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 第1章 1 [借我二百。]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汪大明星正坐在一个无聊至极的新闻发布会现场,主持人在不远处热情昂然地介绍着电影的主创。汪寻湛看了看内容,随手锁上了屏幕。他不认识这个号码,估计是发错了,或者是哪个粉丝弄到了他的电话开个玩笑恶搞一下。 [你怎么不理我。]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条短信。汪大明星背过一众摄像机打了个瞌睡,谁这么无聊。 [借不借一句话,不吭声是怎么回事儿?!] 这还没完没了了……汪寻湛关掉振动,将电话放进口袋,毕竟是公众场合,总是低头看手机着实不太礼貌。 发布会大约在10分钟之后结束,记者朋友热情地拍照提问。 “汪先生,你对之前被拍到和同性亲密照的事情有什么想说的……”都市台的记者最为八卦,专找汪大明星不愿意说的事情开口,“在那之后,你没有公开回应过,是对性向猜测的默认还是不愿多说?” “请记者朋友询问与电影有关的问题。”主持人第一时间充当拦路虎。 汪寻湛想了想,拿过桌上的麦克风,对着都市台记者开口:“关你屁事。” 台下一众记者哗然,素来听闻汪大明星私生活不怎么检点,平日里为人也嚣张跋扈。奈何那副好看的皮相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话题点,粉丝多了,便成为媒体的宠儿……那些不被待见的缺点也被经纪公司用来炒作,人设这玩意儿,只要有人买账,就是有价有市。 “所以你是默认了?”大记者也不是吃素的,挖个陷阱等着鱼上钩,一句话说不好,明天的报纸就有的是可以写的内容。说到底,谁他妈在意汪大明星的性向,生得好看又怎么样,这年头韩国转一圈,钟馗都能变潘安,况且,谁知道汪大明星那张脸是不是纯天然无添加的呢? “我只要不跟你上床,这事儿就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汪寻湛冷冷地说,这两周他被这问题弄得烦躁极了,本就没什么忍耐性,这会儿说起来,丝毫不关心是不是得体,“抱歉,我就算跟你上床,这事儿也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汪寻湛放下麦克风,犹豫了片刻,再一起拿起来:“补充一下,你可以放心,我对你的屁股没兴趣,人长得丑,就别出来吓人了。” 台下都市台的男记者脸色铁青。 离开发布会,经纪人在汪寻湛耳边小声咒骂:“你怎么能那么说话……你这得罪多少人……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 汪寻湛从背包里拿出耳机,接着拿出手机,准备放个音乐给自己催眠。 手机屏幕闪动,好几条短信…… 顺着时间: [你诚心不理我是吗?] [你有种!] [你他妈忘恩负义……] [算我眼瞎……你个喂不熟的狗……] [你当年跟我借钱的时候,我他妈眨眼睛了吗?你借的可比200多吧!] 汪寻湛皱眉,这什么人,为了借二百块钱,骂别人忘恩负义……在这城市里,正常人的生活,随便出门折腾一下都得好几百,就算是急等着钱救命,二百块钱能他妈干什么…… 这话虽不是骂自己,但汪寻湛没道理承受自己手机里时不时被塞进这种短信。[我不认识你。]他回复。 几分钟之内…… 可以描述。这段是不堪入目的短信内容。 汪寻湛看着手机上不断刷新的短信,真他妈有意思。他想了想,回复:[就凭你?] 可以描述。这段也是不堪入目的短信内容。 汪寻湛有点火了,刚才记者的问题本来就让他情绪不怎么好。这一连串的短信不知是真是假,但难听的程度让他直翻白眼:[账号发给我,我给你打钱,给你打250。] [算你识相……] [你他妈以为小爷是要饭的吗?200就够,不用多50,谁他妈稀罕你的钱。] 随后,一个银行账号发到汪大明星的手机上,户主名字——白楚。 汪寻湛想了想,这人他确实不认识,回过头问身后的经纪人:“白楚你认识吗?” “谁?”经纪人在车上犯着迷糊,一时没有回过神,“你说什么?”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白楚的人?”汪寻湛随手将餐巾纸扔给经纪人,“擦擦你的嘴角……” “不认识……没听过……”经纪人皱着眉头随口说。 汪寻湛点开手机银行,将刚刚收到的账号键入。 金额的位置,他扬起嘴角,输入——250。 转账留言:我给你250,正合适你,不用还了。 转账之后,汪寻湛没当回事儿,点下播放键,闭目养神。 短信铃声顺着耳机传进他的耳朵… [你他妈什么意思?!] [不愿意你直接说,何必假惺惺……哦,我怎么忘了,你一直都是这样。] 妈的,烦死了。 汪寻湛揪掉耳机,转头再一次看向自己的经纪人:“老黄,你是不是把我信息泄露出去了?” 经纪人这会儿已经清醒了:“没有啊,大半年前你信息泄露之后不是换了新号儿?你旧的手机号,一直在我手里,每天我……” 经纪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汪寻湛一个警觉,这个手机号几年前是林晨的。大半年前汪寻湛信息泄露之后每天被不同的人骚扰,无奈办新号码时,专门花钱选了林晨停用的号码,这个号儿就像是刻在汪寻湛脑子里一样。 他点开短信,从头到尾又认真看了一遍内容……“当年跟我借钱”……“爱我一辈子”……“跪在地上给我舔”……“找到靠山”…… 操…… 汪寻湛拍了拍前座司机的椅背:“开车回去我家。” “你发什么神经?”老黄惊呼,“后面还有个广告要拍,现在回家,下午肯定赶不及过去。” “推了。” “大明星,你这谱摆的是哪一出?” “我说推了,现在回家。” [算我看清你了,戏子无情……] 若说汪寻湛原本还存有一些疑虑,这最后一条打碎了他全部的期待。 汪寻湛和林晨从小就认识。 准确地说,汪寻湛上小学满街打滚时,是林晨每天下课接他回家。 那会儿汪寻湛喜欢抱着林晨的腿,哭喊着要冰淇淋吃。 林晨曾经说起自己想要当演员,汪寻湛问起原因,“因为可以赚很多钱啊。”林晨回答到。 后来,汪寻湛举家去了美国,他还来不及跟林晨说起自己的感情,一切就都结束了。 汪寻湛从不否认,自己最开始选择学习表演,之后走上演员这条道路,完全是因为林晨的话。 几年前回国那会儿,林晨是个三流演员,事业毫无起色,看不到任何前景。 汪寻湛顶着一张俊俏的脸,海外经历造就浑然天成的气质,科班出身可圈可点的演技,蹿红得非常快。 他回国没多长时间就找到了林晨,在他眼里,林晨还是那么好看。 林晨看着他在笑,逆光中,汪寻湛如同被击穿了一般不能自控。 “你要不跟着我吧。”汪寻湛在追了林晨大几个月之后这样说,“以后我负责赚钱,你负责花。” 汪大明星对着谁都不一定有好脸色,这是娱乐圈一众媒体的共识,尤其是最近被问起性向问题,更是经常表现得面红耳赤。不为别的,那日被拍到的是他与林晨一同出门吃饭的照片。林晨不喜欢过多地曝光,希望汪寻湛对性向的问题可以保持沉默。汪寻湛本人来说,这事儿没什么好在意的,但林晨的态度让他觉得两人之间的相处见不得光,每每被问起,愤怒的情绪跃然而起。 回到家,汪寻湛打开门,林晨像是刚刚睡醒,穿着睡衣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他左侧的肩膀露在外面,背影瞧上去安静平和。 林晨转过身:“寻湛?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突然有点事儿……”汪寻湛走到餐桌旁坐下,“你在做什么?” “随便弄一点吃了,打算吃完去买点海鲜,晚上给你做海鲜粥。” 自从跟了汪寻湛,林晨就退出了演艺圈,他自己开了个餐厅,收支平衡赚不了什么大钱,纯图个乐。两人平日生活的开销,就像汪寻湛说的那样,由他一手包办。 “你过来……” 林晨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这么严肃,”他转身关了火,“谁又让你不开心了。” “你先坐下,我问你点事儿。” 林晨走到餐桌旁俯身想要吻汪寻湛,后者侧头避开。 “干吗……”林晨坐在他对面,有些不悦,“吃了火药?” “我出国的那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想当明星,但没有你这么好的条件。”他扬着嘴角说。 “都接了什么戏?” “啊?”林晨莫名其妙,“你不是都看过了嘛,在你刚刚回国那会儿……怎么,想要再看一遍?” 汪寻湛轻轻低头,眼睛扫过餐桌上两人的合照,那是去年林晨过生日时照的。那天汪寻湛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美国赶回来,为了在12点准时给林晨庆祝生日:“我都记得,你所有的事情我哪一件不记得。”他语带讽刺。 林晨听得出话里有话:“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几年你接的那些戏……片酬够你花吗?” “差不多吧,没钱只能省着花……” “省着花?”汪寻湛开始没有耐性,“我记得你开店绝大部分是自己的钱,我要帮你,你说不用……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上百万对那会儿的你不是个小数目。” “攒下来的啊,难道我去偷吗?”对话变得尖锐,林晨皱着眉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在跟我算钱吗?” 汪寻湛冷笑:“我什么时候跟你算过钱的事儿……我只是在想,你虽然不会去偷,但那些钱没准是去‘卖’来的。” “什么?”林晨握拳看着汪寻湛,“你想说什么直说,别这样拐弯抹角地骂人。” “你……认识白楚吗?” 林晨的神情一时恍惚。 只消一秒,汪寻湛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一切:“问你话呢?” “那是谁?我不认识……”林晨故作镇定地回答,刻意表现出不悦,“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过往,汪寻湛喜欢看林晨生气的样子,瞧上去总觉得怒火中带着说不出的可爱……当下,林晨看似无辜的眼神却如同锋芒扎进汪寻湛的心里……若是大方承认,汪寻湛想,至少他们之间从最开始的谎言并没有延续到现在。 “我没有和别的男人相处过,你慢点,我第一次。 “我感觉你突然从美国回来,好像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 …… 不认识……很好,汪寻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但我觉得这个叫白楚的倒是认识你,交情还不浅。” 林晨拿过手机,手指有些发抖,他看得很仔细,像是不愿漏掉短信中的任何内容。 “我一开始以为他发错了短信……”汪寻湛靠着椅背,直视着林晨说,“后来才想明白,他可能要找的是这个号码之前的主人。” “我不认识他。”林晨突然扔下手机,转头看着窗外说。 “还说不认识?”汪寻湛是彻底生气了,他抬高声音,“要不我们用这个号码拨过去,看看是不是这个人真的发错了短信。” 林晨低下头,他的眼神也扫过桌上两人的合照,却没有停留:“…抱歉,我骗了你。” “所以短信里的那些都是真的?” “……” “这个人是谁?” “……” “他所说的靠山是谁?我?