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朕佛系养儿》 第1页 [无CP向] 《(历史同人)朕佛系养儿》作者:长生千叶【完结】 文案: 一朝穿越,开局就是国公长子!杨兼不仅出身名门,而且长得风流倜傥,可谓颜值天花板! 一心只想做个与世无争的富二代,有事喝喝酒,没事遛遛鸟,花钱如流水,醉卧美人膝。美人没卧到,杨兼却毫无征兆的喜当爹…… 看着肉肉的面瘫脸小豆包,喜当爹也没什么,家里有钱,养个儿子还不容易? 直到有一天杨兼发现,原来自己的人设不仅仅是富二代这么简单,大名唤作“杨坚”,手握重兵,夺权开国,乃是堂堂隋朝的开国皇帝! 没错,就是被儿子弄死在仁寿宫里的那个……隋文帝。 杨兼:真是应了那句话,“家家都有坑爹货,再NB也逃不过!” 杨兼:我买几个橘子……哦不,榴莲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杨·小豆包·广:…… 儿子智商太高,丢也丢不掉,怎么办?只好“佛系”养儿,不求望子成龙,但求不要坑爹! 某日。 杨兼:儿啊,我真的不是你爹,你看咱俩这年龄差就不对,不信可以滴血认亲! 杨·美姿仪,善心机·广:儿臣惶恐,可是儿臣孝顺的父皇还不够? 主角团:杨兼VS杨广,穿越VS重生,“双重人格”VS病娇“假”萌。 杨兼第一人格:日常温柔宠溺版 杨兼第二人格:鬼畜疯狗暴力版 1.美食文!历史架空设定! 2.日更2万字! 3.每日早08点更新! 4.每日最新更新章节有【红包】和【小剧场】掉落~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古典名著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兼,杨广 ┃ 配角:番外本《暴君佛系养儿》欢迎收藏 ┃ 其它:新文《八爷在清穿文里割韭菜》《在古代当太监这么赚钱吗》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喜当爹后,朕养了个白眼狼 立意:追逐梦想,砥砺人生 第1章 喜当爹 公元618年,义宁二年三月初十,五更天。 江都宫,成象殿。 月光影绰,从九天抛洒而下,勾勒着成象殿恢弘精巧的轮廓,将整个大隋皇宫笼罩在悲天悯人的朦胧与暗昧之中。 大火,拔地而起!倏然打破宫殿的静谧,从东城一路直逼江都门,仿佛一条火炼,快速蔓延,冲向成象殿南门。 “主上!天子!大事不好!” 西阁主寝上士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冲进阁室,来不及作礼谒见,慌张开口,鬓间冷汗滚滚而下。 “何事?扰朕清梦。”一个低沉的嗓音从西阁内里传来,夹杂着堪堪被吵醒的磁性,声音略微阴鸷,透露着主人的不愉。 主寝上士双膝一曲,直愣愣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叩首颤声说:“臣死罪!臣死罪!天子,大事不好!武贲郎将造、造反了!” 主寝上士咚咚咚又扣了三个头,声音艰涩得仿佛在磨刀:“正议大夫、武贲郎将司马德戡串通门直阁、通议大夫裴虔通造反了!已然、已然闯将进来,东城起火,宫门没有下钥,叛贼包围了成象殿,左右阁都是他们的人,此时已经穿过成象殿、过了左阁,一旦过了永巷,便要杀过来了!突卫因为不敌,四处逃窜,还请天子早作打算!请天子速速随臣从后室门逃离,迟则有变,恐有不及啊!” 主寝上士一打叠的呈禀上来,兵变仿佛火烧眉毛,已经烧到了眉毛尖儿,而床榻上的男子,却没有一点子焦急慌张的模样。 那男子抬起手臂,轻轻打起床帐,西阁的烛光映照在男子的面容上,将他的面容映照的真切。隋帝杨广,“少聪慧、美姿仪”,岁月不曾在他的脸面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在浅笑之时,才能隐约可见他唇边轻微的纹路,并不显老,反而透露着一股持重与威仪。 杨广笑了出来,淡淡的开口说了三个字:“拿酒来。” 嘭—— 剧烈的冲撞声,西阁殿门轰然倒塌,百余人从外铿锵开来,打头之人介胄加身,手按兵刃,大马金刀的走进来,随着他的脚步,每一步,兵刃尖端粘稠的血迹便会“滴答——滴答”的滴落在西阁雕饰精美的地毯上。 叛军武贲郎将司马德戡冲进西阁,染血的兵刃一路刮蹭着西阁的殿饰,发出“当——当——当、当、当”的声音,跫音由慢渐快,逼近西阁内里。 司马德戡平举长刃,指向眼前之人,怒喝:“暴君!” 而被称之为暴君之人,端坐在西阁之中,竟没有像突卫一样逃窜。 杨广一身宽袍,因着是五更天,还未晨起,鬓发披肩而下,并未束起,斜倚榻上,凭几而坐,身侧三足凭几,大漆高浮雕龙纹,极尽雍容。 叛军已经冲入成象殿西阁,杨广却充耳不闻,靠着三足凭几,慢慢举起右手。右手莲花纹玻璃酒杯,映衬着灯火,清澈酒浆波光粼粼,隐隐撒发着诱人醇香;左手龙咬珠金筷箸,拎着筷箸的尖端,轻轻敲击茶缶。绿釉联珠纹茶缶下燃着热碳,缶中噼噼啪啪的滚着煎茶。 “当、当、当……”金筷箸敲击着茶缶,合着拍子,杨广竟用低沉的嗓音开口浅唱:“求归不得去,真成遭个春。鸟声争劝酒,梅花笑杀人……” “暴君!”许是被杨广目中无人的姿仪激怒,司马德戡剑指上座之人,铿锵开口:“你这暴君‘书罪无穷,流恶难尽’,今日我便替民除恶!” 第2页 杨广仍是充耳不闻,展开宽袖,将龙咬珠金筷箸一丢,放下美酒玻璃杯,竟随手端起了身侧的铜镜,对着灯火映照起来。 镜中之人鬓发披肩,俊美无俦,从容帷扆,杨广微微仰起头来,似在欣赏自己的面容,随着仰头的动作,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脖颈摩挲,轻轻勾勒着喉结,随即仿佛被甚么逗笑了一般,轻声赞叹:“好头颈,谁当斫之?” 这么好的头颈,该由谁砍下来呢? 司马德戡彻底被杨广激怒,额角青筋崩突,眼眶尽裂,恶声说:“已是如此光景,昏君你竟还能饮酒做笑,好,今日我便将你暴尸枭首!” 杨广自娱自乐的观摩着镜中之人,嗓音越发的持重镇定,淡淡的说:“朕十三岁官拜柱国,进位上柱国,十八岁出兵平陈,天下一统,三十五岁即位天子,开疆五万里,四夷臣服!” 他说着,终于放下手中铜镜,抬起眼目,施舍给司马德戡一缕怜悯的目光,缓缓的说:“想弑君?可惜……你不配。” 杨广说罢,“啪!”一声,劈手将莲花纹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之响,玻璃碎片飞溅,伴随着残饮的酒浆一并子四溅而出,滴落在染血的西阁地上。 “不好!”司马德戡似乎终是明白了杨广的用意,大喝一声:“是鸩酒!昏君要自尽!” 司马德戡一步抢上来,对比他的慌张,杨广本人却显得十足镇定,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复又抬手捋顺自己的鬓发,摆正三足凭几,端坐榻上,唇角缓缓露出一抹哂笑。 随着那最后一抹笑意,发黑的血迹从杨广的唇缝一点点溢出。 滴答…… 滴落在代表天子权威的宽袍上。 杨广的嗓音很轻很轻,沙哑的不成模样,几乎听不可闻,低喃的吐出最后两句话…… “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 * 杨兼年轻有为,但认识杨兼的人都知道,他有三个怪癖。 ——不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不喜欢甜食。 杨兼不能吃甜食。倒不是他对糖过敏,而是因为杨兼吃了甜食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疯狗”。 杨兼对“甜食过敏”,完全出于心理原因。大约是在杨兼小时候,四岁还是五岁,确切的他也不记得了,杨兼患上了这种永远也治不好的“绝症”。 杨兼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温文尔雅,博学多才;杨兼的母亲自己开了一家甜品店,漂亮又贤惠。从杨兼有记忆起,街坊邻居便都在夸赞杨兼的家庭,杨兼的父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是当时的模范夫妻,没有人提起来不羡慕。 那一年杨兼还小,母亲带着杨兼去老家探望生病的外祖母,恰逢杨兼的父亲要过生日,杨兼的母亲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便带着杨兼提前赶了回来,还特意亲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作为礼物。 然而当母亲带着杨兼赶回家的时候,家里并非孤零零的父亲一个人,被人称作楷模丈夫的男人,竟然趁着妻子不在家,带了一个人回来过夜,而且……还是个男人。 杨兼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尖叫声,父亲狡辩的声音,母亲哭喊的声音,几乎刺穿耳膜,对于当年幼小的杨兼来说,仿佛是野兽的交响曲,更迭交错…… 原来杨兼的父亲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但杨兼的父亲是大学教授,家里也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丑闻,影响他的前程。于是杨兼的父亲在隐瞒的情况下,认识了杨兼的母亲,两个人发展很顺,结婚的第二年就有了杨兼,而杨兼的父亲却割舍不掉自己的情人,一直偷偷来往。 这对楷模夫妻最后还是离婚了,杨兼被判给了自己的母亲抚养,因为剧烈的打击,杨兼的母亲精神一度出现了问题,抑郁、狂躁。即使如今的杨兼事业有成,表面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创伤,却也忘不掉那段灰暗的日子。 母亲将杨兼关在逼仄的厕所里,四周黑暗暗的,没有一点光线,下雨大风天的洗手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异味,母亲神色狰狞,血丝仿佛是拧起来的湿毛巾,包裹着母亲暴凸的眼珠子,她的手中抓着一把已经烂掉的蛋糕,声音犹如是卷边的刀片儿,又哭又笑。 ——吃啊!!吃啊!你为什么不吃!?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蛋糕吗?! ——你为什么不吃?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蛋糕啊!你为什么不吃?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都吃掉!都吃掉!!一点也不能剩! ——你这个变态!!! 小小的杨兼缩在昏暗的逼仄里,吓得浑身发抖,顶着一身的淤青,奶声奶气的抽气着,却不敢真的哭出来,因为他知道,越是哭,妈妈会越打自己。 他只能护住自己的脑袋,无助的呜咽着:“我吃……呜呜我吃,妈妈不要打我……我吃,我乖乖的……” 公元560年,武成二年四月,初夏。 大漆浮雕三面帐子床,帐架披着轻纱,初夏的微风仿佛是甜腻的蜜语,撒娇一般摇曳着薄薄的帐纱。 鹅黄的薄纱之间,慢慢伸出一条白皙细腻的手臂,肤润如凝脂,白玉了无瑕,细软的衣襟随着润白的手臂滑下来,发出微不可闻的簌簌轻响,缓缓滑落到地上…… 杨兼做了一个梦,逼仄而充满异味的空间,他仿佛回到了幼年的时候,那无尽的灰暗之中。 幸好,只是梦魇。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影在杨兼的眼皮之时,杨兼便从梦魇中慢慢苏醒了过来,他微微一动,手臂伸出床牙,却觉头脑一阵钝疼,那感觉仿佛是宿醉的痛苦。 第3页 不只是头部疼痛,杨兼还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微微有些不适,不知为何,竟十足发麻。 杨兼顺着手臂侧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为何发麻,因着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正躺在他的臂弯之中,亲昵的搂着杨兼精瘦的腰身。 杨兼眨了眨眼目,将诧异敛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古雅的帐子床,杨兼只着单薄的中衣,衣带横散,鸦发披肩,身边何止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竟是横七竖八的躺了三四个娇柔美人儿,其中有一个,还是施着粉黛的男子…… 杨兼不动声色,慢慢推开怀中的男子女子,将滑落到臂弯的衣襟拢起来,往外看了一眼。配套的古雅家具,三足凭几,大漆镶嵌象牙雕苍龙教子图,旁边置着竹藤条杌,条杌反倒在地,大漆雕花的案几上错综着金银杯盏、玻璃盏托、残羹剩炙,酒浆从壶中滴答滴答的落在精美的地毯之上,不停的蔓延,已经阴湿了一大片,衣襟、条纨、玳瑁散了满地,好一幕纸迷金醉的场面儿! 许是杨兼把怀中的美人儿吵醒了,其中一个美人儿水眸微抬,撒娇的说:“少郎主,怎的今日醒得如此早?是了,定是昨日少郎主饮酒酣畅,醉得太快,还未等与奴儿行欢好之事,今日便惦念着……少郎主,奴儿这便伏侍您。” 美人声音娇羞,眼神却如狼似虎,立刻便要扑向杨兼。 便在此时…… “少郎主!少郎主!” 一个仆役打扮的男子慌慌张张,一并喊,一并跑,冲进纸迷金醉的室中,那仆役看到如此狼狈暧昧的场面,却浑似见过大世面儿的人,一点子也不惊讶。 仆役拍着大腿,大喊着:“少郎主!大事不好了!您快去看看罢!有人领着一个小娃找上门来了,说是少郎主您的儿子!” 杨兼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钝疼的额角,莫名宿醉的疼痛还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明明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没成想再睁开眼睛,却来到了陌生的朝代。还有更令人惊讶的…… 这是……喜当爹? 不等杨兼平静的消化完“喜当爹”的劲爆事故,那仆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这个月,已然是第七次有人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国公上次撂下了狠话,倘或少郎主再到处拈花惹草的惹祸,定要打断少郎主您的腿啊!这这、如何是好啊!” 杨兼:“……”第七次? 第2章 野种 “好头颈,谁当斫之?” 杨广端坐在成象殿西阁的榻上,鸩酒的牵机之痛从五脏六腑钻出,犹如毒蛇,一直钻入骨髓之中。如此疼痛,杨广俊美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痛苦,反而微微翘着嘴角,随着黑血的滴落,缓缓闭上了眼目…… ——好头颈…… ——谁…… ——当斫之? 破败的茅草房,灰烬扑簌簌的坠落下来,落在杨广的面颊之上…… 杨广微微蹙了蹙眉,眉心拧在一起,心窍之中泛起狐疑,叛军涌入成象殿,朕不是饮鸩而死了,如何还会有感知? 