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失忆后》 第1页 [仙侠魔幻] 《师尊失忆后》作者:南辛一成【完结+番外】 文案: 仙魔大战后,郁秋被逼上了悬崖。 提剑追杀她的,正是她亲手养大、却又断绝了关系的三个徒弟。 大徒弟红着眼质问:说!昔日你待我种种,到底是不是真心?!若是真心,为何又要杀我?! 二徒弟咬牙切齿:你挑我手筋,究竟是想要我惨死?还是想让我练成天外剑来找你报仇?! 三徒弟醋意大发:告诉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他们,从来都没有过我?! 大徒弟、二徒弟:?!!!!! 郁秋无路可退,但她已经按照系统要求,完成了大佬培养任务,死在这里,便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悬崖,一个脚滑:…… 徒弟们心跳骤停:!!!!!!! 郁秋第一次跳崖,业务不熟练,被挂在了悬崖边上,还被一块石头砸昏了头,失了忆。 从悬崖边上爬起来,郁秋摸了摸脑袋,看着上面三个悲痛欲绝大佬:哥们,愣着干嘛,搭把手啊。 #1v1;男主是大徒弟# 一句话简介:孽徒们都找上门了 立意:敬人者 人恒敬之 内容标签: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郁秋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仙魔一战。 *楔子* 朝闻道三零八五年,幽境大灵泉遭毁,剑阁阁主亲率弟子三千问罪刑宗宗主。 一战即发。 次年春,战火殃及洛水以北洮州、应州一带,沧澜宗、凤凰台等门派相继卷入战争,仙盟正式宣布仙魔开战,并依照点金手早年立下的规矩:“仙人打架,不得殃及凡人”,战场以洛水为分隔线,设下强大的结界,北面一片焦土,狼烟滚滚,南面农田万亩,王都朝歌夜弦。 朝闻道三零八八年,沧澜宗宗主出关,诛杀妖皇邪利,一举扭转战局。 同年,魔君见寒出战,诛杀剑阁弟子过半,形势陷入胶着。 战火延续十二年,仙盟人才凋敝,所剩主力无几。 刑宗、魔族、妖族等亦受大挫。 朝闻道三零九七年寒冬,双方决战黑云颠。 新的纪元即将开始。 *正文* 寒冬季节,洛水之上结了薄冰。 一衣带水,便是天然屏障,施以结界,护着洛水南岸的凡人不受战火侵扰。 北岸焦土被大雪覆盖,染上冻红的血迹,成为大地上最鲜明的三种颜色。 苍茫天地间,一星黑影掠过荒野,带刀来到洛水之上,衣上雪花未化,刀尖垂着血珠,兜帽下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郁秋在冰川上稍作停顿。 须臾,她取出玉简,注入灵力与人通讯。 “小白,”郁秋声音缥缈冷淡,低低地说,“鼠妖是往南逃了吗?” “师尊!”江白急冲冲道,“我看着他往南面逃的!他腿上还有伤,应该跑不了多快!你在哪了?!需要我来帮忙吗?!” “闭嘴。” “好的师尊!”江白语气很愉快:“小白相信师尊一定可以搞定鼠妖!但有小白在,师尊一定会更顺手的!就让小白过来给师尊跑个腿好了!” 郁秋似笑非笑,语气森冷:“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师尊!我不是你师尊,猪教了这么多遍都记住了,你算什么?挂了。” 江白:“……” 好好一仙人,可惜长了张嘴。 不过,这也算是情有可原。 早年郁秋收了三个徒弟,没享到什么福分,落得个师徒恩断义绝、被自己的徒弟们四处追杀的下场。 “师尊”二字,是她的死穴。 江白跟了她多年,一心想要拜她为师,好在郁秋还算清醒,一直没能答应。 否则又要多出一段孽缘。 收了玉简,郁秋提着刀在冰川上仔细看了看。 结界乃是她曾经的大徒弟、现在的沧澜宗宗主亲手布下的,如一顶巨大的透明的帐,手感柔软却坚不可摧,将整个洛水北岸九州大陆纳入怀里。 这手笔她熟悉得很。 按理来说,鼠妖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越过结界,逃往洛水南岸。 她不死心地拿刀尖在结界上戳了戳,借着灵光一照,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透明的结界上竟然出现了裂缝! 为什么会这样?! 沧澜宗主亲手布下的结界,怎会轻易地被破坏?! 郁秋微微蹙眉,扭头看了眼隐在云雾中的黑云山巅,心道:难不成眼下正与魔族决战的沧澜宗主受了创伤? 这不可能的,沧澜宗主已步入大乘极晚期,差一步就能飞升,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 郁秋定了定神,顺着裂缝的痕迹,找到了结界的口子。 鼠妖极有可能就是从这里逃往南面去的! “小白,”郁秋拿出玉简,凉凉地说,“鼠妖逃往了河对面,速来帮忙,免不了要救人。” “是!”江白一个激灵,接着愣了下道,“他逃往南面做什么?!去搬救兵吗?!乌绮云不会想扩大战场吧?!她想拉整个凡界陪葬?!” 郁秋顿了顿,道:“我只想知道,乌绮云究竟将卷轴给了谁。” 龙族飞升那年,天下纪元更名“朝闻道”。 第2页 三千多年过去了,有关飞升的秘辛留存在九尾狐妖乌绮云手中。 而那,正是郁秋苦苦追寻的卷轴。 洛水南岸,沧州的一个小村子里。 郁秋散开一道灵光,照出了桔梗被压弯的痕迹,其中枯枝上还沾着新鲜的血,她指尖沾上血嗅了下,正是那鼠妖的血。 她御风而起,沿着鼠妖留下的痕迹往前追,发现了那躲在田坝底下的一撮灰毛,正是鼠妖露在外面的尾巴! 鼠妖体型小,擅长逃匿,躲在阴沟里就找不到了影。 眼下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再让他逃走,日后想要找到他简直难如登天。 郁秋缓缓抽刀,得凑近了看清楚那鼠妖的真容,以及他此时的动作,不由地心里一惊—— 那鼠妖埋着头,身体耸动,正专注地啃食一名孩童的脑袋,血污到处都是,那小孩死前面容扭曲,眼球凸出,看样子是被活活咬死的。 郁秋心里大骂,毫不犹豫、落下刀刃,却听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稚子的声音: “谁?!谁在那里?!” 灰毛鼠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逃开,被郁秋手里飞出去的刀削掉了两撮毛,逃到一处田坝下的地洞里,站在洞口,嘴里叼着一块血肉,血红双目与她对视。 郁秋抬手,寒光一闪,刀回到她手里,皮笑肉不笑道:“告诉我卷轴在哪,我不杀你。” 鼠妖藏在洞口,湿漉漉的皮毛上滴着血,一双细小的眼睛阴恻恻地盯着她看,“嘎吱嘎吱”将嘴边的肉吞掉。 “啊!” 身后响起一声凄厉惨叫,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名孩童跌跌撞撞冲过来,喊道:“弟弟!!!” 与此同时,鼠妖飞扑上来,竟是要将那凡人小孩劫为人质! 只见刀光一闪,鼠妖错误地判断了郁秋的行动—— 她竟一刀劈了下去,抢在鼠妖之前,直接将那小孩给击倒了! 鼠妖:“……” 她是魔鬼吗? “你受了伤,跑不了多远,”郁秋利落收刀,在鼠妖惊愕的目光中取出一瓶丹药,漫不经心地笑着,“乌绮云若是知道你临阵逃脱,必将派人来杀你,你想死在她手里,还是安稳逃走?” 鼠妖怔了下,哑声道:“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这药能治你腿上的伤,”郁秋摇了摇丹药瓶子,自顾自说着,“你只需告诉我,乌绮云将卷轴交给了谁。” “卷轴……”鼠妖疑惑地皱眉,“什么卷轴?” “冬至那日,乌绮云在黑云颠上将卷轴交付给了她亲信之人,”郁秋眯着眼睛,缓缓道,“当时你也在场,你可知那人是谁?” 鼠妖那双小眼睛蓦地睁大了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郁秋,颤声道:“那,那就是……飞升的秘辛?!” 郁秋云淡风轻道:“是。” 鲜有人知道,龙族飞升的秘辛就在乌绮云手中。 也鲜有人知道,仙魔一役,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争夺这份卷轴。 她在心里问:“协助大徒弟飞升,我就能功成身退了,对吗?”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系统回答道,“但朝闻道以来,再无一人成功飞升,你所做的事情,也不大可能成功。” “沧澜宗主并非常人,”郁秋道,“到时候我把卷轴甩在他面前,他自然就能飞升了。” 系统凉凉地说:“乌绮云掌握卷轴多年,也没有飞升成功。” “那难道不是因为乌绮云太笨了吗?” “这话你亲口说给你徒弟听,就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 这种话,自然不可能跟沧澜宗主说的。 郁秋掐指一算,她好像有个近百年没有跟沧澜宗主说过一句话了。 好就好在,她这几个徒弟都是成熟的徒弟了,会自己成长,不用她怎么操心。 绑定了师徒系统后,还能定时查看一下徒弟们的成长进度。 一个大乘晚期,仙盟的顶梁柱,大宗师,靠谱的成年人。 一个走岔了道,入了魔,人称魔君见寒,某种意义上也是大佬了。 