝点汤吧,精力也会更好些。” ——反正你喝了汤我就滚,大家继续井水不犯河水。 正如当初裴霓裳所说,广裕仙君果然不碰她,就算接一碗汤,也是等她放下,并走到一边了,才走近书桌,拿起来喝。 “谢谢霓裳,过去几日我有些冷落你了,抱歉。”虽嗓音清冷如碎冰,原至公的语调是温和的。 何所思这时又觉得广裕仙君却是是个不错的人,虽身居高位,也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带到别人的身上,他现在分明心情差爆了,但是若但从神情语调上,何所思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原至公默默喝汤,何所思倚在书桌边上,想起兰君告诫自己必须说话,想了想,便道:“今日花园里的花开的很好,我路上还遇见了常佳人她们,她们说修行碰上了瓶颈,想来找仙君请教。” “是么。”原至公偏头思索了片刻,“我没有见到她们。” 当然没来,被我吓回去了嘛,这么想着,何所思道:“半路似是想起什么事,又折回去了。” 原至公站着喝了半盅汤,便将汤放回了桌子,放汤之时靠近何所思,身躯微侧,是分明的闪避的样子。 他真的不碰裴霓裳,如果裴霓裳说的是真的,原至公也不碰其他人的话,那原至公当初对玉安霖,确实非常特别。 那么难道说,爱而不得的,说的就是玉安霖,因为玉安霖失踪了,便不得了? ——不像啊。 原至公放了汤,又回到原地,问道:“那你呢?修行上可是碰到了什么问题,近几个月看来都修为没有什么增长。” 唉,能有什么进展啊,不回自己的身体,有什么进展都难啊。一时之间,何所思真诚地满心愁绪,叹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是心有滞障吧。” “是因为我么。”原至公突然问。 这直球打的何所思戳不及防,他满脸愕然,反应过来后才连连摆手:“怎么会,是我自己的问题。” 原至公却道:“修行最忌执念,你天资卓越,定不会受困于此,若能了却尘心,心无旁骛,千年之后,这修真界必有你一席之地……我,不值得你这样。” 何所思微微一愣。 他以为整个后宅应该都算是原至公的女人,原至公却叫他的女人努力修炼,好离开这里离开他,真是奇怪。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原至公,对方并没有看他,而是微微抬头望向虚空,长发如瀑盖住半张脸庞,柔和的冷光之下,肌肤更是如初雪般白皙无暇,映衬的双眸更是点墨一般的漆黑,他就像画中走出的冰雪美人,实在完美无瑕,令何所思微微失神。 然后,犹如花瓣般的嘴唇吐出了这样的话语:“但是,不要再发生玉安霖那样的事了。” 战栗从脚后跟升起,一直升到脑后,像是被电击一般,何所思感到大脑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差点软到在地。 ——他知道? “我将她救了回来,只是她在湖星海天身受重伤,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我也不会将她再带回这里,既然对外说已经失踪,那便失踪了吧,她恐怕也不喜欢这里。” “魏引玉也已经走了,我记得她是你的表妹,想来你们有些私仇,她说她愿意改头换面离开,虽然外面可能修行之路更艰难,但毕竟没有拘束。” 何所思将双手撑在刷着清漆的红木桌面上,冰凉的桌面令他冷静了些,他猜测自己又被裴霓裳影响了,得知裴霓裳的灵魂还在这身体里,何所思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什么好事,一方面自己回归原本身体的可能性更大了些,也没有害死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听起来不错,但另一方面,这可是想杀了他的仇人呢,虽然现在听说玉安霖没死,心中多少松了口气。 心情稍稍平复后,何所思道:“仙君既然都已经知道,为何……不责罚我呢。” 何所思感受到原至公的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你只是一时魔怔罢了,霓裳,我以为你再清楚不过,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是没有意义的。” 何所思望着青灰色的地面:“仙君喜欢的人,是玉仙子?” “不是。”原至公这样回答。 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绝望,何所思终于还是软到在地上,冰凉的地面令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至公走近几步,似乎想要弯腰扶他,但手终于还是迟迟没有伸过来。 心中的绝望悲伤便渐渐如潮水般褪去,何所思自己的思绪又占据了全部的心神。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按到的却是如花瓣般铺展开来的纱裙,结果又跌了回去,正苦笑着想要翻身爬起,一个温热的身躯却突然笼罩住了他,将他按回了地面。 第23页 何所思的后脑勺砸在了冷硬的石板上,还没来得及龇牙咧嘴地骂一句,便看见之前还如冰霜般难以接近的原至公将他压在地上,双眸泛红。 ——为什么他总是鬼畜的那么突然?精神分裂么? 然而这一回,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原至公哑声道:“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灼热的吐息洒在了他的脸上,带着暧昧的湿气。 “……春药?”何所思说的是疑问句,在原至公那儿似乎变成了肯定句。 原至公当即掐住了他的脖子,先前的温柔细语简直像是梦境,此时他嗓音低沉,浑身都是杀气:“裴霓裳,你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么?” “我、我不知道。”何所思也有些慌乱,汤是煮雨给的,难道为了成就好事,煮雨在里面放了春药?可是自己一个高级丹师,怎么会闻不出来? 但是此时眼看着小命就要没了,何所思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拍打着原至公放在他脖子上的手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放。” 原至公终于还是松开了手,松开手后,他便退到一边开始呕吐,看起来着实凄惨无比。 何所思却没时间嘲笑,他比原至公凄惨百倍,不仅发髻散乱,喉咙也是火辣辣地发烫,没等原至公发话,他便已经不顾狼狈的抓着桌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去。 这时,身后却有种宛如上古凶兽一般的压迫感,急速袭来。 第14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06 冲击就像是海啸一般将他带飞起来,一片天旋地转,他便已经撞开大门,摔在了外面的台阶之上。 巨大的兽首在他面前嘶吼着,充满暴虐与杀意,它像何所思迎头冲来,何所思毫不怀疑,这一下要是撞上了,裴霓裳就玩完儿了,估计应该会碎成豆腐渣。 然而在就要撞击到头部时,兽首的虚影还是不甘不愿地退了回去,给何所思留下了半条命。 是灵兽自动护主么,这种形态的,应当是白虎?最后退回去应该是原至公下了命令。这个时候,何所思竟还有空分析了一下战斗过程。 然而疼痛终于还是在大脑汇聚,喉咙口一阵甜腥,鲜血如泉水般涌出,转眼便湿透了前襟和身前的地面。 ——这样下去,会死的。 关于死亡的预感清晰地笼罩了何所思,他当即不顾被发现的可能,运转起自己曾经修习的治疗术,随着一阵阵暖流席卷全身,不断破裂的内脏终于还是止步在崩溃的边缘,与此同时,灵脉之中,上次在玉安霖被抛入湖星海天之时感受到过的微弱暖流,似乎又运转起来。 兰君和煮雨似乎冲了过来,她们没有说话,匆匆抱住自己便向外跑去。 ——小丫头们倒是挺机灵。 陷入黑暗之前,何所思这样想着。 …… 昨夜大概下了一晚上暴雨。 虽然整个人昏昏沉沉,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却还是依稀听到了雨水打在琉璃瓦上的声音,雨水像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总有种能够冲倒墙壁涌进来的错觉。 恍惚之中,仿佛自己也被浸在水中,耳边满是咕噜噜的响声,微微睁开眼睛,世界是一片发紫的蓝色,从自己的嘴里吐出了大大小小的气泡。 就好像要被溺死一样。 何所思恢复了意识。 濒死的感觉还在大脑中不断冲击着神经,麻木和疼痛在身体上并存,他咽了口口水,感觉到的除了药液的苦涩便是喉咙口火辣辣的疼痛,产生窒息感的原因大概是喉咙上盖了块热毛巾,带来暖流的同时还散发着药草的气息。 ——桃仁,当归,红花,情人草……嗯?为什么会有情人草?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药材的名称,用以抑制不断涌向大脑的近乎要痉挛的疼痛。 ——真是变态,居然对女人下那么重的手。 何所思想。 他努力睁开眼睛,移动眼球,便看见身边似乎趴着个黑黑的脑袋,他分辨了一会儿,到底也没分辨出到底是兰君还是煮雨。 汤里面,真的有春药么?无法动也无法说话,何所思便思索起了这个问题。 至少煮雨端来的时候是没有的,自己闻了一口,如果真的有那种效果的药材在里面,自己不可能闻不出来,除非真是那种无色无味的春药。 但是,学习药理以后,何所思便知道,这是很难实现的,时至今日,自己所见过的无色无味的毒药,也只有罗门尊者罗观景所制的“花无百日红”。若这世上真有这种春药,自己也就认栽了。 那么换个思路,或许是自己没有注意到,虽然刚端来时自己闻了闻,后来却便并没有继续在意,如果是后来下的药,自己没有发现的可能性便很高。 可是,后来汤明明一直在自己的手中啊? 等等,这样说来,在偶遇常佳人的时候,她似乎凑近闻过。 可是说她在那么细微短暂的举动中下了药,会不会太牵强了?魔术师也办不到啊。 思绪繁杂,何所思觉得头脑发烫,喉头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牵动全身,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日!原至公,你给我等着!等老子回自己的身体了,一定虐死你! 咳嗽惊醒了一边趴着的人,那人抬起头来,惊喜地看着她:“仙子,你终于醒了。” 第24页 是煮雨。 何所思有点失望,从信任程度上来说,他希望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的能够是兰君。 何况煮雨现在还是个嫌疑人。 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被怀疑,煮雨此刻满脸泪痕,双眼肿的像核桃一般,见她醒来,又是哭又是笑:“仙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呜……我还以为……” 她一边说话一边抽噎,说了半天也没说什么有用的话,何所思哑着嗓子,努力挤出了句话来:“兰君呢。” 这声音简直就像是九十岁的老妪发出来的,又低又哑,还带来铁烙般的疼痛。 何所思又是在心里怨恨原至公,暗想他长得那么美,结果不仅是个阳痿,还那么小心眼——不过也是,一个阳痿被下了春药,还硬不起来,确实令人狂躁,他恶意揣测着。 煮雨见何所思问兰君,愣了一下,很快便连忙站起来道:“兰君出去了,仙子有什么吩咐么,我去做便行了。” 何所思便扯着那破锣嗓子说:“水。” 煮雨连忙倒来了温水,柔和的清水温养了红肿的喉腔,但咽到食道时,又是深入骨髓的疼痛,何所思一时控制不住,清水又吐出来了。 煮雨连忙想抽手绢来替何所思擦,她身后却有人更快地冲了过来,抬手用袖口替何所思擦掉了。 是兰君。 小姑娘已然不是初见面时面瘫般的一张脸,瑰丽的双眸此时被长长的睫毛盖住,暗淡的不像话,她跪在何所思枕边,低声喃喃:“仙子,仙君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煮雨被兰君抢了事,本来张着嘴愣在原地,听兰君这么说,也道:“是啊仙子,仙君怎么会这样对你。” 何所思不说话,他觉得现在花力气说话太浪费了,于是闭上眼睛,又在体内运转起治疗术来。 同时,他又想去运转那玉简中诡异的可能是令他穿越的罪魁祸首的术法,却发现照例还是运转不起来。 奇怪,当时半死不活的时候,确实是成功了的。 何所思百思不得其解,何况这一回虽运行了,也并没有换个身体,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想着想着,脑子又乱了起来,干脆抛到一边,暂且不想。 总之,先养好身体吧。 gtgtgt 暴雨渐渐停了。 满地都是残花,昨日还是繁花满枝的富丽景象,只一夜的急雨,便全然变了个模样,石板地面倒是被冲了个干干净净,只有掉落的枝叶花瓣浮在浅浅的水滩之中。 王重葛看着常慧的这个院子,忍不住开口道:“姐姐怎么不叫人收拾一下呢?” 常慧长着一张圆脸凤眼,配着不高的鼻子和厚厚的嘴唇,连清秀都算不上,只是时时带着笑容,倒也算温柔可亲,此时她笑着道:“那有什么打紧的,我觉得这样更有趣味些。” 王重葛便皱着眉头忿然道:“定是奴仆偷懒,我说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才会被欺侮了去。” 常慧摆了摆手:“哪有哪有,其实论及出生,我说不定还不如他们,只是仙君垂怜,把我当个姬妾罢了。” 桌上摆着王重葛喜欢的樱桃,她是个万中无一的艳丽美人,喜欢的也是鲜艳的东西,此刻便拈了颗樱桃,边放在嘴里咬碎了,边含糊道:“那件事,听说了么?” 常慧没和她装傻,微微垂了眼,收了笑容:“怎么没听说,芷蓉昨天夜里就跟我说这件事,要我说,事情也蹊跷,既然都已经进去了,又怎么会被……”一个“打”字在舌头里转了个弯,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常慧换了个字眼,把话说全了,“……赶出来呢。” 王重葛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指微微按着唇角,嘴都没怎么动,如蚊吶般细语道:“仙君立刻就离开仙门了,看着是真的厌弃她,不准备管了。” 常慧低着头,喃喃低语:“听说受了重伤,仙君下的手,就是手下留情了,恐怕也……唉……无论裴佳人做了什么,仙君又何至于出手呢?”这样说着,只觉得手脚冰凉,后怕不已,便深深叹了口,拿起手边的茶杯,也不喝,只用来暖手。 王重葛双手交叉,葱白的手指交叠撑着尖尖的下巴,樱色的嘴唇微微张合:“我听说,裴霓裳给仙君下了药。” ——“啪。” 瓷白的茶杯从麻布的裙摆滚落,跌落在地面上,裂成了碎片,茶水浸透了裙摆,留下比周围更深的痕迹。 然而不管是王重葛,还是常慧,都没有去管它。 两人静默对视,似乎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什么。 半晌,常慧才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怎么可能,那可是仙君啊,就算被下药了,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王重葛微微抿起嘴,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是啊,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这么说着,像是后知后觉,她浮夸地惊叫了一声,道:“看啊姐姐,你没烫到吧,裙子都湿了……来人啊……姐姐,来,快去换件衣服。” 常慧和王重葛便簇拥这走向屋子,只留下还冒着热气的茶杯碎片,和艳丽的像是鲜血一般的樱桃。 枝头的鸟儿发出一声清鸣,然后展开翅膀穿过交叠的树叶,飞向深深的庭院。 ——大约是归巢。 暗香浮动,已是黄昏。 第15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07 第25页 “那么,她们只说了这些?” 依靠着上好的疗伤药,极品的治疗术,还有修士强大的恢复力,傍晚的时候,何所思已经能够靠在床头,很自如的说话了,只是嗓音还有些嘶哑,也不能下床走动。 小黑拿喙整理着羽毛,似乎对何所思还会提出疑问很不满,叫道:“就说了这些,爷爷我难道还会记错么?” “也是,你最擅长做这些了。” “那是当……放屁!爷爷我怎么就擅长做这些了!爷爷我是大鹏!” 躺在床上,何所思微微偏头,忍住笑意,在笑意褪去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看起来,也不是常慧。 可是反应这种东西,也可能作假,谁知道实际上是不是演戏呢? 他叹了口气,从放在床边的水壶里倒了杯茶,想简单地润一润喉,结果茶水一濡湿舌尖,他便一口喷了出来,直接劈头盖脸地喷在了小黑的头上。 小黑展开翅膀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何所思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杯子,又掀开壶盖往里面闻了闻,最后沾了点茶水,再次在舌尖上舔了一口。 “有毒。”他看着茶壶,就像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小黑蹦跶的身体顿时僵了一下,瞬间慌乱起来:“什么,有毒?那你还喷在我身上,完了完了,我会不会要死了。”这么说着,东张西望了一阵,便一头扎进了旁边有水的大花瓶里。 何所思瞅了它一眼:“慢性毒,放心,不入口都没事。” 已经在花瓶里的小黑飞不出来,挣扎着扑腾起来:“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恨你!” 何所思笑着把它捞出来了。 然而当小黑抖着身体甩干羽毛的时候,他的笑容已经渐渐收起,变成了疑惑的神色。 ——花无百日红。放在茶水里的,居然是罗门尊者炼制的圣品毒。 他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对小黑说:“我这才发现这里处处是危险,我明明只想安安静静地破解结界然后离开的的。” 小黑便“嘎嘎”地笑了起来:“你在这儿呆上一天,危险就不会离开,我跟你说,女人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何所思思索了一下,想起过去见到了或温柔如水或内敛羞涩的仙子们,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女人还是好的,只是这里的很多都……走极端了而已。”他把“变态”两个字咽了回去。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裴霓裳的手长得很美,指甲圆润晶莹,手指葱白如玉,骨架纤细,手指却很纤长,没有什么装饰物,本身却就像是一件精美的饰品。 这双漂亮的手上,除了玉安霖,又直接间接的,害了多少人呢? 说不定都可以和自己差不多了。 这么想着,何所思却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对小黑说:“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些柔弱又顺从的女修们,其实厉害的很呢。” ——厉害的,我简直不想再见到她们的这一面了。 gtgtgt 大约过了半个月,何所思终于觉得身体修复良好,灵力运转通畅,又是一条好汉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打定主意夹起尾巴做人,于是只闷在房间里做个安安分分的理科宅,整日在房间里与小黑用灵石玉石之类的构筑着广裕仙门的阵法,以求破解之道。 “……水木相生的基础,啊,原来湖星海天便是阵眼之一,那打破坏阵眼的主意,恐怕是不行了……” “不是吧,你就拿这当阵眼?” “长蛇果酿成的酒富含火属性,用来做模拟阵眼还是不错的选择的,倒是碗碧果代替湖星海天勉强了些,毕竟湖星海天自带的雷电属性是很重要的……”这么说着,随意使了到小积雷术在小黑身上。 “等等,你干什么,杀鸟么!你要杀死我么!!!啊啊啊啊啊啊!” 雷击后的小黑被与碗碧果相叠,零碎摆了各式各样东西的地面闪过一阵冰蓝色的幽光,很快在外圈渐渐升起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之上是宛如游蛇般细小的雷电,正符合广裕仙门的护门大阵受激时的模样。 “啊,要成功了?” 然而幽光堪堪升到半米位置便自行消散,小黑身上还有细碎的雷光缠绕,从碗碧果上跳了起来,瘸着腿想来啄何所思。 “你居然这么对爷爷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何所思轻易地拦下了根本没什么用的攻击,吹掉了飞在眼前的鸟毛。 “用带雷电的小黑看来不行呢,作为阵眼来说太不稳定了。” “爷爷怎么能是阵眼!怎么能是阵眼!” “嗯,自己刻一个雷电阵法吧,不过碗碧果是不是太软了一点?” “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了。 何所思当机立断地收了所有东西,抓着小黑的翅膀把它塞到灵兽袋里,摘掉身上的羽毛,打起小火苗来烧掉,然后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煮雨,她带着怯生生的表情,犹犹豫豫地对她说:“仙子,外面有几位佳人……求见。” 她这个“求见”说出口,眼神就是一飘,一看就是撒谎。 “她们逼上门来了?就说我生病了还没好。” 他摆摆手让煮雨出去,煮雨却一下子跪下来,泫然欲泣道:“仙子,她们仗势欺人……她们说,无论如何都要仙子出去。” 第26页 何所思皱起眉头。 少女虽然跪着,但仍然身姿挺拔,宛如修竹,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扎成双平髻,鬓边插着粉色的珠花,粉色的纱裙此时如花瓣般散开,且双颊泛红,睫毛挂泪,看来便是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何所思将手按在了煮雨的额头之上。 细细的胎发像是羽毛般刮在他的手心。 ——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这句话,他终于还是没有问出来。 gtgtgt 堂前坐了三位佳人,除了一个常佳人,皆是何所思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的人。 但经过没用的寒暄,何所思还是套出话来,最漂亮的那个是柳宓柳佳人,其次的那个叫王寒烟,因为和王重葛重姓,别人都称呼她为寒佳人,剩下一个就是常佳人,大约是作为陪头硬被拉来的,此刻脸上满是尴尬抱歉的神情。 何所思很镇静地坐在主位,施施然喝了口茶后,脸带笑意地问道:“诸位今日前来,可是探病?我身子仍不大好,怠慢诸位了。” 柳佳人穿着一袭洁白绸裙,罩着轻纱,看起来宛如云中仙子一般,更兼面貌柔弱,看来是一朵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白花,更是令人心生爱怜,此时她微微蹙眉,开口道:“裴仙子气色很好。” 这是否认她生病这件事了。 何所思皱眉,他身受重伤,现在恐怕人尽皆知,柳佳人上来就撇开这件事,看来真的是来者不善了。 能有什么事呢?自己都已经夹着尾巴做人了,难道真的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他收敛了笑容,面色冷淡道:“那么诸位前来,是为何事?” 这回那寒佳人站起来开口道:“姐姐别生气,其实我们不是为了什么大事,若是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得嘞,看来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何所思在心里冷笑,这下子下面这三个在他眼中便都不是娇滴滴的妹子了,一眼扫去,只觉得她们头顶上挂着的名字,就是——裴霓裳1号,裴霓裳2号,裴霓裳3号,白脸黑脸,就是索命的无常。 他冷声道:“快说吧,我的头晕得很。”语气已不大客气。 柳佳人当即拍桌而起:“裴霓裳,你装什么柔弱,门里派下来的修炼物资都是你私吞的,自己占了大头,剩下的你喜欢给谁就给谁,不就仗着自己修为高,仙君又宠爱么!” 柳佳人那么直接,把何所思都吓了一跳,她一个眼波含水的娇滴滴的美人,拍起桌发起怒来气势凛然,还说别人柔弱,看起来还真有点反差萌,弄得何所思措手不及,愣愣回了句:“欸?是这样么?” 寒佳人又来圆场:“柳妹妹激动了,裴仙子别怪罪,你知道她一直都是这么个性子,何况我们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本就没有娘家撑腰,平日里恨不得把一块灵石掰成两块用,如今是真的不行了,还请仙子以后将物资,分配的更……公平些。” 柳佳人却不给面子,瞪着那双杏核眼直接道:“我就是你要把掌管后宅的权利交出来。” 何所思笑了,他觉得这样的宅斗展开非常不错,自己现在身体柔弱,能不动手,就别动手嘛,要是真像裴霓裳一样上来就放大招,自己才真是有点头痛,何况书房里那一堆莫名其妙的文件,他早就看的头大了,如今都已经堆成了小山,都想当垃圾清出去。他连连点头,道:“那感情好。”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三位佳人全都愣住,面面相觑。 何所思站起来,亲热地下场,趁她们不注意,一个一个握住了手:“原来是为了这事,我以为你们是看我那么惨来落井下石呢,这事有什么啊,快去拿快去拿,东西有点多,可需要奴仆帮忙?” 三位佳人:“……” 第16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08 这句话反将三人唬了一唬,一时之间,因不清楚到底是真的准备放手,还是要来一招以退为进,三人说不出话来。 先前一直没说话的常慧先反应过来,试探道:“若是实在不行,只给物资,也是成的。” 何所思双目微瞪,气愤道:“这怎么成!过去我居然中饱私囊滥用职权,简直愧对各位,今天我就把掌权让出来。”至于裴霓裳到时候回来了会不会气死,关我屁事。 柳佳人看起来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远山烟雨般的双眸更为朦胧凄楚,带露花瓣一般娇嫩的嘴唇吐出这样一句话来:“你疯了吧。” 何所思满脸真诚地按住了她消瘦的肩膀:“我经过半月前的那件事,发现和诸位才是真正的姐妹,这些年来我为仙君……唉……我自然不是不再敬重仙君,只是确实心如死灰。” 这么一说,似乎瞬间戳中了三位佳人的心,她们怔然片刻,不多时,也露出了黯然的表情。 再望向何所思时,敌意少了不少,更多了丝感同身受的怜惜。 柳宓想到裴霓裳这几百年虽然对她们不地道,对仙君却完全没话说,结果只是做错了一件小事,仙君便对裴霓裳下此重手,虽广裕仙君目前是养着她的衣食父母,还是不免心生鄙夷。 如此一来,对原至公本就没有多少的好感度便少了很多,对裴霓裳反而有了些改观。 对方看起来确实大彻大悟,居然这样自然地说自己“中饱私囊滥用职权”,至少是绝对承认自己的错误了。 第27页 柳宓虽长了张小白花的面孔,做人却向来坦荡豁达,当即道:“你,你也确实不容易,那就这样吧,只要下个月按规定分配,我便不追究了——只是定要做出点表示来才行。” 她这么一说,寒佳人愣了一下,因着本来就是跟随柳宓来的,看了她几眼后,也道:“那、那我也不追究了。”心里不禁暗道裴仙子这手以退为进着实高妙,眼下这形势,她答应了,自己这边,反而是不能接受了。 常慧此时自然也是从善如流,笑道:“还是裴仙子对这方面更熟悉些,无论以后别人怎么说,我们定会支持仙子的。” 这话直接表明了立场,看来是要与他结盟,何所思有些吃惊,不确定常慧是不是真的是这个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对抱团不感兴趣啊。 然而她们也毕竟是好意,何所思虽然很想把管理者的烂摊子交出去,看现在的氛围却似乎是不可能,也只好装着笑逐颜开的样子接受了她们的好意。 ——反正只要自己能逃出去,这烂摊子也不归自己了。 这么想着,笑容也愈趋真心。 然而待三人离开,何所思却瞬间收了笑容,双眸中渐渐晕出深沉的厉色。 ——指使煮雨的人,会是今天的这三个之一么? gtgtgt 转眼便是黄昏。 湛蓝的苍穹渐渐变成银灰色,天空一层一层染上瑰丽的橘红,云絮像是鱼鳞般片片展开。 屋檐高墙上已经笼上淡淡的青灰,檐上的灯已经点了起来,夜幕缓缓走来,凉风乍起。 煮雨关上院子门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裴霓裳站在坐在游廊的扶手上。 她穿着橘红色的绸衫,与渐渐浓重的夜色混合在一起,呈现一种奇异的紫色,广袖像是金鱼的尾巴一样在夜风中浮动,仿佛随时能够随风而走。 “哟,煮雨,你回来了。”似乎是听见声音,对方偏过头来,语调轻巧,双眼微弯,“我突然很想喝汤,上次煲给仙君的那种汤,再帮我煲一盅好么?” 或许是因为温度骤降的原因,煮雨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都太过冰凉了。 ——为什么会提起汤来?她难道发现了?这怎么会发现呢? 心中慌乱不已,煮雨还是故作镇静道:“仙子太任性啦,汤怎么能是这么点时间就能煲好的呢?莫要为难奴婢了。” 她眼中向来喜怒无常的主子,此刻却展现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漆黑的双眸中像是揉碎了一池的星光:“我们是修士吧煮雨,在你是我的奴婢之前,你先是个修士才对,你知道怎么样快点煲完一盅汤吧。” 虽然语调温柔,然而无论是话语还是眼神,都是不容置疑的。 冷汗渐渐从后背渗了出来。 而这时,裴霓裳又说了一句:“但是,你确实是我的奴婢吧?”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过神来的时候,煮雨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地面的湿气从膝盖侵蚀而上,然而心却比膝盖更冷。 她面色苍白,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裴霓裳仍旧平静地开口:“煮雨,快去煲汤吧。” gtgtgt 香味渐渐从小厨房传了出来。 天色已经漆黑,廊檐上的灯笼在夜风中颤颤巍巍地摇晃,带来并不稳定的火光。 何所思仍坐在栏杆上,就着摇晃的火光……剥弄手指甲玩。 兰君时不时望一眼小厨房的方向,不放心地说:“仙子,她不会跑了吧。” 何所思瞅了兰君一眼:“跑了就跑了,我们又不是强盗,还强抢民女的么。” 兰君愣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兰君不是这个意思,兰君是说……”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何所思摆了摆手,“她能跑哪儿去啊,她难道还能跑出这广裕仙门么。”连我都跑不出去。 这么一想,兰君果然恍然大悟:“正是了,是兰君愚钝。”说完,便用敬佩的目光看着何所思。 “……”这反而令何所思怪不好意思,偏过头去看小厨房里冒出来的炊烟。 不知不觉,他开口道:“兰君,为什么煮雨会想毒死我呢?她发现我不是裴霓裳了么?”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反而是自己的不是,对方忠心护主,自己一个外来人口,有什么可指摘的呢? 兰君回答的一本正经:“恐怕没有,仙子,兰君同煮雨朝夕相处,并不觉得她发现了——何况就算发现了,她也不能毒死仙子。” 何所思笑了笑:“欸,我可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人家只是忠心护主,这样子吓她不大地道。” 兰君便道:“那么兰君确定,她没有发现。” 何所思哑然失笑,无言以对。 而这时,厨房里已熄了灶火,灭了炊烟,浓郁的香味弥漫在了小小的院子之中。 纤细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来之时,简直让人怀疑她会在下一秒倒在地上,然而虽然手脚颤抖,少女还是一步步走了过来,只是脚步太为沉重,叫人怀疑她是在步向刑场。 待走到何所思身前,她便直直跪倒在地,将汤碗举过头顶,长袖滑落,露出莲藕一般的手臂,上面却满是焦黑的痕迹。 何所思的眼神划过这些深深浅浅的烫伤,将汤碗拿了过来,笑道:“苦肉计?” 第28页 煮雨猛地伏倒在地:“奴婢怎敢。” 何所思打开汤碗,面带享受地闻了一下,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里面少了一味啊,怎么没有上次闻着香了。” 煮雨指尖颤抖,哆哆嗦嗦道:“并没有少。” 何所思将汤碗递给兰君,待兰君拿了,便俯下身去,勾起了煮雨的下巴。 “撒谎。”他捏着少女小巧圆润的下颚,直视对方泪水涟涟的双眸,“调皮,难道一定要我做些什么,你才说真话?” 煮雨张开嘴深深吸气,似乎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是、是少了一味,少了一味香薷,可是,可是厨房里没了,并非奴婢不愿意放。” 何所思松开了少女的下巴,见煮雨又想低头,便换成用脚尖勾起,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看着煮雨,露出困惑的表情:“香薷?哪个香薷,应该是紫边香薷吧?《太平医典》里那个味甜,性媚,不可入药的草药?” 煮雨从喉咙口发出低声的哀泣,她已经后悔至极,只求能够保下一条命来。 “再让我想想,那日那条蛟纱的襦裙,我后来才知道那原来是蛟纱,是很名贵的布料吧,可惜你保存的那么好,结果沾上了血迹,那日我拿到之时,上面还有花香呢,很好闻,让我想想——我竟想不起来了,煮雨,你告诉我,那是什么花香?” 煮雨抽噎起来:“是……是情人草。” 何所思收回了勾着煮雨下巴的脚,挠了挠脸,望向了一边已然漆黑的庭院:“是啊,情人草,长在高山之上,七月开花,无风自动,花香奇媚迷人,你身后的人很博学呢,竟知道它和紫边香薷混合,便是最烈的媚药。” 煮雨终于受不了,伏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这回吧,我真的不敢了。”她眼神涣散,看来已全然崩溃。 何所思本想抓着她的头发,再表现点鬼畜残忍的模样,一定叫她后悔背叛自己,此时倒是不忍心了,便不再加戏,只把该说的话说完。 “还没完吧?花无百日红,罗门尊者的得意毒药,你们居然也拿得到,你们和罗门尊者关系这么好,仙君知道么?” 煮雨匍匐过来,抱住何所思的腿:“对不起仙子,对不起,奴婢罪该万死,奴婢鬼迷心窍,奴婢、奴婢……”这么说着,在原地迷茫半晌,突然反应过来,开始自己打自己的巴掌。 看得出来下的死手,没有几下,脸就已经肿了起来,配着散乱的发髻和手臂上的伤口,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得不说,这一手对何所思还有有点用的,何所思终于还是有点不忍心,伸手制止住了对方:“又是苦肉计?” 不能打巴掌,煮雨便开始磕头,磕的额头血肉模糊,磕的何所思剩下的话来不及说,便已经昏了过去。 何所思:“……” 兰君向何所思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何所思想了想,终于还是扬手一挥,道:“把她绑到房间里,拿水泼醒了,继续调教……呃不,审问!” 第17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09 深深的竹林之中,错落的枝叶层层交叠,令整个竹林似乎变作了一个牢笼,湿软的地面上蒸腾起温热的湿气,就算是白天,也昏暗异常。 两个人影在此会和了。 “东西又没了么。”平庸的面孔上渐渐堆积起不耐,上挑的凤眼不自觉流露出盛气凌人的光芒,“煮雨,你不会是认为我真的很善良吧?” 这么说着,常慧仍然从储物袋里抽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这毒药是罗门尊者所炼,可不是糕点粉末。” 煮雨垂着头,嘟囔道:“仙子吃了也没什么反应,我自然要加大药量啊。” 常慧微微皱眉:“她不会是发现了吧?” 煮雨的面孔上顿时露出慌乱:“你说这药是绝不会被发现的。” 常慧露出一抹嘲笑:“我吓吓你而已,这半个月裴霓裳一直都在吃药,要是知道自己吃了什么,怎么会没有反应——更何况,都已经半个月了,毒性恐怕早已深入骨髓吧。” 煮雨还是不安:“可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常慧不耐:“自然不会有反应,你以为这药和市面上那些是一样的么,自然是可以令人无知无觉毫无异状的死去,才叫做圣品毒——何况你都已经干了这么久了,不会现在后悔把?” 煮雨面上的犹疑之色便渐渐退去,咬牙把纸包拿了过来:“你说的,到时候便给我十块极品灵石,然后让我离开。” 常慧微笑:“那是自然。” 说完,她的身影就像是雾气般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了原地,而在她原本所站位置的周围,数十条金线突然凌空而起,旋转一圈后,最后慢慢消失。 煮雨环顾四周,只觉得摇晃的树影就像是鬼影重重,将纸包双手握在胸前说了句“我也是逼不得已”,便打了个寒战,匆匆离去了。 她离去之后,整个画面突然摇晃变淡,最终变成了渐渐透明的虚影,透出了背后的桌椅床铺。 “哦,原来是常慧。”何所思支着脑袋,恍然大悟,“她的演技简直毫无破绽啊。” 何所思忍不住发出衷心的赞美。白天的时候,他是一点都没有发现常慧有什么问题,不过如今想来,这可能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已秘法还原了煮雨脑海中的一些记忆,终于算是知道了煮雨知道的事情,只不过煮雨知道的也不多,只不过是棋盘上最小的一枚棋子罢了。 第29页 自己也确实是在修行有成后放松了许多,以至于先前没有防备煮雨,再加上原至公吸引了自己大部分的注意力,之前虽被裴霓裳坑过,却仍旧没什么自觉,现在想来,或者是狂妄自大,或者是毫无自觉,确实有自己的错处。 那么设给裴霓裳的圈套自己钻了,就算是给占了裴霓裳身体的补偿吧。 何所思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浑浑噩噩似乎已经呆傻的煮雨,便伸手在她额头上轻拍两下,几缕发白透明的如烟丝般的东西便被他攥在了手中。 煮雨浑身一震,呆呆看了何所思半晌,眼眸中的光芒更加暗淡了些。 何所思摆了摆手,道:“兰君,带着煮雨走,煮雨,跟着兰君走。” 煮雨听完下半句,便从地上站起来,如幽魂般跟着兰君走了。 实际上,这是因为刚刚何所思以秘法抽出了她的两魂两魄,令她无法逃离,也无法背叛,还要忍受魂魄分离的痛苦,同时,对方也只能听他的命令。 这手段在常人看来不可谓不狠,向来怜香惜玉的何所思却觉得稀松平常,他以前也是这样干的,对方最终在死去之前,都会对他死心塌地。 夜已经深了。 何所思坐在椅子上,懒懒地靠着椅背,脑子里除了煮雨的事,还有自己的事。 阵法虽然已经差不多成功的模拟出来,怎样破阵,却仍然没有头绪——何况这模拟出来的阵法毕竟不一定准确,到时候能不能起作用,也不好说。 也就是说,如果接下来半个月仍旧出不去的话,裴霓裳所面对的困境,他还真必须给解决了。 据煮雨所说,联系她的人一直都是常慧,而自从兰君来后,自觉宠爱信任不及兰君的煮雨也起了另投他主的念头,便同多次和她接触的常慧终于达成了共识。 ——可是常慧,会什么要至他于死地呢? 要是以前,自然可以冲到常慧的房间来一个搜魂大法,但是现在毕竟是在广裕仙门,这种事是不能干了,只能徐徐图之,等对方露出马脚。 ——怎样才能令他们露出马脚呢? 何所思摸着下巴,目光悠悠,计上心来。 于是第二天,裴佳人,病倒了。 何所思等着守株待兔请君入瓮,等来的,却不仅仅是他想等来的人。 因为原至公先出现了。 半个月前把她打的半死不活自己溜之大吉的广裕仙君,在消失半个月后终于归来,首先来看的便是传说已经失宠,并且病入膏肓的裴佳人。 “抱歉,霓裳。”在满是药味的房间中沉声道歉的原至公,看起来比半个月前更失魂落魄,但他还是先对裴霓裳说,“上次那事,我之后想来,确不会是你做的,我当时冲动了。”这么说完,阖上眼便是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憔悴令何所思莫名心里堵得慌,连装病都忘记了,没好气地问:“你搞什么啊,要死的人是我吧。” 原至公带着苦笑:“霓裳,你别再激我了……我很累。” 他看起来确实很累,进房间后除了说话之时,就支着脑袋在桌上眯着眼睛假寐,浓密的睫毛盖住疲倦的眼神,眉头却还是紧紧地皱着。 何所思已经拆掉了房间里的大多数书架,因此房间亮堂了很多,原至公一来却又是关门关窗,令整个房间压抑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原至公。”何所思终于忍不住低声吼道。 原至公闭着眼睛微微皱眉,刚想说话,却猛地眉头一挑,睁开眼来:“你叫我什么?” 何所思顿时觉察到自己的失误,原至公曾对玉安霖说过可以叫他的名字,却不一定和裴霓裳说过,但他还是故作镇静道:“怎么,仙君的名字就不能叫么?” 原至公愣了半晌,直直望向裴霓裳的眸子,便看到一双琉璃般晶莹的双眸,笼着烟云似的哀楚地看着他,他最终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他因这几日休息的不好,还有些混混沌沌,脑海中似乎有了什么想法,只是还是如同雾里看花一般,需抽丝剥茧才能窥得全貌。 何所思有点搞不懂原至公对裴霓裳的态度,明明下起手来也没有犹豫,此时又像对女儿那样谆谆善诱了,简直精分。 不过他还是调整了自己的态度,换了更软一些的口气问:“仙君那么累,是所谓何事呢?” 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离开之时自己又不是在闭关,如果没人穿进去,恐怕已经被发现异样了吧? 或许是因为面无表情,原至公的面孔上甚至有一丝灰败:“霓裳,我……没有办法了。” 何所思心头一跳,这是要表露内心的节奏? 然而房间内又陷入寂静,原至公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有些奇怪今天的放纵,就因为霓裳变得和往日有些不同,自己又对她心存愧疚,便忍不住想要倾诉了么? 脑袋昏昏沉沉,原至公想不明白。 更何况只要一想到何所思已死,尸体不知所踪的传闻,他便更加心烦意乱了。 ——为什么,有没有保护好他呢? ——不,他并不要别人的保护,他一定还好好的。 原至公在心中不断这样强调,或许因为只有这样,才不至于令他陷入完全的绝望。 想到一个月之前,玉安霖失踪之时,自己还在心里想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如今想来,果然是自欺欺人。 第30页 但是自己能救到玉安霖,又是否能救到何所思呢? 说起来,如过尸体现在还没有找到的话,这件事,果然还是有些猫腻的,说到底,他完全不相信何所思会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原至公在这边思考何所思的行踪,殊不知何所思本人已经在他面前陷入了疯狂的吐槽。 ——这家伙毫无疑问的是有病啊!自己可是病人啊,他居然在对一个病人倾泻负能量啊!他绝对没把他后宫的姬妾当成人啊!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总归到底,何所思对原至公怨念颇深,到了要是他回到身体,无论如何都要来个生死决战的地步。 可惜的是他现在没什么头绪,不过冥冥之中,他相信自己只要找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就一定能够发现解决的办法。 嗯,首先得出去。 嗯,首先得别死,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那么倒霉!!!!! 何所思把被子一拉,盖住头,不管原至公,睡觉去了。 第18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0 一觉醒来,原至公自然已经走了,兰君站在她的床头,身边跟着丢了魂似的煮雨,不过对方现在确实丢了魂。 他问兰君:“今天除了仙君,还有谁来过?” 兰君恭谨道:“柳佳人,寒佳人,王佳人,常佳人,秦佳人……”兰君报了一连串的佳人,最后说,“但是因为得知仙君在,她们在门口被阻拦后,就都走了。” 何所思一拍被面:“原至公误我。”本来今天多少会有些进展的,躺在床上真的很无聊啊。 他眼珠一转,又问:“她们是否留下了什么礼物?” 兰君道:“都留下了写,都收起来了。” 何所思便说:“把常慧的拿来看看。” 常慧拿来的是一些名贵药材,还有些灵果糕点,何所思一一辨别,发现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没有什么猫腻。 也是,对方总不至于表现的那么明显。 这时,兰君又道:“不过外门的人说,今天裴府来人了,只是见天色已晚,便先在外门住下了。” 何所思吃了一惊:“什、什、什么?那不就是裴霓裳的亲人?” 兰君却说:“应该不是,似乎是总管之流,裴仙子负责转生楼的生意,可能是送账本的人吧。” 何所思本松了口气,这时又突然心中一动,问道:“转生楼到广裕仙门很近?” 兰君说:“本来不远,不过要经过驿站查审,大约需要三天路程。” 何所思挑了挑眉:“那他们岂不是不知道我生病的事?若我明天病到起不来了呢?” 这明显超出了兰君的思考范围,一时愣在原地,张着嘴露出茫然的表情。 这表情极大地愉悦了何所思,他弯着眼露出了笑模样:“那就看看吧,明日啊,我恐怕见不了任何人。” gtgtgt 虽然只是客房,桌椅却无一不是精品,地面平整而光滑,刻着聚集灵气的灵阵,令修士只要迈进这里,便感到心旷神怡,床铺被褥也都是上好的蚕丝,香炉里点着优质的熏香,所有的角落都干净的一尘不染。 “不愧是广裕仙门啊,一个客房都比我自己家要好。” 一个看来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摸着房间里光洁的柳木桌面,露出了羡艳的神色,她已经过了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却也没有增长起足够的气质,看来又卑微又压抑,放在人群里,恐怕顷刻便会被淹没。 “裴仪之,别给我丢人现眼。”这般冲妇人大呼小叫的却是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明眸皓齿,细肤花容,发丝光洁,见之忘俗,少女名叫裴珊素,是裴家这一辈的翘楚,她不耐地看着妇人,道,“真不懂为什么要让你跟我一起来。” 