眼睫轻颤了数下,杨广慢慢睁开眼目,入眼并非金碧辉煌的成象殿西阁,也并非是人头攒动的江都城,而是一个鄙陋破败的茅草房,肮脏而阴霾,随着阳光从室户照入,一缕缕的灰烬犹如张牙舞爪的巫者,癫狂而又无处遁形的飞舞着。 杨广猛地抬起手来,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入手却不是平日的手感,反而略显肉嘟,小脖子也短短的、圆圆的。 “簌簌”杨广一撑地面,翻身而起。破败的茅草房中甚么也没有,地上铺着茅草,仿佛是床榻,角落摆着一只破了角的陶水缸,水缸外面凝着一层厚厚的污泥,已经看不出水缸原本的颜色。 杨广顾不得这些,立刻大步跑上前,双手扒着水缸的边沿,探头一看…… 并非是那张姿仪出众,从容帷扆的面孔,浮着厚厚绿毛儿的臭水中,隐约映照出一张小娃娃的脸。 大抵四五岁的模样,或许更小,肉肉的包子脸,虽是小包子脸,却没有孩童的婴儿肥,下巴甚至带着一个尖儿,透露着憔悴饥饿的面相。一双圆溜溜眼尾上吊的猫眼,平视水面之时隐约露出一点子三白,随着杨广吃惊的情绪快速睁大,露出更多的三白。 杨广起先震惊,然那震惊的情绪仿佛是水缸中的涟漪,倏然消灭了踪影,圆溜溜的猫眼慢慢眯起,露出与小包子年龄不符的阴鸷与深沉。 杨广张了张口,孩童的声音软糯糯,完全还是小奶音,若有所思的低喃着:“朕……死而复生了。” * 杨兼不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不喜欢甜食。 然杨兼一睁开眼目,却被莺莺燕燕环绕着,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看眼下的情况,恐怕“原主儿”还是个情场老手…… 杨兼并没有太过惊讶,或许是秉性使然,也或许是杨兼早年的经历让他已然没甚么可惧怕。 杨兼从床榻上下来,一面拢起自己半挂的衣袍,一面镇定的环视四周的光景。好一个“纸迷金醉”的大型现场,奢靡而狼藉。 不过杨兼并非只是看到了奢靡和狼藉,他的目光一转,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床榻,床榻三面帐子,床身目测高七十厘米左右,并非是席地的矮榻,床体垫高,说明眼下的时代乃是唐朝左右。 杨兼的目光慢慢转动,又落在了歪倒在竹藤条杌一旁的小家具上——胡床。 第4页 胡床其实并非是床,千万勿要被它的名字搞混了,胡床乃是一种更便携的坐具,用木条木板和卷折的布块制成,说白了有些像现代的小马扎。 说起胡床,怕是无人不知李白的《静夜思》,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脍炙人口,杨兼小时候便曾在想,床到底要怎么摆,才能让月光照在床前,像是地上结了霜呢?其实李白所说的“床”,很有可能是唐朝流行的一种便携坐具,唤作胡床。晚上坐在小马扎上看月亮,月亮照在地上,仿佛结了一层霜…… 杨兼的眼神掠过歪倒的胡床,更加确定是唐朝左右的时代。又将目光盯在案几边的三足凭几上,瞬间十足了然,若论起三足凭几,那可是南北朝的最爱,但凡坐卧,必定会摆上三足凭几,三足凭几也成了主人地位的象征。 想来,杨兼这一睁眼,竟到了历史上最混乱的南北朝。 说起历史,很多人都如数家珍,甚么唐宋元明清,但提起南北朝,三分之二的人必然瞬间卡壳。不因旁的,只因着南北朝的混乱,往往两年换一个皇帝,儿子杀老子,老子砍儿子,大臣挟天子,篡位弑君均是家常便饭。 杨兼已然确定眼下自己来到了南北朝,这个年代南朝和北朝并存,因此到底身在南朝还是北朝,也是个十足严峻的问题,杨兼总不想刚一睁眼,便被打成“反贼”。 杨兼的目光滑动,在杯盘狼藉的案几上逡巡了几下,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似乎转瞬之间已然明了。那狼藉的金筷箸、玉羹匕和金承槃交错之间,倒着一只挂着白腻的瓷杯,白腻顺着杯口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是酪浆。 南朝和北朝因着地理环境不一,所以虽在一个时代,但人们的成活习性并不一样。南朝人喜食鱼,常煎茶,而北朝人因为在北方,并不喜欢南朝人的那一套,北朝人喜食肉,燕饮会拿出酪浆和酒浆来款待宾客,这酪浆便是奶制品,北朝人还嘲讽南朝人的煎茶是水厄、酪奴。 到了如今,杨兼心底里大体已然有了谱儿,自己来到了混乱纷争的南北朝时代,而且身在北朝。眼看着室中的各种奢靡摆设,加之仆役称杨兼为“少郎主”,在这个年代,郎主便是男主人的意思,说白了,少郎主便是少爷的意思,想来杨兼如今的身份可谓是非富即贵。 且杨兼方才依稀听闻,那仆役口口声声说“国公”如何如何,国公乃是公爵之中最高的一等,怪不得方才那些美人儿盯着自己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如狼似虎,若是扒上了国公的儿子,往后里荣华富贵,不是指日可待么? 虽穿越到战乱纷争的南北朝,但开局便是公爵之子,杨兼笑了笑,想来老天爷待自己也是不薄的。 美人儿们堪堪被吵醒,见到有娃儿找上门来的场面,也是见怪不怪,犹如水蛇一般缠上来,挽着杨兼的手臂,亲昵的撒娇:“少郎主,勿要理会,叫人遣走便是了,让奴儿伏侍您……” 因着杨兼幼年的经历,杨兼本人并不喜欢旁人的触碰,眼看着美人儿们缠上来,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将手臂抽出来。 “哭甚么哭!再哭老子打死你!” “哭哭哭,小崽子!” 从室户遥遥的传来男子粗鲁的喝骂声,还有孩童断断续续的低啼声,杨兼听着那孩童的啼哭声,眼神微微有些发沉。杨兼这个人,没甚么喜欢的,对甚么都无所谓,感情也看得很单薄,甚至有些人会觉得杨兼冷血,但杨兼也有一个“软肋”,他这个人,听不得孩子哭,只要一听到孩子的哭声,杨兼便会不由得想起当年的自己…… 杨兼撇开美人儿们缠上来的手,说:“去看看。” “少郎主!衣裳!衣裳!”仆役赶紧捧过衣袍,为杨兼更衣,杨兼险些忘了,自己这会子衣衫不整,可谓是敞胸露怀。 国公府的厅堂之中,一虬髯大汉揪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娃儿,那小娃儿生着一张圆圆的包子脸,但面容不足,仿佛常年挨饿,饿得没有了孩童该有的婴儿肥,一双圆溜溜吊梢的猫眼,平视之时略微三白,透露出与一般孩童不一样的冷峻之感。 小男孩一边面颊上略微红肿,露出的手背上挂着淤青,大汉粗暴的揪着孩童的衣襟,似是不想让小男孩逃跑。 杨兼按着雍容华袍,身坠腰扇,从厅堂外面大步跨进来,便看到这样一幕,不由皱了皱眉。 虬髯大汉见到杨兼,瞬间变得谦恭起来,一打叠的赔笑,说:“少郎主,是这样儿的,少郎主您的儿子走丢了,承蒙小人的照顾,小人把小郎主给您送回来了。” 杨兼还未开口,身后的仆役似乎见惯了这种“碰瓷儿”的场面,冷笑说:“荤话!我家少郎主还未成婚,如何来的这么大的儿子?你这样的野民我们少郎主见得多了,无非便是要钱,快走快走,再不走,撵你出去!” 仆役的态度强硬,虬髯大汉似乎不敢执拗,恶狠狠的瞪向包子脸的小男娃,说:“少郎主,都是这贱种自称是您的儿子,小人这才口出狂言的误会了去,少郎主您千万别动怒,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着,骂咧咧的对包子脸小男孩啐着:“野种!你这小崽子,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口口声声说是少郎主的儿子,诓骗于我,看我今儿个弄不死你!” 他说着,扬起蒲扇大的肥厚手掌,猛地挥下去,兜头朝包子脸小男孩打去。 第5页 ——呜呜……妈妈不要打……不要打我……我乖乖的…… ——我吃我吃,我都吃,妈妈……不要打…… ——呜呜,妈妈我不是爸爸,我乖乖的,别……别打我…… 杨兼眼看着那大汉一掌兜头向小男孩打去,脑袋里嗡的一声,突然有些眩晕,下一刻猛地出手,一把拽下腰间腰扇,“啪!!”,扇头一挑拦住大汉。 小男孩个头十足的小,因着营养不良,身量还不足一米高的模样,眼看着壮汉打下来,连忙举起两只肉肉的小手,护住自己的脑袋,然却没有迎来预期的疼痛。 小男孩慢慢放下肉肉的小手,蹙着肉肉的川字眉,圆溜溜的猫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诧异,紧紧盯着拦住壮汉的杨兼。 杨兼扇尖顶开壮汉的手掌,哗啦一声甩开腰扇轻轻的摇着,似是初夏的热气让杨兼十足不耐,唇角挂着抹浅淡的冷笑,声音清冷的开口说:“谁说他是野种?他便是我儿子。” “少……少郎主?!” 仆役和美人儿们全都狠狠吃了一惊,往日里这样的场面不是没见识过,其实已然是家常便饭,谁不知少郎主每日沾花惹草,且少郎主面目清俊,身子高挑,姿容雅致,犹如谪仙下凡,别管是恋慕少郎主俊美的,还是贪慕少郎主家财的,总之带着男娃女娃找上门来的人比比皆是,但少郎主没一回承认的。 哪成想…… 今日竟应承的如此爽快! 虬髯大汉一听,竟也笑了出来,笑容十足贪婪,搓着手掌说:“少、少郎主,既然这小娃儿是小郎主,那……小郎主走散这些日子,承蒙小人关照一二,您看看,是不是可以……可以给一些好处?” 杨兼了然一笑,仍旧摇着腰扇,十足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儿,还是个浪荡公子,轻松的说:“要钱?这还不容易么?你看我这模样儿,像是缺钱之人么?” 大汉听杨兼答应,更是欢心,脸上挂满了贪婪,笑容挤成一团儿,说:“是是是,少郎主您多少意思一些也就是了。” 杨兼微微抬起下巴,唇角的笑容夸大了,却是哂笑,说:“来人。” “少郎主!”仆役立刻应声。 杨兼哗啦一声,将腰扇收起来,扇子尖哒哒哒的在掌心轻点,说:“去问问官府,最近这一带有没有专门拐孩子的拐子。” 杨兼的话音一落,那大汉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惧,似是被杨兼一语中的。 杨兼早就看出来了,那大汉对孩子粗鲁异常,哪里有甚么照顾,小包子的脸上肿着,手上青着,必然是被毒打所致,恐怕这男子便是个拐子,因着原本的少郎主名声不好,这拐子便随便拐了个孩子来,想要到杨兼这里来碰瓷儿。 拐子眼看着仆役态度强硬,今日运气太差,便准备离开,但杨兼知晓,这孩子在拐子手里如此虐待,恐是受尽折磨。 杨兼此人,冷心冷情,对甚么都无所谓,但唯独放不下孩子,尤其看着这孩子一身青紫,杨兼铁石心肠的心窍,有一种被撼动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杨兼深刻的体会到,自己还活着,并非一具行尸走肉…… 杨兼的笑容越发冷鸷,挑唇说:“还等甚么?扭送走。” “是,少郎主!” 杨兼一声令下,数名仆役从外面涌进来,直接将那虬髯大汉押解起来,扭送着往外而去,干脆利落,送出了宅邸。 眼看着一场碰瓷儿的闹剧如此落幕,跟随着杨兼的仆役却没有半点子松口气的模样,说:“少郎主,您平日里不都是打死也不承认的,怎么今儿个转了性子,竟一口应承下来了!国公马上便要回朝了,倘或听说咱们普六茹氏突然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小郎主,国公定要气背过去!” 杨兼才解救下了包子脸的小男娃,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小娃娃的伤势,突听仆役的话,似乎抓到了甚么重点,狐疑说:“普六茹?” 仆役并未察觉少郎主的奇怪,杨兼眯了眯眼目,若有所思,突然没头没尾的发问:“我是谁?” 身边的美人儿们不知杨兼为何突有此问,却争相吹捧着杨兼。 “谁不知咱们少郎主是隋国公长子?” “年轻有为,十四岁辟为功曹,十五岁拜车骑大将军,十六岁仪同三司,十八岁进封郡公!” “正是正是!天子赐姓普六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殊荣!” 普六茹,乃鲜卑姓氏。 父系隋国公,天子赐姓普六茹,如今的杨兼乃是隋国公的长子,也就是隋国公世子。 杨兼犹如止水般清冷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倘或他没有猜错,普六茹氏的原本汉姓应该是“杨”,隋国公汉名杨忠,自己则穿成了同名同音的隋国公长子,那个夺权上位、统一天下、结束南北朝纷争的隋朝开国之君…… ——杨坚!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每天早8点准时存稿箱更新~ 蠢作者超勤劳,希望小天使们不要养肥我,能每天都来看文鸭。另外,每日最新更新章节的评论区都有随机红包掉落~么么哒~ 第3章 “挡箭牌” 破茅草房中,身段矮小的包子脸小娃儿正垫着脚,扒着陶水缸,低头凝视着浮满绿毛儿的臭水。 小包子圆溜溜的猫眼慢慢眯起来,一瞬间,那可爱奶气的猫眼,恍然变成了狼眼,神光尖锐,低头反顾,透露出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深沉和阴鸷…… 第6页 朕……死而复生了。 杨广慢慢抬起手来,肉肉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茅草房的屋舍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醉汉踉踉跄跄的闯将进来,东倒西歪,摇摇晃晃,见到包子脸的小娃儿,劈头盖脸的一顿喝骂:“狗娘养的崽子,啐!他娘的没用的东西!老子费尽心思拐了你这么一个小崽子,如今倒好了,瘦的跟猴儿似的,一脸子丧了娘的苦相,旁的有钱人家压根儿看不上你这一脸穷酸,没人愿意出钱币买你,啐,连五铢钱都不值!平白还要浪费老子的粮食,今儿个我便打死了你!” 醉汉踉踉跄跄的冲过去,举起陶酒壶,就要往小包子头上砸去。杨广眼睛一眯,反应迅速,因着他如今身段矮小,动作也灵动,一个蹿升,立刻“滴溜溜”的闪了过去,绕到陶水缸背后。 “狗崽子!还躲!?”大汉又是一顿的好骂,伸手去拽如今只有四五岁大的杨广。 杨广眼神阴鸷,一双圆滚滚的猫眼眯起来,瞬间又变成了阴鸷的狼眼,那阴鸷却像是幻觉一般,瞬间收敛起来,烟消云散。 很多人都知道杨广是昏君,是暴君,大名鼎鼎的隋炀帝,隋朝的亡国之君,可谓是脍炙人口,津津乐道。然其实历史上真正的杨广,并非只有昏庸暴戾而已。 有人曾经评价杨广——错在当代,功在千秋。 这个评价,其实多半是中肯的。杨广早年“美姿仪,善心机”,而且少年聪慧,祖父杨忠乃是隋国公,父亲杨兼世袭隋国公,因着出身官三代的缘故,杨广十三岁便成为了柱国,进而封上柱国。别人十八岁还在考大学,杨广已经亲自带兵,平定天下,结束混乱的南北朝纷争。 杨广此人,不只是文韬武略无所不精,而且情商极高,他知道自己并非长子,在那个立长的年代,按理来说他与太子和皇位无缘。但杨广巧妙的利用了人心,他发现自己的母亲“善妒”,一向对父亲杨坚宠爱其他女子而生气,正巧杨广的大哥虽然敦厚,但是十足花心,这让母亲对杨广的大哥颇有异议,杨广便扮演了一个痴情专一的好男人,博得了母亲的赞赏。不只是母亲对杨广赞赏有加,父亲杨坚也对杨广赞赏有加,隋文帝杨坚提倡节俭,杨广知道父亲喜好节俭,便朴素行事,其他兄弟却奢靡惯了,自然得不到杨坚的赏识。 于是便这样,身为嫡次子的杨广,最终成功扳倒了大哥,成为太子,继而成为了隋朝第二个一国之君。 