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行》 第一章 庠序狐狸伴读书 《东都赋》有云:四海之内,学校如林,庠序盈门。 这句话说的是元朔国的教育盛况。 自元帝以来,元朔国便在全国上下设立官学,乡野间的官学叫庠序,县、道、邑、侯的官学叫校,郡国的官学叫学,东都的官学叫太学。 裘水镜从朔方城来到天市垣,路上见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与《东都赋》中的记载并不相同。 沿途乡镇的庠序非但没有学生盈门,甚至可以说是门可罗雀,有些庠序已经倒闭,庠序中杂草丛生,野狐遍地,多生精怪。 近三十年来,乡下人都往城里跑,乡下只剩下妇孺老幼,守着些薄田度日,于是滋生了不少问题。 裘水镜心中的乡村承载着他童年的美好,印象中的乡村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而这次沿途所见却是一副礼崩乐坏道德瓦解的景象。 别的不说,单单庠序之教便出了很大的问题。 乡镇的青壮都去了城里,剩下些老人孩子,有些钱财的夫妇往往会把孩子接到城里,送到官学里求学,剩下来的都是没钱的,父母在外务工,爷爷奶奶哪里能管得了那些孩子? 留守在乡村里的孩子没有父母管教,非但不去庠序中学习,甚至呼朋唤友,拉帮结派,横行乡邻。 往日学生盈门的乡间庠序,现在能有三五个少年能够在里面求学,便算是不错了。 “没有了士子,乡野庠序便办不下去了。没有了庠序,乡下的孩童便无处求学,愚民便越来越多,乡下恐生乱象。” 到了无人区之后,更是让裘水镜连连摇头。 不过,他此次来到天市垣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到乡间体察民情,而是另有打算。 “水镜先生,天色渐渐晚了,不如就在这庠序中暂且落脚,吃些东西,等到天门出现的时候再做打算。”裘水镜身后,一个士子出声道。 裘水镜看了看落日,点了点头,与一众士子走入一处破败的庠序之中,只见这里荆棘遍地,应该是废弃了有些年头了。 几个士子收拾一番,正欲烧火做饭,突然只听得庠序的内堂竟然隐隐约约传来读书声。 裘水镜神情微动,抬手做出噤声的动作,悄然起身,循着读书声来到庠序内堂。 几个士子蹑手蹑脚跟在他的身后,只听读书声渐渐清晰起来,众人心中纳闷:“这庠序明明是荒废了有些年头了,而且四周是杳无人烟的无人区,怎么还有先生在这里教书育人?” “庠序里教书的,未必是人。”裘水镜似乎猜出他们的心思,低声冷笑道。 士子们心中凛然,向内堂看去,只见一只半人多高的黄皮老狐狸人立起来,左手持教鞭,右手握书卷,正在堂上踱步来去。 而堂下赫然是十几只狐狸,黄的,白的,红的,花的,各自正襟危坐,摇头晃脑,诵读经书! “妖邪作祟,开智慧,明事理,开始诵读圣人文章,将来必定幻化成人,为祸世间,甚至与人争夺天下!” 裘水镜心生杀机,正欲动手,突然目光一顿,心中的杀机渐渐淡了。 只见那课堂上狐妖遍地,而狐妖群中,竟然有一个黄衫少年也是正襟危坐,与狐狸们一起摇头晃脑,诵读文章。 那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很是认真的求学。 这课堂上,除了这少年之外,没有一个是人! “天市垣民生凋敝,乡间庠序崩坏,人不再教孩童,孩童也不再求学,反倒是狐妖教书育人,读书写字。” 裘水镜心中感慨万千:“而且难得有一个好学的人,罢了罢了,就放过他们吧。这个少年,竟然在无人区与一众狐妖一起求学,也不害怕,真是古怪……” 他转身离开。 士子们惊讶,连忙悄悄跟上他,来到庠序的院落里。 裘水镜不说话,士子们也不敢询问。 过了片刻,忽听钟声传来,课堂里孩童们的欢叫声,吵嚷声,喧哗一片,众多狐妖一涌而出,吵吵闹闹。待看到院落里的众人,十几个狐妖纷纷两条腿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不知所措。 士子们纷纷向裘水镜看去,裘水镜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庠序中脚步声传来,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道:“花二哥,狸三哥,你们不要跑太快,等等我!” 士子们循声看去,却是那个人类少年落后了一步,刚刚走出课堂。 一个女士子看清了那少年的动作,低呼一声,向旁边的士子道:“他是个瞎子……” 其他士子细细打量,各自恍然。 那个少年双眸一片雪白,没有眼瞳,目不能视,果然是个瞎子。 “难怪他会与狐妖一起上课。” 众人心中暗道:“他目不能视,只能听到声音,误以为自己身边的都是人,却没想到跟他一起求学读书的,都是妖魔!” 那少年虽然目不能视,耳朵却很灵敏,笑道:“先生,先生,庠序里来客人了!” 笃,笃。 拐杖落地的声音传来,那个教书的黄皮老狐狸拄着拐杖走出课堂,口中传来苍老的声音:“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迎迓,恕罪。” 说罢,老狐面色一沉,向那些小狐狸道:“下课了,天也晚了,你们赶快回家。” 小狐狸们急忙一哄而散。 裘水镜向那个瞎眼少年看去,却见那少年虽然眼盲,但却像能够清晰的看到四周一般,向他和士子们微微欠身见礼,随着那些狐狸离开这片破败的庠序。 裘水镜略感惊讶,侧头看着那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叫苏云。” 那黄皮老狐狸咳嗽一声,抬起手来,引领着裘水镜向内堂走去,道:“天市垣天门镇人,今年十三岁了。苏云七岁的时候,家里生了变故,眼睛不知何故瞎了,挺可怜的。不过他是个好学的孩子,一日到了我这里,听到了读书声便走不动路了,非要听讲。我见他好学,于是便让他留下了。” 裘水镜哦了一声,淡淡道:“他是天门镇人?据我所知,天市垣天门镇,早就没有活人了。不仅天门镇没有人,天门镇方圆百里也是无人区。” 黄皮老狐狸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这狐狸露出微笑,胡须微微抖动:“先生听到的多半是谣言。” 裘水镜打量内堂,只见正堂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梅兰竹菊,对应四君子,上面有题字,写着“为人师表”四字,没有落款,不知是何人所画。 那黄皮老狐狸来到画下,面对裘水镜正襟危坐,将拐杖横在膝上,肃然道:“城里来的先生,还请留个全尸。” 裘水镜从画上收回目光,询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老狐道:“他们叫我野狐先生。城里来的先生如何称呼?” “裘水镜。” 裘水镜微微欠身:“水镜带领门下学生路过宝地,舟车劳顿,借先生宝地落脚,还请通融。” 那老狐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你不杀我降妖除魔?” “子曰有教无类,不正是野狐先生所做的吗?” 裘水镜肃然道:“先生是妖,苏云是人,先生没有因为他不是同类而不教他,这正是老师的作为啊。而今乡野失序,教育难行,人尚且未必能够做到有教无类,更何况妖?因此野狐先生的作为才显得弥足珍贵。” 老狐松了口气。 裘水镜话锋一转,道:“不过我适才听野狐先生讲课,讲的是旧圣的经典,几千年前的老旧经学。旧圣的经典虽好,但已经不合时宜,跟不上而今的时代了。” 老狐吃了一惊:“水镜先生何出此言?从前庠序里教的不就是这些书吗?几千年来学的都是这些……” “从前是,几百年前甚至三十五年前也都是这些。但是现在……” 裘水镜露出一丝苦涩,顿了顿,道:“先生,时代变了。” 他又重复了一句:“时代变了,嘿嘿,食古不化只会挨打,而今已经不是从前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狐颤巍巍的站起身,有些迷茫道:“敢问水镜先生,不教旧圣的经学,那么该教什么?先生说旧圣,难道而今有新圣不成?” 裘水镜摇头,露出讥讽之色:“新圣?当今世上没有新圣……或许有,但也不在元朔国……” 他定了定神,没有心情继续说下去,道:“乡野庠序跟不上时代,想学有用的东西还是要去城里,靠旧圣经学只会挨打,学到的东西也只是几千年前的东西。野狐先生,你虽然有教无类,但你继续教下去也只是误人子弟。旧圣的东西,在城里活不下去的。” 老狐瞠目结舌。 误人子弟? 这话从何说起? 旧圣的学问,已经没落到这种程度了? 过了片刻,老狐向裘水镜拱了拱手,化作一阵妖气,消失不见。 裘水镜迈步出堂。 到了三更天,裘水镜正在打坐假寐,突然精神一振,张开眼睛低声道:“醒来!天门开了!” 庠序中,一众士子都睡在地上,闻言纷纷翻身而起,露出激动之色。 “灭篝火!” 裘水镜吩咐一声,立刻有士子把篝火熄灭。 呼—— 裘水镜纵身而起,跳到庠序屋顶,几个士子兔起鹘落,落在他的身边。 夜晚的天市垣各个村落没有任何灯火,与城市的灯红酒绿完全不同,只有天上的繁星与月牙点缀夜空。 冷风萧瑟。 裘水镜低声道:“开天眼,否则无法看到天门!” 他身后的士子纷纷取出一片玉质树叶,那树叶是眼眸形状,被他们贴在眉心,如同一枚竖眼。 “开!”一众士子纷纷低喝。 只见他们眉心的玉质树叶渐渐隐没到他们的肌肤之下,消失不见。 一个士子眉心的皮肤下有东西滚动一下,然后皮肤向两旁裂开,露出一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珠。 其他士子的天眼也纷纷打开,各自四下张望,不由得一个个身躯大震,低呼道:“天门真的开了!鬼市,鬼市也出现了!” 第二章 天门开,鬼市现 天市垣荒野,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群山的轮廓,树林的阴影,忽然一座荒坟之中,光芒如霞,透坟而出! 那光芒化作数不清的文字,字大如斗,垒垒如壁,自坟冢内冲天而起,飘渺缤纷,烂如锦绣,光芒上烛霄汉,与星月争辉! “那是大儒之墓。” 裘水镜提点众人,道:“大儒生前诵念圣人文章,以经学治世,文章微言大义,烙印在性灵之中,化作性灵神通。其人死后,性灵不散,神通也不散,到了夜晚便有华丽文章自墓中而起。这文章,便是他们的性灵神通。” 那些士子纷纷张望,却见天市垣的荒山野岭之间,一处处坟冢各色光芒绽放,一时间这暗夜中的天市垣宛如白昼,明亮无比。 当然,这是天眼所见。 倘若是普通人,肉眼凡胎,是断然看不到这幅异象的。 有些坟冢上空是锦绣文章,有的坟冢则是大佛坐莲台,神态肃穆,遍体毫光,威严广大。 有的是玉宇琼楼,砖瓦叠加,雕梁画栋,斗拱相承,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有的是花卉、树木、兵刃、器皿,还有的是神龙凤凰等神兽,又或者是山精水怪,妖魔鬼神,如此等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便是性灵神通所化的异象。 万千坟冢上空的性灵神通,竟然组成了一片金碧辉煌的门户,从天市垣的乡野中拔地而起,立于高空之上。 无数奇诡文字自地面铺到空中,金灿灿,一路铺到那门户前,宛如台阶。 而在那门户后则是一片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城市,仿佛天上神城,令人仰止。 士子们仰头,呆呆的看着天上的门户和城市,半晌回不过神来。 一个女士子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天门……葬身在这里的强者,用他们的性灵神通,组成了这座奇诡的门户……” 另一个士子突然打个冷战:“那么天门背后,便是鬼市了!天门出,鬼关开,无数鬼怪出现在夜市上……” 其他士子脸色微变,默默的互看了一眼。 “人死如灯灭,哪里有鬼?不过是宗教骗人的说辞罢了。” 裘水镜目光锐利如剑,扫了他们一眼:“山野村夫这么说倒也罢了,你们都是在官学里求学多年的士子,也都修炼性灵,为何还如此迷信?” 他衣袖一抖,一身正气凛然:“所谓妖魔鬼怪,无非是人的性灵作祟,甚至所谓神祇,都是性灵所化!有些灵士修炼性灵,死后性灵不灭,依附于山野之中的禽兽身上,草木身上,于是就成了人们口中的妖魔鬼怪!” 一个士子道:“水镜先生,我们傍晚时遇到的那只野狐,也是人的性灵所化吗?” “非但野狐先生是性灵所化,便是连那些小狐妖,也都是人的性灵。” 裘水镜大袖飘飘,飞身从庠序上落下,向天门走去,道:“他们的性灵太弱,蒙昧无知,不能自我显化,只能依附在飞禽走兽身上,化作狐妖。因为懵懂,所以往往没有人性只有兽性。兽性凶残,因此需要降妖,除掉他们。” 另一个士子道:“倘若附着在草木上呢?” 裘水镜道:“那便是精。若是附着在器皿上,那便是怪。” 有一个士子好奇道:“那么性灵若是附着在人身上呢?” 裘水镜面色顿时沉下,森然道:“那就是人魔!人魔至邪至恶,乃天下公敌,无论如何也必须要除掉!”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来到天门下那一道由一个个斗大文字组成的长长阶梯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字字皆吐光芒,隐约之间,似乎能够听到古圣诵念各自文章的声音。 裘水镜抬步,走上这些文字组成的阶梯,一步步向天门走去,沉声道:“到了天门,进入鬼市,便要遵循鬼市的规矩,不能肆意妄为。若是违反了鬼市的规矩,连我也未必能保住你们!明白吗?” 几个士子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严肃,心中凛然。 “你们听好,鬼市有三个规矩。第一个规矩,不许直视鬼神眼睛!” 裘水镜竖起一根手指:“倘若直视鬼神眼睛,在一息之内自己挖掉双眼,捧在手心里,让鬼神收走你的眼睛!”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规矩,不许讨价还价!倘若你看中了鬼神的宝物,那就上前低头询问,鬼神会要你完成他的遗愿。你自忖有本事完成,便答应下来。倘若自己没有这个本事还贪恋鬼神的宝物,讨价还价的话……” 裘水镜冷冰冰道:“自己拔掉自己的舌头。听我的,你绝对不希望鬼市的鬼神动手拔掉你的舌头。” 士子们连打几个冷战。 裘水镜自顾自道:“第三个规矩,鸡叫便走,决不能停留!” “倘若鸡叫了还没走呢?”一个少年士子忍不住问道。 裘水镜眼角跳动一下,迈步向前走去:“鸡叫之后还没走,便会永远消失。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天亮后活着从鬼市里走出来……” 士子们额头冒着冷汗,心中惴惴,紧张的跟在裘水镜后面。 他们虽说是朔方城大户人家的子弟,出身名门,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位先生非比寻常,即便是他们宗室的家长、族长,对这位水镜先生也是毕恭毕敬。 朔方城的名门都知道天市垣的鬼市极为凶险,但听到是水镜先生带他们前去,竟然都没有阻止,可见水镜先生在名门世家心中的分量。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踩着文字组成的台阶来到天上,寒风呼啸如同鬼哭,这高空阴冷,让众人遍体冰凉。 众人蓦然抬头,只见那天门已经在身边,朦朦胧胧,很不真实,仿佛云气组成。 他们不知在何时,已经跨入天门之中,而在他们前方,正是鼎鼎有名的天市垣鬼市! 从下方往上看时,他们看到的是金碧辉煌的神城,但真的来到高空之上,穿过天门,这金碧辉煌的神城竟然变得鬼气森森,没有了半点光鲜靓丽! 只剩下昏暗的街道,两旁阴气沉沉的宅子,还有街边漂浮的鬼火,以及那一个个隐没在阴影里的鬼神! 或者说,亡者的性灵! 虽然明知道鬼神之说是假的,他们这些士子修炼的也是性灵,但真的来到这里,士子们还是不免惴惴不安。 阴影里的鬼神的前方,便是一件件珠光宝气的宝物。 这些宝物,也叫做明器,是坟墓里的东西。 天市垣多大墓,这些墓葬里面藏有重宝,但是无人敢去盗墓,不过鬼神就是那些墓葬的主人。 他们取出自己墓葬里的宝物,便是静待有缘人,替自己完成自己未曾完成的心愿。 天市垣鬼市已经存在了千百年了,容易完成的心愿早已被人完成了,剩下的鬼神心愿都是无法完成的心愿。 但自古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鬼神的宝物? 因此历史上不知多少人进入鬼市,拿了鬼神的宝物,却无法完成鬼神的心愿,往往死于非命,极为凄惨。 更有甚者,自忖实力过人,聚众杀入鬼市企图夺宝,结果死无全尸,鲜血染红鬼市,徒增鬼市的凶名而已。 “我知道有一位大人物刚刚过世,就葬在天市垣,这次来除了带你们见识世面,还有一重意思。” 裘水镜带领他们走在鬼市的街道上,两旁鬼火幽幽,应该是阴影里鬼神的眼睛。裘水镜继续道:“那位大人物生前有许多心愿,而今他过世了,心愿未了。你们或许可以得到他的几件陪葬品……咦!” 裘水镜突然停步,他身后的士子们险些撞到他的身上,也连忙纷纷站定。 裘水镜惊疑不定,呆呆的看着前方。 士子们急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呆住了。 只见前方鬼市的街道上,一个少年正襟坐在街边,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脚边摆着一个小摊位。 摊位上,赫然摆着几件陪葬品! “那个小瞎子!” 一个女士子失声低呼道:“是庠序里的那个小瞎子!” 街边的少年,正是他们在庠序里碰到的,跟着野狐先生和一群小狐妖一起求学的少年! “苏云!”裘水镜压低嗓音,但难掩声音的厚重。 街边的小瞎子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侧头向他们“看来”,甜甜一笑,那是纯真无邪的笑容。 第三章 黄钟计时,问天下春秋 裘水镜背后的那些士子心里毛毛的。 那个叫苏云的少年尽管笑容里充满了阳光,但是在这阴气沉沉的鬼市中,却显得倍加阴森、恐怖。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而且还是一个瞎子,竟然混在一群狐妖之中,跟着一头老狐上学读书! 跟着狐妖上学倒也罢了,关键他又是怎么闯入天门,跑到鬼市里来的? 要知道这天门鬼市是矗立在高空之中,寻常人根本看不见天门的道路,更别提进入门后的鬼市了。 一个小瞎子,是如何登上高空来到这里的? 如果他是从天门进入鬼市,那么肯定无法瞒过裘水镜等人的眼睛,倘若不是从天门进入鬼市,难道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进入鬼市? 更为诡异的是,他居然与鬼市里的鬼神一样,也在鬼市中摆摊! 难道说,他根本不是活人? 倘若他是活人的话,鬼市里的鬼神怎么会容忍他在这个地方摆摊? 然而倘若他是死人的话,他又是怎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士子们恨不得把那个带着人畜无害笑容的小家伙抓过来,把他研究透彻!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士子恍然大悟,失声道:“我知道了,他是人魔!” 此言一出,即便是裘水镜也不由得身躯一震。 人魔! 性灵依附在人的身上,化作泯灭人性的魔! 这个叫苏云的少年,先是与狐妖在一起求学,现在又出现在鬼市上,无论鬼神还是狐妖,都没有视他为异类,难道他真的是邪恶无比的人魔? 裘水镜突然压低嗓音:“天门鬼市还有第四个规矩:管好自己,其他的事绝不要多问!有时候过问的事情太多,会死人的。” 士子们心中凛然,天门鬼市应该没有第四个规矩,裘水镜是担心他们的安危,这才告诫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是城里来的先生吗?”瞎眼少年笑着问道。 “是。”裘水镜深深看了那个叫苏云的少年一眼,道。 他怔了怔,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不是人魔。” 他看到了苏云的性灵神通。 苏云性灵神通很轻很淡,士子们的天眼无法察觉,裘水镜也须得细细查看,才能看到。 苏云的神通很是古怪,像是一口不断旋转的大黄钟。 这口黄钟与众不同,像是内部由不同的环扣在一起,环与环之间仿佛有着齿轮相连。 上一层环的齿轮大,下一层环的齿轮小,这就导致下一层环的旋转速度要比上一层环快许多。 这口黄钟的环,共有七层之多。 第一层几乎静止不动,第二层旋转极为缓慢,第三层的旋转速度比第二层快了十多倍,但是也很是缓慢。 黄钟的第四层又比第三层快了十多倍,不过转速也并不快。 到了第五层,转动速度便可以轻易察觉了。 第六层的速度是第五层的三四百倍,而第七层的转速则是第六层的三四百倍,一眨眼的功夫便可以旋转数十周! “这是……” 裘水镜惊讶万分,立刻猜出苏云的性灵神通的作用:“他的黄钟是用来计时的,第一层是年,第二层是月,第三层是日,第四层是时,第五层是字,第六层是秒,第七层是忽。” 他露出思索之色:“他的目的我都清楚,他是借黄钟的一层层刻度,来计算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等闲人根本不会用忽来计时,用秒来计时便已经足够了。” 双眸无法视物的人,行走不便,需要有人牵行或者以拐杖在前探索,而这个叫苏云的少年却没有用拐杖,也没有人为他引路。 他之所以能够行动自如,是因为他熟知了四周的一切地理。 仅仅是熟知地理还不行,他必须要有一个时间刻度,用时间和自己的行进速度来判断自己到了哪个地方。 “他用忽来计时,表明他的每一个行动都精确无比!在他熟悉的地方,他绝不可能走错!” 裘水镜甚至想到更多,倘若黄钟用来战斗的话,那么这个叫苏云的少年,他的每一个动作必然都会无比准确,不会浪费半点力量! “年纪轻轻便能修炼出性灵神通,修炼到蕴灵的境界,他的资质不凡,可惜是个瞎子。瞎子想要学东西,比其他人难了不知多少倍。” 裘水镜暗叹一声,在他心中苏云是个可造之材,甚至比他身后的这些士子的资质都要好,但瞎了双眼又意味着苏云的资质再好也不可能有什么成就。 “这口黄钟如此精密,他是怎么修炼出这等性灵神通的?”裘水镜心中又颇为好奇。 如此复杂的黄钟,精密至极,容不得半点差错,就算是朝廷掌管历法的官员也未必能够修成这样的性灵神通,更何况一个孩子? 他对这个叫做苏云的少年越来越好奇了。 “苏云,天市垣天门镇,十三岁,七岁的时候家里出了变故,七岁,也就是六年前,六年前天门镇……” 裘水镜脸色微变,又看了苏云一眼,带着士子们向鬼市深处走去。 鬼市极大,曾经不少人都试图寻找到鬼市的尽头,然而从未有人能在一夜之间将这里探索一遍。 裘水镜此次也打算探索鬼市,不过见到了苏云之后,他便没有了这个心情。 他寻到那个大人物的性灵,让士子们各自前去询问大人物的遗愿。 裘水镜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大人物的性灵述说自己的遗愿,心中感慨万千。 他认识这位大人物,非但认识,而且当年的交情匪浅,甚至可以称为挚友。 后来两人因为一件小事发现彼此理念不同,这才慢慢疏远。 虽然理念不同,但他对这位大人物没有怨怼之言,心中只有尊重,因此才会带着士子们前来完成大人物未了的心愿。 “……我此宝名叫浮世铅华笔,乃我毕生所炼,取此宝只有一个要求,誓死报国。” 裘水镜听到大人物的性灵说出这话,脸上露出笑容,心里却有些酸楚。 自己这位挚友,即便是在死后也放不下这个国家。 他们两人都选择了救国的路,只是目的虽然相同,但实现的方式不同,因此是理念上的区别,导致了他们的分道扬镳。 可是论这份报国救国的拳拳之心,裘水镜倒觉得这位挚友更加纯粹一些。 反观自己,中年时便已经消磨掉一切进取之心,狼狈的离开东都,躲到朔方这个地方。 后方传来人声,裘水镜收拾心情,转头看去,只见鬼市又来了其他人,陆陆续续有几十人。 应该是天门开市,朔方的豪强也派人前来碰碰运气。至于天市垣因为那场变故,已经没有豪强世家了。 到了下半夜,士子们都有所收获,裘水镜便命他们先行一步,离开鬼市,吩咐道:“你们前往天市垣驿站,先走一步回朔方城。我可能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 士子们离去。 裘水镜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返回天门,回到鬼市。 他远远站定,注视着那个名叫苏云的少年。 苏云毫无察觉,他所卖的那些器物都是来自于坟墓中的明器,不过相比鬼神的宝物,他的器物都是寻常东西,称不上宝物,没有什么用。 来到鬼市寻宝的人,经过他的摊位也仅仅是打量一眼便径自离开。 夜,越来越深,鬼市中渐渐没有了人。 苏云开始收拾东西,把自己的摊位卷起,装在篓子里,背在身后,向鬼市深处走去。 裘水镜悄然无息的跟上这个少年。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鬼市的深处。 鬼市从地面往上看,是一片金碧辉煌的神城,广袤无比,看不到尽头。走在鬼市中,越深入其中,四周的建筑便越是黯淡,没有颜色。 他们脚下也越来越软,像是走在云雾之上。 即便是裘水镜也迟疑起来,鬼市太大,继续跟着这个少年前进的话,万一没有时间折返回来,自己岂不是要葬身在鬼市之中? 他刚刚想到这里,突然苏云停顿下来。 这个小瞎子没有沿着街道继续走下去,而是走入了左侧的巷道。 裘水镜挑了挑眉毛,巷道是鬼市中最危险的地方! 那里有一些古老时代遗留下的不可思议的东西,无法解释的东西,更为关键的是,巷道七弯八拐,路径复杂,像是迷宫,还从未有人能够从里面走出来! 裘水镜迟疑一下,咬了咬牙,迈步跟着那小瞎子走入巷道之中。 道路两旁的房屋也渐渐变得不像是房屋,反而越来越像是坟冢。 再加上夜色,坟冢与黑夜融为一体,只能隐隐看到轮廓。 阴风呼啸,伴随着鬼神的哭嚎,四周越来越吓人。 前方,小瞎子苏云看不到四周的情形,只是依照自己的脚步和黄钟的转动来辨识自己所处的方位和路径。 他显然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轻车熟路的往前走,没有半点迟疑。 “只有苏云这等炼就黄钟的瞎子,才能记得住如此复杂的地形!”裘水镜心中暗惊。 鬼市内部的路径无比复杂,充满了不知多少岔道,而且每个岔道近乎完全一样,眼睛很容易被蒙蔽。 也只有苏云才能在鬼市中摸索出一条道路来! 忽然,苏云停在一座荒坟前的大柳树下。 