她瞧不上这个妇人,除了对方一路上大呼小叫的样子确实给她丢脸之外,还因为这妇人七十岁才筑基,一生不可能再有所寸进,是她们这一辈最被嘲笑的废物。 是的,虽然两人外貌相差悬殊,但其实年纪上却并不差多少,不过因为修为的高低和修炼的快慢,才显出这些差距来。 这一回给裴仙子汇报一年来的情况,本应该是她和她的师兄,结果两天前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师兄不知为何便身体有恙,裴仪之便替换了上来。 被这么骂,妇人却没有不满,只露出怯弱的表情,连连说着“对不起”。 裴珊素最烦她唯唯诺诺一副自己欺负她的模样,心烦意乱之下便掀了被子盖住脑袋,准备睡觉。 她这次的任务除了述职,还要说出裴三小姐也要进仙门的事情,因知道小姐对广裕仙君有情,知道这事情不好说,便更加心乱如麻——她完全搞不懂三房的人在想什么,裴家又不是小门小户给不起修炼资源,何必非得再送人过来,给小姐添堵。 这么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她没有发现,本低着头怯懦害怕的裴仪之,已经抬起头来,目光冰冷地望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等做完这件事,等做完这件事…… 她眯着下垂而布满皱纹的眼睛,掀开香炉,往里面加了些粉末。 房间里弥漫起更浓郁的香味,但是细细闻来,似乎也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二天天亮之时,裴素珊因为突感怪疾,歇在了客房,于是便只余裴仪之一人,去见裴霓裳。 第31页 gtgtgt “什么,病到起不来了?” 听到侍女这样说,裴仪之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话她早上才跟广裕仙门外门的人说过,还以此为借口让他们关紧了房门,谁也不能进去瞧,没想到转眼之间,自己就面临了同样的说法。 不过,不是说裴霓裳吃的那药不会让人看起来病重么?虽有这样的疑问,但她本就对所谓圣药没什么了解,以为慢性毒药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便不是很在意,只担心这般病着,裴霓裳在见到她之前就已经死了。 “昨日才听说病了,今日怎的就那么严重。”她露出担心的神色,更加急切起来,“我一定要去见见我们小姐,让我见见我们小姐吧。” 她看起来几乎要跪下来,可怜又卑微,蜡黄的面孔挤成了一朵菊花,她所恳求的对象却仍是一副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样子:“仙子不能见任何人。” 裴仪之在裴府错综复杂的环境里作为底层活了那么久,也没见过那么油盐不进的人,虽然修仙者的外貌年龄做不得数,但是以裴仪之的眼光看来,眼前这个相貌清秀面目寡淡表情缺失的少女应当不是个老油条,但是无论她是恳求还是威胁,对方就是一句话—— “仙子不能见任何人。” 她把裴珊素迷晕在房间里,可不是为了浪费一天时间的。 她终于还是跪了下来,拉着少女的裙摆,想要去抱她的腿,鼻涕和眼泪都一起出来了:“姑娘啊——你就——行行……” 她一个“好”字还没说出来,手中突然一空,她忍不住前倾,脸直接磕在了地上,撞到鼻梁,顿时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但身前已经没有了人影。 对方站在距她约一尺的位置,目光比先前更冷,看起来甚至散发着绿色的幽光。 “下一次,后退的就不是我了。” 这句话说得如先前一般的平淡无波,却令裴仪之无端端打了个寒战。 她的手莫名颤抖起来,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简直想立马转身就跑,但是她想到家中的弟弟,又想到得到的承诺,对未来的野心终于战胜了恐惧。 她不再动手动脚,只是不断在门口磕头,高声哀泣道:“你让我见见小姐吧,就让我见一面吧,虽然嫁到了广裕仙门,但是我裴家的人,难道连见一面都不成了么,若是……若是真的不成了,也得让我见见、见见小姐她……呜呜呜呜……” 她们站在外门进内门的通道入口,人虽然不多,但终归有人来来往往,见到这一幕,皆是指指点点不停。 少女却仿佛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她静静地看着妇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耳朵里传来了熟悉的略带嘲讽的嗓音:“呵,这样一个人啊,兰君,你先回来吧。” 兰君便冲妇人礼貌颌首,然后转身离开。 “……” 就这么走了?裴仪之目瞪口呆。 她想要高声讲话,对方却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裴仪之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只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木偶,表演着一场没有观众的戏剧。 gtgtgt 何所思手上刻着一个木雕,眼睛看着窗口的夹竹桃上映出的水镜上的场景,嘴巴一张一合地吐出两个词来—— “刁、妇。” 小黑展着右边翅膀整理羽毛,听何所思那么说,叽叽喳喳开口道:“不过躺在房间里那个是个美人,被这个老女人干倒啦。” 何所思瞥了小黑一眼:“偷窥别人还说人家老女人,小黑,你好没礼貌。” 小黑气急,先说“刁妇”的人是谁啊。 然而它还没开口,因为一阵脚步声,它便已经一把被撸到了灵兽袋中,何所思转身看着兰君快步走进了房间。 “仙子,我回来了。”或许是回来的太急,她的脸红扑扑的,鼻尖有些细汗,更显得人面桃花。 ——哎呀,兰君真可爱啊。 看了她在门口的无情表演的何所思只觉得这是反差萌,他喜滋滋地招手让兰君进来。 “兰君啊,渴了么,要不要喝点水?” 对此兰君的反应摇了摇头,相当拘谨地站在了一边。 何所思有点遗憾,他觉得妹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拘谨的很,也不爱说话撒娇——爱撒娇的妹子总是更惹人疼一点。 他想起自己的小师妹,觉得兰君固然不错,小师妹更可爱些。 就在这时,心中一动,煮雨那儿传来了异动。 第19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1 因为他掌握煮雨魂魄的原因,所以只要他想,煮雨的情况便可以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此时他闭上眼睛换了个视角一看,便看见了常慧与往常不同的阴郁的面孔。 “裴霓裳怎么会不让裴家的人过去?”她沉声问。 煮雨道:“是不是药量多了,主子似乎真的起不来了,她最后下的命令便是不准别人看她,她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 常慧看起来心烦意乱:“我怎么知道,你放那么多干嘛,我早说了,东西很珍贵,你以为是糕点粉末么,不过这也是小事,裴霓裳总归是要死的,只是需要死之前,让她做点有价值的事罢了。” 煮雨喏喏低头。 常慧咬牙道:“你把她带进去,无论如何让她见到裴霓裳,既然裴霓裳已经病迷糊了,她能知道什么?要是突然死了,那才糟糕呢。” 第32页 煮雨忧虑道:“可是兰君……” 常慧便道:“我来帮你把她支开。” 这么说着,她的身影便渐渐淡去,如烟般消失在了原地,接着又是如竹林那次般出现过的金色细线,据小黑所说,应该是用来探测周围是不是有人窥视的。 何所思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因为刚才常慧的那一下,让他对幕后指使者有了些隐隐的猜测,但要真的是那个人的话,那么对方所图的恐怕不是转生楼或是裴家那么简单,裴家和裴霓裳都不过只是个跳板罢了。 干脆直接把这件事告诉原至公吧。何所思想,但他很快转念想到,仇人的敌人应该是自己的朋友啊,自己迟早得回自己的身体,现在帮原至公烦恼这干什么啊?到时候要是广裕仙门垮了,自己说不定还能捡漏呢。 这么一想,他顿时连做接下来的事都感到意兴阑珊,心里想着要不干脆直接把对方赶走得了。 可是他这么想,别人却不这么想。 门外很快便传来通报,说是常佳人来了。 既然说了谁都不见,常佳人自然也不见,但是对方毕竟是个佳人,坚持恳求的话不好回句,何所思便使了个颜色,叫兰君出去了。 待兰君关上房门,何所思便打开了水镜。 通过兰君自愿配在身上的饰品,何所思能看到兰君所看到的一切,他又把小黑拎了出来,拿出小刀继续刻起他手头的东西,手指攫着小刀灵巧的翻飞,很快刨出了一绺绺蜷曲的木花,木头上便出现了些让人看不懂的花纹,他对做这玩意儿已经很熟练了,所以一边做,一边看着水镜中的兰君步调平稳地走过长长的游廊,来到了前厅。 在前厅坐着的常慧眼眶含泪,是哀伤至极的模样,看见兰君过来,便急忙站起来迎了上来,焦急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卧病不起,本来昨天便想来的,只是仙君在,便没有冒昧求见。” 兰君向常慧行了个礼,道:“昨日身子便不爽利,到了今日,便突然……”她低着头,刘海盖住了脸上的面无表情。 常慧拿手绢捂住嘴,似乎是为了防止自己大声地哭出来,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那儿有株万年人参,已经成灵,我去拿来,姑娘将它熬成汤试试吧。” 兰君回答的斩钉截铁:“应该没用。” 常慧:“……” 偷窥的何所思用手按住了额头。 怎么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些事情。 其实既然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何所思本人便并不在意是今天见还是明天见,搞出这些事来,也不过是设点麻烦让对方焦头烂额一下,同时自己确实有些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完善,既然已隐约猜出对方是谁,对付一方大能,何所思自然需要谨慎一些。 除了以防万一的防御阵法,身上佩戴的护符更是各式各样,有的是自己临时做的,有的则是裴霓裳的珍藏。 别说,不愧是裴家的小姐,裴霓裳手头上的好东西确实不少,就算是何所思都看得脸红心跳——兴奋的。 此时他看了看手上已经完工的差不多的木雕,便对兰君说:“自然一点,答应她。” 兰君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边常慧听到这样的回绝,整个人僵硬了片刻,好半天才干巴巴道:“这,死马当活马……欸,我也不是说裴佳人是死马,我只是觉得,多少可以尝试一下,当然我的东西算不上好,姑娘可能也看不上眼……” 不知道兰君理解的自然是什么样的,总之她听常慧说到这儿,便开口道:“你是说我不拿就看不起你么?好的,我去拿。” 常慧:“……” 兰君毫无疑问的不能做公关啊。这个时候,何所思的脑袋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不过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常慧满脸扭曲地带着兰君出去,何所思便下了让煮雨把那妇人带进来的指令。 嘛,既然对方都已经那么努力了,给出点回应,也算是起码的礼貌。 gtgtgt 煮雨带着裴仪之走进了药香弥漫的房间。 裴仪之一路走来,只觉得四面雕栏画栋,环境清幽,一草一木似都有意境,心中不禁想着这才是真正的仙境之景,待到了卧室,更觉得此地灵气充沛,是修炼生活的绝佳场所,先前被她夸赞的客房和这儿一比,简直就是马厩。 她心中又羡又妒,待进到房间,看见面色青白,嘴唇干裂发紫的裴霓裳,心中便忍不住起了得意之情。 天之骄子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落在自己手中。 她心中虽得意,但也没有放到面上来,显示哭天抢地地在床前哭了半晌,见对方没有反应,便对身边的煮雨道:“姑娘,我有些面上不好说的话要和小姐说,你可不可以……” 煮雨自然出房退避,一时之间,房间里便只剩下了裴仪之假惺惺的哭泣之声。 她仍哭了一会,见裴霓裳没反应,便推了她一把,推一把没用后,手便重了起来,粗糙的手掌按在锦被上,似乎恨不得就这样把裴霓裳压死。 见对方下手越来越重,何所思连忙“悠悠”转醒了,他目光“迷茫”地看着裴仪之,问道:“你、你是何人。” 裴仪之谄笑着收手,见裴霓裳根本没有觉察到什么,便以为对方已经病入膏肓,连知觉都没有了,眼底不禁带出些讥诮:“小姐不认识我是应该的,我叫裴仪之,是三房门下的,往日里只在厨房干些粗使活计。” 第33页 何所思自然不知道裴仪之在说什么玩意儿,但还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微微蹙眉道:“怎么是你来,珊素呢。” 裴仪之心中暗唾一口,觉得对方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口中道:“素姑娘身体不舒服,躺在客房休息呢。” 何所思自然觉察到了对方的想法,他暗自嗤笑,道:“这样么,念她这些年劳苦,我还有东西要送给她的。” 裴仪之眼底果然露出了贪婪——事情早做晚做都一样,先骗点宝贝出来,宝贝不就归自己了? 想到这件事,她便急匆匆搓着手道:“小姐把东西给我吧,我会给素姑娘的。” “喏,就在旁边的柜子里收着的,用覃山楠木盒子装的,对,就是镶着宝石的那个,你打开来看看,说珊素会不会喜欢。” 裴仪之听何所思的指令,打开柜子拿出了盒子,一看这盒子,眼睛都直了,盒子简直充满暴发户气息,想着各色宝石,雕刻精美细致,一草一木,屋舍小舟,无一不精美异常,光看着外面的盒子,她便觉得里面的东西定然是价值不菲,情不自禁地便打开了盖子。 明黄锦缎上放着的,却是个灰扑扑的木雕,雕的也不知道是狗是猫,依稀能看出眼睛嘴巴,却又叫人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眼睛嘴巴,与外面华丽的盒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时,她听见了裴霓裳虚弱的声音:“这是个护身符,可以抗元婴以下的任何攻击,仙君之前送我,但我想,我整日呆在府内,也没什么大用,我向来和珊素交好,便想着这次她来的时候,就送给她吧。” 裴仪之顿时满眼发光,嫉妒和自得溢满了心胸:“素姑娘真是好命,竟然得小姐这样的疼惜。” 这样说着,已经忍不住盖上盒子,把东西连盒塞在了怀里。 被眼前利益蒙蔽的裴仪之,自然看不到何所思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讥诮的笑容。 ——贪婪啊…… 送了东西,便谈起正事,裴仪之拿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说:“这里便是本年度的账目,还有些人员调度,都在里面了。” 将玉简递过来的时候,裴仪之的手指微微发抖,发际线上全是汗水,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害怕。 何所思从容接过玉简,却在暗地里挑了个眉。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20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2 这玉简看起来与寻常玉简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懂行的人便会发现,它比寻常遇见更显冰凉,灯光下会有絮状的纹路,所以,这其实不是用来录入文字的,而是用来温养神魂的。 也就是说,他们打着的,应该是让玉简里的这个不知哪位老祖的分神,夺舍日渐虚弱的裴霓裳的主意。 花无百日红,人们只知道这是罗门尊者炼出的圣品毒,无色无味,人食之毫无感觉,连日渐衰弱都不明显,只是某一天便发现这人成了空壳,已经呆呆傻傻,很快便如泥塑般死去——但是何所思作为一个丹道大师,自然知道,所谓花无百日红,其实是一种攻击于神魂的毒药。 修士之神魂,初始时是一片混沌迷雾;偶然间窥得门径,便斩开混沌迷雾,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得一混沌之海;登堂入室者便知世间万物,都是阴阳相生,五行相克,自是以一生之,幻化万物;到略有小成,便化十为一,返璞归真,以期找到与自己最相合的神魂演化之法;若是登峰造极,便是自成一体,容万象于无形,恐怕以神魂入道,也未尝不可。 何所思可以谦虚地说自己不至于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是总归是略有小成的——而自己是个完整的神魂,而对方无论如何都是一缕分神,简直就是殴打小朋友的节奏。 本来以为有一场大战,没想到送上来的却是烤好的羊羔。 这样想着,何所思将玉简,贴向了额头。 也不知道存在这玉简里的,是哪位老祖的分神——只可惜左右,都不过只能成为养料罢了。 gtgtgt 事情有些不对这件事,罗观景发现的有些太晚——虽然他只是一缕分神,不过从广义上来讲,说他是罗观景本人也没错。 怎么说呢,本来嘛,只是去夺舍一个小姑娘,还是个被他的毒药毒的差不多了的小姑娘,谁会有什么压力啊。 罗观景并不是自命不凡,他五岁练武,十岁修道,十七岁筑基,一百岁金丹,五百岁弃道入魔,从零开始,三千七百岁建立罗门,如今的修真界,除了少数几个老怪物和小妖怪,任谁不得尊敬地叫他一声罗门尊者,他屈尊降贵地来做这件事,也不过是因为欠了一份人情,而这件事又确实太容易的缘故。 结果呢,踩到铁板了。 他穿过看起来像是神魂初练者的神魂状况的一层迷雾之后,便看见一席青色长衫的男子带着满脸笑容冲他微微摆手。 青丝如瀑,挺拔如竹,长眉斜飞入鬓,鼻梁直挺,鼻若悬胆,看来英俊非凡,一双仿佛泛着水波般潋滟的桃花眼,又令人不禁心神摇曳。 他看见罗观景,露出了更加惊喜的表情:“天呐,是你啊,小景。” 罗观景转身就走。 然而他忘了这里是别人的神魂,于是他一转身,就看见了近在眼前的何所思放大的笑脸。 第34页 “怎么会是你!”罗观景咬牙切齿。 何所思微眯着眼睛,笑的像个狐狸,嘴角上翘的薄唇缓缓张开,吐出了这样的话语—— “叫你欺负人家小姑娘,呵呵,傻逼了吧。” 罗观景虽逾千岁,外貌上肤白貌美眉目缤丽的美少年,只是所修功法偏向阴冷,又已经做了几千年的罗门门主,气质上向来阴沉迫人,平日里他的门人只要是被他懒懒扫上一眼,便会吓得神色皆变。 如今他却差点没被何所思的话气的吐出一口血来,但是这件事还是太离奇,离奇到他觉得自己败的莫名其妙。 他问:“你是怎么回事,你先夺舍了她?” 何所思挠了挠脸,顾左右而言他:“你们什么阴谋啊,要是对付原至公的,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我很感兴趣呢。” 罗观景这时却觉察到了危险,是了,原来自己是来欺负人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一不小心,恐怕就要神魂俱灭了,虽然只是一缕分神,也会疼的啊。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罗观景还是很沉着,道:“仔细看来,是这裴霓裳的神魂陷入了沉睡,你难道是意外来到这儿的?” 何所思笑脸微僵:“小景,你不会不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件事吧?” 这么说着,何所思慢慢逼近罗观景,直到鼻尖将要想贴,对方那张总是故作镇定的面孔也微微变色,双手交叉在身前道:“何所思,要杀要剐随便你,你你你别再给我靠近了。” “……干嘛,我又不会强暴你。”何所思翻了个白眼,“我呢,只是想……” 腰间一痛,罗观景低下头来,便看见自己的腰间伸进了何所思的一只手掌。 “……” 陷入躯干的手掌是透明的,像是液体一般与自身的躯体向融,散发着莹白的光芒,就好像他们的身躯连为了一体,而手掌拿出时,便带出了一条青灰色的锁链,何所思将它在虚空中甩了甩,然后揣到了自己的怀里,锁链便随之消失,只是罗观景知道,自己的这缕神魂,算是彻底和原身断了关系了。 他也算没了脾气,知道何所思不会将他神魂俱灭,便捂着肾道:“转性了啊何所思,我还以为我凶多吉少。” 何所思抬起手来,拍了拍罗观景的肩膀。 “罗门尊者,一教之主,毒品宗师,对吧。” “……?” “会宅斗么?” “……” “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我肚子都疼了。” 宅斗什么的,当然是开玩笑的。 何所思现在只是想找个帮手,帮自己一起破解广裕仙门的阵法罢了。 得知此事,罗观景却不抱什么乐观态度。 “要是你能破解,广裕仙门岂不是早就陷落了。” “怎么说的好像广裕仙门就是靠这个大阵保护着的似的。” “本就是如此。”罗观景说的理所当然,“你没做过一宗掌教,不懂护门大阵是多重要的东西,更何况是广裕仙门的护门大阵。” 何所思无言以对,只好先把这放到一边,问清楚眼前的情况。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来夺舍一个小姑娘呢?” 罗观景被问及此事,着实有点不好意思,本来还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会儿被何所思知道了,简直让他觉得妥妥地丢了脸,但此时目标人物根本不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还是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搞了半天,主要的问题甚至不是原至公的后宅,而是裴霓裳的娘家——裴家人口众多,光是裴霓裳父亲那一辈,便有好几房,裴勇本是嫡子,也有儿子,却全部早死了,只留下裴霓裳,又不是本家,本家的人自然蠢蠢欲动,想要夺权。 可裴霓裳掌握了裴家最重要的命脉转生楼,又是广裕仙君的宠姬,大家不好下手,便准备先把她弄失宠了,再让她把产业弄出来,然后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来,替代了裴霓裳。 何所思听完前因后果,便情不自禁开口道:“搞屁啊。” 罗观景也是一副嫌弃的表情:“兄弟阋墙,内宅混乱,裴家迟早要垮。” 何所思斜睨着罗观景:“你干嘛一副嫌弃的表情,你不是这计划的一份子么?还是说……果然吧,你有其他的目的?” 罗观景闭口不言,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何所思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偌大一个罗门,宗主亲自来干的事,想必绝不会是这种家族阴私,也是不会说的,他自认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便冲罗观景挥了挥手,决定继续处理现实问题。 他悠悠转醒之时,便看见裴仪之兴奋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开口道:“前辈如何,我们是不是要立刻让裴霓裳签了契约书,如此一来,转生楼就是我们的了。” 何所思定定地看着她。 裴仪之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冷光下油腻一片,她搞不大明白这目光的含义,便狗腿道:“不不不,转生楼是前辈的,我们哪有资格。” 何所思仍看着她,渐渐忍不住露出了在旁人看来似笑非笑的神情。 裴仪之被这目光看的瑟缩起来,脸上渐渐笼上了惊恐的神情:“小姐?” 何所思便开口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小姐啊。” 裴仪之噗通一声跪下了,她看起来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倒抽着气差点没翻起白眼:“小姐,小姐,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自甘小贱,小姐,你饶了我吧。”这么说着,她不住的磕起头来。 第35页 何所思其实无所谓饶不饶她,这种人他见多了,不过只是能看见眼前蝇头小利的目光短浅之人罢了,或许与他会有短暂的交际,但很快便会各奔东西,并永远不会再次相交,但是这回,为了得到短暂的宁静,他还是觉得花点时间给他们惊喜。 于是他带着微笑,缓慢地将食指按向了裴仪之的眉间,细微的光芒之中,裴仪之的目光茫然起来。 何所思开口道:“回去吧,你的任务虽然失败了,,但是谁能说是你的过错呢,不过别卖掉我送你的东西,你要时时留在身边,时时拿出来炫耀,然后所有同你享受这份喜悦的人,都会陷入极乐之城。” 何所思的手指渐渐离开之时,裴仪之的眉心之上,莫名多了一颗黑色的小痣,挂在这张苍老的橘皮一般的面孔之上,并不明显,却隐隐平添了一份莫名的魅力。 何所思轻轻低喃,嘴角带笑。 “希望你们玩的开心。” 何所思相信,在策划这件事的人发现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莫名溃烂而死之后,一定会对对裴霓裳下手这件事,更加谨慎起来的。 …… 原至公看着裴仪之离开,神情明灭不定。 他既然发现春药之事与裴霓裳无关,虽有其他事情要做,却还是稍作了些调查,只是因为本身并不甚热衷,所以还没什么头绪,但是既然身在广裕仙门,便还是更注意了些,今日听说裴家来人,便特意来看一看。 但是事情似乎与他想象的不大一样。 他很快将目光集中在裴仪之额头的小痣之上,如同冰面一般的面孔便瞬间开裂了。 ——森罗无解。 这个世界上,他只知道一个人会这个诅咒。 这个人就是何所思。 第21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3 他将目光投向裴霓裳的小院,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过去的事一幕幕在眼前展开,很多曾经忽略或遗漏的细节在补全后展露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秘密,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他最快的速度打开了裴霓裳的房门。 正在和罗小景交流的何所思吓了一跳,他震惊地看着突然冲进房间的原至公,看着因为原至公用力摔门的举动而跌落碎裂的门边的花瓶,觉得原至公一定也是被穿了。 【说吧,你是不是也夺舍了原至公。】 他在心里问罗观景。 罗观景一脸不屑——【哈?谁啊,你以为我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夺舍的么?】何所思顾不上罗观景了,在一瞬间的吐槽后,何所思就想到,原至公那么激动,不会是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他顿时浑身紧张,将所有的身体器官都调动起来,决心扮演好一个最棒的病美人。 原至公将目光扫过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孔。 浅绿的床幔之下,少女的面孔毫无血色,眉间微蹙,散乱的发丝笼住了消瘦的脸庞和肩膀,正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毫无疑问的是,床上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和何所思相似的痕迹,这个人毫无疑问的是裴霓裳,但是——他想到了外面的传闻。 何所思的躯体完好无损,但是里面已经没有了他的灵魂,所以传言说,他是练习某个神魂相关的法术时走火入魔而死。 但是如果,他只是离魂了呢? 脆弱的灵魂确实没有办法长久的存在,但是如果是何所思,他或许能够知道某个法门,和别人共同拥有一个身体。 所以或许床上这人确实是裴霓裳,但同时也是何所思。 原至公捏紧了拳头。 如今想来,那天喝了那汤之后,虽然掐了裴霓裳的脖子,月灵却没有自主发动,就跟当初对玉安霖时的反应一样,原本以为或许是玉安霖特殊,现在想来,应该是月灵发现了对方灵魂的异常。 不过月灵喜欢何所思讨厌自己,不告诉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原至公松开了拳头,脸上无法克制地透出了笑容。 何所思狐疑地看着嘴角上翘,眼中都溢出满满笑容的原至公。 这个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发现了。 ……更像是傻了。 他清了清嗓子,虚弱道:“仙君,你这是怎么了。” 原至公走到了床边,非常自然地在床沿上坐下了。 何所思:“……”日了狗了,他以前不是恨不得离我一米以上么? 他往床里面挪了挪,结果还没有动上一厘米,对方温热的掌心就已经落在了他的额头。 ——=口=改、改人设了么? 何所思吓得嘴唇哆嗦了一下,面上故作羞怯地看着原至公,颤声道:“仙、仙君……你……” 原至公低下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地何所思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裴霓裳已经给原至公下毒了?情毒之类的?这女人的话,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啊。 原至公将放在何所思额头的手缓缓下移,覆盖在了他的面孔之上,然后似乎有所不满似的,他微微皱眉,然后最后眉头还是松开了,嘴角又挂上了似有若无的笑容。 他仿佛轻叹般的开口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说的自然是何所思的事,但是何所思却以为他在说裴霓裳的事,他吃惊地想,难道经过生死,原至公发现了自己的真爱是裴霓裳,于是要来秀肉麻了? 第36页 有病吧,这么热衷于虐恋情深。 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进入一个深夜情感剧场,连忙做出幸福到快要昏迷的样子,然后装作昏了过去。 然而虽然他昏过去了,原至公却还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何所思感受到对方的目光,简直灼热到似乎要穿透表皮,看见他的灵魂。 无法忍受,何所思干脆又悠悠醒来了,反正昏迷这种事,也是有一瞬间的眼前一黑的。 于是何所思睁开双眼,目光凄楚而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原至公,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我,我刚才似乎做了一场梦,仙君。” 原至公的表情柔软起来,明明知道对方只是在演戏,一想到做出这个表情的人是何所思,原至公便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够答应,他将手摸进被子,抓住了对方的手。 “我才是在做梦。”他这样说。 何所思觉得原至公应该是疯了,他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他不仅对自己说了这么肉麻兮兮的话,居然……居然还握住了手!何所思只觉得从交握的手掌开始袭上来一阵鸡皮疙瘩,一直到他的脖子上才停止。 对,你确实应该是在做梦。何所思想,你应该还是在梦游。 虽然心里这么想,何所思嘴巴里自然是说的深情款款:“是不是一觉醒来,你就会把这一切忘了。” 原至公伸出右手,轻缓地摩挲着何所思的脸颊。 “不会的。”我不会再放手了。 何所思觉得脸上痒的很,而且莫名其妙的,有种自己被盯上的感觉。 哎哈哈哈,被盯上的也就是裴霓裳嘛,大不了自己快点研究成功,马上逃走,赶快成全了这对狗男女……啊不是,有情人。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甩甩节操也没事,何所思带着幸福地笑容,反握住了原至公的手,一根根扣牢他的手指,食指紧扣。 原至公看着交握的双眸,拼尽全力忍住了抱住他的冲动。 或许,我应该先找回他的身体。 看着裴霓裳柔和的侧脸,原至公想。 原至公停留到晚上,看着何所思一口一口喝完药,然后坐下来和何所思分享了灵果糕点,然后…… 他不准备走了么? 何所思莫名震惊。 但他很快发现他的震惊产生的很科学,这个人可是从来没有在他的姬妾那儿过过也的阳痿君……啊不,广裕仙君欸!是什么让他想不开突然要在裴霓裳的院子里过夜啊。 就因为今天下午他突如其来的发现裴霓裳是他的真爱? 那么何所思也只能说——真爱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莫测的东西,古人诚不欺我…… 只是难道他就没有发现真爱身体状况不好不能侍寝么? 不过很快何所思就发现是自己的思想太糟糕了,人家原至公根本没想对裴霓裳做什么,他完全是像个爸爸一样坐在床边,和闺女纯洁地聊天。 何所思又觉得糟糕的可能是自己的比喻…… 原至公问他:“在这儿,过的可好么?” 何所思悚然一惊,这问题不像是问裴霓裳的,裴霓裳都在这儿过了几百年了。 他还不知该怎么回答,原至公又补充道:“虽然已经几百年,但是人越来越多,你也很累吧。” 这补充听起来又像是对裴霓裳说的了,或许原至公是为了显示变成真爱后对裴霓裳的关心才这么问的,何所思犹豫着回答:“也,还好。” 原至公便说:“上百年鱼龙混杂,后宅虽在内门之中,其实和内门也并不相通,管事的一直是你一个人,想必也并不容易。” 何所思双眸发光:难道这是要给自己找帮手的节奏? 结果原至公说:“接下来,也麻烦你了。” “……”滚你丫的,爱麻烦谁麻烦谁,我反正不管。 但是嘴上他还是得感激涕零地说:“谢仙君信任。” 原至公便轻轻梳着他的头发,道:“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了?” ——以前也没叫过吧? 何所思狐疑地看了原至公一眼。 原至公便带着怀念的表情道:“我还记得,你刚见到我的时候,是叫我大哥哥的。” “……”好恶心,广裕仙君好恶心,他果然是个萝莉控。 还不知道自己被盖上了萝莉控戳子的原至公,继续说着在何所思看来肯定是编的的回忆:“你不是最喜欢和我在一起玩了么,我们一起闹过父亲的姬妾,一起偷偷去凡俗界玩耍,可惜……” “可惜……?” 原至公微微一愣,道:“可惜你现在与我如此疏离了。” 何所思觉得原至公果然是个精分,现在这个应该是他的第二人格没跑儿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既然不是裴霓裳,还是不应该消费原至公的真爱,便道:“仙君现在毕竟已经是一宗之主,何况整个后宅,也不止我一个人。” 原至公脸上隐隐的笑意便收拢了,他看了何所思好一会儿,直到摇晃的烛光都少了一截,终于开口道:“你还记得,自己进来的原因么?” 何所思没想到这么句话还能坑了自己,他哪能知道裴霓裳进来的原因啊,裴霓裳告诉他的也一定是假的,一时之间他还真是慌了,呆呆看了原至公好一会儿,才缓缓地低下头来,想着自己说失忆了可不可以。 第37页 第22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4 原至公自然没想为难何所思,他知道这是个冒牌货,绝对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干脆自己回答了:“你跟我说,你要被家里人抓去,做莲真道人的炉鼎了。” ——万!万!没!想!到!裴霓裳连原至公一起骗了!!! 何所思顿时对裴霓裳起了敬佩之情,她这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地骗婚啊。 原至公果然说:“我后来知道你是骗我的,但是那个时候你又跟我说名分已定,出去也是身败名裂,我便只好让你留下。” “而其他人呢,我都不知道后宅什么时候有那么多人的,有时候我闭关了几十年,一出来,就有人跟我说后院里又多了谁和谁,可是我根本不认识她们,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进来,是被逼的?还是自己愿意?我都不知道。” “整个后宅,其实我只认识你。” 何所思都快被原至公感动了,觉得这是个莫名其妙被塞了好多妹纸的可怜人,但是实际上整件事明明有个非常明显的漏洞:“你明明对玉安霖很好。” 原至公的表情顿时怪异起来,停顿了一会儿后,他开口道:“我认错人了。” “欸?” “我把玉仙子,认成另外一个人了。” 何所思顿时想起来了,原至公先前还有个暗恋的真爱呢,他这会儿仗着裴霓裳已经变成真爱,终于压抑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问:“那个人是谁?” 原至公定定地看着他。 何所思迷茫地和他对视的半晌,才抬起手来,用手指指向了自己:“我?” 原至公点了点头。 ……你在逗我么?何所思很想这么说,但是他忍住了。他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妙。 他把这句话换了个表述方式:“仙君,是在同我开玩笑么?” 原至公便道:“我会让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的。” 丰神俊朗的男子用一双乌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之下,那双眼里似乎开出了金色的火花,他端坐在椅子之上,整个人深沉肃穆,气质宛如冰雪,只有那双眼睛是火热的,看的人的心似乎被火舌缠绕燃烧。 何所思不自觉有些口干舌燥,并觉得这话听的自己莫名有些沉重,他立马想到,会沉重也是应该的,这话本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裴霓裳的,自己占了裴霓裳的梦寐以求的事情,这沉重或许是一种心虚。 又或许是原至公太美,讲的话又太认真,叫他忍不住带入其中,他避开原至公沉黑的双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何所思才发现刚才自己的反应不对,导致气氛有点尴尬。 他有点想开口说什么,但向来自觉伶牙俐齿,此刻却真的无言以对,嗫嚅半晌,倒是原至公从一边的桌子上拿了块点,叫他尝尝,打破了不尴不尬的氛围。 点心带着些微的薄荷香,入口即化,像是冰激凌融化在舌尖,何所思一吃就愣住了。 ——这点心还真是惊人的好吃。 原至公在边上声音温煦:“我特意叫厨房做了,知晓你向来喜欢吃这些甜甜软软的东西。” 何所思很想拒绝承认自己有那么娘们兮兮的爱好,但是很快沉醉于食物的美味,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一定是被裴霓裳的口味影响了嘛。 他于是忍不住又将目光流连在点心盆上,直到听见原至公轻笑了一声。 “你果然还是喜欢这些。” 何所思在心里傲娇地哼了一声:明明是裴霓裳喜欢这些,像我这样的直男,怎么可能喜欢甜点。 于是何所思坚定地忍住了再吃一块的冲动,喝点茶又漱了口,低声说了一句:“仙君,我要睡了。” 他感受到原至公的目光,仍徘徊在他的面孔之上。 他将锦被盖过了头顶。 被窝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甜香,大概是兰君每日都换新熏的被褥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太安静,或许是因为被窝太暖,或许是因为诅咒太花力气,都没有注意到原至公有没有离开,何所思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原至公果然不在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但是他看来还是没有打破不在自己的姬妾房间里过夜的魔咒。 他起床便放出自己痊愈的消息,等着恐怕坐不住的人找上门来。 在那些人找上门来之前,何所思便又找罗观景聊天,他现在总算有了个聊天的人,觉得幸福指数真是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罗观景一直尝试着在何所思的神魂空间内幻化点东西出来解闷,可是他现在神魂力量太小,何所思的力量又太强,幻化的东西每次都停留不过一息,只叫他白费力气。 他见何所思又进来,当即生气道:“何所思,你不能关着我,我要和你共享五感,或者你就放我出去。” 他是个眉目艳丽的少年,如今生起气来,眼角发红,更是面若桃李,顾盼神飞,何所思看了好几眼,忍不住道:“小景,第一次发现,你长得有些好看,你是不是其实是个女的?” 罗观景的脸顿时红了——气的,他自知现在不是何所思的对手,涨红了脸看着他,好半天吐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这话倒是和何所思向来面对原至公的时候脑补的,是一模一样。 第38页 “友好”寒暄完毕,何所思幻化出一桌两椅,和罗观景坐下来,问起了正事。 “说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了,府里那个,叫常慧的,是你的徒弟吧,我看她用那招叫什么什么罗网的,总之是你的招数,那招数太下流了,见者难忘。” 罗观景气的拍案而起,怒道:“哪里下流了,你是淫者见淫吧!” 何所思露出了一种无奈的表情:“好啦好啦,不下流,总之那是你的徒弟吧。” 罗观景简直惊异与这人气人的本事,更奇怪于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会上钩,他斜睨这何所思,没好气道:“是。” 何所思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你的徒弟我难道不是都见过么?还是这是你新收的?” 罗观景露出了诡异的表情,他看着何所思,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瞧了他好几眼,才说:“哦,你可能不记得他了。” 何所思不置可否:“不能够啊,我向来对所有见过的姑娘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她长得普通就无视她的,我怎会没有印象?” 罗观景像想到了什么,唇边忍不住流出一丝笑意,看着何所思道:“你居然就这样忘了他,你确定不再继续想想么。” 何所思觉得这无伤大雅:“哦,是么,我会想想,原本她这样害我,我自然不会饶她,可是她要是你的徒弟——要不要我手下留情?” 罗观景翻了个白眼:“要是千秋道君,自然要手下留情,如果是裴霓裳嘛……”他眼波流转,似笑非笑,“我觉得你得小心点。” 没想到,何所思一点都不吃惊,他听罗观景这么说,反而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是了,从我知道她是你的徒弟开始,就怀疑她是扮猪吃老虎了,如今得你确认,我会更小心些的。” 罗观景又是气急,然无可奈何,只好捶了下桌子。 gtgtgt 午时过后,常慧果然来了。 只不过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与王重葛结伴同来,想必关系不错,两人说笑前来时,还相互挽着手臂。 何所思摆了桌干果零食在院子的石桌之上,在那儿招待她们。 裴霓裳的院子里并没有什么花草,只有一课巨大的槐树,亭亭如盖,枝繁叶茂,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除此之外,便是不然纤尘的平整的地面。 石桌就在槐树之下,像是绿色的海面之上,悬浮的孤岛。 何所思远远便看见到王重葛和常慧的身影,起身迎了上去。 “裴姐姐,身体可好些了。” 刚一走近,他便听见了王重葛热情的声音,她穿着一袭水粉色的长裙,将原本挽着常慧的手抽了出来,提着裙子向何所思跑来,长长的裙摆如水波般淌在地面上,并一件嫩黄的坎肩,更衬的肌肤似雪,柔美多情。 她一过来,便拉住何所思的双手,细细瞧他的脸色,关心中带着柔情,柔情中又有一丝娇憨,她看了何所思,便转头冲常慧说话,语调婉转,似黄莺出谷:“瞧着是好多了,脸上有血色了呢。” 何所思被一双柔胰抓着,心中就是一荡,但是一想到这些表现全是演技,顿时心中又是一暗。 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有阴影,只要有妹子对他好,他可能就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假装的,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他心中悲愤莫名,面上笑如春风:“是大好了,托了你们的福。” 常慧这时走到了王重葛的身边,听何所思这么说,腼腆地回了一句:“哪里是我们的福,是裴仙子自己福泽深厚,修行有道。” 何所思细细瞅她,只看到一双略带羞涩的凤眸,含着笑意的嘴角,无论怎么看,都是实打实地为她的康复感到开心的模样。 真是不可小觑的人。 何所思忍不住在心里起了敬佩之意。 虽然这家伙是罗观景的徒弟,但是从某一方面来讲,他真是甩了罗观景几条大街。 第23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5 三人便坐下闲聊。 确实是闲聊,从风花雪月聊到江湖往事,从奇人异事聊到某地传说,直至太阳西沉,众人似乎都是很满足地结束了话题。 王重葛喝了口茶,笑道:“今日才知与姐姐如此相合,以后可还要再多多亲近才好。” 何所思现在有些头昏脑涨,他本来以为常慧肯定会问的问题对方压根没问,以至于到了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现在听到王重葛这么说,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回复,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王重葛突然问:“说起来,有件事情,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提。” 何所思精神一震:“什么?” 王重葛便红着脸道:“仙君今日卯时才离开姐姐房间,你们是否……” 这什么鬼问题,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么?虽然对这事本不太在意,这会儿何所思到吃起醋来,不过口中还是用着他自己都酸的慌的娇羞声音道:“妹妹在说什么呢,我今日身体才大好的,昨日还起不来呢。” 她话音一落,常慧便接道:“是了,我昨日来的时候,还想着献上我那灵参试试,没成想到了晚上,兰君姑娘便把东西退回来,说你已经好了——想必是仙君给了灵丹?” ——肉戏来了。 这会儿,何所思的脑子里便刷出这么一行字来。 常慧的耐心着实惊人啊,居然铺垫了那么久。 