还是说除了他还有别人……” “……” “你跟他多大仇,至于为了200块钱骂得这么难听?” “不是200块……” “什么?” “他的200,指的是200万……” “……”汪寻湛想了想,“你当时跟他借了多少,你哪里来那么多钱还给他?” “前前后后他给了我快400万吧……我……他没让我还钱。” “……” 汪寻湛再说不出一个字……明白了……这事儿和“借”压根扯不上边,用“卖”都他妈是最体面的说法了。 第2章 2 汪寻湛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他和林晨的房子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小区内。 这几日,他独自一人住在城北,那里是他刚刚回国时买的屋子,后来因为林晨店铺的位置靠近城南,搬去了当下的家。 家……汪寻湛叹气,真是个复杂而讽刺的名词。 [什么时候回来?] [我很想你……] [对不起……骗了你。] 汪寻湛拒绝接听林晨的电话,因此,这几日他传来了无数的短信。汪寻湛每次点开,眼神便会不由自主地被先前那个未知号码吸引。 这是恶性循环,无解…… [我真的爱你……]林晨一遍一遍地说。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儿?”老黄看着汪寻湛的黑眼圈说。 “什么怎么回事儿?”他随手推开老黄挡在自己面前的脸,疲惫地活动肩膀。 “林晨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老黄拿着手机翻看通话记录,“你们俩难得闹矛盾,往常你都把他当神仙下凡,怎么着,这是想翻身做主人?” “别在这儿烦人了,”汪寻湛黑着脸,“这几天行程是什么?” “都是普通的活动,你不用操心这个,到点我给你打电话,你从家里出发……老规矩。” “我这几天住在城北我原来那套屋子里。” 老黄扬起眉毛:“来真的啊,你们俩……” “行了,”抢过老黄手里的笔记本,汪寻湛不愿多说,“哪个是需要注意的,你标注一下,等下给我一个备份。” “支持你的持久战……”老黄看了看安排,“没什么需要太注意的,哦,这个……”他指向后天下午的安排,“咱老总会去,估计是跟你说说之前和都市台在电影发布会上的事情,你他妈别掉链子。” “老总?”汪寻湛看向老黄,“哪个总?” “梁……梁……”老黄说着,连忙摇头,“你好歹是公司的艺人,也稍微关心一下咱们‘z.s.’内部的事情啊。” 汪寻湛瞥了一眼老黄:“拉倒吧,‘z.s.’为什么叫‘z.s.’?” “老总的名字啊,全公司都知道……” “这名字哪部分和梁总有关?” “行了,”老黄兴致平平,“咱大老板常年不出现也是全公司都知道的。” 胡扯几句,汪寻湛闭上眼睛,靠在保姆车里。林晨这事儿,汪寻湛生气归生气,但他心里也知道,不会闹到分手的地步。即便林晨有那么不堪的过去,但两人相处的这几年总是真实存在的。林晨对他不错,虽比不上他对林晨的那份上心,但开心总归多过不愉快。况且,林晨是他的初恋,能在一起汪寻湛已经很满意了,犯不着为了几年前的事情现在来翻旧账。 [我和他以前的那些事儿都过去了……寻湛,我那时候是怕你觉得我不好,你那么优秀,周围干干净净的人那么多,想跟着你的人个个都比我好太多……] [寻湛,我晚上会做你喜欢吃的菜……回来吗?] 看完林晨发来的短信,汪寻湛关上手机。再等几天,什么时候他觉得林晨真的着急了,他再回家。 提到喜欢吃的菜,这才几天,汪寻湛就有些怀念,他的胃早已经习惯林晨做的菜。 与其说那些菜是他喜欢的,倒不如称林晨让他喜欢上了那几道菜。 下午没什么通告,汪寻湛中午坐车回到z.s.,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发呆。 汪寻湛想,若是几年前林晨坦白和自己说那些曾经,抑或者闭口不提……无论哪一种都好过用美好的谎言编造一个浪漫的初恋。汪寻湛甚至认为,林晨之所以愿意和男人在一起,完全是因为自己带着点强迫模式的追求。 可笑至极。 欺骗这东西,可怕的不是事件本身,裂痕往往建立在无法信任上。林晨之前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汪寻湛本能地会产生质疑…… 汪寻湛这几天睡得不好,早晨不到七点就睁着眼睛发呆。起来收拾东西,发现刚刚开机的电影剧本落在了城北的家里。早高峰时间,从城南到城北已经快九点了,这时间林晨还没有起床。 刚刚在楼下熄了火,汪寻湛还没拔出钥匙,就看见林晨从单元楼里走出来。林晨的作息向来规律,睡到快中午起床,随便吃点什么,心情好的时候去店里转转,心情不好就做点别的事情。 汪寻湛看着林晨开车,皱眉后跟了上去。 林晨停在了大约十分钟路程的银行门口,下车,走进去。 几分钟之前,手机铃声响起,短信显示,汪寻湛账户有二十万的存款被取走。 林晨取钱的那张卡是汪寻湛的副卡,坦白讲,里面具体有多少钱汪寻湛自己都不知道,那张卡本来就是给林晨用的。换手机之前没有什么短信提醒,后来申请了新的手机号,到银行修改存留信息,柜台小姐顺手添加了短信提醒。 二十万这个数目,说大,对汪寻湛来说不算什么,说小,也足够像林晨这样的普通人忙活一段时间。 汪寻湛拨通林晨的电话。 “寻湛?” “你在哪里?” “在家……” “……” “你回来吗?”林晨问。 “晚上回去。”汪寻湛不动声色地回答。 [大爷,你到哪儿了,导演快来了……你怎么比导演还难伺候?!]期间老黄发来短信,催促汪寻湛去公司。 [临时有事儿,晚点。]回了短信,他不再理会。 林晨停在闹市区的一间咖啡厅门口,汪寻湛从后座拿过帽子,低着头跟他进去。林晨看上去很不安,左右张望,汪寻湛坐在他不远处,用两人之间横亘的巨大摆件挡住林晨的视线。 没过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推门走进咖啡厅,来到林晨面前:“林晨。” “小楚……” 白楚……汪寻湛握拳,用余光打量他。白楚和想象的不太一样,汪寻湛以为他的年龄会更大一些,可打眼瞧过去也就二十五六。他看上去很疲惫,半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扎起来,上身穿着polo衫,肌肉线条看上去很健康,下半身一条简单的牛仔裤搭配运动鞋。 白楚坐下,背对着汪寻湛这一边。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林晨说着,伸手去摸白楚带着胡茬的脸颊。 白楚避开:“找我什么事儿?” “我……” “你说有事儿我才出来的,要是没事儿就别浪费我的时间。”白楚的态度不好。 “钱你凑齐了吗?”林晨问。 “关你什么事儿,你转的那250我记住了……你说你何必用匿名账户……”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小楚,我知道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你不会来找我的。” 白楚停顿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如果你就是想说这个,那我知道了。” “你还缺多少钱?” “很多。” 林晨拿出一张卡递给白楚:“这卡里有八十万……” 汪寻湛气得牙疼,林晨自己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到六十万,这些钱是他开店的流动资金,自己卡里被取走的二十万只怕也在这八十万里面了。 “这是干吗?”白楚没有接,“你那天不是很硬气,说你不认识我。” “你知道这几年我一直气不过,你当时身边那么多人,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林晨语带委屈,“从你二十岁生日看到你开始,我怎么都改变不了……” “林晨……”白楚打断他,“当年我们讨论过这些事儿了,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你说你受不了我周围人太多要离开,我也没有为难你……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说你不认识我。”他解释道,带着些不愿多说过往的情绪。 “对不起。” “别道歉,没必要。” 林晨伸手拉住白楚放在桌上的手:“小楚,你还需要多少,我现在开了一家店,我可以把店卖了……” 白楚收回自己的手:“林晨,钱我自己会想办法,你要的我给不了你。” “让我陪着你,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儿,再苦我都陪着你。” 白楚轻轻叹气:“还记不记得你要走那会儿,我问你是不是有了新的靠山……你没否认……我说挺好,那你滚吧。” “但你知道我……” 再一次打断,白楚摇头道:“我是真的觉得挺好……林晨,你会照顾人,找个对你好的,好好过你的日子……”说着,他站起来,想要结束这无意义的会面。 林晨跟着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塞进白楚的手里:“不管怎么说,这八十万你先拿着,算我求你。” 白楚看了看手里的卡:“好,”他停顿片刻,“那天……我喝醉了,而且很着急……话说得重了。” “白楚,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的。” 汪寻湛的心脏就像被揪在一起,他全身都在发抖…… “喝醉了,很着急……”“不用跟我说这些。” 短信的语气,不堪入目的内容。如果是汪寻湛自己,就算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那样跟林晨说话……一句重话都能让林晨不高兴,那几句短信得用到他多少的忍耐。 谎言,这几年的生活是巨大的谎言,听听林晨这语气,真他妈的贱……汪寻湛本以为林晨内敛含蓄,想来对着自己的时候,因为非心中所爱,自然感受不到真情实感。 卖了店……汪寻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咖啡厅走出来的,回过神,他已经把车开到了公司楼下。恍惚间,与林晨那些过往在他脑袋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晚上回到家,林晨做了一桌的菜,都是汪寻湛喜欢吃的。 林晨看着汪寻湛开门,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搂住他的腰:“寻湛……对不起。” “吃饭吧。”汪寻湛轻轻推开他,将车钥匙放在床头柜上,脱掉衣服走向餐桌。 这一晚上,屋里安静得吓人,汪寻湛不到十岁就认识了林晨,十几岁出国,二十几岁回国,现在快要三十岁,可以说他认识了林晨一辈子。这几个小时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难熬。 汪寻湛没有提起有关于白楚的任何问题,他也没有说起今天听到的事情。 临睡前,林晨坐在沙发上,斜靠在汪寻湛身上:“寻湛,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说着,他倾身向前亲吻汪寻湛。 “是吗……”汪寻湛站起来,“早点睡吧,我明天要早起。”说完,他走进客房,不再理会。 躺下,汪寻湛听到林晨徘徊在门口,他在林晨推开门的时候闭上眼睛。林晨见他已经睡下,无奈关上门转身向卧室走去。 这几天事情发生得太快,汪寻湛需要点时间和空间想清楚。这么多年对林晨的感情绝非可以轻易割舍,可想到这一连串的骗局,从最开始的谎言,到今时今日林晨依旧戴着面具,汪寻湛觉得自己心里的火气就像是要从嗓子口喷出来一般。 他对白楚没有怨气,说句不好听的,白楚他妈的到底是谁跟他汪寻湛有什么关系?这事儿是林晨的错,他所有的怒火都指向林晨。 “阿汪……”老黄一早在公司看到汪寻湛后,便拉着他走进休息室,“你今天就给我在这儿待着,免得下午老总都找不到你人。” “早晨的通告呢?”汪寻湛拿起一旁的备忘录,还没翻到当下的日期,便被老黄抢了回去…… “昨天早晨不见你人,导演说这周你的人物分析全部推后,让那些不会迟到的演员先来,跟你,之后再约。”老黄说起这个就来气,昨日为了汪寻湛跟导演道歉,就差跪在地上给人家提鞋了。 汪寻湛揉了揉太阳穴:“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闲着无事,汪寻湛在公司里来回转悠…… “汪老师,午安……”后辈与他迎面相遇,点头打招呼。汪寻湛微笑,他不喜欢这个称呼,进来公司没几年,顺风顺水,z.s.为他安排了最合适的演艺路线,替他打造了噱头十足的人设。光鲜亮丽,汪寻湛始终记得当年在签约时,那位几乎没有露过面的大老板在见面后,第一句话便开玩笑地说:“你的身价是一辆限量版改装跑车。” 初听到这句话时,汪寻湛没什么钱,带回国的积蓄几乎都用来买了最开始的那套房子。那会儿一辆改装跑车对他来说是天价,他潜意识将这话当作赞美。现在,他买得起比改装跑车还要贵的东西,他不再缺钱……钱却也成为了他唯一还吸引着林晨的东西。 这话不对,林晨宁愿跟着自行车跑,也不愿坐跑车……当下副驾驶座没有空下的唯一原因,是那自行车压根不想带个尾巴,可笑至极。 汪寻湛吃过午饭走进电梯…… “等一下……”一只手在电梯门合上之前伸了进来,汪寻湛连忙按住电梯按钮。 “谢……”进来的人在看到汪寻湛时微微愣了片刻。 同样愣住的还有汪寻湛,这人他见过,昨天早晨在那间咖啡厅里。 第3章 3 白楚半个身子还在电梯外,合不上的门一直叮叮作响。 “你到底要不要进来?”汪寻湛语气很不友善…… 即便知道林晨这事儿和白楚一点关系都没有,汪寻湛也没法和颜悦色,连当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都很难。 “抱歉……”白楚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走进电梯。 那眼神不难理解,汪寻湛走到哪里都会有这样的眼神,从知名度的角度来看,是个好事儿。 活在一个用脸刷存在感的世界里,他至少有不错的资本,手里始终握着一张保底牌,就像大老板在签约时说的第二句话:“性能怎么样无所谓,有限量版的外壳就够了,能放那儿看也是一种存在价值。” 林晨喜欢他什么?汪寻湛忍不住瞧过去。 白楚的头发还是随意绑着,耳后细微的碎发扫在脖子上。 简单的连帽衫遮不住手臂的线条,军绿色的裤子下搭配高帮短靴。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让五官舒服硬挺,微微蓄起的胡须和他的年龄看上去有些不搭配,却也给予别样的风味。 汪寻湛可以想象,几年前那个不眨眼给林晨几百万的白楚,年轻、多金,必然带着浑然天成的气质,与生俱来的富贵是怎样的穿着都无法掩盖的。 白楚回过头,突然地四目相对,他轻轻皱眉。 “几楼?”汪寻湛顺势问,“你没有按电梯。” “和你同一层。”白楚移开视线。 汪寻湛去24楼,梁总和大老板的办公室在那一层,其余的是秘书办公室以及几间会议室:“找人?” “嗯……” “找梁总?” 白楚的神色始终带着疲惫,他再一次望向汪寻湛:“不是。” 19……20…… 电子显示器的数字不断变大,电梯里保持诡异的安静。这电梯真他妈的慢……汪寻湛烦躁地扫过那数字。 两人都直视前方,如同镜子一般的电梯门让两双眼睛时不时地交会,分开,再交会。 突然间……电梯剧烈地晃动。 正在恍神的汪寻湛重心不稳,一个踉跄…… “小心……” 白楚慌乱中,伸手揽住汪寻湛的肩膀。 自由落体的失重感让两人摔倒,撑在汪寻湛身后的那只手臂此时成了身体与铁板之间的缓冲带。 下落到12楼,电梯减速,超重感再一次将汪寻湛的体重施加在白楚的手臂上。 “嗯……”这声闷哼来自白楚…… 闪烁的顶灯恢复明亮,汪寻湛停顿几秒后站起来。 白楚先是收回手臂,吃痛得咬牙,“你没事儿吧?”他抬起头看着汪寻湛问。 “没事儿,”汪寻湛说着,转身按动报警按钮,“不会被困太久。” 白楚用左手托着自己的右手臂,站起身后靠在一旁:“嗯……” “你的手……”汪寻湛有些内疚,刚刚若不是白楚揽住他,这伤只怕在自己的身上,“没事儿吧?” “没什么。”白楚摇头。 电梯恢复运转,再一次开始上升。两人惊魂甫定地一齐望向那数字,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 若是真有什么意外,汪寻湛想,和情敌死在一个电梯里,还真只能用“人生如戏”来撰写墓志铭。 22……23……24…… 电梯门打开,平安无事。 “你怎么运气这么‘好’,刚好在这电梯里,”老黄打量走出电梯的汪寻湛,“刚刚听到警铃,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 梁总站在老黄的身后,恐怕也是听到警铃出来看看情况。 “梁总。”汪寻湛礼貌地打招呼。 “嗯……”梁总的眼神没有在汪寻湛身上多作停留,他看向一旁的白楚。 “二爷……”白楚开口。 梁总问:“来找司哲?” “是,四爷在吗?” 汪寻湛余光扫过白楚……司哲,那个z.s.传说中的大老板,全公司见过司先生来上班的人只怕不超过十个。汪寻湛在这公司里的时间不算久,但也绝对与初来乍到不沾边,他见到大老板的次数,用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你跟我来……”梁总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汪寻湛跟在两人身后,与秘书coco并肩走,“那人是谁?”他小声问。 “你是问……白少?” “白少?”汪寻湛重复,“我怎么没听过这人……” coco凑近说:“好像是司先生的朋友,两人早几年一起玩车……听说家里出了事儿,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最近来找过司先生一次,梁总没让进来。” 家里出了事儿,需要钱……汪寻湛点头,不再多问。 coco在公司待了很多年,若是她都不太清楚,只怕再说下去也没什么必要,况且,汪寻湛压根不在乎,他恨不得这人赶紧从眼前消失。 走到司哲的办公室门口,梁总对coco说:“开门。” coco拿出钥匙,打开门,办公桌上一层薄薄的灰显示许久没人用过这间办公室。 “司哲不在,”梁总看着白楚说,“我没有骗你。” 白楚神情黯淡:“打扰了。”说完,他转身走开。 “coco,你去送一下白楚,用平时司哲那部私人电梯吧。”梁总考虑周全地说。 汪寻湛看着白楚离开的背影…… 十几分钟的相处,平心而论,白楚没什么让汪寻湛厌恶的地方。那些语气不堪的短信,汪寻湛看了恼火,但可以认为是白楚带着对林晨“翻脸不认人”的愤怒。 即使如此,这背影依然让他觉得扎眼,心里那根刺一旦被撩拨,他便会有伸手掐住他脖子的念头。 和梁总的谈话持续了很久,从前几日在记者招待会上对都市台记者的讽刺,到昨天早晨无缘无故放了导演的鸽子,汪寻湛从梁总漂亮的说辞中听出了浓浓的警告。 皮相生得好有什么用,器宇轩昂的梁总用语言便将汪寻湛攻击得体无完肤。 “当初司哲突然说要签你,我没问为什么,他喜欢胡闹,我都随着他……作为一个生意人,”梁总说话始终带着笑,“我和司哲不太一样,再看好的配饰,不适合我的作品,毁了它的和谐,或者影响了它的整体造型,对我来说都是画蛇添足……” 汪寻湛离开梁总的办公室,心情很不好。 “不是梁总说你,”老黄小声说,“你也真得注意点……” “行了……” “你跟林晨怎么样了,别把情绪带到工作里。” “知道了,没事儿,我回家了。” “嗯,回去自己想想……记得走楼梯下去。” 汪寻湛不信那个邪,这几天的生活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开始翻天覆地,破电梯还他妈能两次发生事故不成?从地下停车场将车开出来,汪寻湛瞧见白楚。他站在z.s.门口面对马路,左手夹着烟,右手腕微微弯曲。又抽了一口,白楚扔掉烟,踩灭。随手解开辫子,白楚让及肩的头发散落开,梢部弯曲凌乱。 汪寻湛停下车,摇开车窗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片刻之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白楚面前。驾驶座下来的人走到白楚面前,看那样子是在询问他的手伤。白楚稍稍扬起嘴角后摇头,接着两人一齐上了车。 汪寻湛扔掉没有抽完的烟,移动手刹,跟了上去。 奥迪驶出中心区,上了绕城高速,接着向北。 这路汪寻湛这几日总走,他城北的房子就在下高速之后20分钟的车程内。 奥迪最终停在了郊区一间跑车维修店门口,维修店隔壁连着大型4s门面。 白楚下车后,奥迪车缓缓开走。 维修店的员工看见白楚,主动迎了上来,很是相熟。 进门前,白楚突然回过头,望向汪寻湛这边。车窗贴了反光膜,理论上白楚什么都看不到。汪寻湛却还是不由有些心慌,48小时之内,连续两次跟踪,他已经被林晨这事儿弄得几乎失去理智。 汪寻湛在即将吃晚饭的时间回到城南,他开门后环视,曾经觉得甜蜜的空间当下充满了谎言。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林晨从厨房里走出来,“我还想等下饭快好了打电话问问你。” “没什么事儿就回来了。”汪寻湛看着他…… 这事儿,一定要解决了。 吃饭的时候,汪寻湛先是沉默,接着突然开口:“银行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我有一个副卡昨天一次性取走了20万,跟我核实信息。” 林晨握着筷子的手停顿,很快恢复了正常:“那是我取的,最近换季,店里有些菜单要改一下,需要周转。之前我取钱你没问过,所以我就没说。” 汪寻湛继续吃着饭:“最近店里怎么样?” “生意不太好,”林晨犹豫片刻,接着道,“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汪寻湛放下筷子,看向林晨的眼睛,这是要摊牌了。 出乎意料,林晨微笑开口说:“我想重新装修一下那个店,换个风格,现在这个档次,高不成低不就……” 这话太清楚不过了…… “可以,”汪寻湛附和,“店是你的,你跟我商量什么?” “经过之前的事情,”林晨说着,换上了委屈的面具,“我想把我的店,变成我们的……” 汪寻湛靠向椅背,全身都在发冷,“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当时开店的时候,我不想你入股,是不想花你太多钱,毕竟那时候你的事业刚刚起步……你现在还想不想入股……” “我考虑一下。” 林晨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汪寻湛看着那双状似深情的眼睛。 这演技真他妈是绝了,若不是亲耳听到林晨愿意卖了店给白楚凑钱,汪寻湛怀疑自己很可能会相信这一连串的鬼话:“你有没有估算过,再装修大概需要多少?” “估计也得大几十万吧,店面不算太大,但面积来说也不小,想要精装提高档次,得在不少地方下功夫。” 汪寻湛深呼吸,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跑车副驾驶座上这位,心思可大了去了,人家不是拿跑车保底当备胎,是想直接坐进驾驶座开着去找那破自行车。 汪寻湛的理智已经被情绪的洪流全线击溃。 别他妈说这事儿和白楚没关系……再没关系那八十万里面至少有二十万是汪寻湛的钱。 