可以说,杨广并非很多电视剧演的那般昏庸无能,甚至恰恰相反,杨广聪慧绝顶,兵法卓绝,征战无数,开疆五万,四夷沉浮,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是超越一般人的所在。 如今小包子的杨广眯了眯眼目,他很快捋顺了眼下的境况。武贲郎将司马德戡在成象殿兵变,杨广饮鸩自绝,没成想却没有死成,一睁眼变成了一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小娃儿。虽杨广能文善武,十三岁开始南征北战,但眼下他是个半大的小崽子,醉汉身材高大,巴掌便有蒲扇那么大,杨广并不能和他硬碰硬。 杨广并非是个莽夫,反而善于心机,肉肉的小手抱着陶土水缸,藏在后面,敛去眼中的阴霾,换上一张伪装的面相,声音软软糯糯,因着年纪小,还缺了一颗小牙儿,说话不只是糯唧唧,偶尔还有些漏风,仿佛十足惧怕,抽噎的说:“不要、不要打窝……窝、窝能把自己卖出去。” 醉汉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甚么天大的顽笑:“啐!骗你老子?!老子问了多少人,谁看得上你这只狗娘养的崽子?!” 杨广面对醉汉的咒骂,一点子也没有动怒,脸上的伪装一成不变,好似一个没脾性,任人搓扁揉圆的小包子。 杨广心中思量,口中试探:“你可以把窝……把窝卖到隋国公府上,就缩……缩我是他们家儿砸。” “呸!”大汉又毫不留情的吐了一口浓痰,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便是你这样子,还隋国公府的小郎主?!说出去旁人都要笑掉大门牙!谁不知隋国公府上三位少郎主都未有成亲,哪里偷来这么大的娃儿?!” 杨广一听,遂眯起眼目若有所思。他方才装作懦弱,不过是顺口诈一诈醉汉罢了,毕竟杨广突然变成了一只小包子,初来乍到,不知眼下情况,甚至不知眼下是甚么年代。 壮汉嘲笑之时,提及了几个重点,杨广立刻捋顺了情势。杨广方才说隋国公,壮汉并没有反驳,显然如今的天下还并非是大隋,也跟着杨广的年岁一起缩水了,而是南北动乱的北周。 壮汉还提及隋国公府上一共三位少郎主,也就是说,隋国公一共有三个儿子。 那大汉骂骂咧咧,嘲笑杨广是癞蛤蟆,杨广反而得到了更多的信息,隋国公府上长子杨坚,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共是三位少郎主。 杨广心里清明了许多,也就是说,倘或自己猜的无错,杨广不只是回到了昔日的岁月,而且此时他的“父亲”杨坚年岁轻轻,今年恰逢是新帝即位之年,这么算一算,杨广的父亲杨坚,如今堪堪十九岁。 杨广并不是父亲的长子,算起来他的父亲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才有了杨广,也就是说,如今的杨广……还不存在。 小包子蹙着川字眉,眉头肉嘟嘟,整齐严肃的拧在一起。自己饮鸩而绝,死而复生回到了南北纷争的年代,变成了一个“穷小子”。 第7页 杨广很清楚,如果自己并非是隋国公的子嗣,不管是“少聪慧”,还是“美姿仪”,亦或“善心机”都无有用处,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没有出身,几乎是寸步难行,更别说如今的自己,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娃儿,自保都是问题。 杨广的心窍天生便比别人多了一处,心中快速盘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软糯,仿佛自己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眼泪说来便来,在眼眶中打转儿,哭唧唧的恳求说:“别打窝、窝真哒能把自己卖出去,真哒!” 杨广从水缸后面怯生生的探出头来,扒着水缸的边缘,抢在大汉发怒之前,又说:“窝、窝听缩,隋国公世子风牛之名在外……”风流之名…… 杨广这具身子年岁太小,还豁了一只牙子,正好是大门牙,说话漏风,加之嗓音奶里奶气,不需要如何用力,说话便糯唧唧的,仿佛是一只软糯的糯米团子,天生给人一种毫无威胁的错觉,倒是让杨广事半功倍。 杨广怯生生的继续说:“往日里便有、有好些个人带着娃儿找上门去,你……你也阔以带着窝……带着窝找上门去,随便浑说几句胡话,便说窝是少郎主的儿砸!国公府为了面子,又辣么有钱,必然、必然会随便塞一些钱币堵住你的口。” 杨广说着,心中冷笑,自己现在身子太小,身上亦没有财币,无法在这混乱年代立足,不如利用这个醉汉,将自己带到隋国公府上,也是便宜的紧了。 醉汉哪里知道眼前的奶娃娃心窍之中竟有这么多道道儿,他本就是市井无赖,不学无术,平日里靠拐孩子为生,心里哪有甚么承算,被杨广两句话登时给忽悠了住,眼珠子一亮,满面的贪婪,似乎觉得可行…… …… “少郎主!放开我,小人知错了!” “小人不敢欺骗!都是这小贼儿叫我来浑说!都是这小娃儿让我来诓骗少郎主的,少郎主开恩啊!开恩啊!” 国公府中喊叫窜天,一个大汉被好几名仆役扭送着往外押解,不停的挣蹦着,极力扭头大喊,却只有徒劳。 杨兼的仆役不耐烦的挥手,说:“快,扭送给京兆尹,便说这拐子敢在少郎主面前使聪明,得罪了咱们少郎主,让京兆尹好生款待!” “是!” “饶命啊!少郎主——少郎主……” 大汉惨叫着,却没人相信,毕竟那小娃儿浑身都是淤青,一看便知是被拐子虐待所致,这般小的奶娃儿能有甚么坏心眼儿?而大汉人高马大,一脸恶毒,怎可能是小娃儿教唆大汉来“碰瓷儿”? 小包子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被大汉的喊声唤了回来,扭着肉肉的小脖子朝外看,一双圆溜溜无害的猫眼,盯着嘶声力竭的大汉,唇角缓缓绽放出一丝不着痕迹的嘲讽冷笑…… 拐子很快被扭送走,仆役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小包子,连忙对杨兼说:“少郎主,拐子已然打发走了,少郎主为民除害,当真是义举!这……这娃儿便送走罢?” 杨兼堪堪意识到,自己穿成了同名同音的杨坚。提起隋文帝,那便不得不提起隋文帝这辈子最大的“悲哀”,便是死在了自己儿子杨广的手里! 杨兼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怯生生站在自己腿边的小包子,心里思忖着,如今的“自己”年岁尚轻,而且听仆役说“自己”尚未娶亲,这小包子并不是原主的亲生儿子,倘或喜当爹,应该没甚么利害关系。 但平白喜当爹,到底是个麻烦之事,更何况自己堪堪来到这混乱纷争的年代,诸事还多有不明,再多一只小包子,岂不是更麻烦?杨兼心窍中一时有些犹豫。 仆役见少郎主动了“恻隐之心”,立刻哭丧的说:“少郎主!勿说国公了,便是顺阳公主!顺阳公主倾心于您之事,天知地知,恨不得整个京兆都知!谁不知咱们少郎主往后是要做驸马之人,倘或顺阳公主知道少郎主突然多了这般大的一个儿子,定然要大闹咱们国公府的!” 杨兼一听,又是若有所思,没成想“原主儿”如此风流多情,不只是拈花惹草,还和公主有甚么纠葛。杨兼因着幼年的经历,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绝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人,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都不在杨兼的考虑范畴之内,仆役倒是提醒了他,倘或有个儿子在,也不见得是甚么麻烦事儿。 方才杨兼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喜当爹,转瞬便决定了下来,喜当爹也好,有个儿子当“挡箭牌”,亦不错。 仆役想把小包子送走,小包子圆溜溜的眼眸立刻转了起来,杨广好不容易才到了隋国公府,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如同杨广所想,如今的隋国公世子年纪轻轻,看起来大抵十八九岁的年纪,换句话说,现在的“杨广”是不存在的,小包子绝非隋国公世子的亲生儿子。 但为了日后讨生活,杨广却必须留下来…… 小包子眯了眯圆溜溜的猫眼,微微吊尾的猫眼瞬间变成了尖锐阴沉的狼目,为了留下来……不择手段。 小包子把心一横,一张小肉脸扬起,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扎在杨兼怀里,两只短短的小肉胳膊“吧唧!”紧紧抱住杨兼的大腿,撒娇似的还微微晃了晃,圆溜溜的猫眼充斥着雾蒙蒙的水汽,瘪着肉嘟嘟的小嘴,声音可怜又软糯,奶声奶气的唤着:“爷爷!”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 第8页 杨兼:“……”险些被这小包子一口唤懵。杨兼差点子忘了,北朝不流行唤“爹”,“爷爷”和“阿爷”都是父亲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杨·奶音小包子·广:不择手段,便是最好哒手段~ 杨·奶音小包子·广:爷爷! 杨·……·兼:……我儿萌型挡箭牌。 * 每日最新更新章节有红包雨随机掉落~么么哒! 第4章 沐浴 爷爷! 一声爷爷险些将杨兼唤得当场懵了,幸而杨兼十足“冷静”,仔细思虑了一番。在南北朝时期,“爷爷”、“阿爷”还有“大人”这种词眼,都是用来称呼父亲的专有名词。 严格来说,南北朝时期“爹”这个词汇也是指父亲,但是只局限于南朝人,杨兼生活的地域,恰好是北朝的北周,所以并不会用“爹”指代父亲。 杨兼堪堪做父亲,突然变成了“爷爷”,一时有些缓不过劲儿来,同样缓不过劲儿来的,便是国公府的仆役了。 仆役一听,这小娃儿恁的自来熟,这么快便唤上阿爷了,立刻呵斥说:“小娃儿,浑叫甚么?!” 杨广并不惧怕仆役,但仆役这么一呵斥,正好遂了杨广的心意,杨广装作惧怕的模样,活似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跐溜”就窜到杨兼身后,两只小肉手怯生生的扒着杨兼的衣摆,嗓子里还发出恰到好处奶声奶气的呜咽,小小的身子配合的颤抖了两下,当真是可怜又无助。 杨兼怎知道,眼前这个规规和和、软软糯糯的小包子,其实“瓤子里”乃是开疆五万、四夷臣服的隋炀帝杨广,他便是再冷静,再聪慧,也决计想不到,除了自己以外,小包子也如此不同寻常。加之杨广的伪装巧妙,杨兼还当是小包子真的被仆役给吓坏了。 杨兼拦住仆役,说:“无妨。” 随即慢慢蹲下身来,与小包子杨广平齐,杨兼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模样显得温和一些,不要吓到这怯生生的小包子,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小包子的面颊。 入手的感觉仿佛是最柔软的小面团,几乎不堪触碰,好像稍微用力便会损坏,这种脆弱的感觉,便是孩童的特征,便仿佛是孩童幼小的心理一般。 杨兼凝视着小包子杨广,望着他委屈的小眼神,一瞬间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当年……自己也就是这般大小罢? 杨兼温声说:“想不想做我家的孩子?” 杨兼的声音很温柔,加之他面相本就不俗,一瞬间便犹如三月春风,温而不燥,润而细腻。 这样温柔的嗓音缓缓流淌在小包子杨广的耳畔,不知怎么的,小包子倏然有些怔愣,圆溜溜的猫眼微微睁大,回不过神来。不为旁的,正因着杨广觉得,眼前的“父亲”似乎哪里不一样儿了…… 杨广生来便是官三代,别人都羡慕杨广有福气,但福气亦需要代价等价交换。杨广素小没甚么童年,父亲待他十足严苛,杨广虽聪慧好学,但如此严苛的教育之下,极度的压抑之下,渐渐扭曲了杨广的秉性。 仁寿宫宫变,杨广弑父即位,一朝放纵,开始大刀阔斧的指点自己的天下江山,扭曲的本性完全释放了出来,也注定了隋炀帝悲哀的收场…… 在杨广的记忆中,不管是童年,还是成年,父亲都是极其严苛的,打骂责罚均是家常便饭,鲜少能见到父亲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杨广一时慌了神,圆圆的猫眼睁大,肉嘟嘟的小嘴巴也张开了一个“0”型,有些吃惊纳罕。 杨兼见小包子呆呆的立在原地,被他呆萌的小模样逗笑了,又捏了捏小包子的面颊,手感果然还是如此的绵软,当真想要多捏两下,让杨兼玩一年都不会腻。 杨兼又说:“不过……唤作爷爷不中听……” 杨兼的确了解一些南北朝的习惯,但他本是现代之人,一场梦魇后来到了这里,平白无故喜当爹已经足够惊喜,若是往后被儿子追着喊“爷爷”,杨兼总觉得有些子别扭。 杨兼想了想,叫爹也不好,虽爹的确是爸爸的意思,但在北周用南朝人的词眼,杨兼还是北周贵胄,恐怕会被人批斗成反贼。 杨兼挑唇一笑,对小包子说:“乖儿子,叫父父。” 小包子杨广方才一瞬,险些恍惚在杨兼的“温柔乡”中,赶忙回过神来,歪了歪小脑袋,他素来知道父亲和爷爷的意思,往日里一般唤父亲就是爷爷、阿爷或者大人,也有直接唤父亲的,从未听人唤过父父,这叫法倒是新奇的紧呢。 小包子杨广未有任何犹豫,他的目的本就是混入隋国公府,为自己日后打下基础,能成为隋国公世子的儿子,只是唤一句父父有甚么可难? 小包子揪着杨兼的衣袖,似乎是惧怕杨兼突然消失一般,仰着肉肉的小脸盘子,奶声奶气的说:“父父!” 小包子年岁小,口齿不清有点漏音,唤“父父”的时候漏音更加严重,还能隐约看到小豁牙,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粘人的奶猫。 杨兼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因着杨兼的心底里有一根刺儿,这根刺在杨兼幼年之时便扎在心底里,一直逆向生长,到了如今,虽鲜血淋漓,但那根刺已经与杨兼形成了一个偏利共生的系统,恐怕这一辈子,永远也无法拔除。 然便是这样的杨兼,却十足喜欢孩子,或许是想要弥补自己童年的不幸…… 第9页 杨兼将小包子抱起来,小包子不足一米,个头小小的,别看长着一张小肉脸,但身子上压根儿没有二两肉,一抱起来根本不压手。 杨广没成想会被对方突然抱起来,说到底,他虽伪装成小孩子游刃有余,但杨广真正的内心,可是个杀伐狠辣,纵横捭阖的一朝之君,突然被一个成年男子抱起来,这心窍中的滋味儿还当真有些微妙。 小包子肉肉的小脸一僵,很快又恢复了粘人、弱小又无助的模样儿,小奶猫一样顺势依偎在杨兼怀里,还用短短又肉肉的小胳膊抱住杨兼的脖子,又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父父!” 杨兼笑着说:“真乖。” 仆役一个头两个大,扎手在原地,便听杨兼说:“给小郎主烧些热汤来,洗洗这个小炭球。” 仆役也没有旁的法子,毕竟国公不在,少郎主身为世子自然当家,少郎主说的话便是指令,立刻跑出去烧沐浴的热汤。 杨兼抱着乖巧的小包子往屋舍而去,仆役动作相当麻利,很快烧好了热汤,将腾着暖洋洋蒸汽的大木桶送进杨兼的屋舍,随即搬来大漆雕花屏风。 热汤木桶对于小包子来说稍微有些高,杨兼一看,这般大小的孩子,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沐浴,便卷起袖袍,将袖子卷高至手肘之上,将衣摆顺手掖在腰带之间,然后走向小包子,口中笑着说:“乖儿子,父父给你洗香香。” 