第39页 对方今天会来,必定是疑惑于自己为什么能躲开夺舍和毒药加害,因此何所思猜到,她总会问一下自己是怎么康复的,而自己自然也要编一个像样的谎言来。 何所思便说:“是了,仙君昨日前来,给了一枚药丸,也不知道是什么,吃下便好了。”他带着自然的疑惑表情,隐约中又带出对广裕仙君的崇拜。 常慧柳眉一扬,道:“果然是仙君,竟一眼便看出仙子是生了什么病。” 何所思笑的灿烂:“是啊,我从不知仙君在药理方面也有所涉猎呢——不过仙君大能,又有什么稀奇的。”这话说的他牙酸,但是为了看常慧的反应,他决定忍忍。 常慧微微敛眉,不置一词。 又是一阵夸耀赞美,王重葛和常慧终于结伴离开。 何所思深深看了一眼常慧的背影,抬步走向了房间。 夕阳西下,层林尽染。 路过八角亭时,常慧突然惊叫了一声。 王重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常慧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带着苦笑道:“我有一枚祖上传下来的玉佩,似乎落在裴仙子那儿了。” 王重葛便道:“那我陪姐姐回去拿吧。” 常慧摆了摆手:“我自己去吧,本就是准备各自回去了,我也快去快回,你就先回去吧。” 王重葛微微一愣,很快她便想到此事有蹊跷,但是这是别人的事,自己自然是无权多做口舌的,当即道:“那重葛便失礼先走了,正巧有些事急着去处理呢。” 说完,微微垂首,先行一步。 待王重葛的背影消失在假山深处,常慧转身回望,目光冷硬似铁。 ——裴霓裳,在撒谎。 ——那么,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呢。 gtgtgt 何所思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迎着从门缝漏进来的夕阳,翘着自己被淋上蜂蜜一般赤着的脚。 照理来说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这实在太失礼了,但是时至今日,衣服也脱了澡也洗了,该摸的地方也都摸过了,何所思竟已经产生了一种躯体只是皮囊的大彻大悟之感,但更多的时候他也忧虑,以后自己回到自己的身体了,会不会变成性冷淡。 他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金红金黄的夕阳顿时如海潮般涌了进来,然而门口却没有人影,就仿佛是清风吹开了大门。 然而就算没有人,何所思也知道进来的是谁。他知道对方终究会来,因为她总会猜到,自己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就好像叹息着什么,何所思轻轻舒了口气,吐出一句话来:“欸,你终于来了。” 他话音刚落,门便“啪”的关上,然门关上时带起的空气流动刚刚蔓延到何所思的裙边,平整的地板之上突然浮现起一道道幽蓝色的线条,组成了一幅玄奥无比的阵法,下一秒,在常慧的眼中,整个房间便笼罩在了迷雾之中。 “糟糕,是阵法。”常慧在雾气中显出身形,眉头微蹙,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来,在浓雾中挥了挥,见雾气丝毫不散,便直接盘腿坐下,默念清心咒,维持灵台清明。 很快浓雾散去,房间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然而她一睁眼,便吓了一跳。 裴霓裳就在她的面前,蹲在地上撑着面孔,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就想拔刀,然而她一有动作,浓雾又笼罩上来,转眼便是没有方向的白茫茫一片。 她便只好继续盘腿坐定。 这一次雾气散光后,她便看到裴霓裳就贴在她的脸边,用手摸她的脸。 “你干什么?”常慧不耐道,“别以为我现在不能动,你便能为所欲为,你若得寸进尺,就别怪我破釜沉舟。” 何所思捏了捏常慧的下巴,又戳了戳她的脸颊,疑惑道:“你真长这样?应该是易容了吧?” 常慧气的差点没呕出血来,她觉得裴霓裳这举动,是一种赤裸裸的蔑视,她当即愤怒地看着她道:“你就只关心这点?” 何所思想,要是裴霓裳的话,当然不会关心这,但是自己既然已经在你的师父面前说不伤你,自然没其他事做了。 他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便从笔架上拿了之毛笔,沾了些墨水,提笔走到了常慧的身前,道:“那我问你些问题,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在你脸上画王八,怎么样?” 常慧简直想吐裴霓裳一脸口水。 她心想,对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怎么跟个流氓无赖似的?就、就跟某人似的。 她瞪着裴霓裳,怒道:“你是三岁小孩儿么!” 她此时生起气来,鼻尖发红,凤眸如水波般流转,竟好像跳脱了这副平淡的皮囊,令人有惊艳之感。 何所思仔细看了好几眼,断然道:“我一定见过你。” 这么说着,手中的毛笔已经落下,在常慧的鼻尖留下一个墨点。 常慧似是不可置信,张着嘴看着他:“你、你是在戏弄我么?”她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一丝杀气,一时之间,连自己原本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何所思便道:“你应该有很多疑问吧?比如说,你们老祖去哪儿了啊,我为什么会发现你啊,我会什么会那么厉害的阵法啊……之类的。” 他微微歪头,青丝如瀑般垂落在胸前。 第40页 “不过我要先问,你到底有没有易容?” 这么说着,他又伸手捏了捏常慧的脸颊,攥了攥她的头发。 常慧忍无可忍,高声道:“你根本不是裴霓裳,你就不怕广裕仙君知道?” 事到如今,就算常慧和裴霓裳不熟悉,也发现这件事了。 真正的裴霓裳绝不可能是这样子的无赖,她是长于深闺的闺秀,就算豪放不羁,也不会豪放成这个样子,要说这幅样子,倒有点像那个人。 何所思不担心常慧知道,他将手按住常慧的肩膀,亲昵地靠在她的耳边,轻声道:“知道什么?知道我们那么亲密么?放心吧,是男人,就一定喜欢百合。” 何所思本意只是调戏一下常慧,说完这句便想直起身来哈哈大笑,没想到没等他直起身来,门,就被打开了。 原至公黑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幕,然后将如寒冰般尖锐的目光,投向了何所思。 何所思:“……” ——抓、抓奸? 手上的毛笔不自觉落了下来,正落在何所思,赤裸着的脚面。 然而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常慧突然伸出手来,揽住了何所思的脖子。 何所思正看着原至公,没发现常慧居然能动了,刚吃了一惊,便发现对方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已经变得透明。 而温热的吐息像雾气般在耳边萦绕,如情人低语般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姐啊,这次算我大意了,不过,我也留给你一个惊喜吧。” 这么说着,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在地上落下了一个穿着华服的小小人偶。 脖子上没了重量,何所思沉着地站了起来,他看着原至公,发现虽然他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神情,然而向来光风霁月仙姿卓然的广裕仙君,正紧紧捏着拳头。 这个时候,一切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作为一个总归看狗血言情剧的现代人,何所思深深地知道这一点。 他思索了一下,下一秒,一行清泪已经从他眼中涌出,他瘫倒在地上,哀哀怯怯地将一句话说成了好几个音调:“仙~君~我好怕。” 原至公:“……” 第24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6 “那常慧竟是歹人,若不是妾身因先前病重猜忌的缘故,在房间内设了阵法,今次定是……”这么说着,伏身倒在地上,哀哀哭泣起来。 他其实心里有点担心,无论如何,原至公居然现在都没有发现裴霓裳和以前不一样,已经是够稀奇的事了,这是若还能以他为人薄情,不关注后宅作解释的话,今日她在房内布下一个明显玄奥非凡的阵法,实在是太引人怀疑了。 他虽伏身在地上哭泣,实际上的表情是龇牙咧嘴,想着要是原至公问出来了,自己要怎么回答,原至公要是不问,又怎么判断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 原至公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刚才那一幕绝对有前情,只是依着本心不悦了一下,如今看何所思这个样子,心里便只剩下哭笑不得。 但无论如何,心中还是隐隐气他与别人那么亲密,开口语调便冷硬了些:“我看最后那情形,不像为人所迫。” 何所思揣摩了一下这个语气,觉得不像发现了,倒像是在吃醋。不禁想,看来就算是原至公,对待真爱也是很盲目的啊。 既然没发现,事情就好办,何所思当即半支起身子,泪眼婆娑地看着原至公,低声抽泣道:“仙君哪里知道前情,她修为远高于我,平日里却扮猪吃虎,我一时不查,才造成那番场景,我以为仙君,必是信我的,不成想……”这么说着,双目垂泪,故作说不出话来。 原至公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但是当他的脸上挂上笑容的时候,他已经蹲下来将何所思抱在怀里,让他看不见自己的神情——光是想想往后若是有一天,他知道自己早就知道他是何所思这件事之后会露出来的表情,便非常好笑了。 他抚着对方的发丝,笑容宛如春风吹皱一池湖水般,浅浅地荡了开去,从眼角眉梢到整个面容,令整个面容愈发生动瑰丽,然而口中却沉声道:“既然如此,也不能全怪你了,但是还是要罚你。” 何所思本因为原至公突然抱住他,还以那么不和谐的姿势抱住他眉头一抽,因为他是坐在地上,原至公是蹲着的,他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恰好非常靠近两腿之间,要是现在有人打开门来,保不准以为他俩在干什么,但是在他还进行着某些不和谐妄想的时候,原至公说的这一句话,又令他眉头一抽。 他闷声道:“仙君要罚我什么?” 原至公想,何所思向来喜欢美人,这些日子呆在美人堆里,恐怕如鱼得水,先前会遭裴霓裳暗算这件事已经很可疑,这回又招人进了房间,虽现在换了个身子,但他向来招女修喜欢,保不准在这些女修里看上了谁,先前已无力回天,现在可非得亡羊补牢。 于是便道:“罚你禁足——三个月。” 何所思顿时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早受不了原至公后宅的这些女人了,原本认识的变得不认识,原本以为正常的变得不正常,与她们交流实在是对他未来性向的考验,让他安安静静呆在房间里,不出三个月,他定能破解了广裕仙门的阵法,到时,还不是天高海阔任鸟飞。 于是他不甘不愿地“嗯”了声,埋在阴影处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第41页 原至公没看见何所思的笑容,他还是有些担心:“你有那些交好的朋友,是否要通知一声。”他想知道现在的何所思是不是已经和谁勾搭上了。 何所思莫名其妙,他想了想,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交好的佳人,这也不是他不爱和别人相处,而是裴霓裳前期人际关系就不怎么样,于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原至公顿时放心,露出笑容,打着捉弄何所思的目的,又把他抱了起来。 何所思顿时“啊”地发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又被公主抱了——但他不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他还记得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公主抱,是给了裴霓裳,这事想想才真是抹一把辛酸泪。 原至公抱着何所思,发现对方果然没有露出什么吃惊或是害羞的模样——他的大部分害羞都是装出来的,心中满足的同时,又不禁有点遗憾。 ——如果,这是何所思原本的身体就好了。他想。身体的事已经有了些眉目,只要洽谈顺利,对方能卸下对他的防备的话,一定会相信自己是诚心诚意的。 这么想着,原至公已经将何所思放到了床上,自己拍平了打皱了的衣服,直起了身子。 “我之后,会有一段时间不在仙门。” 何所思想挠挠脸,他一想事情或者一尴尬就想挠脸,觉得指甲抓在脸上那种细微的感觉特别提神醒脑,现在他觉得自己没道理尴尬,所以便想,自己应该是要想想原至公离开这段时间该怎么利用才好。 可是实际上,他没想,他还是继续听原至公说话。 原至公说:“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说——外面估计没过多久,也要传遍了,千秋道君失踪了。” 何所思手指一颤,幸而手埋在纱裙之下,并不会让人看出他所受到的冲击,然而他仍一时不知说什么,偏着头反问了一句:“千秋道君?” 原至公便望着他,确认道:“何所思。” 何所思勾起嘴角,轻笑道:“他怎么失踪了?不是说,还要在云台集会上同仙君比斗的么?” 原至公整理着词句:“虽不知内情,但我自会探查一番的。” 何所思吓了一跳,他自然觉得原至公要找他没什么好事,便道:“这关仙君什么事呢,不过只是外人罢了,失踪与否,我们管他作甚。” 原至公初时知道裴霓裳就是何所思,兴奋不已,但是后来还是不免遗憾于何所思并不在自己的身体,他现在同自己打机锋,大约正是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若是自己的身体,一定会有全然不同的反应。 他想伸手去摸摸何所思的头,最后却还是收了回来:“只是探查,也不知道结局。” 何所思虽不想原至公找到自己的身体,但是又确实对自己的现状有着非常急迫的探知欲,拐弯抹角地问了几句,原至公却似乎也不再知道什么内情,何所思便只好压下心中的迫切,将这话题轻飘飘掀了过去。 但是他心中还是不免在想:原至公会同他说何所思的事,又究竟是因为什么? 果然还是……像是发现了什么。 话说到这儿,何所思已经满脑子各种想法,随意敷衍了原至公几句,待到对方离开,便撸着袖子找罗观景算账。通过最后那变为男声的声音,何所思一下子便记起常慧是谁了。 “原来是那个臭小子,看我以后怎么找他算账。”对方确实就是罗观景的徒弟,不仅是徒弟,两人甚至还是亲戚,只是他根本不是女的,也根本不长常慧那个模样,对方是罗观景姐姐的儿子,名叫季常。 他还记得上次见到季常时对方还是个小小的少年,漂亮的像是画上的人物,盖因有罗门尊者作为后台撑腰,嚣张跋扈至极,是西北修真界一霸,因为惹到了何所思,何所思便用计教训了他几次,后来还是罗观景说(wei)情(xie),他才放过了对方。 没想到几百年没见,对方还成了女装癖(并没有)。 罗观景笑眯眯地看着何所思:“怎么?你哪什么名义教训他?告诉他因为他欺负了变成裴霓裳的你?” 何所思“呵呵”一笑:“小景,以前我还尊你一声前辈,现在大家半斤八两了,你以为我还找不出借口教训你的外甥?” 罗观景大约也被何所思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你难道还要编出个莫须有的罪名?” 何所思撇了撇嘴,他其实也就这么一说,对方既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难道还能找上门去暴露?但是表面上还是对罗观景说:“看他的表现,就他以前那个纨绔样,我难道还找不到教训他的理由?” 听何所思那么说,罗观景竟然没有替他的外甥抱不平,反而神色诡异地看了何所思一眼,说了句:“你应该确实很容易就能找到的,教训他的理由。” 何所思觉得这话似乎有什么深意,狐疑地看了罗观景一眼,见他已经神色从容的煮起茶来,便不再多问,只哼哼冷笑两声,算是展示自己不会就此罢休。 一切尘埃落定,何所思既被禁足,便是被不能出门也不能见人,于是心安理得天天宅在房间,除了前三天在兰君的泪眼婆娑下不甘不愿地处理了堆积在书房的文件,并把接下来几个月的家事任务派发下去之外,便是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研究,准备在这三个月之内有所进展,最好是能解决困境,立马离开。 第42页 第25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7 这日他熔了一枚朱钗,在墨板上刻画阵法,小黑和罗观景都被他放在外面,替他做参谋。 “爷爷我觉得应该再多加点细金,这样颜色就会亮堂一点。”小黑说。 罗观景顿时嗤笑出声:“是在做首饰么?还颜色亮堂,要我说,模拟阵法根本是多余的,就算知道了阵眼提供了多少灵力,难道还能毁了它么?再看看你这寒酸的材料,又真能做出什么玩意儿来。” 何所思两耳不闻窗外事,嘴里叼着一块玫瑰酥,嚼着咽了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原至公认他为真爱以来,何所思发现厨房送来的东西,都是他喜欢的,就是以前他觉得自己绝不会喜欢的,吃了以后,也惊为天人流连不已。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何所思舔了舔嘴边的粉末,不觉得自己回了原本的身体,就会屏蔽玫瑰酥的美味,对于这些东西的喜爱,更像是他曾经喜欢过,但是后来忘记了。 他并没有细想,舔了舔嘴唇,便继续着手做手上的阵法。 他是被上辈子的电路板启发的,说到底,导电的话,果然就是金属嘛。 罗观景抬着下巴,坐在书柜上俯视着何所思,何所思觉得他这副模样也怪艰难的,但是一旦何所思说出了这个感想,便会迎来罗观景傲娇暴击,虽然不怕,却还是决定不惹麻烦了。 此时他说:“就算你激发出了一个和广裕仙门差不多的阵法结界,但是实质上不仍是不一样么,就算现在的我一个手指头也能把它戳破了。” 何所思含糊其辞,他又吃了一块椰蓉糕:“所以说,不能用蛮力啊——既然用蛮力破解不了广裕仙门的阵法,就也不能用蛮力破了这个。” 罗观景“哼”了一声,还是觉得何所思多此一举。 何所思看着罗观景的样子,却笑起来了:“你这般打击我,其实也很希望我成功吧?” “你想太多。”罗观景矢口否认。 何所思挑着眉毛:“你何必把我当成傻瓜呢,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派人进来——也不知道广裕仙门还藏了多少你们的人,不就是因为不能直接破了外门的护门大阵么?” 罗观景不说话。 他往日里看上去似乎一览无余,实际上,谁又能说这本身不就是一种伪装,假如他愿意的话,喜怒不形于色是很容易的事情。 何所思仍很从容:“所以呢,你可以期望我成功,但是,我是不会让你偷学走的。” 罗观景抽了下嘴角:“你爱上广裕了?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何所思差点没把嘴巴里的糕点粉末喷出来,他转身冲罗观景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任何一个合格的直男的第一想法都不应该是这个。” 罗观景不置可否。 何所思便道:“这总归算我的专利技术吧?虽然说了你也不懂,但是呢,这技术是可以换钱的。” 这么说着,他又专心致志地画起了弯弯扭扭的电路图……哦不,是阵法。 罗观景很快便知道何所思说的这话不是骗人的。 因为虽然会仍然将他放出来和小黑打打闹闹(罗观景:并没有打打闹闹,我是在教训这只鸟!),但在某些关键的时候,他便会突然回到神识空间,直到几天以后,出来时何所思便又在写写画画插科打诨,有时候又问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奇怪问题,有一次甚至还问罗门有多少弟子,罗观景黑着脸,迫于被掌控的原因,一一回答了。 终于某一天,再次出来的时候,何所思挂着一丝笑容,对他说:“我成功了。” 罗观景有些不相信:“你成功模拟出了法阵?” 何所思笑着摇头:“我知道怎么破解了。”他清亮的双眸此刻微微弯着,薄薄的嘴唇抿出一个笑容,是一副自得又怡然的模样。 他知道罗观景一定会吃惊,因为就算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真的会那么快成功。 罗观景忍不住问:“怎么做到的?” 何所思但笑不语。 罗观景便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微微咳嗽了一下,便把双手背到身后,故作淡然道:“也不一定会成功,毕竟还没有出去呢。”但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八成,知道何所思不会无的放矢。 “马上就会去试试了。”何所思这么说着,眼底散发着光芒。 gtgtgt 月中的时候,结界内设定的天气,是小雨。 所以整个广裕仙门没有月亮亦没有星星,乌云密布之下,就算在修士的眼中,整个世界也是被一团浓黑的烟雾笼罩一般,是令人厌恶的黑暗。 带着凉意与水汽的夜风之中,何所思以一枚隐身符笼罩周身,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叠着琉璃瓦片的屋顶,宛如鬼魅般穿行在细雨之中。 今天便是他选定的离开广裕仙门的日子,每晚子时巡逻的侍卫都会在正门换班,侍卫们大多只有筑基金丹,更多时候其实是发(dang)现(zuo)敌(pao)情(hui)的作用,也就是说,如果何所思希望在他们的眼皮子地下逃之夭夭,是一件可能性很大的事情。再加上夜黑风高,何所思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惊动任何人就离开,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明明快要迎来自由,何所思却没来由的感到不安,他无法确定这不安来自于哪里,只知道从下午开始,他确实实实在在地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然而若是细想,那感觉变很快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般消弭无踪。 第43页 所以,应该是错觉吧。 何所思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随着他的脚步走向中庭,那种似有若无的感觉愈发强烈,已经绝对不是错觉能够解释的事情。 修士的任何感觉都是有价值的。修炼之初,他的师父便告诉他这件事。 修士修为越高,便越接近于真理天道,这时候,对于很多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事,变会有很强烈的预感,这种预感往往是真实的,是不能轻易无视的东西。 过往那么多年,何所思奇遇不断,正是因为他相信这种感觉。 他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 ——去看看吧,只是看看而已。 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他遵循着内心给他的感觉,朝一个陌生的方向走去。 细雨打在外面的瓦片与树叶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蛙鸣与风声交织成一片,最后在耳中汇聚成了海潮一般的鸣响。 何所思穿过长长的游廊,只觉得黑暗更黑,寒冷更寒,他很快发现这并不是错觉,因为越往里走,地面上扬洒进来的雨水,甚至结成了薄薄的冰面。 就好像前方的中心,是一个敞开的冰窖一般。 何所思此刻内心的感觉告诉他,前方呼唤他的,似乎是对他更重要的东西,但又有一种感觉叫他赶快离开,那感觉却不是什么必死的危机感,以至于实在无法令何所思掉头就走。 他终于还是一步步走近,看见了一个屋子。 房门并没有关上,仅仅是虚掩着,也许是因为主人进去的时候太过匆忙。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 ——没有关系,自己出品的隐身符,除非是广裕仙君,没有人能够发现的。 何所思这样安慰自己。 ——就看一眼。 他终于还是贴近门缝,往里面看去。 然而当他透过门缝,望向透着些微光芒的房间的时候,便当即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的立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房间之内,只在正中间摆放了一张床铺,其余便是层层凝结的坚冰,以至于床上那一动不动躺着的人体,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活人。 或许因为四周太过冰冷,床上的人的皮肤也显出一种冰冻的质感。 无论是紧闭的双眼之下纤长的睫毛还是铺散在玉枕上的细软的长发,都凝结着细小的碎冰,剑眉浓密,眼尾微微上挑,想必睁开眼来,也是气势逼人。然而现在紧闭的嘴唇苍白到毫无血色,就算是脖颈上青色的经脉之下,鲜血似乎也已经停止了流动。 虽然覆盖在玄色的长袍之中,仍能看得出健硕与修长的身躯,此刻像是过分真实的雕像,无论如何辩驳,也只能得出毫无生命力的结论。 但是—— ——那是,他的躯体。 ——百分之百的,属于何所思的,自己的身体。 他完全确定这一点,因为那具躯体一一种强烈的感觉呼唤着自己,他甚至能重新感受到里面充盈的力量和灵活的质感,只要能够回去,只要能够回去,他便能立刻找回应该属于他的一切,力量或者地位,景色或是更坚定的信念。 像是海浪冲刷着身体和灵魂,他几乎难以抑制地想要立刻抓住那个此刻静静躺着的身体。 抓住手臂也好,抓住大腿也好,只要能够抓住,只要肌肤想贴,一切都会结束了,自己就能立马回到自己的身体。 这种想法激烈到令何所思快要发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已经走近了房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周围已经被冰雪充斥。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见厚厚的冰层向他压来,带着令他战栗不已的压迫感。 ——糟了,入阵了。 第26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8 距离身体就只有几步路,然而眼前的道路已完全被冰层隔离,何所思只能透过厚厚的冰层,看着自己静静躺着的躯体。 他难以抑制地有些慌乱,想使出一击火球术,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不是原本的身体,因为灵根的关系,根本用不出火系的法术,眼看着冰层越来越近,便先甩了个小积雷术,又以雷电织成网,姑且看看挡住了冰层的前进,然而没过几息,雷电之网便已经破裂,这完全是因为,他以入阵,且设阵之人比他修为更高的原因。 事到如今,何所思已经猜到,设阵的人,包括把自己的身体放在这儿的人,应该是原至公。 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他来不及去思考这个,因为冰层已近在眼前,储物袋里的各种符咒都被立刻甩出,最后连小黑也被甩了出来。 “喂,你干嘛……哦草!” 黑色的羽翼瞬间放大,膨胀开的躯体挡住了冰层的前进。 “不——是——去——破——阵——了——么——”小黑话说的艰难。 何所思被小黑护在翅膀之下,吃了一嘴的羽毛,却难免觉得理亏,讪讪道:“这不是,出意外了么——你稍微挡一会。” 因为有小黑的阻隔,何所思得以从容的在虚空中以灵力织就一个法阵,这阵法超出了他目前的修为,以至于他不仅吃力,甚至连灵脉都隐隐疼痛起来,在零下的气温之中,他的额头上甚至还凝结了几滴汗珠,然后结成了碎冰。 但是这种程度的疼痛与压力都并不算超出承受能力,成型的雷电阵法成功旋转着击向冰面,冰层终于碎裂,大概是因为过度抽取灵力的原因,何所思只觉得体内气血动荡,随时都能呕出一口血来,但他还没得及自己盘腿坐下回复,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别人抓住了。 第44页 ——小黑只有爪子,抓住自己的却是人的手掌,带着微热的温度。 何所思当即就知道对方是谁了,他咽了口口水,竟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徒劳,最后只开口道:“仙君,我不是故意的。” 他听见原至公“嗯”了一声,这声音不咸不淡,何所思不明白对方是个什么意思。 何所思觉得自己的破绽暴露的太大,大到这会儿要是原至公还没有发现,他自己都要不好意思起来了,他想着自己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解释这件事情,编一个什么身份比较合适,用裴霓裳的性命做筹码能不能获得一线生机…… 就在这个时候,从肩膀与对方手掌相接的地方,传来了细微的暖流。 “!”何所思吃了一惊。不是吧?还觉得我是裴霓裳?居然帮我疗伤? 原至公好像没有看见一边抖得跟鹌鹑似的小黑,只把何所思转了过来,他上下巡视了一番,看着对方凌乱的发丝和惊讶的神色,又扫过便于行动的黑色服装,心里便沉了沉:“你要离开?” “……”现在应该问这个么?因为搞不懂对方的思考回路,何所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抖着机灵道,“你让我离开,我就离开呀。” 他实在太想离开这个房间了,不论是一边缩小后在他衣服下面瑟瑟发抖的小黑,还是他身后自己的身体,都让他觉得还是先离开为妙,就算离不开广裕仙门,也要先离开这个房间。 但是疗伤已经结束,原至公仍没有把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放开,他甚至将手掌微微下移,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用另一只手把小黑扔到了墙边上。 然后他开口道,声音比周围的温度更低:“我不会让你离开。” 这句话无端端令何所思打了个寒战,他不敢看原至公,偏过头去,看到小黑已经一拱一拱地融入了墙壁的阴影,心中暗骂它“贪生怕死”,不想再看,又换了个角度,便正好看见自己的身体,脑子里之前便在刷屏的疑问冒了出来。 ——我的身体怎么会在这? 原至公觉察到了何所思的视线,心中不断翻滚的黑暗泥淖已经渐渐平息,他开始疑惑于先前的失态,但是如果一想到对方会再次离开他,已经平息的黑暗似乎又蠢蠢欲动,不断叫嚣着让他快点把何所思抓住。 于是他的手掌渐渐收紧,直到看见对方露出吃痛的神情,眼中甚至有泪水氤氲。 何所思是真的被捏痛了,不说原至公的修为,就是男人本身也比女人更有力气点,但是现在他觉得原至公已经发现自己不是裴霓裳,便不再装出娇弱的样子,只瞪着痛出眼泪的双眸,看着原至公,希望从对方的眼中看出点蛛丝马迹。 然而他只看到了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渐渐褪去了似乎是暴虐和恐慌的情绪,蒙上了茫然与无措,最后甚至连脸颊也开始微微泛红,就像是上好的玉石上照上了明媚的朝阳,因灵力流动而微微浮动的发丝落了下来,他松开了抓着何所思手臂的手,站起来说:“抱歉,捏痛你了。” “……”何所思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广裕仙君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现在还说没发现他不是裴霓裳的话,那简直就假的跟八十年代的电视剧里发现不了的男扮女装一样。 他拍拍裙子站起来,张口想问,但马上想到,如果对方想要装傻的话,处于弱势的自己是否还是不要揭发比较好?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他不想把一切摊到明面上,是否自己也应该装一下傻呢? 于是他又稍稍修饰了下语气,开口道:“谢仙君相救。”只是这样,其实已经和往常的裴霓裳不同。 原至公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似乎想了很多,但是到头来却仿佛全忘光了,然后他想,眼前的状况是不是很糟糕呢?何所思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恐怕也会想到很多吧? 他捏了捏拳头,只是手被长长的广袖盖住,并看不出来,他走到放着何所思躯体的寒玉床边上,背对着何所思,令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开口道:“这是失踪的千秋道君。” 凭这句话,何所思脑补出了十万字悬疑文,因为这其中疑点实在颇多,首当其冲便是—— ——原至公要自己的身体干什么? ——变态么? 其次便是,这身体又是怎么到了原至公这儿的,昏迷之前自己明明在洞府,就算后来被发现离魂,也应当是自己亲近的人,怎么会把自己交给原至公呢? 他觉得可能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或许是被背叛了。何所思暂且不想去想这样的可能性。因为无论背叛他的是谁,都一定是很亲近的人。 这时,他听见了原至公的话。 “世人皆说,千秋道君的身上,隐藏着一个关于先天至宝的秘密。” ——放你娘的屁。何所思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但他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并不是自己的熟人,而是一定意义上的仇敌,所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怎么可能。” 他努力说的平静,但是还是不受控制地显得心浮气躁,但是他知道这样的心浮气躁也没什么,任何人要是听到了先天至宝这个名词,都是会忍不住心浮气躁的。 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原至公,见对方仍背对着他,在寒玉温润的光芒之下,双手背在身后,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第45页 ——广裕仙君也相信了?先天至宝这种扯淡的事?应当是相信了,不然怎么会留下自己的身体。 原至公声音低沉:“世人还说何所思身死道消,我却不信。”他将目光投向寒玉床上的躯体,“虽然没有了神魂波动,但是灵力照常运行,以维持身体的活力,这是一具空的躯壳——但是是活着的。” 不能否认的是,虽然这话由原至公说出口,何所思还是松了口气。 他虽然一直保持自信,但心中并非没有担心,自己的躯壳如果没有灵魂,会不会就这样崩溃,但是如今有了广裕仙君的保证,倒是能更放心些。 那么,就算是现在暂时不能回去,但是得知身体被保管的好好的,也算是一种令人心安的事。 但是他很快又觉察到了不对,疑惑道:“如果没事的话,为什么仙君要将身体放在寒冰阵中,又以寒玉床温养……寒玉床的作用是温养身体吧?”不管怎么说,对一个不认识的、甚至可能的宿敌的家伙,广裕仙君给的待遇也太好了。 原至公一愣,似乎没想到何所思会问这个,眼神飞快地瞟过寒玉床上的躯体,最后目光投向了一边的坚冰,看起来就好像不敢和他对视。 嗯,不敢对视什么的,应该是我想多了。何所思想,他应该只是不屑于和我对视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便听见原至公故作冷淡道:“虽然不会有事,但是如果神魂离体太长时间,躯体还是会有所毁坏,神魂重新回身体后可能不好控制,所以还是要温养一番。” 何所思理解了半天才明白了原至公在说什么,然后他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对方:“……哈?”何所思作为一个现代人,当然知道长时间不动的身体是会有各种毛病,肌肉萎缩啦肌肤失去弹性之类的,但是原至公为什么要对一个不认识的人做那么多余的事? ——他不会是暗恋我吧? 情不自禁的,何所思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第27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19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何所思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罗观景传染了,不然作为一个直男,第一反应怎么会是这个。 明明就应该是…… 明明就应该是…… 对了,是宿敌间的惺惺相惜! 这么一想,何所思觉得合理了很多,望向原至公的眼神也就不至于那么怪异了,他望向自己的躯体,发现头发根根分明,肌肤莹润有光泽,衣服也换了一道很高级的…… ——衣服也换了?!!! ——可、可能是侍女换的嘛,随便想想也知道原至公不可能亲自做这种事啦,对方可是身居高位的广裕仙君欸。 稍稍思索之后,何所思还是觉得自己实在太过于自恋了,无论如何,自己也没有到可以令一个男性一见钟情的地步,更何况还是对自己的尸体——虽然向来对自己的脸很自信,但是扪心自问的话,光从美貌度上来讲,原至公确实更胜一筹。 ——当然男子气概不如自己啦。何所思不忘在心里扳回一局。 做了这样的心理建设,何所思再次可以坦然地和原至公对话了:“仙君大义,想必千秋道君日后知道此事,定会感激涕零。” 他只是说一下场面话,原至公却突然转过头来,目光与他相接了——对方目光清冷,就像是不可溶化的坚冰,然而睫毛颤动间,那坚冰似乎飞速龟裂,变作了月光下一泓清澈无波的秋水,配着那张仙姿凛然雪肤玉肌的面孔,令人忍不住心尖一颤。 何所思连忙移开目光,他觉得是现在的背景色太晃眼,令他产生了雪盲,才会有刚才这样的悸动。 原至公走近何所思,居高临下地投下目光:“他会么?” 何所思觉得自己莫名有些紧张,他稍稍偏过身去,想要躲开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他会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原至公似乎很满意,甚至露出了些微的笑意,令清冷如冰雪的面孔染上了一丝瑰丽明艳的色彩,他回头望向何所思的身体,又看了看身边的裴霓裳,突然问:“你猜,千秋道君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虽失神了一瞬,何所思还是很快回过神来,他的目光掠过原至公的身体望着自己的身体,努力抑制住了将要溢出在唇边的苦笑:“谁知道呢。” 虽然有一种冲动告诉他,试着去触碰一下便会有惊喜发生,但是他望向四周,又望向原至公,无论如何都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么,再等等吧。 原至公望着低着头的少女,从对方的表情很难看出是不是说了实话,他猜得到,就算何所思已经知道了回到身体的方法,也绝不会选择现在回归,因为对方虽然向来敢于冒险,却从来不失谨慎。 就算是原至公也觉得,他的谨慎是对的。 他不知道,如果现在完整的何所思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会做些什么,他体内的野兽被压抑太久,到了闻到一丝肉香,恐怕就会发狂的地步,更何况刚回到身体的何所思定然会有一瞬间的弱小,就像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草食动物。 会让人想要——一口咬下去。 他忍不住开口:“你觉得,醒来后的千秋道君会怎么想?” 何所思将手拢在袖子里,刘海遮住了双眸:“定会很感谢仙君。” 第46页 原至公目光深沉:“他会么?” 何所思还是回答:“他会的。” “不,我却觉得,他会逃跑。”原至公脱口而出。 少女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若千秋道君身上真有先天至宝的秘密,或许真的会逃走吧,不然,何至于恩怨不分。” ——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原至公想要这样说,但是紧紧咬住牙关,令这句话最后没有从口中漏出,因为这句话说出口,那么一切的遮掩就没有了意义,对方会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一切,或许连陪自己演戏的兴趣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我送你回去吧,霓裳。” “然后,我希望你,不是想要离开。” 何所思听了这话,指尖忍不住一颤,他觉得原至公话里有话,只是不明白对方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他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不是裴霓裳。 他将目光瞟过自己的身躯,眉头不可抑制地皱了起来。 ——以后再想走,恐怕不容易了。 gtgtgt “所以,没逃出去啊。”罗观景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又怎么知道原至公居然在仙门呢。”何所思在自己的神识空间中放松了很多,但他今天没有和罗观景抬杠的念头,“这事已经足够蹊跷了,他明明回来了,却没人知道。”这么说着,何所思的内心却有些猜测,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的原因。 对罗观景,他只说原至公突然回来了,并没有说自己的身体的事情。 但是罗观景应该也猜得到事情不会像自己所说的那么简单,因为对方甚至没有问原至公为什么会放过自己。 罗观景直接说:“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何所思瞥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你把我放回去,我得到了这边的记忆,就回来救你。” 何所思笑而不语。 罗观景便继续道:“你别说我不讲义气,我们俩的关系,也就这样,但是我不能看着一代枭雄就呆在这儿啊,你就把突破广裕仙门阵法的办法告诉我,再答应出去之后报答我,我来救你。” 何所思撑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在这儿呢,啊?” 罗观景不说话了,他确实打得广裕仙门护门阵法破解之法的主意,但是这种事情要是摊在明面上说出来,总归不是个意思。 何所思从神识空间退了出来。 小黑还在边上瑟瑟发抖,缩的像个鹌鹑蛋似的,何所思想到那时在冰阵之中,对方竭尽全力救他,心中便也不禁升起意思怜惜,那食指戳了戳黑鸟小小的头,恨铁不成钢道:“有必要么,吓成这个样子。” 小黑哆哆嗦嗦不说话,虽然何所思看不懂鸟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出对方确实是惊恐万分。 何所思叹了口气:“我们这不是已经回来了,你也活的好好的,何必如此惊慌呢。” 小黑“嘎”地发出了一声怪叫,这声怪叫出来,似乎抒发了它心中的恐慌,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它卧倒在柔软的枕头上,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们是不是发现了广裕仙君的秘密,我们会不会被灭口。” 何所思见它说的是疑问句,口气却是肯定,顿时哭笑不得:“该灭口在那儿的时候就该被灭口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小黑泪光涟涟:“可能广裕仙君以为我们有后台,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其实我们都已经被下了禁制,一旦不如他意,就会死了。” 何所思被小黑的话说的一哆嗦:“你脑洞也太大了,我看过了,我们没被下禁制。” 小黑却不信:“他可是广裕仙君,修为见识又怎是你能想象的——连千秋道君都被他抓了,你有没有看见,他还留着千秋道君的尸体呢。” 何所思这才知道,小黑原来并没有听见他和原至公后来的对话,它只见到了寒玉床上的尸体,并不知晓实际情况是怎么回事。 何所思叹了口气,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所以说,并不是广裕仙君抓了千秋道君,而是千秋道君先……离魂了,他是不知为何,得到了千秋道君的身体。”这话说出口,何所思便觉得有点怪怪的,得到了身体什么的,总感觉有点歧义。 不过小黑明显没有想太多,它眨了眨眼睛,突然道:“你又怎么知道,广裕仙君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说不定,就是他杀了千秋道君呢。” 何所思一愣,很快摸着下巴,想起了这方面的可能性——这会不会是阴谋呢,或许原至公已经知道了一切?或许这一切就是他设计的? 这么一想,事情简直更加扑朔迷离,像是布满迷雾的深夜海面一般,完全看不清前路。 何所思顿时没了继续说话的心情,皱着眉头倒了壶茶吃了点点心。 “哦,好吃。”他惊喜地看着手上新种类的点心,又很快意识到现在可不是为了一块点心高兴的时候。 该怎么办呢,如果不能再靠自己出去的话,难道真的要拜托罗观景? ——感觉不靠谱啊。 何所思躺到了床上,拿手背盖住额头,思来想去,竟觉得答应罗观景,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这么想着,渐渐也觉察出一丝睡意,便睡了过去。 第47页 不知不觉中,却觉得周身轻飘飘的,再有一丝意识时,便发现自己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动作,似乎是被魇住了,然而手臂被抬起了,光滑的衣料从肌肤划过,穿在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下来。 虽然知道这件事,却无论如何无法自己抬起手臂,想要说话制止对方,却也无法开口。 ——为什么会这样呢? 混混沌沌之中,何所思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到裴霓裳的身上了。 然后他悚然一惊。 虽然无法控制身体,但是灵力还能感受,灵海也能感知,比裴霓裳强烈不知多少倍的熟悉的灵力流动告诉他,这是他自己的身体。 第28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20 ——我回来了? 