别他妈说这事儿全是林晨的错……没有白楚的几十条短信,林晨至于有好好的软饭不吃硬要上街啃馒头吗? “我知道了,”汪寻湛看着林晨,扬起嘴角……你要是真说想走,想去跟着白楚,那敬你为爱放弃一切……现在这样,汪寻湛想,那咱们谁都别指望有爱情……“等我忙过这段……想想这事儿……你不着急吧?” “不急。” 第4章 4 初恋不能被替代,这种话都他妈是骗人的。 汪寻湛在usc上学期间,最好的死党曾经说过这句话。在那之前,汪寻湛刚刚给他讲述了自己对林晨的喜欢。 “你说得对,是没什么可留恋的。”汪寻湛附和着回答。 要说有多么喜欢,再浓烈的感情熬不过时间。那大约是一种执拗,对自己以为的美好带着不愿破坏的执拗。 汪寻湛明白这一切。 正因如此,z.s.给他机会回国发展,他找到了林晨,两人在一起。 这一切都让他分外珍惜,没几个人能将最初的美好一直延续下去,既然他有了这样的生活,理应珍惜。汪寻湛并不只是有这个想法,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汪寻湛在和林晨恋爱之前,对**没什么节制。十几岁到美国,usc又是一个充斥着大量中国人的学校,汪寻湛曾经有过无数个寻欢作乐的“朋友”。他曾对自己的性向产生质疑,交过所谓的女朋友,也上过各种长相的男孩,尝试过刺激新鲜。和林晨在一起后,他扔掉了所有的过往,甚至在林晨提及“第一次”时,对自己曾经的放纵产生了些内疚。 当下想来,真他妈**。 从城南再一次回到城北,汪寻湛开着车一路狂飙,他觉得自己疯了。 林晨不爱他,无法强求…… 但是欺骗……从头到尾赤裸裸的欺骗,甚至刚刚晚饭时,都为了那个叫白楚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替换面具。汪寻湛好奇,那个叫白楚的男人哪里好,能让林晨这么长时间都带着和自己一样,甚至更加强烈的执着。 汪寻湛再一次将车开到维修店门口,将近9点,还在营业。这个时间绝大多数的4s店都已经关门,能营业的基本都是打着维修和洗车的幌子,做点改装生意。 犹豫片刻,汪寻湛踩下油门,将车开了进去。 迎上来的店员正是下午和白楚说话的那一个:“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汪寻湛戴着帽子下车,低下头将车钥匙递给店员:“洗车。” “好,车等会儿就开走,还是之后来取……” “我在这儿等着……”汪寻湛环视四周,开敞式的店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行,那我给您倒杯水。” “等一下,你认识一个叫白楚的吗?” 店员愣了一下,“不认识。”他回答得很快。 汪寻湛握拳,这白楚到底什么货色,怎么周围都是张嘴就瞎说的人,“我下午还看到你们俩说话,你跟我说你不认识?”汪寻湛脱口而出。 “您看错了吧,”说着,店员将手里的钥匙塞还给汪寻湛,“爷,不好意思,我刚刚想起来媳妇儿让我早点回家,今天不能帮您洗车了,要不您先回,明儿白天您再找个4s店,一条龙服务,省得您一大明星在我们这儿干坐着,多没劲!” 真行!汪寻湛随手摘了帽子,扔进车里,既然被认出来了,也没必要大晚上戴个帽子给自己挡光,“你少跟我废话!”汪寻湛气得牙痒痒,“这么……” “你找我?” 汪寻湛身后,白楚的声音响起,在巨大的维修店里产生层层不易察觉的回响。 “白少……”店员皱眉看向白楚。 “没事儿……”白楚走到两人面前,伸出左手轻拍店员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我帮他洗车,之后锁门。” “好吧,那你也早点休息。” 店员离开之后,白楚转过身:“你怎么又回来了,什么事儿?” 汪寻湛皱眉,他下午果然是看见了。 白楚拿过汪寻湛手里的车钥匙,手指相碰,随即划开:“你要洗车?”说着,他拉开车门,将钥匙插进车里…… 汪寻湛注意到,白楚的右手腕绑着绷带,一直延续到手掌,下午在电梯中的意外,他关节处伤得不轻。 “你怎么不说话?”白楚回过身问汪寻湛,“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 真他妈的尴尬…… 总不能说林晨给你的那八十万有四分之一是我的,现在林晨还他妈的想从我这里套更多的钱倒贴你。 这一连串话要是说出口,听上去简直就像是给了白楚嘲笑自己是个**的机会…… “你能不能把车开到那边,洗车很快,我手不方便,没法拉手刹。”白楚说话始终带着疲惫,那双眼睛也没有表露过多的情绪。 “哪边……”汪寻湛坐上车烦躁地问。 他看白楚,怎么都不顺眼。 白楚那裹着纱布的手腕提醒他,今天下午这人避免了他受伤;白楚那散落的头发和极短的络腮胡茬提醒着他,林晨曾经用手指无数次地触摸,带着化不开的情感;白楚话语中那与年龄丝毫不相符的沧桑感,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这是个有魅力的人,可以让身边的人一心向着。 “跟着我,慢点开。”白楚说着,转身走到车前。 干脆直接撞死他,省得心烦……汪寻湛用手指敲着方向盘。得了吧,他也就是想想,为了情伤杀人,他得占据报纸社会版的头条,还是把名字留在娱乐版吧,总好过伦理剧的撰写。 洗车的机器发出巨大的噪声,汪寻湛坐在一旁,脑袋嗡嗡作响。 “你想喝什么吗?”白楚设定好机器转身问。 “什么?”汪寻湛听不清。 白楚叹气,抬起手示意“跟着我”,随即转身,往维修店的后室走。 拉开屋内的小型冰箱,白楚拿出可乐递给汪寻湛,接着给自己拿了啤酒。 “区别待遇?”汪寻湛见缝插针地挑刺。 白楚因为这话笑了,随即又拿出一瓶啤酒:“酒后驾驶不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楚的态度谈不上热情,但你来我往之间,汪寻湛肚子里的火始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他接过啤酒:“我肯定比你能喝。” 白楚不接话,在对面的床上坐下,看样子是住在这里。屋子虽小,生活必需品应有尽有。曾经可以轻易拿出几百万的人,当下却不得不在这狭窄的空间生存。汪寻湛回想那日的短信,除过对林晨“翻脸不认人”的愤怒,只怕对现在的白楚来说,钱比什么都重要。 “你有什么事儿,说吧……”白楚再一次问起。 汪寻湛喝着啤酒与他四目相对:“你……” “我……你……”白楚又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对今天在电梯里的事情表示感谢?如果你就是想说这个,那我知道了。” 如果你就是想说这个,那我知道了。 前几天在咖啡厅,白楚对林晨说了这句,一个字都不差。 感谢……汪寻湛将啤酒全部喝光,去他妈的,“我问你,”他将酒瓶随手扔到地上,“你……” 汪寻湛正要开口,话还没说出口,屋外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跟在白楚身后走出来,汪寻湛停下脚步,几十人堵在维修店里,声势浩大。 “黎叔,”白楚也停下脚步开口,“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店里?” “白楚……这个月……” 白楚打断他:“抱歉,我忘了这个事儿了……我明早给您转账行吗?”他说得不卑不亢,虽带着讨好,却一点不失尊严。 “咱们说好的,每个月15号,过了我就来砸店。” “我这儿还有客人,今天的生意还没结束。”白楚说着,转头用余光扫向汪寻湛。 黎叔看了看汪寻湛,扬起眉毛:“大明星?” “他就是过来洗车的。” 黎叔靠近白楚:“你这手怎么了?”说着,他捏住白楚的右手腕。 白楚手臂微微发抖:“没什么,今天不小心弄伤了。” “你就靠这双手赚钱了,弄伤了,下个月怎么办?”黎叔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您放心,咱们既然说好了,我不会半路撂挑子。”白楚迎上黎叔的目光,语气透露着狠劲儿。 “我凭什么信你?” 白楚忍痛抽回自己的手臂:“您只能信我,否则一分钱都拿不到。” 黎叔轻笑,“白楚,你小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情有义。”他说着,凑近了些,“你爸这笔烂账……” “有客人在,”白楚打断,如同年轻的幼狮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咱们说这个不合适。” 汪寻湛在一旁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短信中的蛮横,咖啡厅中的不屑一顾,先前屋内的温和,当下的剑拔弩张……白楚是一个比表面看上去还要复杂的人。 黎叔不再多言,抬起头扫视了维修店,接着看向自己的手表:“今天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结束,没有钱,我就不客气了。” 白楚拿出钱包:“卡里有六十多万,其余的明天给您成吗?”他将一张银行卡扔在黎叔面前。 “这也就是比零头多一点。”黎叔不买账。 汪寻湛有些惊讶,若是按照黎叔的说法,每个月都还钱,那白楚向林晨借的二百万只能当作个救急。 “还是,你想让我直接砸了店?”黎叔说着,眼神扫向了后面刚刚清洗好的宝马7系。 汪寻湛几个月之前换的车,他对车没什么偏好,能开就行,代步工具而已。倒是林晨,偶尔会对车的样子、性能做出评价,想来这点小嗜好很可能是受到白楚影响。 顺着黎叔的眼神望过去,白楚皱眉:“那车是客人拿过来洗的,他正要开走。” “原装进口……”黎叔看着汪寻湛说。 “黎叔,车不是店里的。”白楚抬高声音。 “那是你的事儿。” 黎叔转身看着身边的手下:“开走。” “黎叔……”白楚咬牙开口,带着点恳求的语气。 汪寻湛心疼那辆车,一百多万的价钱,赶上他平时录制一期综艺节目,或者拍两集电视剧。但比起这些钱,看着白楚因为自己的车而低声下气,汪寻湛有种说不出的爽感。 “还是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法?”黎叔问。 “抱歉,”白楚转身对始终没有吭声的汪寻湛开口,“这车,算我欠你的。” “怎么还?”他带着点落井下石的意味。 “没法硬拼,我们后面再说,”白楚平视着汪寻湛的眼睛,“行吗?” 比起为了那辆车低声下气,白楚当下带着忐忑的屈服让汪寻湛更加畅快,别说一辆车,再出一辆他也乐意。这感觉就好像在林晨那里的被动开始得到了平衡,由这个“始作俑者”进行平复。 汪寻湛打量那一群人手里的冷兵器,说是砸店,真的动起手,受伤在所难免。排除掉情感层面因素,当下的情况,他若是说一个“不”,只怕也避不开争斗,最终车照样还是会被开走。 “他们什么人?”汪寻湛将钥匙递给白楚。 “不算人。” 汪寻湛坐在维修店的沙发上,看着白楚整理先前被那一行人弄乱的大厅。 这事儿真绝了!一报还一报……下午在电梯里莫名其妙被情敌用手臂护住,晚上就给情敌贡献了一辆才买没多久的车。 这几天发生的事儿比汪寻湛前几天接的电影剧本还精彩! 闲来无事翻看手机,汪寻湛买了新手机,今早还让老黄帮他办了新的号,原来那个他看着就烦。 有几条短信,发件人是林晨的号码。新手机里没有任何联系人信息,汪寻湛还没来得及导入,但林晨的号码,他闭着眼睛都能输对。 9点15分:[什么时候回来?] 9点50分:[刚刚粗略算了一下,店面装修紧紧张张可以控制在100万之内。] 还他妈在说钱的事儿,汪寻湛握着手机的关节又加重了力道。 他将林晨的几条短信全部删除,锁上手机屏幕,省得再给自己添堵。 “刚刚的事儿,”白楚整理完,坐在汪寻湛对面说,“很抱歉。” “你欠了多少钱?” “很多。”白楚停顿后,转移了话题,“原装进口国内得等……你那车看着很新,我按照市价折现,之后还给你。” “你拿什么还?”汪寻湛讽刺开口。