裘水镜心头微动,只见那瞎眼少年双手抓住一根“柳枝”,向下一荡,竟然顺着“柳枝”一路滑下,很快消失无踪! “不是柳枝!是神仙索!” 裘水镜心中一惊,急忙上前,向下看去,只见柳树下竟然是一个洞口,二尺见方,黑黝黝一片,有阴风从洞口中传来。 而刚才苏云抓着的“柳枝”竟然迎风而长,让这少年拽着“柳枝”一路深入洞中。 仔细看去,那“柳枝”是一条鸡蛋粗细的麻绳,正是裘水镜所说的“神仙索”。 裘水镜迟疑一下,猛地咬牙,也伸手抓住麻绳,向洞中滑去。 如此滑行不过六七尺,突然他身下一空! 裘水镜抓紧绳索低头看去,只见他抓着麻绳,高悬在高空之中,麻绳随风摇曳,他也在风中摇晃不定。 他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便是鬼市,麻绳正是从那个洞口中垂下来。 “这神仙索,是一位强者的性灵神通……” 他放下心来,顺着柳枝向下滑落,心中又有些好奇:“神仙索显然是给苏云这个少年准备的,那么到底是谁为他准备的?” 他颇为不解:“而且那口黄钟,也不是野狐先生能够教出来的。苏云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 裘水镜顺着高空一路向下滑去,过了良久,这才脚踏实地。 他仰头看去,不由一怔,只见自己站在一株歪脖子柳树下,树高不过两丈,歪脖子树干上挂着一根绳索。 而在树下还有一座荒坟。 刚才,他正是抓着这根绳索从高空滑落下来! “这根麻绳,就是那根神仙索,这株柳树,就是拴着神仙索的那株坟头柳树!我明明一路滑下来几里地,为何落地后才不过两丈……” 裘水镜额头冒出根根青筋,苏云是个瞎子,看不到这种诡异情况,所以从来不去想如此古怪的问题。 但是他能够看到,反而被这些古怪事情滋扰,乱了心神。 “目不能视或许不是弱点,也有可能成为优势。” 裘水镜查看树下荒坟,只见荒坟的墓碑已经倒伏下来,显然多年无人打理。 “荒坟里埋着的人,一定是位大人物!神仙索应该就是他的灵兵。他为何照顾苏云这个小瞎子?” 东方已经渐渐泛白,黑夜将去。 那个叫苏云的少年背着篓子走在前面,前方迷雾泛起,迷雾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牌坊,有五个门户,雕龙刻凤,很是华丽。 然而这座牌坊已经破败,年久失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来。 裘水镜跟着少年走到近前抬头看去,借着黎明前的微光,牌坊上三个古朴的红字映入他的眼帘。 天门镇。 “这便是鼎鼎有名的天门,传说是能工巧匠仿照天门鬼市的天门雕琢而成的。” 裘水镜刚刚想到这里,忽然,一股凉凉的海风吹散了天门后的雾气,建在北海海岸的悬崖峭壁之上的天门镇,宛如海上的城市,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四章 北海中断天门开 “天门镇!” 裘水镜心神晃动,难以自持。 雾气散去,天门镇仿佛是从鬼蜮中回到现实一般,雾气散去之时,镇上的建筑是黑白二色,但渐渐的,有了其他色彩。 裘水镜的眼角剧烈抖动一下,即便他拥有天眼,也看不出这种色彩变化到底是真的存在,抑或是有人用法力强加在他视觉上的幻觉。 天门镇空无一人,除了海风声浪涛声,便是苏云的脚步声。 这座城镇,是一座空镇,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 过了片刻,裘水镜才稳住心神,打算跟上苏云。 “传说,天门镇的房屋,也是仿照天门鬼市的那些院落打造而成的。” 他心中暗道:“据说原本居住在天门镇的人,都大有来头。有个传闻说,他们都是奉大帝之命来到这里,研究天门鬼市,藉此寻找长生之妙……”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晃动起来,海面上有阳光洞照,照向天上的鬼市。 天空中,天门鬼市像是风吹大幕一般剧烈晃动,在阳光的风暴中消失! 神秘的鬼市就这样变得无影无踪,不知哪里去了! 裘水镜张开天眼,只见天空中各种瑰丽光芒坠向天市垣荒原上的一座座大墓之中,消失不见。 唰—— 百十多道光芒从天而降,竟然落在天门镇的牌坊后面,化作一个个鲜活的身影,出现在这原本空寂无人的街道上。 他们来来往往,相互招呼,很是热闹。 裘水镜心中微动:“天门镇早已没有活人了,这些只是显化的性灵罢了。” 苏云走到一座大宅前,仿佛能够看到大宅前扫地的老人,躬身道:“曲伯早。” 那老人停下手中的扫帚,温和道:“云儿赶集回来了?天不早了,早点休息。”说罢,那老人瞥了裘水镜一眼,没有理会。 裘水镜眉心天眼转动,从他的天眼看去,这老人身后的大宅在不断崩塌,不断重构。 苏云继续向前走,来到另一座宅邸前,躬身道:“罗大娘早。” “好孩子回来了。” 妇人站在门前,正忙着扬稻谷,慈眉善目的笑道:“早点回家,吃点东西歇一歇,别忘记明天的课。” 裘水镜向罗府看去,那宅邸也在不断崩塌重构之中,一边无声无息的破碎,一边无声无息的重组。 苏云走在天门镇中,仿佛不知道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活人,向镇上的人打着招呼。 “芳儿姐早!” “徐大叔早!” “乐奶奶早!” …… 裘水镜看着这一幕,心中生出荒诞离奇的感觉。 这一幕让他恍惚间以为天门镇还在,以为镇上的人都还活着! 可惜,他们都是死人,已经死了六年了。 苏云来到一座宅院前,推门进去,过了片刻,里面升起袅袅炊烟。 裘水镜站在这片破败的宅院前,只见瞎眼少年正在忙碌着给自己做早饭。 他回头看去,天门镇中人来人往,极为热闹,与寻常的小镇并无区别。 “他不知道自己是这里唯一一个人类。” 裘水镜心中暗道:“他一直以为镇上的人都还活着,而镇上的这些性灵也在瞒着他。” 他站在院外,静静地看着正在吃早饭的少年,心中默默道:“野狐先生说的没错,天门镇还有活人,可惜的是只剩下一个活人,而且还是个孩子。那件怪事发生在六年前,那么,他的眼睛应该也是在六年前的怪事中瞎掉的,那时的他还是个不经事的孩子。” 苏云吃罢早饭,收拾一下碗碟,回到房中努力回忆野狐先生讲解的功课,又修习一番这才睡下。 他忙了一宿,虽然没有赚到什么钱,但也着实疲惫。 没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太阳升起,明媚的阳光来到天门镇便显得有了几分阴郁,被小镇上空的阴霾挡住。 裘水镜站在院外,只见苏云的陋室之中,那口黄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人在睡着的时候,心底如明镜一尘不染,这时候性灵神通便会清晰的折射出来,比白天时更加清晰强大。 裘水镜凝目看去,只见黄钟最底层旋转不停,而在钟下则是一个两寸高的人儿,正襟危坐,呼吸吐纳。 那正是苏云的性灵。 黄钟是性灵所念,幻化而成。 裘水镜默默地看了良久,发现苏云的性灵修炼的只是最为基础的夫子养气篇。 夫子养气篇只是单纯的养气,调养元气,并没有关于如何修成性灵神通的内容。 那么,苏云是从哪里学来的性灵神通? “还有一个可能。” 裘水镜目光闪动,心道:“那就是他自己在脑海中幻想出一口黄钟,用来计时,如此心心念念,幻想不断,甚至到了夜晚他的性灵也在幻想这口黄钟。久而久之,幻想变成了观想,从而修成了性灵。倘若是这样的话,他的资质未免太好了一些……” 他有些迟疑,灵士修炼,极少有人能够在没有名师教导的情况下,靠自我摸索修成性灵神通的。 苏云能够做到,表明他的资质极佳。 这样的人被埋没在乡野里,与野狐为伍,着实是浪费了这身资质。 但苏云又偏偏是个瞎子,想要教会他复杂的修炼知识,只怕会极为困难。而且苏云即便学会了,成为灵士,他目不能视,也无处发挥自己的本领。 “是个好苗子,终究还是可惜了。” 裘水镜暗叹一声,收回目光,行走在天门镇中,细细查看那些有鬼神隐匿的宅邸,观察这些宅邸的主人。 天门镇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雾气,六年的时间让这个小镇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他能看破天门镇的本质。 对于六年前的那场怪事裘水镜也有所耳闻。 据说六年前的某一天,天市垣天生异象,另一个世界突然出现,笼罩北海。 那是一个无比壮美的世界,如诗如画,天空如同圆穹,仿佛洞中天,似有神仙宫殿漂浮在天空中,引人遐想。 有传闻说,那是仙人的世界,长生者的世界! 从那个世界传来的引力,让北海的海水倒流,海面上出现一道粗达三十余里的水柱,水柱长达数万里,连通那个世界,形成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天市垣附近的高手纷纷向北海赶去,试图进入那个洞天世界之中。 而他们落脚的地方,便是天门镇。 有一天的夜里,北海上空突然电闪雷鸣,雷声响了一宿,到了第二天,有大水从天而降,让海面暴涨,海啸冲上海岸数十里,将天市垣不知多少百姓淹死在滔滔洪水之中。 第二天,幸存下来的人们这才发现,天空中的那个奇异的洞天世界也消失无踪,连接两个世界的海水桥梁也消失不见。 人们寻到洪水中心的天门镇,古怪的是,天门镇所有人,包括那些元朔国的高手,竟然统统肉身消失,只留下性灵! 自那之后,天门镇便成为了一个不祥之地,人迹罕至,甚至有时候主动来寻找,也未必能找到这个地方。 至于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无人知晓了。 裘水镜听过这个传闻,他一直以为天门镇所有人都葬身在那场变故之中,没想到竟然有人活了下来。 “那时的苏云太小了,估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中默默道:“这桩迷案还是一个迷,无从破解。” 苏云醒来之后,整理被褥,梳洗一番,又默坐温习功课,确认自己没有忘记,这才前去做饭。 他收拾妥当,推开柴扉,走出宅院,转身掩上柴门。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浑厚而温润的声音:“云小友,我能看一下你的眼睛吗?” 苏云听出这个声音,转过身来茫然的张开眼睛,侧头道:“是城里来的先生?” 裘水镜走到他面前,低头细细查看他的眼眸,道:“不错,是我。我叫裘水镜,你可以叫我水镜先生。” 苏云好奇道:“水镜先生来到这里多久了?我没有听到先生的脚步声。” “四个时辰。你在睡觉,我便等在外面。”裘水镜瞳孔微缩,发现了苏云眼中的端倪。 只见苏云的双眼并非完全没有眼瞳,而是他的眼瞳仿佛受到强光刺激,聚集到一个无比纤细的小点,而且这个小点也被堵住,导致没有光线映入眼瞳。 裘水镜目力强大,但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双眼眼瞳中各有一道细微无比的寒芒,有如针芒。 裘水镜心跳漏了半拍,忽然抬起手指,轻轻在他眼前捻了捻。 唰—— 苏云眼中有明亮无比的光芒从瞳孔映照出来! 裘水镜眼前一片雪白,过了片刻才恢复视力,只见一片光幕从苏云的眼中照射出来,投在天门镇的天空中。 裘水镜转过身来,仰头看去。 他看到波光粼粼的北海,海面上有一道粗大无比的水柱,在水柱上,竟然还有着许多船只,扬帆起航,向天上驶去。 水柱的尽头,则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所谓的长生者居住的洞天世界! “不过,变故应该发生在夜里。那么是什么让夜空变得如此明亮?” 裘水镜看向光源,天空中漂浮着一口处于飞行状态的剑,从另一个世界飞出的剑。 剑长五十尺,宽九尺,闪烁着绚丽无比的光芒,拖着长达数里的光焰。 而这口长剑的下方,正是天门镇! 第五章 八门朝天阙 “这口剑,难道就是天门镇灭亡的原因?” 裘水镜心头一颤,仿佛时间凝固在苏云的眼眸中,将天门镇毁灭前的那一幕烙印了下来。 然而事实却是,那时的苏云只是一个生活在天门镇的孩童,他是在长剑飞到这里的那一刻恰恰抬头,看向那口剑,将这一幕烙印在他的眼眸中。 而代价就是,他的双眼承受不住那口仙剑的锋芒和威力,变成了瞎子! 他的瞳孔被强烈的光芒压缩到极致,仙剑的烙印就这样堵在他的瞳孔之中,让他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这恐怕就是野狐先生所说的变故。 “水镜先生?”苏云久久没有听到裘水镜的声音,疑惑的问道。 裘水镜定了定神,道:“我在。”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是难以压制住心头的震撼。 传说中的洞天世界,竟然真的存在! 这岂不是说,长生不死的仙人也存在? 他的目光继续扫视,突然又有所发现,只见那口仙剑下方的天门镇,与现在的天门镇有所不同。 天门镇中有八面阙,每一面阙都极尽精美,上面调绘各种神兽异兽,宛如性灵神通攀附在阙上。 “朝天阙!” 裘水镜眼角跳动一下,对照这八面朝天阙和天门牌坊的方位,心跳顿时变快。 “这八面朝天阙与天门形成一个奇特的阵势,定居在天门镇的高手,研究天门鬼市已经有所成就。这洞天长生世界,是他们,是他们……” 他脸色阴晴不定,猛地镇住心神,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他们自己打通的!” 他终于理顺了这里面的关系。 元朔国的大帝命国中高手来到此地研究天门鬼市,企图寻找出天门鬼市的秘密,从而满足大帝长生不死的愿望。 这些名宿来到了天门镇,与天门镇的镇民生活在一起,这些镇民之中就有苏云一家。 这些高手改造天门镇,把天门镇原来的房子拆掉,仿照了天门鬼市,重建天门镇。 他们的研究也有了突破,这突破便集中在八面朝天阙上。 他们以各自的性灵神通,加持在朝天阙上,一天夜里,他们终于打通了另一个世界的门户,将两个世界连通起来! 而之后的变故,便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他们试图进入那个世界,结果遇到了那个世界的抵抗,一口仙剑从那个世界中飞出,将他们斩杀,同时杀死了天门镇所有人。 而连接两个世界的水柱从天而降,造成了北海的海啸,让天市垣死伤惨重,天门镇四周方圆百里,变成了妖魔肆行的无人区。 是天门镇的强者,造成了这场灾变! “不过,苏云为何没有死?” 裘水镜大惑不解,天门镇所有高手都死了,无论人畜,悉数消失,只有高手留下了性灵。 为何苏云这个普普通通的孩童,没有死在这场变故中? “或许是天门镇的强者觉得连累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因此在灾变中保全了他。” 裘水镜心道:“天门镇灾变过后,他们也因此对这个孩子多加照顾。” 这或许是一个解释,但不能让裘水镜满意。 还有一点让他想不通,那就是天门镇的高手倘若是被仙剑所杀,那么他们的性灵应该更容易被斩杀。 性灵是依附于肉身的,更加脆弱。 古怪的是,天门镇的高手们性灵却保留下来,他们的肉身却不翼而飞! 不可能所有人的肉身都被消灭,性灵却保全下来。 “这说明,我的猜测并非全对。当年肯定还发生了其他让我意想不到的变故。” 裘水镜目光闪动,天门镇的谜团并未全部解开。 还有那八面朝天阙的下落,也是一个迷。 他环顾四周,天门镇的建筑都还在,甚至包括天门也未曾毁在灾变之中,惟独那八面打通另一个世界门户的朝天阙消失了。 到底是谁取走了八面朝天阙? “要么是东都的大帝,要么就是有人虎口夺食。有趣……” 裘水镜微微一笑,散去法力,那仙剑的投影又再度回到苏云的眼中。 “你并非真的瞎了,而是有异物堵住了眼瞳。” 裘水镜微笑道:“只要化去堵在你眼瞳中的异物,或者让它离开你的眼瞳,双眼便可以恢复。” 苏云激动起来,随即又黯然。 他该怎么化去眼中的异物? 他这几年来听镇里人的话,在集市上摆摊,期望有人能看上他的“宝物”,为他治疗双眼。可是,显然他的“宝物”不是真正的宝物,从未有人动心过。 “我拿不出这么多钱……”苏云嗫嚅道。 裘水镜笑了起来:“我也没说由我来治愈你的双眼。” 苏云低头,抿了抿嘴唇。 这是个有些倔强的少年,不愿意求人。 裘水镜笑道:“我只是传授你治疗你的眼睛的办法。治愈你的双眼,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你治疗自己的眼睛,还需要给自己钱吗?” 苏云惊讶的抬起头来。 “不过我并非是学校庠序中的官学老师,而是私学里的先生,给贵胄公子补课的私学先生。” 裘水镜笑道:“所以,学费还是要收你的。你给我一枚五铢钱,我便教你。” 五铢钱是元朔国最小的钱,一枚钱重五铢,因此叫五铢钱。 苏云脸色涨红,手在袖筒里摸索了半晌,始终没有掏出来。 裘水镜疑惑:“你不会连一枚五铢钱也没有吧?” 苏云羞愧的点头,连忙道:“先生,我的那些宝贝儿……” 裘水镜哭笑不得。 苏云的那些“宝贝儿”其实是贫民的陪葬品,一文不值。 裘水镜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有着自己的原则,他一直认为知识是有价格的,自己可以教苏云如何治疗“眼疾”,但苏云一定要有付出,不能白给。 ——当然,他教给苏云的东西,远不止一枚五铢钱。之所以一定要收一枚钱,正是他的原则作祟。 他也是因为这种脾性,所以才在东都混不下去,只得辞官离开那个是非地。 “先生稍候。” 苏云连忙道:“我去寻野狐先生借一枚钱。” 裘水镜哈哈大笑,笑声震散天门镇的阴霾,让阳光照落下来,恰恰照在苏云的宅院上:“我随你一起去,传授你之后,我便回朔方了。” 苏云在前面带路,裘水镜又看到黄钟浮现了出来,不断旋转计时,心中微动,道:“苏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云微微一怔。 裘水镜道:“我的意思是,你双目失明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继续前行,走出天门镇,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记得当时我睡了一觉,睡醒之后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子里,我就拼命的敲。是岑伯打开房门,把我放了出来。” “岑伯?” “就是住在柳树下的岑伯。” 苏云抬手指去,裘水镜又看到了那株歪脖子柳树,柳树下没有人,也没有房屋,只有一座荒坟。 “岑伯就住在我家旁边,是个古怪的人,不喜欢与人说话。他告诉我,我家被毁了,让我搬到镇里去住。于是我就住到了镇里,镇里的叔伯都很照顾我……” 裘水镜听到这里,四下张望:“你原来的家在哪儿?” 苏云抬手一指,裘水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小小的坟墓,一口已经腐烂破败的小棺材。 裘水镜沉默下来。 这个少年那时六七岁,昏死之中被人当成死人装入棺材里埋了起来。 他醒来之后,应该是在夜里敲打棺材,惊动了不远处歪脖子柳树下的坟墓中的性灵,也就是“岑伯”。 岑伯将他从坟墓中救了出来,并且指点他去镇上居住。 苏云双眼已盲,根本不知道跟自己说话的不是人,更不知道自己所居住的天门镇,只有他一个活人! 宅猪:求推荐,不要“下次吧”“下次一定”,要这次 第六章 无人区的居民们 裘水镜看向苏云,目光中充满了怜悯。 “他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死过一次。想来在他的心中,此时的天门镇应该还是六年前的模样吧?” 裘水镜甚至觉得,治愈苏云的双眼,对这个少年来说显得有些残忍了。 他的眼睛被治愈之后,便会发现天门镇的真相,也会发现野狐先生和同学少年的真相,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很大的打击。 不过,这也会让少年成长。 “他的双眼中,烙印着八面朝天阙的细节,这世间恐怕只有夺走朝天阙的那人和苏云,才知道朝天阙的奥秘。只有他们,才知道如何开启天门。” 裘水镜心中默默道:“而且,他的眼中还烙印着仙剑摧毁天门镇的那一幕,倘若他能炼化眼中的烙印,他的成长速度,一定极为惊人。” “……先生当心,胡丘村不太好走,路上有些危险的地方。” 苏云在前面带路,这个少年眼盲心不盲,轻车熟路的走在前方,似乎比正常人的眼力还要好,能够准确的避开任何障碍。 “第一个危险的地方,便是前面的蛇涧。那里有一条大蛇,凶得很,花二哥叫它全村吃饭蛇……” 裘水镜听到这里不由怔了怔:“全村吃饭蛇?” “是的呢。上次花二哥的堂哥不留神跑到了蛇涧,被那条大蛇咬了一口,野狐先生好不容易把他抢回来,没有被大蛇吃掉。然而还没回到家,堂哥身子就硬了。后来胡丘村办丧事,喇叭唢呐吹得可欢了,全村都去吃饭。花二哥他们就叫那条蛇全村吃饭蛇……” 正说着,他们来到了蛇涧。 裘水镜听到娑娑的声音,循声看去,只见水涧中的礁石上盘着一条黑色大蛇,身上的鳞片黑得泛着金属光泽。 那大蛇正在仰头对着太阳吸气呼气,一吸一呼间,气息极为悠长,裘水镜和苏云走出几十丈远近,它才完成一次呼吸。 它呼吸的时候,身上的每一个黑色鳞片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围绕着身体旋转,吸气时正向转动,呼气时逆向转动。 “一个强者的性灵,其人死后,性灵依附在黑蛇身上,化作了蛇妖。” 裘水镜盯着那条蛇,那条蛇也在盯着他,但是并没有主动招惹他们,任由他们走出蛇涧。 “这条蛇妖的养气功夫极为强大,已经开始夺日月精华修炼身躯。它的身体炼得极为坚硬,修炼的应该是一门结合炼气和炼体的玄功。” 裘水镜皱了皱眉头,蛇妖又有剧毒,又修炼了炼气炼体的玄功,应该是处在化蛟龙的边缘,理当尽早除掉。 否则,等到它化作蛟龙,等闲之辈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先生放心,那条蛇是有地盘的,只要不走进它的地盘就没事。” 苏云走在前面,道:“过了蛇涧就是黄土岭的黄村了,黄村的小子坏得很,经常和胡丘村的打架。咱们走快一点,上次花二哥拉着我和黄村的坏小子们打架,把他们打惨了,这些家伙记仇!” 裘水镜收了杀心:“野狐先生有教无类,这蛇妖也未必就是坏的。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于事无补。” “前面便是黄土岭了!” 苏云依旧很是从容,道:“先生当心。” 裘水镜看去,只见约莫半里地处有一片黄土坟,坟冢很大,长四五十丈,宽也有四五十丈,高有十多丈。 墓前还有陵兽石雕,分列在神道两旁。 ——鬼神性灵行走的道路叫做神道。 不过这座大墓已经千疮百孔,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洞口,洞口直径不到两尺,每个洞口都站着一只或者数只黄鼠狼。 那些黄鼠狼像人一样站在洞口中,翘首向他们张望,还有的母黄鼠狼怀中抱着两三只小崽子,小崽子毛茸茸的,在母亲怀里探头探脑。 “苏家的小坏蛋!” 突然一只黄鼠狼看到苏云,发出尖叫声:“他帮胡丘村的坏蛋,把三姑家的芽儿姐打哭了,牙打断了两根!揍他——” 呼—— 无数小石头、粪蛋子从黄土坟上飞了起来,黑压压一片,那些黄鼠狼奋力扔出石子和粪蛋子向苏云砸去,但苏云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幕,信手从身后的篓子里取出加厚的油纸伞,把伞撑开。 粪石落如雨,打得油纸伞嘭嘭作响,过了片刻,苏云抖了抖油纸伞,收了起来,把伞又放回篓子里,侧头道:“先生没事吧?” 裘水镜道:“我没事。” 那些小石头和粪蛋子还未来到他的身边,便纷纷悬停在空中,没有半点落在他的身上。 黄村的老黄鼠狼看到这一幕,心中凛然,连忙制止小黄鼠狼们,免得招惹强敌。 那些小黄鼠狼们已经跑到苏云二人的不远处,一个个转过身,抬起尾巴,露出屁股准备放毒烟,被老黄鼠狼制止,颇有些不甘。 裘水镜瞥了一眼,心道:“这些黄鼠狼数量极多,倘若害人……” 他微微皱眉,又想起了野狐先生,按捺下杀心:“天门镇四周人迹罕至,估计除了苏云之外没有活人了。这些妖哪里有机会作恶?” 他心中有些无奈。 自己顽固一辈子,没想到人到中年却被一只老狐狸教育,明白了有教无类、不教而诛和教而不诛的道理。 “这世间的是非与曲直,原本便不像黑与白那么分明。”他心中感慨道。 终于,他们来到了胡丘村。 苏云露出笑容,呼喊道:“野狐先生!花二哥,狸三哥!我和水镜先生来看你们了!” 裘水镜微微皱眉,突然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停下,谨慎的盯着前方小小的村落。 胡丘村是一座不大的村落,有着几十栋房屋,但每一栋房屋都很小,高不过四五尺,方圆不过两丈,像是小矮人居住的房屋。 这村落是建在一片小土丘上,树木成荫,每株树下有三五栋房子。 不过,此刻胡丘村一片狼藉,不少屋舍被掀翻。 裘水镜皱眉,又看到几具狐妖的尸体。 苏云也嗅到空中的血腥味,心中有些慌乱,裘水镜的声音传来:“你目不能视,倘若心乱了,方位也就乱了。失去了方向感,你在天市垣活不了多久。” 苏云竭力稳住心神,然而黄钟还是乱了片刻。 裘水镜等他心境恢复,这才带着他走出第一步,苏云迈出了这一步,又回到先前的从容的神态。 这是裘水镜最欣赏他的地方。 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瞎子,必须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心灵,才能在天市垣这妖魔横行之地生存下去! 小瞎子苏云已经独自生存了六年时间,他有一种天塌不惊的气魄。 苏云面色淡然,走入胡丘村,脚下触碰到倒塌的房屋,于是蹲下身子,在废墟中摸索。 裘水镜看着他,没有帮忙。 过了片刻,苏云摸索到一具尸体。 出乎他预料的是,他摸索到的并非是人的尸体,而是狐狸的尸体。 他默默的坐在那里,没有像普通的少年那样大呼小叫。 过了良久,苏云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继续在一栋栋倒塌的房屋的废墟中摸索。 许久之后,少年将几十只狐狸的尸体从废墟中抱出来,放在地上,仰头道:“水镜先生,哪位是野狐先生?” 裘水镜牵着他的手放在一只老狐狸身上。 苏云手掌轻轻摸着那老狐的脸,沉默了半晌,涩声道:“我不知道野狐先生是一只狐狸,但他很好,教我读书写字。我眼睛瞎了,脑子笨得很,他特别有耐心……” 他坐在地上,怔怔出神:“我也不知道我那些同学都是狐狸,我心里一直以为他们都是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花二哥十四岁了,狸三哥比他小了两个月,邱小妹年纪最小,才六岁……” 裘水镜四下查看交手的痕迹,道:“应该是昨晚天门鬼市的那些人做的。” “先生,我记得那些人的声音。” 