小包子:“……” 小包子浑身僵硬的站在热汤之旁,不知是不是杨兼的错觉,便宜儿子好像稍微退了一步,仿佛自己是甚么“洪水猛兽”般。 杨兼的确不是甚么洪水猛兽,但杨广也并非甚么小奶娃。杨广素来被人伺候惯了,按理来说沐浴更衣这种事儿,旁人伺候着习惯,但伺候他的这个人,乃是杨兼,这让杨广一时踟蹰,不知不觉稍微退了一步。 杨广眼看着杨兼一步步“逼向”自己,还要亲手给自己退下衣衫,当即抬起肉肉的小手,死死握住自己的小衣领。 杨兼一愣,直接“嗤……”笑了出来,说:“怎么的,我儿子还害羞了?” 小包子肉嘟嘟的脸蛋稍微抽搐了一下,并非是害羞,但十足的别扭,小包子干脆轻轻嗖了嗖嗓子,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窝自己来!” 他说着,动作飞快,仿佛上了发条的小木偶,“唰唰唰”几下,除掉自己破旧的小衣裳扔在一旁,动作灵动非常,随后扒着“高大”的木桶边沿,两条小腿使劲蹬,“咕咚!”直接跳进热汤之中,那架势根本看不出是要沐浴,不知情者恐怕还以为小包子是想要效仿屈原跳江呢…… 小包子跳进热汤之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杨兼则是搬来胡床,也就是小马扎坐在旁边,毕竟便宜儿子太小了,浴桶这么大,倘或儿子一个不留神溺水,自己也好把小包子捞出来。 杨广“受气包”一样缩在热汤中,烟气袅袅,十足解乏,干脆掬起水来,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小脸蛋儿。 小包子脸上脏兮兮,一看便是穷苦出身,这年头南北动乱,穷苦人吃上一顿饱饭都是问题,又有谁会在乎沐浴呢?小包子也不知多久没有沐浴过,脸上蒙着一层黑漆漆的泥,此时用水一撮,登时露出了“原貌”。 脏兮兮的小包子已然十足可爱,这洗掉了污泥的小包子,瞬间变得盈盈润润。肤色奶白犹如羊脂一般,肉嘟嘟的小嘴唇呈现淡粉色,圆圆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尾上吊,小小年纪便有一种顾盼神飞之感,显然是个俊美胚子,这若是长大了,必然是“祸国殃民”的美男子。 杨兼眼看着小包子“改头换面”,心窍中突然想起了一种吃食——米糕。 便宜儿子这白嫩嫩的模样,简直像极了最软糯细腻的米糕,又白、又嫩、又软,最重要的是……还甜。 杨兼坐在胡床上,支着头看着小包子沐浴,笑着说:“儿子,你叫甚么名儿?有名字么?” 小包子杨广的眼眸微微一晃,眼下的“父亲”如此年轻,还未娶亲,所以按理来说,“杨广”尚未存世,杨广思忖着,便是将自己的名讳告知他,也没甚么厉害干系。 隋国公虽被赐姓普六茹,但汉姓本是杨,倘或杨广告诉杨兼自己也姓杨,说不定反让杨兼而生出一股子亲切感,岂不是能讨好杨兼? 小包子杨广心中算计了一番,随即坐在热气袅袅的浴桶之中,两只小手扒着桶牙,整齐犹如小贝壳的指甲轻轻抠着被热汤阴湿的木桶缝。 眨巴着大眼睛,还歪了歪头,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叫……窝叫杨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杨·心机·包子·广:(思考)父父知道我也姓杨,一定会对我好感度倍增! 杨·心机·包子·广:(装萌)父父,窝叫杨广! 杨·父父·兼:……(笑容逐渐凝固) 杨·心机·包子·广:? 蠢作者提示:父父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100! 杨·心机·包子·广:??? *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水银瓶儿、豆腐煲激推bot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斐然 3个;芝士烧鹅、2434548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烟 77瓶;北海夏日 20瓶;豆腐煲激推bot、雪后初霁、袭蒽若、橘斐然 10瓶;芝士烧鹅 6瓶;乐意、千里一线缘 5瓶;喵个咪、一拳一个嘤嘤怪、hp、星辰非昨夜 1瓶; 第10页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为兄赔你 窝叫杨广! 杨兼:“……” 杨兼乍一听“杨广”二字,心窍之中登时刮起了翻天覆地的腥风血雨,“父父”慈爱的笑容,仿佛是即将干涸的凛冬之水,一点点凝固,最后被冬风一吹,彻底凝成了霜…… 杨广,这个名讳简直是如雷贯耳。不为别的,因着杨广是现代人耳熟能详的暴君之一,他的功绩完全掩藏在暴虐之下,让杨广的恶名逆风亦能传十里。 更重要的是,杨广可是历史上“坑爹”排行榜的魁首! 史料记载,杨广扳倒太子之后,被隋文帝杨坚封为太子,杨坚重病之时反悔,想要重新立大儿子为太子,杨广知晓此事立刻逼宫,杀死了自己的亲爹,成功上位,成为了大隋第二位掌权人,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隋炀帝…… 如今眼下老老实实坐在热汤之中,粉嫩白皙,规规和和的小包子,竟然告诉杨兼,他唤作“杨广”。 杨兼温和的笑容干涸在脸上,心中默默的想着,现在“我去买个橘子”,还来得及么? 杨广虽如今变成了小包子,身子严重缩水,仿佛一个小娃儿似的,但他的心智完全没有缩水,心窍中的承算心机多不胜数,本想用氏族拉近干系,让杨兼生出一股子亲切感,但没成想,杨广说出自己的名讳之后,杨兼一点子也没有亲切之感,温柔的笑容反而凝固了 且…… 异常古怪。 便算杨广是“后来人”,已经经历过一辈子,但此时此刻,善于心机谋算的杨广,竟看不透他这个“父亲”了,不知杨兼到底在想甚么。 杨广借着热汤的蒸汽掩护,眸子不着痕迹的微微滚动着,随即祭出了自己的撒手锏,扒着木桶的边沿,缩了缩奶白的小肩膀,小小的包子因着身量没长开,稍微有些溜肩膀,无助的战栗着,无比的弱小可怜。 小包子杨广眨巴着大眼睛,嗓子里奶声奶气的呜咽着:“父、父父,窝……窝缩错神马话了咩,惹父父不快了……” 杨兼沉浸在“坑爹”的震惊之中,听到小包子的话,瞬间回了神,眼看着可可怜怜没人爱的小包子,心底里陡然有些发软,这么小的孩子能有甚么坏心眼儿? 再者说了,如今的“自己”堪堪十九年华,尚未娶亲,眼前的小包子杨广更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按理来说,那个“坑爹”的杨广还没出生,说不定还在娘胎里呢,决计不是一个人。 不过恰巧同名同姓罢了…… 杨兼这般思虑,舍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杨兼微微蹙眉,朗声说:“何事喧哗?” 仆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郎主!前些个少郎主去太府大夫家中做客,看上的那小奴妓人,太府大夫给您送过来了!” 太府大夫,北周文官,中大夫正五命,隶属于六府之中的天官,主要负责“天下库储,出纳租税”。值得一提的是,北周的官制一命相当于九品,九命相当于一品,也就是说,太府中大夫相当于五品文官,虽然官阶不是很大,但油水充足。 小奴妓人,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妓子,南北朝时期豢养家妓是一种“时尚”,谁家豢养的家妓多,正说明谁家位高权重。 本以为府上的莺莺燕燕已经够多了,没成想还有这么多“花样儿”,当着自己便宜儿子的面儿,仆役大喊着“妓子”如何如何,小包子还那么小,杨兼恐怕孩子听了不好。 杨兼转头一看,却见小包子老老实实的坐在热汤里,肉肉的脸上挂着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淡定表情,又奶气又老成,那双黑白分明的猫眼里充斥着浓浓的了然,还轻轻撩了自己一眼。 杨兼:“……” 罢了奴仆的声音又隔着门板,期期艾艾断断续续的说:“少郎主,那妓子……妓子……笨手笨脚,刚一入府,便撞翻了三郎主亲手做的饼食……三郎主一向与少郎主您不对付,听说是少郎主的妓子,一定要少郎主给一个说法呢。” 杨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自己堪堪来到南北朝,南北朝的纷乱暂时未有体会到,倒是先要处理家长里短儿。 仆役口中的三郎主,恐怕就是杨兼如今这个身子的便宜弟弟了。 眼下的隋国公杨忠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便是隋国公世子,不必说了,正是如今的杨兼。 老二杨整,为人敦厚正直,高大英伟,能征善战,据仆役说,跟随着隋国公出门公干去了,这几日便会一同回朝。遍长安城中,提起隋国公的二郎主,那都要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赞叹一句“果然虎父无犬子”,杨整可谓是北周战神,每每出征,无往不胜!可惜的是,只有杨兼知晓,在不久的将来,杨整跟随如今的北周皇帝宇文邕出征攻打北齐,最终力战而死…… 老三杨瓒,本名杨慧,后来改名杨瓒。杨瓒此人和高大英伟的二兄不同,乃是北周才子,因容貌俊美而闻名长安,可谓是长安城有名的美男子。杨瓒诗书礼仪绝佳,好交文人雅士,出身将门,又习得一身武艺,文武全才。这样的人物儿在京兆提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可想而知,杨瓒每每出门,长安城的姑娘们争相探看,那场面儿犹如大型追星现场。便是如此出身名贵、风流倜傥的三郎主,却有一个南北朝男子稀缺的优点——痴情。 第11页 听仆役说,三郎主杨瓒痴情于当今陛下的妹妹顺阳公主。 是了,杨兼乍一听,只觉这顺阳公主的名号,似乎有些子耳熟,仆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盯着杨兼,杨兼猛然才想起,顺阳公主这名号仿佛不久之前听说过,便在杨兼要收小包子杨广做儿子之时,杨兼之所以执意收小包子为儿子,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挡箭牌。 而小包子这个挡箭牌,挡得便是顺阳公主…… 杨兼只觉宿醉的疼痛复又席卷上来,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古人诚不欺我,前有“坑爹之事”,后有“兄弟阋墙”。原杨兼、杨瓒和顺阳公主之间是一个三角恋的故事…… 谁不知隋国公府二郎主能征善战,素有战神之名,三公子文武全才,乃北周第一才子,而隋国公的长子便…… 之所以那么多美人儿追捧隋国公长子,并不是因着隋国公长子武能扛鼎,也并非隋国公长子文能安天下,而是因着长子乃是世子,以后是要世袭国公爵位的,再者,隋国公长子姿仪出众,乃系北周第一美…… 老二武艺好,老三文采好,老大……脸蛋儿好。虽三位少郎主都是同父母同的兄弟,但是老三杨瓒平日里最是看大兄不起,一方面是大兄游手好闲,整日拈花惹草,另外一方面便是因着顺阳公主之事了。 杨瓒本就与杨兼有仇,哪知道今儿个便是这么巧,杨瓒亲手为顺阳公主做了一碗汤饼,太府中大夫送来的妓子不小心撞翻了杨瓒的汤饼,杨瓒如何能不动怒,当下便要让杨兼给个说法。 杨兼听着外面儿喧哗的声音,只觉额角青筋直蹦,无奈的叹口气,说:“出去看看。” “吱呀——” 杨兼推门而出,果然看到屋舍外面的庭院中站着不少人,一个身披白色薄纱的少年,瑟瑟缩着肩膀,低头按首,下巴恨不能抵在单薄的胸口上,不停的战栗着。 那少年身量羸弱,细腰犹如弱柳扶风,只披着一件又薄又透又软又贴身的薄纱,恨不能透出莹润的肤色,应该便是仆役口中,太府中大夫送来孝敬“原主儿”的妓子。 杨兼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很好,妓子还是个男子,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妓子吓得巴掌大的小脸儿面色惨白,一个字儿也不敢说。他面前叩着一只瓷碗,精美的瓷碗摔得细碎,里面和着几根形似面条,犹似面片儿的面食。因为面条或者面片儿实在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所以杨兼一时间也说不好是甚么吃食,大抵是汤煮的面食,或者是……煮烂的面糊糊? 按照仆役所说,这应该是三郎主杨瓒亲手制作的汤饼。 小包子杨广赶忙擦了擦,裹上小衣裳,迈开小短腿也跑出来,伸手扒着杨兼的衣摆,浑似很依赖杨兼的模样。 杨兼低头看了一眼小包子,又看了一眼衣着过于单薄的妓子。虽说这妓子是个男子,但在孩子面前穿成这样,终归不是太好,于是杨兼干脆将自己的外袍哗啦一声解下来,顺手披在妓子单薄的身子上。 妓子诧异的抬起头来,一双杏眼红彤彤的,还挂着惊惧的泪水,撞在杨兼“温柔多情”的目光上,突然露出一丝丝的羞赧。 三郎主杨瓒不知大兄已经换了“瓤子”,看到这场面还道是杨兼花心风流惯了,冷嗤一声,凉凉的说:“大兄倒是怜香惜玉。” 杨兼顺着那清冷的嗓音看过去,眼前此子必然便是自己的便宜三弟杨瓒了。杨瓒身材高挑,一身文人姿仪,偏偏精腰挺拔,透露着一股武将气息,文武的结合让杨瓒文雅而不穷酸,英挺而不虬髯,尤其杨瓒容长脸面,更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冷高洁之感。 杨瓒果然与杨兼不对付,腰扇一挑,指着扣在地上的瓷碗,说:“大兄纵容妓子,撞坏了我亲理的汤饼,今日大兄必然要给我一个说法,否则……” 杨瓒“找茬儿”的话还未说完,杨兼已经淡定开口,说:“为兄赔给你。” “赔?”杨瓒冷笑一声,说:“大兄有所不知,这可是我亲自下庖厨,为公主所制的汤饼,大兄拿甚么赔给我?” 杨兼的态度还是很平静,国公府中的仆役都知道,往日里世子和三郎主一见面儿,必然是要掐个你死我活的,今儿个却只有三郎主一面热,世子异常的平静,也不知甚么情况。 杨兼态度很好,说:“为兄也可以亲手理膳,做一碗汤饼赔给你。” 他话音一落,别说是仆役们,别说是三弟杨瓒,便是小包子杨广也狠狠吃了一惊,圆溜溜的猫眼睁大再睁大,保持着揪住杨兼衣摆的动作,扬起肉肉的小脖子,奇怪的看了杨兼一眼,父亲甚么时候还会理膳了? “好啊。”杨瓒点点头,他以为杨兼只是信口开河,毕竟杨兼平日里几斤几两,他这个做弟弟的哪里能不知晓? 杨瓒说:“大兄既然要亲自理膳赔给弟弟,那再好不过了。但弟弟丑话说在前面儿,这饼食做的不好,今日之事便不算完。” 杨兼挑了挑眉,说:“如何才算是好,弟亲大可以言明。” 杨瓒今日便和他牟上劲儿了,冷笑说:“大兄见多识广,乃是我们隋国公府上的世子,这烹饪出来的饼食,必然非同俗物,大兄可不能用一般的饼食来搪塞弟弟……” 杨瓒握着腰扇,扇子尖轻轻敲击着掌心,一派翩然之姿,说:“大兄听好了,这饼食不能是起溲、不能是餢飳、不能是曼头、不能是薄壮、不能是汤饼、不能是牢丸、不能是粔籹蜜饵、不能是豚耳狗舌。弟弟也不难为大兄,只求‘犒(月高)香壤(月襄)色,食指大动’,这八个字足以。” 第12页 足以?分明是找茬儿!无论是仆役们,还是小包子杨广,都已经预料到,杨兼被三郎主戏弄之后,震怒恼羞拂袖而去,不欢而散的场面儿。 