副卡里取走的二十万,塞进白楚手里的八十万,甚至林晨口中以装修为幌子的一百万,就算这些钱加起来,也不够白楚还上黎叔的欠债。那辆车,他根本无力负担。 白楚皱眉,神情极为复杂地看向汪寻湛,这眼神就好像汪寻湛的话冒犯了他一样。 “怎么?”汪寻湛还击,这几天的事情正愁找不到撒火的地方,刚刚林晨的短信又像是火上浇油一般。 停顿了片刻,白楚说:“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关于你性向的报道,你是喜欢男人吗?” “啊?”汪寻湛被问得没头没脑,性向和欠债半毛钱关系没有!提到性向的报道,汪寻湛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那张照片拍到了他的侧脸,而林晨被他的身体挡住,根本无法辨认是谁。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里,除了大黄这种非常亲近的人之外,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相比之下,林晨比汪寻湛这个当红明星更想让两人的关系成为地下情。 “你喜欢男人,还是随便玩玩?”白楚又问了一次。 “我喜欢男人又能怎么样,”汪寻湛冷着脸说,“随便玩玩又能怎么样。”语气一如先前在记者会上那般。 “明白了……”白楚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考虑一下。” 汪寻湛扬起眉毛说:“你还要考虑什么?”……除了还钱这一条路,难不成要考虑分期付款还是不动产抵押吗?要不要立个字据,再去法院公证一下,笑话! 白楚的神情再一次变得复杂,他久久凝视着汪寻湛,那眼神让汪寻湛感到浑身不舒服,他开口道:“你说你要考虑什么?” 扬起嘴角,白楚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这算是整个晚上为数不多能瞧出他情绪的样子:“每月200。” 200……还到下辈子都买不起一个车胎。“你……”汪寻湛刚刚开口,突然意识到……200……200万。 这下白楚是真的笑了,他靠着椅背,眼睛都带上了笑意:“你这是第一次吧,用不用小爷给你入个门,教你包养应该是什么流程?” 包养……汪寻湛愣住了。 迅速想过几句对话,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操……”汪寻湛自己都忍不住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包养,亏你想得出来。欠债不考虑还钱,还要老子再贴钱包养你。 汪寻湛曾经过得不怎么检点,但他没碰过“包养”这种事儿。大学即将毕业那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去处,缺钱,他接了许多话剧打杂的工作赚学费。有朋友曾经问他:“有个小子看上你,富家小子,你愿意跟人家吗?”“我对买卖屁股没兴趣……”那会儿的汪寻湛这样说。 “怎么?觉得让小爷教你丢人了?还是你有经验?”白楚的笑意更深,“……我以为你对买卖屁股没兴趣。” 这话还真他妈说对了!要不是这种情况下认识,汪寻湛没准能因为这句话和白楚成为不错的朋友:“你凭什么觉得……”话还没说完,他的电话响了,是林晨。 “喂。”汪寻湛恼火地接起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林晨问。 “有事就说。”这会儿听到林晨的声音,就像要爆炸一样不受控制。汪寻湛真想对着电话说:你他妈知道你心心念念的自行车正跟我讨论包养费的问题吗?你们俩真配…… “嗯……想说……”林晨停顿片刻,“我的大保健已经**难耐。”他在示好,想要快点结束这几天和汪寻湛之间的低气压。 “……”汪寻湛的理智全线崩盘……这话他以前说过,在刚刚和林晨在一起想方设法跟他上床的时候。那会儿林晨总是表现出抵触,提及“第一次”,弄得汪寻湛谨慎外加纠结。现在体会,不过是那副演员的面具下,林晨掩盖了自己的不情愿外加吊着他的胃口。当老子是遥控器,按住**模式变提款机,功能障碍取不出钱就当***用,他妈真可气! 几句不可描述的对话。 wb找。id:delver_jo是挖掘机。 林晨不是有意重复那日白楚在短信里的话,毕竟对情侣来说,这些私密的话、这些求欢的事儿,都是稀松平常。但这个时间点,这个充满矛盾的瞬间,汪寻湛寒意四起。这几日那仅存理智下的冷静荡然无存,他冲动地做了一个明知会后悔的决定:“我有事儿,今晚不回了。” 挂了电话,汪寻湛神情异常冰冷地看向白楚。 “你刚刚想说什么?”白楚继续着话题,“我凭什么觉得自己值200万?” 汪寻湛嘲讽地扬起嘴角:“值……200万,不多。” 第5章 5 “好,”白楚点点头,“从明天开始。”他站起来,拿过汪寻湛的电话,拨通自己的,挂掉:“我明儿把账户发给你。” 汪寻湛深呼吸,接着笑了……这事儿真逗,几天之内,他掏了220万给自己的情敌。哦,不对,还他妈得算上收到短信那天转账的250,真够二百五的! “有什么事儿我需要注意的吗?”白楚重新坐下,不带情绪地问。 “什么?”汪寻湛发蒙……冲动来找白楚,他设想过无数种发展,甚至是将这个人揍进医院,进门之前一再强调自己要冷静。千万种可能里,汪寻湛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后会上白楚的床。 “还是让小爷给你上一课吧……你……” 不合时宜的电话声打断了白楚的话。 “喂。”白楚接起电话,对方似乎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我都跟你说了,今儿不行,你他妈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 汪寻湛看着他,若是先前白楚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只怕两人早就将拳头送到对方的脸上,也不存在后面这一场不知如何收拾的闹剧了。 “行吧,我等下过去。”白楚挂了电话,随手将电话扔在一旁的床上。 “‘生意’不少?”汪寻湛讽刺道,“敢情我来得真巧,你今儿和旧金主再见,明天就开始新生活?” 白楚要是稍微有点不乐意,汪寻湛就准备借题发挥,赶紧结束这事儿。谁知,白楚看了看汪寻湛,扬起嘴角意味深长地说:“汪大明星,你是占有欲爆棚,还是想借题发挥早一天开始?” “别他妈自恋了!”汪寻湛真想咬了自己的舌头。 白楚看了看时间,11点多了,“你跟我去吧,反正你今晚也不打算回家。”说着,白楚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扔给汪寻湛,“你开车,我手不太行。” “你觉不觉得,让金主给你当司机,不太合适?”汪寻湛坐进驾驶座时说。 “确实不怎么合适,”白楚点头,“要不您歇着,我来……”他扬了扬自己的右手,“只要你不怕出车祸。” 汪寻湛不再吭声,甚至不再看向白楚。 应该从一见面的时候就直接挑明自己和林晨的关系……汪寻湛一路开车都在来回想先前几小时发生的事儿,他按照白楚指的路将车开出了城,上了公路,回过神后稍稍皱眉:“这时间,来这儿做什么?”四下早已人烟稀少。 “快到了。” 几分钟后,汪寻湛看见公路边停着一辆跑车——法拉利enzo。 白楚开口:“停它旁边就行。” 停车后,白楚没有立即下车,他摇下窗户:“科子……”靠在跑车旁的人站起来,点点头后扔了手里的烟走过来。 “我今天试不出什么,”白楚抬起右手,绑着绷带的手腕在那人眼前晃了晃,“下午就跟你说了。” “我操,”那人皱眉,“伤得这么严重,怎么弄的?今天黎叔找你麻烦了?” “下午有点意外,拉了一个人,不小心……”白楚说着,余光扫过汪寻湛的侧脸。 “拉了哪个犊子?你知道你这手值多少钱吗?”科子抓住白楚右手臂上没有受伤的部分,“就是有人在你面前跳楼,你他妈都不应该拉!” 汪寻湛看向科子:“跳楼怎么不能拉?合着他的两只手还能比一个人的生命还重要吗?” “那你是不知道他这双手……”话说到一半,科子停顿,“这……这不是那个……”他打量汪寻湛,“大明星,叫什么来着?” “汪寻湛。” “哦,想起来了,”科子点头,“我们家大公主特别喜欢你!总抱着小公主看你的电视剧。” 白楚用左手拉开车门:“别在这儿瞎放屁了,你要不要跟他认个拜把兄弟。” “那哪儿成,”科子耸肩,“我要是跟他拜了把子,他不就也成你和英航的兄弟了吗?你可能无所谓,谁知道英航那厮……” “话怎么那么多,”白楚下车,“钥匙给小爷拿来!” “你不是不能开了吗?” 白楚伸手拿过钥匙,转头看向汪寻湛:“搭把手?”接着用口型比画,“犊子”。 汪寻湛皱眉,白楚这毛头小子牛逼什么啊,真是怎么看怎么想揍。汪寻湛握拳,极度不情愿地下车。 “踩多少起……”白楚往法拉利旁边走,转头看着科子问。 “3000吧,买家说随便试试,咱也随便点。” “嗯,”白楚点头,“你滚到路边吧。” 白楚走到法拉利旁边,转头跟汪寻湛说:“你等下帮我换个挡,不会太快,但我手使不上力气。” 黑漆漆的公路上,每隔一段有一盏路灯,远瞧过去,空无一人。“安全吗?”汪寻湛在上车前问。 “嗯,这段是废弃公路。”停顿片刻,“哦,顺便跟你说下,‘大公主’是他奶奶,‘小公主’是他们家的京巴。”说完,白楚拉开车门。 半个身子坐进车里,空间狭小。关上车门之前,白楚对科子开口:“你有没有跟买家说,试这种对身高不友善的车,得多30%。” “行了,白少……白爷,赶紧试了好回家睡觉,买家不差您那几个钱。” 关上车门,封闭空间变得异常安静。系上安全带,汪寻湛望向白楚。白楚是放松的,他身上的疲惫还留有痕迹,但面对自己的兄弟时,白楚的状态至少可以用真实来形容……汪寻湛想起那些短信带着的语气,或许曾经的林晨也让白楚有这样放松的状态。 白楚扭动钥匙,设置自动挡,踩下油门。骄傲的幼狮仰起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成为接入点,让身体与这辆车开始融合,汪寻湛感受到的,是那具身体中与生俱来的毁灭力。紧闭的车窗挡不住发动机轰隆作响,“等下就按这个。”白楚大声说,并且指给他看。 “知道了。”汪寻湛冷着脸回答,他开过跑车,知道挡位在哪里。 “那走吧。”语毕,白楚脚上的力度又加大了些。 “有烟吗?”白楚突然开口问。 “什么?”汪寻湛看向他,“你现在要抽烟?” “嗯。” 汪寻湛刚刚替他换了挡,两人掉了头,开回去还得几分钟。白楚左手扶着方向盘,右臂随意靠在身上,“你哪有手可以抽烟?” “不是有你吗?你不是还有两只手?” “你还要不要命了?” 白楚透过后视镜看向汪寻湛,他扬起嘴角:“我减速,你扶一下方向盘。” 汪寻湛不动:“现在二十五六岁的小屁孩是不是都这么没分寸?” 白楚减速,“我数三下松手。”他轻咳两声,“一……” “有种你拿两个人的命开玩笑!” “二,”白楚不理会,“……” “三”还未说出口,汪寻湛认命地伸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白楚扬起嘴角,松开了手。 车里的空间对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来说实在太狭小,加之视野也不好。汪寻湛扭着身体扶住方向盘很是别扭:“你再慢一点,我手伸不开。” “好。”白楚说着,却不着痕迹地加重了油门。 “你……”汪寻湛意识到这**在加速,“闹什么!” 白楚的左手在方向盘底部托着,没打算用两人的生命开玩笑:“你扶稳了。” 随着车速越来越快,方向盘变得越来越沉,汪寻湛手臂稍微的晃动都可能造成角度的偏差。 “你出汗了。”白楚笑着说。 汪寻湛呼吸都变得小心,他没把超跑开到过这个速度,更别说还是用这样的位置扶住方向盘。