何所思愕然。 ——但是为什么我不能动呢? ——而且,为什么有人在脱我的衣服? 何所思很快便知道,脱衣服什么的根本不是重点,当胸膛被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手掌划过的时候,何所思惊觉,脱衣服以后要干什么才是重点啊! 他的神经紧紧紧绷着,觉察到裤子还好好的穿着,总算是松了口气。 很快,身体被一条细腻而结实的手臂抬起,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有一根手指像是羽毛般划过自己的肌肤,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膛,何所思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无法控制地燥热起来——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变化,因为他的神魂被牢牢禁锢在最深处,只能在精神上感受,但是就算是精神,也已经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一般一触即断。 ——妈蛋是个男的被这样对待都会兴♂奋的啊。 轻轻扫着他的肌肤的手指,很快便带上了灼热的温度,何所思仿佛被烫醒一般,稍稍回神,过了一阵后才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按照一定的灵力回路在自己的躯体上描绘一张灵路网。 他缓过神来,好一会儿惊愕地发现,这灵力回路,正是自己昏迷之前不自觉开始运行的,上古玉简里的灵力回路。 对方怎么会知道?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就是广裕仙君吧? 何所思在想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阴谋,便开始认真感受原至公所描的灵力回路和自己的有什么区别,对方温热的手指划过胸膛和小腹,在丹田处流连了一阵,慢慢下移,很快到了禁区边缘,然后像在犹豫一般地覆在腰际之上。 何所思正很大方地觉得对方可以脱了自己的裤子,认真地继续描灵力回路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腰际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炙热的,坚硬的物体,仿佛还在随着心脏细微的跳动。 “……!” 当听到原至公粗重的呼吸的时候,何所思终于意识到,那是原至公他——硬了。 何所思猛地惊醒了。 他从床上直起身子,环顾四周,正看见了裴霓裳那空空荡荡的屋子,月光清凌凌从窗口洒入,淋在平滑的地面上,像是一潭发光的湖水。 他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水,四肢发软,体内却微微发热。 很快他浑身一颤,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来,从小圆桌上掕起一壶冷掉的茶水,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我不是在做梦。 何所思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他深深地吸着气,希望将体内的灼热和无法排遣的奇怪的感觉都替换掉,然而内心却越发的心浮气躁。 他摇摇头,干脆打开门,准备去吹吹风,然而门一打开,便是一道黑影遮住月光笼罩在了头顶。 他吃惊地抬头,看见披着湿漉漉的长发的广裕仙君,也刚好回过头来。 月光如同薄纱一般盖在漆黑的发丝之上,水珠像是细碎的钻石,闪烁着宛如梦幻般的光芒,瘦削的面孔就像是于是雕成,有着莹润的质感,长身玉立于身前的这个男子,有着超越了性别的美丽。 “啊,你醒了。”他开口道,“是我吵醒你了么?” 何所思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看了好久,才磕磕绊绊道:“并,并没有,我恰好醒来。”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刚才感受到的一切,他想到了滑腻的肌肤,温暖的怀抱,轻飘飘如羽毛般划过的手指,和最后滚烫的,坚硬的…… ——卧槽,何所思现在只想要抱头蹲下然后撞地。 原来原至公他不是硬不了,而是对象不对!收了那么多美女的广裕仙君,他妈的居然是个gay!!! 这么一想,顿觉风中凌乱不止,何所思觉得自己难以直视原至公,他也真是的,既然性别不对,就干脆直接开男后宫嘛,白瞎了如此如花似玉的一票妹子,这么想着,对于刚才的记忆却越发清晰,脑子里连大小都判断了出来,毕竟同时男人,这方面也是相当了解的……雾草这该死的了解! 何所思最后还是坚强地抬起头来。 湿漉漉的长发几乎盖住了半张面孔,只露出了直挺的鼻梁和苍白的嘴唇,睫毛上还在滴下水来,顺着脸颊滑过,挂在了下巴上,然而就算是这么狼狈的形象,披着一席白色长袍的原至公,还是宛如月下仙子一般。 但是何所思还是难以抑制地联想到,对方会是湿漉漉的原因,不就是为了……降火嘛。 所以说,刚才抱着自己就硬了的,果然就是原至公啊!!! 何所思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中子星爆炸一般的冲击。 第48页 夜风忽来,扬起长发,何所思睡下时散着头发,长发便瞬间飞舞起来,何所思慌忙想将长发拢起,细碎的发丝却像是活物一般扬洒在空中。 一双微凉的双手便扫过他的脸庞,将发丝梳拢了。 “夜深露重,是我冒昧了。”原至公低声道,声音低沉微哑。 何所思连忙自己抓住了头发,低头道:“仙君怎会深夜到访,还有,是刚洗漱完么?头发是湿的。” 话刚出口,何所思就想打自己一拳,干嘛提到这件事情。 原至公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他说:“实在很在意一些事情,无论如何想来跟你说。” “什么?”何所思有点惶恐,他现在更不希望原至公发现自己就是何所思了——嗯,他应该没有发现吧? 原至公说:“我从来没碰过府里的女人。” 何所思:“……”干嘛跟他说这个? 何所思有些尴尬,他以前还因为这觉得原至公是萎的,但是现在一想到对方对着自己硬了,便微妙地有了种有自豪又不爽的感觉。 ——或是这就是发现自己被意淫的感觉。 原至公继续道:“无法触碰,不能接近,因为某些原因,在你之前,能触碰的女修便只有一个人。” 何所思指尖一颤,幸好手覆盖在长长的广袖下,并看不见。 他已经知道,原至公说的应该是玉安霖。 他故作尴尬地笑起来:“这是什么,仙君在说情话么?” 原至公目光清冷:“你知道我不是。” 何所思喉咙一滞,不知道如何回答。 冰冷的空气就像流水一般在周身流动,满月的光辉像是牛乳一般淌在地面之上,铺平整个光滑的地面,人立于其上,就像是站在白沙组成的水底,而随风摆动的草木的投影像是在流水中浮动的海藻,光影仿佛在周边流动,恍惚之中,何所思觉得自己身处水底,无端端又冷又难以呼吸。 原至公湿漉漉的长发已经半干,微潮的发丝像是未干的墨水,微微蜷曲的长发中露出半张精致的面孔,他突然叹了口气,将手拢在了袖子之中,以此来忍住自己想要紧紧抱住对方的冲动——但是抱住有什么用呢,就像刚才自己也抱住了何所思,但是无法满足,无法倾泻,因为对方是不完整的,这样的结论让他焦躁不安。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穿过对方发丝间的空隙,将他压迫在了房门之上。 焦虑像是荒古的野兽一般在他耳边不断地嘶吼着。 ——“不能在让他离开了。” 何所思偏着头,听见原至公这样说—— “你不能再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灼热的吐息和压迫感都已经离开,原至公已离开原地,只有月光掠过树梢,洒在了何所思的脚面之上。 只有灼热的呼吸所带来的酥麻和热度还停留在肌肤之上——如影随形。 这之后,何所思睁着眼睛一夜没睡。 等第二天太阳照射进来,暖洋洋地盖在皮肤之上的时候,他才挣脱了昨夜的惊吓,觉得自己从一场幻觉中走了出来。 但是这不是幻觉。 缓过神来,何所思突然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 他觉得要是准确的定义的话,就是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别被原至公猥亵了,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件不能更糟糕的事情。这可远比原至公要在自己身上找先天至宝的秘密要糟糕的多,何所思甚至觉得,就算他要把自己解剖了,都没有现在那么糟糕。 原至公既然能对着一具动都不能动的身体硬了,某一天要是没忍住……! 越想越不妙,何所思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跑到房间中央,就着水壶喝了好几口凉茶,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然而他的眼神瞟到门口,一口水就从嘴巴里喷了出来。 兰君将脸紧紧贴在薄薄的窗户纸上,似乎觉得这样就能看见里面的场景,然而因为确实不能,脸上便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第29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21 何所思连忙把门打开了。 “你干什么?” 兰君因为惯性往前一扑,直接到了何所思的怀里。 “呜,仙子。”她闷声道,“仙子醒了啊。” 何所思板着她的肩膀将她立直了。 少女的鼻尖有着撞击带来的红晕,双眸在晨光下散发着潋滟的光彩,宛如精灵一般。 何所思微微愣神,直到对方又叫了声“仙子”,他才正经道:“你在干什么,一大早就在这里。” 兰君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她不擅长撒谎,因此支支吾吾半天后,还是带着泪光道:“昨天晚上,仙君不是留在这儿了么。” “哈?”何所思不明所以,“先不说他有没有留,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兰君泛红的面孔上少有的露出了害羞的神色:“因为,因为这儿有仙君的味道啊。” 何所思:“……”没救了,这个后宅里面难道盛产神经病么? 恐女症也好,表演型人格也好,反社会也好,甚至还多了一个像是跟踪狂一般的痴女。 何所思摸摸手臂撸掉了身上的鸡皮疙瘩,才把兰君拉了进来。 他关上门,问:“味道?没觉得有什么问道啊,你是不是昨天晚上看到了?” 第49页 兰君的双眸闪闪发光,这么双眼睛,安在她的三无脸上,就只像两千瓦的灯泡一样闪瞎人的眼睛,无论怎么看,兰君现在都很快活:“那么仙君确实是在深夜来了么,也确实留宿了么?” 何所思淡定道:“来是来了,不过没有留宿,让你失望了。” 兰君果然像是受到批评的小狗一般瞬间沮丧了:“仙君已经三千四百五十八年没有在另外一个人的屋子里过夜了,仙君会不会永远只能一个人啊——仙子,你一定要救救仙君。” “这里面槽点也太多了。”何所思无语,但突然眉头一挑,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你服侍原……广裕仙君三千多年了?” 兰君顿时吓了一跳,捂住了嘴巴。 “唔由啊。” 何所思把兰君交叠的双手扒了下来:“完全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要是三千多年前就在这里,那你——到底是谁?” 何所思的目光牢牢地盯着兰君的双眸,然而那双眸子虽然比初见时更加灵动蕴含更多的感情,却仍然看不到任何阴霾或者动摇。 然后瑰丽的像是宝石一般的眸子中,晶莹的泪水渐渐积蓄起来了,愈发显得其中的一抹翠绿娇嫩欲滴。 何所思没料到会这样,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兰君却已经蹲坐在地上,将脸埋在双膝之中哭泣起来。 “泥王志窝既换惹哈巴狗仍旧是蛤呜呜呜……” “……”在说什么? 何所思完全没有听清楚对方的话语,但是看见软妹哭了要是还无动于衷,那简直不是男人了,于是只好也蹲在地上轻轻拍着兰君的背,柔声安慰:“好啦好啦,对不起啦,是我错了,我以后不再这样对你了好不好?” 听到这样的保证,少女便抬起头来。 双眸因为泪水比平时看上去更亮,少女微微哽咽,嗓音有些沙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啊?” 然而兰君已经拍着裙子站了起来:“我要给仙子去准备热水了,先告退了。”这么说着,已经磕磕绊绊转过身去,提这裙子跑了出去。 何所思望着对方的背影,微微歪了歪脑袋。 ——果然有什么事隐瞒着吧,兰君。 ——嘛,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有掩饰。 下午的时候,何所思又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又意料之中的人——这个人就是王重葛。 自从在这个府里,常慧莫名“失踪”之后,除了何所思被禁足了三个月,王重葛也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她对常慧失踪之前所做的事最清楚,然而对内情却一无所知,所以虽努力装的自然,但是还是难免有些惶然。 何况,对方是裴霓裳。 王重葛不仅害怕裴霓裳,还害怕裴家这个庞然大物,思来想去,裴霓裳的禁足期已过,王重葛就来了。 她知晓裴霓裳根本不喜欢别人去看她,所以这回除了看望这件事之外,也准备了另外一个消息。 这消息是她昨天刚刚听到的,她二嫂嫂胡萧然来看她,因时间充裕,便说起了这件事情。 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胡萧然是很平静的。 “千秋道君死了。” 这话一出来,王重葛便打翻了手边的果盆,樱桃荔枝乱七八糟撒了满怀,她慌慌张张地叫侍女过来收拾了,又换了件衣服,才继续同胡萧然说这件事情。 “千秋道君?”她的语调有些懵懂,就像是不懂事的小女孩乍一下听到不知道的名词一样,然而很快她的眼神清明了,她望着自己的嫂嫂,好像现在才明白她在说什么,“你是说,何所思死了?” 胡萧然点了点头:“本来以为是谣言,不过我又听说一个消息,便觉得这可能是真的了。” 王重葛还沉浸在上一个消息中,只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 胡萧然便一脸平静道:“云天宗要把云柔送进广裕仙门。” “……!”王重葛吃惊地抬起头来。 “云天宗之前敢和广裕仙门对着干,另起炉灶,不过是因为培养出了一个何所思,如今它们倒贴上来,想必何所思已死的事情,就应该是真的了。” 王重葛在这一瞬间紧紧攥住了手,以至于小指甲上长长的涂着粉色丹蔻的指甲直接被折断了,但她没什么感觉。 有一把重锤不断敲击着她的心脏,带来可以覆盖掉一切的钝痛,脑海里所有的思绪都已经远去,只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循环—— 何所思,已经死啦。 她花了一夜才从梦靥般不可自拔的情绪中转醒,她咬着嘴唇令自己正视眼前的一切,于是她来到裴霓裳的小院,准备第一个告诉她云柔可能要进广裕仙门的消息。 何所思第一眼看见王重葛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他回想之前的事,觉得王重葛或许慌张或许恐惧,但绝不应该有现在这样的神情,恍恍惚惚,好像在做梦。 毕竟是曾经有好感的姑娘,何所思推了一叠他最喜欢的玫瑰酥过去,又为她倒了一杯清茶解腻,笑语道:“重葛,你是怎么了?” 如果是因为他的关系,他觉得王重葛大可不必害怕到恍惚的地步,他希望王重葛能够安心点,便更努力的做出亲切的模样。 王重葛却越发心惊,她觉得裴霓裳此刻越温柔亲近,待会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可能更生气。 第50页 但是她终于还是要说出来。 她斟酌着语句:“裴姐姐,昨日,我嫂嫂来看我了。” “哦?这是好事。” “我嫂嫂的姐妹,有一个是云天宗的内门弟子,我记不清是什么名字了,因为和她的关系也不过了了,但是最近又亲近了些,大概是因为云天宗也更亲近仙门了。” 何所思本笑颊嫣然,听到这话,忍不住愣了一下。 看在王重葛眼里,便是她非常重在意这件事了,她知晓整个后宅恐怕都没有比裴霓裳更喜欢广裕仙君的人,因此知道她得知这个消息定会非常在意。 她在袖子里掐着自己的手腕让自己保持冷静,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们得到一个消息,说是云天宗,准备吧云柔送进仙门——你知道,这事也是向来有的,这府里的姐姐妹妹,也大多……” 她话未完,对面已经打断她的话问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云天宗和广裕仙门,不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所思将“并不交好”换了个词。 王重葛心中又是钝刀子割般的疼痛,有一股热流从喉咙口涌上来,让她想大哭一场,但是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她甚至于扯出一个笑来:“因为传言说,千秋道君他,已经死了啊。” 她忍住从心底不断涌出的悲哀痛苦,调动着所有的神经希望自己只去在意对面的裴霓裳的神情,但是眼前似乎是扭曲的,她看不见裴霓裳也看不见屋内的摆设,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过去的场景。 “我跟你打赌吧,三个月便能练出他们说的那种丹药。” “好啊,赌什么?” “嗯,要是我输了,我偷也好抢也好,一定把你说的丹药弄到手,但是要是我赢了……” “什么?” “那你就要亲我一下。” “!” “说笑的!你当真了?” 往日种种仍清晰如画卷,然而回忆中的人,却早已经从生命中远去。 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紧紧攥着的手指被一根根掰直,从而令掌心皮肉抠破之后的疼痛更鲜明了一些。 有人叹了口气,语调熟悉到令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笑的也太难看了,重葛。” 第30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22 “所以,你就把事情告诉她了?”罗观景不可置信。 何所思的表情很沉重:“啊,说了。” 罗观景认真地看了何所思好几眼,才说:“我为以前觉得你是个人渣道歉。” 何所思斜眼瞅他:“哦,你觉得我是个人渣。” 罗观景恨铁不成钢:“这能是重点么,重点是,你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了一个非常容易泄露秘密的人——就因为你被她感动了。” 何所思想了想:“也没什么好泄露的,她不是一直呆在广裕仙门么。” 罗观景简直像撸袖子打他:“你这么信任她,干嘛不信任我,赶快把我放了啊。” 何所思嗤笑了一声:“好啊,要是你也喜欢我的话。” 罗观景噎了一下:“你要不要见谁都调戏?” 何所思想了想:“我好像真的见谁都调戏。” 罗观景再次想要打人,不过他还是决定坚强地不能被何所思带走了步伐,便忽视掉心中不断潮起潮涌的愤怒说:“那万一被广裕仙君知道了怎么办?” 何所思没说他觉得原至公已经知道了,他转而道:“其实我本来也不一定会说,主要是,冲击太大了。” “有什么冲击?”罗观景不明所以,“我怎么没发现有什么冲击?你死了对你很冲击?” 何所思激动:“云柔啊!她说云柔要被原至公收了!” “那又怎么样,你也不喜欢她啊。”罗观景还是莫名其妙,他向来知道,何所思红颜众多,但是没有特别喜欢到非卿不可的一个。 何所思拍桌而起:“我当然喜欢。” “你要娶她?”罗观景斜睨他。 “……额,那到不是……” “那你反驳个什么劲。” “唉——”何所思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就像老子教育儿子一样,投给了罗观景一个怅然的眼神,“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啊。” “嗯?” “那可是小师妹啊!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关于小师妹的幻想!小师妹要嫁给仇敌了,这他妈也太虐了吧!”更何况,仇敌还是个基佬无误。 罗观景掀了桌子,转身走了。 何所思收起夸张的表情,他想,如果说那是王重葛的表情太令人心疼,罗观景大概会嘲笑他嘲笑的更厉害吧。 何所思把罗观景气的不想和他说话,但他自己真心诚意的觉得罗观景不解风情,便也不想同他说话,心中满是怅然地想着要怎么阻止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原至公突然来了。 正值下午,阳光正好,天地都好像要被这灿烂的阳光给融化了似的,总是在半夜或者傍晚见到原至公的何所思觉得有点吃惊。 原至公穿着白色的广袖长衫,风姿翩翩容貌昳丽,进来便对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欸?” 何所很谨慎地想要拒绝,因为他心中怀疑原至公已经发现他了,没有解决他可能是担心裴霓裳受到伤害,又或许是对方对自己有不轨之心,说不定就等着他暴露身份要对他做酱酱酿酿的事,所以单独跟原至公出去简直不能更危险,于是稍作思索,她便按着额头娇弱道:“头,头好痛。” 第51页 原至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所思觉得原至公似乎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但是既然何所思都已经用那么蹩脚的借口拒绝了,原至公便也不强求,反而走过来说要帮何所思按一下额头。 何所思再一次拒绝了——头是多么重要的器官啊,要是原至公要对他做些什么可怕的事可怎么办啊,他觉得这不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原至公确实觉得挺受伤的,于是他直接不管不顾地按住何所思的肩膀,坚决地替他按起了头。 温热的暖流舒缓了紧张的神经,微凉纤细的手指贴在额头之上,何所思感受到轻重适宜的按压之中所包含的温柔体贴,心中又是诧异又是紧张。 原至公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呢?他是不是已经确定自己就是何所思了呢?他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何所思呢?云柔的事又是不是真的呢? 这么想着,头简直要真的痛起来了。 他终于忍不住问:“仙君,说起来,千秋道君现在生死不知,云天宗是什么反应呢?” 原至公手指一顿,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按了起来:“他们投诚了。” ——居!然!是!真!的! 何所思心中一窒,他努力的忽视了心中的不悦感,调笑道:“那么,前些天听说云柔仙子要进门的事,恐怕也是真的了。” 原至公解开了何所思头上的发髻,让对方的头发披散下来,手指插入浓密的发丝之中,他对何所思问的这个问题不大高兴:“你不需要操心这个。” 何所思心中冷笑,暗想:你他妈根本不喜欢女人,还总抢我的,果然是变态。 口中却故作受伤道:“仙君不高兴我问这个么,我只是在想,府中要进新人,我总要有所准备罢了。” 何所思基本准备好了原至公或者继续更他虚与委蛇地演戏或者干脆撕破脸皮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没理他,沉默地在他身后悉悉索索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起身,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了一面小镜子,递给他温和道:“你看看好不好看。” 何所思一脸莫名,执起铜镜,便看见里面的少女娇憨迷茫的神情,再一看,便是一个精巧的发髻,长长的前发被扎成辫子,盘绕在发髻之上,鬓边一串紫藤萝花型的珠花,可爱极了,何所思差点都被裴霓裳这副样子迷住了,然后他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还会盘发?” 原至公按着他的肩膀:“小时候,你不会扎头发,不都是我帮你的么?” 何所思吓到了。 这说的难道还是他和裴霓裳的往事?难道原至公就那么坚信不疑地相信自己是裴霓裳么?但是不对啊,他对着男人可是硬了。 他的目光扫过原至公带着笑意的面孔,觉得对方果然是疯了。 对待一个疯子,怎样的小心都是不为过的,何所思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何所思连忙站起来,趁此机会自然地推开了原至公还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故作疑惑地说了句“外面怎么了”,便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他努力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走到门口,便看见兰君摆成一个“大”字拦住王重葛,王重葛推着兰君的手臂想要进来,娇艳的面容又是盛气凌人又是委屈不安,看上去可怜可爱。 她一看见何所思,眼睛就是一亮,刚想说话,目光一凝,笑容僵硬了半秒,松开了抓着兰君的手臂,福身行了个礼,道:“仙君原来也在。” 兰君气的好像快哭了:“我早就说了仙君在的。” 王重葛不大在意:“是么,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这么说着,已经趁机躲开了兰君,向着何所思小跑过来,然后拉住了他的手臂,娇声道:“今天天气好,我见荣翠园的花开的特别好,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她说的太自然了,何所思拿眼角瞥着原至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至公面无表情,看着冷峻又无情:“霓裳,你应当告诉王佳人,你头疼。” 何所思这才记起来自己还有这个设定,尴尬地对王重葛说:“对,对,我有点头疼。” 王重葛顿时露出了可怜兮兮又心疼的表情:“是么,怎么会头疼。” 她抬手想来摸何所思的额头,何所思便觉得自己的手臂被用力一拉,人便变了个位置,到了原至公身后。 王重葛手上抓着的手一下被抽走,她愣了一愣,疑惑地看了原至公一眼,不死心道:“可能是在屋里闷着了,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何所思有点尴尬,他也没多想答应王重葛,但是昨天王重葛在他怀里哭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第二天就拒绝人家的请求,还怪不好意思。 但他余光瞥到原至公紧紧抓着自己的发白的手指,便知道无论如何不能答应,心中暗自叹气,刚想拒绝,却听原至公说:“王佳人说的有道理,那我们一起去吧。” 何所思:“……” 何所思就这样被拉着出了院子奔向荣翠园,兰君不放心,也跟在身后,于是他身边便团团围了三个人,皆是向他嘘寒问暖。 “还头痛吗?”这是王重葛。 “头痛其实应该休息的。”这是兰君。 “……”这是原至公,他是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在何所思身上逡巡,令人浑身不舒服。 第52页 这场景不对啊。何所思想。为什么明明是别人的后宫,遇到的好像是自己的修罗场呢? 为了贞操和小命着想,最后他干脆谁都爱答不理,认认真真地看起周围的景色来。 盖因并没有明显的季节特点的原因,园内其实是想开什么花就开什么花的,所以一路过去触目先是浓艳繁华的一丛丛花团锦簇,转眼又是顾影自怜的清冷高洁。 待行至湖畔,忽见一丛开的绚烂迷人的紫藤萝,简直遮天蔽日地开了个肆意张扬,触目便是一片紫色的海洋,在清风中缓缓浮动,与一边的碧波暖阳正是相得益彰。 第31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23 就算何所思向来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也是一下子看愣了,实在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过于华彩照人,以至于一眼之间,只看见深深浅浅的紫色,像是燃烧着的紫色的火焰,一下子冲击性地闯进了眼帘,让人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梦幻还是真实。 王重葛一下惊喜地叫了出来:“我竟不知道这儿还有这么一片紫藤萝花,看啊。” 王重葛想来抓何所思的手,可是原至公早已经把何所思拉到了一边,以至于王重葛又是扑了个空,但是她大概已经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也顾不了其他,眼神迷蒙地望向何所思,又道:“你今日竟然还戴了个紫藤萝的花簪,莫非这便是缘分么?” 何所思望向原至公,见他面无表情地望向眼前的花海,目光清冷无情,甚至有一种逼人的冷酷,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但是何所思忍不住想到,难道对方最初要他出来,便是要来看这一片花海么?他为自己带上紫藤萝的花簪,便是因为知道,这边有一处景色,是人间难求的吧? 可是自己却觉得,对方是想害他。 何所思不觉有些内疚,转眼望向王重葛,见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进了花海之中,蹦蹦跳跳地冲他摆着手,然后抬手摘了几朵鲜花,插在了发鬓之上。 兰君顿时追了上去:“你别摘花,你怎么能摘花呢。”她看起来对王重葛有诸多不满,就算追不上,也执着地追着。 这下原地便只留下了何所思和原至公,何所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簪,道:“其实我不喜欢花。” 原至公低声道:“抱歉。” 你怎么能说抱歉呢。何所思皱起眉来。不知为何,他突然烦躁起来,不知是因为觉察到原至公确实对自己有情,还是因为原至公过分卑微了的态度。 “你本来叫我出来,就让我看这个?”何所思问。 “这丛萝花将要成妖,感悟一番天地大道,也是很好的。”原至公这么说。 何所思凝神一看,果然觉察到隐隐的妖气,是将要化形的征兆。 “这倒是难得,在这广裕仙门之内,遮蔽了天机,居然也要成妖了。” 原至公便说:“三千年来,这是第二个。” 何所思一愣:“第一个呢?”他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原至公便说:“第一个是湖星海天湖畔的一株碧心三月兰,有人在那儿渡了一个雷劫,那兰草感悟天地,竟在第二天化形,之后便跟着那人,做了侍女。” 何所思将目光投向了兰君,兰君追着王重葛,叫王重葛不准摘花,王重葛嘻嘻闹闹,就是不答应,然后将地上的落花捧起来,往兰君的身上撒,兰君抿着嘴,却不是一副开玩笑的表情,认真地像是对着仇人。 “是兰君?” 原至公点了点头:“是兰君。” 何所思捏住了袖口,他突然很想问,你既然知道了一切,干嘛不干脆说出来。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先开口,对他并没有益处。 左右,也不过意气用事罢了。 他轻轻舒了口气,脸上挂上了浅淡的笑容:“我没想到,兰君把妖气压制的很好。” 原至公的目光投在何所思的脸上:“因为她后来的功法并非是妖修的功法。” 何所思莫名觉得不舒服,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干脆快步走了几步,也走到了花丛之中。 王重葛便笑着向他跑来,带着一捧紫藤萝花摔在了他的怀里。 刹那间,紫色的花瓣像是礼花般在他面前扬起,伴着带着香味的发丝扑面而来,毕竟现在同是女性的躯壳,何所思猝不及防,接住了王重葛的同时自己也倒在了地上,花瓣顿时在空中洋洋洒洒的飞起,遮蔽住了周围的一切。 何所思做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准备,然而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疼痛,只发现自己陷在了一层厚厚的花瓣之中,而这花瓣就像是有了灵魂一般,甚至穿过他和王重葛的中间,将他们俩隔了开来。 何所思一愣,马上想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果真见到原至公手上捏了个法决,待他望来之时,便将手背到身后,紫藤萝花瓣便散开来,令他躺倒在了地上,王重葛就在他不远处,身下却没有花瓣,揉着屁股愣愣地看了看何所思,又看了看原至公。 何所思站起来准备去扶她,却听见原至公开口道:“兰君,还不快扶王佳人起来。” 这么说着,已经踱步走过来拦住了何所思,皱着眉头看着地面,一副只是恰巧路过才挡住的模样。 何所思自然没有强求,只是在心里暗想,这副幼稚的模样简直让人看不下去啊。 第53页 王重葛并不知道内情,皱着眉头,只道是广裕仙君宠爱裴霓裳,暗自不满,但想到裴霓裳已经不是本尊,心里便得意起来,眉头也解开了,她转头望向平静无波的湖面,眼睛又是一亮。 “裴姐姐,我们去泛舟吧。” 这话话音刚落,何所思还没什么反应,却意外地发现,原至公脸色微不可查的一变,他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待反应过来,才又把后退的那半步移了回来。 何所思很少见到原至公有那么明显的反应,何况这反应似乎表明,他有点慌张。 这么一想,他便感兴趣起来,目光从原至公脸上划过,开口道:“那么,仙君一起么?” 原至公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在何所思觉得对方应当会拒绝的时候,缓缓点了点头。 何所思的心中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因为这想法太过荒谬,所以他觉得应该不是真的,但是这想法还是一瞬间在心中产生了—— ——原至公,不会是怕水吧? 一个修行有成的修士,无论怎么想,都不应该害怕这普普通通的湖水,何所思觉得自己应当是多想了。 小舟两人一条,王重葛臭着脸看着何所思和原至公又是一条,她想仙君和宠姬一条也是正常,便觉得只是自己计划不周,就不应该和广裕仙君一起出来,也没有多想,不甘不愿地被兰君拉着上了船。 何所思便先牵了船,上船荡至平趟的岸边,笑盈盈地示意原至公上船,原至公神色如常,双手背在身后,潇洒自若地走了上来。 小舟荡至湖心,原至公长身玉立,迎着微风,身躯高挑秀雅,锦袍广袖被风吹鼓的飞扬起来,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船头,目光悠然望向湖面,看来潇洒而飘逸至极,但是何所思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很僵硬。 他上前去搭话。 “仙君,景色不错呢。” “嗯。” “仙君,划船就不要用灵力啊,这样就没有乐趣了。” “嗯。” “仙君,你——怕水?” “嗯……嗯?” 何所思戏谑地看着原至公,看到对方的耳廓上笼上了粉色的红晕,抿着嘴不说话。 “哈?你真的怕水?那你要是遇上一个修士对你用以水攻,岂不是一下子落败?” 大概觉得何所思已经发现,没必要掩饰,原至公不再逞强,把投在湖面上的目光收回,放到了脚面上,又转而望向了何所思。 “那种的没关系。” 何所思不明所以:“哪种?那你怕的是湖?” 他贱笑起来:“我推你一下怎么样?你不会拼死反击吧?”这么说着,靠近去将手放在原至公的肩膀,做出用力的模样。 原至公没躲也没说话,反手攥住了他的手,何所思连忙将手一扭,抽了出来。 抽出来以后他才惊讶的发现,对方手心全是冷汗,想必现在这副模样,都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何所思的脑子里便冒出了将船停到一边的念头,但这念头一冒出来,便被压到了内心深处,恶趣味先萌发了,他拿手指点着原至公的后背:“你不怕我这么干?我用力了哦。” 原至公垂下眼,轻声开口:“你不会。”声音压在喉咙口,低沉如一口醇酒。 何所思一愣,不知为何,竟又是烦躁起来。 他自觉莫名其妙,干脆坐下来,拿桨划着水面。 湖水澄澈,碧绿如一块玉石,唯有船桨划过,带起长长的涟漪,何所思划船,若靠近王重葛和兰君的小舟,便探过身去同王重葛说话,这时原至公便会插话阻拦,插话不成,便直接以灵力驱舟,令两船分开,何所思觉得这样挺有趣,便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天空染上红云,四人便拴好小舟,走上岸来。 王重葛撅着嘴并不满意,但因原至公在,也不能说什么,只好气鼓鼓地离开。 何所思也并不满意,他自觉此行不亏,不仅看到了原至公幼稚可笑的一面,还发现了对方的弱点,日后一定能变为致胜的奇招,但无论如何内心深处还是心烦意乱,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日落而归,原至公大约有事,并没有同何所思一起去裴霓裳的院子,何所思便同兰君一起回到房间,吃了点茶点换了件衣服。 兰君帮他把浸好绞干的热毛巾递过来的时候,何所思终于忍不住问:“你是妖。” 兰君目露惊惶。 何所思笑道:“这有什么可惊吓的,是妖是人,我辈修士,难道还会有偏见么——但是你为什么从未说过?” 兰君垂眸,神色微暗:“因为,因为……” 她“因为”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何所思这回却没放弃,仍旧静静看着她,直到她眼中闪起泪光,虽未落下,已是不能控制的模样。 何所思叹了口气:“你从最开始,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么。” 兰君低着头:“仙子同我说话,我便知道了。” 何所思目光疑惑:“你认识我。” 兰君咬着嘴唇:“仙子不记得我了。” 何所思便道:“你还叫我仙子。” 兰君怯怯地看着他:“……公子。” 何所思想了想,终于还是问:“我以前,就和广裕仙君认识么?” 这问题他隐隐有些察觉,原至公若已经猜到他的真实身份,态度便实在是太暧昧了,再加上上次意外觉察到的事,说原至公对自己没兴趣,完全是自欺欺人,再加上兰君这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恐怕自己还在广裕仙门住了不少的日子。 第54页 兰君低头绞着裙摆:“我不能说。” 何所思抬头看她。 “我不能说。”她如此重复,目光坚毅,咬着下唇。 何所思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觉察到兰君的笃定,却不确定,她所想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他。 第32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24 习以为常的灵力回路再次运转,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到了身体。 灵力宛如江河在奔涌,似乎叫嚣着想要释放,然而自己仍然不能控制身体,灵魂像是困兽般在虚无中挣扎,却清晰的感受到外界在他身上赋予的一切。 何所思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抱在某个人温暖的怀抱里,周围的温度又低至零点,就像是埋在温暖的被窝之中。 是因为身体离自己太近,所以才会在睡梦中产生这样的吸引么?何所思这样猜测着。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发丝被摩挲着,有人将他的头发梳拢,头皮被微凉的指尖按压,舒适地引人昏昏欲睡,但是他手指很快又向下移动,在自己的唇边徘徊流连。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何所思似乎也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不断扫视的模样。 ——真是日了狗了,对方好歹一个修真界高富帅,这种行为不会实在太掉价了么。原至公又是担心又是惊恐,一边想着对方应该不至于丧尸到对不会动的身体做什么,一边又觉得忍得久了的男人做出什么来都有可能。 就在这时,他听见原至公在他耳边低声地说话:“你还是不愿意回来,就算扮女人,你也不愿意回来。” 心中的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无论如何,现在何所思已经没办法骗自己原至公是把他当成别人了。 那他说的那些宛如疯子的呓语般的回忆,想来也是真实存在的。 何所思不想再听,眼下虽然是自己的身体,他却觉得比在裴霓裳的身体里还要难熬,他不自觉地开始运行起玉简上的灵力回路,没成想居然成功了。 何所思一愣,思索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自己现在无法控制身体的原因? 这时,他又听见原至公轻声叹息道:“我总想着自己已经放下,只是还是无法放下,你既然回来了,又怎么能再离开呢?” 何所思震惊地快要炸了!这种故交知己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面? 回想过去的谈话,两人似乎是从小就认识,但是原至公那扎头发的技术,和他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难道不应该是个妹子?何所思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个微凉而柔软的东西在他的脸上逡巡,大脑短路了一瞬之后,他才不得不沉痛地承认,这可能是原至公的嘴唇。 对方的嘴唇却是就在脸颊的咫尺之上,细微温热的吐息就洒在肌肤表面,带来些微的麻酥,他在耳边轻声的吐息:“或许我应该想办法让你永远离不开我的,就用你的办法好嘛,禁锢你的灵魂,还是把你毒傻?是呀,这样,你不就不能离开了么?” 明明只是呓语一般的细语,何所思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心间升腾而起,就好像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原至公攥住,无法逃离。 这样的原至公和白天见到的不同,显得又冷酷又执拗,令人不自觉忌惮起来。 不自觉中,灵力运转越来越快,神魂似乎都震荡起来,何所思眼前一黑,再次恢复意识之时,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同于上次,这次他按住自己的心脏,只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儿跳出,但是四肢皆是冰冷,手掌按住胸膛之时,就像一块坚冰。 ——原至公已经疯了么。 何所思忍不住想,他所认为的那个人又真的是他么?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会把自己认成那个人呢?他白天和晚上难道是两个人格么? 这么想着,他顾不得浑身的冷汗,闭上眼睛,进入了神魂空间…… “我答应了。” 何所思对罗观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罗观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答应什么?”他在何所思的神识空间里没有事情做,便每天捧着本话本小说看,无所事事消磨时间,都已经丧失了和何所思斗嘴的兴趣了。 何所思身体前倾,脸一下子靠近了罗观景:“我把破阵的方法告诉你,你救我出去。” 罗观景先是因为何所思地动作后退,待听清楚了何所思的话,又靠了回来:“哦?改变主意了?” 何所思警惕地看了罗观景一眼:“现在虽是我有求于你,但是你也最好不要狮子大开口。” 罗观景笑眯眯地看着他,心中想着风水轮流转,总归到我这边了,嘴上谦虚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怎么可能狮子大开口——这样吧,我救你出去,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一件。”何所思不依。 “一件也太少了,一般都是三件的啊。”罗观景看着何所思。 何所思斩钉截铁:“一件。” 罗观景想了想,犹豫道:“那两件?” 何所思盖棺定论:“成交。” 罗观景见何所思答应地干脆,顿时又有一种自己似乎吃亏了的感觉,但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就算后悔的脑心挠肺,也没机会反悔了。 那边何所思已经说起了下一步:“我会放你回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会下一个诅咒。” 第55页 “你也太喜欢诅咒人了。”罗观景翻了个白眼。 “是很公平的诅咒,总之你一定要回来救我出去,假如不这么做的话,就会心魔入体。” 罗观景便点了点头。 何所思心中还是有些忧虑:“假如我的办法不行,可怎么办是好。” 罗观景便事不关己道:“如果不行,我当然就走了,难道还要再回来啊。” 何所思惊喜地拍掌:“这是个好主意,就再加个条件,说要是失败了,你还要回来吧。” 罗观景火冒三丈:“好你妈啊,做梦吧。” 罗观景坚决反对,这事只好揭过不提,待到计划完善,何所思的脸上也没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他知道,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罗门尊者,你我相交虽不过百年,但在下向来许你为知己,经此一事,更觉福缘深厚,我身陷此地,难以自救,唯有托付于你了。” 罗观景难得见何所思那么正经的样子,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虽不知结果如何,定当竭尽全力。” 然后他听见何所思说:“我知晓你应当还有其他目的,只求破门而入之时,能减少杀孽。” 