至于她的小徒弟顾风华,如今也是顶级炼器师了,谁碰到不说一声牛批? 而郁秋,只想早点退休,回她原本的世界继续肝她的游戏。 “告诉我是谁,我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郁秋看向鼠妖。 “黑云颠决战之后,手持卷轴之人自会站出来,继乌绮云之后统领整个妖族,”鼠妖喘着气,阴恻恻道,“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郁秋冷淡地笑,“到底是谁,最终得到了乌绮云的器重。” “当然,也不是不能理解,”鼠妖哼笑一声,“你在乌绮云身边辛辛苦苦这么久,最终什么都没捞到,心里自然不平衡!” “少卖关子,直接说名字。” “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鼠妖捋了下须毛上的血珠,血红的眼睛微微眯着,“我告诉你他是谁,得到卷轴之后,你给我看一眼,如何?” 郁秋不禁笑了。 好半响,只一瞬不瞬地盯着鼠妖看。 她生得极美,开玩笑时总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一旦闭上嘴不说话,便显得高深莫测而疏离冷淡,教人根本猜不透她心里的想法,反而觉得瘆得慌。 第3页 “你就算得到卷轴,也用处不大,”鼠妖莫名地有些紧张,往洞穴口退了退,吞了吞口水道,“我听人说,你境界始终停在元婴期,只因早年被你那几个不孝徒儿所伤,以你的资质,也不可能飞升了,你还不如协助我,我若得道飞升,你也能捞个鸡犬升天的好处。” 郁秋垂着眼睑,似是在笑,叹了口气道:“哎,你这话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是吧,”鼠妖嘿嘿笑着,“跟着我,总比跟你那几个忘恩负义的徒弟好。” “那你总得告诉我,乌绮云到底将卷轴给了谁,”郁秋笑得眉眼弯弯,“我得趁着她统领妖族之前,将那份卷轴抢到手。” 鼠妖眸光闪烁,犹疑不决。 他还是摸不准郁秋的性子:她到底站哪一边的? 身为人族,却与仙盟为敌。 表面上对乌绮云忠心耿耿,暗地里却打这种算盘。 或许,她跟自己是同一类人吧。 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自己打算而已。 这也难怪,她那几个都已成为大宗师的徒弟们,要将她逼迫到这个境地。 “快说啊,”郁秋不耐烦道,“黑云颠决战,胜负很快就有了定论,这一波……乌绮云就算不死,也得残了,你也不想错过这个时机吧?” “嗯,”鼠妖沉声道,“冬至那日,乌绮云的确见了一个人,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谁?” 鼠妖缓缓道:“顾风茹,剑阁阁主长女,未来的剑尊。” “……” 一阵寒风吹来,郁秋竟有些恍惚。 “原来如此,”她淡定地说,“妖王竟然有如此胸襟,将飞升的卷轴给了未来的正道大佬!” 鼠妖幽幽道:“顾风茹与乌绮云早有勾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郁秋:“……” 这个,的确是她没有想到的。 顾风茹,正是她三徒弟顾风华的胞姐。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嘛?一面占着继任剑尊的位置,一面勾结乌绮云祸乱苍生? 郁秋费解道:“乌绮云待我也不薄,她为什么不把卷轴给我?” “看来你是真的傻,”鼠妖笑了笑,“你在乌绮云心里几斤几两,顾风茹在她心里几斤几两,你当真一点数都没有吗?” 郁秋抬眸,眼尾一挑,眸色凌厉几分。 “我当然……有数哦。” 刀光一闪,血珠如雨帘散开。 那灰毛鼠瞪大眼睛,栽倒了下去,张了张唇,喃喃道:“为……什么?” 手中刀挽了个花,将刀刃上血珠吹落。 郁秋收刀入鞘,下巴稍扬,笑了笑,“顾风茹再怎么样,不过是正道的叛徒,既然能背叛剑阁,终有一日也会背叛妖族,乌绮云终究信错了人。” “你……不也一样吗?”鼠妖吐掉最后一口血,无声地说,“不是说好了,协助我……的吗?” 郁秋弯起唇,淡笑:“尔等鼠辈,竟敢跟我谈条件。” 鼠妖咽下最后一口气,倒在阴沟里。 郁秋倒出一粒药,喂在之前用刀背拍晕的小孩嘴里,此时悬在腰间的玉简亮了亮,郁秋拾起,注入灵力,道:“小白,我这边已经解决了,你不用过来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玉简那边出乎意料地沉默。 郁秋不确定地问:“……小白?” 片刻后,那边冷不防地传出一道清冽的声音,如沆砀雾凇下,一片雪花陡然从树梢坠落,激得郁秋脊背一凉。 “郁、秋。” “……” 郁秋睫毛颤了下,哆嗦着、将手里的玉简碎成了两截,玉白的器物在她手里化作齑粉,散入寒风中。 夭寿了,讨债的追上门了。 郁秋调头就跑。 走之前,还不忘顺手将结界的缺口给补上。 第2章 青秋渊。 2. 洛水以北被称为幽境。 幽境一共九个州、九州内散布着八个大灵泉,分别被七个大门派占据,战火不断,灵气不竭,乃是六道苍生最佳的修炼之地。 无论是仙是魔,只要赢得了这一战,将彻底占据九州之地。 所以,本该在黑云颠上与妖族、魔族决一死战的沧澜宗主,为什么会拿到小白的玉简? 为什么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按理说不应该啊。 江白是炼丹师,很少在战场上现身,平素只跟在郁秋身旁,偶尔施救那些命不该绝的人。 他一不站仙盟,二非魔道中人,跟了郁秋这么多年,早已擅长隐藏自己的行迹,跟沧澜宗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那沧澜宗主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江白? 郁秋找了个破庙挡了会风雪,摸了摸下巴,仔细品了品这事情的关窍,得出一个结论—— 这沧澜宗主……或许、可能、大概是冲着她来的。 他还惦记着过去的仇怨,要亲自把她这倒霉师尊给碎尸万段。 此刻的小白,或许已经遭他毒手了。 郁秋在心里给江白点了根蜡,从纳戒中取出一瓶丹药,拔开盖子往手心倒。 又晃了晃,用力去倒。 什么都倒不出来。 郁秋拿起瓶子,眼睛怼着瓶口看,心里一凉。 坏了坏了坏了。 最后一粒丹药昨天晚上就没了,她原本还想和小白会和后,让他再重新炼制一瓶。 第4页 被沧澜宗主这么一搅和,全毁了。 还有半个时辰,她体内的霜虫蛊就要发作。 蛊毒发作之时,寸寸筋骨如冰霜冻结,灵脉被强行锁死,灵力全无,五感丧失,形如任人宰割的羔羊,非得服用江白为她炼制的丹药才行。 郁秋拿出丹阳鼎,催动灵力生了火,胡乱找了一堆药草,诸如断肠草、龙君崩、五步倒、逍遥花等等,一股脑地放在丹阳鼎里面烧着。 她记得,江白炼丹的法子,好像就是这样。 在幽境这样一个稍有不慎便会丧命的残酷战场,霜虫蛊一旦发作,又没有丹药压制,她随时都可能死在他人手里。 平日里好歹还有江白为她护法,如今江白不在,她有点悬了。 郁秋在心里嘀咕:“每次一遇到沧澜宗主,准没好事。” 系统:“你怂得连他面都不敢见,这也能叫遇到?” “都一样,”郁秋道,“但凡扯上一点关系,坏事就要临门了。” 说到这里,破庙大门“吱呀”一响,有人走进来了。 “看吧,”郁秋生无可恋道,“我这是命劫到了吧,一晚上怎么遇上这么多事?” 系统:“先躲起来吧。” 郁秋端起她的小鼎,衣袍一摆,闪身藏在石象后面,稳稳地控着火,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脚步声,约莫有七八个人,匆匆跨过院子,来到郁秋方才小坐的地方,或掸开衣上的落雪,生火照明,或坐下来为伤者治疗。 “就是这里了!诸位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名小道君举着灯,站在石象前,四处端详,感慨道:“真没想到,这庙竟然保存得如此完好!” 另一人道:“幽境已成为一片焦土,这庙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损毁的迹象,实在有些蹊跷。” “别担心,”小道君转过身去,朝着那人笑,温声道,“这里是顾仪师推荐我们前来避难的地方,顾仪师乃是剑尊之子,又与沧澜宗主师出同门,他推荐的地方,自然不会有错。”(仪师,一种对炼器师的尊称,此处指顾风华) 几人闻言都笑了笑,一名伤者道:“顾风华是剑尊之子没错,可我听说,他和顾家的关系不怎么样,如今剑阁当家的那位,乃是顾风茹顾宗师!” “可不是嘛,剑阁留女不留男,顾宗师集剑道之大成,乃是当今天下最有可能得道飞升的几人之一,你说的那顾仪师,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哈哈哈哈!” “听说他连剑都握不了,根本配不上姓顾!” “真没想到,剑阁竟然养出了这样一个废物!我啐——” “顾仪师乃是当今天下除了点金手以外,实力最强的炼器师!”小道君举着灯,气恼不已,“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们占着人家的好处,凭什么妄议别人?!” “诸位,诸位,”一名老尼姑不耐烦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争论这个?!