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汪寻湛全身的肌肉都在紧张,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变得异常缓慢,他没法多想任何事情。 科子将两人开来的suv车灯打开,汪寻湛远远瞧见黑暗中有亮点,知道距离已经很近:“减速吧。” “再等一下……试一下刹车。” “……”几秒之后,汪寻湛烦躁地开口,“减速。” “再等一下……” 按照当下的车速,这个距离已经有些危险了。 “白楚……”汪寻湛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有些不听使唤,“你真他妈有病!”从汪寻湛的角度看过去,眼瞧着与suv越来越近,他不确定法拉利会不会跟其直直撞上。 “别紧张……”白楚闲庭信步般开口。 在最后的时刻白楚踩下刹车,车胎与地面发出摩擦声,片刻,车子稳稳停在suv旁边。汪寻湛最后几秒几乎无法呼吸,他低下头,这才发现,白楚的左手早已稳稳地在底端握住方向盘。 车停稳之后,白楚开口问:“你来店里找我,怎么知道我叫白楚?” “啊?”汪寻湛一怔,他的呼吸频率还没找回来,又因白楚的这句话莫名紧张。 “今天在电梯里,我没说过我叫白楚。” “……”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汪寻湛下意识地说:“……我听到的。” 白楚凑近汪寻湛,稍稍抬高声音:“听到的?什么时候?在哪儿?” “……” “哦,”白楚扬起眉毛,点头,“我忘了,今天二爷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名字……” “……”汪寻湛以为他要说:我忘了,那天在咖啡厅,你坐在我和林晨附近…… “下车吧。” 科子见两人走过来,迎上去后问汪寻湛:“爽吗?” “……”汪寻湛冷眼看着科子,他的手臂还处于僵硬状态。 “不爽吗?”科子又问,“不可能啊,刚刚起步至少得踩到4000了,还有你们回来的速度,更别说他急停。” “行了,”白楚把钥匙扔给科子,“赶紧开回家,别在外头招摇,那发动机改得太明显了。” “……”科子愣了一下,“还是你牛逼,不告诉你都能被你发现改装了。” “快走吧。” “等等,”科子又一次看向汪寻湛,“你能给我签个名儿吗?” “你有完没完?!”白楚厉声道。 科子斜眼瞧着白楚:“要不是你现在没钱,我还以为你又找了个小情儿。” 看着科子将车开走,白楚转头看着汪寻湛说:“怎么不说话,真吓到了?”他的语气温和下来,已不再有先前的自在感。 汪寻湛与他四目相对:“好玩吗?”语气冰冷。 白楚扬起嘴角,像是在笑他的过度反应:“好玩。”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扶方向盘?” 看着汪寻湛,白楚的笑意更深……接着,他一步上前,用手托着汪寻湛的后颈,趁其不备,吻了上去,随即毫不犹豫地将舌头伸进他嘴里。白楚的胡茬蹭在汪寻湛的脸颊上,扎疼感带着酥麻,贯穿全身。 故意搅动几下,在汪寻湛还未做出反应时,白楚又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对跑车高速没什么概念的人,在那种情况下,一定会伸手……况且,要是数到三你没有抓方向盘,我也不会松手的。” 先前身体中的肾上腺素加速血液的流动,速度带来的刺激让精神极度紧张,汪寻湛的注意力没在白楚说的这些话上。他只觉得刚刚嘴里柔软的舌头,像是钻进他的身体一样,所有的反馈都冲向了小腹,不过片刻的工夫,他已经硬得开始发疼。 汪寻湛喘着气扯住白楚的衣服,继续了先前的吻。他将白楚狠狠地推向身后的suv,白楚的后背与车门剧烈撞击,汪寻湛的另一只手伸进白楚的头发中,毫不客气地向后扯。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汪寻湛将舌头顶进白楚的嘴里,接着与他的舌头缠绕、撕扯,他吸光了白楚嘴里的空气,啃咬他有些干裂的嘴唇。鼻息交替之间,这个吻带上了接近燃点的热度。 汪寻湛捏住白楚的下颚,看着他的眼神都在冒火。 白楚很明显刚刚故意玩了他,林晨的事儿,怨气还没出,又给那账单上浓墨重彩地用红色记号笔在最前端写上了更大的一笔债。 “过12点了……”白楚说得不温不火,“现在,能给我烟了吗?” 烟……汪寻湛现在就像是个装着火药的潜水艇,一点火苗都能炸穿太平洋。 话太露骨。不可描述。 wb找。 下意识地,汪寻湛用了白楚前几日短信里的说辞。如同胶片一样的短信,这几日在汪寻湛脑中循环滚动。 当下说出这些话,带着诡异的释放,就好像终于在混沌中找到了出口,所有挤压蜂拥而至,拥挤抗争却也酣畅淋漓。 这感觉由情绪主导,殊不知,发泄的尽头不过又是下一个循环的开始。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汪寻湛将车开向自己城北的公寓。 “账号发给我,我现在给你转账。”停车时,他面无表情地对白楚说。 第6章 6 汪寻湛自认为是个好人,他可能做事儿欠考虑,但至少没有给别人使绊子或者故意造成伤害的想法。至少,往前数的三十年里不曾有过。 凭什么要受这种窝囊气……这是回程时充斥在汪寻湛思想里的话。林晨爱白楚,爱得愿意放弃一切,甚至不惜这么多年相识的情分,睁着眼睛说瞎话。很好,汪寻湛想,你们果然是同一种人,为了钱,随便上别人的床就跟吃饭上厕所一样自然。 “你家在这里?”白楚站在城北公寓楼下,抬起头向上看。 汪寻湛用钥匙打开单元楼的大门:“怎么?”他用手撑着铁门,看向白楚,“后悔了?” 白楚耸肩,“钱你都转给我了,”他抬起脚,进了大门,“有什么好后悔的。” 脚步声在水泥墙壁间回荡,声控顶灯亮起,汪寻湛看着白楚被照亮的背影,一瞬间觉得,恐怕自此之后再也无法用“好人”这个词形容自己,他在想:真应该让林晨看看现在的白楚,看看这个为了钱爬床的白楚。 “几楼?”白楚回过头问。白炽灯将他的睫毛打在脸上,形成阴影,白楚的神色淡然,瞧不出丝毫为难的情绪。 “6楼。” 汪寻湛跟在白楚身后上楼,意识中无数层情绪的浪潮交织缠绕。 白楚没有说错,汪寻湛对“包养”这事儿没什么经验。 “有个小子看上你,富家小子,你愿意跟人家吗?” “我对包养没兴趣……” “人家说了,你不愿意被*,那你*他也一样。” “滚吧,就说我有女朋友,男的没兴趣。” 这就是发生在汪寻湛身上唯一一次关乎于包养的事情,那段有些昏暗的时间结束,汪寻湛和z.s.签约。回国发展,事业顺利,再从未有人对他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这边……”走到门口,汪寻湛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白楚的后背,示意他公寓门的方向。 白楚回过头,露出一个微笑:“嗯。” 汪寻湛收回手臂拿钥匙,进屋后转身,关门的瞬间突然感受到身后巨大的推力。 “操……”汪寻湛下意识地伸手抵在门上。 白楚揽住他的腰,将他压在门上:“汪老板,你真性感,我想你都想疯了。” 汪寻湛推开他:“行了,别他妈来这套。” 他自己没有碰过包养这事儿,不代表他周围没有。娱乐圈里,这是常态,就连z.s.公司里,高层为明星联系合适的金主,得到双赢也是见怪不怪。那些充当小情儿的人,总会用讨好的语气说些不入流的话,就像当下的白楚。人人都是一把遥控器,汪寻湛的开关按钮在取款机和**棒之间转换……这位爷更厉害,有钱的时候买,没钱的时候卖,真是驾轻就熟,角色转换无缝衔接,这么能演,怎么不去当演员啊! 白楚当下没有松手,他看着汪寻湛的眼睛。 “没必要搞这么多花样,”汪寻湛烦躁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不需要你这样。”话说出口,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林晨,却带来无尽的失落。 白楚后退一步:“住在你真正家里的人?你宁愿跟我上床,也不愿意回家,那人把你怎么了?” 怎么了……这问题就像是金属碰撞间意外产生的火花,将那一潜水艇的炸药在氧气充足的情况下全部点着……汪寻湛不只要把太平洋炸穿,还要把白楚好好收拾。他伸手捏住白楚受伤的右臂,接着另一只手扯住白楚的头发:“给你的嘴巴省点力气,等下有你费劲的时候。” 两人天雷勾动地火,第一次的‘对抗’短兵相接。 汪寻湛心中怀着火气,下手粗暴甚至有些刻意为难,可是白楚在承受的同时却保持了自己的姿态。 (不可描述cp旧站或者wb置顶找。wb找。id:黄花九梨delver_jo) 白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汪寻湛。 “怎么?人话你听不懂?”他将卷成一团的床单扔到窗下。汪寻湛看向白楚:“你还指望我留你过夜不成?”刚刚退出白楚身体时,汪寻湛瞧过了,虽然肿得很厉害,但是没有受伤,汪寻湛觉得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知道了。”白楚平静地回答,没什么过多的情绪,一如他踏进汪寻湛家之前。说完,他弯下腰,拿起扔在一旁的衣服,直接套在身上:“我现在就走了。” 第7章 7 汪寻湛那晚睡得很不好,少了床单,他背上的皮肤一直和麻织品产生摩擦,那感觉有点像白楚胡子与皮肤相亲时的触感。 他仔细回忆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儿,不过几十个小时的时间,他以为幸福圆满的初恋变成彻头彻脑的骗局,本应面红耳赤决一死战的情敌倒和自己操在了一起。 汪寻湛烦躁地坐起来,看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打开手机,看到昨天半夜老黄发来的短信:[明早早点来公司,有个电视剧的本子不错。] 早点去也不至于六点出门,七点半到公司门口站着刷脸喝西北风吧。 他扔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期间看到桌上的杂志封面是很久之前的一款轿车,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的车昨晚也贡献给白楚了。 汪寻湛已经不想算这几天之内到底莫名其妙花了多少钱在白楚身上。他一口气将水喝完,转身回到屋里给老黄打电话:“你一会儿来接我,在城北。” 老黄像是没睡醒:“你昨天不是说回家了吗?” “城北这屋子怎么就不是我家了?” “神经病……”老黄随口骂,“到楼下给你电话,顺便在路上跟你说说本子。” 老黄到的时候,已经快8点。 汪寻湛拿衣服穿鞋,伸手去抓鞋柜上的房门钥匙,这才留意到家门钥匙旁边静静躺着一串车钥匙。这车钥匙汪寻湛认识,他昨晚还用过这把钥匙——白楚修理店里那辆suv。 [车我欠你,你先有个过渡。] 落款——白。 字迹很潦草,笔触抖动,想来是白楚那使不上力气的右手,如同狗爬。 汪寻湛烦躁地将车钥匙挂在房门钥匙上,随手将白楚留下的那张纸揉成团扔进鞋柜上的储物盒里,拉上门离开。 刚下楼,不出意外,看到那辆suv安安静静地停在昨晚那个位置上。 谁他妈想开这车……汪寻湛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起白楚昨晚上楼前的那个背影,真扎眼。 “你磨叽什么,赶紧上车。”老黄在不远处摇下窗户对汪寻湛开口,“你这小区停车费按照半小时累计的,别浪费我儿子奶粉钱。” 汪寻湛快步走过去:“首先,你得有个儿子。”说完,他坐进副驾驶座。 “你刚刚盯着看的是谁的车啊?”老黄随口问。 “怎么?” “我以为你想砸人家车,”老黄说着拐弯,“那表情就像车主欠了你几十万!” 