哪知…… 杨兼从都到尾都未有动怒,面色温如春棉,似乎从不知甚么是恼怒,看着杨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面对杨瓒咄咄逼人的冷笑,杨兼竟是淡淡的笑了回去,说:“这亦不难,弟亲既然想食饼,为兄做给弟亲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杨瓒:(仇人见面分外眼红)▼_▼ 杨瓒:我闹!我闹!我闹! 杨兼:(微笑)为兄赔你 杨瓒:? 杨·包子·广:▼_▼有人为了吸引我父父的注意力不择手段 杨瓒:??? * 今日在评论区额外随机掉落一些500点和1000点的中号红包~么么哒~ 第6章 弟弟无理取闹 “不难?”杨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顽笑,腰扇的尖端在掌心短促的敲击了两下,显然比方才的力度要大许多,咬重声音,重复说:“大兄可曾听清楚了?这饼食不能是起溲、不能是餢飳、不能是曼头、不能是薄壮、不能是汤饼、不能是牢丸、不能是粔籹蜜饵,亦不能是豚耳狗舌……” 杨瓒一口气八个“不能”,一共罗列了九种饼食。 南北朝时代是一个大融合的年代,各个民族交融在一起,虽然混乱,但也快速推动了历史,美食在这个年代急速“膨胀”,尤其是“饼食”,被推向了一个新鲜的高度。 尤其是在北朝,北朝喜食饼,但是杨瓒口中的饼食,可并非现代人所想的馅饼、烙饼等等。在当时,饼食其实大抵可以理解成——面食。 南人喜欢吃米、食鱼、煎茶,而北人则偏爱吃饼、食肉,饮酪浆。 方才杨瓒所说的起溲,其实就是发酵的面食;餢飳是发面饼;曼头很好理解,就是馒头;薄壮乃是薄饼;牢丸的概括面积较为广泛,包子饺子汤圆等等,全都被叫做牢丸;粔籹蜜饵是面类油炸甜食;豚耳狗舌则是豚耳和狗舌,类似于猫耳朵和牛舌饼。 至于汤饼,也就是杨瓒亲手下庖厨制作的那碗“面糊糊”,其实类似于现在的面条或者面片儿,当时没有“面条”这个词汇,所以一律用饼代替,面条、面片,或者煮饼都被唤作汤饼。 杨瓒的汤饼还扣在地上,一根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粘成一坨,有的则烂成一团,面汤险些熬成了一碗藕粉,黏黏糊糊,扣在地上愣是不怎么流淌,几乎没有甚么流动性…… 杨兼低头盯着地上的汤饼,不知怎么的,一瞬间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做饭的场景。当年父母离异,母亲又患上了躁郁症,小小的杨兼无人照顾,肚子饿了只能自己动手做饭,踩着凳子,扒着灶台,杨兼第一次给自己做的便是一碗面条。 如今想起来,和眼下这碗汤饼,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三弟杨瓒做的汤饼,还比当年杨兼做的面条好上一些,虽“缠缠绵绵”粘粘黏黏,但好歹没有糊掉。当时杨兼烧了好大一锅水,但不知为何,水熬干了,最后面条糊掉了,面条上漂着糊渣子,小小的杨兼就那样,对着面条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那糊掉的滋味儿,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杨瓒重复着“刻薄”的要求,他乃是隋国公府的三郎主,见多识广,要说这世上还有他没食过的饼食,那决计是不可能的,杨瓒便是故意刁难杨兼,找找他的晦气。 哪知道杨瓒这面刻薄的列举着,杨兼却突然轻笑出声。杨瓒一愣,还当杨兼是嘲笑自个儿的手艺。杨瓒生在大门大户,虽不是长子,但乃是嫡三子,身份同样高贵,平日里根本不下庖厨,前呼后拥有人伏侍,杨瓒本对理膳有些个兴趣,正巧心仪的顺阳公主喜食汤饼,因此杨瓒便亲手做汤羹,也是第一次做汤饼,自然不是十分得心应手。 杨瓒白润的脸面登时被“嘲笑”的微微发烫,咳嗽了一声,说:“这饼食,必要大兄亲手料理,决不可假手于人。” 杨兼微微颔首,说:“为兄既答允了赔你,自不会假手于人。” 杨瓒不信,平日里大兄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怎么可能会做饼食?杨瓒仔细一想,恐是杨兼想要随便糊弄于自己,然后叫几个仆役理膳,对付交差。 杨瓒心中冷笑一声,岂容你这么糊弄过去?便说:“即使如此,那大兄请罢,左右弟弟无事,与大兄一道去膳房。” 杨兼还能看不出杨瓒心窍中那些小道道儿么?杨瓒是个文人模样,脸上一贯摆着清高傲慢,但其实杨瓒不知,他心里那些喜怒,是一点子也没落下,全都摆在颜色之上,杨兼一看便十足了然了。 杨兼很干脆的说:“那弟亲便一道来罢。” 小包子杨广仰着小脑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他心中也有些纳罕,父亲还会理膳?他如何不知? 众人一并子进了膳房,这个年代并不如何讲究“君子远庖厨”,但大户人家的郎主绝不会自己理膳造饭,庖人们突然看到世子和三郎主,一时间愣是反应不过来。 杨兼走进膳房,环视了一圈,不愧是国公府邸,膳房偌大,膳夫们没有五十,也有二十,这还只是在膳房之中看得到的。膳具食器一应俱全,整齐的罗列摆放着,因着如今时间不当不正,膳夫们都十足清闲,不如何忙碌。 第13页 杨兼最后将目光落在膳房的木俎上,其实就像现代所说的砧板或者案板。木俎凌乱非常,上面撂着一大块和好的面,面团歪七扭八,面团旁边展着一只面饼,面饼足足有脸盆那么大,但是薄厚不一,面饼旁边还扎着一把刀,刀刃上也粘着面,甚至还挂着一根面条。 想来这木俎和面,就是方才三弟杨瓒做汤饼的原料食材了。这年头可没有压面机,要吃“面条”必须自己和面切面,杨瓒亦是第一次做汤饼,恐怕失败,因此和了好大一块面,切得零零碎碎七七八八,好歹做出了一碗成品,其他的面便被弃在这里。 庖人正准备将三郎主“祸害”过的面团扔掉,众人进来之时,庖人正在收拾和木俎“缠缠绵绵”的面团,抱起面团,便要丢掉。 “且慢。”杨兼抬手阻止了庖人。 杨兼可是国公府的少郎主,将来必是要世袭隋国公爵位的,别看杨兼花天酒地,但他的话在国公府中便是指令,庖人立刻住了手,恭恭敬敬的说:“少郎主,您吩咐。” 杨兼看了看那面团,说:“这么多面,扔了可惜,留下来罢,正好我做饼食需要。” “是是,少郎主。”庖人心说少郎主会做甚么饼食?还不是像三郎主一样过来“祸害”?却不敢吱声,应声将面团放下来。 杨兼也不含糊,像模像样攘衣挽袖,将袖袍推上手肘,一丝不苟的卷起来,露出两条手臂,随即将宽大的衣摆也拽起来,准备掖进腰带,方便一会子理膳。 杨瓒见他撸起袖子,又拽起衣袍,面色突然一僵,登时背过身去,那傲慢的神色有些龟裂,还打了一个磕巴,说:“你、你这是做甚么?” 杨瓒一愣,这衣裳华贵雍容,衣摆又长,袖口又宽,万一染了面油,岂不是糟蹋,自然要挽起来,难不成便要这样理膳? 杨兼抬头一看,杨瓒背着身,耳根子竟微微有些发红,不由一愣,随即了然而笑,怕是“自己”以前口碑太差,三弟难不成以为自己要在膳房“耍流氓”? 杨兼说:“自然是理膳,袖袍如此宽大,恐有不便。” “这、这样啊……”杨瓒的声音有些艰涩,似也发现方才自己的失态,咳嗽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来。 杨兼挑眉说:“弟亲……以为为兄要做甚么?” 杨瓒面上尴尬的红晕还未褪去,登时又闹了一张大红脸,板着声音说:“不、不是要做饼食么,快、快理膳!” 杨兼笑了笑,一副温柔好兄长的模样,也没多说,转身走到木俎面前,准备开始理膳。 杨兼父母离异自后,一切的生活全都要靠自己支撑,母亲偶尔回家,便会把杨兼关在漆黑异味的厕所里,逼迫他吃甜食,吃到痛哭流涕,呕吐不止。母亲不在家的时候,杨兼又要自力更生,总不能饿肚子,因此杨兼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学习做饭。 杨兼的手艺不错,长大之后,还接手了母亲的蛋糕店,将小小的店面打理得井然有序,蛋糕店在杨兼的手上急速膨胀,发展成了庞大的企业。 杨兼看着那些剩面,将歪七扭八的面团揉圆,随即将面团擀平,擀成薄薄的面饼。 杨瓒抱臂站在一面,眼看着杨兼熟练的动作,一时不知是吃惊好,还是纳罕好,不知从何处开始挑刺下口。盯着那薄薄的面饼良久,杨瓒可算是找到了突破口,说:“之前已然说过,这饼食不可是薄壮。” 薄壮便是薄饼,杨兼动作干脆利索,抽空回答杨瓒:“不是薄壮。” 不是薄壮?杨瓒不信,但下一刻,便看到杨兼拿起刀来,“哒哒哒”速度飞快,灵动异常,瞬间将薄壮切成了一条一条,粗细均匀,根根分明。 杨瓒又找到了突破口,说:“大兄原是想做汤饼?亦不要汤饼。” 杨兼言简意赅,说:“不是汤饼。” 杨兼说完,便开始烧水,锅中滚水之后,将“面条”下锅,杨瓒在旁边转磨,第三次找到了突破口,说:“大兄还说这不是汤饼?已经下了汤锅,还能再下油锅不成?” 哪知道杨瓒找茬儿之后,杨兼突然转头微笑,说:“弟亲当真聪慧,有天赋。” 杨瓒一愣,不知杨兼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呆在原地没有动弹。 杨兼已经绕过他,似乎还嫌弃杨瓒碍事,说:“弟亲,稍微往旁边站一站。” 杨瓒呆呆的“哦”了一声,下意识的挪开脚步,转念一想不对劲儿,但再想找茬儿,已经过了这个时机,杨兼熟练的忙碌着,似乎没时间理会自己的“无理取闹”。 杨兼等面条煮熟,便将粗细均匀、洁白规整的面条全部捞出来,放在一只大碗中过凉水,又拿来一只瓷碗,开始准备调料。 杨兼“初来乍到”,虽对理膳不陌生,但膳房的摆设,食材的放置并不熟悉,左右找了找,只发现了一些申椒粉末。 申椒也就是花椒,清香回味,是杨兼很喜欢的香料之一,立刻舀了一点子洒在瓷碗中,随口便说:“盐在何处?” 杨瓒方才在膳房里山,把膳房折腾了一个底朝天,食材佐料用完之后随手一放,膳夫们一时间愣是也找不到盐在何处。 杨瓒抄起一只小玉缶,“哆!”一声撂在杨兼面前,说:“喏,盐。” 杨兼堪堪要道谢,定眼一看那小玉缶,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平静面容,犹如春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荡起无数涟漪,眼皮微跳的凝视着杨瓒。 第14页 杨瓒奇怪的说:“看甚么?大兄不是找盐?” 杨兼终于把目光从杨瓒面上移开,低头看着小玉缶,淡淡的说:“弟亲,这是白饧。” 杨兼虽不是南北朝之人,但他也能准确的区别出盐和糖的不同,显然这玉缶之中所乘之物,并非是盐,而是饧,也就是那个年代的糖。 杨瓒的面容第二次慢慢龟裂了,随着龟裂,尴尬的红晕又一次缓缓爬上脸面,一直染红了耳根子。 “嘭……”杨瓒感觉被甚么轻轻撞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直藏在大兄身后,好似很粘人的小娃儿。 小包子杨广侧身从杨瓒身边挤过去,两只小肉手捧着一个对比他来说“硕大”的瓷缶,因为个头矮,来到杨兼身边还要踮脚。踮起脚尖,仰着犹如米糕一样白皙粉嫩的小脸蛋儿,高高举起瓷缶,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盐!” 杨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今日比试: 能文能武(无理取闹)弟弟VS乖巧可爱(假萌假甜)包子~ 包子胜出! 小甜甜教你如何随时随地讨好父父! 杨·小甜包·广:虽然我今日戏份少,但一句足矣(自信max) * 本文日更!每日早8点存稿箱准时更新!其余时间可能修文捉虫~ PS:这是一篇架空+历史,内含美食+养包子元素的文~父父建议大家空腹看文,效果更加~ 第7章 又爱又恨 杨兼没成想,小包子小小年纪,便能分出盐和饧的区别,当即接过小包子杨广手中的瓷缶,捏了捏小包子的面颊,说:“真乖,谢谢。” 有句老话儿说,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人比人气死人,不是没有道理的,杨瓒僵在原地,还没退去红晕的脸颊,仿佛是蒸熟的螃蟹,愈来愈红,愈来愈红,自己这京兆第一才子,竟是被一个奶娃娃比下去了? 杨兼找到了盐,将调料放在小碗中,回头一看,刚好看到灶台的角落里,很隐蔽的“藏”着甚么,便顺手拿了出来。 一只破旧,生了毛刺儿的木头罐子,上面还落满了灰土,绝对是常年弃置的物件儿,掀开盖子,一股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旁的庖人眼尖,便对杨兼说:“少郎主,这是从宫中带回来的香料,味道怪异的很,国公和各位郎主都不喜食这个滋味儿,因此就弃在这里了。” 按理来说,宫里带回来的香料,那必定是稀罕顽意儿,应当宝贝才是,但这香料却像是垃圾一般丢弃在角落,旁的香料都放置在精致的食器之中,唯独这个放在鄙陋的木胎罐子里。 这香料的香味十足浓郁,杨兼一打开罐子,都不需要多看一眼,登时了然——孜然! 无错,木胎罐子里的香料,正是孜然。 孜然在唐朝之后,才广泛的传入中国,如今乃是南北朝时期,早于唐朝,虽然孜然还没有广泛的流传开来,但其实已经算是稀罕顽意,“进口”进贡给皇帝了。 孜然在早期被唤作安息茴香,安息的意思并非是对死者的哀悼,而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安息古国”帕提亚帝国。 孜然的香气很特别,尤其霸道,如今这个年代,孜然还没有广泛流传,因此很多人不能接受孜然的香味儿。加之庖人们对孜然也不了解,不知该如何入菜,便放置在了一旁,久而久之落了灰土。 杨兼正想着如何给自己的饼食调味儿,眼看到孜然,突然来了主意…… 杨兼在调料之中加了一些孜然,将各种调料搅拌均匀,然后倒入煮好过了凉水的面条之中,同样搅拌均匀,让每一根面条都沾满调料。 如此做好准备,杨兼竟真的烧了一大锅的油,杨瓒看的目瞪口呆,方才他不过“冷嘲热讽”一番,哪知道杨兼所做的这饼食,真的先下汤锅再下油锅。 何止是三郎主杨瓒,庖人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眼看着杨兼将调味好的饼食“刺啦”一声下了油锅。 杨兼答允了三弟杨瓒,要赔给他一份新鲜的饼食,不要起溲、不要餢飳、不要曼头、不要薄壮、不要汤饼、不要牢丸、不要粔籹蜜饵、不要豚耳狗舌。甚么样的饼食,能让见多识广的三郎主大吃一惊,食指大动呢? 无错——干脆面! 杨兼要做的,便是这干脆面。可别小看了干脆面,在现代干脆面虽不值甚么钱,但那可是百分之九十九孩子的童年,没有干脆面的童年,是不完整的。可惜……杨兼便没有这种童年。 杨兼小时候没人会给他买干脆面。年纪小的时候吃不了,年纪大一点儿父母离异了,更加没有人给他买过干脆面这种“垃圾零食”。后来杨兼长大了,成年了,学会了自力更生,学会了制作很多美食,杨兼格外喜欢干脆面这种小垃圾,每每一个人吃起干脆面的时候,仿佛能弥补童年的缺憾,堵住童年的阴影似的…… 杨兼本有些发愁,南北朝的饼食的确十足发达,各个民族融合,美食也推上了一个高潮,但很多佐料都不齐全,虽确定要做干脆面,但不知做个甚么口味儿才好。 就在方才,他发现了孜然,孜然和干脆面简直是天生一对的绝配…… 饼食裹着奇奇怪怪的香料和佐料,瞬间下了油锅,杨瓒一脸的不屑,哪知下一刻,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气。 第15页 那香气很霸道,隐约是安息茴香的味道,但昔日里杨瓒也食过安息茴香,庖人将香料混合在菜色中,不但不美味儿,反而十足的呛人,只食一口,一个月都不想再看到安息茴香。 