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活命?!” 老尼一出声,众人都沉默下来,忧心忡忡。 郁秋低眸注视着丹阳鼎里的药物,有些出神。 系统却在她脑海里骂了起来:“顾风茹左右不过是个叛徒,她哪有资格跟老三比?!” 郁秋想了想说:“你说得对。” 但如果,当初不是她拐走了顾风华,带他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子,这继任剑尊将会是谁,还真的说不准了。 而如今,顾风茹得到了这一切,就连九尾狐乌绮云也愿意将飞升的卷轴传给她。 郁秋突然有点羡慕她了。 她将丹阳鼎轻轻地搁在地上,捏了下僵硬的手指,竟毫无知觉。 霜虫蛊毒开始发作了,身体从四肢开始僵化。 “主人?”系统担忧道。 “嘘。” 庙内,小道君问几名伤者:“几位前辈,你们刚从黑云颠上下来,可知那里的情况如何了?” 几名长者沉吟不语,老尼姑更是拉长了一张脸,冷哼了一声。 “目前形势对仙盟极其不利,”一名年轻的弟子咽了咽口水说,“妖、魔二族大开杀戒,我们几人是拼死从那逃开的。” 小道君叹了口气,握拳道:“顾仪师也说,形势不容乐观,看样子得抓紧一点。” 一人道:“是得抓紧一点,抓紧逃命,哈哈哈哈!” 几人不知该不该笑,只哼了一声。 小道君道:“前辈怎么这样说,有沧澜宗主在,一定能扭转乾坤!” 几人脸色古怪,一名年轻弟子皱着眉道:“这沧澜宗主不知道怎么回事,决战时刻,他人明明已经出现了,结果他……” “他怎么了?” “……他就看了乌绮云一眼,就好像在她身边寻找什么,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了。” 小道君瞪大眼睛:“他没出手吗?” 几人摇头叹息,一人道:“他就这样把我们丢在决战之地。” 郁秋:“???” 系统:“他在找你。” 郁秋:“他有病,事有轻重缓急,他难道不知道哪边更重要吗?” 系统:“。” “既然沧澜宗主不愿意出手,这一仗,只能倚仗顾宗师他们了。” “但愿如此。” 小道君捏了捏袖中的东西,皱着眉,不甘心地看了几人一眼,犹豫片刻,抬起手行礼道:“既然各位前辈们已经找到了安身落脚的地方,我就先行离开了。” 第5页 “你去哪?” 小道君:“去完成顾仪师交代的事情。” “那怎么行?这里只有你伤势最轻,你走了,谁替我们望风?” 小道君垂着头,有些为难地说:“我有要事在身,若是耽搁久了,没法子跟顾仪师交代……” “张口闭口一个顾仪师,”老尼道,“顾风华身为剑尊之子,仙魔一战,他为仙盟出了多少力?” 小道君怔了下:“这……” “你留下来,”老尼道,“这里离黑云颠不过一脚程的功夫,我们这些人都需要你。” “这……这恐怕不行,”小道君吞了吞口水,“顾仪师交代的任务,是让我去洛水南岸,去取一件名叫‘阿修罗’的法器。” 众人又笑了。 “小娃娃,你怎么去洛水南岸?” “沧澜宗主布下的结界,你能破吗?” “只要这一战还没结束,人没死光,所有人都别想离开幽境。” “阿修罗?”老尼沉吟片刻道,“顾风华说了这个名字?” 小道君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要如何才能渡过洛水?” 此言一出,庙内倏然一静。 如果……假设说如果,这小道君所言属实,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离开幽境,离开这修罗烈狱?! 小道君终于察觉了不妙,忙摆手道:“此乃绝密之事,恕我无法告知!” 老尼径直冲了上去,一把掐住小道君的喉咙,哼道:“索性你要渡河,带上我们一道又如何?我等身受重伤,无力再战,留在这里也无益!” 小道君修为浅,斗不过几个老狐狸,只能屈服,被几人架着往外走。 终于走了。 郁秋松了口气,拍下一道掌风,将丹阳鼎中凝出来的丹药送一粒入喉。 系统焦急道:“怎么样?” 郁秋:“……” 后悔了。 她就不应该自己动手炼丹的。 炼毒还差不多。 就在小道士被一众人押着出门的时候,门“轰”一下开了,一道白影立在风雪下。 众人正要出招,待看清楚来人的面容,俱是一惊,面面相觑。 “顾……顾宗师?” 白衣女子背着等闲剑,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淡笑道:“阿华说,派了一人去取阿修罗,唯有那件法器能扭转眼前的局势,我放心不下,便跟来了。” 正是剑尊长女顾风茹。 众人皆是一怔,盯着顾宗师看得出了神,半响才有人道: “太好了,顾宗师,您来了我们可就放心了!” “是啊顾宗师,您看接下来可怎么办才好?” 顾风茹置若罔闻,目光直直地落在小道君身上,笑道:“阿修罗的钥匙,可是在你身上?” 小道君咽了咽口水,点了下头。 顾风茹笑意更深了,扬眉扫了眼一众人,道:“你们呢?想在这仙魔大战的决战时刻当逃兵?” 众人惶恐,忙不迭道:“绝非如此!我们是想护送这小道君!” “伤成这样,谈何护送?” 顾风茹一个眼神看过来,众人哑口无言。 “既然都伤成这样了,索性……”顾风茹红唇轻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都死了算了。” 等闲剑出鞘,剑光于风雪中翩然一舞,一众人几乎同时倒地!喉咙被割破! 剩下小道君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环顾四下,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风茹,竟是茫然无措。 发生了什么? 顾宗师为什么会出剑? 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 顾风茹提着剑,冷淡地看了小道君一眼,示意:还不把阿修罗的钥匙交出来? 脚下突然被人摸了一把,小道君低头一看,那老尼姑竟然没死,留着最后一口气朝他说:“快、跑!” 小道君却踉跄地栽在了地上,捏紧了袖子,冷汗涔涔,哆嗦着道:“顾……顾宗师?” “哗”地一下,顾风茹一剑划开小道君的袖子,里面果然藏着一把金色的钥匙。 她以剑尖挑起那把钥匙,钥匙落入手中,剑尖朝下刺去—— 剑气袭来,小道君两眼一闭,浑身肌肉紧绷。 “啪。” “啪。”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然了打断了两人。 顾风茹抬眸看过去,微微诧异。 郁秋从石象后走出来,揭开兜帽,看着顾风茹,鼓着掌,噙着笑道:“不愧是乌绮云大人相中的人,顾宗师艺高人胆大,在这种地方就敢行凶,实在令人佩服。” 顾风茹剑尖指着那小道君,皱着眉,不解地看着郁秋。 若郁秋手里头有铜镜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断然不敢在这个时候露面。 她脸色惨白如雪,额上冒出冷汗,肩上肌肉紧绷,五指甚至不能弯曲,连刀都提不了,勉强能做出鼓掌的动作而已。 果然,她自己瞎几把配的药,跟小白的药根本没法比。 眼下,她的生死考验到了。 顾风茹满腹疑惑,仔细打量着郁秋,道:“你怎么会在这?” “乌绮云大人令我暗中查探,确认你能肩负妖、魔二族的未来,我虽然不情愿,只能跟上来了,毕竟——”郁秋缓慢地走来,双手拢在袖中,下巴微扬,笑得意味深长,轻轻地说:“乌绮云大人可是授命你为继任妖皇,连天机都交予了你。” 第6页 顾风茹低眸看着手里的等闲剑,冷声道:“果然,她还是信不过我。” “只是做一番确认而已,”郁秋笑笑,“你不必介怀。” “他们都说,你才是乌绮云身边最亲信的人,”顾风茹看了她一眼,自嘲一笑,“郁秋,我哪一点比不上你?” “唔,”郁秋悠然自若,微笑着道,“那要看乌绮云大人喜欢那一类型的咯,或许她就是喜欢我这种嘴贱又讨人嫌的?” 顾风茹面无表情,沉吟不语。 郁秋端着袖子,拉长了音调,客客气气称呼了一声:“妖皇大人。” 顾风茹眼睛亮了一瞬,侧过脸去,道:“乌绮云还没飞升,你这样叫我,还为时过早。” “不过是迟早的事,叫了又如何?”郁秋笑着岔开话题,“只不过,你杀了这些人,打算怎么处置?” 顾风茹展开手掌,上面躺着那块阿修罗的钥匙。 她云淡风轻地说:“我会告诉仙盟,这一切都是顾风华干的。” 小道君惊愤不已,正要开口,郁秋抢在他前面说:“顾风华还有价值,现在就除掉他,着实可惜。” 顾风茹道:“阿华的价值,就是成为我的垫脚石。” 郁秋不由地蹙眉,迎上顾风茹冷如寒冰的目光,极轻地抽了口气。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她以前怎么没留意到,顾风茹这个女人,竟是这般心狠手辣? 小道君喘了口气,欲要反驳,郁秋微微抬手示意他闭嘴。 她微微笑着,温和地提醒道:“顾风华是你的亲弟弟。” 顾风茹:“沧澜宗主是你的徒弟,你不也一样杀过他吗?” “嗯。” 郁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眼睑垂下去。 “别心虚啊,”系统道,“她是在考验你,确认你跟她是不是一路人。” 郁秋抬眸注视着顾风茹,脊背挺直,字字清晰地说:“家门有家门的规矩,师门也有师门的规矩,即便是妖族,也要讲究规矩,我想这些道理,乌绮云大人一定跟您讲过。” 顾风茹眸光闪烁:“什么?” 郁秋道:“我杀沧澜宗主,与你杀你胞弟,根本不是一回事。” 