几百万……汪寻湛在心里纠正。 车开到小区门口,老黄交了半小时停车费,却不见眼前的横杆升起。 片刻之后,值班室的大妈走出来,她来到副驾驶座看着汪寻湛说:“汪先生,您在咱们这个小区已经没有固定停车位了。” 搬走的时候,汪寻湛把原本属于他的那个车位低价卖给了相熟的邻居,感谢人家偶尔照看屋子:“我知道,怎么了?” “您昨天开进院儿的那车,现在还在里头吧。”大妈问。 汪寻湛皱眉,“在,”合着是收他停车费,“多少钱,我把昨晚的停车费结了给你。” “汪先生,”大妈笑起来,“您是大明星,但也不能这么忽悠我们公职人员……你这车要是今天不开走,那就不止一晚上的钱……您很少回来,谁知道您会不会一放就几个月?” 真行!就连白楚的车都能让他不痛快:“您明白说多少钱行吗?我赶时间。”汪寻湛叹气,几十块钱的事儿,他忍了。 “要不,您先给我200,算是押金,到时候开走再具体算,多退少补。” “200?凭什么200?”汪寻湛的火气一下又上来了,谁他妈现在都别跟他提“200”这数字! “怎么?我们都是这样收费的,要不你结了昨晚的停车费,把车开走!” “你半小时多少钱,200是怎么算出来的?” “行了,行了,”老黄在一旁当和事佬,“200多大的事儿,给人家不就完了……” “不行!”汪寻湛回头看着老黄,“掉头,我把车开走。” “我说你有病吧,你有车能开走还让我来接你!” “少说废话,去拿车。” “汪先生,”大妈又开口了,“这车再进去还要重新计费啊。” 汪寻湛气结,掏出钱包,抽出一张100,一张50,两张20,一张5块,两张1块,转头对老黄说:“给我两块!” 老黄钱包还拿在手里,掏出钱递给他:“你要干啥?” “给,两个车的停车费,够了吧!”他将199塞进了大妈手里,“不用找钱。” “你今早是不是吃药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说你跟个收费大妈较什么劲啊……199跟200有什么区别啊……” “有区别,区别大了。” 老黄将车开回汪寻湛楼下,看到他用钥匙给suv解锁:“这他妈到底谁的车啊,你这么折腾闹不闹心啊!” “我乐意。” “大爷您乐意能别让小的陪跑吗?” “行了,你在前面开!” 坐进这车里汪寻湛就觉得浑身不得劲,白楚昨晚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快3点了。这房子和修理店虽都在城北,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但那个时间哪还有车给白楚坐。汪寻湛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眼前的红灯都让他异常烦躁。白楚这人真是奇才,怎么着都能让汪寻湛心里不顺畅。 汪寻湛给白楚打电话,他想让白楚过来把这车开回去,省得他心烦。 白楚的电话一直没人接……要借钱的时候,短信一个接一个;200万到手,人都找不到了。 早晨对这几天的汪寻湛来说是最轻松的,他不会接到或收到林晨的电话短信,这时间林晨还没起床。过了中午,“晚上是否回家”这个事情就被提上了日程,汪寻湛就会开始低落。 经过昨晚和白楚的事儿,汪寻湛烦躁情绪的起始点提前到早晨11点。林晨在10点55的时候给汪寻湛发短信,问晚上回来吗。汪寻湛锁上屏幕,没有回复。 老黄看上的本子不错,汪寻湛打眼瞧了一下,最大的问题是之前接的那部电影与电视剧的档期很近。虽没有重合,但前几日汪寻湛得罪了导演,电影档期很可能因为这冲动的举动被更改,如果是这样,那撞上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导演这几天在哪儿呢?”汪寻湛问老黄,他对这个本子有点兴趣,题材和他在usc临近毕业时的一个表演很像,那个表演算是汪寻湛学生时代最得意的作品。 他曾经遗憾地对林晨说“真希望你能看到”。现在想起来,又是一件极具讽刺的事情。 “谁知道,我给你问问。” “嗯,问到了我去道个歉。” “哎哟,大爷你怎么突然要给自己立牌坊了,这本子哪儿好?” 汪寻湛冷下脸:“难不成我什么都不接,坐在家里饿死吗?” “你要是整天回城北,坐在家里饿死也没什么,反正就死你一个,我看林晨那店也够养活他……你不接戏我也得回家坐着,饿死的就是我和我媳妇儿……” 汪寻湛没搭理,回过身才突然想到,他要是坐在家里等死,白楚估计也活不了太久。听昨晚科子的话,白楚应该是靠开车、修车、改装车挣钱。不管怎么说,白楚那只手最开始受伤都是因为他。手伤了,没汪寻湛的200万,早晚得横尸街头。 一想到白楚汪寻湛又是一阵烦躁,就应该下个月开始玩消失,没200万让白楚自生自灭去。他又拿出手机,再一次拨通白楚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当个金主当到汪寻湛这样人都找不到,也是再没有谁了。 下午本没有什么通告,但汪寻湛突然被拉进了录音棚。他一个月之前给国内新引进的动画片配音,导演临时说有一段音需要返音,有些台词需要改了。 汪寻湛开着白楚的suv到位于城北的录音棚,刚下车,便瞧见一起配音的另一个演员——孟燊。 两人合作过好几次,基本都是汪寻湛男一号,孟燊男二号。之前报纸拍到汪寻湛和男性友人亲密的照片,比较激进的影迷还拿那张合照p图,把那个看不清脸的人p成了孟燊。 媒体这边将两人营造成亦敌亦友的模式,带着竞争的互看不爽,又有某种迥异的惺惺相惜。 但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是一种人。例如,汪寻湛在白楚之前,从不碰包养的事儿;孟燊的周围却有各种小情儿,孟燊本人甚至偶尔充当中间人。汪寻湛虽然意气用事,但说到底在乎自己的事业发展;孟燊喜欢炒作话题,娱乐圈是个跳板,他想混更高级的圈子。 “哎哟,这么低调的车。”孟燊笑着打招呼。 “怎么,你也想买一辆试试?” “我考虑一下,可以炒作个话题‘汪寻湛神秘男友曝光,竟与孟燊情侣suv低调秀恩爱’,怎么样?” “不行,你跟女的扯不清,显得我死皮赖脸。况且,谁说那是我男友?” 汪寻湛从未对性向的问题做出过回答。 刚入圈想红的时候,也和某几个女演员私下合计过炒作。这两年倒是没这种事情,但始终对关键问题插科打诨。 他父母都在海外定居,对他演艺事业知道得不多。和林晨在一起之前,汪寻湛没考虑过这问题,毕竟海外生活让他全家都相对开放一些,他从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大的问题;和林晨在一起之后,汪寻湛曾经想过用比较侧面的方式公开,却被想要低调的林晨反对。 一来一往,就变成了当下闭口不谈、死不认账的尴尬处境。 孟燊不再多言,汪寻湛不承认,他便不再多问,谁在意真相究竟是什么。娱乐圈,真相永远活在报纸上,话语权就是真相,仅此而已。 —— 从录音棚出来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 拿着车钥匙,汪寻湛和孟燊疲惫地走到停车场。 “听导演那意思,明天还得录一整天。”孟燊抱怨道,“之前都干吗去了,改这么多台词,还临时让重新录,别人都没事儿天天等着他差遣!” “行了,你骂得再凶,明天一大早还得过来……”汪寻湛嗓子开始冒烟,确实有些累。他看了看手机,林晨发了很多短信,手机上也有好几个未接。 [那会儿没法看手机,有什么事儿?]白楚在下午给他回了短信。 汪寻湛揉了揉太阳穴,都是要钱……林晨给白楚要钱,这几天把他当太上皇一样招待着;白楚给自己要钱,几个未接换来的就是一个短信……真是反差鲜明,让人印象深刻。 抬起头,汪寻湛再一次看到白楚那辆suv。 “你哪边走?”孟燊上车前敷衍地问。 “城北。”汪寻湛下意识地回答,想来他本能不想见到林晨。 “那明儿见。” 汪寻湛将车开出停车场,下了绕城高速,突然急打方向盘,他决定先去把车还给白楚,省得看着烦。这时间维修店应该没有关门,汪寻湛撂下车离开,还能打到车回城北的屋里。 这车他看了就浑身不舒服,就好像一个烟雾报警器,每次抽烟都响,隔几分钟就提醒汪寻湛昨晚白楚3点钟不知道怎么回到维修店……反复几回,不抽烟的时候,报警声都他妈在脑子里打转。 维修店的灯还亮着,一如预期。 汪寻湛将suv直接开进去,停在修理店角落。他下车,四周看了看。 白楚站在不远处,面前的奔驰前盖打开,左手拿着工具。 “你怎么过来了?”白楚看到汪寻湛下车,开口问。 “还车。”汪寻湛将钥匙扔到白楚面前的地上。 白楚低头看向钥匙:“你这几天先凑合一下。” “我不要……”他烦躁地说,“我有别的车。”汪寻湛的目光不自主被白楚的右手吸引,长袖t裇下,石膏隐隐可现。 “随你。”白楚说完,弯腰用左手捡起钥匙。 汪寻湛转身想走,不愿逗留,林晨、白楚,这两人他现在一个都不想见到。 “你怎么回去?”白楚在他身后问。 “打车……”汪寻湛回过头,“没车就去……坐地铁……” “大明星坐地铁?” “明星没人权,不能享受公共交通?” 白楚笑着摇摇头:“你今晚还是不回家吗?” 这话说得汪寻湛又不乐意了。“别瞎猜……昨儿打电话那个是我妈。”他随口说着。 白楚愣了片刻,皱眉笑意更浓。 “怎么?”汪寻湛转过身,“你没见过妈宝?你妈没给你打过电话让你回家吗?” “嗯,”白楚收起笑容,“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妈就不在了。”他说得很轻松,却带着淡淡的忧伤。 “……”汪寻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两人说话间,又一辆车开进了维修店。 本因“妈妈”这个话题无法开口的汪寻湛转换了话题:“这点儿,生意不少。” 白楚看向从车里走下来的人,轻轻叹气,眼神黯淡了些:“陆杉。” 陆杉看到汪寻湛,先是愣了下,毕竟是大明星,见到多少惊讶。他的眼神没有过多停留,转而看向白楚,走了过去。 “你伤得重吗?”陆杉扯开白楚右臂的袖子,语气亲密。白楚手臂上的石膏从手掌一直延伸到手肘,将手腕关节处牢牢固定住。汪寻湛看了看露在外面的手指,他没想到白楚右手伤得这么重。 白楚收回手臂:“是谁告诉你的?”他的语气冰冷。 “白少,你把钱收了吧。”说着,陆杉突然揽住白楚的腰,扑进他怀里。 汪寻湛愣愣地看着这两人……操,到底有多少人愿意给这犊子当牛做马还债! 第8章 8 陆杉不过二十出头,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少不经事。汪寻湛不喜欢这种长相的男孩儿,就好像在床上用点力气,腰都会被折断。他喜欢耐操的,带劲儿的,最好是能变着方子给两人找刺激的。 这样说起来,林晨也和他当年在美国寻欢作乐的“朋友”相去甚远。倒不是说林晨看上去柔弱,毕竟三十岁,“柔弱”这种词怎么瞧都不合适。 在林晨身上,汪寻湛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只觉得林晨好看,具体是哪种好看也说不上来:很有可能汪寻湛在出国之前将“好看”这个标签贴在了林晨身上,再次见到,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抑或者,这所谓的“好看”形容的并非林晨的那张脸,更多的是当年存在在汪寻湛心里最简单的美好。 “帮不了你多少,”陆杉还在继续说,“但至少你不用太辛苦。” “回去吧,”白楚推开陆杉,“别来找我了。” 陆杉不撒手:“你不用爱我,没事儿……你把钱拿着就行。” 汪寻湛因为这话足足瞧了白楚几秒钟……真他妈牛逼,算是见识到了,敢情这人比林晨还无欲无求。林晨至少跟白楚说“让我陪在你身边”。这倒好……还能更贱一点吗?! “钱我解决了。”白楚这语气一如那日在咖啡厅里对林晨说“钱我自己会想办法”。 “我不信,你怎么解决的?” 