罗观景心中一颤,抬头望去,便见何所思又挂上了笑嘻嘻的表情。 他拍了一下罗观景的肩膀,只见一条幽蓝的透明锁链从手掌钻出,很快又钻回了罗观景的体内,禁锢被收回了。 “加油啊,小景。” 最后,他听见何所思这样说。 gtgtgt 何所思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但总归太阳应该还没有升起,房间像被蒙在青灰色的薄纱之中,冰冷而又静谧。 他的心也是冰冷的,不知是因为他刚刚与罗观景定了一个攻打广裕仙门的计划,还是因为他明知道原至公对他有情,却一点接受的意思都没有。 但他意外的觉得周身静谧,恬淡虚无,似乎是放下了一切,因而觉得洒脱极了。 在这样的氛围中,他开始运行起玉简内的法门。 他已经得知了其中的要点,这就是肉身和神魂必须是半分离状态,大概是因为这就是专门锻炼神魂的法门,肉身反而是个累赘。它似乎追求一种极致的静,需得驳除所有杂念,固摄摄魂,令其虽剥离与身体而不散,虽如处幻梦,然灵明独耀。 温热的暖流缓缓地在身体流动,熨帖地像是身处温泉,让人浑身放松,又好像陷入梦境,无拘无束,恍惚之中,似乎魂魄飘飘荡荡,直到了某个点,突然飞速下坠,像是被什么吸引,瞬间有了千斤的重量。 何所思一下子惊醒,抬头望见了一片深红浅红的光芒,刺目逼人至极,以至于变作了模糊的一团又一团的光影,耳边似乎听见有人低低哀泣,说着:“我可怜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然而还没等何所思回过神来仔细瞧,眼前都是一阵恍惚,景物像是白光在眼前转瞬而过,他再回复意识时,眼前便是浅绿色的床帐,天已经大亮,兰君在一边唤他:“仙子,今天怎么现在才醒。” 何所思恍恍惚惚,只道:“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 兰君一脸惊奇:“是么,别是什么糟糕的预兆才好。”修士寻常是不做梦的。 何所思摇了摇头,令自己清醒了些:“应该不会。”他又没有会叫他“我可怜的儿啊”的人。 他觉得应当是昨夜自己思虑过重,所以魇着了,但兰君将这件事告诉原至公后,原至公却显得有些不安。 “你做了噩梦?”他问,“是什么样的梦?” 何所思觉得原至公可能担心自己发现了他所做的事,他其实也立刻就想到了,整个人便有些不好,冷淡道:“没什么事,现在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原至公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乎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莫名的,原至公有些不好的预感,这预感令他忍不住焦躁起来。 “你……”他张口想要说话,何所思却已经笑嘻嘻地拈了块糕点,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话头。 “蛋黄莲蓉,好不好吃?”他弯着眉眼,笑语嫣然,虽还是别人的躯壳,如今却已经鲜明地印上了他自己的影子。 原至公将甜到发苦的糕点咽下,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千秋道君。” 何所思动作一顿,很快若无其事地拍掉了手上的粉末,道:“好啊。” 两人便来到了那日的房间,冰层仍旧凝结,何所思还看出今日的防御比那天更牢固些,他抽了抽鼻子,想着到时候自己应该怎么闯进来。 再抬头,便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第33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25 仍旧像那日平躺,衣服又换了一件,变作了浅蓝色的绸衫,柔软的布料覆盖在宛如被冰冻一般的躯体之上,有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感。 那日那种强烈的吸引力再次浮现出来,与想象中的饱满和充沛的灵力相比,如今的身躯就显得有些过分空虚,强烈的冲动简直像上千只蚂蚁噬咬心脏,叫嚣着叫他赶快靠近那具身体,但是何所思还是忍住了。 他已经毫无疑问的知道,现在绝对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将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投向了原至公。 对方正望着寒玉床上的身体,似乎在静静地发呆,直到觉察到自己的目光,才回过神来,面孔上褪去了茫然,换上了冰冷从容的神色。 第56页 “第一个发现他离魂的人,是云柔仙子。”原至公这样说。 何所思微微挑眉,他其实先前便已经猜到了——他所搞不懂的只有,云柔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原至公。 原至公大约猜到了何所思的疑问,他很快回答了:“然,就算是云天门内部,也有人想要害千秋道君——或是因为先天至宝的秘密,或是嫉恨已久,云柔仙子力有不逮,便交于我了。” 何所思想要冷笑,但是他把那抹冷笑压下了,换做了一个人畜无害的懵懂表情:“谁想要害千秋道君?为什么想要害他呢?” 原至公微微摇头:“云柔仙子并没有说。” 何所思“哦”了一声,将目光投向床头,目光却渐渐冰冷,杀意渐渐凝聚成宛如风暴般的实质,但很快又翻滚散去,变作了一片清明,他望着自己的身体,压下了立刻触碰然后回去的冲动,稍稍走近,低头去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嘴唇比上次看见红肿一些…… 何所思拒绝去做任何联想,他目光微移,便在床头看见了他穿越之前正在修炼的玉简,奇怪的是,这块玉简与他印象中有些不同。 虽然碧透的玉质和上面挂着的细金线缠成的流苏令他确定这就是那块玉简,但是这一回在他眼中,玉面之上似乎隐隐浮现出几行字来,然并不清晰,若定睛去看,便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指着玉简,问原至公:“这是什么?” 原至公拿起玉简,摩挲着道:“这是千秋道君最后运行的玉简,据说就拿在手上。” 何所思微微皱眉:“云柔仙子连这也给你了?” 原至公便道:“这是我自己去寻的,云柔仙子情急之下只运出了身体,我料想洞府内应该还有什么,便去找了来,结果在石台之下,发现了这枚玉简。” 何所思将玉简从原至公手中接过,轻抚着上面似乎依稀有字的地方,若无其事道:“看来,除了玉质通透灵气十足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怀疑这上面的字只有自己能看到。 果然,原至公认同地点了点头:“是没甚特别,里面的内容我也看过,大约是因为已经认主,只能看一半,但只看那一半,也没什么特别,似乎只是寻常炼魂的法门。”说这话的时候,他直直望着何所思,似乎希望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破绽。 然而何所思毫无疑问地令他失望了,对方目光懵懂,甚至露出了比他更为迷茫的表情。 “那看来与这块玉简无关了。”何所思睁眼说瞎话。 原至公无法,将玉简从何所思手中拿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问道:“你……也算识宝众多,确实没见过这枚玉简或者类似的东西,是么?” 何所思点头:“是的。”他的目光只稍稍在玉简上流连,很快又转到了自己的身体上,人总归很少通过这样的视角看自己,也令他有些些微的惊奇。 床上躺着的毫无疑问是个面貌俊逸的青年,且仪容打理得当,神色平和怡然,他有些惊奇于自己在睡觉之时居然会露出这样的模样——然后他将目光掠过脖颈和露出来的锁骨,在确定并没有看见任何不雅的痕迹之后,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原至公也没有那么丧尸,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他松了口气的时候,原至公却突然在他身边问:“你看出了什么?” 他问的太突然,靠的又太近,何所思吓了一跳,脚下一踉跄,直接往寒玉床上的身体撞去,一时之间时间简直放慢了几百倍,何所思整个大脑都在叫嚣着“不好不好不好”,就在两人快要相触的千钧一发,何所思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抱着扯向了一边。 他满头冷汗,发现自己总算还在裴霓裳的身体里,原至公拉开了他,令他不至于撞上去。 虽然他并不确定是不是触碰到就会换回去,但是从一开始的直觉就告诉他,这样做绝对是会造成某种后果的。 原至公看着他,目露疑惑:“你怎么那么害怕?” 何所思惊魂刚定,心又是提了起来:“我只是担心,千秋道君的身体有所损伤。” 他的目光与原至公相接,对方目露狐疑,何所思匆匆推开了对方,努力平息着还在颤抖的肌肉,低声道:“这儿有些冷,仙君,我们还是先走吧。” 原至公没有回应。 何所思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知晓前几天他们两人都在互相装傻,但是这装傻的行径,他不能停止,却不代表原至公不能停止,或许对方已经厌倦这场游戏了。 他稍稍抬头,拿余光瞥着原至公,见对方目光沉沉,正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何所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猛地攥住,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原至公叹出一口气来:“你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你会知道的。” 何所思说不出话来,他发现原至公现在的情况有些不正常,因为对方的修为比裴霓裳高上很多的原因,他向来在裴霓裳面前都气息内敛,现在却不知怎么回事,气势完全外放,以至于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已经令何所思心神具颤,难以动作。 何所思想要后退,却一屁股软到在地上,心中暗恨这具身体的废柴。 ——诚然在很多人眼中,裴霓裳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何所思却只恨她没有修至合体,让他可以同原至公一战高下。 第57页 额,等等,虽然裴霓裳不是,但是何所思是啊。 他想到这点,又立马想到,之前自己不愿回到原身,不就是担心原至公在自己的身体或者这房间里动了什么手脚么。 他咬牙道:“原至公,你怎么了。”声音低哑,不是寻常的模样,这是因为体内脏器受到气势压迫,负担极重的缘故。 原至公现在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在他完全揭露何所思的身份之后,似乎没有了所有牵挂与滞碍,听到何所思勉强的声音,甚至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何所思后知后觉地想到——莫非——他这是——黑化了? 原至公缓步走近,在他眼前蹲下了:“你为什么害怕,让我想想——因为你不愿意碰到自己的身体。” 他说“自己的身体”的时候,语调放缓放柔,每个字却一记记如针刺在何所思心间,令他一下下心惊胆战,他努力压下慌张的表情,艰难地用手抓住了原至公的手指:“仙君,你这样,我很难受。”难受的都快吐血了。 这话刚说完,何所思就吐出了一口血来,顿时口腔中便弥漫起一股铁锈味。 他心中默默对裴霓裳说对不起,其实用了这具身体那么久,他还真的是有点感情的。 何所思吐得这口血似乎惊醒了原至公,空间中令人无所遁形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了很多,原至公愣愣望着何所思,好一会儿,突然伸手将他抱起来了。 少女身姿娇小,抱在怀中时简直没有任何重量,原至公却神色凝重,好像承托着什么千斤的重负。 何所思见他慢慢将自己抱向寒玉床,顿时神色微变,他抓住原至公的手臂,简直用力到在上面掐出青白的指痕。 原至公没有在意,低头问他:“如果碰到了会发生什么?” 何所思望着不远处的身体,轻声道:“会,魂飞魄散。” 原至公的脚步便停下了:“你在骗我。” 何所思神色未变:“我为什么要骗你,用这个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我就不应该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么?” 何所思感觉到原至公的肌肉猛然紧缩了一下,他再次望向何所思的目光简直是狂热的:“你终于还是承认了。” 何所思攀着原至公的肩膀,将头抬到与对方齐平的位置,然后用双手按住了对方的脸:“那么你呢,你有什么想承认的么?” 气息缠绕,只一瞬间之中,空气中便似乎多了一丝暧昧的氛围,原至公的脸上渐渐浮现起粉色的红晕,好半天,他开口道:“我只是很想见你。” 莫名其妙。何所思在心中吐槽。 但是面上他一本正经,甚至带出点迟疑的感动神色:“你,为什么想见我,我们认识么?” 原至公一愣:“你果然是忘记我了。” 何所思眉头微蹙——这表情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觉得奇怪,难道说自己这具身体在穿越之前,真的和原至公有一腿? 这么一想,他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记得他穿越之处,是在一个山脚之下,那时浑身是伤的醒来,衣着华贵,却身无长物,便以为是遭了劫匪的普通富家公子,后来进入云天宗,开始修行,便没有探查俗家身世,难道说这原身并非他想象中的富家公子,而是和广裕仙君有一腿的修士? 他瞥了原至公一眼,暗想,要是对方喜欢的是原身的话,自己把原身穿了的事被知道了,岂不是会死的很惨。 没想到最开始所担忧的危机,竟然还没有过去。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之中:“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原至公的脸上一瞬间便弥漫上绝望悲怆的神色,然后他的手臂更加收紧了些:“忘了也好,也不全是好的回忆,没什么值得记起的。” 何所思顿时脑洞大开,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什么不好的回忆啊,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啊。 不过眼看着眼前的危机已经过去,他多少有些欣慰,刚想开口让原至公带他回去,便听见原至公开口道:“但是,你又骗我。”这句话伴着长长的叹息吐出,无端有种荒凉的意味。 何所思神色未变,心中大骂,你有完没完。 原至公道:“并不会魂飞魄散,若会魂飞魄散,你反而不会告诉我。” 何所思指尖一颤,皱眉道:“这都不相信我?” 原至公语调轻柔:“是你不相信我,因为你不相信我,所以若真的会魂飞魄散,你便会担心这件事被我知道,便不会把这话说出来,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何所思不得不承认,就这一点上,原至公所知道的原身,确实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终于实话实说:“原至公,我不知道身体相接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才不轻易尝试。” “你会回去。”原至公却莫名肯定。 何所思在心中暗骂“疯子”,眼看着事情没有转机,他干脆直接问出来了:“好吧原至公,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在我的身上动什么手脚,若我回到了原本的身体,我又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原至公神色平静:“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样的待遇,都是可以的。” 何所思冷笑:“那要是我要离开呢?” 原至公仍旧平静,就好像说着事不关己的话似的:“我在你的体内种下了情根双生花,从此同生共死,且不能相离三十丈,否则心脏内腑便会绞痛不止,直至身死道消。” 第58页 何所思一愣,心算了一下,三十丈等于三百尺,一尺等于0.3米,三百尺就是一百米,……妈蛋卧室到茅房都没有那么短。 何所思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变态啊,你凭什么对别人的身体做这样的事。” 原至公已抓着何所思的手,探向了床上的躯体。 何所思声音尖利:“你会后悔的。”这么说着,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在待会儿遇到不同的情况后该如何反应。 然而对方的动作停止了。 何所思听见了心跳声,这是就算是先前对峙之时,也没有如此剧烈跳动的心脏声,他睁开了眼睛,发现原至公的额头上都是冷汗,手掌也在微微颤抖。 他吃惊地看着对方。 原至公喉结微动,终于还是抱着何所思远离了身体,虽原本就面容白皙,何所思却能看出对方现在确实面色苍白到毫无血色。 “结果我还是不敢。”原至公说,“明明知道你在骗我,但是万一真的魂飞魄散了该怎么办呢,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我便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何所思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缩紧,细微的疼痛像是针刺一般,让他呼吸加快。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原至公,但他很快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做,最后他说:“我并没有骗你。” 原至公不说话,他闭着眼后退几步靠在冰凉的墙上,发丝和面孔上很快结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这令他看上去也像一具漂亮的尸体一样。 他说:“随便了,你就继续骗我吧。” “只要继续在我身边,骗我,也无所谓了。” 何所思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第34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26 那样之后的第二天,何所思本以为原至公多少会有些尴尬,说不定会避着他,但是当他看到原至公一如往常地过来看他的时候,就知道原来尴尬的只有自己。 现在的原至公甚至开始和他讨论修行上的事情。 “分神后期的时候便似乎心魔入体,现在只要闭关便又幻觉,烦不胜烦。” “……”何所思无言以对。 “为什么在奉仙阁的时候,你并没有修为大幅度提升呢?那时其他人都靠着那儿浓郁的灵气提升了。” “……”我真的必须回答这个问题么?我们很熟? 何所思的沉默似乎并没有对原至公产生打击,他不再提问,在一边看起书来,然而看来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何所思不觉心烦意乱,他看了原至公一眼,见对方丰神俊朗,面如冠玉,清冷高洁地不似凡人,看上去更像是应该被逼婚的那个,他还真是就想不通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喜欢我什么?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但你看上去不像找不到老婆。” 原至公就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开关,目光幽深起来,他看着何所思的目光,令何所思觉得对方似乎要吃了自己,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开口了:“我们去泛舟吧。” “……”前后联系在哪? 虽然很想看原至公可笑的样子,但是何所思又不是划船达人,对此根本没有水平线以上的兴趣,于是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去。 原至公微微皱眉,思索半晌,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我带你出去,看看。” 一时之间,何所思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他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 原至公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困惑:“你不是一直想出去走走么?” 何所思顿时打了鸡血:“去去去,干嘛不去,去哪儿?去中川境么?”中川境就是云天宗所在的小世界,广裕仙门则在南山境。 “我想了想,可以去燕国。”原至公说。 何所思有点懵,他没想到是这么小的一个地名:“燕国在哪?” “仙门之外,向南出了平仙川,落下云台,有个热闹的小国,便是燕国。” 何所思顿时临头被泼了盆冷水:“就山下?” “这样说来,确实是在南山之下。” 何所思瘫了脸:“我还以为是旅游,结果是隔壁串门。” 原至公便道:“那么你不想去?” 何所思当即站了起来:“去,为什么不去。”不去白不去啊。 何所思换了衣服,便随原至公出门,这是他第一回完整地从广裕仙门内部走出来,东张西望间也有些惊奇。 广裕仙门确实很大,道路四通八达,像是一层层的蛛网,不知道每条道路通向何方,若是寻常人,在这儿铁定会迷路,何所思将道路方位一一记下,以备不时之需。 “为什么不走正门?”看原至公带着他走了个偏门,何所思有些奇怪。 “这边走没什么守卫,都是祖传的禁制。” 何所思“哦”了一声,又问:“我听说南山境与俗世完全被平仙川隔开,那平日里南山境的修士,怎么去俗世呢?” 平仙川是南山境的特产——往日里,修士间都这样玩笑。 它是一条宛如河流一般,长年浓雾弥漫的区域,不知源头何来,也不知流向何处,在里面,寻常修士定会失去方向感与灵力,渐渐便成为行尸走肉,在里面长年游荡,直到化为灰烬,所以又被戏称“活死人海”。它将南山境与俗世完全相隔,而令南山境修真界不像其他有名的地方一般与俗世紧密联系,因为有了种更为令人产生想象的神秘感。 第59页 有人觉得这就是南山境地位超然的原因,何所思却只觉得这只会造成闭关锁国交流不畅。 听何所思这么问,原至公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道:“以前有人想了一个办法,他在两边开了两道门,在中间以虚空石架了一座桥,每过一个人,收一个极品灵石。” “哇哦,这个实在太有头脑了,要是我……”何所思感慨发了一半,突然想到,原至公说的这人不会就是他吧? 他卡壳了。 “现在南山境无法凭自己能力过平仙川的,便走那座桥,收益很好。” “……”何所思一边觉得自己确实聪明,一边又想“咦难道就要这样承认这个人是自己么”,两相纠结之下,便转了个话题,“我们现在去平仙川要走多远?” 他话音刚落,原至公便道:“已经到了。” 何所思不信:“我们才走多少路,怎么会那么近?” 原至公神色从容地拨开眼前的的灌木,走了进去:“既然叫‘川’,有支流也没什么奇怪——这话也是别人告诉我的。” 何所思皱起眉头,深深看了原至公的背影一眼,他觉得原至公可能是想通过熟悉的东西唤回他的记忆,然而他仍旧什么感觉都没有,反而更加怀疑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虽然总体而言,听原至公的形容,对方确实和他很像。 何所思还是跟了上去,穿过密密的矮灌木,爬过了几条沟,眼前便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洞穴,原至公伸出手来,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走了进去。 洞穴里没有一丝光明,何所思原本嫌弃原至公拉着自己,走了几十步后便觉得这个行为非常有必要,自己在这洞里完全变成了瞎子,于是反手把对方拉住了,原至公脚步一顿,指尖明显颤抖了一下,才继续走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有了白色的光芒,何所思松了口气,然钻出洞穴后却不是他想象的青天白日,而是密不透风到只能看见一米内事物的浓雾。 何所思下意识掩住口鼻,见原至公没有反应,才将手放下,四顾道:“这就是平仙川,果然浓雾弥漫,可这雾气究竟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便觉脑袋一晕,竟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忘了自己是谁,直到感受到有个温热的暖源放在他的额心,他才渐渐清醒过来,骇然道:“以裴霓裳的修为,竟坚持不过一息。” 原至公便走过来,将他环在了身前。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分神以下,都坚持不过一息。”这么说着,他从容向前走去,就好像并非深处迷雾,而是在自家庭院之中。 或许对原至公而言,这众人提及色变的平仙川确实只是自家后院,总之他们很快便穿过了浓雾,眼前豁然开朗之后,便是个小小的山谷,草木清幽,花香袭人,何所思向后望去,却没有看见浓雾,只看见了一片山壁。 他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原至公露出笑来:“果然还是这儿。” 何所思便猜这儿又是他和“那个人”来过的地方,他不说话,四下张望一番,便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出去。 原至公追上来,何所思便问:“这里就是燕国么?” 原至公摇了摇头:“我也并不确定了,一千多年没来了。” 何所思踩着路上的小石子:“你也不知道平仙川的源头和终点么?” 原至公点了点头,他今天意外的好脾气,何所思回想之前,觉得这人着实反复无常:“我不知道,我们曾经探查,但是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到终点,你不记得……”说到这儿,原至公停下了话头。 何所思不想听那些,踢了脚下的石子,大步往前走去。 出了山谷,便干脆御风而行,直看到一个集市,才降了下来,掩了身形走进人群,何所思很有些嫌弃:“我以为至少会去修士的集市,这儿有什么好看的。” 原至公不回话,拉着何所思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看见一个酒楼,脸上突然露出了点笑影,回头道:“这里的馅饼你很喜欢,这儿的老板……的先祖,还与我们有旧。” 何所思皱起眉来,他并不希望自己就这样简单粗暴地与原至公回忆中的那人重叠起来。 他抬头望向酒楼,发现这酒楼名字与寻常酒楼不同,并不是个什么文雅的阁楼名字,而叫做“神仙饼”。 原至公道:“这名字还是你的取的,那时候你说……要扩大销量,需要一个通俗易记的名字。” 何所思直接走了进去。 这次他们显露了身形,只是加持了魅身术法,令自己看上去不会太显眼,坐到临窗的位置,小二上来点菜,刚报出口三个菜名,何所思便摆摆手说:“就上招牌。” 小二也不恼,笑嘻嘻走了,过了段时间,便上来一个烤的金黄的馅饼,散发着面食特有的香味。 何所思拿筷子夹开,发现酥脆的面皮之下是鲜肉的内陷,肉质嫩滑多汁,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咬了一口,发现自己再次发现,这东西确实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他抬眼瞅原至公,发现对方正直直期待地看着他,发现了自己的目光,才撇开眼去,耳尖发红。 这样子又像是纯情的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和女神第一次约会的模样了。 何所思叹了口气。 第60页 接下来便是原至公导游带领的燕国一日游,两人走走停停,到夕阳西下,便原路返回,没过多久,就回了广裕仙门。 到了房间门口之时,何所思终于忍不住问:“你从来没想过,我可能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么?” 此时夜幕已经罩下,檐廊上挂着的灯笼的火光只依稀找出原至公的半张面孔,何所思并不确定原至公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 对方的语气总归还是平静的。 “好好休息。” 何所思抬头直视原至公,道:“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怎么样才能解了我身上的‘情根双生花’么?” 大约是他问的很平静,原至公的回答也很平静:“和我结为道侣。” 何所思忍不住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来,但是他很快把这笑容压回去,转身开门进房,然后回头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这样说着,他关上了房门。 对于不知陷落在那个过去的人,自己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第35章 两个美人抬水喝27 罗观景将任务派下去以后,便听见下人通报说:“尊者,季公子来了。” 他挥挥手,示意让对方离开,然而下一秒已经有脚步声从门外响起,门被粗鲁的一把推开了,撞在一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重响,罗观景皱起眉头,望向来人,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此时似乎跑得气喘,额上也挂着汗珠,然而因为长得实在太好,便是这样的模样也不显狼狈,反而更显得眉目分明,面若凝脂。 他说:“罗观景,何所思真的死了么?” 罗观景眉头一抽,深觉这死孩子教养有问题,怎么能直接叫叔叔的名字呢?问题是为什么自己过去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呢?他头痛地看着闯进来的年轻男子,开口道:“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季常。” 季常当做没听见罗观景的话,继续道:“这种传闻外面怎么传的沸沸扬扬,云天宗都不管一下么?” 罗观景脸都黑了,他越发后悔自己过去太过宠爱这个与他长相相似的小外甥,并且觉得以前从来没发现这就是个熊孩子的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所以这传闻是真的,我这么说你开心了么。” 季常皱起眉来,漂亮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庞,露出了一种愤怒又不安的表情,微微湿润的双眸越发明亮:“不让我痛快让你觉得很有意思么?” 罗观景冷笑:“上次跟我说会好好做人的也是你啊季常,结果看来一个很简单的任务你也没有完成。” 季常涨红了脸,这件事确实令他抬不起头来,一时间说话也磕巴起来:“可是,可是,裴霓裳她,她不对劲。” 罗观景摆了摆手,其实他比季常还要知道内情,但是为了给小外甥一个教训,他不准备说出来,于是他只说:“季常,你去看看下面的产业吧,我们要进行下一步的事宜了,我最近很忙,你别再来烦我。” 季常双目赤红,想说什么,最后却抿着嘴没说出来,用力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罗观景冷笑的表情便渐渐柔软下来,然后那柔软又变作了担忧:“算了,总之,他们也不会经常见面。” 这么想着,他坐下来,看着四处来的情报,继续思考起了行动的漏洞来。 眼下看来,既然自己在暗,又有足够的筹码,还不如趁其不备,来一个突然袭击。 gtgtgt 一般看来,应该是突然袭击。 何所思想。 他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看着飞鸟点着水面骤然飞起,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从那时知道罗观景是幕后黑手开始,就已经对罗观景的目的隐隐有所猜测,大约就是罗门近年势大,看不惯广裕仙门的魁首位置,准备一气来个打压,但是说到底,他本人并不觉得这个计划会成功。 广裕仙门作为修仙界的魁首这么久,如今看来,简直是一座不可仰止的高山,罗观景大约觉得攻散了广裕仙门本部它便算散了,但是在何所思看来,恐怕只有控制广裕仙门所在的整个南山境,才能掐断广裕仙门的影响,而且还得过上很久,令修仙界渐渐忘记它。 罗观景这一下或许能令原至公受到重击,但对广裕仙门的底蕴所产生的影响实在是微乎其微,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重组。 这事在何所思看来,是没有意义的——不,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能把他救出去。 既然已经过去五天,基本已经到了突然袭击的临界点,何所思觉得,可能就是今天。 所以今天他一直把兰君叫在身边,担心她受到无妄之灾。 “仙子,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兰君似乎对此颇有微词。 何所思撑在栏杆上,他偏头看着兰君,看到对方微微皱眉的模样,忍不住想笑,然而他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又觉得自己似乎不是个东西,要打破很多人平静的生活,他忍不住问:“兰君,你很喜欢仙君么?” 兰君睁大了眼睛,脸庞微红:“什什么啊,喜欢什么的,怎么可能……”然而闪着光芒的双眸和娇羞的神色已经暴露了一切,何所思低低地笑起来,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对方的脸颊。 “那么,喜欢广裕仙门么?”他又问。 兰君这一回便很肯定了:“喜欢,兰君最喜欢仙门了。” 第61页 何所思垂下眼:“那么我呢?” 兰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怎么了,公子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何所思声音低沉:“兰君,如果我离开仙门,你愿意跟着我走么。” 兰君愣在了原地。 “嗯?” 久不见回答,何所思转头望向兰君,见少女神色呆滞,并没有发出声音,却已经泪流满面。 何所思顿时慌了:“欸?欸?你怎么哭了,我就是这么一问,你别当真啊。” 兰君抬手擦干了眼泪,然而泪水简直像泉水一样涌出,怎么也擦不干,何所思这回总算知道为什么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了,这哭起来简直像打开开关的自来水龙头啊。 他讨好地看着兰君,低声逗她:“别哭啦,哭多了眼睛会肿起来,就不漂亮啦。” “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打他,欸,是我,那没办法了,我只好打自己了。”他抬手要打,兰君已经拦住了他,咬着唇忍住哭泣,目光浸了水一般地看着他。 那抹碧色比以往时候都更要鲜艳,她喉咙滚动,好像有话要说,但未出口时,身后就传来了原至公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他语调冰冷,听起来是毫不在意只随便问问的样子,人却已经飞快地到了两人中央,把他们隔开了。 兰君低头抹干了眼泪,涩涩道:“没事,是兰君眼睛里进东西了。” 何所思心疼死了,但是想到自己的最终目的,他还是苦笑了一下,当做默认了这个回答。 原至公看了看何所思,看了看兰君,又看了看湖面。 “想去划船么?” 何所思一愣,摇了摇头:“不,我只是随便看看。” 原至公好像松了口气:“想划我可以陪你,不过这其实没什么意思。” 何所思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两人应该会很尴尬,但是原至公待他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大概就是,对宠姬的样子。 他又觉得自己对原至公稍稍有些愧疚,但是这愧疚并不能阻拦他夺回身体离开广裕仙门,更何况这愧疚很快便被原至公对他的身体所做的手脚带来的愤怒覆盖了。 他偏过头去,又看见一只水鸟飞过了湖面。 ——嗯?今天水鸟是不是有点多? 他想到这个的时候,有人从远处大喊大叫着跑了过来:“不好啦仙君,不好啦,魔门,魔门攻进来了。” 这是件很突然的事情,何所思理所当然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但是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到当原至公的目光扫向他的时候,他还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原至公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看着何所思,目光平静无波。 “不是我做的。”何所思冷静地回望。 不知道原至公有没有相信,他目光与何所思相接,黑色的瞳仁深邃如一片夜空,何所思与他对视,目光诚恳,分毫不让。最后,原至公只说了句“送裴佳人回房间。”便转身离开。 来传消息的侍从对他谄媚地笑着,弓着身子陪他走在回房的路上,直至到了花园,何所思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了?”侍从比他还要惊慌地转身走过来。 “有虫子。”何所思满脸惊慌,看着侍从匆匆赶到他身边,低头找虫子在哪,抬手便是一个手刀,侍从便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脚边。 何所思将他拖到了一边的假山洞里,想了想,又简单地在他周围摆了个防御禁制。 “等一会说不定兵荒马乱的,也算你倒霉了。”这么说着,他拍了拍手,准备进行下一步的准备。 他叫上兰君,兰君却并没有答应。 他疑惑地看着她。 兰君已经没有在流泪了,只是双眸仍旧微微发红,眉眼间残留着悲伤。 她看着何所思,开口道:“公子,其实,仙君很害怕湖的。” 何所思平静地望着她:“兰君,我并不强迫你,我很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兰君微微张口,回望过去,好半天,眼中的凄楚渐渐褪去,变作了无波的平静——就像是何所思第一次从玉安霖体内醒来,看见的那个平静又从容不迫的侍女那样。 她的声音也没有了颤抖:“公子,兰君不离开仙门,兰君在原地等你。” 何所思心头一震。 “湖星海天,碧心三月兰,兰是花中君子,所以叫兰君,公子这样说,我一直记着,我的本体在这儿,我哪儿也不能去的。” “所以我会一直等你,因为公子说过,兰君一定能等到你的。” “你……”何所思开口想要说话,伸手想要拉住兰君,他觉察到了什么不对,然而手刚刚抬起,一阵疾风吹来,兰君的身体便在风中化作了瓣瓣花瓣,消失在了原地。 花瓣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唯花瓣底端有一抹碧色,像是最好的翡翠。 抬起的手掌便捏紧变作了拳头,何所思呆滞半晌,最终还是收回了惊愕的神情,转身离开。 ——他是何所思,云天宗何所思,而并不是他们口中那个,自己完全想不起来的人。 第36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01 何所思独自走在广裕仙门的时候,顺手点起一盏灯来,这盏灯的灯座使用漆黑的木块削成的,上面盖了层银色的金属,火光幽然,微微发蓝。 第62页 他点燃幽蓝火光后,迎面便急匆匆走来一穿着劲装的侍从,他看见何所思,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 何所思目光黑幽沉静:“仙君叫我回去拿东西。” 对方竟然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哦那你快去。”这么说着,便侧身让何所思先走,然后自己离开。 何所思在心里吹了个口哨:看来虽然换了个身体,但是手艺不减当年。 在何所思还是个小修士的时候,他向来自嘲为手工艺人,因为他最初跟了一个做法器的师父,又得了本各类诅咒的典籍,因为擅长诅咒,便很快被一组盗墓团伙看上,成了盗墓专家,顺便学了风水,如此一来便开始独自闯江湖,靠的一手坑蒙拐骗的功夫闯出了最开始的一片天。 这困仙幻影灯便是他年轻时候的拿手绝活,虽然是一次性的玩意儿,但在点燃的二个时辰内,谁都只会把他当成自己的熟人,假如精神力不如自己,更不会怀疑自己说的任何话,实在是居家旅行打家劫舍的必备小物品。 何所思首先却并没有去那个冰窖房间,而去了王重葛的院子,他本可以直接带王重葛走,但是这样一来王重葛就会看到他的身体被原至公存起来的样子,何所思担心对方会多想,便还是决定先令对方留在这儿——只要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广裕仙门其实仍是最安全的地方。 踏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还是很平静的,丫鬟们并没有很慌张,见他过来,皆是过来向他行礼。 王重葛本来懒懒地躺在榻上,她听说了魔门攻进来的事,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本来就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当她看见何所思过来找她的时候,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她赶走了房间里的侍女,关上门,蹙眉道:“这事儿,和你有关系?” 何所思毕竟情况紧急,并不多做解释,只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图卷模样的法器来。 “这是素色离地图,若连内宅也遭殃了,你便进去躲避便是,只要有人进去,它便会跳跃空间离去,若是攻到了这儿,那便是广裕仙门护门大阵已破,又没有及时修复,没什么会阻拦你的——不过这事儿不大可能。” 这么说着,把图卷往王重葛的怀里放,王重葛不收,甚至扭身避开了,她看着何所思,眼眸含泪:“你为什么不直接带我走呢。” 何所思讷讷说不出话来,他见王重葛面露凄楚,又是没完没了的样子,干脆把图卷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道:“我有自己的苦衷,重葛,其实你没必要……”话到一半,何所思便觉得现在着实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便叹了口气,转身开门就走。 王重葛跑过来从身后想要拉住他,何所思身形一闪,便已经打开门闪到了外面,这时丫鬟都在,王重葛便不能说些什么了。 她抿着嘴看着他,眼中有一种怨气,可何所思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怨气便变作了茫然,她回头看着桌上的图卷,走过去收了起来,然后她突然想:这类型的法器那么难得,何所思真的还有么,万一他没逃出去,可怎么办呢。 何所思这边却是就这么一路通畅地走到了那个房间所在的院落,这一回他发现在游廊上就已经开始布设起了迷幻阵法。 不过这对何所思而言都是相当于不存在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已一种奇怪的步伐踏进游廊,很快便走到了房间门口。 没有原至公的带领,现在的房间说是龙潭虎穴都不夸张,何所思当然知道这一点,也早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既然自己闯不进去,那干脆就把洞穴的壁障给毁了。 他拿了一把薄薄的刀子在门上画了的图形,然后往里面灌了一点点的灵力,立马飞快的后退。 门在下一秒炸裂开来,冰层像利刃般突然层层叠起,带着逼人的气势不断向外推出,很快变作了庞大的冰川,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的寒意。 何所思轻巧地从冰川上跃了过去,到了冰山顶上,便能看见,存放着何所思身体的房间已经碎裂开来,只有层层厚冰所团团围绕起来的寒玉床和上面的人体,没有丝毫的损伤。 何所思来到了位于寒玉床正上方的冰层,向下望去。 男子的身躯与先前并没有区别,双手交叉于小腹之上,表情沉静安然。 何所思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想,自己是否真的是应该拥有这具身体的人呢?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被他甩在了脑后,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叠火符,贴在了冰层之上。 剔透的冰面渐渐染上橘红的火光,坚硬的冰面化作了丝丝的雾气,升向了天空。 gtgtgt “你为什么这么做。”原至公冷冷地望着不远处神色挑衅的罗门尊者。 “你们占着位置这么久了,就不准备偶尔看看下面的风景么?”罗观景邪笑着看着他。 “我说的不是这个。”原至公似乎没有看见周围混战的景象,“你现在阻拦我,对于你攻陷仙门,可没有什么意义。” 罗观景挖了挖耳朵:“我乐意。” 两人已在半空中僵持许久,盖因修为相近,一时间难分难舍,谁都不得先示弱退出,因为一旦示弱,必定遭到后续打击,深受重伤都是其次,说不定修为境界都会跌落,那是便更是不敌,恐怕除了离魂逃出,没有其他办法。 第63页 原至公望向不远处的重楼殿宇,发现某处有光芒闪烁。 “他又骗我。”他突然这样说。 “什么?”罗观景不明所以。 “你为什么要帮他。”他转而问。 罗观景笑了笑:“你说什么?” 原至公目光冰冷:“你也对他……有非分之想?” “……”罗观景差点岔气,他对原至公居然想到这种办法来打败他感到非常惊奇,“你赢了广裕,我刚才差点就坚持不下去,没想到你对这类精神攻击不输于何所思啊。” 原至公便收回了望着他的目光:“他马上就要成功了,但是他还是走不掉。” 