系统:“???” 顾风茹诧异地看她,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微微泛红,她往前走了一步,捏了捏手上的剑,颤声道:“为什么?” 郁秋纳闷得很,双臂微微张开,警惕道:“什么为什么?你干嘛这么激动?” “你杀他们,他们却始终惦记着你,”顾风茹喘着气,目光死死地瞪着郁秋,“阿华心心念念想着你,为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这个姐姐争,那沧澜宗主前往黑云颠赴约,也是为了见你一面,你何德何能,劳他们如此惦记?!” 郁秋干笑:“你确定……他们不是惦记我这条老命?” 顾风茹盯着她,良久,竟是笑了出声。 她肩膀微微耸动,缓缓地抽了口气,情绪慢慢平静,恢复了以往的做派,语气淡淡:“郁秋,阿华连命都愿意给你,你既然不愿意见他,就不必在意我为何要除去他。” 郁秋沉默着,良久才说:“好。” “阿修罗是他的杰作,一旦投入战场,形势对乌绮云极其不利,”顾风茹道,“他在剑道上天分不高,但炼器化形、天工机巧乃是顶流,若是放任他不管,来日定会对我造成威胁。” “眼下是除去他最好的机会。” “你既然称我一声‘妖皇大人’,也知道乌绮云将卷轴授予了我,”顾风茹道,“眼下我让你去杀顾风华,你可领命?” 郁秋沉吟不语。 “她想杀你,”系统紧张道,“别犹豫了,先答应吧,保命要紧。” 出乎意料的,郁秋抬掌一挥,竟是打算抢占先机,先下手为强! 顾风茹不疾不徐,往后退了一步,讥笑道:“以你的刀法,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可笑!” 但郁秋没有拔刀。 以她的情况,根本没办法拔刀。 挥掌的一瞬,丹阳鼎被打翻出来,无数枚刚炼好的丹药飞了出去,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枚丹药竟是直接飞进了顾风茹喉间! 所有人:“……” 顾风茹僵在原地,哽了一下,一手捏着喉咙,脸色发青,颤声道:“你……给我喂了什么?” “我炼的丹药,”郁秋尴尬道,“味道可能不太好。” 系统幽幽道:“你炼的,明明是毒/药。” 顾风茹身体抽动了一下,等闲剑尚未出招,“当哐”一声落地,她往后一栽,栽在风雪中,趴在一块石碑上,狼狈地看着郁秋,不甘心道:“郁秋,你这个叛徒!” “哎,承蒙抬举,”郁秋笑了笑,“哪里比得上顾宗师您啊?” “你,”顾风茹喘着气,“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我还想问,顾宗师您背叛剑阁,为的是什么呢?” 郁秋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接着运气一道掌风—— 顾风茹袖子动了动,一样东西不受控制从里面滑了出来,飞入郁秋怀中。 “如我所料,”郁秋挑眉一笑,“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一定会贴身带着。” “你……你还给我!”顾风茹气极了,挣扎着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踉跄栽倒,吐了一口血,脸色发紫。 第7页 “给我解药,”顾风茹哀求道,“郁秋,给我解药……我不想死。” “哪有什么解药,”郁秋道,“都说了,这是我瞎几把炼的丹药,配方我都记不清了,哪来的解药?” “你,”顾风茹目眦欲裂,厉声道,“你不得好死!” 郁秋一脸无所谓。 “你……你沦落到这副境地,被你的徒弟们追杀,为正道所不容,而今……”顾风茹大喘一口气,愤愤然道,“而今你又背叛乌绮云,你……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系统打趣道:“我竟然……认为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郁秋笑了声,冷淡地看着顾风茹,道:“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顾风茹瞪大眼睛,欲要痛骂,身体却抽了下,再也不动了。 大雪覆盖在她身上,一代剑宗,就此陨落。 身后那小道君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静默片刻后,朝郁秋下跪磕头一拜,郑重道:“多谢郁宗师出手相救。” 郁秋好半响才回过味来,开始有些后怕。 万一刚才没中呢?万一她炼的丹药毒/性不够呢?万一顾风茹发现她中了蛊毒呢? 她随时都能丢了性命。 她抿了抿唇,道:“我不是为了救你。” “您是顾仪师的师尊,”小道君喜极而泣,抹了把眼泪道,“顾仪师曾跟我提起过您,晚辈名为赵九州,机缘巧合之下,曾得顾仪师的指点,此番得救,晚辈心中感念万分,必当结草衔环,以死相报!” 郁秋暗暗地抽了口气,道:“顾仪师交代给你的任务,你还不速去办?” “是,是!宗师教训得是!” 小道君连忙起身,从顾风茹手上拿回钥匙,回身朝郁秋拜了拜,匆忙钻入了风雪夜中。 “主人,”系统道,“顾风茹身下那块碑石,上面好像有字。” 她倒下去的时候,衣袖扫开了石碑上的积雪,露出上面的字。 郁秋目光停在碑石上,微微错愕。 “青秋渊,”系统惊讶道,“这破庙,原来是你当年开山立派的地方!是你和老大、老二住过的地方!” 百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老地方。 郁秋转身进了庙,跨过一众尸体,找了个团蒲坐下来,笑了下,道:“冥冥中自有定数。” 第3章 无涯谷 3. 一夜风雪紧。 郁秋从几个死人身上搜刮了一顿,找到不少灵丹妙药,离开时犹豫了一下,把顾风茹的等闲剑也给带走了。 她这人有点轻微的收集癖,见到好的东西都想要,也不去计较后果。 “你这样不就等于到处宣扬,顾风茹是你杀的吗?”系统道。 “管他的呢,反正我要离开这儿了,就当是我杀的呗。” 郁秋将等闲剑拿在手里,仔细打量,好好欣赏了一番,欢喜得很,弯起唇笑了笑,欣然道:“小七,你说我把这剑送给老三,他会不会喜欢?” 小七是系统的名字,是个小萝莉的声音,幽幽地说:“他会以为你想嫁祸给他。” “怎么会呢,”郁秋翻过剑,剑光映着她乌亮的眸子,她道,“我告诉他顾风茹是死在我手里,还不成吗?” 系统用翻白眼的语气说:“他会以为你是在挑衅他,你杀了他姐,还把剑丢给他。” 郁秋眸光顿时暗了下去,“刷”地一下将剑收入剑鞘,冷声道:“真难伺候,一群小兔崽子,爱要不要!” 系统:“你杀了顾风茹,必将引起轩然大波,还是趁着没人发现,赶紧走吧。” “好。” 郁秋将等闲剑装进她的储物空间,起身活动筋骨,捏了捏手指,霜虫蛊毒总算是被压下去了。 老祖宗说以毒攻毒,诚不欺我! “既然毒性压下去了,”郁秋压压腿,漫不经心道,“我该去找……” 系统:“找谁?” 郁秋声音淡了下去,僵硬地说,“找……沧澜宗主。” 系统打趣道:“然后将卷轴甩在他脸上?” 郁秋:“……听起来操作难度好像有点高。” 沧澜宗主下了血本来追杀她,放着黑云颠决战都不管,四处寻找她下落,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 借给郁秋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当真将卷轴甩在他脸上。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身上就冒鸡皮疙瘩。 郁秋:“得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卷轴丢给他。” 系统:“。” 天色渐渐地亮了,风雪也停了。 往北远眺,隐约能看到黑云颠的轮廓了,那里不时地亮起灵光,炸烟花一般,引得方圆百里山崩地裂,正是仙盟和妖、魔二族在斗法。 不远处,两个地精在枯藤下议论着: “怎么还在打啊?这地动山摇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 “不久前乌绮云放话了,要在除夕之前,将仙盟驱逐出幽境!” “都一样,哪边赢了都一样,对我们这些小精怪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那可说不好了,仙盟要是输了,咱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今早我还看到一群战败的女修们,被乌绮云的人压着送往那边去了,啧啧,那边可是魔尊的地盘,魔尊的手段,可比仙盟那帮人残忍多了!” 第8页 郁秋路过,朝两个地精微微颔首致意。 白衣地精立刻热心肠地提醒道:“哎哎,仙姑,你往那边跑做什么?那里可是魔尊的地盘!” 郁秋反问:“黑云颠上正在决战,我只是从旁边路过,不可能这么巧能遇上魔尊吧?” “这可说不好,”黑衣地精道,“虽说黑云颠上正在决战,可这该出手的一个都没看到,那魔尊更是索性搬了把椅子,挑了个好位置在山顶上看热闹呢!” 郁秋干笑了两声。 