裘水镜回头看去,只见苏云的面容无比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第七章 洪炉嬗变,造化为工 “他们每一个人经过我身边时说的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苏云的语气也无比平静:“我眼睛瞎了之后,便只能靠声音来认人。如果再次听到他们的声音,我一定会认出他们。” 这时,远处的山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几只头脸血迹斑斑的狐狸在树下探头探脑。 “小、小云……”一只狐狸远远呼唤,有些畏惧的看了看裘水镜。 经过了昨晚的屠杀事件,这些不怕人的小狐狸变得有些怕人了。 苏云露出喜色,站起身来:“花二哥?你还活着?” 那是一只毛发黑黄相间的狐狸,从树下钻出来,身后带着几个小狐狸,小狐狸们牵着前面的伙伴的尾巴,带着恐惧走了过来。 为首的花狐又带着畏惧看了看裘水镜,确认不是残杀胡丘村的人,这才大着胆子带着仅存的三只小狐走近。 苏云站在那里,让花狐和三只小狐心里顿觉安定,这个少年像是他们的主心骨,给他们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非是没来由的,而是六七年的相处,苏云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气度带来的影响。 “……早上来了些城里人,说是在鬼市里没有讨到好,便来降妖除魔。先生和他们理论,人家不理,只说我们会害人……” 苏云静静听着,问道:“二哥还记得他们的面容吗?” 花狐摇头,羞愧道:“我带着弟弟妹妹逃跑,没有来得及看清他们的脸。我只记得其中一个人很是清秀,年纪不大,一身红火衣裳,身后突然就真的冒出火来,火里面有神鸟飞出来……” 苏云记下这个特征,转过身来拜道:“水镜先生的话,还作数吗?” 裘水镜看着匍匐在地的少年,过了片刻,方才道:“我说话自然作数。不过,你有钱吗?” 苏云站起身来,摊开手掌,手心里是几枚染血的五铢钱,应该是他刚才收尸时,在废墟里寻到的。 裘水镜从他手心里捏起一枚五铢钱,却在此时,苏云把其他五铢钱都塞给了他。 裘水镜怔了怔,疑惑的看着他。 苏云仰头:“野狐先生教我六年,不以我是人而驱逐我。恳请先生不因他们是狐而驱逐他们。” 裘水镜思索,道:“野狐先生教你,收你的钱了吗?” 苏云摇头。 裘水镜将那几枚染血的五铢钱还给他,道:“他教人不收钱,我教几个狐妖倘若要收钱,那就是不如他了。这枚五铢钱是你的学费,他们不用。” 苏云收下那几枚五铢钱。 裘水镜看着他和花狐一起安葬野狐先生,安葬胡丘村的狐妖们。 这里面有不少是他们的同学,花狐和那几只小狐狸免不了又大哭一番。 他们回到庠序里,裘水镜瞥了苏云和四只狐狸一眼,道:“野狐先生教你们的,是夫子养气篇吧?你们学了几年了?” 苏云点头:“我学了六年。” 花狐道:“我学了七年。” 其他三只小狐狸也各自学了两三年。 裘水镜淡淡道:“夫子养气篇虽然是正统的养气功法,但世间岂有五千年不变的教材?而今时代,十年不变便算是落伍了。我来到乡下,发现城乡之间竟似隔着千年的差距一般!” 他摇了摇头,道:“我要教你们的,是京城官学中最新的最基础的筑基功法,洪炉嬗变养气篇。”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这句话是洪炉嬗变养气篇的总纲。 夫子养气篇原本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温养元气,虽然简单容易上手,但想要修炼精深很难。 而洪炉嬗变养气篇,却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天地,内蕴洪炉,激发造化潜能,以体内的阴阳之气为炭,五脏六腑筋骨血液为铜,炼就强大的元气。 这种养气功法尽管复杂,但是却极为有效,修炼速度要胜过夫子养气篇不知凡几。 裘水镜由浅入深,先从夺日月精华,以自身为天地,天地为洪炉讲起,再讲如何造化为工,再讲如何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苏云等人本来根基便浅,再加上洪炉嬗变养气篇着实深奥,即便是裘水镜这样的大家,也花费了五六日时间,才让他们堪堪入门,学会养气篇的上篇。 这其中花狐学得最快,他有夫子养气篇的根基,因此上手容易。 其他三只小狐狸次之,只有苏云学得最慢,他目不能视,裘水镜只得一遍又一遍的手把手教导他,极为吃力。 好在苏云虽然学习速度慢,但脑瓜灵活,举一反三,对洪炉嬗变的理解反而最深。 这几日,苏云邀请花狐和其他三只小狐狸来天门镇居住,然而花狐他们却对天门镇畏惧万分,宁愿住在庠序里。 苏云又邀请裘水镜住在天门镇,裘水镜也婉言拒绝,少年只得作罢。 这日清晨,裘水镜带着一人四狐迎着朝日呼吸吐纳,忽然裘水镜只觉身边似乎多出了一轮小太阳,不由张开眼睛看去,却是花狐的方位。 “花狐虽然是妖,但资质悟性都很不错,已经修成了第一重。” 裘水镜暗暗点头,采朝日精气,以自身为炉,淬炼肉身,栽培元气,这正是修成洪炉嬗变第一重的征兆。 花狐能够在五六天的时间便修炼到这一步,放在士子之中都算是了不起了。 裘水镜查看其他三狐,三只小狐狸虽然根基浅,但进境也是不慢,要不了多久便会修成第一重。 他又查看苏云的进境,微微皱眉。 苏云对洪炉嬗变的理解虽然很深,但是他毕竟是瞎子,可以学会理论,但身体想要掌握,须得付出比其他人多出数倍的努力才行。 而且,苏云修行的进境之慢,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按照他的预测,苏云因为眼疾,学的速度最慢,但修炼速度应该最快。没想到苏云反倒是最慢的一个。 裘水镜暗叹一声:“我对他的期望,还是太高了。连狐妖都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成第一重,他却无法办到,眼疾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他却不知,苏云体内元气勃勃运行,但每次来到双眼时,便忽生异状。 苏云的元气流入眼眸之中,原本一片漆黑的眼睛竟然突然“看到”了东西! 在他“眼前”,天门凭空出现! 除了天门之外,还有八面高大巍峨的朝天阙! 天门和朝天阙的后方,便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 天门镇的朝天阙早已不知所踪,这八面朝天阙自然不是天门镇的朝天阙,而是苏云眼中的烙印。 只是古怪的是,八面朝天阙竟然在吸收苏云的元气! 八面朝天阙,像是八个无底洞。 朝天阙不断吞噬苏云的元气,导致他始终无法修成洪炉嬗变的第一重。 裘水镜没有料到苏云的眼睛会出现这种变化,以为他只是悟性好,资质一般。 而苏云以为这种情况是在治疗自己的眼疾,所以便没有把自己修炼时出现的异状告诉裘水镜,以至于裘水镜有这种误会。 等到早课结束,裘水镜便动了离开的心思。 他毕竟是私学先生,在朔方城还有许多门阀世家的士子需要他去授课,无法在天市垣耽搁太久。 他把洪炉嬗变养气篇的下篇囫囵传授给众人,便动身离去。 “云,当今天下,寒门难出贵子。为何?” 苏云送行,裘水镜迟疑一下,还是谆谆教诲,道:“寒门之子,虽然有国家的官学,与士族之子同学,看似公平。然而士族之子有钱有权,士族之子在官学之外,还有私学。你在官学中学到了一,士族之子便可以在私学中学到二三四五,因此寒门之子与士族之子在学识上的差距不断拉大。” 苏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道:“我听说寒士苦读,可以出人头地……” “大错!有私学在,寒士绝不可能比士族之子更加刻苦!官学中教的东西都是大而化之的东西,但私学,他们可以请来我这样的老师!” 裘水镜道:“士族之子比寒门之子更加用功!官学放学,乡野的孩子跑去玩耍,而士族之子在私学里求学!官学放假,寒门之子放假在家,士族之子则还在私学里求学!” “元帝推行官学,希望教育之下人人平等,没有寒门和士族之分。但从元帝到现在过去了百年,教育其实已经被垄断在士族手中。寒门的孩子没有钱去上私学,官学里又学不到最新的知识,阶层固化,日趋严重。寒门之子的升迁之路,鱼化龙的路,已经越来越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推心置腹道:“而乡村更为严重。云,你出身贫寒,资质不坏,悟性也是上佳,你留在乡村,便是被埋没了。你必须要进城求学!但即便你进城求学,仅仅进入官学,你也无法出人头地。你还需要一边读官学,一边读私学。” “不过,就算你与士子学的一样,你们的学问一样,你也未必能鲤鱼跃龙门。因为士族之子还有显赫的家世,广阔的人脉,而这一切,需要你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去追赶。这公平吗?” “不公平,但是公正!因为这是他们祖辈拼搏留下的遗产,他们继承祖辈的遗产理所当然。一个寒门士子,没有根基,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人脉,想要出人头地,那么你便只剩下一个他人不具备的优点。” 裘水镜拍了拍自己这位学生的肩头,语重心长道:“那就是野性。乡野的野性!城里的士子所不具备的野性!” 他大袖飘飘,向前走去,声音远远传来:“城里,就是一个天地洪炉,到处都是斗争与机遇。你只有保存野性,以野性为阴阳,以奋斗为炭火,点洪炉,夺造化,才能跳出固化的阶层,越界、飞升!” 宅猪:临渊行第一期 第八章 天桥出云海 裘水镜虽然走远,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的传入苏云的耳中,振聋发聩。 “你想治愈双眼,洪炉嬗变养气篇的上篇修炼到第七重时,便可以化解你眼中烙印。但你想飞黄腾达,想出人头地,只有离开乡村前往城里!” “此去五十三里,便是天市垣驿站,你治好双眼之后可以从那里进城。记住,治好双眼才可以去驿站!进城之后,记得找我……” …… 过了良久,苏云这才折返回去。 他能感受到裘水镜的诚挚勉励的心意,心里很受感动。 他更加刻苦的修行,然而洪炉嬗变养气篇他尽管学会,却进境缓慢,他双眼中的八面朝天阙还在不断吸收他的元气。 他的元气修为,在这段时间非但没有进步,反而还退步了不少。 更为可怕的变化是,他的饭量激增,吃完饭要不了多久便感觉到饿。 好在花狐和其他三只小狐狸经常弄来一些鸡鸭鱼肉和水果,让他可以果腹。 花狐和其他三只小狐狸也饿得飞快,修为进境十分迅速,花狐已经修炼到了洪炉嬗变养气篇的第二重,向苏云讨教洪炉嬗变养气篇的下篇。 苏云虽然还没有修成洪炉嬗变养气篇的第一重,但他的悟性着实高。洪炉嬗变的下篇,裘水镜尽管只讲了个大概,但他已经参悟透彻。 上篇是学,下篇是用。 下篇的开篇便是鳄龙吟,鼓荡胸腔元气,发出鳄龙雷音。 鳄龙吟震荡气血,筋膜,强壮身躯,壮大力量。 花狐修炼没有多久,体内便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鳄龙雷音,很是惊人。 “花二哥的资质真好。”苏云露出笑容,心里由衷为花狐开心。 他不能修炼下篇的鳄龙吟。 修炼鳄龙吟需要先观察真正的鳄龙,观摩鳄龙如何吐纳,如何发出龙吟,从而做到观想鳄龙的地步。 苏云虽然把鳄龙吟的诀窍参悟透彻,但是因为目不能视,无法观摩鳄龙而做到观想,所以无法修炼。 这一日,苏云在朝阳升起之时吞吐日月精华,忽然感觉到那八面朝天阙不再吸收他的元气,心中不由一喜。 朝天阙不再吸收他的元气,他体内的元气顿时变得磅礴火热,如同一个小火炉在丹田里熊熊燃烧! 他感觉到体内的阴阳之气仿佛化作了炭火,五脏、六腑、筋骨仿佛化作了铜柱和铜炉,血液似乎变成了被烧化的铜水! 这便是造化为工,造化之力转变肉身机能,壮大元气! 洪炉嬗变的第一重,终于练成! 他的元气熊熊,在体内奔腾,苏云心中欢喜:“倘若水镜先生在这里就好了,可惜我迟到了十几天……” 他刚刚想到这里,“眼前”忽然发生异变! 只见那八面朝天阙的表面各种神兽异兽的纹理,仿佛都像活过来一般,从朝天阙中飞出,一时间苏云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神兽异兽的嘶吼和鸣叫、长吟,震耳欲聋! 神兽异兽飞舞,一发冲向天门! 这些异兽攀附在天门上,竟然化作了天门的一部分,忽然一股剧烈的波动传来! 嗡—— 天门中光芒从门框的四处流出,填满了各个门户,最终在中央的门户化作一面光幕般的镜面。 而那镜面之后,便是那个让元朔国大帝和无数强者也为之迷醉的长生者的世界,所谓的仙界! 只是苏云并不知道这些。 那镜面轻轻一振,苏云忽然感觉自己身不由己飞起,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了过去,唰的一下从镜中穿过,来到镜面中的世界! 在花狐等狐妖看来,苏云依旧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并未动弹过。 但在苏云看来,他却离开了天门镇,忽然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再是瞎子,相反,他能看到比普通人多出数十倍的色彩! 这是一个壮阔壮观的世界,他站在一片云雾之中,远处座座仙山漂浮在空中,那些仙山被削切成台,台上有各色绚丽光芒。 云海被那些光芒照射,也变得仿佛拥有了颜色。 天空中,大日如珀,并不刺眼。 而在苏云身后,则是巨大的五重天门,各种神兽异兽攀附其上,缓缓游走。 这个世界,瑰丽壮阔,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苏云听到钟声传来,仰头看去,只见一口小小的黄钟悬在自己头顶。 黄钟最下层,忽,有着三百六十周天刻度,在不断旋转,而上层的秒,也有着三百六十周天刻度,忽刻度旋转一周,秒刻度进一刻度。 “这不是我幻想出来,用来计时的黄钟吗?它怎么出现了?还有我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苏云很快醒悟,镇定下来,贪婪的看着四周的景色:“能够看到这些色彩,真好……” 就在此时,他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云气翻涌,苏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随着云气冉冉升起,立刻稳稳站住脚步。 他心中很是紧张,但是知道自己的紧张没有丝毫用处,反而会给自己添乱。 他不知道云中涌出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脚下是安全的,这时候一定不能擅自移动脚步。 他的脚下还在震动,云雾还在向上翻滚,苏云回头看了看那座天门。 “我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穿过天门来到这里,那么天门也一定可以带我回去。” 他目光闪烁,心中暗暗盘算:“天门和我相距三丈六,跳肯定是跳不过去,须得在助跑的情况下,用洪炉嬗变养气篇的下篇鳄龙吟中的鳄龙出渊的身法。在跃出到一半的时候,鳄龙出渊转变为鳄龙翻滚,头在前,身在后,旋转翻滚,延长跳跃距离,以手为足落地,跳入天门,离开此地。现在我站在云海中,不知道前方有什么,而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过了片刻,载着他从云中上升的东西终于露出本体。 那是一条长长的石桥,渐渐耸出云端。 石桥上的雾气滚滚,如流水从桥的两边滑落,坠入下方的云海。 苏云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断桥的边缘! 这条石桥应该是连接着天门,但不知何故连接天门的地方竟然断掉了,他只要后退一步,便会从石桥上坠落下去! “幸好我没有走出这一步。” 他舒了口气,仔细观察四周。 石桥上有着许多小小的石柱,上面雕琢出片片鳞片,细看下去,石柱像是某种生物的利爪。 桥面上的云雾散去,露出龟背一般的纹理,印在桥面上,而在龟背的两旁还有翅膀的纹理。 这条桥许多地方破损,仿佛饱受战火洗礼,有些地方甚至还有巨大的抓痕,像是被云雾中的什么怪物用利爪撕过一般。 苏云谨慎的审视四周,石桥很长,延伸到云雾缭绕之处,不知尽头,心道:“桥上的距离足够我助跑,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没有修炼过鳄龙吟。” 鳄龙吟需要观想鳄龙,以此为基础发出雷音。 裘水镜也画了一幅鳄龙图,还带着他们去寻找鳄龙,倾听鳄龙发出的雷音,方便他们观摩观想。 苏云虽然无法看到鳄龙,但听到的鳄龙雷音却给他极深的印象。 但正是因为他看不见,所以他没能看到裘水镜所画的鳄龙图,也没有亲眼见到鳄龙。 他无法观想鳄龙,也就无法修炼鳄龙吟。 这是他最大的难题,也是裘水镜虽然欣赏他,却对教他修行有些迟疑的原因。 远处,云雾之中,还有石桥不断从雾气中涌现,蜿蜒曲折,像是龙蛇从云雾中舒展身躯。 苏云心中微动,尝试着以此为依据来推演鳄龙吟,但没过多久,他便放弃了。 石桥毕竟是石桥,并非是鳄龙。 石桥距离天门明明只有三四丈的距离,他却无法跃过。 “这石桥是通往何处的?” 苏云仰头张望,还不断有石桥从云雾中涌现,而在更远处,则是一座座浮空的仙山高台。 “石桥多半是连接那些高台。前往那些高台,或许可以寻找到出路。” 他刚刚想到这里,突然看到一团云雾散去,桥上出现了一个身影,面向着他,一只手扶着桥上的小石柱,另一只手向苏云这个方向探出。 他的五指叉开,脚步跨得很大,嘴巴张开,似乎是在努力狂奔,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第九章 老叟盗仙图 “前辈——”苏云心中一喜,快步向桥上那人走去。 那桥上的身影四周云雾缭绕,却像是被定在原地,始终保持着奔走疾呼的姿态没有动弹过。 苏云心中疑惑,不知不觉间他距离那个身影渐渐近了,云雾也在不断散去,更多的石桥浮现出来。 与他猜测的一样,这石桥果然是连接其中一座仙山云台的。 而那桥上的身影,应该是从那座仙山云台上冲下来。 苏云的脚步越来越慢,谨慎的盯着石桥上的那个身影,他呼唤了几声,桥上的那个身影却始终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过分毫! 那身影四周的云雾也渐渐明了,那不是云雾,而是一幅展开的画卷,正环绕着他。 那画卷像是由光幕组成,只有飘荡在那人身后的两个画轴可以表明这是一幅画。 而环绕那人四周的云雾,则是四周的云海在画上的投影。 更加古怪的是,被画环绕的那人,给苏云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而且越是接近,这种熟悉感越强! 那是个老人,佝偻着身子,但是却给人一种极为高大威猛的感觉! “他好像是住在天门镇第一户的曲伯……” 苏云越走越近,对于天门镇第一户他自然很是熟悉。 六年前他没有眼盲的时候,经常跑出来玩耍,冲出天门时总会遇到住在第一户的曲伯。 那是一个很和蔼的老人,总是拿着凿子和锤子,站在天门旁的架子上叮叮当当的凿石头,每次看到苏云,还总会和苏云开玩笑。 变故爆发后,苏云双眼看不到东西,但每次经过天门镇的第一户时,也总会与曲伯打招呼。 曲伯在天门镇,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桥上的那人的模样,的确与曲伯很像! 苏云硬着头皮向前一步一步的走去,心中默默道:“他不可能是曲伯,因为曲伯一直都呆在天门镇!早上的时候,曲伯还和我打了招呼的……” 他不由打个冷战:“桥上的人,一定不是曲伯!” 石桥上的那人越来越近,苏云眼角乱跳,他看清那人的面容。 桥上的这个驼背老人,的确是他印象中的曲伯! 苏云眼盲之后,便努力回忆自己熟悉的人的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忘记,而桥上的驼背老人符合他印象中的曲伯的每一个细节! 苏云停下脚步:“桥上的人是曲伯,那么天门镇的曲伯是谁?” 那个每天早上都和他打招呼,对他和蔼可亲的曲伯,到底是谁? 他细细看去,前方,曲伯的眉心处有一个菱形伤口,可以从这个伤口看到他的脑后的景象。 这应该是剑伤。 一口剑刺穿了他的头颅。 苏云闭上眼睛,看到曲伯眉心处的伤口,他的双眼也突然开始疼了起来,像是有剑芒从眼中爆发。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又响起那个让他屡次做噩梦的声音。 铃铃飞行的声音。 那是仙剑破空发出的剑啸,无数铃声连成一线。 六年前他便是抬头看到了发出剑啸的仙剑,导致双目失明! “刺穿曲伯头颅的,就是那口大剑!不过,曲伯的伤口为何这么小?” 苏云强忍着眼中的疼痛,张开眼睛,喃喃自语:“曲伯,你为何会死在这里?你死了多久了?是六年前吗?那么,陪伴我六年的那个曲伯,到底是谁?他是你的性灵吗……” 曲伯临死前还在奔跑,做出疾呼状,他喊的是什么无从知晓,不过他伸出的右手五指叉开,却是在托起那幅画,像是打算用这幅画来抵挡什么东西。 那幅画像是由光幕组成,映照四周的景色,而画中却没有任何内容。 它更像是一面极为纤薄可以弯曲的透明镜子。 苏云探出手掌,轻轻抚摸那幅画,忽然画面像是平静的湖面起了波澜。 苏云急忙收回手掌。 他的前方,画发生了变化。 画上的云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泽,连绵数百里的大泽。 画中突然电闪雷鸣,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苏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这幅画的内容,竟然在不断发生变化,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忽然,大泽之中地动山摇,一条疙瘩獜狥的神鳄在无数雷电中矫腾,摇头摆尾,吞吐雷云闪电! 天空一片漆黑,只有雷电爆发时迸发出的亮光,短暂的点亮大泽。 而那神鳄脚踏大泽,尾荡滔天泥浪,张开大口,似乎要吞噬天上星辰星宿! 它的腹腔一鼓一伏,隐约间,苏云耳畔顿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雷音! 那雷音是鳄龙蜕变化作蛟龙的雷劫雷音,也是鳄龙呼吸吐纳时的雷音,也是鳄化蛟的蜕变雷音,也是化蛟龙之时翻江倒海的水龙吟! “难道说,这画可以映照我心中所想?”苏云被深深震撼。 适才他在想的就是如何才能修成鳄龙吟离开此地! 他心心念念着鳄龙吟的功法,思索如何在脑海中构建鳄龙的画面,完成观想,然后触摸这幅画,画中便出现了神鳄渡劫的画面! 事出有因。 这幅神秘的画做出这种变化,肯定有其原因。造成其画面变化的原因,极有可能是来自苏云的接触! “如果是我心中所想,造成这幅画的变化的话,那么为何它所展示的鳄龙吟,要比水镜先生教的还要深奥许多?”苏云纳闷。 洪炉嬗变养气篇的下篇鳄龙吟,需要观想鳄龙,以此为基础发出雷音。 裘水镜带着他们去寻找鳄龙,苏云听过鳄龙发出的雷音,但根本没有眼前这幅画中的鳄龙化作蛟龙时发出的雷音震撼! “水镜先生讲解鳄龙吟的诀窍,主要在鳄龙雷音上,但是画中的神鳄化蛟龙展露出的诀窍,好像,好像……” 苏云迟疑一下:“好像比水镜先生讲的还要多!” 他从这幅画中看到了鳄龙吟的诀窍在于四大雷音。 雷劫雷音,吐纳雷音,蜕变雷音和水龙吟! 苏云从画中参悟出的鳄龙吟诀窍,要比裘水镜讲的多出了三种! “水镜先生自然不会出错,他也没有必要隐瞒,他之所以没有讲到,难道是因为他也没有参悟出来?” 苏云有些难以置信,水镜先生绝对是大人物,他在天门镇遇到镇上其他人,提到水镜先生时,镇上的人都说水镜先生很厉害。 水镜先生的气度非凡,他教苏云洪炉嬗变养气篇根本不求回报,不可能藏私。 他之所没有教苏云其他三种诀窍,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鳄龙吟中,只有吐纳雷音,不包含雷劫雷音、蜕变雷音和水龙吟! 也即是说,画中展示的鳄龙吟,要比裘水镜所知的鳄龙吟,完善了许多! “或者可以说,这幅画能够补全鳄龙吟的不足!” 苏云想到了关键:“这幅画能够补全鳄龙吟,那么它能够补全其他功法吗?倘若连其他功法也可以补全的话……” 他心头怦怦乱跳。 他明白了曲伯深入此地盗图的原因! 此刻,画中的神鳄正在雷劫中蜕变化作蛟龙,神鳄腾挪变化,将鳄龙吟的一招一式清晰无比的展露出来。 鳄龙出渊! 鳄龙翻滚! 神鳄摆尾! 龙战于野! 鳄龙在脊! 龙游曲沼! 这六招,苏云都从裘水镜那里学过,但因为没有亲眼所见,学得似是而非。 而图中,虽然仅仅六招,但是在画中神鳄的演练下,却仿佛有万千招一般,没有重复! 苏云看得心驰神摇,他头顶悬浮着的黄钟又开始转动,他是在将画中神鳄的每一个动作,按照完成动作所需的时间来分解成一个个步骤,从而加深记忆。 “修炼鳄龙吟,需要以洪炉嬗变为基础,将四大雷音在洪炉中融为一体。想要做到这一步,需要身体、意识和元气有着极佳的协调能力。” 苏云刚刚想到这里,突然那奇异的剑啸再度传来,苏云前方画中正在渡劫的神鳄,突然被一道剑光斩过,身首分离,死于非命! 苏云心中一惊,那一剑突如其来,摧枯拉朽般破去鳄龙吟的六大招,将神鳄斩杀。 画中的雷云消散,大泽也自消失无踪。 “这幅画是空的,只能映照四周和折射内心,我适才没有想那口仙剑,仙剑却出现在画中。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苏云额头冒出冷汗,立刻向云雾中看去:“那口仙剑,此刻就在附近!” 第十章 野性张扬 云海苍茫,渺渺无尽。白云苍狗,变化莫测。 云海之中,一座座仙山高台漂浮在其中,空山寂寂,高台无声,不知仙人所踪。 苏云目光四下搜寻,很是仔细。 他的手却伸了出来,尝试着把这幅画摘下来,不料画轴好画卷仿佛烙印在空中,纹丝不动。 他移动脚步,试图绕过去,不过这幅画却恰恰挡住了他的路,让他无法绕到曲伯的身边。 这幅画,像是一堵墙横在那里。 苏云皱眉,就在这时,他目光的余光看到了云层中有什么东西飞过,隐约间仿佛是一线流光。 他的双眼又开始隐隐作疼。 “没错,是那口剑!” 苏云心神有些慌乱,是那口让他失明的剑。 