今儿个却不同了,孜然的味道发挥的恰到好处,随着咸香的香气,一股股幽幽的冒出来,慢慢在膳房弥漫开来。 少郎主要下厨,庖人们都是十足不屑的,心中抱怨着,郎主们倒是清闲,闹腾了膳房,最后还是要他们这些做仆役的来收拾。再者说了,少郎主们会做甚么膳食?还不是平白的捣乱,图个新鲜尔尔? 哪知就在这不屑与抱怨之中,庖人们也闻到了那股子香味儿,新鲜极了,便是他们一辈子下厨,也从未闻过这般的味道。 油炸的香气催发了孜然的香味,虽油炸食品不健康,但不得不说,油炸食品那股子得天独厚的香味儿,是旁的食物怎么也比不上的,天生便那般的“妖艳”,叫人又爱又恨。 小火油炸,干脆面很快出炉,杨兼将炸好的干脆面捞出来,放在一只承槃中控油、晾凉,随后又叫庖人拿来一个袋子。 庖人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不屑,忙不迭的拿来一只袋子递给杨兼,也不知少郎主要布袋做甚么用。 杨兼将晾凉控油的干脆面装进袋子里,就听“咔咔咔”几声,竟然劈手将刚刚做好的“饼食”掰了个稀烂。 “你这是做甚么!”杨瓒赶紧出手阻拦,但为时已晚,眼看着好端端香喷喷的饼食,便这般殒身不恤在杨兼的“铁蹄”之下。 杨瓒笑了笑,将袋子交给杨瓒,说:“弟亲,这干脆面就是要拌碎了,用手抓着食,才能得其真正的滋味儿。” “用手……用手抓……?”杨瓒眼看着杨兼递过来的饼食,源源不断的香味儿从布袋中窜出来,勾引着杨瓒的味蕾,说一句食指大动绝不为过,杨瓒十足想要尝一尝这干脆面的美味儿。 然…… 用手抓着食? 杨瓒又不是野民,乃系隋国公堂堂三郎主,怎么能做出如此下作鄙夷之事?杨瓒素来自负文雅,是绝不会用手抓食的,当即一蹙眉,还以为杨兼又想戏耍自己,便说:“我不食!” 杨瓒突然闹脾性,小包子杨广站在一面许久,一直闻着那喷香的饼食味道。杨广这一辈子,做过国公家的小郎主,做过上柱国,做过王爵,做过太子,最后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这天下都曾是杨广的,甚么没见过,甚么没食过?但他的确没食过干脆面这等饼食。 杨广突然变成奶里奶气的小包子,还被拐子抓走,腹中早是饥饿难忍,好似猫眼的大眼睛眨了眨,既然杨瓒不食,倒是便宜了自己。 左右他如今只是一个奶娃娃,也不必在乎甚么面子里子,当即小包子杨广踮起脚尖,揪着杨兼的衣袍,奶声奶气,软绵绵的撒娇:“父父,窝饿!肚肚饿!窝粗窝粗!” 杨兼这才恍然,是了,光顾着赔给三弟饼食,险些忘了自己的便宜儿子,给儿子沐浴洗澡,却没有来得及让儿子吃一口吃食,便弯下腰来,转而将布袋交给小包子。 小包子杨广早就饿坏了,白嫩嫩的小肉手立刻伸进布袋里,抓了一把干脆面,塞进嘴里,“咔奇咔奇”的嚼了起来。 干脆面脆而酥,一点子也不硬,别看小包子年纪还小,但食起干脆面来一点子也不含糊,小肉嘴嘟起来,因着食得凶,一口气塞进去太多,两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仿佛从小猫咪变成了小仓鼠。 “唔唔、唔!”小包子杨广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眨着雪亮雪亮的大眼睛,含糊的说:“好粗!好、父父,好粗!” 杨兼见他食得凶猛,怕是饿坏了,便说:“慢慢食,还有一块。” 杨兼说着,将第二块干脆面装入布袋中,也要一并子递给小包子。哪知半路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突然“抢”走了另外一袋干脆面,抬头一看,原是杨瓒。 杨瓒是典型的牵着不走打着后退的类型,杨兼第一个给他食,杨瓒碍于面子,偏偏不食,眼下小包子一说好吃,杨瓒又有些后悔,当即把另外一袋干脆面抢走了。 杨瓒打开袋子,迟疑的看了一眼袋子里稀碎的饼食,用帕子净了净手,十足讲究,这才伸进袋子里,捏了一小块干脆面渣子出来。他略微迟疑,吞毒药一般,慢慢将干脆面的渣子放入口中,大义凛然的落下口齿。 “咔嗤……” 孜然的香气,油炸的香脆,口舌生津的咸香,完全不同于其他饼食的滋味儿和口感。一口咬下去,分明是饼食,从头到尾都未有放进一块肉,但杨瓒竟吃出了一股子难以言会的“肉欲”。 杨瓒一愣,不敢置信的低头去看手中的布袋子,随即又捏出一块干脆面送入口中,“咔嗤咔嗤”嚼了两口,第三次捏了一块干脆面,这次稍微大一点,又送入口中。 紧跟着,杨瓒的眼眸微微发亮,仿佛是一个发现美味小零食的孩子一般,抓干脆面送入口中的动作显然变快了,从视死如归,几乎变成了啄木鸟。 杨兼眼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吃得喷香,笑眯眯的说:“好食么?” 杨瓒想也未想,嘴里还含着干脆面,含糊的说:“好……”好吃! 第二个字未说出口,杨瓒便对上了杨兼温柔含笑的目光,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正巧他唇边还挂着一块干脆面碎屑,随着杨瓒僵的动作,缓缓掉了下来。 第16页 杨瓒赶紧抹了抹自己的嘴巴,咳嗽了一声,说:“尚、尚可……” 杨兼了然的说:“自然三弟觉得好食,那这饼食,便算为兄赔给你了。” 杨瓒强调说:“大兄听错了,弟弟说尚可,不是好食!” 杨兼又笑了笑,面对杨瓒的口是心非,只是笑了回去,杨瓒登时有一种自己无理取闹的错觉。 杨兼说:“三弟若是想要送人饼食,不防也做做这干脆面,不怕放冷,油炸之食也便宜储存。汤饼虽好,但做好不易储存,等送出去,早就粘黏在一起,口感也会变差。” 杨瓒一听,煞是有道理,顺阳公主喜欢饼食,这干脆面新鲜的很,也是饼食,比汤饼新鲜了许多,若是能送顺阳公主一些干脆面,定是极好的。 杨瓒心中有些蠢蠢欲动,偷看了杨兼好几眼,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说:“大、大兄,可否……可否将这饼食之法,教与弟弟?” 杨兼微微一笑,挑眉说:“滋味儿只是尚可,弟亲学去想来也没甚么帮助。” 杨瓒咬着下嘴唇,把头垂的很低,下巴恨不能抵着胸口,声音闷闷的,说:“……好、好食。” 杨兼故意说:“三弟,你说甚么,大兄听不清啊。” 杨瓒耳根子通红,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抬起头来,声如洪钟:“弟弟说大兄做的饼食好食!从、从未食过如此美味的饼食!”这声音,怕是国公府外面儿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杨瓒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小包子杨广看痴子一般的嫌弃眼神。 杨兼面上挂着“善解人意”的笑容,说:“不过是一块干脆面,弟亲夸赞的这般大声,为兄怪不好意思的。” 杨瓒:“……” 杨兼在杨瓒恼羞成怒之前言归正传,说:“弟亲想要学做饼食,也无不可,为兄大可教与你。” “当真?”杨瓒的眼眸瞬间亮堂起来,仿佛已经忘却了方才被杨兼戏弄这事儿,倒不怎么记仇儿。 杨兼颔首说:“自然当真,然……为兄有个条件。” 他说着抬起手来,修长的食指轻轻勾了勾,示意杨瓒附耳过来,杨瓒虽有些迟疑,总觉得杨兼的眼眸里晃过一抹流光,仿佛在算计甚么,但还是慢慢靠过去。 杨兼的气息带着一股子温热,就如耳杯上精美奢华的羽觞,轻轻扫在杨瓒的耳畔,微微有些发痒。便听杨兼带着笑意的嗓音压低,略微有些神秘,轻声说:“只需弟亲与为兄……同流合污。” 杨瓒睁大了眼睛,一脸懵懂纳罕:“同……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欢迎参与【今日美味排行榜】~请投出你宝贵的一票~ A孜然味干脆面 B杨·假萌·广 C杨·父父·兼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斐然 2个;直下看山河、泥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袭蒽若 11瓶;慕慕 7瓶;陌槿 5瓶;that'snono 2瓶;一拳一个嘤嘤怪、不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脆饼赋 同流合污? 杨瓒纳罕的盯着杨兼,他可不知杨兼此时已经换了瓤子,登时也不知想到了甚么,一张干净的面颊再一次染上了些红晕,好像是壶煮沸的开水,脑袋顶差点冒烟儿。 杨兼眼看着三弟的表情变化,不由笑起来,抬起手拍了拍杨瓒的肩头,说:“三弟,你在想甚么龌龊之事?” 杨瓒:“……” 杨兼解释说:“其实是这小娃儿的事儿。” 杨瓒更是纳罕,难道不是那等子龌龊之事?便听杨兼继续说:“阿爷快要回朝了,这事儿三弟必然也知晓。” 杨兼入乡随俗,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己是“冒牌货”,自是要唤父亲为阿爷的。 杨兼笑了笑,好端端一张温柔的面相,突然变得狡黠起来,仿佛在打甚么坏主意,说:“谁不知阿爷一向偏爱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弟亲,还请三弟与为兄一起,帮忙把小娃儿留下来。” 杨瓒终是明白了,甚么叫做——同流合污! 原这杨兼真的要自己与他一并子做坏事儿,把小包子留在府中。 杨瓒脸色为难,说:“他……” 不等杨瓒说完,杨兼已经又说:“三弟如此乖巧懂事儿,若是有三弟劝一劝阿爷,定然事半功倍。” 杨瓒第二次开口:“我……” 还是不等杨瓒说完,杨兼微微蹙眉,脸色似有些忧郁,说:“倘或你不帮大兄,阿爷回来定然会打死大兄的,大兄的身家性命便全权交给弟亲了,弟亲也不想看到一尸两命的惨剧罢?” 杨瓒第三次开口:“你……”一尸两命是这么用的么? 杨兼拍着他的肩头,眼神十足器重,说:“时日不多了,还请三弟多多费心,想想法子。事成之后,大兄便教你干脆面的做法,这干脆面除了孜然口味,还有旁的许许多多口味,甚么照烧味、烧烤味、麻辣味、红烩味、泡菜味、咖喱味、奇奇怪怪味,总之应有尽有,保证你食上足月都不重味。” 杨瓒听着杨兼细数口味,眼眸瞬间亮堂起来,一下子被杨兼拐进了沟里,带偏了主题,顺口说:“还有其他口味儿?照烧是为何物,咖喱又是……诶不对?大兄,弟弟与你说的不是这个!” 第17页 说到这里,杨瓒瞬间反应过梦来,一抬头却见杨兼已经拉着乖巧的小包子施施然离开了膳房。杨瓒悔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干脆面,喃喃的说:“我怎的就……同流合污了呢?” 杨兼成功“打发”了便宜三弟,拉着小包子走出膳房,起初看到三弟杨瓒之时,还以为三弟是个棘手之人,没成想仔细一看,倒有些傲娇孩子气,一袋干脆面便给打发了,不只是打发了找茬儿,顺手还把三弟拉来做了“军师”,如此一来,想让小包子留在国公府,也便宜了许多。 小包子杨广手里还攥着干脆面的小袋子,一副“窝乖巧、窝懂事”的伪装,老老实实跟着杨兼往回走去。 吱呀—— 杨兼推开舍门,屋舍中黑漆漆的,不知为何竟挂上了帐帘子,将初夏的日光全都遮蔽起来。杨兼微微蹙眉,因着童年的阴影,他不喜欢阴暗的地方,刚要走过去将帘子拉开。 “咚!”一声,一个黑影突然从后背窜上,一把抱住了杨兼。 杨兼吃了一惊,刚要回头,身后之人两条手臂仿佛水蛇一般缠上来,纠缠着杨兼的肩背和脖颈,柔软的吐息洒在杨兼的耳畔,带着一股子甜腻的香软,柔柔的说:“郎主,让奴伏侍您……” 这声音有些耳熟,怕是不久之前才听过,杨兼仔细一想,是了,可不是那打翻了杨瓒汤饼的妓子么?昔日“原主杨兼”去太府中大夫家中做客,不小心看上了这美貌的妓子,太府中大夫为了巴结隋国公世子,便巴巴的将这美貌的妓子送了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妓子还是个少年…… “哗啦——”便在杨兼回想之时,突然一声轻响,仿佛是什么绵软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衣裳…… 是妓子的衣裳,仿佛花瓣一样,扑簌簌剥落在地上,两个人贴的更紧,只隔着一层杨兼奢华的衣袍…… 杨兼微微蹙眉,眼眸一眯,突然握住那妓子的腕子。妓子还是个少年,大抵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哪里比得过杨兼的气力,被杨兼一把拉住,“啊”的轻呼一声,身子旋转,猛地便要倒在杨兼怀中。 隋国公府上的世子风流多情,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妓子还以为世子急色,谁知下一刻,妓子突然被杨兼推了出去,不由得后退两步。 杨兼推开妓子,和妓子拉开距离,第一时间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掌一把捂住小包子杨广的眼睛。 杨广如今乃是个小包子的模样,但他可并非真正的小娃儿,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这点子只能算是小场面儿,因此一脸淡定老成,完全没有被吓到。 小包子被杨兼捂住眼睛,甚么都看不清楚,却抬起小肉手,摸黑抓着小袋子里的干脆面,“咔嚓咔嚓”的往嘴里送,仿佛小松鼠一样咀嚼着。 在杨兼眼中,杨广可是个小娃娃,怎么能见如此场面?他捂住杨广的眼睛,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纱衣,皱眉对妓子说:“穿上。” 那妓子打了个抖,巴掌大的小脸变得苍白起来,咕咚一声匍匐在地,竟磕起头来,瑟瑟发抖的说:“世子……世子饶命,奴、奴会好生伏侍世子,世子饶命……饶命啊……” 杨兼登时有些头疼,只是让他穿上衣裳而已,却仿佛要杀了他一般。 妓子吓得一直磕头,颤声说:“世子,奴、奴还会弹琴,会……会唱曲儿,求世子开恩饶命,倘或让太府知晓奴没有伏侍好世子,奴……” 杨兼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妓子是带着任务来的,倘或让太府中大大夫知道这妓子无功而返,又或者被杨兼赶出府去,下场必然很是凄惨。 这年头家妓仿佛是流行趋势,起初的家妓都是由官妓而来,例如皇上赏赐。皇上的赏赐便是荣光,因此家妓多少也代表着一种荣耀和地位,不过发展到后来,家妓也不单单是官妓赏赐而来,还有很多穷苦人,或者俘虏等等,被抢掠成为家妓。因此家妓的地位渐渐低下起来,混得好的家妓地位比仆役要高,混得不好的家妓便像是牛马一样,任人宰割鱼肉。 那妓子不过是个少年,哭的呜咽不止,仿佛杨兼是洪水猛兽一般。 “嘎吱嘎吱……咔嚓咔嚓……”小包子还在脆生生的食着干脆面,一包已经要见底儿了,杨兼揉了揉额角,保持着捂住小包子眼睛的动作,叹气说:“你先穿上衣裳。” 妓子打着抖,颤巍巍的抱起衣裳,不过因着害怕,动作不是很利索,一面呜咽,一面哆哆嗦嗦的穿,那模样活脱脱像被杨兼强抢了一般…… 就在此时,门外倏然传来脚步声,似有甚么人走近,那人走近了,却没有仆役过来通报,随即是三弟杨瓒的声音朗声说:“大兄,我跟你说……” 杨瓒来到杨兼的屋舍门口,舍中黑漆漆的,不知为何,青天白日的竟挂着帐帘子,而且挂的严严实实。舍门没有关闭,半掩着,里面还传来委屈的哭咽声。 杨瓒站在门口往里一看,首先看到的是一地的衣裳,那衣裳又轻又薄,又软又透,仿佛春绵一般,一看便知不是甚么良家子的衣裳。