系统道:“你这徒弟们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 “老二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唯恐天下不乱,这一仗原本没他什么事的,他是听说沧澜宗主出关了,才跟着来凑热闹的,”郁秋顿了顿,“要是没他参与,这一仗早就打完了,哪里用得上十二年?” 系统:“。” 郁秋欣慰地说:“至少,老三在做正经事。” 热心肠的地精还想拦住郁秋,头上飞来一堆扇子、草药、镜子、匕首等玩意,差点没把两个老精怪砸晕。 两人捡起一把把精致的法器,高高兴兴地、哆嗦着道:“这是我能捡的吗?” 郁秋借花献佛,拿了老尼姑的东西施舍完,潇洒地远去,抬手挥挥,大方地说:“不用谢,有缘再见!” “喂喂,”系统隐约不安,“你该不会真的要去见老二吧?” “我想了想,这或许也许是个法子,”郁秋道,“虽然我跟渊儿也有近百年没见了,但好歹……不至于像沧澜宗主那般,一见面就要擦枪走火,而今他是魔尊,我是乌绮云身边的人,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我去找他,让他托人传信,约上沧澜宗主,在他的地界上,把卷轴扔给沧澜宗主,然后我就可以功成身退辽!” 系统沉默了片刻,道:“主人,你这么做,考虑过老二的感受吗?” 郁秋:“什么?” 系统道:“老二若是知道,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大徒弟,他会发疯的。” 郁秋沉默了。 “要不我把卷轴撕成两份,给他们一人一份如何?” “那老三呢?” 郁秋抓狂了。 管不了这么多,莽就对了。 卷轴都拿到手了,连老天都在眷顾她,总会有办法送出去的! 黑云颠下,无涯谷底。 此处气候温暖,四季常青,驻扎着魔尊及他的手下。 郁秋正愁着怎么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人的身影,便追了上去,笑吟吟道:“赫连,赫连你怎么在这里?” 赫连是乌绮云身边一只男狐妖,生的好看,性情温和,见了她未免一惊,行了一礼,细声细气地说:“护法大人,小的是依照上头吩咐,送这些战俘来见魔尊大人。” 郁秋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微微扬了下眉。 所谓的战俘,大多是凤凰台的女修,一个个都相貌出众,皮肉养的极好,身上甚至连皮外伤都没有,只有手上牵着镣铐,模样温顺,看样子是被特意调/教过的。 “哇,”郁秋以手掩唇,笑道,“这些都是送给魔尊大人的吗?他一个人消受得了这么多?” 赫连脸色古怪,皱着眉头道:“护法大人?” “我随口一问,你不用在意,”郁秋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女修身上,瞅着有几分眼熟,想了想道,“你既然是来送礼的,怎么干站在这里不进去?” 赫连温声道:“无涯谷有无涯谷的规矩,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入内,小的正在等魔尊大人的答复。” “喔。” 郁秋一副恍然的神色,心里却道:“老二这人,可真会端架子,会享受。” “要不这样,”郁秋走过去,搭了下赫连的肩,笑了笑,“这些姑娘们呢,我替你送进去,你呢,该干嘛干嘛去,乌绮云大人那里还需要你吧?” 赫连垂着眼,耳根发烫,忙摇头道:“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郁秋道,“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赫连皱着眉,神色古怪。 郁秋便将他拉到一旁,给他看了一样东西。 “这……”赫连惊愕不已,“护法大人,这……” “别啰嗦了,”郁秋极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乌绮云大人已经让我做下一任妖皇了,这事我只偷偷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声张。” 这么劲爆的消息,当然得藏住。 赫连煞有介事地点头,竟是对此深信不疑,将俘虏镣铐的钥匙交给了郁秋,径直地离开了。 支走了赫连,郁秋二话不说将镣铐解开了。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不知郁秋是敌是友,只警惕地看着她,也不敢立刻逃走。 “你是凤凰台刀宗之女,”郁秋敛了笑,朝其中一女修道,“我认得你这张脸。” 那女修惶恐地看着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别担心,”郁秋安抚道,“你们既然已经被我救了,就不用再趟这狼窝了,这一战马上就要结束,你们抓紧一点,回南方去吧。” 刀宗之女犹疑不决,朝她身边的人看了一眼。 “仙尊,”另一名女修站了出来,慌忙道,“可是您放走了我们,您该如何跟乌绮云交代?” 郁秋:“那就不交代了呗。” “那魔尊呢?”女修道,“魔尊性情阴鸷,您若是把我们全都放走了,到时候他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派人把我们全部抓回去!” 第9页 郁秋:“。” “至少,让我跟你进谷,”女修一把抓着刀宗之女的手,一副忍辱负重的神情,含泪道,“让我代替我家主子,去服侍魔尊,小婢心甘情愿!” 郁秋若有所思,将那女修往身边一拉,朝其他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就这一个,其他人都散了吧。” 众女犹豫不决,那女修朝她们使了个眼神,才丢下镣铐,慌忙告退。 郁秋便带着这名女修,大大咧咧地进了无涯谷,顺手折了枝梅花,拿在鼻边嗅了嗅。 仙魔一战,幽境一片焦土,唯独这无涯谷中花开不断,分明就无人把守,却也无人敢闯,分明就在黑云颠下,却不受战火殃及,这便是魔君见寒的威慑力。 郁秋索性不装了,梅花枝拿在手里,若无其事道:“素来听闻凤凰台易容高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女修脸色一变。 郁秋转身看着她,稍一扬眉:“你才是刀宗之女,对吧?” 女修立刻出掌,郁秋手中梅花枝一扫,猫击灵蛇一般敏捷、准确,她道:“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刀宗就教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小孩?” 女修闻言愤怒不已,接连出了三招,均被打落,竟是大耗灵气,不住地喘息。 而郁秋甚至就站在原地,不曾挪动一步。 “别告诉我,你就这样去刺杀魔君见寒?”郁秋笑着问。 “你……”女修羞愤道,“你到底是谁?”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刚才我已经连续问了两个,第三个问题——” 郁秋拿梅花枝挑起女修的下巴,幽幽道:“你是怎么潜伏进来的,跟你接应的人是谁?” 女修生的好看,却是一副不懂变通的模样,只咬着牙,含泪不语。 “罢了,”郁秋道,“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丢出去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魔尊一面了。” “仙尊,”女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委屈道,“你到底是敌是友?为何如此待我?” 郁秋梅花枝抵在她喉间,眸光微愠。 女修颤了下,迎上她的目光,忙道:“我先回答你的问题,我是刀宗之女没错,刚才门口那位是我的同门师妹,我与她替换容貌,只为更好地潜伏……以伺机刺杀魔尊。” 郁秋放下梅花枝,笑道:“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可能成功。” “仙魔一战死了多少仙盟中人?”女修神情肃然,“若这一战继续下去,还会有多少人为之丧命?小女虽然自不量力,也已经料到了这结局,但小女愿意一试!死在魔尊手里也毫无怨言!” 郁秋:“你叫什么名字?” “凤不眠。” “行,凤不眠,”郁秋道,“你老实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便助你求仁得仁,带你去见我那不成器的二徒弟。” 凤不眠睁大眼睛,诧异不已:“您……你二徒弟?您就是,沧澜宗主的师尊?” 郁秋幽幽道:“师门不幸,教了几个不成才的徒弟。” 不成才,是指诸如沧澜宗主、魔君见寒、顾风华之流? 凤不眠彻底呆住了:“……” 郁秋:“老实告诉我,跟你接应的人是谁?” 凤不眠低声道:“不,我不能出卖他……” “你舍生取义,前来刺杀魔尊,难道这幕后指使人就连个名字都不能透露?不能犯任何一丁点风险?”郁秋笑了笑,“这可真是没道理了。” 凤不眠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乌绮云身边有叛徒,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事,”郁秋高深莫测地说,“当初沧澜宗主恳求我,让我前去乌绮云身边埋伏卧底,乌绮云身边哪些是你们的人,我一清二楚。” 