他没有看清光芒的形态,但是双眼传来的刺痛让他绝不会认错! 当年飞出天门,飞向天门镇的那口剑,又出现了! 苏云的额头冒出冷汗,不再迟疑,立刻转身向天门奔去,与此同时,那种奇异的剑啸又在他耳畔响起!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 苏云心中默诵洪炉嬗变养气篇,脚步迈出,他的步履越来越沉,跨幅越来越大。 狂奔的途中,他催动洪炉嬗变功法,心脏如同强大的洪炉,阴阳之气化作炭火,将洪炉点燃! 他血液如同被烧熔的铜汁,在体内哗哗奔流,发出水流激荡的澎湃声! 洪炉嬗变,造化为工,让他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力量爆发的同时,他的胸腔中澎湃的元气开始激昂,在胸腔中如浪涛千回百转的扑击,终于化作第一声嘹亮又沉闷的雷音! 鳄龙吟! 他的气力像是一条鳄龙,从尾骨升起,爬到脊梁上,贯穿三十三块脊梁骨,奔跑时脊梁摆动,如同鳄龙在脊,游行于曲沼之间! 他的双脚仿佛长出了鳄龙的利爪,脚步落下时利爪扣住桥面,纵身便是丈余距离。 剑啸越来越近,而苏云距离断桥和天门也越来越近! 唰—— 明亮无比的光芒传来,仙剑飞出云层,剑光照耀世界,那剑光虽然明亮,但是苏云的视野中却是一片漆黑。 这等剑光的照耀下,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与六年前一样,他就是一个瞎子。 苏云面色如常,依旧在发足狂奔,在他头顶,黄钟不疾不徐的旋转,没有任何混乱。 黄钟旋转的同时,他的大脑也在计算自己的速度和方位,以此来确定自己走到了哪里,距离石桥断处还有多远。 每一秒,甚至每一忽的时间里,他的计算都准确无比! “六年了,六年的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黑暗!” 苏云最后一步跨出,恰恰是踏在断桥的边缘,纵身一跃,如同鳄龙从深潭大渊中扑出,冲向猎物! 他的气势凶狠无比,充斥着蛮荒、张扬、原始的野性! 裘水镜看人极准,他没有说错,苏云的身上的确藏着一股子可怕的野性,难以驯化的野性! 这野性平日里隐藏在少年柔弱的外表下,但生死攸关的关头,便彻底爆发出来! “哤咕——” 苏云人在半空,胸腔剧烈起伏,口中吐纳雷音,身躯却仿佛鳄龙出水,蜕变,化作蛟龙,腾龙在天,沐浴雷劫! 他的身法变化,双手相扣向前探出,重重一扣,仿佛鳄龙张开大口吞噬猎物,同时身形呼啸翻滚,在自己的力量几乎耗尽之时,再进一步,冲入天门! 鳄龙出渊,鳄龙翻滚,这两招一气呵成! 而在他身后,仙剑沿着桥面呼啸而来,在他的身影隐没到天门中时,唰的一声向门中的苏云刺去。 同一时间,天门消失! 仙剑刺空。 苏云穿过天门,强烈的坠落和失重感传来,忽然眼前一黑,性灵回归身体。 他依旧坐在原地修炼洪炉嬗变,从未离开过。 那暖暖的朝阳已经升到三竿高处,苏云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和海风细腻的抚摸,狂跳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那个世界,真的像一场梦境啊。” 少年站起身来,他的双眼依旧不能看到任何东西,但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像是一场藏在我双眸中的梦境。但却是真的。” 他催动洪炉嬗变,点燃体内天地的洪炉,血液运行,如铜汁铁水般沉重,搬运气血运行到全身各处。 “哤咕!” 他体内传来四种雷音混在一起的龙吟声,苏云脚步移动,气血翻腾,如同一头人形鳄龙,扑击而出! 这一刻,花狐和其他三只小狐狸不由毛发竖起,苏云给他们的感觉仿佛鳄龙从大渊中冲出,蜕变,化作凶恶的蛟龙! 呼—— 苏云的右腿向后扫过,扫得空气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四只狐狸恍惚间仿佛看到一身横练肌肉的蛟龙,重重的摆动尾巴。 苏云右腿上元气充斥在血液之中,气血膨胀,腿脚上竟然隐约可见嶙峋狰狞的鳞片! 那是气和血所化,充斥在右腿之中,让他这一扫的力量提升到极致! 紧接着,龙游曲沼,龙战于野,鳄龙翻滚等招式在他身上一一展现,花狐等四只狐狸只觉一条狰狞凶恶的蛟龙舒展身躯,迈开矫健的步法围绕着他们游走,他们身前身后,左左右右,都是那蛟龙的身躯。 他们似乎是被恶蛟包围! 忽然,异象消失。 苏云回到原地,双足分开与肩齐宽,身躯挺得笔直,双手抱团放在胸前徐徐压下。 他的手掌在向下压,然而体内的元气却在沉入丹田之后沿着脊梁骨往上走。 啪、啪、啪! 他的元气冲开脊梁骨之间的筋膜,宛如一条鳄龙沿着脊梁向上爬行,一直爬到他的脖颈,爬到他的后脑勺。 待到这股元气冲到玉枕骨,他的气血运行到背部,恰恰在皮肤表面形成蛟龙的纹理,宛如背后刺了龙纹身一般。 四只小狐狸张大嘴巴,他们没有看到苏云身上的龙纹身,但却看到龙爪从苏云的衣袖间延伸出来,与他的手掌相合。 “气血显形!” 花狐心头微震,鳄龙在脊这一招,被苏云在短短时间炼到显形的程度! 裘水镜虽然没有把洪炉嬗变养气篇的下篇鳄龙吟的所有诀窍讲给他们,但也粗略的讲了一些知识。 鳄龙吟共有三种成就,第一种成就是修成鳄龙雷音,元气和血液流动,鼓荡胸腔发出雷音。 第二种成便是显形,元气和血液流过之处,形成龙纹身。气血散去之后,龙纹身便会消失。 第三种成就显化。 那是气血强大到一定程度,仅凭气血便可以在身后或者是身遭形成鳄龙绕体的异象! 花狐心中纳闷,苏云明明连洪炉嬗变养气篇的第一重都没有炼成,怎么一下子便炼成了下篇鳄龙吟,而且还将鳄龙吟的第二种成就也炼成了? 修成第一种成就并不容易,需要很高的资质和悟性,花狐只是刚刚进入这种成就,还未修炼到巅峰。 想要修炼到巅峰,他估计自己需要个把月的努力才能办到。 而修成第二种成就那就更难了。气血显形,最为重要的便是气血,需要气丰血盛! 这就需要不断修炼洪炉嬗变上篇,壮大气血,一般来说,需要将洪炉嬗变修炼到第三重,才可以做到这一步! 苏云原本连洪炉嬗变的第一重都没有修成,为何现在可以依据达成鳄龙吟的第二种成就? 花狐大惑不解。 苏云体内的气血缓缓平静下来,身后的龙纹身渐渐淡去,消失。 少年屏气凝神,心中默默道:“那幅图中展露出的鳄龙吟,的确更为强大!我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是真的。我想再度进入那里的话,须得再度催动八面朝天阙的烙印。不过,那里极为凶险。” 他面色凝重。 通过天门进入那个奇妙的世界,稍有不慎便可能会葬身在那口仙剑之下,极为凶险! 但是…… “值得冒险!”苏云心中默默道。 第十一章 柳树下的老人 裘水镜临行前对他说,教育被垄断在士族手中,寒门士子通过官学绝不可能与士族子弟并驾齐驱。 裘水镜告诉他,要有野性。 士族子弟所不具备的野性! 从天门进入那个奇妙世界,虽然有可能会遭遇仙剑的袭杀,但只要筹备妥当,便可以在仙剑来袭之前到达那幅仙图边,得到自己想要的功法! 尽管会有性命危险,但这不正是水镜先生所说的野性吗?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再度打开天门,进入那个世界? “打开天门的关键,在那八面朝天阙上。” 苏云陷入思索,心道:“那八面朝天阙吸收我的元气,然后朝天阙上的各种神兽异兽飞出,落在天门上。或许我只需要用自己的元气再度激发那八面朝天阙,便可以打开天门,进入那个世界。” 他没有立刻尝试,天门后的世界神秘莫测,那口仙剑未必走远,他已经得到了更为高等的鳄龙吟,目前没有再度进入天门的必要。 “花二哥,你的左肩肩头高了一寸。” 胡丘村外,花狐与三只小狐狸正在各自勤修苦练,身如鳄龙,将鳄龙吟的六大招式练了一遍又一遍。 苏云站在一旁,少年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到他们的动作一般,时不时出言指点。 “小凡,你在炼龙形时腰肌太死板,记住不是用腰肌发力,而是用脊梁骨发力。” “青丘月,你的鳄龙出渊气势不够,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凶恶感!” 从他天门逃生至今,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这段时间,他把鳄龙吟的四大雷音传授给花狐他们,托词是裘水镜所传。 至于他打开天门,性灵飞升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并不打算告诉告诉花狐。 毕竟这件事太离奇,而且里面藏着许多让人战栗恐惧的秘密。 比如说,曲伯的肉身为何会死在那个世界?他为何要拼死盗走那幅怪图? 为何那幅奇怪的图,能够补全功法甚至超越原版的功法? 还有那口仙剑是从何而来? 这些古怪的事情如果传扬出去,对苏云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关于门后的世界和那幅图,知道的人越少越少。花二哥他们不知道此事,反而是保护他们。”苏云细细感应花狐等人的动作,培养自己的气机感应,心中暗道。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常年独自生活,让他有着同龄人不具备的缜密思维。 人的眼睛看不见了,便会想的更多。 宝物会引起人的贪婪,尤其是仙图那样的宝物。 这十几天时间,花狐也炼成了鳄龙吟的第二种成就,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也都顺利修成鳄龙吟第一种成就。 而洪炉嬗变的上篇,花狐也顺利修成了第三重,其他三只小狐狸也各自修成第二重,进步极快。 正是有苏云传授给他们的四大雷音,他们的进步才会如此神速。 至于苏云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更是惊人! 苏云元气修为日渐深厚,洪炉嬗变上篇已经修炼到了第三重的巅峰,隐隐有跨入第四重的趋势。 洪炉嬗变上篇的第一重,是以自身为天地,点燃体内洪炉。 修成第二重的征兆,则是洪炉火焰有了两层火焰颜色,第一层炉火为紫色,第二层炉火为红色,因此又称作双重焰。 洪炉嬗变第三重,炉火又多出一重火焰,橙色火焰。 第四重,多出一重黄色炉火。 第五重多出一重白色炉火。 第六重多出一重蓝色炉火。 洪炉嬗变第六重圆满之后,便可以进入元动境界。 苏云曾经“亲眼”看到神鳄渡劫,他观想的鳄龙比花狐他们更加真实,更加强大,也更加震撼,因此修行速度也更快。 他现在催动洪炉嬗变,炉火有三重焰,修炼起来,元气修为提升更快! 不过,苏云即便将六招鳄龙吟修炼得炉火纯青,但脑海之中始终浮现出一道剑影。 那是斩杀渡劫的神鳄的一剑! 那一剑直接破去了六招鳄龙吟,斩杀鳄龙,给苏云的震撼甚至远在神鳄渡劫之上! 那一剑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出现,挥之不去。 每当他修为再进一步,那一剑的阴影总会再度出现,折磨他的心灵,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无论他将六招鳄龙吟修炼得如何完美,也难逃这一剑! 甚至,苏云有时候会从睡梦中猛地惊醒,梦到自己在施展鳄龙吟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斩断头颅! “水镜先生说,洪炉嬗变上篇是一种筑基功法,只有六重,修炼到第六重便算是筑基成功。那时,我便可以逼开我眼中的那道剑影了。” 苏云心道:“明天我便可以炼成洪炉嬗变的第三重,到年底,我一定可以修炼到第六重!” 他的心情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去想那口仙剑的事情。 裘水镜告诉过他,对他来说筑基是一道坎,这道坎过去,眼睛便会痊愈,那时他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修炼性灵和性灵神通。 只是苏云没有想过,裘水镜对他有所隐瞒。 裘水镜没有告诉他,其实他早已经炼出了性灵神通。 黄钟便是他的性灵神通,但是他修出黄钟时,非但没有修炼到元动、蕴灵境界,甚至没有筑基! 裘水镜器重他,也正是这个原因。 一个少年瞎子,在妖怪遍地的天市垣,在除了自己之外没有活人的天门镇,不仅生活了六年之久,而且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用六年的时间硬生生观想出自己的性灵神通! 不说天分,单单这份毅力,都是天下少有! 天色渐晚,夕阳即将落山,花狐与三只小狐狸也练得累了,停下歇息。苏云向花狐道:“花二哥,今晚天市垣开夜市,不能错过了。你们要与我一起去夜市吗?” 花狐与三只小狐狸连打几个哆嗦,慌忙摇头。 青丘月松鼠般站起来,摆了摆狐狸尾巴:“小云哥,我们便不去了!” “也好,夜市没有什么好玩的,大家很少说话。” 苏云想了想,又邀请道:“胡丘村被毁了,你们不如搬到天门镇,随我一起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三只小狐狸齐齐转头看向花狐,花狐连忙摇头拒绝。 苏云黯然,独自离开,返回天门镇。 四只狐妖人立起来,目送这个少年瞎子在夜色中离去,狸小凡迟疑道:“二哥,咱们真的不告诉小云哥,天门镇里只有他一个是人吗?” 花狐摇头道:“从前野狐先生便吩咐过我们,万万不能告诉小云天门镇的真相。水镜先生来的那几日,也没有对他说过天门镇的真相。真相太残酷,我们告诉他,他未必能够接受。还是让他自己慢慢发现比较好。” 三只小狐狸默默点头。 花狐看到苏云形单影只的往前走,倍显孤独,不由心底一软,向苏云追去,道:“你们三个留在村里,我陪小云去鬼……呸,去夜市!” 三只小狐狸踮起脚尖张望,狐不平道:“你们说花二哥会不会被鬼神吃掉?” 另外两只小狐狸齐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狐不平连忙夹起尾巴,赔笑道:“我是开玩笑的呢!” “花二哥,咱们先回天门镇!” 苏云与花狐一路走过黄村,绕过蛇涧,苏云很是兴奋,提议道:“我家里还有些宝物,一起带到夜市。倘若卖不出去,咱们便在夜市里转一转。我还没有在夜市里转过呢,说不定能买到一些好东西。” 花狐面色如土,努力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静:“小云,你家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还是别去那鬼……天门镇了,咱们直接去夜市。” 苏云想了想,笑道:“我这几年摆摊,的确没有卖出去过一件东西,想来我家的东西的确不好。也罢,咱们直接去夜市!” 他指向前方:“二哥,前面那株柳树下的房子,便是岑伯的房子!岑伯是个非常好的人,这个时候他总是在等我!你能看到他吗?” 花狐遥遥看去,只见那歪脖子柳树下面只有一个小小的荒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人脖子挂在柳树下,被风吹过,老人四肢下垂,身体一荡一荡的。 “能看到……”花狐满嘴牙齿得得作响,抱紧自己的尾巴,蹒跚着跟在苏云身后。 “岑伯,岑伯!” 苏云远远呼唤道:“我带来了一个朋友!” 花狐把尾巴塞到嘴里,免得自己叫出声来,一脚高一脚低的跟着苏云,心道:“不怕,不怕,我是妖怪,妖怪不怕鬼神……” 夜晚的天空上浮现出一轮月牙,月光朦胧,花狐远远看到那株歪脖子柳树下挂着的老人把自己的脖子从绳索里掏出来,轻飘飘落在下面小小的坟包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花狐心里发毛,跟着苏云来到柳树下。 苏云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看到了坐在坟头上的老人,躬身道:“岑伯。” 岑伯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绿光注视着苏云背后的花狐,像是坟地里的鬼火。 花狐抱着尾巴,死命咬住自己的尾巴尖儿,差点昏倒过去。 “是小云啊。” 岑伯的声音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漠然道:“今天你来得有些晚。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咚。 花狐仰面倒地,昏死过去,犹自抱着尾巴四肢抽搐不已。 第十二章 若士必怒 “岑伯,这是花二哥,是我朋友。” 苏云踢了踢晕倒的花狐,花狐始终不醒,少年迟疑一下,道:“岑伯,水镜先生传授给我洪炉嬗变养气篇,说是我修成之后,就可以治愈双眼。” 岑伯沉默片刻,道:“你从前进入夜市,是为了寻找治愈你眼疾的办法。现在你有足够的把握治愈自己的眼疾,便不需要夜市了。你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是你最后一次来夜市。” 苏云道:“我虽然不必去夜市了,但我还会经常来这里。岑伯一直照顾我。是你告诉我搬到天门镇去住,又告诉我时间刻度,还告诉我可以通过这根麻绳爬到夜市,寻人治疗我的眼睛。每次我去夜市,岑伯还一直在下面等我平安归来……” “我不需要你记着我的好。” 岑伯冷冰冰的打断他,从坟头上起身,背负双手驼着背走到他的面前,侧着脸抬头看着他:“你只是一个住在我家附近的烦人的小屁孩而已!你呆在你的小房子里不安分,敲得我睡不着觉。我不是对你好,我只是想赶走你。” 苏云露出笑容。 岑伯哼了一声,围绕着他转了一圈:“你眼瞎的时候讨厌,眼不瞎那就更惹人厌了。我要走了,出远门,很远的远门,不会回来了,免得见你就烦。” 苏云眼圈一红:“岑伯,你……” “我今晚就走。” 岑伯依旧冷冰冰的看着他,声音里还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毕竟咱们邻居一场,我把这绳留给你了,算是给你留个念想。” 苏云鼻子发酸,忍不住要落泪,心里有些怅然和失落:“岑伯,你不等到我治愈眼睛之后再走吗?我想看一看你,岑伯就像我父母一样照顾我……” 岑伯看着他,脸上的冷漠渐渐消散,似乎冰冷的眼神下面藏着火热的内心,道:“我看你就烦,还是不见比较好。你从天市回来后,扯一扯麻绳,麻绳自己会落下来。” 他走入自己的坟墓之中,忽然那小小的坟墓中,有无穷无量的华光飞跃而起,一时间光芒万道、万丈,在天空中萦绕,澎湃,冲荡,然后越升越高! 那光芒是由无数文字组成,文字冲天,像是一面令人高山仰止的峭壁,诵念之声也自嗡鸣,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念诵。 光芒中,岑伯踏着这垒垒的文字而行,像是行走在书海之上。 他不再是驼背老人,他越走越高,也越来越年轻,像是满腹经纶诗华的贤者,却无从施展抱负,只能远离尘世。 他渐行渐远渐无书。 终于,岑伯与他的文字一起,消失在银河霄汉之间。 可惜这一幕,苏云无法看到。 远在数百里外的朔方,琼楼入云,大厦林立。 裘水镜站在朔方城最高的楼宇之上,遥遥看到光幕逆行如流水,从地面升起,升上高空,他不禁动容。 “性灵皎皎,光辉如明月之华,文字如垂丽天象,元朔国四大神话之一的儒圣,放下了一生的执着,离世归了神道。” 裘水镜遥遥举杯:“岑圣人走好。” 花狐偷偷张开眼睛,瞥了瞥天空,岑伯已经离开,他这才松了口气,骨碌爬起来。 苏云找到那根绳索,道:“花二哥,到这里来。咱们顺着这根麻绳爬到夜市里去。” “那根绳,是岑老鬼的上吊绳……”花狐瑟瑟发抖,这句话没敢说出口,硬着头皮来到苏云身边。 苏云提醒他道:“二哥,你抓住绳索,这绳索会自己带着我们进入夜市。” 花狐抓住麻绳,突然只听呼的一声,那绳索竟然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疯狂向天上生长! 花狐耳边只传来呼呼的风声,再低头看去,别说柳树,即便是夜色中的天门镇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点儿! “别怕,别怕。” 他隐隐约约听到苏云的安慰声:“很快就到了。” 花狐身体僵直,死死抱着绳索脑海里一片空白。 终于,绳索不再生长,苏云轻轻一荡,脚步落在地面上,又转过身来抓起花狐的后脑勺,试图把他从绳索上摘下来。 花狐依旧死死抱住绳索不松开,苏云用力掰开他的爪子,这才把他从绳索上摘下来。 花狐落地,依旧僵在那里,保持紧抱状。 “花二哥,你再不走的话,便会迷路找不到我了。”苏云向前走去。 花狐连忙迈开两条僵硬的腿跟上他,两条前腿依旧抱在胸前,显得很是可笑。 鬼市里已经来了些人,各自默不作声,在一尊尊鬼神的摊位前扫视。 苏云带着两条腿艰难挪动的花狐,饶有兴趣的在鬼市里转来转去,他看不见,只好请花狐来告诉他那些宝物的形状。 花狐暗暗叫苦,只恨自己为何可怜他,跟他来到这个鬼地方。 “野狐先生曾经说过,鬼市里的鬼神最忌讳的便是狐言乱语。而我正好是狐狸,狐言乱语,说的便是我……” 花狐站在苏云身边,人立起来,缩着头抱着自己的尾巴,瞪大眼睛看着阴影里的鬼神不知所措。 旁边,苏云虽然看不见,但是却面朝着他,露出鼓励的眼神。 咚。 花狐仰面倒下,后脑勺撞地,昏死过去。 “二哥,你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最近总是昏倒。” 苏云摇了摇头,一手抓着花狐的尾巴,拖着他在鬼市里走动,花狐悄悄张开眼睛,松了口气。 “跟着他来到这种地方,简直要命!” 花狐眼珠子乱转,被苏云拉着尾巴拖着走,虽然脑袋会不断撞击地面,但好歹性命无虞。 就在此时,他突然直勾勾的看着鬼市里的一个身影,花狐的面孔先是呆滞,接着咬牙切齿。 “小云……” 花狐带着哭腔,声音嘶哑:“我看到了那个杀了小妹的人了!” 苏云身躯微震,停下脚步,放开他的尾巴,转过身来,语气平缓得让人感觉到恐惧:“二哥,你真的看到了那人?你确认你没有认错?” “我绝不会认错!” 花狐咬牙切齿,死死的盯着鬼市上一个少年的身影,那少年相貌清秀,一身红火衣裳,宛如身上着了火一般。 苏云迈开脚步,向那红衣少年走去。 花狐怔了怔,急忙拦住他:“小云,那天我见到他身后冒出火,火里面有神鸟飞出,说明他修炼的不是洪炉嬗变养气篇,而是另一种神鸟类的功法。而且,他已经达成第三种成就,做到气血显化。你不是他的对手。” 这些日子苏云虽然勤修苦练,但目前还是只达成鳄龙吟的第二种成就。 洪炉嬗变养气篇是筑基类功法的一种,筑基类的功法大多类似,鬼市的那个红衣少年修炼的虽然不是洪炉嬗变,但他修炼到第三种成就,做到气血显化,说明他已经把筑基功法修炼到第六重! 红衣少年即将进入,甚至可能已经进入元动境界! “邱小妹也是我的同学。” 苏云脚步移动,像是鳄龙水中游,径自绕过花狐,面色平静道:“你们都是我的同学,野狐先生则是教导我做人的先生。我虽然看不见你们,但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在他的心中,破败的庠序里与他一起求学的不是一只只狐狸,而是一个个鲜活的少年少女。 他们是同窗同学,也是朋友伙伴。 同窗六年而积累下的情谊,弥足珍贵。 他并非是狐妖们的同类,但狐妖们却接纳了他。 然而一夜之间,同学变成了狐妖,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苏云心中,死亡的并不是狐妖,而是他心中那一个个各具性格的同窗。 “不要冲动!” 花狐再度挡住他:“他们人多!来日方长!” 就在此时,花狐恍惚间仿佛看到走来的不是苏云,而是一头凶恶至极的鳄龙,筋躯狰狞,谁敢挡路,便会被鳄龙粉碎! 花狐脑中一片空白,待清醒过来,苏云已经从他身边走过,步履沉稳,径自走向那城里来的红衣少年。 若士必怒,血溅五步! 苏云已走出第一步。 宅猪:我又馋你们的票了!书页面有给角色比心的,还请书友们记得为他们比心,已经有新角色了! 第十三章 五步杀一人 苏云的气势愈发高昂。 五步之内,他要那个城里来的少年伏尸于此,为同学报仇,为野狐先生报仇! “童帆兄,鬼市如果有好东西,早就被人抢走了,哪里能轮得到我们?” 那红衣少年与一些少年男女同行,其中一个男子虽然看起来要年长几岁,却称呼红衣少年为兄,笑道:“就算这里有什么宝物,你们童家也未必能看得上。何必辛辛苦苦的跑过来?” “杨胜,你有所不知。” 童帆微微一笑,悠然道:“我家的那位老神仙在京城得到消息,前线打仗,死了许多位将军。这些将军都是大人物,他们死后,性灵多半也是要来到这里的。老神仙的意思是,让我们过来捞点好处。” 杨胜微微皱眉:“从为国捐躯的将军身上捞好处,未免……” 其他年轻男女纷纷笑了,七嘴八舌道:“他们为国捐躯,何等壮烈?是要封神的!他们封神,死后连自己的一点财富也不舍得捐给咱们吗?” “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咱们,毕竟咱们还是士子呢!杨老哥,你说是不是?” “是,是。” 杨胜应承一句,忽然心有所感,转过头来,便看到正在走过来的苏云,露出疑惑之色。 “庠序里的那个跟着狐狸读书的小瞎子……” 他刚刚想到这里,突然脸色大变,眼前一片血红,恍惚间只觉自己四周不再是鬼市,而是一片泥泞沼泽,而苏云则仿佛一头鳄龙在沼泽之中潜行! 他的眼前之所以血红,是因为被苏云的气机压迫,压得眼睛充血! “鳄龙吟?水镜先生把这门养气篇传给他了?小心!” 他呼喊出声,同时身躯做出反应,不由分说便向苏云抓去。 童帆与那几个年轻士子闻声转头,来向苏云看去,他们脸上的笑容尚未散去。 杨胜探手,手如鳄龙之爪,扣住苏云的背部,他施展的赫然也是鳄龙吟! 苏云施展的是完整的招式,而他却已经将招式拆解成不同的散手,只保留招式中的一个个攻击手段,不拘泥于招式的形态。 这便非常高明了。 招式是死的,而把招式分解为散手,便有了更多的变化和组合方式,反应速度更快。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都是天分极高的士子! 不料,杨胜的鳄龙爪扣在苏云背部的肌肉上时,突然感应到苏云背部传来一声声嘣嘣的震动,连续三十三次之多,让他像是扣着一条大鳄龙,五指被震得酸麻,无法留下苏云! “鳄龙在脊,连续打通三十三块脊梁骨,真是好身法!水镜先生传授他洪炉嬗变最多一个月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完整的掌握洪炉嬗变都有些困难,更别说修成鳄龙吟了!” 