白楚叹气,再一次推开陆杉,接着走到汪寻湛身边:“他给的。” “他算什么?!”陆杉看向汪寻湛,“为什么给你钱?” “这是我跟他的事儿。” “他是不是逼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儿?否则凭什么给你钱?” “乐意给。”汪寻湛本不想插嘴,在他看上去陆杉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智障,**都不能算,多说一句都觉得浪费口舌。但……什么叫“逼你做不愿意的事儿”?汪寻湛逼他白楚什么了?是逼他脱裤子还是逼他吃子弹了? 当然,“乐意给”三个字说得汪寻湛自己也不痛快……他不想在第三个人面前提包养这事儿,不是护着白楚的面子,他恨不得把白楚的面子踩脚底下跺碎了。他是为了自己,毕竟从汪寻湛的角度来说,包养不是个什么光彩的事儿,没必要像炫耀战利品一样拉出来遛,况且他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进入角色。 “你凭什么乐意,我也乐意给。”陆杉不依不饶。 “……”汪寻湛看着陆杉,觉得跟智障真的没法交流,“我没不让你给……”他兴味索然地说,“你想给多少,你随意。”本就跟他没什么关系,犯得着为了白楚打这嘴炮吗。 此时白楚开口:“因为我愿意收……”语气轻松,没什么情绪,“所以他可以给。” 陆杉不吭声,看向白楚,眼神黯淡。 “回去吧,你三天两头来这儿,看着碍眼。”白楚有些不耐烦。 “谁拿钱都被你退回去,为什么他的愿意收?!” 白楚叹气,转头看了看汪寻湛,停顿片刻说:“因为我喜欢他。”敷衍并且毫无说服力。 汪寻湛看着白楚,骗人至少找个靠谱的理由……长耳朵的都能听出来这是个幌子,糊弄智障好歹也给人家点尊重! “骗人。”智障都不信,白楚得把搬空的奥斯卡全给人送回去。 “你问我为什么,我说了。”白楚冷眼看着陆杉。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编……汪寻湛也看向白楚……你继续编!从照面开始,认识就几十个小时,有人七步能成诗,有本事你白楚七秒编出本爱经*。 白楚与汪寻湛对视,耸肩说:“大明星,皮相好看,”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也可能是长得像我爸。” 真他妈行!服了……汪寻湛差点笑出了声,这理由真是无懈可击得鬼扯! 陆杉眼角滑出眼泪,他不再吭声,握着拳头转身:“白楚,我不会放弃的。”说完,他拉开车门,上车离开。 汪寻湛看着陆杉离开时的样子,一下全明白了。比起正儿八经地找个理由,白楚刻意的不尊重才更为伤人。就好像连给你编制个美丽的谎言都嫌费力,直击心脏的永远是冷漠。 “为什么不收?”汪寻湛问。 白楚缺钱到了这个地步,若不是打从心里不愿拿这钱,没必要将事情做到这一步。 “他想要的我给不了……” 汪寻湛想到林晨,白楚愿意主动开口借钱的林晨。“你欠的那些债,没有试着跟别人借过钱吗?”他随意接着问。 白楚皱眉打量他:“有啊,科子借了我几百万了。” “那这种呢?这种被你/ /操/ /爽/ /了,离不开你的呢?怎么不借?”汪寻湛说得很谨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白楚想了想,转身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借了……” “然后?” “没借到,我也后悔了。” 注:*印/ /度/ /性/ /爱宝典。 —— 汪寻湛顺着话题道:“还能有你借不到的?你瞧那一个两个都塞钱到你手里。” “一个两个?”白楚抬头看着他,“除了陆杉,你哪儿见到第二个了?” 汪寻湛一怔:“他刚不是说,谁拿钱都被你退回去,后宫群都急疯了吧?” 白楚被他逗乐了:“这钱我很可能还不上,他们想要的我也给不了,不能拿。” “但你还是开口借过?” “一个……”白楚平静地说,“他说他不认识我……” 果然是林晨。“你喜欢他,所以跟他借钱?”汪寻湛对自我带着点鄙夷,金主用这种方式套话也真够丢人的。 白楚摇摇头:“我想过跟他借钱是因为我觉得他能照顾好自己,陆杉这种,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你这逻辑,我理解不了。”汪寻湛不动声色,“这话在我听起来,无非就是,这人很特别。” “不是特别,我印象中这人总是会对自己有所保留,留好后路。”白楚解释,“我前几天有念头跟他借钱,那会儿非常着急,他是我能想到的唯一选择。” 白楚在短信中说过林晨“假惺惺”,汪寻湛讽刺地想,如果白楚眼中看到的那些有所保留可以被定义为“假惺惺”,那在他面前的林晨只怕就是披着羊皮的恶狼,随时张开嘴准备把他吃干抹净渣滓都不剩。 “后来呢?为什么又后悔了?” “一样的原因,他和陆杉想要的东西一样,我给不了。钱就算之后能还上,债也一直欠着。” 白楚若是知道林晨为了他用何种方式欺骗汪寻湛,不知会作何感想。汪寻湛靠在一旁的车门上:“你宁愿像昨晚那样,被债主牵着鼻子走,也不愿拿他的钱?” 白楚轻笑着:“你说黎叔啊,我要是出事儿,黎叔一毛钱都拿不到……他也最多就是拿东西出出气,真要说起来,他可能比我自己更担心赚不到钱。” “合着我的车算是白白被开走了?” “黎叔也是用你的车交差罢了,我欠他钱,你可不欠,他不想我出事儿没法还钱,不代表他不会动你……黎叔打了你,也是白打。” 弄了半天,让他们把车开走还变成保护汪寻湛了。“胡扯……”他压根不买账,死的都能让白楚说成活的,“欠债还钱就算再是天经地义,也总得遵纪守法吧。” 白楚倾身向前,手臂撑在膝盖上:“你和帮派讲‘遵纪守法’?” 汪寻湛没问过白楚是什么背景,男友的前男友来借钱,谁他妈会在意这个前男友什么来历?! “怎么不吭声了?” “没什么,”汪寻湛随口说,“我是在想你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烦,这么大阵仗讨债,那些群众演员的出场费都够你吃好几天饭的。” 白楚显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他笑着摇摇头:“钱还了就结束了。” 汪寻湛一度想问,为什么你不借钱,但是却愿意一个月200万卖了自己。 这问题的答案白楚早就给了:这钱不用还,汪寻湛也不需要陆杉和林晨需要的东西,钱货两清。这样想来,“包养”这事儿虽然下作上不了台面,但总归是不欠人情,合情合理,“你应该感谢我刚刚没揭穿你。”汪寻湛换了话题,白楚不想多说,他也懒得打听,林晨的事儿说完,白楚剩下的故事跟汪寻湛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你没揭穿什么?咱俩这层/ /皮/ /肉关系?”白楚像是将他看穿,“你不过是想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有所顾忌,我卖你买这事儿,你说不出口。” 汪寻湛打眼瞧着白楚,“你说你这么聪明,怎么把自己作践到现在这样?”他说完,没等白楚开口,便又一次岔开话题,“你爸真的跟我很像?” “怎么,你妈能晚上十点给快三十的儿子打电话问回不回家,我爸为什么不能生得好皮相长得像大明星?” 又他妈是胡扯,汪寻湛随口附和:“你爸在哪儿,有机会瞧瞧到底长得多像。” “嗯,”白楚答得不着痕迹,听不出情绪,“在医院。” 汪寻湛一晚上“问候”了白楚的父母,两次陷入尴尬。果然,和情敌保持基本的敌对关系,反而容易找到立足点。他站起来动了动脖子,不愿再停留。他早就应该走了,在陆杉进来之前,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离开。 “你现在要回去?” “怎么,你还有事儿?” “没什么,”白楚笑了笑,“但你不会想试试凌晨1点之后在这附近找车的感觉。” —— 汪寻湛有两个选择:在白楚这店里将就一晚上,或者不理会时间出门碰碰运气。 维修店比汪寻湛的公寓更加靠北,当初回国买得起屋子很大的原因就是这边地理位置不好,周围都是白领上班的写字楼,连个快捷酒店都没有。一到十点之后,白领坐着班车离开,周围就开始安静得出奇。汪寻湛还没有红起来时,亲身经历过的士司机在听了他的目的地后让他下车,嫌过去了回程没有生意,不划算。 这个时间,强行离开维修店,只怕有极大可能得步行回去。 “要不,你把那车开走。”见汪寻湛没吭声,白楚又说,“反正我最近也不会开。”他说着,晃了晃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 狗屁,再把那suv开走,他汪寻湛今晚来这儿是旅游观光吗?要不要在你那石膏上写个“到此一游”,再签个名,没准等胳膊好了,卸掉的石膏还能卖点钱!“不开,你那车开回去我还得交停车费!” 白楚愣了愣:“那随便你。”他说完,转身向前盖打开的奔驰车走过去。 这种时候,小情儿难道不应该主动留金主过夜? 汪寻湛看着白楚的背影,气儿不打一处来,难不成让他开口说“你能借我个地儿待一晚吗?”。 白楚走到车旁边,突然回过头看向汪寻湛,接着扬起嘴角:“屋里那张床很小,睡不下两个人……但我今晚可能得通宵把这个活儿弄完,你可以住一晚上,明早再走。” “……” “屋里什么都有,需要用的你要是看不到,翻一下都能找到。”说完,白楚不再看他,转身在工具箱里翻找。 汪寻湛洗了澡,往白楚屋里走时,瞧见白楚脱了上半身的衣服,弯着腰仔细检查发动机。 白楚的肩胛骨上,一只展翅的猫头鹰,眼睛如锋芒一般看着汪寻湛。两人上床时,汪寻湛瞧见了那文身,一闪而过,没有仔细留意。当下,白楚背脊肌肉线条赋予猫头鹰血脉,随着他手臂来回移动,那只猫头鹰就像是有了生命,扇动翅膀,欲试腾飞。 白楚觉察到身后有人,放下左手的工具,侧身转头看向他。 汪寻湛没什么要说的,白楚身材不错,放在几年前的美国,汪寻湛承认白楚性感得要命。很少人在脱掉衣服之后能比穿着衣服更加性感,按汪寻湛的评价指标,白楚算一个。 但现在两人的关系,汪寻湛一点歪念头都没有,他能和和气气地跟白楚说话,已经是极限了,说到底他还在想办法让这错位的戏码赶紧结束。 “晚安。”白楚轻声说,音色很低,在硕大空旷的维修店里产生震荡回响。 汪寻湛打量了屋子,一米五的床,一张桌子,再就是些放东西的柜子,出奇地简单。他坐在屋里的小沙发上,微微有些睡意。 身体一侧桌子上的旧照片让汪寻湛多看了几眼,他伸手拿起来。照片里的白楚也就十**岁的样子,身边站着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青年。青年揽着白楚的肩膀,转过头看着白楚的侧脸,而白楚则对着镜头在笑。这照片应该是没等青年准备好时就按下了快门,算是失败的作品。 白楚和青年身后草地上,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草地上闲聊。汪寻湛在美国待过好多年,直觉这可能是美国某个学校,这样的场景在美国比比皆是,光加州的那几个名校就能找到好几个类似的地方。 照片的四角微微发黄,大约有些年份。汪寻湛放下照片,只怕这照片中露了半张脸的男人才是白楚一直留着照片的原因。 不可描述。 wb:黄花九梨delver_jo 最终,汪寻湛离开维修店时还是开走了白楚那辆suv。 他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几十分钟,来不及打车或者走到地铁站。 拿着钥匙发动suv,汪寻湛看着白楚站在一旁替他打开大门,心里窝火……真他妈应该找张照片把“到此一游”写下来,再签上“汪寻湛”三个字,贴在维修店门上当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