系统咳了咳道:“主人,你要不要脸?撒谎不用打草稿吗?” 郁秋:“嘘。” 凤不眠震惊之情溢于言表,双眸瞪大,咽了咽口水道:“您……您原来是,埋伏在乌绮云身边吗?” 郁秋报以沉默。 当初她走投无路,是乌绮云帮了她。 若乌绮云不日后应劫飞升,丢下这一摊子烂账可得怎么搞? 郁秋转过身去,道:“你不说算了,跟我走吧。” “是一位名字中带‘花’的药修,”凤不眠垂着眸,犹疑着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郁秋脸上笑意全无,沉吟片刻后,道:“我知道了。” 无涯谷中一阵疾风簌簌而起,卷起梅花、枯叶,吹得两人裙角飞扬。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谷中回荡,由远及近,从云端飞来。 郁秋蓦地一怔,僵在原处,恍然以为时光错乱,身边的少年郎们永远没有长大。 有一瞬,她竟然有些……不敢回首。 “喂!老三!顾风华!愿赌服输,你别跑啊!哈哈哈哈……” 魔尊陆见寒一袭深色华服,提着银色酒壶,追着一道绯衣身影,翩然停在了远处一棵树梢上。 “你输了,就要受罚,”魔尊倚着树枝,带着醉意,指着另一人,笑道,“先前罚你男扮女装,现在玩个简单的,你只需向本座磕头,承认你二师兄——本座才是最厉害的,本座便放你回去!” “陆见寒!”顾风华一身女装,容貌秾丽,腰细腿长,忍无可忍道,“我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第10页 猝然见到二人,郁秋大为意外。 此时情景,又滑稽至极。 黑云颠上打得不可开交,倒是她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们,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郁秋站在树影后,远远地盯着顾风华的女孩扮相多看了几眼,有些不合时宜地,“噗嗤”一笑。 那笑声登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第4章 “陆见寒的条件是……要你。”…… 4. 谷中倏然一静,落叶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道视线齐齐地投来,隔着树影,隐约看到两道女子的身影。 凤不眠一袭白底红衣,衣上绣着凤凰台的家族图腾。 郁秋穿着黑衣,兜帽挡着脸,正侧过身与凤不眠说话,看不清面容。 “陆见寒,”顾风华转过脸去,厉声道,“我再说一遍,这一战本来就没你什么事,你管好你的下属,及时收手,也不枉师尊当年对你一番栽培!” “哟,”陆见寒似笑非笑,指了指脚下这块地,幽幽道,“把师尊都搬出来了,你觉得她要是这会儿在这,能管得了本座吗?” 闻言凤不眠偷偷看了郁秋一眼,带着几分好奇和揶揄。 郁秋装死。 徒弟吵架,做师父的看热闹就好。 顾风华一时语塞,陆见寒却舒服地靠在树上,宽袖抬了抬,懒洋洋地笑着说:“郁秋现在不过是乌绮云身边的一条狗,你说她现在若是在这,是不是得跪下来,叫本座一声魔尊大人?” 郁秋不动声色地抽了口气。 眼下,就感觉不太妙。 “陆见寒!”顾风华怒不可遏:“你他妈管好你的嘴!” 陆见寒倒也不恼,从树上轻轻一跃落地,踩在落叶上,双手背在身后,悠然道:“哎老三啊,你到现在,该不会还以为……郁秋当年是真心待你的吧?” “师尊是不是真心待我我不知道,”顾风华沉着脸,字字清晰地说,“至少,她当年是真心待你。” 陆见寒一怔,接着大笑,食中二指在顾风华肩上点了点,道:“老三,你在这做梦呢?” “还一口一个师尊?真是笑死人了,”陆见寒笑道,“她早就不认你了,你难道还不清楚?也难怪你成不了大器,当年放着好好的剑阁之子不当,非要跑去帮郁秋打铁,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顾风华忍着怒气,睨了陆见寒一眼,眼尾泛着薄红。 “你当年要不是遇着她,现在恐怕已经是一代宗师了,哪里轮得到顾风茹?”陆见寒咄咄逼人,字字诛心,“顾风华,你说说,你这辈子是不是栽她手上了?” 郁秋实在听不下去了,正要过去,被凤不眠按住,示意她不要冲动。 在凤不眠看来,魔尊疯起来可是连师尊都不认,她现在冲过去不就是送死吗? 她急中生智,连忙使出本门绝招,怼着郁秋的脸,往上抹东西。 郁秋撩起袖子,暗暗道:“不行,我忍不了了!” 系统:“他骂你狗你都能忍,怎么他骂老三你就受不了了?” “那能一样吗?”郁秋在心里道,“他骂我又没骂错,骂老三委实不应该!” 她推开凤不眠,大步迈过去,正要开口—— 这时一名魔族弟子匆匆赶来,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来不及喘气,道:“尊主!属下有要事要报!” 此时传来消息,定然是黑云颠上出了事,说不定关系到这场战役的胜负! 所有人都集中了精神,看向那名弟子。 陆见寒也不避讳他人在场,冷淡地摆手:“说。” 那魔族弟子看了顾风华一眼,沉声道:“属下刚刚得知消息,剑阁一脉顾宗师遭人暗杀,已经殒命了!” “什么?!” 所有人俱是一惊,就连陆见寒也不禁挑眉,玩味地看着顾风华。 “发生了什么?”顾风华错愕不已,“你说的顾宗师,是指……” “顾风茹顾宗师。” 顾风华脸色煞白,颤声道:“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杀了她?” 那名弟子看了魔尊一眼,得到眼神许可,才接着说:“这个属下也不清楚,仙盟那边打算封锁消息,以免引起恐慌,若属下的消息无误,顾风茹应该是被人毒死的!” 陆见寒不禁一笑,道:“毒?!谁能有这般本事?能毒死顾风茹?” “这个属下不知!” 陆见寒转过脸看着顾风华,陷入深思。 顾风华猛地抽了口气,额上冷汗涔涔,愣了好半响,终于如梦初醒一般,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老三?老三你去哪?” 陆见寒嘴上说说,却没上前拦他。 消息来得太突然了,陆见寒却不意外,敛了笑,注意力回到了之前那两人身上。 凤不眠紧紧握着郁秋的手,脸色阴沉,抿着唇不说话。 郁秋手腕都被捏痛了,心道:顾风茹死了,你这么震惊做什么? 不光是她,老三的反应也出乎她的意料。 这下郁秋彻底难住了。 老三要是知道顾风茹死在她手里,两人之间的恩怨又多了一笔。 老二刚刚大放厥词,落在他手里定然少不了一番折辱。 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你,”魔尊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郁秋的背影,寒声道,“转过脸来。” 第11页 郁秋身体僵直,闻言站着不动。 陆见寒缓步走过去,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危楼崩塌之前、墙体开裂的声音。 郁秋心跳倏然加快,脑海里仍回响着那句话—— “郁秋现在不过是乌绮云身边的一条狗,你说她现在若是在这,是不是得跪下来,叫本座一声魔尊大人?” 渊儿何时这样恨她了? 老三若是生她的气,恨她怨她,她或许能想到办法哄他。 可身后这人……是她能哄好的吗? 她暗暗地抽了口气,下定决心,转过脸去,揭开兜帽,对上魔君见寒那双黑亮的眸子。 少年的容貌一丝未变,漆黑的眸子映着光,迎上她的目光,眸中的光亮又渐渐地黯淡下去。 陆见寒垂下眼睑,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郁秋微微睁大了眼:“?” 只见那陆见寒既不气恼,也不愤怒,他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地晃了下,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笑道:“乌绮云倒也了解我,送了两个模样还不差的炉鼎来,很好,很好——” “好什么……”郁秋刚一开口,凤不眠直接上手按住她的唇,瞪大眼睛朝她摇头。 陆见寒不再多看她们一眼,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们既然进了无涯谷,就别想离开了。” 闻言,他身后那名下属主动上前,将郁秋和凤不眠带到一处院子看管。 一路上,郁秋感觉像做梦一样,所有一切都不真实。 老二到底在做什么? 炉鼎? 不会吧……她没听错吧? 老二把她当炉鼎?想弄死她? 到了没人的地方,凤不眠才放松下来,喘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太好了,好像瞒过他了……” 郁秋这一路满腹疑惑,忙取出一面镜子,照出自己现在的模样,不由地瞪大眼睛—— “你何时给我改了容貌?”郁秋捏了捏自己的脸,竟是毫无破绽,她惊讶道,“这简直是换了张皮!竟然连他都骗过去了?!” “此乃本门绝学。”凤不眠朝她欠了欠身,低声道:“刚才我听那魔尊说要折辱你,情急之下擅自替你改了容貌,请仙尊宽恕不眠鲁莽之过。” “好,挺好的,”郁秋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这张脸,是你自己的吧?” “是,”凤不眠垂眸道,“暂时先委屈仙尊,先用我的脸了……” 郁秋倒也满意,只是回想起老三刚才的失魂落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拿出等闲剑看了看。 “小七,”郁秋迷茫地说,“你确定……做完任务,死在这里,我就能离开这是非之地吗?” “当然,”系统得意道,“你我合作这么久,我何时骗过你?” 郁秋拿出那份卷轴,搁在桌上。 接着,她握着等闲剑的剑柄,转过剑身,以剑尖对着自己腹部,手指微微打颤。 什么样的人会想不开寻死呢? 郁秋即便身陷囹囵,至少也还有期待的事情,盼着几个徒弟得道飞升,脱离这番苦海。 “不行不行,”郁秋将剑往旁边一搁,身体往椅子上一仰,喘了口气道,“我还是怕疼……” 系统语气如常:“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就再等等吧。” “得逢老天眷顾,我这条命应该还得留一留,”郁秋看了那份卷轴一眼,“至少还是……亲手将这卷轴送到沧澜宗主手里吧……” 系统:“你不打开看看吗?” 郁秋:“我又不飞升,用不着。” 系统:“。” 片刻后,郁秋又道:“小七,你检查一下,看看他们几个的数据更新了没有?” 就像是一月一次的例行检查,系统操作了半天,毫无惊喜的语气说:“还是老样子,一个大乘极晚期,另一个……奇怪,老二怎么回事?” 郁秋动作一顿,道:“怎么了?” “他在退步,”系统迟疑着说,“上一次他境界在这里,今天怎么跌了?” “草,”郁秋起身大骂,“跌多少了?” “两个点吧,”系统道,“修为凝滞,老二这样子看上去有点麻烦……” 郁秋在屋子里乱转,一会儿坐下来,一会又起身,焦急道:“怎么会这样,老二入的是杀伐道,道途本就凶险,如今修为倒退,难不成……难不成他的命劫将至?!” 这个念头让郁秋大为震惊。 “你别着急,”系统道,“总会有解决办法。” “我当然着急啊!” 郁秋麻溜地收好东西,直接推门出去。 门口立着一道倩影,凤不眠站在她面前,沉着脸,皱着眉头,一字字道:“我要去杀他了。” 郁秋:“?” “顾宗师一死,仙盟必败无疑,”凤不眠眸色坚毅,沉了口气道,“唯有当下这一次机会能扭转乾坤,我已经等不及了。” “你现在就去?”郁秋皱眉道,“你杀不了他的。”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郁秋不忍看她去送死,凤不眠先她开口,注视着她道:“仙尊,你知道魔尊为何迟迟不肯出手协助乌绮云吗?” 郁秋诧异地看她,示意:难道你知道? “魔尊的态度非常暧昧,他带来了他的下属,可他本尊却始终不肯出手,”凤不眠咽了咽口水,低声道,“人们都说,一旦魔尊出手,这一役,胜负便定了。” 第12页 郁秋笑了下:“这也未免,太不把沧澜宗主放在眼里。” “沧澜宗主布置这结界,也不知消耗了多少修为,”凤不眠道,“若非沧澜宗主,这一战定要殃及洛水南岸无数苍生,所以我爹说,沧澜宗主已经出手了,接下来就看魔君见寒的了。” 郁秋陷入深思。 “仙尊,”凤不眠眸光复杂,压低了声音说,“你可知道,乌绮云几次请求魔尊出手,都被魔尊回绝了么?” 郁秋愕然,道:“这我真不知道,魔尊这么做……是图什么?” “原本我也不知道的……”凤不眠眼神闪烁,附在郁秋耳边说:“但这一次,乌绮云在将我们送到无涯谷之前,曾经犹豫过……她想派人去找你……” 郁秋:“?” 凤不眠低声,一字字说:“陆见寒的条件是……要你。” 闻言,郁秋怔了怔,摸了摸胳膊,总觉得冷得要命。 她淡定地说:“他要我做什么?” 凤不眠耳根红了红,轻轻地说:“无外乎,无外乎……一些欺师灭祖的事……” 郁秋一脸匪夷所思:“???” “那会您告诉我,您是魔尊的师尊时……我真的非常意外,”凤不眠咽了咽口水,道,“想来您也未曾听闻,也不知道您徒弟对你居心不轨……” “不不,你一定弄错了,”郁秋急忙打断她,“老二要的是我的命,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今天的话你也听见了,他想弄死我……” “不管哪样,”凤不眠握着她手腕,沉声道,“仙尊,您决不能让他发现身份,决不能落在他手里!” 郁秋前一刻还在担心老二的安危,下一刻就担心老二把她宰了。 当真是……进退为难! 她揉了揉脑袋,一脸头疼:“我先想一想吧……” 凤不眠朝她抱拳行礼,再三嘱咐她千万要保重,这便离开了。 郁秋在椅子上坐下来,呼叫系统:“小七,你觉得呢?” “主人……”系统不可思议,怯怯地说,“老二……真的想要你?” “他是要宰了我!” 郁秋一脸栽在茶几上,生无可恋。 储物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她翻了出来,是另一块玉简。 这块玉简是乌绮云送给她的,专门用来和她通讯。 乌绮云这个时候找她做什么?接还是不接? 郁秋犹豫片刻,注入灵力,镇定地说:“大人?” 第5章 不敢抬头看。 5. 乌绮云那边声音非常嘈杂,不时有兵器碰撞声、轰隆的炸裂声传出,但乌绮云一开口,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那空灵缥缈的声音,她道:“秋儿,你在哪里?” 郁秋顿了顿,道:“在赶往黑云颠的路上……您找我有事?” 乌绮云笑了下,冷不防道:“顾风茹死了,你知道吗?” 郁秋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勉力保持着淡定,轻轻说:“刚刚才知道。” 乌绮云那边无话。 郁秋硬着头皮,干笑道:“看样子,您这一战,必胜无疑了。” “错了,秋儿,”乌绮云语气平静,“有件事你还不知道,顾风茹是孤的人,她死了,孤败局定了。” 郁秋抽了口气,笑着安抚道:“乌绮云大人千秋万代,怎么可能输在这里?属下还期待您坐化飞升呢……” 乌绮云拖长了音调:“你快点回来。” 郁秋将玉简换到另一只手上,擦了擦手心的汗,道:“大人……我这里,恐怕一时半会走不开。” “那可不行,”乌绮云半是严肃、半是撒娇的语气说,“孤需要你,你现在就回来,越快越好。” “是,”郁秋垂下眼睑,声音微颤,“我会尽快的……” “你别诓孤,”乌绮云道,“你若是十二个时辰内不能出现在孤面前,孤定亲自来捉你。” 郁秋:“……” 放下玉简,郁秋觉得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了。 乌绮云要来捉她?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还是说……她看眼下形势不妙,打算捉了她送给魔尊,以此来挽回败局? 郁秋扳着手指数:“乌绮云那边已经靠不住了,让她知道我杀了顾风茹,我将不得好死;老三那边也没办法投靠,顾风茹的事够他头疼了;老二明目张胆问乌绮云要人,我要是暴露了也不得好死;顾风茹说得对,我还真是……走投无路了……” 系统同情地说:“我算长见识了,从未见过有人像你这样,将自己后路全部断掉……” 矮个里头拔高个,郁秋想了想问道:“你觉得……沧澜宗主怎么样?” 系统:“你找死吗?” 郁秋:“。” 良久,郁秋做出决定,站起身道:“其实我就是想把卷轴送出去而已。” “要不这样,我去找老二,将卷轴给他,死在他手里也无妨,正好可以回去了。” 她推开门,惨白的脸顿时被火光照亮,眸光里映着烈火,她愣了下,瞳孔猛地一颤,恍然以为自己身处炼狱。 无涯谷中尽是烈火,无尽烈火如流星从天上坠落,砸在建筑物上,砸在树林里,烧的一众魔族慌乱逃窜—— “发生什么了?”郁秋一面躲避烈火,一面逮着人问情况。 一名还算冷静的魔族弟子匆忙交代:“大事不好了,无涯谷结界被毁坏,魔尊大人一定是出事了!” 第13页 郁秋心里咯噔了一声。 无涯谷不受战火侵扰,原来是有一层结界护着,老二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无涯谷片刻之间变成这副模样? “小七!” “在,”系统语气一变,“糟了,老二的生命值濒危,在报警了!” 郁秋骂了一声,抓着那魔族弟子,道:“魔尊人在哪里?!” 那弟子指了一个方向,郁秋立刻撒开他,一阵风冲过去,破开火光,逆着人流往上冲,来到烈火最盛的地方。 火光照着两个人影—— 陆见寒胸口插着一把剑,剑柄抵到了肋骨上,将他整个人贯穿,他勉强站直,一手高高举起,掐着一女子的脖子,将她悬在空中。 血染红了两人的衣袍,流到地上,积了一滩。 郁秋冲上去,待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她彻底惊住了。 凤不眠易容成郁秋的样子,握着剑柄,嘴角挂着血,噙着笑,一脸嘲讽地看着陆见寒。 求仁得仁,她做到了。 “郁、秋。” 陆见寒眸光喷着火,盯着凤不眠,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蹦出来,仿佛刀子剜在郁秋心口。 郁秋拾阶而上,走到两人面前,凝视着陆见寒的侧脸,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现在让你叫我一声师尊都不容易了,渊儿。” 陆见寒:“…………” 凤凰台的易容术直接给两人换了脸,但声音和语气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 郁秋一开口,陆见寒便明白了他手里捏着的原来是个冒牌货。