杨胜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是当日跟随裘水镜来到天市垣,进入天门鬼市的士子之一,因此认识苏云。 他也猜出水镜先生留在这里十多天才回到朔方,多半是把洪炉嬗变养气篇传授给了苏云。 只是,苏云的修炼速度未免有些太快。 杨胜当初为了修成鳄龙在脊这一招,吃得苦头可不少。 这一招需要打通三十三块脊梁骨,想要做到这一步,需要强大的元气支撑。而且,需要一块接着一块的打通,不可能一鼓作气一下子打通三十三块。 他前后花费了三个半月的时间,才练成鳄龙在脊,为此还吃了不少灵丹妙药来提升元气修为。 裘水镜教了苏云十天,苏云修炼鳄龙吟最多满一个月,便修成了鳄龙吟的第五招,鳄龙在脊,不能不让杨胜感到惊讶。 就在他失手没能留下苏云的那一瞬间,苏云已然如鳄龙潜行,从士子群中穿过,直奔童帆而去! “他的目标是童帆!” 杨胜心中一惊,洪炉嬗变养气篇是裘水镜从东都带来的基础功法,这门功法没有出现在朔方的官学中,只有跟随裘水镜修行的私学弟子才学过。 童帆不了解这门功法,只怕会吃亏! “不过小瞎子只修炼一个月时间,元气修为尚弱,他的洪炉嬗变最多修炼到第三重。而童帆的毕方神行养气篇却已经修炼到第六重。” 他刚刚想到这里,苏云已经穿过众人,一跃而起。 “哤咕——” 从苏云胸腔中传出的龙吟让杨胜脸色大变,这龙吟声与裘水镜所教的鳄龙吟发出的龙吟不一样! 鳄龙吟发出的龙吟是元气运行时发出的啸声,声音如同鳄龙的叫声,仿佛雷鸣一般,因此叫做鳄龙吟。 而苏云胸腔中元气运行发出的声音,却不止鳄龙雷音,而是多达四种龙吟雷音! “水镜先生曾经说过,这门功法之所以能够发出雷音龙吟,是因为体内元气运行极为猛烈,元气摩擦迸发出的声响。” 杨胜奋力冲入人群,脸色阴晴不定:“小瞎子发出四种雷音,他的元气猛烈程度是其他人的四倍!童帆危险了!但是……” 嘭!嘭!嘭! 杨胜一招神鳄摆尾,将其他挡路的士子扫飞,眼中精光四射:“如果我借此机会救下童帆,那么我与朔方童家的关系,便又近了一分!说不定可以就此飞黄腾达……” 童帆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 在杨胜出声提醒时他便已经察觉,苏云侵入士子群中,直奔他而来,在苏云踏出第三步时,他的元气便已经催动。 苏云踏出第四步时,他的毕方神行养气篇便开始催动。 苏云踏出第五步时,童帆身后便已经浮现出神鸟毕方的异象。 那神鸟奇烈如火,随着童帆的手便要振翅飞出,扑杀苏云! 然而同一时间,苏云腾空而起,自上而下扑击,双手闪电般探出,从上方扣住他的下巴和后脑。 童帆只觉自己被一只鳄龙咬住了头颅,眼前一片黑暗,心中一惊。 苏云的身躯在空中如同捕捉到猎物的鳄龙,扣住童帆的脑袋,将他抡了起来,腰胯发力,在空中如大鳄翻滚,要将他脖子生生扭断。 童帆身躯被甩在空中,只听得自己脖子里的七块颈椎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心中又惊又骇:“好快!来不及抵挡了……” 与此同时,杨胜扑来,瞳孔骤缩:“鳄龙吟的第二式,鳄龙翻滚!任由他施展出这一招,童帆的脑袋都会被他活活拧下来!” 他的双手向前探出,抓住童帆的双脚,同样也施展出鳄龙翻滚这一招! 鳄龙翻滚,又被称作死亡翻滚,被这一招拧断脖子甚至拧掉脑袋都是稀松平常。 对抗鳄龙翻滚最佳的办法便是同样施展鳄龙翻滚,将苏云翻滚的势头抵消,如此才能救下童帆。 两人一个扣着童帆的头,一个抓住童帆的双脚,在空中飞速转体翻滚,向地面落去,只听衣袂破空声猎猎作响。 地面上,几个士子连忙躲避。 嘭、嘭! 苏云和杨胜先后落地,两人依旧一个扣着童帆的头,一个抓住童帆的双脚。 杨胜眼角剧烈跳动一下,适才在空中,他们几乎是同时施展鳄龙翻滚这一招,然而他转了五周之后力竭,而苏云转了七周。 同样的招式,苏云比他多转了两周才落地。 其他士子尚未看出来,但杨胜知道,在苏云比他多转了一周时,童帆的七根颈骨便已经被扭断了筋膜! 苏云多旋转第二周时,童帆的气管、食道断裂,大脑完全停止供血,当场昏厥。 他们落地时,童帆脖子上的血管、肌腱、颈骨、气管被完全扭断,只剩下颈部的皮肤相连。 童帆,已经气绝。 第十四章 七日渡劫 杨胜手上突然一沉,却是苏云丢开童帆,面朝着他后退。 杨胜丢掉童帆双腿,追上前去,其他士子也围了上来,却见苏云步法诡异,仿佛鳄龙退入水中,潜入深渊,借着士子的身体避开他的追击。 “他的修为不高,身法却极为巧妙,一切都算得极准。准得让人心里发寒……” 杨胜只隐约看到苏云在涌上来的士子中闪了几下面孔,便退入鬼市的阴影中,与一个狐妖一前一后消失不见! 而他却被迎面赶来的士子们挡住了去路和视线。 更让杨胜震惊的是,这个小瞎子后退之时,那几个士子纷纷向他的肩头抓去,试图将他留下,却一一落空。 就算是士子们催动元气向他攻击,招式还未来得及使出,苏云便已经脱离他们的攻击范围。 “小瞎子看似从人群中穿过,但是计算却极为准确,不但躲开我,免得被我正面攻击,又恰恰可以避开其他人的攻击!而这些攻击,恰恰成为我追击他遇到的阻碍。” 杨胜面色凝重。 “不好了!” 他身后传来士子的惊呼:“童帆死了!” 杨胜转身,沉声道:“诸位同窗,这里是天门鬼市,不容喧哗!鬼市的传说,你们听说的还少吗?” 他环视一周,士子们渐渐冷静下来。 杨胜继续道:“童帆兄被天市垣暴民所杀,事关重大,童帆兄的死我们都有责任!童家是朔方城世家大阀,天亮之后,你们立刻返回朔方向童家报信。我留在此地搜寻那个暴民,务必将他擒下,送到童家,让童家亲手血刃仇人,为童帆兄报仇雪恨,方不负同学之情!” 士子们纷纷称是。 杨胜松了口气,心道:“我告诉他们,我留下擒拿小瞎子送到童家,他们便不敢把过错都推到我的头上。童帆死了也好,我与童帆只是同学,但同窗之情深厚,我不顾一切为童帆报仇,童家一定因此而感动!野鸡变凤凰,在此一举!” 另一边,苏云带着花狐顺着神仙索从鬼市中滑下,待到他们落地,苏云抖了抖神仙索,这根绳索自动脱落,掉落下来。 苏云把绳索卷起,挂在肩头,道:“花二哥,你去把小凡、不平和小月他们接到天门镇来。胡丘村不能再住了……等一下,路上要经过蛇涧,我和你一起去。” 花狐还在震惊于苏云格杀童帆的事,鳄龙吟他也学了,但是这一战中,苏云的鳄龙吟却让他看到了自己从前所没有想到的用法。 苏云闯入重围,格杀童帆为胡丘村的邱小妹报仇,更是让花狐热血沸腾。 他渐渐镇定下来,跟着苏云向蛇涧走去,心道:“小云要和我一起回胡丘村,一定是看出来我有些魂不守舍,担心我路过蛇涧时,被那条全村吃饭蛇毒死。” 他心中生出一股暖流,这是他的同窗同学,虽然不是同类,却胜似同类,亲如兄弟。 他们来到蛇涧,苏云小心翼翼引路,花狐则趁着黯淡的星光月光看去,只见那条大黑蛇依旧盘在水涧中的礁石上,对着天上初七的月亮和星辰呼吸吐纳。 大黑蛇一呼一吸,身子一鼓一伏,随着呼吸时身体的起伏,它的鳞片围绕着身子哔哔啵啵的旋转,像是要飞出来一般,很是惊人。 花狐远远看到天空中的星光和月光似乎被一股奇异的力量聚集起来,化作点点的光芒从空中笔直落下,随着大黑蛇的呼吸吐纳而被吸入体内。 而在大黑蛇的额头,眼睛上方,似乎长出了两根尖角。 “这条吃饭蛇,怕不是要变成龙了!”花狐吓了一跳。 只见那黑色大蛇在月光下作舞,时而身躯探起一人多高,在空中舞动,时而低沉下来,在礁石上摩擦脑袋,舞姿很是古怪,带着一种奇特诡异的魅力。 忽然,那条黑色大蛇似乎看到他们,竟然不再吞吐月光星光,而是滑落入水中。 花狐心中一惊,只见蛇涧里的水突然生出波澜,涧里的水竟在飞速涨起,很快涨到他们的小腿。 下一刻,水浪便已经淹没苏云的腰身,花狐个头矮,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水吞没。 而蛇涧里的水还在涨起,即将把苏云淹没。 花狐在水浪中听到苏云的声音:“花二哥,龙游曲沼。” 他急忙施展出龙游曲沼,顿时得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姿态和四周的水势,稳住身形。 “二哥,我被水冲击身形,迷路了。”苏云在花狐不远处,如同大鳄在激流中游动,面色平静道。 他的脑海中有一幅天门镇附近的地理图,再加上黄钟时时刻刻运转,因此他能知道自己的准确方位。 但是蛇涧涨水却不在他的预料之内,被大水冲击,他不知自己被冲出多远,以至于不能确定自己在地理图上的位置。 花狐催动龙游曲沼的身法,拉着他来到一块突出水面的大礁石上。 这块礁石苏云倒是有些印象,少年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司南,摸了摸勺柄,确定东南西北,这才重新找到自己在地理图上的方位。 哗啦! 水面突然裂开,大黑蛇的脑袋突出水面一人多高,居高临下,蛇目幽幽,注视着他们,浓烈无比的腥气传来。 花狐鼓起勇气,横身挡在苏云身前,仰头看着大黑蛇,心道:“逃不掉了。全村吃饭用大水堵住我们的退路,我无法逃走,但全村吃饭杀死我的当口,小云还可以趁机逃脱!” “前辈。” 他身后传来苏云的声音,声线很是平静,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前辈拦住我们有何赐教?” 花狐心中惴惴不安,攥紧拳头,仰头道:“全村吃饭,你先吃我!” 那大黑蛇突然张开嘴巴,脑袋沉下,带起呼啸的风声。 花狐吓得闭上眼睛,叫道:“小云,你趁它吃我的时候快走!” 过了一会儿,花狐发现自己还是好端端的,并没有被吃掉,于是悄悄睁开眼睛,却见那大蛇嘴巴张开,平摊在他的面前。 那嘴巴里,密密麻麻都是倒钩般的牙齿! 而他身后,苏云竟然也好端端的站在那里,没有逃走,也没有被大蛇吞掉。 花狐不解,只见大黑蛇依旧张着嘴巴,一动不动。 “难道它正在等着我自己走进他的嘴里?” 花狐愤愤不平,便要把脑袋送入大蛇口中:“它太羞辱狐狸了!” 苏云侧头问道:“花二哥,你看到了什么?” 花狐停下,此时他也察觉出不对劲,急忙把自己所见告诉苏云。 苏云沉吟道:“全村……前辈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要用到我们,所以拦下我们。二哥你仔细观察,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花狐仔细打量大黑蛇,只见大蛇口中倒钩般的毒牙林立,寻常的毒蛇一般有二到四颗毒牙,而它却有八颗之多。 除了毒牙之外,还有其他无毒的牙齿,足足有三十多颗。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忽然,花狐发现大黑蛇分叉的舌头缠绕在一口剑上,把剑柄朝着他的方向。 “它口中有一口剑!难道全村吃饭拦住我们,是打算让我们帮它把这口剑拔出来?” 花狐醒悟,上前握住剑柄,心道:“这口剑怎么会插在这里?莫非是全村吃饭在吃人的时候,把剑也吞了下去,却一不小心刺入它的嘴巴了?” 他用力拔剑,然而却异常顺利,这口剑几乎是被大黑蛇从口中送出来的。 花狐又呆了呆,不明白大黑蛇明明可以自己拔出来,为何还要拦下他们。 “二哥,你找到了什么?”苏云问道。 花狐把剑的事情说了一番,又把剑柄递给苏云。 苏云抚摸剑柄,这口剑触摸温润,不像是铁铜铸造而成,反倒像是骨骼打磨而成。 骨骼打磨的剑,反而异常锋利! 苏云挥剑轻轻一削,脚下的礁石便被切下一大块! 少年沉吟片刻,抬头笑道:“我明白了。” 他抬起手臂,稳稳的举起剑,剑尖朝向大黑蛇方向。 大黑蛇呼的一声抬起头颅,蛇眼倒竖,幽幽的注视着他。 花狐吓了一跳,失声道:“小云,你做什么?全村吃饭会吃掉你的!” 苏云面色不改,沉声道:“前辈,我准备好了!” 大黑蛇头颅缓缓沉下,触碰剑尖,只听嗤嗤的声响传来,剑尖刺入蛇吻,沿着蛇吻上唇下唇划了一遍! 苏云躬身,双手托起那口骨剑。 大黑蛇分叉的舌头探出来,缠绕骨剑,把剑收入自己的口中,随即游入涧水。 “七日后的子夜,阴气最浓烈之时,是我蜕变,化作蛟龙的良辰吉日。” 苏云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你们助我蜕变,可以前来观摩。” 第十五章 人心险恶更胜妖 “七日渡劫?” 苏云微微一怔:“全村吃饭要化作蛟龙了?” 那条大黑蛇已经回到自己的礁石上,继续吞吐星月精华,而蛇涧的大水也自慢慢回落,恢复如常。 苏云和花狐跳下礁石,一人一狐继续往胡丘村赶去。 “全村吃饭拦下我们,到底所为何事?”花狐忍不住问道。 “他即将蜕变,化作蛟龙了。” 苏云道:“但是他自己却无法蜕变,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炼得无比坚硬,无法蜕去蛇皮,即便是在礁石上摩擦,也磨不烂蛇皮。因此他用自己的毒牙,炼成了一口骨剑,打算用骨剑来破开蛇皮,方便自己蜕变化作蛟龙。” 花狐终于明白过来:“全村吃饭自己无法割开自己的皮,所以需要借用你的手。” 苏云笑道:“是借用我的手和你的眼。他感谢我们帮他蜕变,因此邀请我们七日后去蛇涧观摩他化作蛟龙。” 花狐的眼睛顿时亮了,兴奋道:“观摩蛇化作蛟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帮助我们观想!” 他越说越兴奋,突然醒悟过来:“我们可以观摩全村吃饭化作蛟龙,但是小云却看不到……” 他不再欢呼,笑道:“蛇化蛟有什么好看的?不见得对鳄龙吟有好处。全村吃饭毒死了我堂哥,我才不稀罕去。” “去,一定要去!” 苏云认认真真道:“全村吃饭化作蛟龙,形态发生变化,蛟龙比鳄龙还要强大,对鳄龙吟的好处更是多多!这种机遇,不是人人都能碰到的!二哥,你想为野狐先生报仇的话,七日后的渡劫便必须要去!” 花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一人一狐来到黄坟岗,黄鼠狼的黄村便是建在这里,虽然是深夜,黄坟岗里却火光遍地。 黄村的黄鼠狼们举着火把,围坐一团,黄村村长,那只老黄鼠狼站在一个高台上,高高举着火把,高声呼喝:“……那厮欺压我族太甚!吃我族人,毒我族人,我们不知多少兄弟姐妹,不知多少叔伯至亲,葬身他的腹中和毒牙之下!” “他若是蜕变成蛟龙,便是我族灭族之日!这一次!诸位,这一次!趁他病,要他命!” 黄村老村长在高台上疾走高呼,向台下的黄鼠狼们叫道:“他蜕变之时,便是他最弱之时!趁他化作蛟龙渡劫,将他一举铲除!” “铲除!”台下的黄鼠狼们高举火把,振臂高呼,声音洪亮,喧嚣。 黄村老村长厉声道:“杀了他,老夫出钱大摆筵席,请全村吃饭!” 台下的黄鼠狼们群情涌动,更加激愤高昂:“全村吃饭——” 苏云和花狐驻足听了片刻,关于黄村与大黑蛇的恩怨,他们也有所耳闻。 黄村住在黄坟岗,距离蛇涧比较近,对于大黑蛇来说黄坟岗也属于他的领地范围,因此饿了的时候便抓住几只黄鼠狼来打牙祭,填饱肚子。 黄村的黄鼠狼们自然认为这是血海深仇,肯定要报复回去。 ——当然,苏云听到的消息,往往是大黑蛇又咬死了黄村的某某,并不知道黄村的居民并非是人。 在小瞎子的心中,天门镇十里八乡到处都是人,很是热闹。 而在外地人眼中,别说天门镇,天门镇四周方圆百里,都看不到一个活人! 不过,自从经历了胡丘村之变,苏云便开始对自己居住的地方有所怀疑了。只是没有亲眼所见,所以在他心中天门镇四周还都是人,并非是妖魔鬼怪。 “七日之后,蛇涧只怕要热闹了。”他心中暗道。 “快到胡丘了!”花狐加快速度,笑道。 苏云跟上他,快来到村口时,花狐突然停步,警觉道:“有其他人的气味!” 苏云立刻催动洪炉嬗变,体内天地洪炉乍燃,元气顿时近乎沸腾般涌动,胸腔中元气鼓荡,发出阵阵雷鸣! 他的背后一块块肌肉绷紧,脊骨噼里啪啦作响,大筋和肌肉中气血涌动,化作一条蛟龙。 龙纹身出现,他的气势提升到极致,随时应对不测!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传来杨胜的声音:“难怪有人说狐狸都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天门镇苏云,我应该叫你一声学弟才对。我在七个月之前请水镜先生任教私学。” 花狐急忙高喝一声,狐不平、青丘月和狸小凡被惊醒,立刻从胡丘村里跑出来,盯着杨胜,如临大敌。 杨胜不以为意,笑道:“学弟击杀童帆,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危机既是危险也是机遇。你杀了童帆,我便知道我的一个大机遇来了。只要把学弟你交给童家,我非但衣食无忧,甚至可以飞黄腾达,一跃成为人上人!” 苏云转身,道:“学哥,官学的先生和水镜先生,没有教过你做人的道理吗?” 杨胜怔了怔,失笑道:“你一个野狐狸教出来的野路子,也配和我谈做人的道理?” 苏云正色道:“我听闻人死之后,性灵不灭,落在兽的身上便会化作妖。所以,妖有可能是人。我又听闻妖死之后性灵不灭,也有可能会落在人身上。所以,披着人皮的可能未必是人。” 杨胜露出讥讽之色,体内洪炉嬗变运转,悠然道:“学弟,你在妖魔鬼怪之中长大,过着茹毛饮血般的日子,你居然还教我如何做人?真是笑话!” 他的洪炉嬗变在一刹那间便提升到极致,直接来到洪炉嬗变的第六重! 他观想鳄龙,体内元气迸发出鳄龙雷音,震耳欲聋! 他的气势越来越强,气血越来越浓烈,元气和奔流的血液在皮肤表面形成鳄龙纹身,随即鳄龙纹身竟然离开他的身体,在他身后形成一只长达一丈六七的鳄龙虚影! 这鳄龙,摇首摆尾,活灵活现! 花狐与其他三只小狐狸眼角乱跳,有些不知所措。 杨胜太强大了,他的鳄龙吟已经修成第三种成就,气血显化。 他身后的鳄龙,便是气血外放,鳄龙显化! 当他出手时,他身后的鳄龙会随着他一起攻击! 甚至,气血显化的鳄龙还会与他合体,让他的一招一式,威力翻倍增长! 杨胜,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了。 苏云缓缓闭上眼睛,询问道:“学哥,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胡丘村的?上次跟着水镜先生,应该是你第一次来吧?当时是夜晚,你不可能看清庠序附近的地理。” 花狐微微一怔,疑惑的看了看苏云。 苏云继续道:“水镜先生让你们回朔方,你更不可能知道这里有个胡丘村。现在是晚上,而你却能一下子摸到胡丘村这个地方。这说明,水镜先生让你回朔方的时候,你并没有走。” 杨胜笑了。 “学弟真是聪明。水镜先生让我们先回去,但是我却在鬼市上遇到了熟人,就是童帆。我家世不显,没什么地位,平时是很难与这等世家公子会面的。这次机会难得,我怎么可能放弃?” 杨胜看了看苏云身后的胡丘村,笑道:“而且与童帆同行的还有其他世家的公子和小姐,于是我留下来了。” 苏云问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杨胜淡淡道:“世家大阀的公子小姐见识广阔,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玩的没玩过,我这点本事很难入他们的法眼,只是陪他们玩而已。” 他微微一笑:“天市垣妖魔鬼怪遍地都是,世家的公子小姐都喜欢打猎,而且可以挂着降妖除魔的大义。于是我们在四周搜寻,找到了这里。” 花狐呜咽一声,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苏云道:“学哥,你见过野狐先生,你也知道水镜先生对野狐先生很尊敬。你来到胡丘村见到野狐先生时,你应该劝阻他们。” “我并没有。” 杨胜摇头道:“我的确认出了那个老狐狸,但是公子小姐们正值兴头上,我出言阻止岂不是扫他们的兴?我讨好他们还来不及,怎么会做出这种煞风景的事情?公子小姐们玩得开心了,才会提携我。” 花狐与三只小狐狸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他,身体越绷越紧。 “所以,我非但不能扫兴,还须得让他们尽兴。” 杨胜目光阴冷,徐徐在苏云和几只小狐狸身上扫过:“怎么才能尽兴?自然是与他们同乐,一起降妖除魔,所以我也出手杀了几只狐妖。” 他淡然道:“学弟,你杀童帆之后,带着一只狐狸离开鬼市,我看到那只狐狸,便知道你会来这里。学弟你,也会成为我向童家邀功请赏的礼物!” 话音未落,他胸腔中雷音轰然震动,震耳欲聋! 杨胜一步跨出,气血浓烈,如同鳄龙跃出大泽,狰狞凶恶,扑向苏云! 第十六章 宛如神魔 苏云虽然看不见,但脑海中却出现一头狰狞凶恶的鳄龙破开大泽的泥泞,张开血盆大口向自己咬来的画面! 杨胜已经把洪炉嬗变修炼到第六重,第六重真正强大的地方,其实是经历了修炼途中的磨砺,身体变得更加强大,心脏能够提供给身体各处更多的血液。 同时再加上元气充沛,气血得以显化。 苏云在脑海中所“看到”的,其实并非是杨胜的身体,而是杨胜的气血带给他的气势感应上的冲击。 因为不是双眼所见,导致他脑海中的画面有些抽象,色彩斑斓,像是孩童用稚嫩的笔触和纷乱的色彩乱涂乱画一般。 但这并不妨碍他清晰的捕捉杨胜的方位和动作。 就在杨胜动手的同时,苏云身后,四只狐妖几乎是同一时间窜出,迎上杨胜! 花狐等四只狐妖修炼的也是鳄龙吟,他们虽然修炼时间尚短,但是得到苏云传授的四大雷音,他们的造诣也是不凡。 四只狐妖的修为尚弱,花狐是洪炉嬗变第三重,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都是第二重。 他们的气血运行,形成的气势也反映到苏云的脑海中。 凭借对气血气势的感应,他“看到”杨胜的鳄龙最为清晰,那鳄龙体内,心脏的位置有着一座天地洪炉,洪炉中烈焰熊熊,那是杨胜的元气! 洪炉嬗变,以元气为焰,杨胜炉中元气已经修炼到第六重,有着六重炉火颜色,紫红橙黄白蓝。 苏云能够清晰的“看到”炉火的六种颜色。 元气运行,炉火摩擦,让杨胜的胸腔中传来鳄龙雷音,而苏云看到的却是鳄龙心脏上空的云气碰撞摩擦,爆发出电闪雷鸣。 花狐和三只小狐妖的气血气势形成的鳄龙便没有那么清晰了,鳄龙心脏除的天地洪炉的火焰颜色也没有那么多重。 而且杨胜的鳄龙更加庞大,长短约有两丈,而花狐和三只小狐妖的鳄龙只有八九尺。 杨胜与四狐的战斗在他人看来,是一个人迎战四只狐狸,四狐腾挪跳纵,连连搏击。而在苏云“眼中”,却是四只较小的鳄龙围着一头大鳄撕咬! 这场战斗四人一狐用的都是鳄龙吟,同一种搏击法门,然而彼此的招式用法却不相同。 花狐和三只小狐妖用的是传统的招式,一招一式清晰分明。 尽管他们处在暴怒状态,想格杀杨胜为胡丘村的同伴和野狐先生报仇,但是他们的招式却丝毫不乱。 杨胜运用的是鳄龙吟的散手。 当他的散手施展出来时,苏云终于变了脸色。 在苏云的“视野”中,杨胜气势所形成的大鳄龙完全变了,变得难以捉摸,无法预料! 杨胜的右手迎上狐不平的龙战于野这一招,他的右手施展的却是鳄龙出渊的半招散手。 在苏云的“视野”中,杨胜的右手化作汹涌扑击的鳄龙头颅,张开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杨胜的左手迎上青丘月的神鳄摆尾这一招,他的左手施展的则是鳄龙翻滚的半招,以手为抓,破去青丘月的招法,扣住她的腿,将她的腿抓得血肉模糊。 另一边,杨胜涌出体外的气血施展的则是龙战于野,将花狐的龙游曲沼打断! 花狐变招,然而便被气血显化所化的鳄龙咬住头颅,下一刻,这鳄龙便会施展出鳄龙翻滚! 而狸小凡的攻击则顺利的落在杨胜的后背上,但是他的攻击并没有得手。 杨胜的背部隆起,施展的是鳄龙在脊的散手,狸小凡的攻击落在他的背上时,他背部肌肉和大筋剧烈跳动,将狸小凡弹飞! 这一瞬间,苏云的“视野”中,杨胜宛如长着四五颗鳄龙脑袋的怪物,四面八方出击! 下一刻狐不平被击中胸口,向后呼啸飞出,轰的一声砸入胡丘村,撞倒一片小房子。 青丘月被抡起,重重掼在地上! 狸小凡的狐狸爪子一根根弯折,扭曲,杨胜的后背撞在他身上,将他猛地弹了出去。 四狐之中,花狐的元气最深厚,实力最强,但是在杨胜面前也没有一战之力! 眼看他便要被鳄龙翻滚扭断脖子,忽然苏云上前,同样是鳄龙翻滚,将他救下。 杨胜没能从苏云手中救下童帆,但苏云却可以从杨胜手中救下花狐。 “苏云学弟,鳄龙吟老师并没有教你多久吧?”杨胜转过身来,其他三狐各自倒地,重伤不起。 苏云面色凝重,松开花狐。 杨胜淡淡道:“我看得出你摸索出一些用法,但是没有名师指导,单单靠你摸索,你永远也无法学到精髓。” 苏云脸色微变,立刻身法一动化作龙游曲沼飞速后退。 他的“视野中”杨胜的气血化作四颗脑袋的鳄龙巨怪正向他扑来,宛如神魔! “这种用法,水镜老师的确没有传过。” 苏云脑子转得飞快,虽然裘水镜走得匆忙,没有传授他们鳄龙吟的散手,但钻研仙图中的神鳄化蛟渡劫图,让他对鳄龙吟六大招式的理解甚至比裘水镜还要深刻! 在他的脑海中,鳄龙吟六大招式被他飞速过了一遍,化作六幅图。 每一幅图中都有一个苏云在不断演练那一招。 随即哗啦一声,苏云脑中幻想出的六幅图又再度分解,每一招被分为六个散手招式,共有三十六幅图。 三十六幅图中各有一个苏云,在不断演练散手,试图尽快掌握每一个散手。 想象很难,掌握更难。 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自己的习惯,打散六大招,化作三十六散手,让三十六散手任意组合,让四肢施展不同的散手,同时又调度气血通达四肢,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不过,苏云的性灵神通也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但是他却偏偏做到了。 他的黄钟让他时时刻刻都在计算不同刻度,保持黄钟的忽、秒、时、天、月、年的刻度运行,而且必须要做到精确,不容有任何差错。 同时,他以黄钟来约束自己的行动,确保自己的举动准确在忽秒之间,这就养成了他对自己身体的强大控制力! 这也是他在鬼市里击杀童帆时,他的鳄龙翻滚能够比杨胜多出两周的原因。同样也是他能从杨胜手中救下花狐的原因! 苏云如鳄龙般不断后退,突然嘭的一声,他的后背撞在一株大树上,龙游曲沼顿时受阻。 他的双腿仿佛变得没有骨头一般,竟然缠绕树身如同蛟龙般轻轻一游,整个人立刻从树前绕到树后。 蜕变化蛟。 这一刻,他给人的感觉不再是笨拙的鳄龙,而是灵活无比的蛟龙! 他的身形刚刚绕到树后,杨胜的双手施展的鳄龙翻滚咬在树身上,猛地翻滚,大树被咔嚓一声绞断,碎木纷飞! 碎木中,苏云转身,右腿施展出神鳄摆尾的散招,扫在杨胜面门。 他的右腿上赫然出现龙尾纹身,让他的右腿如同一条粗壮的龙尾! 与此同时,他的脊梁骨发出三十三声震动,将落在自己背上的碎木震飞,护住自己的后背。 后背浮现出鳄龙纹理,鳄龙不断震动身躯,发出雷鸣! 他的右腿重重扫在杨胜脸上的同时,他的左手五指叉开,左手浮现出鳄龙张开大口的气血纹理。 苏云的右腿还未落地,左手便已经施展出鳄龙出渊,扣住杨胜的咽喉! 他几乎是同时施展三个招式的散手,一个散手防护自己,两个散手攻击杨胜,打了杨胜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苏云的心却猛然沉下。 