顺着那一地的狼藉看过去,便看到一个美貌的妓子哭的梨花带雨,因为惧怕,单薄浑圆的双肩微微战栗着。 而屋舍里不只是大兄杨兼一人,堪堪入府的小侄儿竟也在场。 杨兼看着怔愣在屋舍门口的杨瓒,突然有些头疼,因着不需要杨瓒开口,杨瓒的眼神完完全全把他的情绪流露了出来,明晃晃的写着——嫖妓还带孩子! 第18页 妓子眼看突然有人来访,也顾不得哭了,匆忙把衣裳套上,杨兼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放开了遮住小包子眼目的手。 从始至终,小包子都异常淡定,顶着一张肉嘟嘟却“故作”老成的面向,被“父父”放开之后,还用帕子擦了擦自己沾满干脆面调料的小嘴巴。 杨瓒还怔愣在屋舍门口,因为震惊,手中的蜜香纸没有拿稳,飘悠悠顺着夏日的微风扑簌簌吹进屋舍之中,犹如一片翩然的落叶,缓缓落在丢着薄纱衣裳的地毯上。 杨兼低头一看,蜜香纸上写满了文字,杨瓒不愧是才子,书法苍劲有力,按理来说这年头用的是隶属,并非是篆书,杨兼总能看懂七七八八,但一眼看过去一句话里十个字,八个字都是生僻字。 小包子杨广淡定的弯腰,用小肉手捡起地上的蜜香纸,声音又软又糯,脆生生的念着:“脆饼赋……酥脆娇黄,呧唇留香,山肤水豢,不及半分……” 杨兼:“……”干脆面赋?三弟当真不愧京兆第一才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日更~每日早8点更新,雷打不动的更新时间。如果8点没有能看到新章节,肯定是晋江又抽了,请多刷新几次,或者直接戳进文章目录。 PS:红包也是每日随机掉落在评论区,是给每天追文不养肥小天使们的惊喜~ 第9章 儿子真甜 杨瓒怔愣在门舍前,想他平日里行得端做得正,无有半分骄奢淫逸之姿,如何能直视如此“污秽”场面,杨瓒下意识闭眼便要跑。 杨兼一看就知便宜三弟定是误会了自己,当即一把扣住杨瓒肩头,将人拉回来,拖入舍中,口中还配合的笑起来,说:“勿跑,三弟已然答允与为兄同流合污,如何可以临阵脱逃?” 嘭—— 杨兼将杨瓒拖入舍中,回手将舍门掩上,因着四周挂着帐帘子,舍门一关,屋舍之中便更显得暗昧旖旎起来。 杨瓒虽入了屋舍,却紧紧靠着门板,别看他乃是隋国公府上的三郎主,但是平日里压根儿没有飞鹰走狗、顽弄妓子的习性,一脸子羊入虎口的模样,呆在当地。 杨兼不过逗他一逗,其实叫杨瓒进来,是想要当面洗脱自己花心的名声,杨兼觉着,自己的口碑还能挽救一下。 杨兼当即朝着那妓子走过去,妓子的纱衣歪歪扭扭的披在身上,眼看着世子走过来,单薄的双肩又开始瑟瑟颤抖起来。 “啪!”就在妓子无助颤抖之时,杨兼一把握住妓子的手腕,轻轻展开妓子白皙柔弱的掌心。杨兼的大拇指顺着妓子白嫩的手掌暗昧的摩挲起来,妓子轻轻“呀”了一声,那声音软绵绵的,仿佛是荡起涟漪的秋水,丝丝缠绵。 杨瓒靠着门板,本就手足无措,听到那浅浅的叫声,登时涨红了一张脸,目光不知放在甚么地方才好,哪知道身边的小包子,不过四五岁年纪,却一脸淡定老成,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平静异常,比自己这个国公三郎主还要持重的多…… 杨兼抓住妓子的手看了看,那妓子还在脸红,杨兼已然开口:“我身边无需妓子伏侍……” 妓子前一刻还在和少郎主“调情”,哪知下一刻却被无情抛弃,吓得妓子瑟瑟发抖,连忙便要求饶。杨兼抢在他哭啼之前,说:“不过我看你掌心的茧子,应该多少会一些手艺。” 妓子的掌心白嫩,但生着不少薄茧,一看便知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吃不过少苦头。 那妓子连声说:“是是,回世子的话,奴、奴儿会做活计,还……还会理膳,奴儿会下庖厨,请世子不要赶奴儿出府,给奴儿一条活路罢!” 杨兼终于放开了妓子的手掌,淡淡的说:“我虽不需要妓子伏侍,不过你可以留在府中做仆役,你可愿意?” 那妓子登时感激的屈膝跪在地上,使劲叩头,生怕杨兼反悔一般,说:“奴儿愿意!奴儿愿意!只要世子肯收留,奴儿做牛做马亦是愿意的!” 杨瓒戒备的靠着门板,还以为大兄拉自己“同流合污”,真的是拖着自己一起快活的,哪知情况急转而下,竟变了模样儿。 这妓子虽是个男子,但如今哪个权贵家里没有豢养几个美貌的年轻男子作为妓子的?没成想一向风流多情的大兄,竟不要妓子伏侍,反而收了这美貌的妓子作为仆役,当真稀罕的紧,也奇怪的紧。 杨兼无需多言,看三弟的眼神,也知道自己的花心名声,稍微洗脱了一些。倒不算彻底洗白,但好歹让三弟有所改观。 杨兼对妓子说:“你唤作甚么名字?” 那妓子有些迟疑,垂首说:“奴儿……奴儿没有名讳,随少郎主欢心便是,请少郎主赐名。” 家妓之中也有三六九等,像妓子这般不善言谈,不善讨好之人,恐怕在太府中大夫家里也不受宠,没有名字并不奇怪。 杨兼想了想,自己也不是京兆才子,起名儿这档子事儿当真实麻烦的很,他心窍一亮,突然挑唇笑着说:“那便唤作……玉米,如何?” 玉米? 杨兼的五官端正且透露着一股子清秀与孤高,一双丹凤眼,黑睛内藏外不露,内勾外翘总含春,这样温柔多情的面相,不知为何,笑起之时总觉“不怀好意”,平添了一抹狡黠。小包子杨广莫名觉得,眼前的父亲与往日里的父亲好似有哪里不一样了…… 第19页 “玉米?” 杨兼起不出太雅致的名讳,一时只能想到吃食。这南北朝时期美食已经发展向了一个新的巅峰,但玉米这等吃食还未传入国中,是食不到的,甚么玉米做的美味,例如松仁玉米、玉米烙、爆米花等等,是决计食不到的,如此一想还有些遗憾。为了弥补这遗憾,杨兼便来了主意,干脆给妓子起名唤作玉米,岂不是大好? 杨兼只是随口起名,哪知道杨瓒突然开口说:“玉米……玉米?白玉无瑕,斛米如珠,这名讳倒是雅致得很。” 杨兼哗啦一声抖开腰扇,轻轻的扇了扇,颇有翩然俊秀之风,毫不害臊的点点头,微笑说:“正如三弟所言。” 杨兼“大言不惭”的说完,啪一声又合上腰扇,说:“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三弟,你来寻为兄,可是为同流合污一事?” 不知怎的,一提起同流合污,杨瓒便想起方才那妓子光溜溜的场面,赶忙向前走两步,将屋舍中的帐帘子劈手全都掀开,初夏的阳光洒进舍中,将屋舍打得大亮,杨瓒这才狠狠松下口气来。 杨瓒咳嗽了一声,展袖端坐在大漆雕花案前,说:“大兄拜托弟弟讨好阿爷,弟弟倒是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杨兼拉着小包子也坐下来,说:“甚么好法子?” 杨瓒短促的说了一个字儿——食。 隋国公好食,这是尽人皆知之事,许多想要巴结讨好隋国公之人,送来的并非甚么美貌妓子,也非甚么金银财币,而是美食。 杨瓒十拿九稳的说:“如今阿爷与二兄出征,这边关兵荒马乱能有甚么美味儿?大兄若是能在阿爷凯旋之日,备上一桌子宴席,阿爷定是什么气劲儿都消了。” 杨兼眼眸微微一动,好吃?那便太好办了。自己初来乍到,眼下的情况还不明了,但论起理膳,一包干脆面便打发了便宜三弟,杨兼倒是自信的紧。 杨兼仔细询问说:“不知阿爷有甚么特别喜欢的口味?” 杨兼本以为自己这般问,恐怕会掉马,毕竟隋国公可是原主的老爹,怎么会有儿子不知老爹的喜好口味儿?不过杨瓒一点子也没有奇怪,只是凉凉的说:“大兄鉴日里花天酒地,自不知阿爷的喜好,但大兄问弟弟,当真是问对人了。” 隋国公一共三个儿子,老大聪慧惊人,不过年少没有守心,成日里招蜂引蝶。老二倒是老成持重的很,但为人十足木讷,喜欢舞刀弄枪,唯独老三杨瓒是个知暖知热之人。 杨瓒说:“阿爷喜食肉,而且最喜鸭肉。弟弟尝听闻,早年阿爷食过一道鸭馔,名唤烤鸭,只可惜当年那能烹饪鸭馔的老庖人早已去世,这道子鸭馔变成了绝学,便算是宫中的主膳、典膳、肴藏、掌醢、掌鼎俎、典庖,都没法子做出地道的鸭馔来。” 三弟杨瓒口中的主膳,便是膳部中大夫,乃系北周正五命天官,主管皇帝饮食,亦负责皇家宴会;典膳负责宫廷点心;肴藏负责肉食腌制;掌醢负责酱料管理;掌鼎俎负责闷炖食物;典庖负责宰杀养殖。 这些膳夫每日里负责为皇帝理膳,可谓是庖人之中的佼佼者,倘或连这些人都无法做出隋国公所喜食的鸭馔,恐怕天底下便没人能做出这滋味儿了。 鸭馔? 烤鸭…… 杨兼听罢,却不见一点子着急,反而微微而笑,笑容中全是笃定与自信,一瞬间那温柔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流光溢彩。 北京烤鸭始于南北朝时期,当时的宫廷美味之中,有一道鸭馔,那便是北京烤鸭的前身了。这种烤鸭用果木炭火烤制,烤鸭外皮焦红鲜艳,光泽犹如红枣,鸭香肆意,香而不腻,外皮焦脆,鸭肉细腻。 说起这北京烤鸭,发展到后期演变成了两个流派,分别是挂炉烤鸭和焖炉烤鸭,挂炉烤鸭以全聚德闻名,焖炉烤鸭以便宜坊闻名。挂炉烤鸭皮脆,焖炉烤鸭肉嫩,各有各的千秋,但不管是哪个派系的烤鸭,最正宗的老北京吃法都讲究烤鸭一百零八片,片片带皮,蘸上浓香的甜面酱,夹上两根儿小葱丝,用白嫩的烤鸭饼一卷。薄饼的面香、甜面酱的酱香、烤鸭的肉香、葱丝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外焦里嫩,肉感层层叠叠,堪称人间美味儿。 隋国公喜食的鸭馔,听杨瓒的描述,可不就是这日后著名的北京烤鸭么? 杨瓒没有注意杨兼的表情,还在说:“倘或大兄想要讨得阿爷欢心,不如从今儿个起,便满京兆的去寻习得这门鸭馔手艺的膳夫,倘或侥幸能叫大兄寻到,那亦……”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兼已笑眯眯的说:“何必费那工夫去寻膳夫,不过是一道鸭馔,为兄也能做得。” 杨瓒讷讷的看着杨兼,瞬间便想到那酥脆焦黄,满口香气的干脆面,震惊的说:“大兄还会理鸭馔?” 杨兼说:“可以一试。” 他说着,不理会杨瓒的震惊,转头对乖巧的小包子说:“我儿喜不喜欢食鸭肉?” 小包子杨广眼眸微微一动,自己初来国公府,还需要讨好父亲,稳住根基才是。于是立刻仰起小脸蛋儿,一张稚气的小脸儿挂着甜甜的笑容,揪着杨兼的衣袍,声音软糯糯的说:“父父喜食甚么,窝就喜食甚么!” 杨兼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小包子的脸蛋儿,心想……儿子真甜,绝不可能是白眼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第20页 今日给大家介绍一款居家旅行必备产品——小甜包杨广~ 杨·假甜·广:我听话、懂事、能干又可爱。最重要的是不含真糖,甜而不腻,纯代糖不发胖! 杨·父父·兼:心动 杨·假甜·广:心动不如行动,快把我带回家~ * PS:打滚卖萌求一发营养液鸭~ 第10章 第二重人格 杨瓒惊讶的说:“大兄当真要亲自做这烤鸭?” 杨兼点点头,说:“弟亲也说了,宫中的主膳都做不成这道鸭馔,恐怕遍京兆也无人习得这门技艺,还不如为兄自己理膳。怎么,弟亲不相信为兄的手艺?” 杨瓒瞬间便想到了干脆面,想他堂堂隋国公府上的三郎主,虽没甚么太多奢侈淫逸的陋习,但山珍海味儿,山肤水豢,还当真没有他未曾品尝过的。 杨兼所做的干脆面是彻底征服了杨瓒,杨瓒从未食过如此咸香酥脆的零嘴,仿佛会上瘾,食髓知味,不能自拔,恨不能干脆面不离口。 杨瓒如此一想,简简单单的饼食都给杨兼顽出了花样儿,鸭馔岂不是也可? 杨瓒说:“那倒不是……” 杨兼笑了笑,说:“还有事儿劳烦弟亲。” 杨兼说着,对玉米说了几句话,那身材单薄的少年转身离开,很快又回来,手中擎着笔墨纸砚。 杨兼看向杨瓒,笑着说:“这烤鸭还需一只炉子,为兄口述,麻烦弟亲画一个草稿出来。” 杨瓒不懂理膳这种事儿,不知烤鸭还要甚么特殊的炉子?这说起北京烤鸭,讲究也是多了去的,许多人只知道北京烤鸭是果木烤鸭,其实烤鸭的炉子也十足的讲究。 烤鸭分为两个大流派,挂炉烤鸭和焖炉烤鸭。挂炉烤鸭是经明火挂炉烧制而成的,一般选用枣木为染料,因着枣木燃烧之后冒出的烟少,而且枣木燃烧之后会有一种天然香气浸透烤鸭,从而烧制出来的挂炉烤鸭外皮酥脆枣红;而焖炉烤鸭则是不见明火,这样的烤鸭封闭在炉子之内,是用温度将烤鸭烤熟,不见明火的烤鸭外皮虽没有挂炉烤鸭酥脆,但是鸭肉保留了最大的油脂,入口紧实而鲜嫩。 先前杨瓒提到,隋国公偏爱的烤鸭,是那种枣红外皮,油亮光洁,鸭皮烤制格外酥脆的类型,所以杨兼便描述了一遍挂炉烤鸭的炉子外形。 杨瓒提起毛笔,根据杨兼的描述,一点点将烤鸭炉的草稿画下来,三郎主不愧是京兆第一才子,无论是作赋还是作画,都是手到擒来之事。 杨兼拍了拍杨瓒的肩头,说:“既然草稿已成,再劳烦弟亲走一遭,寻一个像样的匠人,把这炉子打造出来,越快越好。” 杨瓒的表情有些无奈,看了一眼杨兼。其实如果杨兼熟悉京兆的人情地理,也便自己去寻匠人了,偏偏杨兼初来乍到,还不甚熟悉周围的环境,只能拜托便宜三弟帮衬一把。 杨瓒面露无奈,却没有拒绝,站起身来叹气说:“谁叫弟弟与大兄同流合污了呢。” 说着,拿了那张草稿急匆匆便出了门,准备火速去寻匠人打造烤鸭炉。算一算隋国公并着二郎主回朝,也就是这两日之事了,时日吃紧,不得不忙。 杨兼眼看着便宜三弟匆匆离去,不由笑了笑,心想一包干脆面收拢来的弟亲,当真是好用的紧呢。 杨兼长身而起,展了展衣袍,既然三弟奔波去打造烤鸭炉了,自己也不得闲着,这做烤鸭,鸭子也十足重要。北京烤鸭的鸭种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不能太大,鸭子太大肉质发柴。不能太瘦,太瘦的鸭子烤制不出外焦里嫩,皮酥肉嫩的口感。上好的鸭肉烤制出来不只是没有鸭臭味,还会有一股子独特的香味儿,这也是烤鸭的精髓所在,这种独特的香气叫人欲罢不能。 杨兼准备亲自出门去选鸭子,小包子杨广一看,立刻颠颠的跑过来,好似很粘人一般,吧唧抱住杨兼的大腿,仰着小脸蛋儿,甜甜的说:“父父要出门嘛?窝想跟着父父!” 杨兼见过许多小孩子,却从没见过小包子这般甜,这般懂事儿的小孩子,杨兼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笑着说:“那就跟着父父出门罢。” 杨兼让玉米去换一身衣裳,从今日起便跟着自己。杨兼准备带着儿子出门,玉米自然也会跟随,众人都准备好,刚要出门转转,那头里突然跑来一个仆役,大夏日里跑的满面通红,呼哧带喘,见到杨兼就大喊着:“少郎主!少郎主!大事不好了!” 杨兼揉了揉额角,自从来到这北周,自己还从未遇见甚么好事儿,也不知又是甚么不好了。 仆役着急的拍着大腿,说:“少郎主,三郎主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杨兼蹙眉说:“三弟出事了?” 杨瓒不久之前才出门,替杨兼去找匠人置办烤鸭炉去了,怎么转眼便出了事儿? 仆役说:“是宇文家的三郎主,说……说咱们三郎主调戏、调戏了他的妓子,强行把三郎主给扣下了,叫少郎主去赎人呢!” 宇文…… 提起南北朝,那便不得不提一个叱咤风云的氏族——宇文氏。 如今北周的皇帝也姓宇文,名唤宇文邕。可想而知,宇文家系北周的皇亲国戚,如今宇文家的当家唤作宇文护。 说起这个宇文护,还要从老一辈开始说起。如今的皇帝宇文邕年纪尚轻,乃是宇文护的堂弟,宇文护的年纪比堂弟要大许多,早些年跟着小皇帝的父亲南征北战,少有英名,战功赫赫,因此在小皇帝父亲去世的时候,十足信任宇文护,可以说是临终托孤,将大权交给了宇文护。 第21页 宇文护独揽大权,后面的事情可想而知,宇文护因为大权在握,便像历史上十有八九的权臣一般,越发嚣张起来,连杀三帝,最终扶持了年仅十六岁的宇文邕即位成为北周的皇帝。 