罗观景愣了一下,他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因此思考了下先前的话,才渐渐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可能:“你你你……你对何所思有……!” 他一下子震惊了,以至于都没有控制好法宝,原至公在一瞬间占了上风,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立马脱离战局,往远处掠去。 罗观景知道对方这不是逃跑,而是追何所思去了,当即也连忙追了上去,心中想着:万万没想到啊,本以为倒霉外甥已经够眼瞎了,没想到这儿,还有这么一个大的。 两人到达何所思所在之地的时候,冰山已被融掉了大半,何所思翘着二郎腿坐在冰山上,做着鬼脸玩,见原至公和罗观景过来,便冲罗观景投了一个蔑视的眼神:“你真没用啊,居然只拦了那么点时间。” 罗观景震惊到连气急败坏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因为……那是……话说……” 原至公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你走不掉了。”他这样说。 何所思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带着笑的面孔上渐渐笼上的暗色的阴霾,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原至公,先前的掩饰褪去之后,恶意便毫无遮掩地表现了出来:“我真的忍你很久了,原至公。” “我为什么会走不掉?因为你过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早?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当然猜到你会过来,你不过来,我岂不是要心脏绞痛而死。”何所思翻了个白眼。 原至公便道:“我也会死。” “可你是不作不死,我多无辜啊。”何所思拍了下手边的灵符,火光更甚,冰川飞快的融化,蒸汽像是缭绕的烟雾,浸湿了何所思的衣裙,但他毫不在意,“我不知道自己是失忆了还是怎么了,但是现在的我,和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广裕仙君。” 这么说完,冰层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何所思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将冰层击碎,原至公想要过来,却遭罗观景拦截,法器九龙杏黄锁遮天蔽地地铺开,待原至公闯过来时,原本躺着的男性的身躯已经睁开了眼睛,从寒玉床上翻身而下,并顺手把软到在地的裴霓裳捞了起来。 然而何所思脸上的喜悦只露了一秒,接下来,他的脸就黑了。 熟悉的感觉告诉何所思,他确实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然而心脏开始绞痛,他忍不住单膝跪地,冷汗直冒,想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明明灵力充裕,抽取之时却好像漏了风,一丝一毫都提取不出来。 他抓着边上还为融化的冰川,把它们捏成了粉末,他对罗观景说:“他距离离我太远了,让他下来。” 然后他又咬牙望向原至公:“你下来。” 原至公已经下来了,罗观景虽不清楚内情,但结合先前,又看着眼前的场景,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便放松了防御,让原至公靠近何所思。 待原至公到了何所思身边,心脏的绞痛便平息下来,只是脸上还是没有血色,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抬头看原至公,见对方也确实没好多少,嘴唇苍白,肌肉微微颤抖。 何所思怒火中烧:“你封了我的灵脉?!” “啊,封了。”原至公回答的轻描淡写。 “你之前只说种了情根双生花!” 这回原至公似乎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才道:“嗯,忘了说了。” “……”何所思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几乎有些悲愤起来:“这种无耻行径,你竟也做的出来。” 罗观景在半空中望着,听到这样的对话,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何所思连忙低声道:“你快解了我的封印,不然罗观景要翻脸了。” 原至公不听,他眼神微颤,看着对方灵动起来的双眸和意气飞扬的神情,终于控制不住,伸手将对方紧紧抱住了,他摩挲着对方的颈侧,低声道:“这不可以。” 何所思脸上的悲愤却渐渐变成了冷笑,他本来推着原至公肩膀的手指渐渐收紧,最后牢牢抓住了:“原至公,本来呢,过去几天,虽然我装疯卖傻,但是看在我们相处不错的份上,我还是准备放你一马的,但是现在,你也别怪我了。” 原至公脸上的从容消失了,这话若是还在裴霓裳体内的何所思说出来,自然是虚张声势,但是由何所思本人说出来,却不由令人忌惮。 何所思目光幽暗:“毕竟,解开灵脉的封印的办法之一,就是让设下封印的人没有能力继续维持,不是么。” 话音刚落,周围的冰川突然炸裂,像是开放了一朵朵蓝莲花一般向外蔓延而去,气流掀翻了周围的一切,就是三人才能合抱粗细的树木也被连根拔起,然后在半空中化为细碎的粉末,罗观景神色微变,忙向空中掠去,气流却不知为何突然加速,一瞬间扑头盖脸的笼住了他。 第64页 这一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要重伤了,只要两个要求,完全亏了啊! 何所思以玄黄功德塔护住自己,得意地看着受到正面冲击的原至公瞬间皮开肉绽,镇静环顾四周时,却看见在这一片狼藉的不远处,竟还有一少女,抱着一个图卷,愣愣地看着,眼看冲击到了眼前,竟是避也不避。 那是王重葛。 第37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02 何所思看见了王重葛。 虽灵脉被封,但天地感悟还在,总能抽取天地间的灵力,何所思以此自爆了一个原本孕养在丹田间的灵器乾坤云光鼎,原至公猝不及防,迎面受到波及。 但他没想到王重葛会来,这自爆的法器就算是远处的余波也是杀一个分神有余,王重葛在它面前简直连盆菜都不是,眼看着冲击到了她的眼前,她也没用素色离地图,何所思也是大急,没办法,只好收拢了中心的压力,这下,原本护的好好的的自己也吐出一口血来,只是看一边原至公凄惨的模样,心中平衡了些许。 但是原至公因此没有受伤到他想象中的程度,灵脉封印只有了一丝松动,并未全解,事情便一下子变得复杂,何所思一摸自己的身体,果然没了储物袋,小指上的触物戒指也没了,只好先把裴霓裳身上的储物袋拿了过来。 这个时候,裴霓裳醒了。 她虽刚醒,神色却很清醒,目光犀利地望向何所思……抓着她的储物袋的手。 周边还烟气迷蒙,何所思向上望去,暂时看不见罗观景的身影——他觉得罗观景可能也受伤了,但对方选择回去治疗伤口之前,应该很乐意先干掉广裕仙君……或者还包括何所思自己。 他连忙开口道:“罗门尊者在,你不希望你们仙君死了吧。” 裴霓裳一愣。 “事情跟刚才我想的不一样了,现在我和你们仙君都没有自保之力,在罗门尊者面前连个餐前甜点都不是,我跟你说,王重葛身上有素色离地图,能让两个人立刻离开,你去救了王重葛,用素色离地图逃跑,我则会带着你们仙君逃走——你现在要不选择相信我,要不选择相信罗门尊者,你选吧。” 裴霓裳不置一词,直接飞身向外掠去,冲向了软到在地的王重葛。 王重葛呆呆望着裴霓裳,她在心中说会过来是因为担心何所思将灵宝给了她,会逃不掉,但其实明白这只是借口,但看着眼前的场景确实产生了错乱,直到裴霓裳抓住她的手臂,不耐烦道:“快走。” 灵力下意识催动,王重葛最后只看到何所思扛起原至公,催动了一柄飞剑,向外掠去。 何所思现在做这种逃亡的事还是挺吃力的,因为他不大不小地受了伤,可以动用的灵力也非常有限,但是他知道,从他的修为居然还没有恢复开始,他和罗观景这脆弱的联盟,算是掰了,罗观景就算不想杀他,也会想杀原至公,但是原至公死了自己也死了,何所思不想考验罗观景的良心,干脆跑了算数。 幸运的是,就在昨天他刚刚出过门,而他的记性很好,于是他飞快地便找到了原至公昨天带他走到去平仙川之流的路线,钻进了山洞之中。 虽然眼前还是黑暗,完整的线路图却早已记在心间,何所思七拐八拐,到穿过迷宫般的洞穴,来到了平仙川内,终于松了口气。 虽灵脉被封,但总算修为还在,所以何所思并不受影响,便得以从容地看了看身受重伤的原至公。 对方处于半昏迷状态,脸庞苍白如纸,脸上的鲜血已经凝结,横亘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是何所思见过的最凄惨的模样,这张如花似玉的脸,算是暂时毁容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对方明明广裕仙君做的好好的,被自己害成这样,也是可怜,但是一想到自己的遭遇,又觉得他没什么可怜,明明是自己最可怜。 这么一想,就算原至公美得跟花一样,他也不会怜香惜玉了,更何况对方现在毁容,便直接将他抗在肩上,向迷雾深处走去。 大约是太颠簸,原至公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眼前的场景,笑了出来,然轻笑声刚刚从唇边冒出,便引得内腑剧痛,笑脸便皱了起来。 何所思没好气:“笑什么笑,好笑么?你现在算家破人亡啊。” 原至公低声道:“这事也常有,不算什么。” 何所思哼了一声:“常有?你经常逃亡?” 原至公便道:“这是第一次,但这是因为你的缘故。” 何所思不想同他有什么心与心的交流,见他醒来,将他放到了地上。 “能走路么?” 原至公瞧了瞧眼前的路面,又看了看何所思的肩头,摇了摇头。 何所思把他丢在原地,往前走。 然走了几步,心脏便绞痛起来,他连忙后退几步然后回头,见浓雾弥漫,连原至公在哪儿都看不见了。 何所思走了回去,见到原至公还站在原地,愣是一步没走,便气笑了:“你明明能走路,我是你爹么?我得抱着你?” 原至公道:“你自爆了天级灵器乾坤云光鼎,我一人受主要冲击,真的无法走路了。”这么说着,吐出一口还有碎肉的血来,只是表情还是很淡漠,就好像只是吐了个鸡骨头出来。 何所思:“……” 他只好认命的背起原至公,边走边恨恨道:“情根双生花怎么解。” 第65页 “无解。” 何所思才不信呢,他相信这世界上绝对没有无解的东西,只道是原至公不愿意告诉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着,情根双生花这样邪门的东西,说不定得去北海境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但是现在灵脉解封的这么慢,灵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想着这个,他回头看了原至公一眼:“要不我再捅你几刀吧?会不会让我立刻恢复?” 原至公没说话,颇有些忌惮地看着他,大约是眼下环境轻松,何所思竟被他萌笑了。 “算了,我还干不出这事来,反正总归会冲破的。” 何所思背着原至公走在迷雾中,两人间或说笑一阵,情形竟惊人的轻松惬意,何所思都快忘了这家伙是妄图染指自己的广裕仙君,觉得和他当个兄弟倒也不错。 这么想着,话语间也漏出了这么个意思:“你要不是广裕仙君,我们想来会相处的不粗。” 原至公揽着何所思的脖子,将头靠在对方的脖颈上,感受着温热的体温,听到这样的话,却微微一窒:“我们本就相处的不错。”他这样说。 何所思便不说话了,场面又冷了下来。 两人原本准备从燕国出去,但是后来想到罗观景可能在燕国堵他们,便决定换一条道。 “平仙川无论怎么说也是现世存在的,不可能走不出去。”原至公这样说。 何所思想想也是,何况平仙川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危险,左右哪怕只是在这儿恢复灵力,也是不错的选择。 gtgtgt “有人过来了。” 詹布衣说这句话的时候,马兴荣正把睡着的魏梁平的头推到一边去,听到这话,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魏梁平顿时倒在地上,“哎哟”了一声。 詹布衣蹲下来把所有睡着的人都摇醒了。 “快起来,我们说不定有救了,你们表现的好一点。” 一行七八个人便闹闹腾腾地醒了过来,满脸还是迷糊地看着詹布衣,魏梁平最迷糊,他摔了一下,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站起来东张西望地大声叫着“敌人在哪”。 没人管他,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浓雾中模模糊糊的人影,那人影慢慢走近,直到了他们眼前,似乎吃了一惊,露出惊讶的神情来。 詹布衣这时才看清对方不止一人,看着他们面露惊讶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双桃花眼像是荡着南方春日里的湖水,又温柔又多情,鼻梁挺直,面貌俊秀,见之忘俗,背上还背着一人,将脸搭在他的肩膀上,乌发如瀑,脸型秀美,只是脸上布满结痂的伤疤,倒也不可怕,只令人觉得可怜。 注意到伤疤后,她又发现,两人其实皆是衣着狼狈,肌肤和衣料上都是干涸的血迹。 詹布衣心中一沉:对方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再被追杀,真的会救他们么? 何所思并不知道詹布衣复杂的心态,想必知道了,也不会做出什么解释,现在他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扫过这一行八个修为最高也不过金丹的年轻人,然后将视线投在了漂浮在他们头顶约一米处,散发出氤氲神光,将他们笼住,令他们不受浓雾影响的大鼎。 这鼎如今有一人高,宛如琉璃制成,光彩夺目耀人,滴溜溜旋转着,灵气逼人。 何所思笑了,他刚炸了一个乾坤云光鼎,这儿就出现个玄都云光鼎,说这不是命中注定属于他,他都不信啊。 他心情好,话便多起来,笑眯眯看着前头一行七八个人,问:“诸位道友,可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詹布衣眼前一亮,刚想说话,后边一粉衣少女已经先迎上来,泫然道:“道兄救我们,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这粉衣少女名叫秦馨婷,因长得貌美性格柔弱,在门内很是有一群簇拥,她上前说了这么一句,詹布衣觉得不妙,果然,身后的师兄弟们都叫嚷起来,声音高高低低说着“道友救命”。 何所思的注意力便从玄都云光鼎上稍稍拉回了些,这一行人估计属于一个门派,衣服款式都一个样,只有同他说话的柔美少女穿了件洁白的纱裙,对方柳眉微蹙,眼波含泪,看来确实惹人怜爱,她身后那群却是一堆没什么看头的大老爷们儿,何所思觉得乏味,又被他们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搞得不爽,暗想,大家无亲无故,把他们丢在这儿,也不算自己绝情。 就在这时,最先站在前头的少女突然高声清晰道:“前辈,我们是八方轩弟子,受人陷害落于此处,前辈若肯出手相助,必有所谢。” 何所思觉得这么群人里只有她上道,便细细瞧她,发现对方虽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女,却穿着和旁边的男弟子没什么差别的男装,梳着的也是男子的发髻,眉眼英气,眼神坚毅。 但是他却是被她的话挑起了兴趣:“八方轩?北海境南鲁崖原莲县八方轩?” 北海境的弟子,怎么会在南山境? 第38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03 秦馨婷喜形于色,对方既然能叫出他们的门派,想必是知道他们的,当即道:“正是正是。” 何所思却不同她说话,仍是看着詹布衣——在他眼中詹布衣更容易交流一点:“你们怎么会到这?”北海境到这儿,可不是串个门就能到的距离。 詹布衣便道:“我们流落一个遗迹,被敌对门派所害……”她的话刚说到这儿,身边突然有人打断了她。 第66页 “布衣,说这么多做什么。”这人便是马兴荣,他自觉对方来历不明,不需要做过多的解释,便直接道,“前辈若能相救,门派必有重酬。” 何所思没理他,他看着詹布衣,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詹布衣有些尴尬,马兴荣是他们的大师兄,在他们这一辈向来都是很有威望的。 何所思便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继续说下去,我希望能清楚些。” 詹布衣一咬牙,不顾马兴荣的眼色,继续说了下去:“我们被青光阁设下的陷阱所害,不小心走进一个传送法阵,直接便被送到了这儿,来到这儿以后有三个师弟直接失去了魂魄一般,幸而从遗迹中拿出来的这个法宝起了作用,将我们护在了原地,我们已在这儿,被困了七天了。” 何所思笑起来,他喜欢聪明人。 这时他听见原至公在他耳边轻声道:“那男的在瞪你。”湿热的呼吸吐在耳畔,令耳朵有些发痒。 何所思甩了甩头,望向先前被他无视的男子,见对方果然神色不善,见他望来,连忙把目光移开了。 ——嗤,小孩子。何所思在心中嗤笑。 他在心中对对方进的遗迹已经有了猜测,这人拙劣的掩饰便显得非常可笑。 他抬手指向了在半空中旋转的琉璃鼎:“不需要门派重谢了,把那个鼎给我,我带你们出去。” 詹布衣直接就想要答应,但是话堪堪出口,便想到什么,望向了一边的马兴荣。 马兴荣皱着眉,眼神阴郁:“这……这我们做不了主。” 何所思似笑非笑:“那你们的命恐怕自己也做不了主了。” 这么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秦馨婷尖叫起来:“答应了,我答应了,我是掌门的女儿,我答应了。” 何所思一愣,回过头来。 秦馨婷喘着粗气,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何所思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也是掌门的女儿。” 秦馨婷没想到对方突然同她搭话,噎了一下后立马拼命点头:“是的是的,我能做主。” 何所思眨了眨眼睛,他心中忍不住想起某个同样是掌门的女儿的少女,对方就像是她的名字一般,向来柔弱如水,恐怕碰到了这样的情况,只会在一边垂泪了。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耳朵一痛,原至公竟然咬了他一口。 何所思当即一松手把他丢在了地上,他揉着耳朵,瞪了他一眼,便对八方轩一行人说:“条件有限,也不签订契约了,劝告你们别反悔。” 这么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八块煤球一般的黑色石块,丢到了光圈之内。 詹布衣首先接道,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拿起来细细查看,见这石块黑色中又闪着点点银光,看来材质不硬,似乎一捏就碎,便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何所思便道:“这是虚空石,想过平仙川,只能靠虚空石。” 詹布衣吃惊地抬头,便已经听到身边有人叫了起来:“平仙川?这儿是平仙川?” 马兴荣看起来觉得何所思在胡说八道:“平仙川明明在南山境。”这么说着,他的面孔上明明显现地挂出了“你在骗我们”的字样。 何所思笑了笑:“爱信不信,信了就走,不信就滚。” 说完,他把坐在地上沉思的原至公拉起来,这次不再背,换成扛的,就像是扛了个破布麻袋似的。 詹布衣见对方要走,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到了琉璃鼎降下的神光边缘,马兴荣以为詹布衣要直接走出去,叫住了她:“你真相信那人。” 詹布衣低头看了看手上不起眼的石块,点了点头。 “马师兄,现在不信他,我们难道还有其他办法么?” 这么说着,已经大步迈出,然后追了上去。 其余人见詹布衣果然没事,也连忙出去,直到所有人都追了出去,马兴荣终于收起了琉璃鼎,魏梁平原本已经跑出,见马兴荣留在最后,便停下脚步等他。 “师兄,快点,他们要走远了。”魏梁平道。 马兴荣皱着眉头:“我总觉得对方出现的蹊跷,不安好意。” 魏梁平想了想:“可是二师姐很相信他们啊。” 马兴荣听魏梁平提起詹布衣,脸上便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他觉得要不是詹布衣自作主张,他们明明还能再多得到点信息,这么一想,边往前走,脸上便边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女人就是……哼。” 詹布衣并不知道后面的评论,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被这莫名出现的两人吸引住了,他们虽然情形狼狈,姿态却很是从容高雅,詹布衣向来被同门评价为阴郁不合群,此时却有同他们搭话的冲动。 但她一时想不出能说什么话,犹犹豫豫间,一边的秦馨婷戳了她一下,眼神示意她去打招呼。 詹布衣知晓秦馨婷向来是不愿意打头阵的,但是若是有人做了前头尝了甜头,她便很愿意接过棒来,这回若是她能打开话头,秦馨婷想必很愿意继续搭话。 詹布衣便道:“前辈们,不知怎么称呼。” 何所思没回答,斜眼看着詹布衣,道:“你叫什么名字。” 詹布衣连忙道:“詹布衣。” 秦馨婷便连忙在一边说:“我叫秦馨婷,馨香的馨,娉婷的婷。” 何所思“哦”了一声,他天然的一副好接近的模样,虽然只是敷衍的话,也露出了个笑模样,陪着俊逸的面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特别是妹子。 第67页 果然,秦馨婷打开了话头:“前辈啊,你们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不会是有人在追杀你们吧?” “秦师妹!”詹布衣叫了秦馨婷一声,见秦馨婷委委屈屈地看她,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担心地瞅着何所思和原至公。 何所思没回答,他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辈说的话,此时沉默,之时在辨别方向,还因为颈边多出来的热量令他心浮气躁罢了。 一行人一时沉默,有这样走了几天。 几天之后,原至公脸上的血痂开始掉落了,这种皮外伤一旦开始变好,便好的非常快,只是一个睡觉的功夫,八方轩的人在看见原至公时,看见的便是一个如冰雕玉砌般的美男子,这种让人看不见其他瑕疵的突如其来的美丽令所有人侧目,之前投注在何所思身上的目光这一回全部聚焦在了原至公身上,何所思觉得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时候,故事里的其他动物应该也是这样的目光。 这下子,先前没人会注意的吐血咳嗽原地倒都牵动了一部分人的心弦,如秦馨婷看原至公的目光,便是浓情蜜意心疼不已。 这日何所思见原至公又吐出两口血来,无法,决定再背回去,当他皱着眉头架原至公的手的时候,秦馨婷道:“前辈好像有点吃力,要我们帮忙么?” 何所思还没回答,原至公先拒绝了:“不用。” 声音清冷如玉碎,羞红了秦馨婷的脸。 何所思却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他回头望去,正巧看见马兴荣,便道:“你,你来抱他。” 不说马兴荣脸色一变,原至公先黑下脸来,他见何所思坚决,看来不准备改变想法,便攀着对方的肩膀,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 “好吧,我自己走。” 何所思便翻了个白眼,露出“果然能走”的表情,径直走了。 原至公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衣衫破碎间还能看见里面的血痕与碎肉,走几步便摇摇晃晃吐几口血,到最后,詹布衣都看不下去了。 秦馨婷比她更看不下去,虽然原至公现在脆弱的像个纸糊的人,但是光那张脸便已经足够热的秦馨婷春心萌动,心生怜惜,她红着脸直接伸手去扶。原至公一时没预料到,待想躲开时,秦馨婷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手腕处闪现出一道金光,宛如夏日的烈日般炸裂开来,这光芒一闪而过后,原至公半跪在地上,秦馨婷则在一瞬间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何所思本走在前面,在那一瞬间已回过身来,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的灵力又没有完全恢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馨婷倒在地上,身下瞬间多了一滩血水。 何所思没反应过来,其他人自然更没反应过来,两秒之后,才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冲过去抱起了秦馨婷。 何所思连忙来到了原至公的身边,挡在他身前,皱眉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至公低着头:“她不该来碰我的。” 何所思想起来了:“对了,你不能碰女人,搞半天不是心理障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他不禁感慨起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他想过去看看秦馨婷,却又担心自己一离开,对方便会攻击原至公,毕竟眼下,对面已经是一副恨不得杀了他们的模样了。 何所思觉得现在解释什么都有点苍白无力,但还是开口道:“我这兄弟呢,他不能碰女人,这事我们没提前说,很不好意思,你们让我看看那位姑娘,说不定我能救她。” 马兴荣目眦尽裂,拔出剑来:“我要杀了你们。” 何所思虽不耐烦,还是耐下性子道:“先不说你杀不杀的了,你杀了我们那姑娘也活不过来啊,快送过来让我看看。” 何所思觉得自己脾气已经算好,那些人却不领情,三人团团围着倒地的妹子,另外四人都拔出武器挡在前面,就好像何所思要冲过去给妹子补刀似的。 还是不忍心眼看着如花似玉的妹子香消玉殒,何所思从储物袋掏出一瓶丹药,扔了过去。 “这瓶大罗真元还丹你们可以试试,我仁至义尽,不会多费唇舌了。” 金属制的药瓶滚动在地面之上,却没有人去捡。 此时虽然只有一方剑拔弩张,似乎也成了仇人,变作了不死不休的场面。 第39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04 最后,穿着男子劲装的少女捡起了药瓶。 詹布衣咬着唇,回头望着愤怒地看着她的师兄弟,又看着前方似笑非笑的“前辈”,不知如何是好。 “师妹,你可是八方轩的人。”马兴荣神色不善地看着她。 詹布衣道:“可是,前辈是想救师妹啊。” 马兴荣红着眼,看着詹布衣的眼神像是看着仇人:“这才见几面,你就这么信任他们了?我看你就是春心……”说到这儿,似乎觉得不能继续说下去,但是眼神还是很鄙弃,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 詹布衣顿时红了眼,她咬着唇拔开瓶塞,直接倒了两颗在自己手心,直接吞了下去。 “我先吃,要是我没事,就让师妹吃。”她含着泪吃下药丸,倒好像真的吃了什么毒药。 何所思张了张嘴,没阻拦,他觉得某一天当他们知道这个药丸的价值后,一定会后悔做这种暴殄天物的事的。 第68页 但是现在在场除了他和原至公之外,对面的小修士们都没有一个知道的,他们见詹布衣含泪吞药,估计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场面冷了一会儿,见詹布衣确实没事,只是脸色更红润了一些之后,便犹犹豫豫地接过药去,给秦馨婷吃下了,秦馨婷原本毫无血色的面容顿时回春了几分,众人啧啧称奇,倒是马兴荣想到了什么,看着已经空了的药瓶脸色一黑。 他想到这个药见效奇快,估计相当珍贵这件事了。 看了这么一场戏,何所思算是发现自己不能远离原至公了,他懒得背原至公,嫌弃地拉了他的手,就当自己牵了只小狗。 詹布衣这下似乎也不愿意理自己的同门了,她远离小团体,倒和何所思他们走的更近些。 药力并未完全化开,只在丹田处留下了散不去的暖融融的感觉,令她有些困倦。 这时她听见前面的前辈对她说:“同门很讨厌吧,嗯?” 詹布衣心中一颤,抬头望去,只见对反似笑非笑,点墨一般的双眸直视自己,似乎看到了灵魂深处,詹布衣答非所问:“前辈既然有这么珍贵的药物,为什么不给同伴吃呢?” “他吃了没用。” 听到这样的回答,詹布衣又是一惊,这代表着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受伤太重,无法治疗,一种是对方修为太高,治疗没用,她将目光在身受重伤的美人身上逡巡,猜不出这是哪种可能。 詹布衣本就不善言谈,何所思倒是喜欢和妹子说话,但是原至公在身边,他烦的不行,便沉默下来,三人身后跟着紧紧聚着的七人,走在浓雾之中。 gtgtgt 秦馨婷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马兴荣说:“……这两人不一定修为很高,说不定只是凭借着法器罢了——比如这虚空石,你看,有了这个,你不是也走的好好的么。”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帐篷中,大约众人停留在原地,准备休整一番。 她轻轻咳嗽,马兴荣便把头探了进来,身后很快又冒出了魏梁平的脑袋,魏梁平向来脑子少根筋,想到什么说什么,此时便道:“师妹,你终于醒了啊,我还以为你凶多吉少呢。” 秦馨婷猛地咳嗽起来,马兴荣打了下魏梁平的脑袋:“怎么说话的,有脑子么?” 说完,他关切地望向秦馨婷,问:“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秦馨婷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我……我很好了。”甚至连修为都涨了些,这话她没说出来,当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便连忙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等听到詹布衣把两颗丹药吃下去的时候,秦馨婷皱起眉来。 “是么,这丹药,师姐吃了两颗啊,那想必是得到不少好处了。” “怎么说?” “我身受重伤,一颗丹药,不仅治好了全部的伤口,甚至连修为都涨了一些呢。”她说的自然,就像是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兴荣沉下脸:“怪不得呢,现在黏他们粘的那么紧,这贱……”最后一个词还是没说出来,勉强咽了下去。 秦馨婷当做没听到对方对詹布衣的辱骂,又问:“师兄觉得,那两人是什么修为?” 马兴荣皱着眉头:“似乎比我高上一些,但他们身受重伤,定是战力不足。” 秦馨婷面上沉静,心里气极了对方的攻击,便说:“他们伤了我,还想问我们要那神鼎,我真是不愿。” 马兴荣顿时像遇到了知己:“我也不愿意,还不是那詹布衣谄媚邀赏。” 秦馨婷便道:“再看看吧,他们总没脸强抢……” …… 何所思动了动耳朵,将这些细微的声音全听进了耳朵,听着听着就露出了冷笑,他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见边上原至公又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脾气顿时更暴躁了。 “看什么看,还能看出花来么?” 原至公便移开眼,盯着地面发呆,明明还是那张没甚表情的脸,偏偏给人一种他很委屈的感觉,何所思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坏人一样。 ——他确实经常做坏人,但是还真没人这样给他脸色看的。 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杀了他自己也死了”,何所思总算稍稍冷静下来,见原至公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衣服破洞出有些好的快的露出了粉白的嫩肉,莫名觉得躁郁起来,站起来走向詹布衣,道:“有多余的衣服么,问你的同门借一套来。” 詹布衣还没回答,原至公在那儿冷冷道:“我不要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何所思呵呵冷笑,暗想,管你高富帅还是富二代,我给你养着了,还能给你惯出毛病来?便不管原至公的抗议,叫詹布衣去借衣服。 那群人中只有马兴荣身量与原至公相符,詹布衣顶着马兴荣蔑视的目光,嘲弄的语气,最后也没借到衣服,回来讪讪望着何所思,不知道能说什么。 何所思很震惊,他再次望向那群人时便感觉自己看到的是一群白痴,看着詹布衣的眼神倒更慈祥了一些,可见对比产生美这件事是哪里都存在的。 虽然马兴荣不借,但是最后詹布衣还是借到了一套,只是主人比原至公矮一点,穿上去可能不合身,何所思觉得无所谓,都这种情况了,还有什么可挑的。 但是原至公不是何所思,他宁愿穿着破布条一样的衣服,也不愿意穿别人的新衣服。 第69页 何所思拿着衣服把他推到地上,恨不得扒了他。 “脱不脱?” 原至公揪着领子,面色潮红,抿着嘴不说话。 何所思的脾气也上来了,伸手去抽他的腰带,浓雾中视线不好,一不小心,便碰到了某个男性特有的位置。 “……”何所思陷入了沉默。 原至公努力装作镇定,不说话。 好半天,何所思才幽幽来了句:“你……变态啊。” 因为就在刚才,何所思发现,原至公好像又——硬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有人形春药的作用,情不自禁闻了闻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后,便对原至公投去了不善的眼神。 “你是不是三千多年没硬过?” 原至公摇头。 “两千多年?” 原至公陷入了可疑的消沉之中。 何所思把衣服拍在他的脸上,转身走了。 两千多前没有硬过撸过的男性,比较敏感一点也确实是应该的。 经此事后,原至公竟乖乖换掉了衣服,只是整个人很消沉,看起来更有种弱柳扶风的病弱气质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很快何所思便察觉他们已经到了平仙川边缘了。 这时,何所思的修为也提高到了可以完虐在场所有人的程度,对此他很得意,得意地都不像个合道多年的大能,反而像刚刚筑基的小青年。 “仙君,风水轮流转啊。”他在原至公面前得意的笑。 原至公冲他微笑。 何所思觉得这是原至公开始讨好他了,神清气爽之下,对着八方轩那群小崽子都露出了笑脸。 “同志们,我们的目的地快到了哈。” 其实他本来就是活泼的性子,从过去开始就喜欢结交朋友,如今心情好了,看着八方轩的蠢货们,都觉得算是蠢的可爱。 直到他们走到平仙川边缘,环境骤变之际。 何所思确定他们确实到了边缘,但他毕竟对平仙川不了解,所以当他觉察到气温越来越高的时候,八方轩的人已经向他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此时的感觉就像在四五十摄氏度的高温中,何所思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他看见原至公额头脖子都开始冒汗,很快便浸透了衣衫。 八方轩的人还不如原至公,虽然原至公处身受重伤的负面状态,到底还是比金丹都没有的小修士强些,所以原至公都这样的时候,八方轩的人开始昏倒。 最开始昏倒的便是秦馨婷,她软到在地,汗如雨下,纱裙沾湿后露出了身上绰约的曲线,八方轩的其他男弟子不好背她,詹布衣便将她背在了背上,然而很快,连詹布衣都倒在了地上。 马兴荣终于忍不住喝道:“你到底,把我们带到了哪?!” 何所思很无辜,边界的情况本就什么都有可能,这只是高温而已啊,你们太弱了,怪我咯? 第40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05 何所思不是很想和这群弱逼说话,但是都已经带到这儿了,也不差这么一口气,便好脾气道:“快走吧,走出去就好了。” 马兴荣叫人将秦馨婷和詹布衣背了起来,背詹布衣的时候,詹布衣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便推开要被他的人,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刚要走几步,便被马兴荣一拉,便摔倒在了地上。 “他们匡我们,你还要凑上去,贱不贱。” 詹布衣头昏脑涨,只觉得现在的场景像极了当年,心中竟产生一丝恐慌——只是这回不会有人来救她了,因为救她的人已经被这群人给害死了。 何所思看不下去了:“爱走不走,反正我们走了。” 原至公此刻便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何所思看不下去,便拉住他的手渡了些灵力过去,然后灵力外放筑就了一个屏障,算是挡住了外面的高温,原至公靠在他的身上,这回看起来确实不妙,微微眯着眼睛,好像快要虚脱。 何所思便干脆背起他,直接继续走。 走的时候他说:“你们看看自己的虚空石,那是会消耗的,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八方轩的人脸色一变,纷纷将虚空石掏出,果真见到这原本又拳头大小的石块已经缩小了七八分,马兴荣权衡再三,还是先跟了上去。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前面两人虽有一人看起来不好,却仍是轻松的模样,自己一行人却几乎快要昏迷,几乎度秒如年地走了一段路,气温终于渐渐下降,再走一段,眼前便豁然开朗,浓雾骤然消失,眼前是一片树林,草木茂盛,高大的阔叶林遮天蔽日。 马兴荣前一秒还迷迷瞪瞪,后一秒便下一子便感觉周身一轻,惊喜地向后望去,便见身后七零八落地躺了五个人,皆是浑身湿透,体力不支的模样。 他一下子惊醒了。 “七师弟和三师弟呢。” 其余人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 “没看见啊。” “刚才都失去意识了。” “我感觉自己做着梦过来的。” “难道说……” “是了,七师兄他们,没能出来……”秦馨婷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神色惊慌间这么说着,已经抽泣起来,“我们师兄弟十三人,如今竟……竟……” 詹布衣神色犹豫:“师妹,七师弟和三师弟不是带着你么?” 第70页 秦馨婷双眸含泪,不可置信:“师姐,你现在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呢?你难道不难过么?” 听到这话的时候,何所思正把原至公身上的衣服弄干了,这句话一说完,他就忍不住喷了一下。 ——听听,这是什么逻辑? 可是八方轩的人好像很受用,把矛头指向了詹布衣:“师妹都昏迷了,能知道什么!倒是你,吃里扒外,现在是不是恨不得夺了我们的神鼎献给那两个人!” 何所思打断了他:“喂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当时你们说好把鼎给我的——喏,不就是那边那个小妹妹说的。” 秦馨婷仿佛受了惊吓:“我……我……我……” “我”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何所思算看出他们准备赖账,他纳闷地看了他们好几眼,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让他们赖账。 虽然北海境全是些臭不要脸的魔门修士,但是也不至于修炼到没脑子吧? 何所思想了想,觉得在诉诸暴力前,他还可以谈判一下,但是他刚准备说话,身后便突然有种压迫袭来,他连忙抓了原至公飞升上树,便看见三只一成年人高的螳螂模样的妖兽擦着草叶飞来,身前镰刀状虫足所过之处,草叶皆是断的粉碎。 中间一只将目光投向何所思片刻,便立马收回,往八方轩众人攻去。 何所思收敛了气息,也没有暴露修为,所以这只青涛焰螳会躲开何所思,完全只是凭着它的直觉罢了。 可是八方轩的人想不通啊,马兴荣顿时脑洞大开,觉得这是何所思布下的陷阱,他瞪眼指着何所思,大喊了一声“卑鄙!”,才抽出剑来,勉强挡出攻击。 可是他勉强挡住,其余人却不一定,秦馨婷尖叫着往后躲,挡在他身前的男修却是一秒就被刺了个透心凉。 秦馨婷又是尖叫起来。 魏梁平也拿剑挡住了青涛焰螳的攻击,只是他力有不逮,无法完全拦住,只能侧身自己先躲开,结果原本躲在他身后的同门便一时不察,迎面被螳螂来了一下,当即脑花崩裂,死的不能再死。 魏梁平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吴师兄啊,你怎么就在我身后呢。” 人死不能复生,魏梁平只好转而自保,等到三只青涛焰螳死绝之时,自己这边居然也就只剩下四人而已。 剩余四人便是——马兴荣、魏梁平、詹布衣和秦馨婷。 马兴荣多少受了点伤,他拼死斩杀两只青涛焰螳后,才发现师弟们已死了大半,目眦尽裂,望着何所思的目光怨毒不已。 何所思觉得自己超无辜的,他抿着嘴露出无辜的表情,见马兴荣仍是一副“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神情,终于忍不住道:“长点脑子啊,大师兄。” 马兴荣双目通红,虎目含泪,额头冒出青筋:“我竟会相信你们这歹人,是我对不起师弟们啊!贼人,受死!”这么说着,他拔剑袭来,青色的剑影在空中化为几道,何所思发现这人虽然智商不怎么样,但就修为和打斗能力来说,在他这个年纪的确算个中翘楚了。 何所思叹了口气,单手一拂,一道威压便朝马兴荣迎头而去,他只觉得有一座大山瞬间他在他的头顶,眼前一黑,便重重摔在了地上,内脏顿时破裂,吐出一大口鲜血和碎肉。 他双目怔然,似乎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馨婷尖叫起来。 魏梁平见秦馨婷溅了一头血,一边尖叫一边惊恐地看着他和詹布衣,竟“噗嗤”笑了出来。 马兴荣濒临半死,艰难地扭头望向魏梁平,似乎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笑。 等他转过弯来的时候,魏梁平已经踱步上前,从正面给他刺了个透心凉。 “师兄,别怪我。”他眉眼弯弯,笑的纯良,哪有平常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只是真的很好笑啊,你怎么会那么喜欢这个只会尖叫的女人呢?” 这么说着,旋转剑柄,绞碎了马兴荣的金丹。 马兴荣口中吐血,不敢置信地倒在了地上。 这时,詹布衣神色自若地走过来,一剑砍了秦馨婷的头。 满脸惊恐到五官扭曲的头颅掉在地上沾满尘土,看不出往日漂亮的模样。 魏梁平语调可惜:“你不是讨厌这个女人么,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杀了?” 詹布衣神色冷淡:“没你这个兴趣。” 八方轩其余人已然是没有一个活人,和青涛焰螳的尸体叠在一起,鲜血流入泥土,变成浓稠的黑色。 詹布衣砍完秦馨婷的脑袋,便将目光投向何所思,恭敬道:“谢前辈相助,神鼎暂时由这人掌控,杀了这人,我便将神鼎双手奉上。” 何所思感兴趣地看着他们,他并非第一次看到同门相残,很多门派——甚至不止是魔修门派,都有这样的场面,但他还是很感兴趣,盖因这看上去并不像是为了地位或者法宝,而更像是一场——没有目的的屠杀。 他确定道:“你们有仇。” 詹布衣神色不变:“是,我与他们有仇,魏师兄决定帮我,前辈若是感兴趣,我定当将来龙去脉告知,这次不得已求前辈相助却没有提前告知,万望海量。” 何所思觉得这妹子确实上道,虽然事情看来是马兴荣自己作死,但是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未尝不是他们的暗地里设计,但是他们如果不说,何所思心里不爽,却也不能硬说他们利用自己,但是如果说出来了,便是摊在明面上呈了何所思的情,这情分何所思不在意,但是心中还是舒服了些。 第71页 于是他摆了摆手,道:“不感兴趣——你不是也知道我肯定不感兴趣么,只是嘛,利用我的事,算你们欠我。” 他将目光投向了魏梁平:“你是个好苗子,怎么样,跟我走吧。” 他这句话刚出口,原至公比魏梁平更先拒绝了:“不可以。” 何所思无语地看着原至公,原本他只是很正直地想为门派找个好苗子,为什么原至公这个反应令他自己都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魏梁平笑了出来:“前辈的同伴看来也不是普通人,他不同意,我就不凑上去了。” 何所思觉得有点可惜,这人机灵又会装疯卖傻,跑跑腿也不错啊。 原至公一本正经:“我可以跟你走,我的修行天赋也很好。” “……你都修到头了谁要啊。”何所思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马兴荣已经死绝,詹布衣把玄都云光鼎交出来,何所思便收了过来,就如前任乾坤云光鼎一般,孕养在了丹田之内,这天机灵宝已经有灵,在丹田内震颤了一下,似乎发现现在的主人已经不是它所能抗衡的了,很快沉寂下来。 詹布衣更觉得这人不普通,因为先前八方轩没有一人有办法将这鼎收了。 何所思既收了鼎,便不再打扰人家分赃,冲两个小辈笑了笑,就拎着原至公离开了原地。 直到了一个山谷,思索了一下,便抬手打出了一个洞穴,又简单设了个禁制,将原至公扔了进去。 “好了,现在,我们该说说你的事了。” “所以,把人家姑娘打残,浪费我一瓶灵药,是怎么回事?” 原至公神色抑郁,虽然和何所思同处一室的滋味也很好,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比较想换一件衣服。 原至公坐在一边的石块上,何所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动作以前一般都是原至公对他做的,现在由他做来,不觉感到暗爽:“快说,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总是这样,还是不给我惹麻烦啊。” 原至公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面孔上出现了明显了挣扎,最后不知是哪方去的了胜利,他开口低声道:“是了,你不记得了。” 