他的右腿扫在杨胜脸上,只感觉杨胜的头稍微偏了一下,他的左手扣住杨胜的咽喉,发力时却像是扣住了鳄鱼皮,被鳄鱼一转身便挣脱了。 而碎木砸在苏云的背上,却是火辣辣的疼。 “元气修为相差太大了。”苏云后退,心中默默道。 第十七章 仙剑斩妖龙 论招式的精妙,他已经不输杨胜,论身体的控制力,他甚至还在杨胜之上! 但是,他与杨胜之间却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那就是元气修为。 他的攻击落在杨胜的身上,破不开杨胜的气血显化! “就算我的洪炉嬗变在这个时候可以突破到第四重,也破不开他的气血防御。他的身体,就像是长了一层厚厚的鳄龙皮!” 苏云后退,避开杨胜的攻击。 洪炉嬗变养气篇分为上篇和下篇,上篇为养气,培养元气,搬运气血,元气随着血液运行被送到身体各处,慢慢强大体魄。 但上篇最主要的作用,还是提升元气修为。 但洪炉嬗变的下篇,鳄龙吟,便是学以致用了,将元气修为运用到搏杀之中。 鳄龙吟除了有战斗搏杀的作用之外,还有壮大体魄的作用,对身体的提升极大。 鳄龙吟的三种成就,雷音,显形,显化,都是气血壮大体魄带来的效果。 下篇对体魄的提升,要比上篇快了许多倍,好了许多倍。 鳄龙吟炼成第三种成就时,身体几乎与鳄龙皮一样坚韧,即便是刀砍下去也只是破皮的轻伤。 苏云的攻击无法伤到杨胜,便是这个原因。 小树林中,杨胜步步紧逼,各种散手层出不穷。 苏云不断后退,同样以散手抵挡,杨胜的攻击越来越快,苏云的散手也越来越熟练。然而无论他的招式如何精妙,都无法伤到杨胜。 从杨胜拳脚中传来的力量却越来越强,迫使苏云不断后退来卸去杨胜的力量,他的手臂和腿脚被震得越来越麻,皮肤表面到处都是淤青。 “学弟,你的资质着实出乎我的预料!” 杨胜疯狂进攻,声音从阵阵雷音中传来:“难怪水镜先生会留在这里教你!能够让他心甘情愿耗费十天时间的人,果然资质非凡,比我还要高!” 苏云硬接他一记散手,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杨胜随即看出便宜,又是一记散手击中他的胸口。 苏云胸前衣衫被嗤的一声撕开,胸口肌肤露出几道深深的抓痕。 “连水镜先生也欣赏你的资质,按理来说我身为你的学哥,也应该爱才怜才。”杨胜呼的一脚扫来,气血化作鳄龙摆尾。 苏云错步躲开,心知他的后续半招必然是鳄龙出渊的散手,然而苏云双臂酸软,虽然明知道他的招式,却无法抵挡,被杨胜半式鳄龙出渊的散手扣在肩头上。 苏云肩头筋肉跳动,却无力将他的手弹开。 杨胜五指发力,易筋错骨,将他的右肩肩骨打得脱臼,肩头大筋扭曲,笑道:“不过我忽然想到,让你活着,岂不是多出了一个竞争者?” 苏云闷哼一声,强行摆脱他,脚步快速后退,如鳄龙退入深渊。 杨胜呼啸而来,仿佛巨鳄驾驭着大水冲击而来。 苏云心知他下一个攻击还是鳄龙摆尾,却没有力气挡下这一击。 “朔方城里的竞争者已经够多了!”杨胜胸腔中元气剧烈震荡,发出鳄龙雷音。 果然如苏云所料,杨胜施展的还是半招鳄龙摆尾,苏云只能抬起脱臼的右肩肩头硬挡,整个人被杨胜扫飞。 嘭! 他撞在一颗大树上,剧烈的疼痛从右肩处传来。 苏云滑坐在地,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眼角却疼得有眼泪滑了出来。 自从瞎了以后,他吃过的苦头太多了,绊倒,撞头,栽入坑里,被“人”嘲笑,辱骂,这些年他已经学会忍住伤痛。 他知道叫出声并不会让自己好过,眼泪也没有半点用处,只会引来嘲笑和戏弄。 但是这次的伤太疼了。 “少一个竞争者,我便多一分往上爬的机会!” 杨胜再度冲来,各种散手从他拳脚中爆发开来,他的气血和气势在苏云的感应中,像是长着四五颗头和多条尾巴的鳄龙,强大,扭曲,诡异! 苏云强行挣扎起身,正面这愈发巨大的魔怪,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与杨胜对抗的力量。 “不许杀小云哥!” 苏云听到青丘月的声音,接着看到一条小鳄龙被鳄龙魔怪击飞。 “小云哥快走!” 苏云听到了狸小凡的声音,然后看到一条小鳄龙冲上前来,却被那鳄龙魔怪踩在脚下,吐血不止。 “小云,活下来为我们和胡丘村报仇!”花狐的声音传来。 他又看到了另一条小鳄龙扑向鳄龙魔怪的双腿,又看到第四条鳄龙趴到鳄龙魔怪的背上。 他知道那是花狐和狐不平,知道是他们在拼命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 苏云感受到心脏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感受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他的双眼突然又酸又胀,眼泪流下来,但眼睛依旧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只能接着气血气势“看到”那巨大的鳄龙魔怪,将那两条小鳄龙打得吐血,打得扭曲。 他呼呼喘着粗气,“看到”那巨大的鳄龙魔怪纵身而起,长出更多的脑袋,长出更多的尾巴,向他扑来! 杨胜的鳄龙吟近乎完美,强大到令人绝望! 苏云强行提起自己几乎废掉的右臂,用力甩起,他的元气和鲜血冲击脱臼的右臂,强行把骨骼冲击恢复原位,强行将错位的大筋复原!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他嘶声呼喊。 呼喊声仿佛能让他冲破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神鳄渡劫,仙剑斩神鳄的场景。 那是他的梦魇。 随着他的痛苦的呼喊声,梦魇中的仙剑再度袭来。 “啊——” 苏云挥起右臂,自己的右臂似乎与那仙剑重叠在一起,迎上那多头多尾狰狞凶恶的鳄龙魔怪! 他的右臂,没有施展鳄龙吟的任何散手,仅仅是平平一斩。 这一斩平平无奇,然而却从杨胜的鳄龙吟散手之间穿过。 杨胜的招式连连变化,却没能拦住这一剑。 “这是剑法?” 杨胜露出不解之色:“是水镜先生传给他的吗?” 苏云的右手掌刃斩在他的喉头,杨胜听到咔嚓的声响传来,脸色微变。 苏云以右臂为剑,势如摧枯,碾碎了他护体的气血,斩断他的喉结软骨,把声带斩断。 杨胜又听到呼啸的风声,那是他喉结两旁的大动脉破裂,气血冲击耳膜造成的声响。 他又听到咔嚓一声,那是苏云的掌刃切破他的咽喉,斩在他的第四块颈骨时发出的声音。 他的第四颈骨在这一剑的力量下,与第三颈骨、第五颈骨连接的软骨,被生生震断! 随着苏云这一剑力量的落实,他的第四颈骨从后颈凸起两寸四分。 嘭! 他的身体撞在旁边的树上,那颗大树被他的第四颈骨撞击,树后的树皮突然炸开,仿佛被利刃切开。 大树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无数树叶纷纷飘落。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咽喉,眼前却一片漆黑。 “水镜先生偏心,把这招破鳄龙吟的剑法传给了他……”他脑海中的这个念头随着血液的不流通而渐渐暗淡。 杨胜瞪大眼睛,尸体顺着树无力的滑下来,坐在地上。 第十八章 镇里的长辈不是人 苏云收回手臂,剧痛让他的右臂麻木,额头青筋乱窜,霎时间布满豆大的汗珠,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赢了?”他左手托着右臂,有些茫然。 刚才那个危急关头,他按照仙剑斩杀神鳄的那一剑挥动手臂,没想到竟然真的将杨胜这个可怕的敌人斩杀。 那仙剑是他双目失明的元凶,是他修炼鳄龙吟时的梦魇,没想到他久思成疾的情况下,竟然也不知不觉间模仿了这一剑的形态。 他也没想到这一剑的威力这么强。 “小云哥……” 苏云听到声音,心中一喜:“不平,你还活着?” 他正想走过去,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另一边,花狐拖着一条断腿向这边爬来,狸小凡靠在树下,抱着自己被打断的尾巴哽咽落泪。 苏云又听到青丘月的咳嗽声,他终于露出笑容,无力的坐了下来。 次日清晨,苏云、花狐、狸不凡等人出现在天门镇的药铺。 天门镇还是一如既往的是阴天,不见太阳,但是在天门镇外却是艳阳高照,古怪得很。 罗大娘经营镇子里唯一的药铺,她用布条把苏云的右臂悬吊在胸前,又用木板帮花狐固定了断腿,给了他一根拐棍拄着。 “不会打架,还学人打架!” 罗大娘捋直了狸小凡的断尾,用一根木棍固定住,把断尾绑好,冷笑道:“怎么没打死你们?” 花狐、狸不凡等狐妖一脸惊恐的看着这尊鬼神,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苏云笑道:“大娘别吓唬他们,我们真的就差点被打死了。” 罗大娘哼了一声,继续帮狐不平包扎,突然重重一勒:“不学好!” 狐不平眼泪长流,正要痛呼出声,却被满脸惊恐的狐狸们捂住了嘴巴,只得呜呜几声表示抗议。 终于,他们的伤被罗大娘处理了一遍,苏云松了口气,把罗大娘拉到角落里,悄声道:“大娘,我觉得曲伯不是人。” 罗大娘吓了一跳,不动声色道:“小云,你瞎说什么?” 苏云迟疑一下,没有说出自己在天门后的世界的见闻,道:“我只是有这个怀疑,曲伯可能已经死了。现在的曲伯,可能只是他的性灵而已。” 罗大娘噗嗤笑出声来:“臭小子又胡思乱想。老曲能吃能喝,能蹦能跳,他怎么可能是鬼?别胡思乱想。这几天不要四处乱跑,免得又被人打残了。” 苏云应了一声。 花狐拄着拐棍,狸小凡屁股朝天竖着尾巴,狐不平和青丘月躺在担架上,在苏云的宅院里晒着太阳。 整个天门镇都不见天日,但惟独苏云的院子里有阳光可以照下来。 这是裘水镜的功劳。 自从这位水镜先生来后,大笑一声,天门镇的天空中的阴霾便破了一块,只要是白天,但凡有太阳,便会有日光照下来,恰恰是照在苏云的宅院上。 苏云坐在那里,思索道:“花二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天门镇有古怪。” 四只狐狸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说出这话。 天门镇,何时正常过? 苏云继续道:“我怀疑我们镇的一位长辈,可能不是人。” 四只狐狸被呛得连声咳嗽。 狐不平刚要张嘴说话,被花狐把拐棍塞到嘴里,说不出话来。 狐不平委屈万分,心道:“小云哥不知道,他们镇里不是一位长辈不是人,而是所有长辈都不是人……” 苏云又道:“不过我觉得他并没有恶意。相反,他对我很好。” 他安静下来,坐在那里默默出神。曲伯的确对他很好,这是一个和蔼的老头。 四只狐妖也安心养伤。 洪炉嬗变养气篇可以强身健体,提升恢复速度,于是日落月升的时候,他们便去汲取日月精华,磨练元气。 苏云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格杀杨胜的那一剑。 那一剑轻易间便破去了鳄龙吟的一切招式,虽然当时苏云是处于绝望之中以手臂为剑,使出那一剑。 但是现在他却不知该如何复现那一剑。 苏云试图催动气血,但右臂的伤着实严重,他格杀杨胜时气血近乎狂暴,疯狂涌入脱臼的右臂,撕裂了右臂的肌腱筋膜,导致到处都是淤痕。 现在,他稍微催动气血,便感觉右臂像是要炸开一般。 “等到痊愈之后,再试着重现那一招剑法。” 他又思索揣摩鳄龙吟的散手,想到兴起时便演练几招,每次尝试演练都疼得直皱眉头。 “再不老实就残了!” 罗大娘来给他们换药,见苏云还在用左臂练散手,不禁摇头,吩咐他们道:“最近几天不要出门。天门镇附近来了些外人,很凶。” “外人?”苏云露出警惕之色。 天门镇很少来外人。 他在鬼市上格杀童帆,从杨胜的表现来看,童帆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难道所谓的外人,是因为童帆之死而来? 罗大娘为他们检查一番,道:“听说是来抓蛟龙的。好像有人散布消息,说咱们这有条大蛇要化作蛟龙,因此都想来捉。你们老老实实呆在镇里,不要去凑热闹。” “不是来寻我的?” 苏云松了口气,心道:“那么一定是来抓全村吃饭的。这条蛇还邀请我们去观摩他化蛟龙呢。” 蛇蜕变化作蛟龙,机会难得。 苏云在天门后的世界遭遇仙图,看到过鳄龙蜕变,化作蛟龙的情形,因此对大黑蛇蜕变化作蛟龙的兴趣不大。 而且他目不能视,看不到蜕变的过程。 不过,对花狐他们来说,观看化龙意义非凡,对他们鳄龙吟的提升很大,绝对不能错过! 苏云安心养伤,休养的这两天,他的洪炉嬗变也顺利修炼到第四重,元气更加雄厚。 等到他肩头的伤好得差不多,苏云便开始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散手。 经历了与杨胜一战,让他对于鳄龙吟的理解也越来越深,这几日伤势重,无法练习,但是他的大脑里却已经将三十六散手练了不知多少遍。 鳄龙吟三十六散手的奥秘,也被他琢磨清楚。 脑袋里想清楚,还需要身体来掌握,因此他伤势刚好便立刻不断练习。 花狐的断骨还没完全好,拄着拐棍站在一旁观望,只见苏云对三十六散手的掌握越来越熟练,恍惚间宛如一个多头的鳄龙魔怪,狰狞凶恶,四面八方出击,好不吓人! “小云的本事,越来越强了。”花狐由衷替他感到高兴。 忽然,只听鳄龙雷音越来越响,苏云胸腔中的元气冲荡,愈发剧烈,四种鳄龙雷音混作一体。 这四种声音融合的一刹那,声音仿佛发生了改变,让苏云体内的元气剧烈摩擦,胸腔中发出一阵长吟。 那龙吟声如同洪钟大吕,金石之声交错,这一瞬间,苏云体表竟然有气血涌出,化作鳄龙,而鳄龙的体内竟有一头蛟龙正在努力挣扎,仰头长鸣,试图破壳而出! 此刻的苏云,像是一个正在经历蜕变的鳄龙,努力的脱去鳄龙的皮壳,化蛟! 花狐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忙揉了揉眼睛:“是鳄龙吟的第三种成就,显形吗?不对吧,小云明明才刚刚修成洪炉嬗变的第四重,怎么可能做到气血显形?” 苏云的气血溢出体表,形成的鳄龙形态动荡不休,挣扎不休,像是要渡劫的魔怪! 苏云对此一无所觉,他闭上眼睛站在那里。 此刻他体内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性灵神通,那口黄钟的第七层环,忽环的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幅幅鳄龙图! 忽环有三百六十刻度,每一幅鳄龙图恰恰占据了一个刻度,共有三十六幅图,占据了三十六个刻度。 随着忽环的旋转,三十六刻度上的鳄龙图也自奔腾咆哮,恰恰就是鳄龙吟的三十六散手! 苏云惊讶不已。 别人不知道黄钟来历,但他却一清二楚。 他幼年双目失明,郁郁寡欢,一日踉跄来到镇外,坐在歪脖子柳树下大哭。树下的岑伯见他可怜,于是便告诉他时间的刻度,年、月、天、时、字、秒、忽。 岑伯告诉他,只要他的脑子里有这样一个记录时间的时钟,他就算没有眼睛,也可以像长着眼睛一样生存下去,他可以看到四周的一切,可以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苏云信以为真,天真的他爬到镇上的钟楼,一点一点的抚摸钟楼里的铜钟。 他想象自己的脑海里也有这样一口黄铜大钟,与钟楼里的铜钟不同的是,他的黄钟分为七个不同的环,每层环有着不同的时间刻度,不同的转速。 后来,他才知道这叫观想。 但是当时苏云只有七岁,并不知道这些,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看到”四周,而不断想象黄钟,不断加深黄钟的印象。 久而久之,他的脑海里便有了这样一口黄钟。 可是,自己的黄钟的刻度中,并没有鳄龙图啊! 宅猪:求推荐票,对,就是你裤兜里的,两个圆圆的……不不,不是那个,把那两个圆圆的放下!是旁边的,对对,就是这俩硬币。 第十九章 朔方城来客 苏云心中纳闷:“这些鳄龙图是鳄龙吟的散手,可是为何会出现在我的黄钟刻度上?而且这些鳄龙图有什么作用?” 黄钟是用来计时的,鳄龙吟的散手却是用来战斗和磨砺身体的,两者毫无干系。 然而鳄龙吟的散手却化作烙印,印在黄钟的刻度上。这种事,裘水镜和野狐先生从未提起过。 “事出有因,鳄龙吟与黄钟联系到一起,说明两者之间必有关系。” 苏云思索,心道:“只是这种关系,暂时还未被我发现。” 鳄龙吟散手烙印在黄钟上面,说明二者是从属关系,鳄龙吟散手从属于黄钟。 “说不定将来我修炼其他法门,也会烙印在黄钟上。我是把鳄龙吟的散手融会贯通之后,黄钟上这才出现鳄龙的图案的,多半其他法门也需要修炼到很高的层次,才能烙印在黄钟上。” 他想到这里,突然气血动荡了一下,虚弱感传来。 同时,花狐看到苏云的气血显化的鳄龙忽然停止蜕变,消失不见。 他不禁暗暗为苏云惋惜,刚才苏云差点一点便做到了鳄龙吟的第三成就,甚至只差一步便可以让鳄龙蜕变成为蛟龙! 花狐把自己所见告诉苏云,揣测道:“之所以蜕变不成功,还是因为你的元气修为,不足以支撑这场蜕变。” 苏云惊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突然间气血空虚。没想到在他“观察”黄钟的时候,他的气血也在发生蜕变! “也有可能是因为小云哥对化蛟了解不多的缘故。” 青丘月躺在担架上,道:“倘若小云哥的气血化作蛟龙,那就有四种成就了!所以,全村吃饭蜕变,化作蛟龙,小云哥无论如何也须得去一趟,观摩一番!” 苏云沉吟,他虽然在仙图中见过鳄龙蜕变化作蛟龙的情形,但鳄龙下一刻便被突如其来的仙剑斩杀。 而且当时他更关注的是鳄龙四大雷音和蛟龙变化,对于蜕变本身并没有太多关注。 现在看来,蛇涧的大黑蛇蜕变化作蛟龙,他的确必须要去一趟。 “我虽然目不能视,但是我关注的是气血上的变化,无需用眼睛去看。只需要捕捉到全村吃饭从蛇形态演变为蛟龙形态时的气血变化,我便也可以把握到自身的气血变化。”他心中暗道。 他的伤势虽然好了许多,但尝试复现那一剑时,右臂还是难以承受那狂暴无比的气血冲击,苏云只得忍耐下来,继续修炼洪炉嬗变上下篇打熬身体。 “等到全村吃饭化作蛟龙之后,我的伤便会完全好了,应该可以承受得住气血冲击了。” 终于,七日之期到了,恰恰是九月十四,月亮尚未圆满。 天还没有黑,几只狐狸便一瘸一拐的和苏云一起向蛇涧出发。 “蛇涧一直没有动静,全村吃饭说他在晚上子时蜕变渡劫,咱们去早一些,到蛇涧的上游去。” 苏云提议道:“蛇涧上游居高临下,可以一览无余。” 蛇涧上游要经过临邑村,无论是苏云还是花狐平日里都不爱去那里。临邑村的居民房屋是建在树上的,而且这些居民聒噪,经常嘲笑他们。 不过这次去蛇涧上游,便必须要经过临邑村了。 一人四狐走到太阳落山,终于来到临邑村,只见参天树木林立,密不透风,仰头望去,只能从零星的缝隙看到天空。 这临邑村是在山坡上,高树的树冠间有着大大小小的房屋,一只只人面狍鸮站在小小的门扉前,侧头看着他们,目光诡异。 “瘸子——” 突然一只狍鸮大笑起来:“咕咕,瘸子,还有瞎子,还有两个半身瘫子和一个残废!咕咕!” 树林间顿时热闹起来,树上的房屋纷纷被打开房门,有的则推开窗户,从里面探出一个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些鸟儿乐不可支,纷纷嘲笑起来:“天门镇的小瞎子,咕咕,带着胡丘村的残废们,咕咕——” 苏云和花狐等人一言不发,沿着山道往前走,被临邑村嘲笑了一路。 待他们走到村外,忽然临邑村中一片喧哗,有狍鸮高声叫道:“父老乡亲们,蛇涧的全村吃饭,经常祸害我们!我们的兄弟姐妹每每从蛇涧经过时,便会被他吸食吞掉!这次他蜕变渡劫,在劫难逃,准备好刀叉斧钺,今晚取他性命!” 苏云心道:“全村吃饭的仇家真不少,他今晚化蛟,未必能顺利渡劫。” 一想到渡劫,他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仙图中渡劫被仙剑斩杀的鳄龙,心里有些不安。 就在此时,临邑村的村口几头正在吃草的黑牛转身便走,其中一头黑牛走着走着便像人一样两条后腿站立起来,叫道:“全村吃饭今晚渡劫,倘若被他化作蛟龙,我们都没有好日子过!快回庄里抄家伙!” 另一头黑牛叫道:“没错!趁他病要他命,今晚便做掉他!” 花狐等狐妖看得瞠目结舌。 苏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笑道:“好像是牛家庄的几位大哥在说话。” 狐妖们面面相觑。 狐不平张了张嘴,立刻被花狐他们捂住,说不出话来,只得心道:“小云哥只怕以为这牛家庄和临邑村的村民,和他一样都是人……” 通往蛇涧上游的路上,他们又经过鳄龙潭,只听潭边传来人声,却是几条趴在岸边的鳄龙在聊天。 “……全村吃饭要化蛟龙,这厮,喝我们的洗脚水居然也要化龙了,比我们还快!真是没天理了!” “去干掉他?”一条鳄龙兴奋的仰起头。 其他鳄龙像是霜打的茄子,焉巴焉巴的:“不去。还要爬这么远,谁爱去谁去。全村吃饭仇家太多,未必能活过今晚,不用我们去找茬……咦,天门镇的小瞎子和胡丘村的坏蛋们!” 一条鳄龙发现苏云他们,兴奋起来,摆动一下尾巴,叫道:“看这里,瞎子,看这里!这里有好吃的!” 另一条鳄龙兴奋道:“你们过来,我们就有好吃的!” 为首的鳄龙用尾巴甩了他一个嘴巴子,气道:“你说出来他们还肯过来?” 苏云摇了摇头,心道:“难怪野狐先生经常说,二龙村的都是一群脑子不好使的家伙,又懒又阴,而且还笨。果然如此。” 终于,他们来到蛇涧的上游,那里是一片断崖形成的瀑布,瀑布把断崖分为两半,而在断崖上则是另一片水潭,又有一片瀑布从更高的悬崖上坠落下来,砸入水潭中。 断崖后面的山叫做葬龙陵,传说是龙的坟墓,翻过葬龙陵便是堕龙谷,相传是天上的神龙坠落下来砸出的山谷。 后来神龙因为伤势过重死了,便被埋了起来,就葬在这座葬龙陵中。 不过这是传说,苏云和花狐等人是不太信的。 但事情怪就怪在这里,葬龙陵附近真的有许多龙种怪物,比如说全村吃饭,比如说二龙村的鳄龙们。 苏云和花狐等狐妖来到崖顶,只见月光明亮,照得潭水波光粼粼,映照着昏暗不明的天空和一轮即将圆满的明月。 苏云坐在礁石上,细细感应,立刻感应到瀑布下的蛇涧中大黑蛇的气血。 蛇涧中,大黑蛇盘绕在礁石上,气血如同一颗椭圆的大卵。 这颗气血之卵像是在呼吸,一鼓一伏,起伏之间,气息悠长。苏云尝试着与大黑蛇一起呼吸,只是他没有这么长的气息,被憋个半死。 “咦!这里除了全村吃饭的气血极为浓烈之外,还有好几股不弱于他的气血气息!” 苏云立刻有所察觉,大黑蛇即将化作蛟龙,自然是气血极为浓烈,化成蛟龙之后,必然实力大增。 而黑夜中竟然还有好几股气血的气息比大黑蛇丝毫不弱! 苏云心中震惊不已,悄声道:“花二哥,咱们这里竟然还有比全村吃饭也不弱的人物!而且有四个之多!” 花狐心头微震,天门镇附近,竟有四个不弱于全村吃饭的大妖? “他们在哪儿?”他连忙问道。 “有三个就在我们对面。” 苏云道:“另一个,我朦胧间觉察到了,却不知道方位。” 花狐急忙向对面的山崖看去,果然有四个身影站在月光之中,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小云,对面有四个人,他们四个全是人类!”花狐低呼道。 苏云笑道:“他们当然是人,不然还能是什么?” 花狐连忙解释道:“我是说,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城里人!” “城里人?” 苏云面色凝重起来:“难道是朔方城来客?倘若是朔方城来客的话,那么他们未必是为了全村吃饭而来。说不定有可能是为我而来……” 第二十章 遭雷劈了 上游山崖的对面,三男一女像是雕像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对面有人。”长发披肩的女子低声道。 现在是夜晚,月朗星稀,天气尚好,这女子却撑着一把花雨伞,很是古怪。 她旁边的人却是一个和尚,脸蛋滚圆,眼睛滚圆,脑袋滚圆,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每一粒念珠都有拳头大小,围绕他的脖子自动转动,并没有与他的身体接触。 “三娘,天门镇附近的人,未必便真的是人。” 那和尚面无表情,道:“朔方城里的人都未必是人,更何况天门镇这个诡异之地?对面的人身边跟着四只狐妖,他多半也是一个化了形的妖怪,并非人类。”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看看谁胆大包天,胆敢动我童家的人,没想到却遇到毒虺修炼成蛟。” 第三人相貌堂堂,是一个儒生,不紧不慢道:“蛟龙的价值非凡,毒蛟龙的价值更高。这条毒虺化蛟之后,化作一头剧毒的黑蛟龙,收来护院,作为坐骑,或者送给东都的达官贵人,都很不错。” 第四人则是一个少年,正是鬼市里与童帆、杨胜等人同行的士子,只是他的目力太弱,隔着水涧距离稍远,在月光下看不清苏云的模样,没有认出他来。 少年士子道:“轩叔,杨胜已经去抓那小子了,只是这几日没有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杨胜是个好少年,可以提拔。” 那儒生童轩道:“只是有点急功近利,打磨几年还是可用的。童家需要这样的人,但野心需要压一压。” 他是老江湖,见多识广,知道杨胜之所以这么卖力,有讨好童家,借势飞黄腾达的意思。只是他也没有想到,杨胜已经死了。 “关键是天门镇。” 儒生童轩皱眉道:“我们这几日竟然没有找到天门镇,真是古怪。” 那和尚道:“天门镇,邪门得很,听闻当年那件事连东都的大帝也被惊动了……” 他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说下去,其他几人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他们忌讳的事,不再说话。 下方,蛇涧中的大黑蛇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只见天空中明月的月光竟然汇聚而来,在空中形成水桶粗细的光线,斜斜照向蛇涧! 光线被凝聚,导致四周变得暗淡下来。 只见那道光芒照在盘绕在礁石上的大黑蛇身上,光斑从大蛇头部沿着身子移动,缓缓的移动到尾部,接着又从尾部移动到头部。 光斑所照之处,便听得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开。 大黑蛇的头颅,蛇皮已经裂开,裂开的位置,正是苏云用蛇含剑切破的地方。 此时,大黑蛇已经从蛇皮里探出长长的吻喙。 之所以叫吻喙,是因为与真龙相比,蛟龙的嘴巴又细又长,像是鸟喙一般,但却又长满了锋利无比的龙牙,显得很是狰狞。 大黑蛇头顶小小的龙角也露了出来,蛇皮下的身躯一点一点的蠕动,在高度凝聚的月光的照耀下,漆黑的鳞片浮现出金属般的色彩。 