小皇帝年纪太小,宇文护顺理成章总揽左右十二军,权倾朝野,可谓是北周真正的掌权之人。 仆役口中的宇文家三郎主,乃系宇文护的三儿子,名唤宇文会。宇文会年纪不大,与杨兼差不多年岁,但因着父亲的荫庇,已经高升骠骑大将军。要知骠骑大将军乃系武官第二,历史上的卫青、霍去病都曾做过骠骑大将军。 宇文护得势之后,一直在铲除异己,隋国公一门声望甚高,自然也在宇文护的排挤之中。 因此这些,可想而知,宇文氏与隋国公府十足不对盘,说杨瓒调戏宇文会的妓子,杨兼是一百个不相信的,杨瓒这个张口“干脆面赋”的翩翩君子,送他妓子都不会要,又怎么会上赶着调戏旁人家的妓子呢? 仆役慌了神,说:“必然是宇文家眼看着咱们国公不在京兆,便随便编纂个理由来找茬儿,少郎主,国公与二郎主都不在,这可如何是好啊?” 想来隋国公杨忠,还有二弟杨整才是府中的主心骨儿,如今三郎主杨瓒又被抓走,仆役们全都慌了神,没了主意。 杨兼并不见慌乱,微微皱眉说:“走,去看看。” 杨瓒被扣留的地点并不是宇文家的丞相府,而是京兆中的一处酒楼,供富贾贵胄消遣之所,大白日里莺莺燕燕不断,透露出旖旎靡靡之音。 杨兼等人走进酒楼,宇文会就在雅间之中,单独开出了一层,雅间敞着门舍,里面传来欢歌奉承之声。 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半倚在红漆榻上,身边围着五六个妓子,男子手中托着一只水精碗,水精半透,打磨的光亮明目,其实也就是玻璃碗,碗中荡漾着乳白微稠的液体,在初夏的炎热之中,散发着阵阵凉气。 观这男子众星捧月的架势,必然是宇文护的第三子——宇文会。 宇文会笑着坐起身来,一坐起来衣衫敞开,原是没系衣带,那奢靡风流的姿态扑面而来,口中调笑的说:“呦,谁来了?这不是隋国公世子么?甚么风儿,把世子给吹来了?” 杨兼没有搭理宇文会,目光很平静的从宇文会身上划过去,仿佛他是不值一提的小丑般,最终落在杨瓒身上。 雅间中还有几个打手,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押解着杨瓒,杨瓒虽会武艺,但并不算精通,被这么多打手押解着,根本无有还手之力。 杨瓒看到杨兼,立刻说:“大兄!” 宇文会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哪里有甚么骠骑大将军的威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啪啪抚掌,笑着说:“好一副兄弟情深的场面儿呢!世子,你的弟亲调戏了我宇文家的妓子,这笔账,咱们总要说道说道罢?” “你胡说!”杨瓒怒目呵斥:“是你随便上前捉人,我压根儿不知甚么妓子。” 杨瓒素来为人正派,又心系顺阳公主,自然不会调戏旁人家的妓子。谁都知道宇文家与隋国公府不合,宇文会只是趁着隋国公和二郎主还没回京,随便找个借口寻寻晦气而已,认定了没有主心骨儿的隋国公府就是软柿子,任人揉捏。 宇文会哈哈而笑,他从榻上下来,左右还有妓子扶着,敞胸露怀两只手抱臂,那地痞无赖的面向毕露无疑,说:“怎的?我便是胡说,你们能奈我何?” 他说着看向杨瓒,笑道:“一个只会吟诗作赋的穷酸!” 宇文会的目光转而落在杨兼身上,又说:“一个只会顽女人的软蛋!” “是了!”宇文会似是被甚么逗笑了,低头看向藏在杨兼身后的小包子杨广,说:“这还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我听说,世子你抱了个野种回府啊!” 杨广眯了眯眼睛,一双圆滚滚的猫眼仿佛狼目一样,露出更多的三白,不过只在瞬间,立刻将那冷酷,不合年龄的眼神掩藏起来,仿佛很害怕似的,藏在杨兼身后,紧紧抱着杨兼的大腿。 杨兼听着宇文会的话,慢慢的,一点点的眯起眼目,那温柔的神色渐渐收敛起来。 “怎么?”宇文会的眼神戏谑,说:“你这软蛋也会动怒?这样罢,今儿个我欢心,这有碗醴酪,算你有福气,这可是全京兆最好的庖人做的,刚刚用冰拔过,清凉解暑,甘甜顺口,这滋味儿饮起来,犹如美人之舌……你倘或一口气把这醴酪饮尽,今儿个你弟亲调戏妓子的事儿,便一笔勾销,如何?” 不等杨兼反应,杨瓒已经惊怒的说:“宇文会!你明知我大兄对甜食不服!你这是要他的命!” 不服便是过敏,杨兼的眼神微微一动,原来“原主”也对甜食过敏。 宇文会哈哈而笑,似乎认定了杨兼不会饮醴酪,挑衅的说:“你说甚么?我又不知世子对甜食不服!” 他说着,摸着自己下巴,抬步走近杨兼,突然展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仿佛是一头贪婪的野狼,审视着说:“这么一看,世子生得端端风流,比我府中的妓子都要美上数十,若是世子同意与我耍耍,伏侍我一遭,说不定我舒坦了,这笔账咱们便一笔勾销。” 杨瓒听着宇文会不着边际的混话,气的一张冠玉之容涨红,小包子杨广也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目,眼中隐露杀意。 第22页 哪知不等旁人动怒,便听到杨兼的声音犹如春绵一般温柔,似乎还带了一些笑意,说:“好啊。” 便是宇文会也足足一愣,言辞都打了磕巴:“你、你说甚么?” 杨兼不动声色,面相还是那般温柔,说:“这有何不可?大将军不如将仆役全都遣出去。” 宇文会不过是奚落戏弄杨兼一遭,他以为杨兼决计不可能同意,哪知道杨兼一口答应下来,那笑容没有半点子受辱的不甘,反而笑得宇文会心口狂跳,不知为何,看着杨兼的笑容,心窍隐约有些酥酥麻麻之感,而且那种错觉还在不断放大。 宇文会心想着,自己乃是堂堂骠骑大将军,而杨兼不过一个喝酒顽女人的二世祖,就算是旁人都出去,量他也干不出甚么翻天的事儿来,便哑着嗓子摆手说:“都出去。” 没了,还补充了一句:“一会子不管是听到甚么声音,都不许进来。” 打手们哈哈笑起来,满嘴荤话,说:“是,三郎主!” “大兄!大兄……”杨瓒被几个打手押解着推出了屋舍,一同跟随来的小包子和仆役们也被轰了出去,“嘭——”一声,雅间的舍门紧紧关闭,瞬间隔绝了里外的声响。 舍门一关闭,宇文会登时有些急不可耐,也不知是杨兼的面向生得太风流温顺,还是杨兼的世子身份地位让宇文会起了征服之欲,总之宇文会一脸心急的模样,唇角挂着野狼般的笑容,大步走过来,就要去扑杨兼。 杨兼立刻后退一步,和宇文会拉开距离,面上仍然挂着温顺的笑容,仿佛不会动怒似的。他伸出如玉一般白皙的手掌,食指和中指一托,将摆放在雕花案上的水精碗托了起来,淡淡的说:“大将军何必心急,不是要食醴酪么?” 醴酪乃是南北朝时期的一种杏仁麦粥,加入了甜饧,是当时消夏解暑的甜品。 杨兼托起水晶碗,突然一仰头,动作十足干脆利索,将水精小碗中的醴酪一口饮尽。 “等、等等!你不是不能食甜……”宇文会大吃一惊,先前杨瓒说他大兄食甜不服,那可是会死人的,虽宇文会方才说的有恃无恐,但其实他是笃定杨兼不会食甜,所以才故意挑衅,要知杨兼可是隋国公府上的世子,将来要世袭隋国公爵位的,如果世子当真因为食甜暴毙,宇文会绝对脱不开干系。 杨兼一口饮尽醴酪,乳白色的醴酪汁液顺着他的唇角微微泄露而出,划出一丝丝暧昧的流线。杨兼笑着,食指一点,将遗漏下来的醴酪轻轻擦拭,复又呧舌卷进口中,仿佛甚是餍足。那一连串的举动,加之杨兼面貌不俗,宇文会愣是一时看傻了眼,呆呆的怔在原地,不知动弹。 甘甜的滋味儿在口中化开,杨兼似乎在笑。不知是因甘甜的滋味儿,还是宇文会的呆样儿,触动了杨兼的笑意,他双肩微微颤抖,笑得垂下头。仔细再观,他却又不像是在笑,好像是在痛苦强忍甚么,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透露着万千羸弱的美感。 就在宇文会怔愣之时,杨兼已经复又缓缓抬头,不知是不是宇文会的错觉,温柔犹如春绵的面相消失了,杨兼的唇角上挑,黑亮的眼眸中尽是非天修罗一般的精光,亮的怕人,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慢慢走到宇文会面前。 杨兼分明没有宇文会高壮,站在宇文会面前,却一点子也不输阵势,不等宇文会反应,突然沉肩提肘,一把捏住宇文会的手臂。 “啊——!!” 宇文会登时爆发出一声惨叫,没成想看起来高挑毫无威胁的杨兼,竟有如此怪力,手劲儿大的惊人,一把将宇文会的手臂拧在身后。 杨兼的嗓音发出“呵呵”的浅笑,分明还是如此清澈,却夹杂着一丝丝兴奋的沙哑,微微探身,俯身在宇文会的耳边,俨然在说甚么温柔的体己话儿。 “方才……是哪知脏手碰我三弟?” 宇文会刚想破口大骂,又是“啊!!”惨叫一声,另外一只手也被杨兼轻而易举的拧在背后,想他堂堂骠骑大将军,竟丝毫无有还手之力。 杨兼的嗓音再一次响起:“方才是哪张脏口,骂我儿是野种?” 宇文会两条手臂仿佛废了一样,但任由他如何惨叫,外面的打手还以为是骠骑大将军在教训不知好歹的软蛋世子,愣是没人冲进来解救主子。 杨兼的嗓音第三次响起来,带着异样的兴奋笑意,犹如细软翎羽飘飏在宇文会的耳畔。那般温柔,却听得宇文会头皮发麻,脊背冰凉。 杨兼说:“你不是叫嚣的很欢心么?一会子……我会让你叫的更加欢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今日酬宾大促销【父父买一送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预购从速! 请选购你心仪的父父属性: A第一人格“阳间父父”:日常温柔宠溺版杨兼父父1枚 B第二人格“阴间父父”:鬼畜疯狗暴力版杨兼父父1枚 杨·假甜·广:不明觉厉…… * PS:今日额外掉落一些500点和1000点的中号红包在评论区~么么哒! 第11章 疯狗杨兼 杨兼不能吃甜食,倒不是吃糖过敏,而是但凡沾到一丁点甜味,杨兼都会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疯狗。 杨兼知道自己有这个古怪的毛病,为了这个毛病还去看过医生。心理医生告诉杨兼,那是杨兼幼年留下来的心理阴影造成的,或许可以克服,或许便是一辈子的绝症。 第23页 杨兼的秉性不好也不坏,其实可以说是温柔,只不过温和的拒人千里之外,让人生出一股无端端的疏离和距离感。唯独吃了甜食之后,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尝到甜味的杨兼,仿佛是品尝血腥的野兽,一点点原因不明的刺激,便会激怒乖戾的杨兼,那种感觉就仿佛激发了杨兼心底里最阴暗暴虐的情绪,让杨兼的另外一重“人格”,彻底肆虐的爆发而出。 酒楼的雅间里传来呼疼的惨叫之声,因着隔着门板,惨叫的声音略微走形,听不怎么真切。宇文府上的仆役哈哈而笑,一个个不以为然,还当那是杨兼的呼声,口中互相讲着荤话。 “哈哈哈!还是咱们家三郎主厉害!” 杨瓒听到屋舍中传出的痛呼声,急得满头热汗,使劲挣扎着,奋力甩开仆役的桎梏,便要冲进去救人,口中喊着:“大兄!” 哪知道下一刻,又软又矮的小包子却突然抬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微微蹙眉,将杨瓒拦了下来,奶声奶气的声音颇为正色,说:“等等,不是父父的声音。” 宇文家的仆役们似乎也听出了异常,迟疑的说:“诶?我怎么听着,这嗓音有些像咱们三郎主?” “啐!如何可能是三郎主?咱们三郎主可是骠骑大将军!还拗不过一个软蛋不成?!” “正是这个理儿,绝不是咱们三郎主,等好儿便是,三郎主不是说了么,让咱们跟这里等着,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进去。” 此时此刻,舍内…… “啊——你这竖子!放……啊!放手!男子汉大丈夫,我是不会求饶……啊!疼疼疼——” 宇文家的仆役们,如何也不会想到,那呼疼惨叫的声音,正是他们家三郎主,骠骑大将军宇文会! 宇文会双手被拧在身后,随时都要被拧断一般,疼的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湿透了衣领,口中却不肯求饶,喝骂着:“我乃主上御封骠骑大将军,你若敢拧断我的手臂,我阿爷不会放过你的!” 杨兼口中还弥漫着甘甜顺滑的醴酪滋味儿,“呵呵”轻笑一声:“怎么,这么快便哭爹喊娘了?放心,我对你的手臂根本不感兴趣,不过……我会拧断你的第三条腿。” 杨兼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说:“我给你脱裤子,还是你自己脱裤子?” “猘狗!!我要你狗命!”宇文会被如此羞辱,疼得煞白的脸色瞬间涨红,想他身为宇文丞相的第三子,虽不是长子,但谁见到宇文会不是恭恭敬敬溜须拍马?便是不服气宇文会,看不惯宇文会之人,在他面前也要夹着尾巴不敢执拗,哪料今日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杨兼不理会宇文会的大吵大闹,说:“哦?原你喜欢强来?想来亦是如此,怪不得随随便便给旁人扣罪名,巧了,我也喜欢用强。” “你且放心……”杨兼的嗓音温柔下来,但说出来的话却愈发的令人不寒而栗:“我断了你第三条腿儿,便送你进宫做太监,定然比你做骠骑大将军还容易,说不定飞黄腾达的更快,你说呢?” 杨兼可不是闹着顽儿的,宇文会还以为杨兼只是呈口舌之快,羞辱羞辱自己,哪知道这疯猘儿真的上手,吓得宇文会大喊:“等、等等!且……且慢……” 宇文会满面羞辱,他活了双十年纪,还是头一遭受人胁迫,奈何杨兼一身怪力,宇文会怎么也挣扎不开,又见他不是开顽笑的,只得屈辱服软,说:“我……我知错了,世子,你……你饶我一回,我权听你的!” 杨兼没有说话,不过也没有继续去扒宇文会的裤子,而是突然“嘭!”一脚直接踹在宇文会的背心上,宇文会双手拧在身后,杨兼在他背后,因此他压根儿没有防备,被杨兼一脚踹出去。 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杨兼,今日犹如一个恶鬼修罗,力气奇大无比,宇文会下盘不稳,“嘭!”一头扑在榻上,差点把大门牙给磕下来。 杨兼不等宇文会反应,直接抬脚,靴子踩在宇文会的背上,不让宇文会从榻上爬起来,轻笑说:“既然权听我的,好,写书契。” 杨兼劈手将案几上的蜜香纸扔在榻上,宇文会不敢有违,说:“写……写甚么?” 杨兼一脚踩着宇文会,一面悠闲抱臂,冷笑说:“我亦不难为你,今日这事儿便用财币抵过,你乃是丞相府的三郎主,总有些私房钱罢?” 宇文会狠狠松了一口气,要钱还不容易?总比断胳膊断腿要好。 却听杨兼幽幽的说:“我说,你写,就写——欠隋国公世子万万钱。” “万……”宇文会瞬间变成了结巴,方才心中的侥幸一扫而空:“万、万万钱!?” 北周时期的流通货币和东汉时期一致,都是五铢,说起当时的物价,其实和东汉时期也差不离。这万万钱到底是甚么概念,举个简单的例子便知晓了。 北周时期的官职没有品级制度,而是命,一品等于九命,九品等于一命。按照当时的制度,正一命和一命官员的俸禄是每年125石,正二命和二命官员的俸禄翻倍,也就是250石。如此类推,三命500石,四命1000石,五命2000石,六命4000石。再往上的七命上卿俸禄6000石,八命7000石,最高一等九命俸禄则是万石,也就是10000石! 东汉末年的物价水平基本与北周持平,东汉末年流行卖官鬻爵,125石的职位便卖125万钱,500石的爵位,便卖500万钱。曹魏政权的开创者曹操的父亲曹嵩便是用了一万万钱,买下了太尉之职,位列上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