这么说着,空气中浮动起细微的灵力波动,原至公脚边隐隐浮现出一个乳白色的灵阵,从灵阵中,有个仿佛是活物地东西挣扎着做着挤到外面的努力,渐渐的,现实一对毛茸茸的灵活的耳朵,再是小巧的头颅,接着是柔软灵巧的身体,从灵阵中完全钻出来的,便是一个完整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看来是活物的东西。 “这是月灵。”原至公说。 第41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06 何所思张着嘴看着这小东西,这小东西似乎不习惯外面的环境,抖了抖身子,甩了甩毛,抬头看见他便是眼睛一亮,飞快地扑到他的怀里,然后沿着衣襟向上攀爬,爬到了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脸蹭着他的脸欢脱地叫了起来。 叫声是这样的:“喵~~喵~~喵!” 何所思指尖颤抖,都不敢去抓这么个小东西,总感觉一指头就能捏死:“这这这,这是只奶猫啊!” 正是了,原至公口中的月灵,竟是只长着碧蓝色双眼,洁白绒毛的小奶猫。 它此时蹭着何所思的脸颊,毛皮柔软身体温热,叫何所思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了。 “你果然还是很喜欢月灵。”看了一会儿,原至公这样说道,不知为何,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黯然。 何所思不可置信:“我是看出它很喜欢我,你怎么看出我很喜欢它的?你你你你快把它抱走,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原至公没动:“我抱不了它。” 何所思心烦意乱:“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它的主人么。” 原至公颇有深意地看了何所思一眼,依言走近伸出手来,月灵却在原至公走近一步的时候就呲牙咧嘴地发出了不友好的叫声,就算何所思没看见,也知道它一定是背毛倒竖。 何所思有些震惊:“你怎么虐待人家了。” 原至公无奈:“虽然我知道你喜欢月灵,但是你应该还有起码的判断啊。” 被这么一说,何所思回过神来,他终于下定决定把小奶猫从肩膀上抓下来,捧在了怀里,那小奶猫在他手中温顺的像一滩水,咪咪咪叫个不停,何所思却心惊胆战,害怕把它给捏死了,然后他再看了一眼,见它双眸宛如蓝宝石一般,看着他的眼神亲昵又喜悦,抖着耳朵咪咪叫起来,露出了粉色的舌头。 何所思捂住了心脏。 ——这、这种悸动是怎么回事。 比起判断出什么,何所思首先被萌化了。 但是他总归还是找回了点意识,所以终于在大脑的某一角得出了结论。 “诅咒化灵。” 这只看来毫无破绽的小奶猫,乃是相当强的诅咒,因没有办法完全去除,而化成的灵体,看它如今这般惟妙惟肖一眼都看不出破绽的真实的样子,它的实力,也起码在分神以上。 又强力又萌小奶猫。 得出这一结论后,何所思再一次被萌化了。 他以西子捧心的姿势捧着月灵,语调都柔软了几分:“原来是诅咒。” 原至公怀疑何所思现在听不进他的话,但是他还是说了:“我年少时有人对我下咒,令我无法接触女子,后来虽尝试除咒,但因为中间出了差错,月灵化形,凡是接近我的女子都会被月灵自主攻击,所以我从不曾接近她们。” 第72页 何所思面带微笑,揉着月灵脑袋上的软毛,惹得它咪咪叫个不停:“那么萌的小家伙,怎么对妹子那么不友好啊,妹子和你一样可爱哦。”他停顿了一下,想到了某些事,补充道,“大部分妹子。” “所以,你我结为道侣,恐怕是命中注定呢。” “我一点都没看出有哪里命中注定。”虽被萌化,何所思还是立刻无情地吐槽了,他将月灵抱在怀里,神色不愉,“要不是你给我下了那个可疑的双生花,我现在早就爱去哪去哪了。”这么说着,他对怀里的月灵是爱不释手,冲它露出甜蜜的笑容。 “这里是北海境,你来北海境干什么。”原至公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何所思面露得意:“你难道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北海境是罗观景的大本营,他一定想不到我们躲在这。” 原至公目露疑惑:“我们为什么要躲?”别说何所思已经差不多恢复修为,就是他,闭关上一段时日,也早就能满血复活了。 何所思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他怎么能说自己是想赖掉答应罗观景的那两件事呢。 于是他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拖油瓶,我还要去看看解双生花的方法,难道还真给你挖个洞埋了让你恢复修为啊。” 话毕,上上下下扫视着原至公,见对方过短且被汗濡湿的衣服已经干了,但皱巴巴怂的不像话,便道:“先去买套衣服。” 这话正中原至公下怀,但他现在不能擅动灵力,便望着何所思不说话。 何所思咬牙捞了他背在背上。 “说好了,你动手动脚我就废了你。” 因为飞行法器只有之前那把破破烂烂的飞剑,何所思和原至公挤在一把窄小的飞剑上,怀里还兜了只咪咪叫个不停的小奶猫,御剑向外飞去。 北海境幅员辽阔,但大部分都是海洋,零星分布着岛屿,因此名义上罗门是北海境最大的门派,但其实并未控制全境,中央最大的岛上是罗门的集中地,其余群岛上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门派,因此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事件屡禁不止。 何所思虽然很想放出威压来让人别找自己麻烦,但是又担心吸引了罗门的人的注意力,只好皱着眉头勉强收敛了气势,心中暗想着最好别有人来找他麻烦,显然,越不想要什么就越来什么,他心中刚这么说完,便有一伙人拦住了他。 “道友是八方轩的人?” 他们大约是看见了原至公身上穿着的八方轩的衣服,不知是和八方轩有仇还是有旧,约莫七八人围了上来。 何所思看着他们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觉得应该是有仇。 便道:“我们不是八方轩的人,这衣服是路上捡来的。” 那群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当我们青光阁傻的么,上次刚干掉一伙,这里又来了两个,兄弟们,我们运气不错啊。” 何所思神色微动:“青光阁?” 他目光扫视来人,发现对方果然穿着青光阁的衣服,只有带头的人穿着一件散发着氤氲神光的宝衣,看来自觉器宇轩昂,神色得意,何所思看出这衣服和他的系列云光鼎源出同门,便猜到这行人估计就是刚从八方轩的人所说的遗迹里出来的他们的死对头。 何所思目光下移,见他的坐骑是一匹毛色油光发亮,目光炯炯有神的紫光焰月驹,眼睛就是一亮。 “你的坐骑不错。”他由衷赞叹。 为首的人一愣,估计被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激怒了,冷笑着一招手,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何所思用一根藤条把所有人剥光了捆在一块,拍了拍手,清点了一下到手的宝物,脸上的笑容便灿烂起来。 对方的坐骑和飞行法器也被他搜罗,不用的塞进储物袋和灵兽袋,只留下那匹他看上眼的紫光焰月驹,亲昵地拍了拍对方长着角的脑袋。 这紫光焰月驹看来还未成年,眸光水润,神色恐惧,吓得当即前腿一软,跪下了。 何所思皱眉:“你以后是我何所思的坐骑了,做我的坐骑不能这么懦弱,快站起来,站不起来就杀了吃肉。” 紫光焰月驹这等灵兽早已有灵,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结果月灵从何所思肩头蹦到它头顶,它腿一软,又跪下了。 何所思便先将它放到一边,转而去看俘虏。 俘虏们大多发现自己踢到了铁板,神色惊慌恐惧,只有为首的那个脑子大约不清楚,还在不断地叫嚣:“我劝你放我了把东西还给我们,我爷爷在上面加了神识印记,你要是拿了东西,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被抓住,挫骨扬灰!” 何所思好几百年没被这样威胁了,那脚尖踩着他的脑袋,问:“那么屌,你爷爷是谁啊。” 对方被这样侮辱,更是怒火中烧,眼中都好像要喷出火焰来:“我爷爷是青光阁二长老,坤虎真人道长熊!” 何所思想了想,没想起这么号人来,但是他确实记得青光阁的一人,便道:“不好意思,不认识你二爷爷,我认识谢时英,你要不要找他来帮你求情?” 那人目眦尽裂:“无耻小人,你以为你不知从哪里听来了掌门的名讳,便会匡到我不成。” 何所思恍然:“谢时英原来已经变成了掌门。” 他蹲下来,拿从那人身上脱下来的鞋子拍了拍对方的脸:“看在谢时英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们,要是不甘心,看吧,我之前也说了我的名号了,你们就回去问问你们掌门,再决定要不要报仇。” 第73页 这么说着,便不管他们,一步跨上马背,又捞了原至公上来,驾马远去了。 原至公坐在他身前,靠在何所思胸前,笑了起来。 何所思本就对这姿势不满意,没好气道:“笑什么。” 原至公神情轻松:“没什么,不说了。”说了你又要生气。 他这是觉得,何所思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罢了。 第42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07 不论有过什么样的往事,实际上,两人现在连最基本的默契都没有。 在原至公抵死都不穿从青光阁弟子身上的衣服之后,何所思只好臭着脸将他带到了最近的一个城镇,准备买一件衣服。 与南山境不同,因为没有平仙川的阻拦,北海境修士与凡人的关系相当紧密,城镇之中既有凡人的酒楼又有修士的坊市,普通人家若是出了个有灵根的,定当是竭尽全力培养,哪怕只是筑基,也是光宗耀祖的喜事。 何所思带着原至公走进一个小巷,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间铺子,这铺子看来是饱经风霜,门口招牌上上的字都掉了,原至公眯着眼睛分辨了半天,也才看出“吉”和“铺”两个字来,何所思把他拉进去,推到一个看上去老眼昏花的老师傅面前,自己便同一边的掌柜讨价还价。 “灵石怎么换算的。” “一个低级灵石十两,一个中级灵石一百两。” “极品灵石呢?” 掌柜抬起头来,眯着浑浊的眼睛:“有极品灵石我就不收钱。” 何所思大吃一惊:“有这等好事。” 掌柜神色激动:“前辈若有灵丹妙药,可赐予我么,我家中有个子侄,近日就要筑基。”极品灵石哪里是寻常人拿的到的,掌柜一看何所思有,整个人便激动起来。 “……我们还是来说说极品灵石怎么换。” 掌柜翻了翻抽屉,拿出了一个盒子:“这是我这些年搜集的灵石,大多只有低级和中级,不过也有几颗高级的,只求换一枚筑基丹。” 何所思瞅了瞅隔壁量衣服的,发现该量的都已经量好,那老裁缝已经找衣服去了。 “就一枚筑基丹不一定能筑基啊,何况你就这么相信我啊,万一我给你的是假货呢。” 掌柜神色笃定:“老朽虽一只脚跨进了棺材,这眼神却还是好的。” 何所思挠了挠脸,他也不是眼馋这些灵石,只是他身上确实没有这些散碎灵石,这些还真是急需。 他便从储物袋里找了找,好半天,找出一颗二转固基天丹,这是从青光阁那群人身上搜下来的,他想了想,觉得不划算——这二转固基天丹的价值比筑基丹可高上不止一点点。 他想了想:“老头,你有材料么,我帮你炼制——不过你不仅要帮我们准备衣服,还要帮我们准备住处。” 掌柜瞪大了眼睛。 何所思蹙眉:“怎么,不愿意?” 掌柜连连摆手:“不不不……只是没想到,前辈竟是炼丹师?” 何所思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清高的笑容:“你知道,我的身份说出去,其实要招募我的不要太多,但是我个人不喜欢大门大派,我喜欢大隐隐于市,我知道你们这儿是醉梦阁的分铺,也管这业务的,对不对?” 原至公在边上嗤笑了一下。 何所思冷脸瞪了他一眼。 掌柜没发现这个小插曲,他现在一脸做梦的表情——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何所思说的醉梦阁是怎么回事,这是何所思消息滞后,这儿曾经确实是分阁,不过如今已经没落了,老板也换了一人,不过掌柜并没有说出这件事,而是连连答应,将他们迎向了后院。 不多时,何所思和原至公便在这锦城镇的北郊有了套房子,环境清幽治安良好,依山傍水空气怡人。 何所思站在院子中央,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满意地笑了。 原至公已经换好了衣服,现在看来除了面色还是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和先前也没了什么区别,他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开口道:“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安定个屁啊,今天晚上炼了筑基丹,明天就出去找情根双生花的线索——说起来,你怎么还病怏怏的?” 他这话音刚落,原至公咳嗽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来。 何所思:“……”他一点都不内疚。 原至公若无其事地掏出手帕来擦了,开口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情根双生花真的无解,我也不是从北海境找到的。” 何所思冷笑:“我闯荡江湖那么多年,没见过不能解的诅咒和毒药,北海境可能没有情根双生花的实物,但是消息总归是有的,这儿可是交流最活跃的地方了。” 这么说着,何所思翻了翻脑内的地图:“先在北海境找,找不到我就回中川,干掉云天宗想害我的人,以宗门的实力找。” 说到这儿,他想起一件事来。 “云台集会是什么时候来着。” “九月十三。” 何所思微微蹙眉:“还有一个月,看来这回,大家既见不到广裕仙君,也见不到千秋道君了。” 原至公含笑不语。 何所思斜眼看着对方:“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怎么笑成这样?” 原至公微微瞪了眼睛:“没有啊,你怎么会这样想。” 第74页 何所思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是在露出无辜的表情,无语地拿手把他的脸盖住了——简直看不下去好么。 他将手盖在对方的脸上,手指触及一片滑腻的肌肤,原至公开口说话,热气都喷在了何所思的掌心,何所思连忙收回手,一时都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见原至公双眸清明如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何所思含糊问:“你说什么。” “我说……唔,没什么。”原至公不说了,他刚才告诉何所思情根双生花每到满月都会开花,到时候感觉会有点微妙,但是既然对方没听到,那就算了。 这时候掌柜的临门,将筑基丹所需的材料都带来了,掌柜大概以为他是低级炼丹师,给了几十份的材料储备,筑基丹对他来说很简单,根据掌柜送来的材料,他做个十几二十粒的不是问题。 何所思警告原至公千万不能离开隔壁房间后,便孤身窝进了炼丹房里。 gtgtgt 谢时英下午在后山摘红娇桂,准备回来酿酒,黄昏时回来,便在自己的院子前面看见了一个内门弟子。 他会认出来是因为对方穿了内门弟子的衣服,实际上,他对青光阁的大部分弟子都不熟悉,虽然自己的院子不设防,也很少有弟子会来找他。 但他向来并不是苛刻的人,见了弟子,也温声道:“找我有什么事么?” 弟子战战兢兢——他头一次和掌门说话:“我,我是先前和道师兄去原莲县的那个遗迹的,今天我、我们出门的时候遇到一个人,把我们的东西都抢了。” 谢时英皱起了眉头,他以为这弟子是来找自己撑腰,便道:“这事去找二长老吧——还是我帮你去同二长老说?” 弟子的声音颤的更厉害了:“不不,不,道师兄已经同二长老说了,二长老凭残留的神魂印记已经追过去了。” 谢时英纳闷起来:“那,你还有什么事么?东西若是抢不回来,也会给你们补偿的。” 弟子低着头,终于提高声音道:“掌门,抢我们东西那人好像认识你,虽然道师兄说对方是在骗人,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我觉得应该告诉掌门。” 谢时英一愣,这世上认识他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一时想不到谁会抢了他弟子的东西,是仇人,还是故友。 直到那弟子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弟子听那人说他叫何所思,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一号人,是不是弟子、弟子逾越……” “何所思?!”谢时英打断了这人语无伦次的话语,声音因为惊诧而提高,“他说他叫何所思?” “是,是,他教训师兄那匹紫光焰月驹时,是这样说的。” 谢时英手中的花篮便落在了地上,红娇桂淡粉色的花瓣落了满地,浓郁的花香顿时扑面而来。 他失去了往日冷静的模样,急道:“二长老,他往哪儿去了?” 弟子满目茫然。 谢时英皱起眉来,反身往门外掠去。 ——何所思,果然还活着。 他当即去了本命堂,拿了二长老的本命令牌,依着本命令牌上的方向,驾飞舟追去。 云层渐渐褪去深红橘红,瑰丽的云海被蒙上青灰的暗影,接近满月的月亮已经升起,洒下柔和的如银色轻纱一般的月辉,谢时英穿过镀着银边的云层,疾风扫过他的脸庞,带起如墨色染成的长发,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 月光也落在他的脸庞上,在他深邃的五官中留下神秘的阴影,虽然用尽全力催动灵力,但他仍旧面色从容,温文尔雅。 直到他手中的本命灵牌碎裂,他的神情才出现了一丝变化。 碎裂的令牌很快在手中化成灰飞,代表着不可再恢复的可能,他微微垂眼,掩住了眼底带着深思的寒光。 很快,他到达了目的地。 小小的四合院中,飘出了淡淡的血腥味,他停在门口,仰头望着这没有牌匾的小门片刻,静静站了半晌,才走上前去,敲响了院门。 院子里,面色苍白到好像下一秒就会昏过去的原至公,看着跪倒在那分神修士尸体边瑟瑟发抖的金丹修士,轻声道:“你去开门。” 声音冰冷,如金石敲击,毫无感情。 第43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08 让我们将时间调转到不久之前。 原至公坐在墙根边上,因为他不能距离何所思一百米以外,便干脆坐在了门口,屈着一只脚发呆,虽然发呆,倒还是缓缓地以周围微薄的灵力滋养着身体,月辉像流水般撒下,原至公觉得此情此景很好,直到有人打断了他。 “康儿,就是此人么。” 有人立于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逆着月光,原至公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但是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盛气凌人,加上他仰望的姿势,他理所当然的不快起来。 这个世界上,只有何所思能让他不介意被俯视。 他微微眯起眼睛,终于看清,对方是两人,一人正是白天青光阁为首的那人,另一人则是看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留着络腮胡,身穿一件佛头青袄子,腰间绑着一根石青色蛛纹犀带,腰带上绑着个鎏金的大锤,大约是他的武器。 原至公想要立马将对方打下来,可是上前一步后便想到,自己不能离开何所思一百米以上,他正在炼丹,若是突然心脏绞痛,说不定会受伤,于是上前的一步便退了回去,只面无表情地眯着眼看着上面的两人。 第75页 月光之下,他苍白的面孔仿佛透光的白玉,美到令人窒息。 道平康向来对龙阳之事毫无兴趣,此时看到这样一人,竟也忍不住心浮气躁,他舔了舔嘴唇,道:“不是这人,但这人是他的同伴,那人估计就在房间里吧。”他想,或许他可以拜托爷爷别伤害这个美人,这样,美人或许会对他心存感激? 于是他道:“爷爷,这、这人看起来体弱有病,就不劳烦你,干脆交给我吧。” 道长熊觉得无所谓,便点了点头,他看出对方气息虚浮灵力紊乱,是身受重伤又没有好好休养的模样,虽看不出修为,但从气势上看来也不过元婴,自己的孙子绝对不会不是对手。 道平康也是这样想的,他踏上小院的土地,刚想好声好气地说一句话,眼前却突然多了几道火红的光影,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被一阵大力转移了个位置,道长熊挡在他的面前,以腰间的大锤打散了金红的火光。 这火光与大锤相接,便直接炸裂开来,令道长熊后退了几大步。 他挡住孙子,神色凝重地抬起头来,望着在虚空中旋转的一把尺状灵宝,神色凝重,“天级灵宝。”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妙之感,一个拥有天级灵宝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但是事已至此,该得罪也都得罪了,道长熊看着对方的目光,便知道对方不是心软之人,当即掕起铁锤,准备拼上一把。 “啊!”他吼叫着冲向原至公,锤子每抡一下便多一分气势,待到了原至公面前,便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压迫,但当他一跃而起的时候,重锤却脱手而出,转而一拍前额,但见一片碧色的雾飞出,向原至公飞去。 原来所谓的重锤不过是障眼法罢了,道长熊真正的法宝,是孕养于神魂的毒雾。 原至公微微皱眉,单手捏诀,天地神火尺急速飞来,直击道长熊面门,而令一只手捏了不同的法决,身前便多了一道隐隐的屏障。 道长熊虽见天地神火尺飞来,却也不避,想着以蛮力破开,只要先伤了对方,便占了上风,面上神情便愈发狰狞,青筋凸起,杀气肆虐,然后他的表情就停留在了这一刻。 天地神火尺从他的脑门穿透而过,就像穿透了一块豆腐,鲜血和脑浆在半空中爆出,原至公一甩袖子,毒雾和尸体一起拍向了在院中央呆呆站立的道平康。 道长熊的尸体倒在了道平康的脚边,道平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已是屎尿横流。 原至公按住嘴,鲜血却还是从指缝漏出,濡湿了袖摆。 他看来弱不禁风,事实却在转手间便杀了一个分神修士,道平康牙齿打战,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敲门声。 原至公眉头微蹙,向道平康示意,开口道:“你去开门。” 谢时英并没有见过广裕仙君,所以他看见原至公的时候,也震惊于这世间竟有这样华彩照人的美人,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如往常那般文雅温柔,他温声道:“在下谢时英,是千秋道君的故友,不知千秋道君,是否在此地。” 道平康原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在想:千秋道君?是他所想的那个千秋道君么? 但他很快便知道,怀疑的念头只能是自欺欺人,这世上只有一个千秋道君,他当即瘫倒在地,眼神已经死了。 原至公在原地靠着墙根缓缓坐了下来,并不说话。 谢时英将目光投向后面隐隐飘来丹香的房间:“他正在炼丹么?” 原至公抬眼看他,目光黑亮,声音冷淡:“你和他什么关系。” 谢时英笑容未变:“只是寻常故友罢了。” 原至公便道:“若是寻常故友,你便可以走了。” 谢时英并没有走:“故友多年未见,流言又纷纷扬扬,相遇不见上一面,实在心中难安。” 原至公神色不变:“君子之交淡如水,既已得知安康,便可以走了。” 谢时英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阁下与何所思是什么关系,客人上门,却只说‘可走’,未免太过无礼了。” 原至公便露出了讽刺的冷笑:“我无不无礼,要你教么?” 两人目光相接,都是丝毫不退地对视,眼眸中仿佛有冷光射出。 直到天光微明,天空显现了些鱼肚白,红日东升,身后的门打开了,何所思打着哈欠,看见门口的人,哈欠便卡在了原地。 他愉悦地笑了起来:“啊呀,阿英,来的真快。” gtgtgt “当日奉仙阁一别,也是多年未见,日前听闻了些留言……总之如今看来,果真是三人成虎。” 何所思摆摆手,一脸“往事不用再提”的表情,与此同时,他将一个玉瓶递给了原至公:“每日一颗,服下后便入定一个时辰,化掉药力。” 原至公惊喜异常,他还到为何只是筑基丹何所思也炼了那么久,原来还有专门炼给他的丹药。 何所思见原至公神情中些微的惊喜,补充道:“总之,我是因为你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实在非常非常拖油瓶,才这么做的,你最好……”这话快要出口时,何所思意识到谢时英在,后半句话便吞了回去,转而道:“唉说起来,不好意思啊,原……他这人下手没轻重,把你们门里的人给杀了,这件事也有我的错。” 第76页 他目光诚恳地望着谢时英,手上却清点着从道长熊储物袋里拿出来的东西,待将它们全部扔进自己的储物袋后,又问了一句:“所以,我该怎么做才能表达我的歉意呢?” 谢时英神色温和:“又哪里是你们的错呢,道长老识人不清,为小辈所惑,要说错,也是尊卑不分,毫无容人之量的小辈的错。” 这么说着,他将目光投向道康平,语气仍然温和,目光却冷如坚冰:“你可知错么?” 道康平身上肮脏,因此不被允许进入客厅,他就在院子里跪着,整个人瘫成了泥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前辈饶命,掌门饶命。”他这么说着,涕泗横流,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谢时英略带哀愁地看着他,转而对何所思说:“这人也算是我门的翘楚,如今却是废了。” 何所思连忙道:“这事不能怪我,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啦。” 谢时英微笑着点头:“往日里宠爱太过,便是这个下场。”这么说着,他抬手一点,之间有金光闪耀,直射到道康平的丹田,道康平浑身一震,口中便又鲜血吐出,下一秒浑身苍白地卧倒在了地上。 何所思微微色变,谢时英废了道康平的金丹。 谢时英神色如常,甚至微微笑着:“便让他从头修炼,知修炼之苦,才能宽厚待人,不再无法无天。” 何所思笑了笑,不与置评。 金丹被废后重修和一开始修炼完全不同,金丹被废,人体便不再完整,日后想要重修,比一开始何止难上千倍万倍。 但是谢时英就是这样的人,他的三观大概和常人不同,何所思知道一些他的往事,觉得像他这么长大的,三观有些歪也很正常。 于是何所思将话题转向了正题:“实际上,我有写事希望你能帮忙打听一下。” 谢时英做侧耳倾听状。 何所思正待要说,却见原至公呼吸微重地坐在原地,也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便皱眉道:“你妄动灵力,伤势加重,还不去疗伤?” 原至公不动,他冷冷看着谢时英,眼里都是冷箭。 好半天,何所思又要开口赶他时,他才开口道:“我不走,我担心你与他通奸。” 他话音刚落,何所思身体前倾便是一个头槌,原至公眼神迷茫了一瞬,然后闭上眼,软软倒了下去。 何所思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抱到了一边的长塌上,若无其事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第44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09 “实际上,我是被人黑了。”何所思坐回来以后,对着谢时英这么说。 谢时英早年便体会到何所思说话的怪异,因此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你说,你生死并身怀先天至宝的事,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 何所思点了点头,含糊道:“先前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令某些人认为我已经死了。” 谢时英见何所思不想提这件事,便也没问,道:“你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何所思稍稍点头,却又马上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所以我才托你帮我调查,你也看见,我这边……不大方便。” 谢时英的目光随意扫过原至公的面孔,然后望着何所思道:“这人是……” 何所思点了点原至公的脑袋:“他脑子有点问题,你别把他的话当真。” 谢时英心中不信,面上却恍然道:“原来如此。” 何所思连连点头,谢时英话风忽转:“可是以他的修为战力,在修仙界不可能无名,我是否能知道他是谁?” 何所思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惹得谢时英一时都没有控制住表情,吃惊地看着他,何所思挂着苦恼的表情:“阿英啊,这件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谢时英沉默半晌,而后洒然一笑,道:“你也不知道的话,我又怎能强求,那么……” 他环视了一下眼前的屋子。 “如果你有些麻烦,可要住到青光阁去?我那儿别的没有,倒是新酿了些美酒。” 何所思眼睛一亮:“什么酒?” 谢时英笑道:“水灵花酿的酒,甘甜无涩味,你一定喜欢。” 何所思真想答应,可是一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拖油瓶,便知道这事没戏,摆了摆手道:“算了,我还有事,你若是记得我,改天给我带几坛就好了。” 谢时英眸光微沉,目光下意识瞥向原至公,对方微微皱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他想:是因为这个人么? 但他很快将目光收回,转而从储物袋拿出几坛酒来:“既然有事,也不能强求,我这儿就有带着几坛,你便先尝尝鲜吧。” 何所思顿时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接下了。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谢时英收拾了外面的一片狼藉,便带着已经浑浑噩噩的道康平离开,何所思走回大厅,见原至公还昏睡着,原本准备直接离开,想了想,却还是将他抱回了房间。 ——主要是因为房间距离大厅似乎差不多有一百米了,他可不希望翻个身就心脏绞痛。 将原至公放在房间的卧榻上,何所思便沉沉睡去,一夜精神紧绷,他还真是有些累了,睡到中午,掌柜上门拿药,何所思把药给他,自觉天色已晚,又觉灵力紊乱,便又吐纳打坐了一晚,到第二日清晨,叫醒了原至公,准备去外面打探一下消息。 第77页 他们很快便到了北海最热闹的坊市,何所思匿名在醉月楼总部发布了寻找情根双生花线索的消息,又去各大拍卖行把手头不用的丹药法器卖了,忙忙碌碌,很快到了傍晚,一事无成,何所思心中烦闷,便领了原至公去坊市最大的茶楼喝茶看戏。 何所思当然对这种戏并不敢兴趣,他只是对观察酒楼里形形色色的人感兴趣罢了,很快,他便见到了精彩的一幕。 一个穿着华贵的公子哥训斥着店小二,因为小二把茶水倒在了他的身上。 何所思幸灾乐祸:“真是不小心,不过那小二刚才在走神,我看见了,台上的伶人向他抛了个媚眼。” 原至公觉得一个大能为这种事幸灾乐祸实属无聊透顶,便不回话。 何所思见店小二虽不回嘴,却一脸不屑的表情,顿时更乐了:“他这是要作死啊,这个表情妥妥的是要被打。” 原至公被何所思强制戴了纱帽,此时掀了纱帘去看外面的风景,一时猝不及防,楼下竟有人抬起头来,顿时目光与他相接,并面露惊艳之色。 原至公微微皱眉,把帽帘盖上,回头见何所思还在喋喋不休,忍不住开口道:“嗯,等一下,我们可能要有麻烦了。” 何所思本拍着桌期待着小二被打,听原至公这么说,吃惊地转过头来:“欸?”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问出为什么,茶楼便走上一批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在楼梯口在大堂环顾一周,一看见原至公,眼睛一亮,走了过来。 何所思有点懵。 他见来人打着扇子做风流倜傥状,通身一件月白色长衫,一头乌发不知抹了几层油,油光发亮地扎成了一丝不苟的发髻,乍一看去,倒也是仪表堂堂,见对方虽还是稍加克制,目光却止不住地往原至公那儿瞟,何所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认识?”他问。 原至公摇头。 何所思就纳闷了:“你都捂住脸了,他怎么也看上你了。” 原至公不想说出自己犯了错误,便将脸偏到一边不说话。 这时候,那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摇着扇子道:“兄台,很面生啊?” 何所思沉默半晌,道:“……收保护费的?” “……” 那位公子显然变了脸色,但是为了不在美人面前失礼,他还是强忍了怒气,带着狰狞的笑容道:“道友说笑了,在下陈文宣,可有幸认识两位兄台?” 这时,二楼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到了这里,这是因为陈文宣在这坊市也算是个小有名声的人物,大概是因为他与罗门少主宸林真人交好。 何所思见那边店小二和骂他的公子都已经握手言和,好奇的望向这边,从观众变成表演者的落差顿时令他相当不爽。 他面无表情道:“我叫小甲,他叫小一。” 众目睽睽之下,陈文宣尴尬地干笑了一下,还是耐着性子道:“兄台说笑了,在下不才,正是这坊市的管理人,只是见两位一表人才,所以来结交一番,决计是没有恶意的。” 明明先前和他说话的都是何所思,他这席话却是对这原至公说的,说的时候还相当诚恳,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原至公。 何所思暗地里冷笑,想:老子还能跟你说句话呢,原至公根本不会理你。 果然,原至公沉默半晌,吐出一个字来:“滚。” 一时间,空气似乎凝滞了。 陈文宣面色大变,黑着脸望着原至公——他前来结交,自然是打着稍微熟悉后能一亲芳泽的目的,但是他还真的是第一次遇见连结交都拒绝结交的人,修士在修仙界混,自然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的。 “好,好,好。”他“啪”地收了扇子,一字一顿地说了三个“好”,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开——他自然会报仇,只不过这仇,也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报的。 然而他刚转身,就有人把他叫住了。 “唉,那个叫什么什么宣的,今日事今日毕啊,你不会打着回去以后报复的念头吧?” 何所思叹息着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我这个人呢,是向来不怕麻烦的,但是最近人品不好,实在不希望找麻烦了,所以我们说清楚,好不好?背后报复什么的,也太掉价了对不对?” 他上前去,按住了陈文宣的肩膀。 陈文宣顿时发力想将对方逼开,可是下一秒,肩膀上就好像压了一座大山,在密不透风的压力下,他竟连动也动不了,冷汗便刷地下来了,他浑身僵硬,再开口时,语气已软了很多:“结交朋友而已,结交不成,又怎么会成仇人呢。” 何所思欣慰地拍了拍小辈的肩膀:“是啦,这话就对了嘛,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又何必你死我活。” 陈文宣连连点头,此时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待何所思将手挪开,他才吐出一口冷气,悚然地想:自己已是金丹后期,这人光气势便压迫地自己说不出话来,又该是什么修为? 想到这儿,他咽了一口口水,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待何所思拍着他的被叫他“好走”的时候,他已经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没了逛街的心思,直接打道回府,回了住所。 他一进大门,便有门房来通报:“公子,季少主过来了。” 被吓得恍惚的心脏落回了原位,陈文宣整了整衣服,恢复了冷静。 第78页 季常只是路过而已,虽然罗观景不准他继续打听何所思的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打听,今天路过钱郡,突然想到过去的死党在这儿,便过来看看他,可是不巧,到的时候仆人便说陈文宣刚刚出去,季常等了一会儿,以为等不到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便见陈文宣远远冲他打着招呼,快步走了过来。 “没想到啊阿常,听说你开始冲击化神了?以后见你,得叫声前辈了。”这么说着,整个人已经抱住了季常,拍了拍他的背。 季常久不见到好友,见对方待他如常,心中轻松了些,正准备久违地看个玩笑,定睛看到对方的肩膀,面色猛地一变。 对方靠近脖颈的皮肤之上,正隐隐浮动着一个似笑非笑的鬼脸,煞气萦绕,带着鬼魅意味。 “……万鬼印?文宣,你遇见了谁?” 第45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10 “你为什么给那人下万鬼印?”待回到小院的时候,原至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何所思正想着关于人生和未来的重大命题,听见原至公这么问,懒懒地回了句:“哦,你发现了啊。” 这是发不发现的问题么? 原至公锲而不舍:“是不是因为他的动机?” 何所思愣了一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原至公一眼,道:“你不会是想说,我是因为他觊觎你的美貌,于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原至公想了想:“……我不是红颜。” 何所思当即吐槽:“我也不是为了你啊!” 他翻着白眼坐到院子的石凳上,望着天上的满月,觉得自己特别怅然,特别忧伤。 “多好的日子啊,为什么我身边没有软软的萌妹子,只有你呢。” 原至公表示对此事不做任何评价:“……” 何所思深深叹了口气,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将谢时英上次给他的水灵花酿成的酒拿了出来,顺便又拿了一套珍藏的水玉制成的酒壶酒杯,在石桌上摆了个小小的酒宴。 他满上一杯,推给了原至公:“喏,请你喝一杯,谢时英人很变态,酒倒是酿的很好。” 原至公摸着酒杯,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谢时英的?” 何所思想了想:“这有好多年了,大概是我第一次来北海境的时候,金丹还是元婴来着,记不清了。” 原至公又问:“那你出生在哪呢?” 何所思本不想回答这个明显又探究意味的问题,但是他又马上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回避的——这世界上神奇的事多了,并不少他这一件,何况他也不害怕原至公。 他撑着脑袋,浅浅地啜了一口,思绪飘回了过去:“可能是一千多年前,快要两千年了吧?我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大概是一种神奇的力量,让我夺舍了这具身体……” 原至公看着何所思被酒水打湿的嘴唇,在月光下闪着莹润的水光,喉结因为咽下酒水而滚动,简直让人想要一口咬上去。 他低头猛地喝了一口酒,动作很大,吓了何所思一跳。 何所思不知道自己被意淫了,他以为原至公是因为自己说话的内容而有那么明显的反应,便道:“所以说啊,虽然很抱歉夺舍了你喜欢的人,但是我现在也舍不得这具身体了,你就别缠着我了——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原至公低低轻笑,抬头望向月亮。 何所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然后他看愣了。 月下的美人如白瓷铸成,每一根发丝都好像在发光,月光如水般流淌在他的面孔之上,他就好像要融化在这月光之中。 何所思觉得自己可能醉了,如果没醉的话,怎么会因为这个画面浑身发热,想要触摸对方如白瓷般的肌肤,撩起他垂在身前的长发呢。 好像有什么在体内发芽生长,何所思甚至没有觉察到手中酒杯里的酒已经倾泻出来,从手指滑到了手肘。 酒杯终于落在了地上。 原至公从石桌对面绕过来,弯腰抓起何所思的手腕,舔舐掉了手指上的酒液,苍蓝月光下鲜红的舌尖和白玉般的肌肤,构成的是一副既圣洁又淫靡的画卷,黑色的长发像是海藻,在微风中向他袭来,透过肌理,缠住心脏,对方目光如孤狼,直直地望着他,然后倾身而下……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被暴力打开的门惊醒了何所思,他一下子推开近在咫尺的原至公,震惊地望着他,又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被原至公舔舐的位置简直热的不像话,就好像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那儿跳动。 他想: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期待着原至公的接近呢? 他很快便想到了,咬牙低声道:“情根双生花。” 原至公后退几步,低头靠在了走廊前的柱子上,长发遮住面容,看不清表情,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季常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就算是寻常做梦,也绝不可能梦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他居然看到,他居然看到何所思和广裕仙君差一点……! 他上前几步,控制不住惊诧高声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 何所思喘着粗气,还未回答,便听见原至公冷冷地说了句——“聒噪。” “你!”季常气的双目赤红,瞪着眼睛望着何所思,捏着拳头道,“你果然没死!你可知道过去几天,我有……” 第79页 说到这儿,他说不下去,兀自在原地颤抖。 何所思已稍稍平静,他虽仍觉气息翻涌,倒也不是不可忍受的范畴,刚才会犯这样的错误,只能说月光太美酒太醇。 他偏头望着季常,皱眉道:“季小常,你怎么来了。”他担心季常既然在,罗观景也会赶来。 季常满脑子混乱,现在都想不起来自己要来干什么,只震惊地瞪着何所思,等到何所思脸上露出了更不耐烦的表情,才记起来道:“对,对了,你给文宣下了万鬼印,我、我来给我兄弟讨个公道。” 何所思早就忘记了陈文宣,却还记得万鬼印,当即不爽地“啧”了一声,低声道:“看来人还是不能小肚鸡肠啊,古人诚不欺我。” 季常虽以此事为借口前来,实际只是想看看下万鬼印的人是不是何所思而已,现在见到了更令他在意的场景,自然不会对这件事纠缠不休,反而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他指着原至公,简直像是看见了小三的正妻。 何所思被他闹笑了,他想起季常扮演过几年的原至公的姬妾,对原至公虽不熟悉,也至少印象深刻,但自己知道这件事,对方却不知道自己曾与她有过接触,恐怕是完全想不通,千秋道君为什么会和广裕仙君在一起的。 想到此节,当初被季常陷害后的不爽也渐渐淡去了,他敷衍道:“在某个遗迹里碰上的,现在因为一些原因一起做一些事情。” 季常不信:“你们刚才,是要……”他说不出来,只是脸涨了个通红。 何所思挂着稀奇的笑容:“哟呵,当年的纨绔子弟西北一霸,说个亲嘴还要害羞的啊。” 季常的脸越长越红,精致的面庞像是上了红妆,愈发眉目分明,他咬唇站在原地,瞪了何所思片刻,突然冲到何所思面前,俯下了身子。 何所思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一阵劲风吹过自己身前,季常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倒飞出去,擦着地面飞出十米开外,吐出一大口血来,原至公追着季常飞出去的身影,手指并作剑指,向季常方向一划,当即便又一道如利刃般的气流,朝季常掠去。 何所思立马冲到季常面前,袖袍一展,手捏法决,挡住了这一击,又双手抱胸,向外一推,将原至公推了出去。 原至公此时不敌何所思,倒退几步,又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他旧伤未好,新伤又挂,此番妄动灵力之下,气息翻涌,也忍不住喉头一甜,口腔里顿时满是血腥味。 何所思发现原至公伤势加重,竟不觉心头一窒,当即转过身去,看着季常不满道:“你这算怎么回事,什么都要学一下么?!” 季常抬头看着何所思,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少年眸光水润,看来像是某种小动物,何所思又忍不住心软了。 “你来这儿的事,你叔叔知道么。” 季常紧紧抿着嘴,直愣愣盯着何所思,何所思被他盯得心头发毛,又因为今日本就心绪浮动不已,竟觉得无法与他对视,忍不住错开了目光。 在他错开目光的时候,季常开口道:“如果和他可以的话,和我就不行么,我喜欢你的时间,一定比他长。” 何所思顿时将目光重新投在了季常身上。 他简直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以前知道自己妹子缘好,为什么自从发现原至公暗恋他以后,暗恋他的汉子也开始出现了?!——但是这种东西他不需要啊! 他还未消化掉季常的话,原至公便沉着嗓子开口道:“你绝对没我长,我喜欢他三千多年了。” 何所思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 ——搞什么,表白大会么? 季常面露茫然,很快反驳道:“别胡说八道,何所思就只有两千多岁,他可是当前修真界最惊才绝艳的人。” ——喂喂,别再我的面前讨论我的年龄啊。 原至公冷笑起来,何所思回头望去,正好看见他睥睨着季常的霸气侧漏的冰冷目光,他说:“你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修行的那么快,是因为他只是在重修么。”