苏云虽然无法看到这一幕,却立刻感觉到大黑蛇的气血变化! 原本大黑蛇的气血像是一颗大卵,此刻他感觉到了这颗卵中有生物在蠕动身躯,提炼气血。 最为古怪的是大卵中的气血流动的方式,大黑蛇的气血在这颗大卵的表面,形成几个奇特的纹理。 苏云的“视野”中,这些纹理明灭不定,随着幻明幻灭,大黑蛇的气血在不断提纯,升华,再提纯,再升华! 每次气血提纯和升华都伴随着大黑蛇的呼吸,呼气时提纯,吸气时升华。 让苏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大黑蛇的气血始终不见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强的趋势,这绝对违反常理! 气血中的气,指的是元气,血,指的是血液。 提纯升华的过程中,元气的总量是减少的,而大黑蛇却在增加。 “或许是他吸收日月精华的作用。” 苏云心中思索:“洪炉嬗变中也有吸收日月精华的办法,我每天早起对着朝阳吐纳呼吸,便是吸收太阳精华。不过,全村吃饭吸收的速度,要比洪炉嬗变快了许多倍!” 他用心记下自己“看到”的气血大卵上的纹理,尝试着以体内丹炉为炉鼎,以自身元气为大卵,置于炉鼎之上。 苏云尝试随着呼吸而让元气大卵随之而起伏,又尝试着在元气大卵上结出那些奇特的纹理,然而他始终不得其法,总觉得还缺少了一些什么,想来应该是大黑蛇的功法极为特殊的缘故。 这时,他忽然感应到四周多出了一股股较为弱小的气血气息。 “是附近的村民!” 苏云精神一震:“他们饱受其苦,所以趁着全村吃饭蜕变渡劫,来取他性命!” 随着时间推移,四周山林中的气血气息越来越多,很快苏云便感应到数百股气血的气息。 “这下要热闹了!”苏云心中很是兴奋。 山涧下,大黑蛇已经把头上的蛇皮蜕下,露出牛头般庞大的脑袋,他身躯蠕动,气血大卵忽然变得无比明亮。 卵中传来嗡的一声震动,四周树林被震得树叶哗哗啦啦作响,蛇涧的水也顿时遍布波纹! 天空中突然传来雷声,花狐和对面四人以及躲在四周树林里的“村民”纷纷仰头看去,只见天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挡住。 月光却穿透云层,如同一道道发光的线,照在蛇涧里蜕变的大蛇身上。 那月光的光线与云层摩擦,让云层内部传来阵阵雷音,偶尔有光芒自云层中乍现。 那是雷光。 雷光亮起之时,隐约间可见有蛟龙状的阴影在云层中游动,不知是真实的蛟龙,还是阴影造成的幻象。 苏云看不到这一幕,但是他却“看到”气血大卵中一道气血冲天而起,与天空中的一片气血之云连接。 他“看到”的景象,与其他人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哤咕——” 大黑蛇仰起蛟龙头,一声嘹亮的龙吟传来,响彻群山! 大黑蛇扭动身躯,猛地向前一窜,挣脱一段蛇皮,只听啪的一声,从蛇皮中探出一只漆黑铮亮充满了力量感的利爪,深深的抓在礁石里。 这条半蛇半蛟的怪物仰头发出更加高亢的龙吟,天空中的云层仿佛得到了号令一般,一道血红的亮光从云层中迸发,向那怪物劈去! 咔嚓—— 雷光像是一口利刃劈开夜幕,照亮了蛇涧,这一刻的光明如昼。 那半蛇半蛟的怪物被劈得皮开肉烂,鲜血淋漓,四周山林中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声:“好!” 儒生童轩趁着雷霆的光芒看去,只见四周山林中群妖乱舞,那些妖怪见到蛟龙吃苦,欢快异常。 “天门镇方圆百里,不愧是无人区。这里完全变成了妖魔的世界!”他皱紧眉头。 苏云并没有“看到”血红色的雷霆劈落,他看到的气血之云中一道更加精纯精炼的气血,冲向那颗气血大卵! 他看到的也不是大黑蛇被劈得皮开肉烂,而是卵中的蛟龙在吞噬这股气血来重新构造身躯,让自己蜕变、进化! 他无法用肉眼去看,只能感应气血,“看到”的景象竟然完全不一样! “这气血太浓烈了,全村吃饭就是凭借这股气血来蜕变的?” 他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从蛇蜕变成龙,是从一种生命形态跃升到另一种生命形态,仅靠修炼积累还是不够,须得借天地的力量来让自己蜕变! “全村吃饭就是在借天地的气血,助自己蜕变!” 苏云不知道天空中的那片气血之云是否是天地的气血,但全村吃饭就是藉此来蜕变,借助天地之力来让自己跃升到另一种生命形态,化作蛟龙! “不亲眼见到,不亲自感应,我还以为渡劫就是挨雷劈,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的门道!” 苏云兴奋起来:“我的鳄龙吟要化鳄龙气血为蛟龙气血,做到蛟龙变,是否也可以这样变化?” 他兴致勃勃:“我不懂如何聚集天地气血,但全村吃饭懂!或许我可以试着借他一点天地气血!” 他立刻重新尝试在体内天地洪炉上方,结出元气大卵,控制元气明灭。 这时,第二道雷光从天空中落下,向蛇涧中蜕变的蛟龙劈去。 这道雷光在落入蛇涧之前,不知何故,竟分出一道小小的雷光,在花狐、狐不平、青丘月和狸小凡惊恐的目光中,劈在他们身旁的苏云的脑袋上。 宅猪:临渊记现在有四个角色,大家记得比心啊,目前宅猪正在整理第五个角色资料,第五个角色即将与大家见面! 第二十一章 苏云渡劫 这一道小小的雷光落下,看似落在苏云的头顶,然而雷光却仿佛穿过他的身体,直接落在他体内的天地洪炉上,直接击中他的元气所化的气血大卵。 他的元气所化的气血大卵立刻被狂暴的气血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当场爆开! 虽然这道雷光只是从劈向蛟龙的雷光中分出来的,微不足道,但是其中蕴藏的天地气血却超越了苏云这个阶段所能容纳的极限! 毕竟,大黑蛇是久经修炼的老妖怪,而苏云虽然有野狐先生传授的夫子养气篇的底子,但正式修炼却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的根基远不如大黑蛇,贸然夺取天地气血,绝对会被撑得爆体而亡。 “洪炉嬗变,造化为工!” 就在雷光中的天地气血即将撑爆气血大卵时,苏云催动洪炉嬗变上篇功法,体内天地洪炉突然将多余天地气血吸入炉中! 大卵一鼓一伏,将天地气血吞纳。 大卵表面纹理亮起,映照出卵中卷曲、盘绕却又强健、狰狞的身躯。 他的气血,正在经历从鳄龙到蛟龙的蜕变! 多余的气血,则被天地洪炉以洪炉嬗变的造化为工炼化,转变为自身的气血。 天地洪炉是炼自身的阴阳之气为元气,这种炼化过程,称之为造化为工,又叫嬗变。因此修炼洪炉嬗变时,会经常感觉到饥饿,一天要吃六七顿饭。 体内阴阳二气化作元气,需要从饮食上来补充。 裘水镜传授他们洪炉嬗变时,并未告诉他们洪炉嬗变能否炼化天地自然的力量。不过让苏云惊喜的是,洪炉嬗变居然也可以炼化天地气血! 他备受鼓舞,加紧炼化天地气血,使自己蜕变。 但在花狐、狸小凡等狐妖看来,雷光劈在苏云脑门上,下一刻便见苏云先前受伤的地方炸开,元气和血液滋滋往外飙! 几只狐妖慌忙上前去堵,却根本堵不住! 而且那气血滚烫,竟像是要沸腾一般。 这是因为他以洪炉嬗变炼化天地气血,身体造血速度太快,元气提升速度太快,导致身体承受不了。 他需要慢慢修炼,提升自己的身体机能,壮大心肺经络筋膜,才可以容纳更多的气血,否则就算可以炼化天地气血,也只会导致气血流失。 这就像体弱的人吃人参一般,吃得多了,超过身体的承受范围,便要流鼻血,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手段。 狐妖们并不知道这些,青丘月急得快要哭出声来。 好在苏云的伤口很快便不再飙血,让他们多少松一口气。 突然,又是一道雷光从空中的云层中劈落,同样也分出一道细小的雷光落在苏云身上。 苏云停止飙血的伤口又再度发出滋滋的声音,四只狐狸慌忙去堵,过了片刻,伤口停止飙血。 花狐刚松一口气,又是一道雷光落下,苏云又再度飙血起来。 四只狐狸面面相觑,青丘月也不哭了。 苏云流了这么多的血,损失了这么多元气,居然还气息悠长,气血两旺,着实有些古怪。 “由他吧。” 花狐道:“咱们观摩全村吃饭变化蛟龙要紧!” 三只小狐狸纷纷点头,不再理会时不时飙血的苏云。 第四道雷光落下时,青丘月这只小母狐狸还悄悄的挪了一下屁股,离苏云远一些,很是嫌弃,生怕苏云的血溅到自己漂亮的皮毛上。 花狐、狐不平和狸小凡也习惯了,花狐对狸小凡道:“离他远一点,当心老天爷劈他的时候,误伤了你。” 狸小凡深以为然,慌忙离苏云远一点。 雷光之中,那蛇涧中的蛟龙已经蜕变了大半,黑蛟龙的前半身如同黑铁铸造而成,雄踞在礁石之上,不断舒展身躯,变换姿态,以不同的姿态承受雷击。 而黑蛟的下半身则还是蛇身,犹自在雷光中不断的蜕变,脱去蛇皮。 天空中的雷霆越来越密,劈得蛇涧的水变得猩红,到处都是散乱的血肉,有的被烧焦,有的还很鲜红。 甚至,那黑蛟还被劈得露出森森白骨,显得伤势极重! 这便是蛇妖蜕变成蛟龙所要遭受的劫难,凶险无比! 但凶险不仅仅是来自雷劫,同样来自四周。 就在雷光的密度稍稍降低时,忽然一侧山林中有火光传来,却是百十只黄鼠狼人立起来,举着火把冲到蛇涧边。 其中还有十几只一人多高的黄鼠狼抬着一个木制的台子,台子高约一丈,分为五层,每层中空,各有一只老黄鼠狼像人一样盘膝坐在其中,前爪掐指放在膝上,闭目凝神。 这些老黄鼠狼已经炼出了各自的性灵神通,是黄村的大妖。 他们的性灵神通也浮现了出来,多是铃铛、拨浪鼓、簪子、小白幡之类的小东西。 呼—— 一根根火把被丢了出来,唰唰唰插在蛇涧的两岸,把蛇涧照耀得光明如昼。 “全村吃饭,我黄村与你誓不共戴天!” 黄村的老村长,那只老黄鼠狼站在台子的第五层上,顿了顿拐杖,厉声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请神通——” 其他四只老黄鼠狼各自催动性灵神通,铃铛从木台中飞出,来到黑蛟头顶,毒烟毒雾喷涌,将黑蛟淹没。 另一只老黄鼠狼摇动拨浪鼓,荡人心魂,迷人心智,一时间树林里许多定力不足的妖怪顿时被迷惑,在树林里如同醉酒一般东倒西歪,哈哈大笑,载歌载舞。 还有一只老黄鼠狼叱咤一声,施法起来,但见簪子飞出,化作一口飞剑,刺入毒雾之中,去斩杀黑蛟。 五只大妖各施手段,其他黄鼠狼则纷纷冲入蛇涧,远远转身,撅起屁股抬起尾巴,只听噗噗作响,一股股黄烟从他们臀后飞出,冲向毒雾中的黑蛟。 那黑蛟正在对抗雷劫,又要对抗毒雾和其他性灵神通,被这股黄烟冲来,不由头晕脑胀,突然忍不住张开长长的龙吻,趴在礁石上哇哇呕吐起来。 ——他并非中毒,而是这屁着实太臭。 黄鼠狼们大喜,纷纷叫道:“全村吃饭中我招了!现在虚弱不堪,一起出手做了这厮!” 花狐得意洋洋:“全村吃饭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林间树叶震动,哗啦啦一群大鸟飞出,正是临邑村的人面狍鸮,一个个翼展八九尺,在蛇涧上空盘旋。 人面狍鸮们两只爪子扣住弓箭,弯弓便射,一道道箭支呼啸,射向蛇涧中正在渡劫的黑蛟。 林间忽然又是蹄声震动,一株株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却是一群人立起来的大黑蛮牛横冲直撞,冲入蛇涧之中。 这些黑蛮牛妖身躯雄壮,皮粗肉厚,一个个拖着一口口大铡刀,气势汹汹向黑蛟杀去! 这些铡刀长约七尺,宽尺许,厚一寸,是农村里用来铡断干草喂牛的农具。 天门镇灾变之后,人都死了,于是铡刀成了牛妖的武器。 山林中又有羊妖、猫妖等一众妖怪冲出,杀入蛇涧,向蜕变中的黑蛟杀去。 黑蛟大怒。 他本来便是蛇虺的习性,喜怒无常。苏云因为帮他蜕皮,才得他邀请可以来观摩,但平日里的他凶性毕露,但凡有胆敢进入他领地的,都要被他或者毒死,或者吃掉! 他饿的时候,更是要出来觅食,因此天门镇附近遭他毒害的妖怪不在少数。 黑蛟转身,与冲上来的群妖搏杀,怎奈他尾巴上的蛇皮尚未蜕去,行动不便,身上新的鳞片刚刚生成,还未坚固,很快便被群妖打得遍体鳞伤。 再加上天空中雷击不断,雷光落在他身上,便是血肉模糊,很是凄惨。 花狐等狐妖看得眼花缭乱,他们观摩全村吃饭蜕变成蛟龙,虽然也是获益匪浅,对他们的鳄龙吟大有益处,但看到全村吃饭被打得如此凄惨,也让他们大感快慰,大声叫好。 花狐叫好之余,看了苏云一眼,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见苏云已经不再飙血。 “小云不会是血流光,已经凉了吧?” 花狐心头一颤,正欲试探苏云的体温,忽然苏云的气血变得无比浓烈,身上气血浮现,化作鳄龙纹身! 鳄龙纹身在他身上游走,忽而仰头怒吼,脱体飞出,在苏云身后浮现出来! 花狐吓了一跳,却见苏云的气血显化的鳄龙纹身发生异变,竟然也如全村吃饭般蜕变,蜕化成蛟! 而且蜕变的速度,要比全村吃饭快了许多倍! 与此同时,山崖对岸传来一声惊叫:“就是他!轩叔,就是鬼市里的那个人!” 花狐循声看去,只见对面四人之中的那个士子抬手指向苏云,高声叫道:“就是他杀了童帆学长!” 此时蛇涧中火光大亮,把蛇涧照得像白天一样,让山崖两岸的人都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宅猪:推荐一本小说,学霸的黑科技系统,晨星LL写的,很好看哦~ 第二十二章 儒道神通 “果真是他?” 儒士童轩、花伞女子和圆脸和尚纷纷向苏云看去,三人的神态很是惊讶:“他不是妖物,而是一个生活在无人区中的活人?” 无人区中出现一个活人,而且还是个少年,远比出现一大群妖怪更令人惊讶。 以无人区的危险程度,人类绝不可能在这里生存! 事实也是如此,自从另一个世界事件发生之后,这里就变成了无人区,妖魔遍地。 他们宁愿相信苏云是个妖怪。 圆脸和尚的念珠围绕着脖子转动,眼帘低垂,眼观鼻鼻观心,道:“童帆可以死在鬼市的鬼神手里,也可以死在无人区的妖魔手中,惟独不可死在人的手中。死在人的手中,便会堕了童家的名声。” 童家是朔方的世家,这点脸面是不能丢的。 花伞女子道:“所以无论他是什么来头,都必须治罪。” 花狐心头一突,急忙跳到苏云身边,喝道:“小云,快快醒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空中雷声大作,雷光像是瀑布一般从云层中倾泻下来! 而在此时,苏云身后气血完全化作蛟龙,气血摩擦空气,爆发出的蛟龙吟:“哤咕——” 他的气血蛟龙呼的一声盘绕在他身躯上,蛟龙修长的身躯围绕了他的身躯旋转了两周有余。 强大的气血冲击让他双眼中被仙剑的剑光压缩到极致的瞳孔突然旋转、放大! 六年来,他第一次有了视觉! 他并没有炼化仙剑的剑光,而是凭借强大的气血冲开仙剑剑光对眼瞳的压制,暂时获得视力。 与此同时,蛇涧中的黑蛟终于蜕掉大部分蛇皮,只剩下尾巴还连着蛇皮。 他被群妖打得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奄奄一息,鼓荡残存气血,发出一声龙吟,蛇涧之中顿时大水暴涨。 天空中,雷光如瀑,轰然坠落,一发压在黑蛟的身上。 “哤咕——” 雷声中,长长的龙吟传来,大水暴涨,顿时水面电光火光嗞滋啦啦乱窜,水中那些牛妖、羊妖、黄鼠狼颤抖不休,修为低的,当场便被电熟,可谓是死伤惨重! 蛇涧如同一涧肉汤,肉香四溢。 雷光瀑布落下时,崖顶,苏云的对面,儒士童轩爆喝一声:“动手!” 他的身后花伞女子与圆脸和尚立刻纵身,跳下山崖。 花伞女子把花伞抛出,花伞中有一公一母两只毕方神鸟飞出,振翅间火光如潮在翅膀下涌动,扑向电闪雷鸣的蛇涧。 圆脸和尚脖子上的那串念珠飞起,在天空中旋转,越来越大,呼呼作响,紧随那神鸟之后。 每一枚念珠皆有二尺见方,念珠承橙色,半透明,忽然间每一颗念珠中皆有火光亮起,一枚枚珠子中皆有一只毕方神鸟的虚影! 花伞下的两只毕方神鸟冲入雷暴之中,利爪探出,扣住黑蛟首尾,将这条蛟龙抓起。 念珠紧随而至,套在黑蛟的脖子上,变小,收紧。 童家的两大高手出击,非同凡响,远胜天门镇附近那些野路子的妖怪。 崖顶,儒士童轩看向对面的苏云。 苏云在听到花狐所说的“快快醒来”之时,便已经警觉,他此刻刚刚获得视觉,心中的惊喜刚刚涌出,忽然在他“视野”中,一线血浪远远而来,越来越高,直到遮掩了他前方的“视线”! 苏云毛骨悚然,这“视线”是他的气血感应。 对岸的儒士童轩,身躯未动,但气血先动,以自身无比强大的气血,直接蒙蔽了他的感知! 苏云张开眼睛,眼瞳中锐气四射,看了儒士童轩一眼。 他尽管冲破仙剑剑光封锁,但剑光犹在,他张开眼眸的那一瞬间,隐约间还可以看到两只眼睛的眼瞳中,各有一口仙剑的光影漂浮。 “走!” 苏云突然纵身一跃,跳下山崖! 四只狐妖迟疑一下,却在此时,一条血蛟龙从崖下卷来,将四只狐妖一并卷起,坠落山崖! 山崖高十六七丈,下面便是蛇涧。 那里已经变成了无比凶险的地方,雷光瀑布轰落,把蛇涧的水煮沸,不知多少妖物被雷光劈死,被电光电死,还有的被活活煮熟。 没死的妖物虽然被重创,但也在殊死搏斗。 岸边,还有五只老黄鼠狼催动性灵神通,杀向蛇涧。 再加上圆脸和尚、花伞女子此时加入战局,更是让蛇涧成为一个凶险无比的地方! 而“全村吃饭”所化的黑蛟遭遇了圆脸和尚和花伞女子两大劲敌,更是凶性大作,脖子处的逆鳞嗤嗤旋转,硬生生抵住圆脸和尚的念珠,让念珠无法收紧。 黑蛟被两只毕方神鸟扣住身躯,神鸟振翅,把他生生拉起,迎着花伞飞去。 黑蛟身躯修长,长达三丈有余,长长的身躯里到处都是拇指粗细的筋,大筋发力,肌肉绷紧,身躯如蛇般扭动盘绕,两只神鸟便无法固定住他,被他一爪一个,当场捏爆! 这条黑蛟摆脱性灵神通,仰头咆哮,此时正是苏云带着四只狐妖,从山崖上跳下来之时。 黑蛟仰头时,正看到苏云从怀中取出一卷绳索。 儒士童轩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们,纵身一跃,也跳下山崖,淡淡道:“走?你们能走到哪里去?” 就在他刚刚跳下山崖的一瞬,忽然只见一根绳索笔直冲天而起,咻的一声穿过云层,探入高空。 儒士童轩呆了呆,只见苏云和四只狐狸抱着那根绳索,被绳索带上高空,从他眼前飞了过去,速度极快。 “神仙索!” 儒士童轩惊讶无比,身躯已然向水涧中坠落。 “神仙索已经不算是性灵神通,而是性灵宝物了,这种蛮荒之地,怎么会有神仙索这样的宝物?不过,就算你有神仙索,也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催动性灵,忽然只见头顶锦绣文章冲天而起,一片片文章字大如盘,在天空中排列开来,高约三十丈。 这些文章都是他精读圣人文章,揣摩字句含义,久而久之观想而生。又或者是他自治学问,胸中有沟壑千秋,文章自成。 儒士童轩脚踏那绚烂文章,步步高升,速度极快,直追神仙索而去。 三十丈距离一晃而至,儒士童轩看到神仙索的尾巴,探手抓去,然而却抓了个空。 他继续抬步试图追上前去,但脚下却踏了个空,童轩心中一沉:“糟糕!我学问不够……” 他的学问,只够铺三十丈高的文章,再向上走,便没有了学问,一个字也铺不出来,因此他只是灵士中的儒士,称不得大儒。 “无法生擒,那么只能抹杀了!” 儒士童轩手腕一翻,取出一杆毛笔,抬笔轻轻一挥,只见他的性灵神通中一串文字闪烁着光芒呼啸飞出,追着神仙索而去。 苏云和几只狐狸抱着神仙索,被这根绳带着冲入了云层,童轩的那些文字也跟着冲入云层之中。 那一串文字在空中疾驰飞行,光芒四射,传来阵阵宏大的诵读诵念之声:“人文之元,肇自太极,幽赞神明,《易》象惟先!” 待文字冲入云中,声音便渐渐变得淡了,显得有些远了。 片刻后,苏云和四只狐妖骑在绳索上,被冻得瑟瑟发抖,绳索冲出了云层,悬在云上。 “看到了吗?” 狐不平兴奋的对他们大叫:“云里面有龙!” 刚才他们从云层中穿过,只见四周电闪雷鸣,神仙索带着他们东躲西闪,避开一道道乱窜的雷霆。 而儒士童轩的文字还在追着他们,一个个文字中传来的声音依旧宏大,但这些文字很快被一道道雷霆轰碎。 不过,就在苏云等人即将冲出云层时,神仙索像是感应到什么危险,急忙折向。 骑在绳索上的苏云和四只狐狸顿时看到有青光粼粼的修长身躯从神仙索旁边游过,那身躯庞大而修长,又长着巨大的爪子,爪子踩在云中,爆发出雷霆的轰鸣。 苏云和四只狐狸都看直了眼,不过他们没能看清这庞然大物的真面目,神仙索便带着他们冲出了云层。 “不是真正的龙。” 苏云摇头道:“我感应到,那只是一团元气。” “元气?”四狐怔了怔,很是不解。 青丘月却想到另一件事:“小云哥,你的眼睛好了?” “还没有。” 苏云突然站了起来,两只脚一前一后踩在神仙索上,面色凝重,转过身去。 云层噗噗炸开,只见“神”字和“象”字冲出云层,这两个字破破烂烂,光芒暗淡,显然也在云层中遭遇了雷霆的洗礼,不过却保存下来。 二字飞来,其中“象”字在前,忽然间化作一头白象,长鼻大耳,在前方狂奔,而“神”字紧随其后,呼的飞跃而起,化作一金甲神人,叉开双腿骑在白象之上。 那“礻”字旁化作一杆方天画戟,被那神人抄在手中,直奔苏云而来! 宅猪:驾,驾!骑着我心爱的小模特(没错,这句是模仿书友AS幽寧的本章说),来求推荐票~~ 第二十三章 学问不够 从远处看,苏云和四只狐狸如同站在云上,更远的地方则是白象驮着神人在云上狂奔。 云层中电闪雷鸣,不断有一道道雷霆向下劈去。 雷声在高空的雷层中不断炸响。 蛟龙渡劫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雷霆几乎是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涌向蛇涧。 云层之下便是万丈深渊,倘若一不小心掉下去,绝对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别说摔下去,就算是看一眼,也让人心惊肉跳,肌肉无力筋骨酸软。 偏偏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呼啸的狂风并非是一直往同一个方向吹,这里的风势古怪,经常转向,即便是神仙索这样的宝物也被吹得波纹般抖动。 苏云侧身站在绳子上,一手在前,一手在后,身形随着神仙索的上下抖动而起伏。 他目不斜视,耳无旁听,对此时危险的处境视而不见,对雷声充耳不闻,始终盯着从云层中冲出来的两个文字。 那两个文字化作神人骑象杀来,没有让他惊讶半点,倒是身后的四只狐狸惊呼出声。 性灵神通,本来便古怪得很。 这两个字经过了云层中的雷霆的削弱,已经很是破败,大不如从前。 但这是性灵神通! 成就性灵神通极难,筑基功法六重之后,才可以进入蕴灵境界。蕴灵境界便可以称为灵士了,但蕴灵境界并非一定就可以炼成性灵神通,而是以元气壮大性灵,培育性灵神通的过程。 待修炼到元动境界,才可以动用性灵神通。 也即是说,苏云与儒士童轩之间,可能相差两个境界! 裘水镜还曾经告诉过苏云,不同的境界,有不同的功法,没有任何一种功法,能够贯穿所有境界,也没有任何一种功法,能够适用于所有境界! 洪炉嬗变养气篇这门功法,便只能用在养气这个境界上,进入元动境界之后,便必须要换元动境界的功法。 这也就意味着,不同境界之间的实力差距,可能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白象载着神人冲到他的前方,发出昂的长鸣,在雷声中依旧极为清晰,巨象奔腾,踏云而行,冲击力无以伦比! 那神人尽管身躯也是破破烂烂,但是气势如虹,借着白象的冲击力,舞起方天画戟向苏云斩下! 白象的冲击力,再加上神人自身的力量,这一击绝对可以把苏云从头劈到脚后跟,直接劈成两半! “不过……” 苏云眼睛中精光四射,将双眸中的那仙剑剑影逼得一退再退,他气血翻腾,胸腔中发出厚重的龙吟。 他的气血蛟龙两条前爪搭在他的肩头,从他的身后扬起头颅,高出他二尺左右,龙须从他耳边垂下,随风微微摆荡,也自仰头发出厚重龙吟。 这一刻他的气势壮大,衣服下像是有风在旋转,鼓荡,将他的胸腔撑起,将他的袖筒和裤腿撑得滚圆。 “这位童家的儒士,好像学问不够好!” 苏云与气血蛟龙几乎是同时出击,迎上斩落的方天画戟,他的气血已经从鳄龙之气化作了蛟龙之气,鳄龙吟六招三十六散手也随之变化为蛟龙吟六招三十六散手。 他一出手便是龙游曲沼的散手,手臂迎着斩落的方天画戟,手掌搭在方天画戟上,龙游曲沼的散手让他的手臂如蛟龙般柔软,缠在方天画戟上。 同一时间,他的气血蛟龙也自缠绕在方天画戟上。 一人一龙,以连续无比柔软的散手,试图将白象和神人的力量卸去。 金甲神人和白象的冲击力几乎是碾压般涌过来,哪怕是龙游曲沼散手和气血蛟龙,也不能完全将这股恐怖的力量卸去! 苏云脚下发出嗤嗤的摩擦声,被神人和白象的力量逼迫得双足在神仙索上滑行,脚掌立刻感觉到因为摩擦而带来的热量,鞋子烫得像是要燃烧了一般! 那神人这一斩,将他生生逼退六七丈远近,绳索上,四只狐狸急忙飞速奔逃。 只是苏云后退速度太快,将四只狐狸撞飞出去。 “我命休也!” 花狐他们刚刚想到这里,忽然一个个骑坐在绳索上,却是神仙索将他们接住。 四只狐狸慌忙站起来,只见神仙索在云层上徐徐游动,形成螺旋纹,共有五圈半。 他们恰恰是落在外圈,而苏云和白象、神人此刻正在内圈。 “咦,这个童家的儒士,好像学问不到家……” 花狐眼睛一亮,也看出儒士童轩的性灵神通中暗藏的问题,急忙道:“小月、小凡、不平!我们可以帮忙!” 四只狐狸立刻沿着绳索飞奔,冲向白象。 花狐喝道:“我们这次直奔下三路!钻到象肚子下面,用鳄龙吟撕碎大白象!” 三只小狐妖大受鼓舞。 那神人一击未能斩杀苏云,用力挑起方天画戟,将苏云连同气血蛟龙一并挑在空中,画戟旋转,抖动,嗤嗤作响,将苏云龙游曲沼的散手破开,将气血蛟龙震得舒展。 他画戟舞动,刺,挑,抹,削,劈,钩等各种招式施展开来,杀伐之气沛然! 苏云人在空中,再度施展龙游曲沼的散手,六种散手不断变化运用,仿佛万千招一般,或者缠在方天画戟上,或者贴在方天画戟上,又或者站在画戟上。 就算那神人将他震飞,但也无法将他完全甩脱,他的肢体如同蛟龙一般柔软,无论四肢还是身体的其他部位,轻轻一贴、一沾、一钩,便又会落在方天画戟上。 与此同时,他的气血蛟龙扑下,白象甩鼻,蛟龙扑击,龙象斗在一起。 那神人坐在象背上颇为不便,索性站起身来,苏云趁他起身的一瞬间的空档,也自落在象背上,欺身近前,冲入神人身前三尺,迫使他无法将方天画戟的威力发挥出来。 方天画戟战斗范围在四尺到两丈之间,持方天画戟,敌近四尺,我退一步,可小枝斩敌,敌退两丈,我近一步,可中刃刺敌。 苏云恰恰是距离三尺,超出方天画戟的攻击范围,他的鳄龙吟化作蛟龙吟,三十六散手千变万化,宛如多头多尾多爪的蛟龙神魔,狂风暴雨般向那神人攻去。 那神人一退再退,忽然脚下一空,从象背上落下,两脚一分,踩在神仙索上。 就在此时,四只狐妖从他胯下钻过,钻到白象的肚皮下面。 苏云紧随而至,人在半空蛟龙摆尾,右腿狠狠扫来。 那神人侧头,横起方天画戟便挡,苏云这一腿重重扫在画戟的杆子上,随即人在空中转身又是一记蛟龙摆尾,只是这一记是左腿。 那神人头颅被这一腿扫得歪斜,苏云落下,左手施展蛟龙出渊,五指叉开向前探出,扣住方天画戟的杆子。 