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脸,惨白的脸被烈火照亮,魑魅魍魉一般,血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郁秋,身体轻轻地颤了下。 郁秋被看得不舒服,眸光闪烁了下,走到他身侧,低着头,轻轻将凤不眠的手腕折断,再将陆见寒背后突出来的剑折断,卸开两人,抬眸迎上陆见寒的目光,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陆见寒松开手,凤不眠“咚”地一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陆见寒只盯着郁秋,血红的唇翕张,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四周声音太嘈杂,郁秋根本听不见。 “魔尊大人,”郁秋扯着嗓子,清清楚楚地、在他耳边说,“让为师给您下跪就算了,您现在都伤成这样了,正所谓树倒猢狲散,您这样子,现在在我面前也逞不了什么能耐……” 陆见寒抽了口气,那目光简直恨不得将郁秋生吞活剥了。 郁秋避开他的目光,看着他的伤口,施了道止血术,语气漫不经心,道:“不过啊,你可千万别轻易地死掉,你找了为师这么多年,如今我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你要是就这么死掉了,委实太冤了——” 她一开口,就算是死人也能被气活。 陆见寒体内气息紊乱,悬着一口气,一只手按着郁秋的肩,死死地瞪着她,咬牙道:“还、早着呢!” 郁秋头皮发麻,干笑一声。 陆见寒眼睛红的滴血,一字字道:“你不死、本座怎么敢死?” “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咒为师死,”郁秋嬉皮笑脸,“为师要是死了,你们连个记恨的人都没有,也没什么意思!” 陆见寒轻笑一声,肩膀耸动,正要反唇相讥,一开口便倒抽一口凉气,表情扭曲,眼珠子凸出,龇牙咧嘴地瞪着郁秋。 郁秋干脆利落地将断剑从他胸口里拔了出来,左手按着他胸口的窟窿,右手握着血红的剑,笑了笑,关心道:“疼吗?” 连关心都是阴阳怪气的! 陆见寒脸色惨白,踉跄着往身后一栽,撞在亭柱上,手脚痉挛起来,抬起一手指了指凤不眠,难以置信道:“你与她,合谋来杀我?” 郁秋懒得解释了,一掌劈下去将人敲晕,给他喂了颗还魂丹,将人扛着就跑。 无涯谷出了这么大的事,无论是乌绮云也好,仙盟也好,各大门派只要还活着的、有头有脸的人必将亲临此地,亲自验证魔君见寒的生死,甚至免不了补上一刀,将妖、魔二族彻底击溃。 凤不眠那狗爹说的没错,这一战胜负的关键就在魔君见寒身上,只不过没想到竟是以这么憋屈的方式。 郁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徒弟惨死,扛着走了几步,几名魔族弟子浴火冲过来,二话不说要从她这里抢人—— “住手!”郁秋拿出了一块令牌,喝道,“我乃乌绮云座下第一护法郁秋,奉命前来护魔尊大人安危,何人敢上前与我为敌?!” 这一喝,魔族弟子们果然犹豫了。 郁秋气势汹汹,怒道:“还愣着干什么?!护我和魔尊大人离开此地!” 众人应道:“是——!” 郁秋扛了一路,改为背着,御刀从无涯谷上飞出,一路避开坠落下来的天火,随行护法的人也逐渐变多,与此同时,黑云颠上有人追来,一个个都如神兵天将,齐齐地往郁秋这里追。 “草!”郁秋累得大汗淋漓,侧过脸看了眼肩头昏睡的徒弟,低声道,“你别给我死了啊!” 仙魔一战,双方死伤惨重,连乌绮云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败局已定,仙盟怎会不明白? 到时候,仙盟多半会以陆见寒的性命为条件,与妖、魔二族议和。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的徒弟怎么能成为仙魔一战的牺牲品呢? 人刚离开无涯谷,还在空中,四面遭到围困。 第14页 凤凰台的弟子们身着红衣,手持长刀,摆开阵仗,为首的刀宗满身是血,开口时声音浑厚,震得郁秋心头一颤—— “陆见寒!死到临头,你还往哪里逃?!” 郁秋将徒弟交给一名魔族弟子,拨开微微散乱的头发,缓缓抽出刀,朗声道:“死老头子,你可认得我是谁?!” 刀宗睁大眼,失声道:“阿眠?!你怎么在那里?!” 郁秋二话不说,径直将刀横在了自己脖子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刀宗,意思非常明显:想杀陆见寒,需得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阿眠?是阿眠吗?”刀宗抽了口气,抬手颤了下,难以置信道,“你,你怎么了?” 郁秋心里冷笑,是不是凤不眠,难道你真的认不出来? 你们凤凰台的绝学,绝妙到能把自己人也骗住? 也怪不得,渊儿会在凤不眠身上吃这么大的亏。 “退后!”郁秋将刀横在脖颈上,怒目看着刀宗,“我说,带你的人给我退后!!!” “不……”刀宗竭力保持镇定,颤声道,“你不是阿眠……不是……” 郁秋扬了扬下巴,喝道:“敢不敢试一试?” 那刀宗尚在犹豫,一旁不知门派的杂鱼们冲了上来,郁秋刀锋一转,锋利的弧光散出去,迎上无数把飞来的刀剑,郁秋扭头朝那魔族弟子叱道:“带他先走!” 众人领命,急忙逃窜,此时刀宗的人提着黑刀追杀,一时间凤鸣长空,天上地下皆是火光一片,凤影掠过,气势恢宏。 “草!”郁秋游走于正邪两道,很少吃亏,只想着有朝一日功成身退,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一个小小的凤不眠手里,一时又气又恼,手中刀不由地快了几分,恨不得再杀几条杂鱼泄愤。 仙魔一战进入尾声,能活到现在的必然本事不凡,几招下来,郁秋力不从心,听得空中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她眸光都亮了起来。 “秋儿——” 乌绮云骑在青鸾上,白衣若仙,只剩七尾尽数展开,尾毛上带了血,神色焦急地朝她看来,纵身一跃从鸟背上跳下来,周身杀气“轰”了出去,护在了郁秋面前。 见了乌绮云,郁秋竟是松了口气,接着颤声道:“大人……何人伤你九尾?” 乌绮云侧过身,冲她一笑,不痛不痒道:“无人能伤孤,是孤自己断的,小心——” 郁秋头也不回,旋刀挡下身后的偷袭,对上乌绮云漂亮的眼睛,心中疑惑不定。 顾风茹的事,乌绮云知道了吗? 卷轴就在她身上,乌绮云若是知道,岂不杀她祭天? 眼下没空想这些了,郁秋一向没什么立场,谁弱就帮谁,如今妖族、魔族被逼上死路,她不能让仙盟将他们赶尽杀绝! 乌绮云断了两尾,法力不比从前,面对仙盟众人的合围,竟是节节败退,退到了洛水河畔。 众人来不及喘一口气,南面又生出变故! 顾风华带着他的阿修罗来了。 那是一座由铁甲构成的巨人,光是制作他就花了十年之久!阿修罗高到几乎望不到头,肩膀以上隐在云端,一步下去,几乎能将一座城镇夷为平地。 魔尊陆见寒此时惊醒过来了,带伤迎战,只一招飞过去,便被阿修罗一掌拍飞。 顾风华站在阿修罗的肩上,长发飞舞,衣袂飘飞,他手里拿了个机械制造的扬声器,朝下面喊道:“二师兄!二师兄,刚才那一掌已经手下留情了,你识趣一点,现在就投降认输,落在我手里总比落在其他人手里要好,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会留你一个全尸的!” 剑阁阁主刚刚给女儿顾风茹收尸,怒气冲冲道:“阿华!无需废话,立刻将这些妖魔鬼怪荡平,为你姐报仇!” 顾风华犹豫不定,皱眉看着仙盟和妖、魔二族的最后兵力。 “阿华!”剑阁阁主一跃飞起,来到阿修罗的肩头,当面呵斥顾风华:“你还犹豫什么?!立刻动手!” “爹,”顾风华纠结着说,“我师尊她,应该在他们之中……” 阁主冷笑道:“你哪有什么师尊?你是我剑尊之子,师门自然是剑阁一脉!” 同一时刻,乌绮云拍了拍郁秋的脸,笑道:“看什么呢?你的傻徒弟就这么好看?” 郁秋皱眉看她,道:“大人,你把我交出去吧,阿华会念在我的份上,给你们一条后路。” “这孤可看不出来,”乌绮云哼了一声,“你那傻徒弟,根本拗不过他爹!” “大人,”郁秋道,“您是要飞升的人,大可抛下这一切不管,但我们还想活着。” 乌绮云眸光暗下去,沉声道:“秋儿,孤不可能将你交出去。” “您饶了我吧,”郁秋笑了起来,牵住她的手说,“属下得您照顾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回报您,您难道连这个机会也不愿给我吗?” “不成,”乌绮云正色道,“只要孤还活着,必定护着你,你大可安心。” 郁秋垂下眼睑,神色晦暗,道:“这一战,我们根本没有议和的条件,把我交出去,或许能争取到些好处。” 死在老三手里,总比死在别人手里强。 “秋儿,你难道以为,你落在这些小崽子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乌绮云语气严肃,愤然道:“孤说了,孤绝不会将你交出去,你莫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