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一下子劈醒了何所思。 他记起在分神以前,他的修为简直就像是坐了火箭往上窜,因为他根本没有碰上过任何瓶颈,别人口中的瓶颈对他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东西,他在分神以前,除了心境障碍,在灵力上向来都从没碰上过问题。 他身在局中,从未思考过这件事,直到今天原至公提起,他才忍不住想到——如果说,他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是元婴以上的修士,之后的修炼,都只是在走以前的老路,而他的潜意识还记得这一切,如果是这样解释的话,一切似乎比他就是这么天才,要合理的多。 何所思第一次相信,他可能真的失忆了。 他用拳头轻轻捶着脑袋,望着天边的明月,带着困惑又迷茫的神情,低声喃喃:“我,失忆了?” 第46章 入骨相思和所知11 何所思最终也没有在失忆这件事上有太多时间纠结。 因为季常很快就表示,他因为原至公的原因受了重伤!他要住下来! 何所思同意了,他倒是不在意季常受重伤,他只是担心季常去向罗观景告状,但是季常的存在很快就干扰到了何所思,因为他在发现何所思和原至公居然住一个房间的时候,又不满的黑起脸来。 第80页 “如果你们俩一个房间,那我也要和你们一个房间。” 何所思黑着脸:“房间里就一张床,你准备睡哪。” 季常顿时脸色大变:“你们睡在一张床上?” 何所思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季常的脑袋:“你想什么?我睡床,他睡卧榻。” 其实何所思本身觉得两个男人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季常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稍稍好了些,只是还是很不满,进房像是公狮子一样巡视了一番,狐疑地看着他们道:“你们今天晚上,如果不是我的话……” 季常说到这儿,没说下去,何所思却自己脑补了——他们在室外已经天雷勾动地火,如果回房岂不是……! 对原至公的同情顿时褪了个一干二净,他马上想到,这不就是因为原至公给他种下情根深双生花的原因。 他神情不善地望着原至公,虽鉴于季常在的原因没有说话,眼神却已经是满满的恐吓。 原至公目光与他相接,露出了无奈的神情:“我先前就说过的。” 何所思冷哼:“我怎么没听见,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 原至公叹了口气。 两人在季常面前打着哑谜,极大地刺激了季常的内心,季常当即坐在床上,表示要睡在这里。 何所思同意了。 同意的干脆又简单,不带一点的犹豫。 这显然震惊了原至公,对方向他投来不敢置信的目光。 季常也震惊了,涨红了一张脸,满脑子都是——居居居居居然同意了! 何所思微笑以对。 原至公便想,何所思一定还有其他的阴谋。 果不其然,等到快要就寝时,何所思便笑眯眯道:“我走啦。” 季常本来红着脸期待着晚上的同床共枕,听到何所思这么说,整个人便愣住了。 他张口要说什么,便听何所思道:“我们三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挤在一个房间算怎么回事,好了好了,前几天是实在太懒,今天已经收拾出三个屋子了,哪还有谁在一起的道理。” 他说的太有道理,季常无言以对。 更何况对方这时已经离开了房间,还善解人意地帮他带上了门。 原至公看着何所思拿着一串钥匙打开隔壁门,不甘心道:“隔着一个房间,可能超过距离。” 何所思早就褪去了笑容,此刻翻了个白眼:“我量过了,在距离以内——只希望你别故意跑远……”说到这,他露出威胁的神情。 “说到底,我已经对你很客气的,实际上,我还有很多种办法让你活着却受我的控制不是么?” 何所思直视原至公,希望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一点慌张来,结果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幸好他本来也就没期待,便打开房门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让原至公进去。 原至公没进去,他垂着眼,道:“你发现了。” 何所思神情未变:“一目了然啊。” 原至公叹了口气:“这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何所思嗤笑了一声:“情根双生花看来是以满月为引,有了这么个线索,我也算有点头绪了。” 原至公深深瞧了何所思一眼,终于还是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他一关上门,何所思一直揪着的内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转过身,忍不住按住了心脏。 他纠结又不甘心地发现,从那时被打断的吻发生之后,他的心脏,就一直在不断的剧烈的跳动。 ——而他分不清,这是由于情根双生花,还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悸动。 gtgtgt 谢时英将手上的传音玉简捏成了粉末。 里面的消息令他又吃惊又觉得理所当然,罗门居然攻打了广裕仙门,而且规格算得上精锐倾巢而出——实际上这件事他早有预料,令他吃惊的是,时间比他想象中的提前了很多。 他抬眼望向案前跪着的人,若有所思道:“你是说,开战以来,罗门尊者和广裕仙君,都——没有出现过?” 那人戴着黑色的鬼脸面具,声音低哑:“根据线人的情报,确实是这样。” 谢时英单手背在身后,踱步至案前,看着桌上的两幅画像,一幅画像上是穿着玄色衣衫的男子,周身黑气缭绕,身后盘旋着一条金色的锁链,长相精致,目露不屑,这人谢时英见过,正是罗观景。 另一人着月白色锦袍,广袖无风自动,银冠将长发扎起,五彩的云翳却遮住了对方的脸庞,谢时英伸出手指,点着对方应当有脸的位置,半晌又将手指下滑到腰际,他问:“你们都没见过广裕仙君?” “广裕仙君出现时多以法器或造化祥云遮住面容,所以很少有人见过。” 谢时英稍稍后退两步,用食指和拇指丈量了一下图中之人的身形,眼睛微眯,半晌,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笑容。 “果然是广裕仙君。” 这么说着,他手掌在桌面上一拂,将两幅画都收了起来。 他望着跪在地上的下属,脸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或许,我可以去见一下罗门的人,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见到罗门尊者——谁知道呢。” 只是,对方应当也会对受伤的广裕仙君究竟在哪,很感兴趣吧? gtgtgt 第81页 齐米鸿已经观察那个小院很久了,自从他三天前成功筑基,并从爷爷那儿得知,筑基丹的炼制者住在这儿开始,他便不断地在小院门口徘徊,希望能见上对方一面。 然而对方早出晚归,并没有定性,齐米鸿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直到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定要去拜访一下。 这是因为,师父给他的期限,也就只到明天了。 他拜入玄雾亭已有七年,直至日前筑基,师父才正眼瞧了他一下,他一时激动,便把爷爷给他筑基丹的事说了出去,于是他身上便多了个任务,便是要将这位炼丹师招揽到玄雾亭去,他软磨硬泡地求了爷爷告诉他那位炼丹师的消息,终于得偿所愿。 想到完成这个任务能得到的奖励和不能完成的后果,齐米鸿咽了口口水,终于还是走到门口,敲响了门。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何所思正一边摸着趴在膝盖上的月灵,一边对季常说:“……分神之中,元神化为阴阳,但也并不是说,纯阴或者纯阳才是最好,世间万物,总归是阴阳调和,但是以至阴或者至阳修炼会简单些,但是你要知道……” 他说“你要知道”的时候,门被敲响了,话头便停了下来,何所思看了看身边的两人,最后指着季常说:“你,去开门。” 季常不大乐意,但总归还是想到,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广裕仙君虽然不大乐意和他说话,还是给了他写不错的修炼指导,算是半个老师了,便别别扭扭地站起来,开门去了。 别扭的后果就是,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筑基修士的时候,心里非常不爽。 他没看出这家伙是刚筑基还是筑基后期,因为筑基修士在他眼中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于是他放出威压,不满道:“干什么的,门是随便能敲的么?” 齐米鸿脚一软,直接就要跪在地上,这时膝盖上却似乎扫过一阵微风,轻轻地扶着他,季常咬牙切齿道:“跪什么跪,我欺负你了不成?” 齐米鸿没什么见识,不知道这是威压还是法术,只觉得对方比他强的多,当即后退几步,滚下了门口的阶梯,不顾流下的鼻血,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季常便翻了个白眼,关上门转过身来。 “不知道来干什么的,跟他说几句话便跑了。” 何所思嬉皮笑脸道:“可能是被你的美貌吓到了哈哈。”他说话的时候没觉得什么不对,话一出口,却发现氛围好像有点奇怪。 季常的脸顿时又红的像要滴下血来,原至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沉沉,令人心慌,连月灵也跳下了他的膝盖,蹲在他面前的矮桌上,歪着脑袋看着他,蓝色的双眸像是清朗的天空。 何所思眼神漂移,他过去知晓对仙子们这样说,是赞美也是调戏,但从来没想过,对汉子说这种话也需要小心翼翼。 他顿时神色不自然地站了起来,拍了拍下摆道:“说起来,最近日子过得太闲,我都忘记去问醉梦阁那儿有没有消息了,我先走了啊。” 原至公自然也追了上去,他感受到身后的季常望着他的目光,简直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抿着嘴走到何所思身边,道:“你明知道他喜欢你,为什么总是说这些让人误解的话呢。” 何所思恼羞成怒:“哪里让人误解了,我只是陈述事实,我也可以说你长得很漂亮啊。” 原至公眼皮微抬,戏谑地看着他。 何所思顿时头皮发麻:“其实你们应该生气的啊,男人被夸漂亮有什么可高兴的?” 原至公嘴角微抬,显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是么,我觉得,还挺高兴的。” ——“因为你喜欢美人,不是么?” 第47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12 玄雾亭坐落在总岛边上的一个小岛上,有飞行法器的修士不过半日便能到那儿,以前是一个热闹的集市,直到五十年前释济真人占了这个岛,建了个小门派叫做玄雾亭,便算是占了这座岛,开宗立派了。 如今这小门派有了两百余人,主要收益是周边的海产灵石矿,还有来这儿中转歇息的修士,也并非没人来眼馋这么份产业,只是释济真人看来其貌不扬,玄雾亭也不过是个小门派,来攻打的却都没讨得了好去,再加上玄雾亭门规甚严,并在短短几十年里招揽了不少散修加入,如今到也算成气候了。 齐米鸿颤颤巍巍地被大师姐领进门去,对方在门口停住脚步,叉着腰拿眼角瞥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齐米鸿顿觉大难临头,浑身都打着摆子,几乎一开门进入,就扑倒在了地上,他就着扑倒的姿势行了个大礼,颤抖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这么说完,他便低头看着地面,浑身渗出冷汗。 他听见上面有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和善地问他:“米鸿啊,大师呢?” 齐米鸿差点没背过气去,哑着嗓子道:“师父,徒儿没用,大师不肯前来。” 他话音刚落,坐上首的师父便大声的咳嗽起来,他咳得没完没了,简直就像是要这样直接咳到没气,齐米鸿虽然惧怕,但还是稍稍抬起头来,看见上首坐着的那个仙风道骨的老汉,也正巧直直盯着他,两人目光相接,对方露出了一个笑来。 那笑寒气森森,令齐米鸿一下子收回眼神,不住地磕起头来。 第82页 “师父,徒儿也想将大师找来,可大师屋里的炼丹童子也厉害的不行,只消看徒儿一眼,徒儿便好像要死了一样。” 释济真人甩了甩手上的拂尘:“炼丹大师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可是你只是上门拜访,怎么就惹人记恨了,你可直说,是不是仗势欺人了?” 齐米鸿连忙道:“徒儿怎敢,对方也是徒儿的恩人,徒儿岂是那种知恩不报之人。” 上首的释济真人便露出了个笑来,蜡黄的皮肤皱成了一朵菊花。 “那你便再去请,请不到,你也无需回来了,就在那悔过石前,以死谢罪吧。” 齐米鸿低头称是,几乎是跪着爬了出去——他过去便听师兄师姐们说了很多师父的传闻,对他的印象半是敬仰半是恐惧,如今他没做好事,自然是只剩下了恐惧。 既得了死命令,齐米鸿又是找上门去,这回他还没在门口踌躇多久,便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从门内走了出来。 对方并不是他上次见过的令他脚软的漂亮少年,眉目清俊,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怀里抱了只白色的奶猫,正笑着冲它轻声说话。 齐米鸿顿时觉得这人的脾气比上次那人好很多,刚想上前,便见对方身后又跟出了个身着月白长衫的人,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晕目眩,连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都忘记了。 这个时候,季常也出来了,他一看见齐米鸿,便一挑眉上前道:“你怎么又来了,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心里很不屑,他生来就锦衣玉食又兼天资过人,向来看不起这种没甚天赋的普通人。 齐米鸿这回没被一下子吓走,他盯着原至公磕磕绊绊道:“我、我乃玄雾亭弟子,我师父、师父请大师加入我门……”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原至公觉察到了对方的目光,眼神微转,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齐米鸿顿觉心下一寒,然后整个人仿佛被冰冻一般,僵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了。 何所思打了个哈欠,抱着咪咪叫着的月灵绕开齐米鸿走了。 原至公和季常自然跟上,季常目光疑惑地看了齐米鸿一眼,想不通这家伙为什么话说了一半就好像被石化了似的。 齐米鸿更想不通,他不知道这也是对方给他带来威压的原因,只以为自己或许中了什么法术,待对方走远,自己也渐渐能活动了后,连忙追上去,拐了弯进入大路,却早已不见那三人的身影,只好丧气地走回那小院门口,在墙根蹲了下来。 gtgtgt 何所思见那筑基修士转身回去,疑惑道:“那家伙是谁啊。” 他们三个一只手指便能摁死筑基修士的大能,隐了身躲在墙角,齐齐望着那筑基修士的背影,若是被人看到,恐怕会笑掉大牙,不过如今三人倒是都不以为然,听到何所思的问话,季常便道:“他不是说了嘛,玄雾亭弟子。” 何所思神色茫然:“我被时代抛弃了么?玄雾亭现在在北海境很有名?” 季常冷哼:“反正我没听说过。” 何所思解除了隐身,叹气道:“低调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找上门来。” 季常连忙道:“那就住到我那儿去吧,我那儿绝不会有人打扰。” 何所思不回答,径直走了,这话题他们上次就讨论过,最后就会陷入季常“为什么非要带广裕仙君”的质问中,在这样的质问中,何所思向来内心坦荡,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原至公了。 何所思例行先去醉梦阁,果然还没有消息,正准备失望离开,那老板却对他说:“今日天空舫有个拍卖会,听说有些邪物,您可以去看看。” 这老板掌管着醉梦阁一主阁,自然不是没眼力见的人,早看出何所思和原至公的不同凡响,当即拿出两块漆黑的令牌,偷偷递给了何所思,何所思微微颌首表示感谢,接过后便收到了储物袋里。 他从暗室出去,见原至公在门口看画,季常则在不远处的柜台上看里面的法器。 何所思走近原至公,道:“待会儿我们俩去天空舫。” 原至公没什么犹豫,立即回答:“好的,要甩开季常么。” 何所思:“……” 何所思走到季常身边,直接便道:“季小常,待会儿我准备和广裕仙君去一个地方,那里只有合道道君能进去,所以你先回去吧。”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虽然确实要去某个地方,不过天空舫并非是只有合道修为能去,而只是要凭准入证进入而已,何所思不怀疑季常能靠自己的人脉搞到一张,不过这样也未免过于大张旗鼓,和何所思本身的打算不同。 季常听前半句话时,本脸色大变,听到后半句话,虽露出了不甘愿的神色,却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大抵因为他心中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不如原至公,却只有修为这件事,确实比对方差,所以绝不会在这方面强求。 只是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发狠,想着修为也定要快点追上原至公。 何所思见季常果然乖乖离开,脸上也挂上了松了一口气的笑容,对原至公道:“季小常还是很听人话的。” “那是你骗他。”原至公面无表情道。 何所思有些尴尬:“这是善意的谎言,总不能告诉他我嫌他麻烦啊。” 原至公偏头看着何所思,直到何所思心里开始发毛,才微微点头,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第83页 何所思没纠结此事,两人先去天空舫,天空舫顾名思义,是长年漂浮于天空的一艘大船,里面大部分时候都举行大大小小的拍卖会,人们进去便会领一个斗篷,披上斗篷后,彼此便认不出对方,既能保护参加拍卖者,也令参加拍卖的人不必顾忌与他竞价之人的身份。 何所思一披上斗篷,便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抓住了,刚皱眉想挣脱,便听原至公道:“倒是彼此都认不出对方的身份,若是走散了,岂不是麻烦。” “别人认不出,你我怎么会认不出,我想知道这儿任何一个人的身份都可以好么?小把戏而已。”何所思翻了个白眼。 “可是这样的话,动静不是很大么,你不想暴露身份吧。” 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何所思却也不得不承认原至公说的有道理,他自己未尝没有想到这点,只是莫名排斥和原至公牵着手,他想了想,觉得这是两个男人牵手怎么想都很奇怪的原因。 对方的手和他一样修长而骨骼分明,只是交握,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干燥的掌心透着些微的暖意,还有明显跳动这的脉搏震动。 莫名的,何所思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强烈起来。 这场拍卖会确实与寻常拍卖会不同,并不由拍卖场进行,而是将所有物件都放在桌面上有人自主选择,不过虽说是放在桌面上,表面上也笼了一层光罩,若是有人要硬夺,想必是讨不了好去。 何所思原至公携手穿过人流,很快便找到了那掌柜所说的邪物。 那展台上围了不少修士,众人皆探头望去,间或露出了赞叹的声响。 何所思定睛一看,顿时失望透顶。 那金色光罩内躺着一块深蓝近黑的晶体,约莫巴掌大小,散发出黑色的烟气,那烟气如同鬼魅一般,甚至发出嘶吼声。 众人以为是什么宝物,何所思却认出来,这不过是一块赤月绸精,虽说长得妖异,若说有什么作用,以何所思的研究看来,应该只有做春药吧。 他失望透顶,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他身边的修士便吃惊地转过头来,道:“阁下缘何叹气,莫非认识此物?” 何所思懒得搭理他们,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直接转身想走,没想到对方锲而不舍,追了上来。 “阁下,那是什么东西?我家少主很喜欢,一定要买,但是那物定价甚高,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何所思顿时露出了恶趣味的微笑,道:“作用很大呢,只要辅以一定方法炼制,便能令人气血翻腾,直接步入另外一种状态,运气好,破除一切滞障也未尝不可。” 那人听的气血翻腾,倒也没完全失去冷静,问:“这炼制之法可复杂?” “不复杂,主要是原材料,有了材料,寻常中级炼丹师便能炼出来了。” 听何所思这么说,这人连忙转身回去,似乎是担心这材料被人抢了。 何所思便拉着原至公走到了人群里,去了别的展台。 原至公轻声在他耳边道:“你又骗人。” 何所思摆了摆手:“他硬要问我,也没问我高不高兴被他问,只是骗他一下,也便宜他了。” 原至公听罢一愣,苦笑道:“确实,也没问你的意见,被骗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他说的这句话何所思并没有听到,因为他发现虽然那赤月绸精纯属大家没见识,但是这场内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何所思挑挑拣拣,鉴于自己先前的储物袋已经被原至公拿走,自己又没回中川的洞府补充,便勉强选了枚如意翻天印和一把青莲神火制成的狐妖皮幡,再杂七杂八选了些丹药原材料,差不多的时候,才记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便问:“你要买些什么么?我可以借你点灵石。” 原至公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有什么看上的东西。 何所思也不多问,这拍卖会的流程是若没人竞争就直接买走,若有人竞价便进入第二轮竞拍,何所思有大约三四样看上的东西要参与竞拍,便坐到一边去,静静等着竞拍的开始。 第48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13 季常回去的挺晚,既然何所思不在那个院子,他自然也没道理呆在那儿,串门子到傍晚,待回到小院门口,却见那什么玄雾亭的筑基修士还坐在门口,头一点一点,似乎快要睡着了。 待他走近,突然睁开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但等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惊喜便变成了恐慌和落寞。 见季常就要直接进去,他连忙追上去道:“前辈……” 他话头刚起,季常便朝他挥了挥袍袖,齐米鸿倒飞出去,内腑剧痛,“哇”地吐出一口血肉。 季常的神情冰冷又晦暗:“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劝你最好赶快滚。” 齐米鸿觉得眼前黑黑红红一片,耳内全是嗡鸣声,只模糊地看着那位漂亮的少年一脸不满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或许快死了。 这个念头一产生的时候,从丹田处突然产生了一股暖流,一直蔓延到额前,他的视野渐渐明亮了,但是他的思绪却渐渐消弭,在思绪还在的最后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口中吐出了自己明明绝不会说的话语—— “小娃娃,如此做人,可是太跋扈了。” 季常本来已经准备关门,听那半死不活的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忍不住一挑眉,又出来了。 第84页 那筑基浑身浴血,却仿佛毫无伤势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在抬起头来是,印堂漆黑,两颊内凹,眼珠子漆黑一片,已然没了眼白,而原本富有生机的血肉已经干枯,看来便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季常微微皱眉,他长年呆在罗门,并没有什么对敌经验,只觉得这法门妖异无比,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方原本的修为只是筑基,他能够很轻松地感觉出来,如今却像是镜花水月,看不分明,似乎是筑基,又似乎是分神。 他毕竟不是以前那个真的无法无天的小孩子,如今也是心生忌惮,试探道:“玄雾亭掌门?” 那此刻已宛如僵尸般的干瘦的身躯便桀桀地笑了起来:“小娃娃,现在可知道害怕了。” 季常听这人一口一个小娃娃,当即不满起来,在他看来,这人用这种邪异妖法,显然本身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便不屑道:“老妖怪,你最好别想威胁我,若是想威胁我,也最好先知道我到底是谁。” 以尸炼之法附身于齐米鸿身上的释济真人笑容不变,道:“你这样说,我看来最好就别知道你是谁了,若知道后便会心生顾忌,岂不是还不如不知。” 季常微微皱眉,手背在伸手,捏了个法决,他想:若施展全力,动静未免太大,说不定惊动了藏身在此城中的老妖怪,引起注意,被何所思知道了,又该不高兴,因此便先收敛了些。 然后他扬声道:“老妖怪,我不杀无名之辈,你且报上名来。” 释济真人却不说话,身后突然升起惨绿的烟雾,仔细看去,原来是一朵又一朵密密麻麻的鬼火,朝着季常袭去。 那鬼火中包裹着一个个拇指大小的甲虫,复眼惨白,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并没烧死,而是更显狰狞可怖。 这飞虫诡异无比,本身却没什么威压,季常却无端感到忌惮,于是身前升起一道屏障,同时周身虚空出浮出五个等身大小的傀儡,每个傀儡手执不同的武器,向虫雾冲去。 季常呆在原地升起屏障,暗想,若是那飞虫有异,受伤的也先会是傀儡,自己则可以观望后再下定论,不成想,两方交接之时,季常竟觉得大脑一阵剧透,居然是神魂受到了震荡。 原本挡在身前的壁障瞬间因不受控制而散去,从地面上钻出了一只又一只包裹着鬼火的飞虫,争先恐后地朝季常涌去,眨眼间覆盖住了他的周身,等到飞虫退去时,季常以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没有了意识。 附身在齐米鸿身上的释济真人僵硬地走了过来,嘴角挂上诡异的微笑:“又多了个不错的材料。” 这么说着,他将季常背到背上,慢悠悠走向了远方。 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很快,黄昏的夕阳渐渐落下,天空从金红紫红变作了点缀着繁星的黑幕。 月上中天,何所思和原至公并肩而行,走至小院门口,皆是停下了脚步。 两人相对无言,却已经觉察到了不妙。 半晌,何所思开口道:“不会吧,季常可是罗观景的侄子,在这北海境,还有人敢对他下手?” 原至公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幽然,环顾四周,虽之前战斗的两人都未用全力,然而此处灵力震荡,不复从前。 月灵从何所思怀中跳下,落在地上,很快飞奔至墙角,叼着一个东西放到何所思面前,然后蹲在地面上骄傲地摇着尾巴喵喵地叫着。 何所思蹲下去摸它的头,顺便看了看它叼来的东西。 “噬魂幽冥虫。”他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此时的噬魂幽冥虫已经没有了鬼火包裹,灰黑色的鞘翅被烧断了半截,苍白色突出的眼睛也少了一只,仰躺着露出尖锐的口器,何所思再看了两眼后,担心地把月灵抱了起来:“月灵啊,没吃下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吃了要赶快吐出来啊。” 月灵不明所以,只是很高兴被何所思抱着,便咪咪叫了两声,用脸去蹭何所思的手掌。 何所思把它重新抱回怀里,向着原至公正色道:“这噬魂幽冥虫并不常见,可隐于四处而不被发现,季常又不敢动大招,估计是中招了。” 原至公沉默地望向门边的墙根,何所思随着他的目光一看,在那儿看见了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肉还有碎裂的布料。 “这是早上玄雾亭那人的。”原至公开口道。 “玄雾亭那人不过筑基,难道是遮掩了修为?” 原至公转过头来,仔细看了何所思好几眼,突然道:“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何所思不知道为什么和谐的探案过程突然变成了人身攻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震惊道:“你他妈才有病吧。” 原至公一脸懵懂,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先进行了人身攻击,但是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不不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不觉得这手段很眼熟么?你真的不记得了么?” 何所思还在气头上,冷哼道:“我碰上的人那么多,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记住,我脑子不得爆炸。” 原至公了然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一设定,然后他开口道:“你还记得芜抚洞么?” 何所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宝滨峰那个么,我金丹时候去的,是拜师前还是拜师后?” “拜师前吧——芜抚洞之内,你曾与一个修士抢夺同一个宝物,你还记得么?” 第85页 说到这儿,何所思终于想起来了,他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找出了这一段记忆。 “我记起来了,紫光峰的天才呢,那时候他们还跟我吹嘘是五百年才出世一个的天才哈哈哈结果在那洞里被我烧掉了唧唧的那个嘛。” 他开始说的时候还幸灾乐祸,说到后来也心虚起来,解释道:“……毕竟还年轻气盛,容易冲动哈。” 然后他脸上的神色渐渐收起,变作了凝重。 “那么说来,那时在芜抚洞内,我得到了五行太极圣法,那人是得到了——” “噬魂幽冥虫的虫卵。” 原至公替他说完了未尽的话语。 芜抚洞之事算是何所思金丹前期的重要斩获,他除了得到五行太极圣法之外,还林林总总得了些丹药之道上的见解,和一些现在不大用了的小把戏。 现在被原至公一提,他便想起来,那时和他一起入洞的是一个名叫俟侯亮的紫光峰修士,紫光峰如今的风头早已被云天宗盖过,在千年前却很是有些威望,俟侯亮又是紫光峰那时被誉为最有天赋的修士,因此跋扈自恋便可以想象。 那时何所思和俟侯亮结伴进入芜抚洞,说好平分里面的所有斩获,到最后关头俟侯亮却反悔暴起杀人夺宝,何所思反杀其人,重创于他,但对方毕竟是大门派修士,最后关头反击之时,何所思自认不敌,便捏碎传送玉简逃脱。 此时想来,如果没有记错,噬魂幽冥虫的虫卵,确实是落在了对方的手上。 但他马上又说:“虽说我只在那儿看到过噬魂幽冥虫,也不能确定掠走季常的人就是俟侯亮——如果对方是为了报仇,报的也太晚了吧?何况都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报的啊,他能修行到现在,能长回来的东西,就都应该长回来了嘛。”就是还能不能用这个不能确定。 原至公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只是提一种可能性。” 何所思按了按额头,他其实是很想问为什么对方对这种事比自己还清楚的,不过转念一想,便知道绝对问不出什么,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直接去救季常。 于是他说:“那现在去救季常吧——也是烦,是该去玄雾亭么,在哪啊……” 何所思嘴上抱怨,正准备找个地方去问问路,原至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何所思回头看他,便见他双目阴沉,神情冷凝,他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去救他,告诉罗门的人,罗门的人自然会去救他——何况,说不定他已经……” 何所思皱眉:“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罗门现在也算精锐倾巢而出了,你别说你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至于后一种情况,对方若是想找我报仇,季常便是无辜受到牵连,若真只是个路人,我也得替季常报仇。” 原至公与何所思对视半晌,终于还是慢慢将手放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何所思便先去醉梦阁问了关于玄雾亭的消息,在得知玄雾亭开宗立派没几年以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但当得知这些年找麻烦的都没好下场后,又皱起了眉头。 掌柜便连忙补充:“那是因为并没有您这样的大能前去,他只占据了一个小岛,罗门的长老们也不会管这些事,只要每年交上来的份例足,谁又会在意一个小岛是由谁占着的呢,总归还是罗门势大。” 这么一说,何所思便了然点头,只是待出门来,内心还是稍稍有些不安。 月上中天,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就算偶有走过,也是行色匆匆,何所思从醉梦阁出来,便见原至公靠在墙根处的阴影里,没甚表情地望着天空。 何所思走上前去,不知为何,开口道:“我救季常,也因为罗观景救我,你可能不信,他宠爱这个侄子,简直到了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原至公撇眼看他,眼睛如盛着月光,清亮如水。 何所思便道:“你这样与一个小辈计较,未免太没有风度。” 原至公眉眼微弯,眼里的那汪秋水荡了开去:“你说的没错,我没必要与他计较——我自然会同你一起去救他。” 何所思便唤出紫光焰月驹,凌空向玄雾亭所在的岛屿赶去。 何所思向来是不失谨慎的,何况对方身份未明,于是到了三百里开外,何所思便收起紫光焰月驹,凌空向那岛屿望去,黑夜与他这种程度的修士自然不是阻碍,何所思很快变觉察到,那岛上最大的问题,便是整个岛都被一个法阵覆盖了。 他不禁喃喃:“最近的人生总是和阵法扯上关系啊。” 原至公装作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观察了一番后,便道:“若这就是护门大阵,未免太简单了。” 何所思也觉得简单,但他觉得这并非一个疑点:“对方立派未久,又哪来的底蕴建造厉害的大阵,自然是掌门会什么,就建什么。” 自从破除广裕仙门的护门大阵后,何所思自觉在阵法上的造诣已经无人能出左右,因此很自信地模拟演算了一番,没过多久便有了结论,和原至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岛屿。 “这掌门有点意思,虽然护门大阵不堪一击,但是用来探查的细小阵法却又很一手,想来是术业有专攻。” 他这番宛如名师教导徒弟一般的话一出来,原至公就想笑,只是他知道要是笑出来何所思就要不爽,因此憋住了笑,只是嘴角微抽。 第86页 何所思还是发现了,他不满道:“你连丹药上嘲笑我都行,就这个是不能嘲笑的,我跟你说,我甚至能通过这些阵法反推回去,反追踪到施法者那儿,你信不信。” 原至公连连点头,诚恳地道“信”,只是嘴角还是微扬,觉得好笑。 何所思顿觉自己在专业领域上被嘲笑了,也不继续破阵,在原地钻研起阵法。 原至公催他:“季常快没救了。” 何所思神色严肃:“若对方的目的在我,只要我不到,季常就不会有事,要是对方的目的不再我,他该有事也该有事了,所以没关系。” 原至公只好不催,盘腿坐在原地,看何所思鼓捣阵法。 对方神色少见的认真,英气的浓眉微微地皱着,一双桃花眼也不是往常的或温柔或风流,而是坚毅与专注,原至公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时间长些也是无妨。 直到太阳初升,何所思终于搞定一切,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露出一个得意地笑来。 虽年龄上已经不是青年,但至少还是长了个青年人的皮囊,如此神色,也是神采飞扬明媚动人。 他正偏头要跟原至公炫耀,便见对方又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嘴角的笑容便又僵住了,他努力忍住了打原至公的冲动,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成果展示了出来。 地上的阵法如今被转移到了一块白玉之上,白玉上纹路微闪,一阵奇异的声音之后,便有一个苍老干瘪的声音出现了—— “……小娃娃,你莫不是还等人来救你?告诉你吧,你这身上的禁制,护不了你多久了,等到我解了禁制,就是你的末路。” 万万没想到一接通就能听到那么劲爆的内容,何所思和原至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想到出发,而是继续听了下去。 “罗门少主作为傀儡,想必会很有趣。” 这之后,对方却再也没有说话,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实验。 从这段话中,何所思发现了这几件事,一是对方还真不是为了找他报仇,自己和原至公都自作多情了,二是这家伙胆子大的简直像个疯子,在知道季常是罗门少主后居然还很得意,让人无法相信他是个在北海境混江湖的家伙,三是季常暂时没事,他身上有禁制,四是……他很快就要有事了。 何所思这才发现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忙道:“对方如果不是为了找我报仇,想必对我们猝不及防,我们干脆直接杀进去吧。” 原至公制止了何所思:“你没发现,他似乎很笃定不会有人去救季常么,按道理来讲,他可不该那么自信。” 何所思思索了一下,确定道:“因为他疯了啊。” 原至公:“……” “你看,一个正常人,会在北海境绑架罗门少主,还要把他制成傀儡么?” 原至公想了想:“若是情况危急,逼不得已……” “你看他们这情况,像是危机到逼不得已么?” 原至公:“……” “他一定是个疯子。”何所思盖棺定论。 实际上,他这猜测也并非完全属于自我意识膨胀,当他在门口看见那团干枯的血肉的时候,其实已经看出,对方除了驱使噬魂幽冥虫之外,还在使用一门邪异功法,他虽不知名称,却也在一门古籍中看过,知晓练这法门的人,最后都会陷入无边梦靥,到最后分不清现实与幻梦,这功法的好处也很明显,一个人自大无所畏惧到极致,自然是比寻常人要强上很多,所以何所思给这门功法取了一个相当合适的名字——傻逼谁都不怕法。 他第一次见到练傻逼谁都不怕法的活人,但是料想对方炼到现在,应该是个相当有深度的傻逼了。 于是他藏好玉石,道:“不过虽然智商上碾压,我们还是可以小心一些——那就隐身过去把。” 这么说着,他加持了一个隐身咒,便往整个小岛最明显的建筑掠去。 第49章 入骨相思何所知14 季常被绑在一块化灵石上。 化灵石会吸收周围的灵气,因此靠近它的修士便会失去灵力,季常现在无法动用灵力,心里却不是很慌。 他已经多多少少发现,对方并不是很正常。 从对方把他抓来,脱了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画了些图形,就开始在一边絮絮叨叨开始。 而且他絮叨的还都是季常挺感兴趣的内容,除了最开始的自我介绍生平,令季常知道了对方叫做俟侯亮之外。 ——对方一直在说关于何所思的事情。 从最开始的恩怨,到后来何所思成名的过程,对方如数家珍,比季常这个暗恋者了解的还要清楚,除了里面加入的某些恶意揣测和下流话令季常不爽,总的来说,季常听到了不少好料。 比如说,对方信誓旦旦地认为何所思不喜欢女人。 “为什么?”季常忍不住问。 “他和所有女人都只是逢场作戏,其实他根本硬不起来。” 季常挺喜欢这个设定,他觉得何所思不行也没什么,他行就行了。 对方还说—— “广裕仙君一直恨他,所以他迟早落在广裕仙君的手里。” 这说法季常就不是很喜欢,黑着脸翻了好几个白眼。 之后,对方便偶尔说一些话,其他时候都在一边不知干些什么,季常虽被脱了上衣,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到底裤子还在,人也没受什么虐待,所以还算冷静。 第87页 石洞内不辨朝暮,季常昏昏沉沉,没过多久,只觉得胸汤一凉,头脑一阵激灵,便睁开了眼睛,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不大正常,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昏睡了过去。 俟侯亮正在往季常身上涂一种透明的液体,此时一只手臂已经涂满,正在往躯干上涂,见季常醒来,对方露出了一口黄牙,笑道:“醒了啊,趁现在多看看这个世界吧,马上就没机会了。” 季常闻到一阵浓烈的松香味,脸色大变,他猜出,对方应该正在往他身上涂令他身体木化的某种药品,他自己也是傀儡师,对这种事绝不会不熟悉,只是他们在制作傀儡时,一般都是对尸体做这些事,很少有人在目标物还活生生的时候就这么下手,这是因为,每个傀儡师都知道,这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而目标既然已经在自己手上,这么虐待他,实属多余。 作为一个傀儡师,季常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先体会到了。 先是一阵火辣辣的烧灼感,,接着似乎所有皮肤都被融化了,液体渗透融化的表皮,进入肌肉和骨骼,像是上千万只虫子在噬咬着每一寸肌理。 季常牙关紧咬,很快便听不到他对方说的任何话语,只觉得眼前白一阵黑一阵,恨不得就此死去…… 何所思和原至公横跨过了一个院子,最后终于抓了一个扫地的仆人,问掌门的房间在哪。 那仆人满脸惊恐,但眼珠上翻,张着嘴只露出了一小节舌头,竟然是又瞎又聋又哑,何所思算见过大世面,也不禁心中一寒,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态压抑了一些,便直接搜魂,得知原来这位掌门根本不在前面的院子里,而是在后山的洞府。 等到何所思和原至公走到那个洞府时,却先听见了一声如困兽般的嘶吼。 何所思顿时脸色大变,他从没听过季常发出这样的声音,当即破除门口的禁制,冲了进去,见一个干瘦老头趴在季常身前,拿着把刷子不知道干些什么,双眉紧皱,袖袍一拂,便将他拂到了边上,然后手指一点眉心,一阵光芒微闪后,身后虚空出便浮现四把巨剑,如匹练般齐齐出击,将那人钉在了墙壁之上。 见那人已经不能动弹,何所思才收手,去看季常的状况。 季常满脸通红,汗如雨下,目眦尽裂,此时只在咬牙挣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何所思上前一步,见了那装着透明液体的铜瓶,略略一闻,便皱起眉头。 “木僵草的汁液,只有紫霄灵泉能解,可紫霄灵泉远在中川,怎么救得及。” 原至公攫了对方的储物袋,道:“既有木僵草,怎有没有紫霄灵泉的道理。” 略略一番,拿出些玉瓶来略作辨识,果然找到了紫霄灵泉,便扔给了何所思,何所思将紫霄灵泉淋在季常身上,见对方渐渐平静,昏睡过去,整个人除了皮肤通红,也没了其他问题,总算松了口气。 这下,他便转而来看抓了季常的人,对方已经昏死,血流满地,整个人钉在剑上,也不像活人,何所思细细辨别一番,道:“我觉得他好像不是俟侯亮。” “为什么。” “俟侯亮虽然是个猥琐的没什么信用的自大狂,但是是个帅哥。” “……”原至公翻了翻对方的储物袋,拿了个东西出来扔给了何所思,何所思定睛一看,发现一本破破烂烂很有念头的图卷,上书——《紫光聚灵秘法》,何所思翻了一页,发现第一页上就很怂地写了名字—— 俟侯亮。 他沉默半晌,定睛仔细去看,与记忆中的人对照一番后,发现似乎确实有两三分相似。 “……俟侯亮的儿子吧。”何所思做了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对方睁开了眼睛,眼睛上还挂着黑色的血液,对方聚焦之后,便是目眦尽裂双目赤红地看着他:“何!所!思!你怎么会在这!” 何所思:“……” 何所思将双手背在身后,以高人姿态不屑道:“俟侯亮,那么多年过去,你也没什么长进。” 对方虽满脸血污,难辨神情,似乎也是一愣,喃喃道:“你居然还记得我。” 何所思道:“你误入歧途,如今以此邪法迫害同道,你知道说出是绑来宸林真人的目的,我便给你个痛快。” 对方突然仰天长啸,声音嘶哑满是怨毒:“何所思,今日是你送上门来,我就和你同归……” 他话语未尽,突然有一道流光朝他额头袭来,刺入头部,就像是数据消解一般,只是几息,对方便如同纸进入流水一般笑容了。 何所思一时震惊到没了笑容,回头一看,竟是原至公单手并作剑指,不知用了什么术法,造成了这样惨烈的后果,此时对方已经收势,见他望来,开口道:“我只是担心对方有后手……” 他话音刚落,洞府突然一阵激荡,顶端和地下都浮现出一阵氤氲光芒,很快整个洞府便已经不是先前的模样,一个又一个的法阵凭空出现在各处,密密麻麻到令何所思眼花缭乱,很快,一个又一个各式各样的傀儡从其中浮现出来。 “……他还真有后手,只不过不是杀了他能改变的啊……”何所思喃喃自语,情不自禁与原至公背靠背,单手护住季常,另一只手中光芒微闪,变多了把通体碧绿的长剑,只不过长剑只在手中出现半息,又换做了一柄漆黑的巨锤。 “我有种用剑戳进去结果没什么卵用的预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