他身后龙吟声传来,气血蛟龙抛开白象,蛟龙出渊一击咬在神人头颅上。 “今日将你这个神字,打成甲字!” 苏云与气血蛟龙同时发力,一个夺去了方天画戟,转手便插在白象身上,一个则咬去了神人头颅。 那神人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个“甲”字。 与此同时,白象身下,四只狐妖各自施展鳄龙吟,将白象四足打断,白象爆开,变成了一个“免”字。 ——因为屁股上插了一杆方天画戟,“免”字变得有些不伦不类。 “神”“象”二字蕴藏的神通被破,变成了“甲”“免”二字,两个字的光芒渐渐散去,终于消失。 苏云松了口气,正要说话,花狐已经抢先道:“童家的这个儒士,学问不行!人文之元,肇自太极,幽赞神明,《易》象惟先。这话出自《文心雕龙》,野狐先生讲过!” 苏云点头,《文心雕龙》是旧圣经典,野狐先生讲的最多的便是旧圣经典。 他与花狐都是野狐先生的学生,苏云学了六年之久,花狐则足足学了七年,因此许多旧圣经典他们都背得滚瓜烂熟。 不过三只小狐狸学的时间较短,旧圣经典他们学的不多,当即向苏云和花狐求教。 “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类的文化从阐释太极而来,大概暗中受到神明的帮助,圣人于是用《易》中的卦象来阐释太极。” 苏云尝试着收敛自己的气血,向他们解释道:“其中的神明,指的是人类的祖先,并非是人死之后性灵所化作的神,也不是宗教所崇拜的神。” 花狐接过苏云的话,继续解释道:“《易》象惟先中的象,也不是白象这种动物,而是卦象。童家的儒士显然是把这两个字理解错了,当成了神明和大白象。” 经典理解错误,那么性灵神通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同样,他今后的进境也难再进步! “这便是没有一个好老师的后果。” 花狐学着野狐先生的语气,语重心长道:“如果经典的含义被曲解误解,很有可能便会被耽误一辈子,因此有一个好老师至关重要!我们很幸运,有野狐先生和水镜先生教导我们,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三只小狐妖似懂非懂。 狐不平疑惑道:“野狐先生这么厉害,为何还会被坏人打死?” 宅猪:推荐科幻类小说,九星毒奶,作者育,销售榜上的常客哦~ 第二十四章 小镇疑云 花狐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儒士童轩的学问显然比野狐先生逊色不知多少,儒士童轩都有如此本事,更何况野狐先生? 然而野狐先生却死了,胡丘村也被屠村。 “旧圣经典,只讲学,不讲用。” 一旁的苏云还在努力收敛自己的气血,试图把气血蛟龙收入体内,道:“野狐先生的学问虽高,但不懂用法。” 他抬起头来,眼中有幽光闪动:“而且水镜先生说,旧圣绝学已经落后于时代,现在城里教的都是新圣绝学。所以,我们必须离开农村,必须进城!” 花狐和三只小狐狸心情颇有些沉重,他们是狐妖,对城里有恐惧也有向往。 他们对城里的人有着本能的恐惧,胡丘村便是被城里人屠村,但是他们同样也有对城里的生活的向往。 倘若他们这些狐妖不进城的话,学不到最新的绝学,早晚会被人灭绝。 苏云刚刚收回气血,突然脸色微变,身上的旧伤再度炸开,气血从伤口处涌出,滋滋飞溅! 气血蛟龙入体,体内增加的狂暴气血便超出了他的身体承受范围! 他能修成蛟龙吟的第三种成就,气血显化,化作蛟龙,是因为窃取全村吃饭的气血之云,用来壮大自己的气血,导致他的元气和血液大大提升。 但是关键的是,他的修为提升了,身体却没有随之而提升。 他的体内天地容纳不下这么多的气血,体内天地洪炉被撑得隆隆作响,几欲爆开! 多余的气血为了寻找出路,便顺着他的旧伤被排出身体,而随着气血流失,他的眼瞳也在渐渐缩小,眼瞳即将被仙剑剑影堵住! “难怪水镜先生告诉我,必须把洪炉嬗变修炼到第六重,才能治愈我的双眼。” 苏云脸色黯然,任由多余的气血被排出身体。 他的视野也渐渐变黑,重归黑暗。 “不过,我已经做到了蛟龙吟的第三种成就,今后洪炉嬗变的修行只会更快。” 少年抬起头,脚下雷声轰鸣:“我很快便会修成洪炉嬗变第六重,治愈自己的眼睛!” 蛟龙渡劫,已经渐渐到了尾声,雷声稀落,云层渐渐变得浅薄。 天亮之后,只见蛇涧上空,一根绳索悄然无息的垂落下来,一只狸猫颜色的小狐狸抱着绳头,无声无息的落地。 小狐狸前脚刚刚着地,立刻一溜烟跑到山林中躲藏起来,悄悄东张西望。 过了片刻,这只狐妖从山林中寻到了几块干牛粪,来到一株老树下,刨了个坑把牛粪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小狐狸又对着老树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这才爬起来,对着老树窃窃私语。 那株老树突然晃动树枝树叶,树身上长出两只昏花老眼,树皮上露出一只嘴巴,瓮声瓮气道:“胡丘村的小家伙,别挠我痒痒……昨晚打得太狠,黄村的老东西死了俩,其他三个逃命去了。牛家庄的也死伤惨重,头牛的牛角都被打折了。全村吃饭阴得很,偷摸下毒,毒死了临邑村的十几个好手,还毒死了一个和尚。但他也被城里人捉住,说是要当成坐骑。” “地公,全村吃饭被城里人捉走了?”小狐妖惊讶道。 这只狐妖正是狸小凡,因为最机灵,所以被派来打探消息。 “被捉住,但是没捉走。” 那老树精突然打了个冷战,压低嗓音道:“堕龙谷里,真的埋了一条龙!那龙变成了鬼,从堕龙谷里飞出来,救走了全村吃饭,两个城里人也被打伤了,仓皇逃命。” 狸小凡打探好消息,走出树林学鹧鸪叫了几声,又拉了拉神仙索。 过了片刻,苏云顺着绳子滑了下来,花狐、青丘月和狐不平也跟着滑下来。 苏云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天上太冷了,他不像花狐他们长着皮毛,一夜寒风呼啸几乎要把他冻僵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 狸小凡把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苏云和狐妖们惊讶不已:“堕龙谷真的有龙?变成鬼的龙?” 狐不平兴奋道:“龙鬼救走全村吃饭,是打算吃饭吗?真想去看看!” “先回去睡觉。”苏云转身走去。 狐妖们连忙跟上他。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崖顶站着一只毕方神鸟,正在慢吞吞的理着自己的毛发。 苏云等人返回天门镇,天门镇热热闹闹,镇上人们各自忙碌,少年一路上和镇民打着招呼,镇民们热情回应,四只狐狸则低着头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目不斜视。 天门镇还是一片阴天,惟独苏云的宅院有阳光照射下来。 他们吃了点东西,倒头便睡,累了一宿,着实太疲惫了。 天门镇外一只火鸟在空中盘旋,过了片刻,一个撑着花伞的女子缓步走来,那毕方神鸟忽然振翅飞来,唰的一声投到花伞上,火光四溅。 毕方神鸟消失,变成了花伞上的火鸟图案。 花伞下正是来自朔方城童家的女子,身姿婀娜曼妙,莲步款款,走入天门镇。 天门镇一如既往的一片祥和,镇民各忙各的,曲伯爬到天门上,叮叮当当的雕琢,罗大娘经营着药铺,芳儿姐正与邻居少年低声说笑,面带羞色。 徐大叔是个老药罐子,病怏怏的拎着药罐子出门倒药渣,把药渣铺到路上。 乐奶奶正在骂偷窥罗大娘的乐爷爷,乐爷爷端正的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花伞女子走入小镇,还看到马夫用刷子在给一匹马刷毛,一个醉汉站在墙角冲着墙便溺,而街道对面的楼阁上窗户开着,一个容貌俏丽的姑娘正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楼下有汉子拆下门板,应该是刚刚娶亲,生意开得比往常晚了。 街道边还有包子铺,笼屉热气腾腾,肩头搭着毛巾的小二正忙着张罗客人,吆喝声不断。 花伞女子含笑走在街道中央,向苏云的宅院走去。 这时,街道上吵吵嚷嚷的声音突然间消失了,时间仿佛完全静止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的转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花伞女子,一动不动。 即便是那对着墙角便溺的醉汉,此刻也诡异的扭过头来。 更加奇异的是,他便溺的尿居然也停在空中,包子铺蒸笼的热气也停顿下来,天门上被曲伯凿出的碎石也飞在空中,静止不动。 整个天门镇,只剩下花伞女子的木履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哒哒声。 花伞女子冷笑一声,冷清的声音从伞下传来:“装神弄鬼!朔方童家,在此办事,不相干的统统退下!” 天门镇中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花伞女子停步,花伞微微抬起,露出眼睛之下的半张脸,冷冷道:“不想被灭门的话……” “小丫头,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这里是无人区吗?我们早就被灭门了。” 花伞女子霍然转身,看向街道尽头的天门。 天门上,曲伯又动了起来,凿着天门上的图案,叮叮的声音传来。 “这世间只有一人可以对天门镇发号施令,这个人,是元朔平帝。” 曲伯认认真真的凿着天门,天门镇的四周,忽然间迷雾散去,镇上所有的房屋、楼阁、店铺、镇民,悉数在迷雾散去的那一刻瓦解! 花伞女子毛骨悚然,只见此时的天门镇,坟冢座座,荒草丛生,瓦砾遍地! 第二十五章 抬头看天,不是罪过 刚才还繁华热闹的天门镇,眨眼间便变成了一片坟场,花伞女子四下看去,但见荒坟寂寂,除此之外还有一座破破烂烂的天门和一栋宅院,苏云的宅院! 这才是真正的天门镇! 天门镇,早就毁在六年前的那场灾变之中! 后来东都的使者到来,调查那场灾变的起因,他们为天门镇的死难者建了一个个坟冢。 “你比不上那个叫裘水镜的。” 曲伯的声音传来:“裘水镜看出了天门镇的假象,他一声大笑破开假象,让阳光可以照射进来。而你,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花伞女子站在这片荒凉的坟地之中,心底着实发毛,闻言转过头向那座门户看去,只见天门上已经没有了曲伯的踪影。 “童家的人,不是被吓大的!” 花伞女子为自己壮胆,抖了抖花伞,但见一只只毕方神鸟从伞中飞出,围绕她盘旋飞舞。 她继续向苏云的宅院走去,腿脚有些颤抖,两旁就是天门镇居民的坟冢,座座荒坟悄然无声,不能不让她恐惧。 她暗中提防,心中默默道:“就算是鬼神,实力也大不如生前!我童家乃是世家,家学和官学都精妙得很……” 终于,她来到了苏云的宅院前,这里是唯一有阳光的地方,也是唯一人住的地方。 花伞女子伸出手去推柴门,就在此时,她不经意间看到自己的手竟然不知何时血肉蜕去,变成了白骨! 她的五指上连皮肤和指甲也没有留下半点,血肉像是被蚂蚁群啃得一干二净! 她惊叫一声,丢掉花伞,抬起另一只手掌,也是白骨! 她掀开衣袖,手臂也是如此。 女子急忙抚摸自己的脸,脸上血肉全无,她的指骨甚至戳到了自己的眼眶里,而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这鬼地方……” 她发出一声哀叹,忽然白骨佳人哗啦一声碎去,骨骼碎成齑粉,衣裳随之落地。 一股阴风吹过,她的衣裳像是化作灰烬的纸,随风飘散。 她的花伞,还有空中飞翔的毕方神鸟,也化作点点光斑消失不见。 随着这股阴风吹拂,一座座荒坟再度消失,破碎的砖瓦纷纷飘起,断掉的柱子和房梁重组,倒塌的房屋重构,天门镇的座座建筑焕然一新,街道上人们来来往往,过着一如寻常的生活。 这个北海边的小镇,好像依旧存在于世间。 然而北海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时,天门镇便像是雾气中的海市蜃楼随着海风抖动,像是要被风儿吹走吹散一般。 天门镇中的镇民也像是画中人随风抖动,给人以极不真实的感觉。 苏云和四只小狐狸对天门镇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起床之后便已经是中午了,花狐和狐不平去捉了几只野鸡回来,青丘月和狸小凡去了牛家庄的菜园子偷了些菜。 那些牛妖喜欢种菜。 苏云在家做饭,用粗盐把几只野鸡焗成金黄色,又取下晒干的海鱼红烧,闷上茄子,蒸上米饭,又把他们偷来的青菜炒了,一人四狐坐下吃饭。 “家里酱油没了,要去集市上买一些。” 苏云一边吃饭,一边道:“前几天与学哥打架弄破了衣裳,也须得买几件粗布衣裳。还有二哥,你们今后要进城的话,也须得买几件衣裳。” 饭桌上花狐没有说话,默默的啃着盐焗鸡。狐不平却忍不住,仰头道:“小云哥,为什么一定要进城?不进城不行吗?” “不行。” 苏云面色微沉:“进城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学到更好的功法。” 狐不平不解道:“可是,我们在乡下也可以活得很好。这里有吃有喝,有伙伴,我们可以在这里活下去。为什么要进城?进城之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吗?” 青丘月和狸小凡也不再吃鸡,默默的看着苏云。 苏云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道:“然后像野狐先生那样死掉吗?像胡丘村那样,被悄然无息的抹除,却连自己的仇人是谁也不知道吗?还是说像全村吃饭那样,千辛万苦修成蛟龙却要被人捉去当成坐骑?” 他涩然道:“还是说你们想与我一样,仅仅因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就因此而瞎掉?” 狐不平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我想学到更多的东西,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我想往上爬,让自己活得更好,让亲友活得更好。” 苏云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我不想像野狐先生那样死掉,也不想与胡丘村一样,被人随便用一个名头就可以抹除。我不想将来我的子孙后代与我一样过这种生活!抬头看天,不是罪过!” “我想为自己、为天门镇、为野狐先生和胡丘村,讨回公道,我不想平庸一生!” 他虽然看不见,却准确的夹起一块海鱼放在自己的碗里:“而想要做到这些,便必须去城里,必须求学,学到更多的本事,学到更好的本事!” “小云说得对。” 花狐放下啃了大半的盐焗鸡,沉声道:“我们随你一起进城。不进城,怎么为胡丘村报仇?” 狸小凡啃着鸡爪,瓮声瓮气道:“我跟着小云哥,小云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对了,你们说堕龙谷里真的有龙吗?变成鬼的龙?好想去看看……小云哥如果去的话,我也去……” 狐不平眼珠子转动:“我也一样。” 青丘月认真的对付自己面前的那只鸡,竖起尾巴晃了晃,表示同意。 “那么,我们要去葬龙陵看看吗?”狐不平兴奋道。 苏云想了想,道:“翻过断崖后面的山就是葬龙陵,葬龙陵后面是堕龙谷。别的都好说,惟独断崖根本攀登不上去,只有鸟儿才能飞过去。不过我们有这根绳索,倒是可以翻越断崖……” 四只狐狸眼睛亮了起来。 不久之后,苏云和四只狐狸又经过了临邑村,临邑村因为蛇涧一战伤亡惨重,这次没有再嘲弄他们,不少狍鸮躲在树屋里疗伤。 到了临邑村外,他们折向,又走了几里山路,这才来到牛家庄,远远便见一头老黑牛屁股着地,一条前足压着草,送到铡刀下,另一条前足抬起铡刀,为自己铡草吃。 牛家庄里,有十几家门前挑着白幡,正在办丧,一群身姿曼妙的猫妖搭了戏台子,鼓起腮帮在台上喇叭唢呐的吹了一宿。 几头牛妖在台下起哄,要听百鸟朝凤。 “怕你不成?姑奶奶能从你出生吹到你全家出殡!”为首的猫妖大姐很是硬气。 牛家庄的“人”脾气很是不好,又死了这么多牛妖,而猫妖的脾气也不好,苏云和花狐识趣的绕道过去。 “全村吃饭这个名字,起得太对了。” 狐不平嘀咕道:“这些猫妖专做全村吃饭的生意,都可以发财了……” 众人听了心惊胆战,唯恐这嘴碎狐狸的话激怒牛家庄和毛家屯,但好在牛家庄的喇叭唢呐声音太响,遮掩过去。 他们绕过牛家庄,又走了几里地,这才来到断崖。 这道断崖不是蛇涧断崖,而是蛇涧后方的第二道断崖,极为陡峭,翻越这里便可以来到葬龙陵。 只不过附近的村庄,只有临邑村的村民去过葬龙陵,其他“人”都不曾去过。 苏云等人来到崖下,四只狐狸紧张的东张西望,花狐道:“四周无人!” 苏云取出神仙索,捏着索头向天上一抛,绳索咻咻往天上钻去。 宅猪:临渊行的四个角色,需要道友们的比心哦~如果打赏作品的话,请打赏给角色吧,拜谢~ 第二十六章 天道院格龙 一人四狐抱着绳索,被绳索带到天上去,过了片刻,他们落在断崖上,只见断崖这边陡峭如刃,另一边却是一个平缓的山坡,溪水潺潺,从山坡上流下。 这条小溪在山脚下与其他山峰流下的溪水汇合,变成了一条河流,从西向东,流向谷地。 苏云没有来过这里,一动也不敢动,连声道:“你们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他从未来过这里。 对于盲人来说,每个盲人的脑海里都有一幅地图,这幅地图只有自己生活的范围是被点亮的,其他地方则是一片黑暗混沌。 葬龙陵地势险峻,难以攀登,苏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现在明明是秋日的午后,天色还早,然而在他的脑海中,四周却是一片黑暗,充满了未知。 他拼命睁大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能感受到像是有洪荒巨兽匍匐在这片未知的黑暗中,狰狞,恐怖。 他心中惶恐,又连问几遍,但四周却没有人回答他。 苏云又问了几遍,过了片刻,花狐第一个回过神来,喃喃道:“小云,我们看到了一条龙……这里真的有龙!” 听到他的声音,苏云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花狐细致的描述葬龙陵的地理,帮助苏云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出葬龙陵的地理。其他狐妖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倘若花狐有所遗漏的地方,狐不平忍不住会补充两句。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自从花狐和苏云成为同学,天门镇附近的地理便多是花狐讲给苏云听,然后带着他走一遍,苏云这才熟知四周的地理,不至于迷路。 他们的交情最好。 一人一狐一个说一个听,很快苏云便将葬龙陵的大概地理弄清楚,脑海中的地理图有了大致的轮廓。 葬龙陵中的确有龙,刚才他感应到有洪荒巨兽匍匐在黑暗中,的确没有感应错。 这葬龙陵名副其实,有一条龙葬在这里,不过葬龙陵也有名不副实的地方,因为这里并没有龙的陵墓。 葬龙陵就是一条长长的土坡,高两三丈,长百尺左右,上面长满了树木荆棘。 当年那条从天上掉下来的龙,从堕龙谷爬到这里,重伤不治而死,附近的居民应该只是草草将他掩埋,没有为他建造陵墓。 而经历了不知多久的风化,龙的尸骨从土坡里面露了出来,多出裸露在外。 尤其是龙的头骨,几乎完全露在外面,很是庞大,甚至头骨眼眶里还生长着两人才能合抱的树木。 虽然葬龙陵的树木成林,很是茂密,可是古怪的是,这里没有鸟雀走兽,甚至连虫子也看不到一只! 走在这里,给人一种心底毛毛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凶恶至极的洪荒猛兽随时窜出来把自己开膛破肚。 “葬龙陵旁边有房子。” 花狐继续描述葬龙陵的景致,道:“房子是木石建筑,两栋七间,三间一栋在葬龙陵东侧,四间一栋在西侧。房子应该已经荒废很久了,很破,木头都已经腐蚀得差不多了。山上还有些石碑,四周的山都有,有些石碑已经倒下了。” “谢谢花二哥。” 苏云在脑海中构建出这七间房子的形态,侧头道:“这里人迹罕至,为什么会有房子?” 花狐也是颇为纳闷:“别说人迹罕至,就连兽迹也看不到。这条龙只剩下骨头,气势还凶得很,怎么会有人选择住在这里?” 苏云心中微动,这条死龙不可能葬在别人的村庄旁边,那么房子只有可能是后来建的。 而建在葬龙陵附近,除了守陵之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想要盗出龙尸。但是龙尸太大,他们一时半会无法将龙尸挖出,所以在这里建造了房子。” 苏云思索道:“附近的人与这条龙无亲无故,自然不可能为他守陵,所以,他们只可能是为盗龙尸而来。” 狐不平快言快语道:“龙的尸骨明明就在这里,他们为什么没有盗走?” “可能是因为太大的缘故,他们搬不走。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在挖掘龙尸的时候,突然就死了。” 花狐思索道:“毕竟地公说了,有龙的灵飞出救走了全村吃饭。那龙死后,多半他的性灵还守护着自己的尸体。” 苏云点了点头,花狐的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他们小心翼翼走下山坡,向葬龙陵走去,苏云谨慎的跟着花狐,脚步尽量沉稳一些,道:“我们不要试图挖出龙骨,也不能带走任何东西。咱们只去那几间房子里看一看。我听水镜先生说,有些强者的性灵会化作鬼神,很是凶恶。不过鬼都怕阳光,白天不会出现。因此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四只妖狐对视一眼,青丘月和狸小凡急忙去堵狐不平的嘴,狐不平呜呜几声,心道:“天门镇的鬼神比龙还凶,连白天都会出现!” 一人四狐来到葬龙陵下,走进第一栋房子。 这栋房子有四间房,地上有散乱的尸骨和衣裳腐化成灰之后留下的饰品。 苏云蹲下来摸索一番,沉吟不已:“从尸骨倒伏的状态来看,他们应该是突然间遭遇意想不到的变故,急忙从屋子里面往外逃。然而追杀他们的东西实在太快,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从屋子里逃出来,便各自死亡了。” 花狐也有所发现:“他们的背部,肋骨脊骨是断开的,切面是斜切下来的,应该是用极为锋利的武器,从他们的背后切下来。一共有三把这样的武器,同时切下来,伤口几乎是平行的。这个人是被切成了四段……” 苏云摸了一番,道:“没有这样的武器,是爪子切出来的伤口。” 花狐笑道:“小云,一个长着无比锋利大爪子的怪物,怎么可能与这些人一起出现在屋子里?这片房子虽大,但根本装不下这等庞然大物!除非……” “除非没有实体。” 苏云道:“性灵没有实体。倘若是龙爪的话,那就有可能了。” 花狐眉头紧锁,道:“我们去屋子里看看!” 让他们只觉纳闷的是,这房间里到处都是书案,书案上摆放着凌乱的笔墨纸砚,不像是盗墓贼的房间,反倒像是饱读诗书的大儒的房间! 令人惋惜的是,这里的笔头都已经腐烂,纸张也早已化作变成了烂泥。 “他们不是来盗龙尸的!” 苏云突然道:“他们是格物致知的士子!” 花狐怔了怔,也醒悟过来:“是!水镜先生教我们鳄龙吟时,带着我们去鳄龙潭观摩鳄龙,观察鳄龙的形态,习性,举动,以洪炉嬗变的功法催动自身的元气和血液模拟鳄龙,以自我意识观想鳄龙。水镜先生说,这便叫格物致知,通过观察实验,研究事物的本质,事物的原理,从而获得知识。” 其他三只小狐狸也听过水镜先生的讲课,顿时回忆起来。 青丘月连忙道:“水镜先生说,有财力的官学往往会在学习某种功法神通时,组织士子寻找到要观想的神兽,观摩研究学习。莫非有士子前来观摩这条龙?” 狸小凡看着满地的尸骨,皱眉道:“他们来自朔方城?怎么会死在这里?” 苏云在一具尸骨腐烂的衣物下摸到一个玉牌,玉牌上有文字,他细细摸索一遍,道:“他们来自一个叫天道院的官学。” 狐妖们凑上前来,只见玉牌上虽有泥土,但是却洁白无瑕,没有被侵染,显然是价值不菲的美玉雕琢而成。 玉牌正面是“天道院”三字,四周有云雷纹理,背面则雕琢着半展开的书卷,很是精美。 “朔方城有官学名叫天道院的?名字很是大气。” 花狐道:“玉牌质地不错,或许可以卖几个五铢钱,多寻几块!咱们今后进城,肯定需要用到钱!” 狐妖们四处搜寻一番,又寻到了几块玉牌,也都是天道院的玉牌,但都已经破损,只有苏云寻到的那块是完整的。 他们没有找到其他东西,于是离开这里,前往第二栋房子。 那房子在龙尾处的另一侧,两栋房子一首一尾,应该是负责观摩这条龙的不同方位。 而去龙尾数百步的地方就是一片凹下去的山谷,花狐凑头看了一下,只见山谷的两壁上有着巨大的抓痕! 每一道抓痕都深入石壁数迟,长达数丈,石头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切过一样,触目惊心。 他们猜得没错,从天上坠落的龙落在堕龙谷里,用最后的力气一路挣扎爬行,爬到这里,然后咽了气。 “是什么让这样的神龙受伤死在这里?”花狐喃喃道。 他们来到第二栋房子外,正要走进去,忽然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迎面一瘸一拐的走来,四只狐狸齐声惊叫,各自做出防备姿态。 “蛇前辈。” 苏云心中微动,躬身道:“前辈邀请我们昨晚前去观礼,晚辈们观摩许久,收获颇丰。多谢前辈照应。” 花狐大吃一惊,小声道:“小云,你是说他是全村吃饭?他怎么变模样了?” 第二十七章 异物降临 那黑衣男子瞥他一眼,花狐立刻看出他的眼瞳寻常时是正常的瞳孔,但是眼瞳稍稍缩小便会变成倒竖的瞳孔,显然不是人类! 花狐又向他的腿脚看去,只见黑衣男子跛了一只脚。 ——大黑蛇蜕变成蛟龙,因为被人阻挠,尾巴处的蛇皮并未完全蜕下,战斗时又被人打伤,因此他变化成人也跛了左脚。 苏云眼盲,看不到来人,但是他善于感应四周的气血,他“看到”走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条行走的蛟龙,因此认出是昨晚渡劫的黑蛟龙。 黑衣男子停步,站在那里瞳孔倒竖死死盯着苏云:“你认出了我?怎么认出来的?” 四只狐妖惴惴不安。 倘若进化为蛟龙的全村吃饭要杀人,只怕他们一个也休想活着离开! 苏云不卑不亢,道:“我从前辈的气血形态,察觉到前辈的本体。” “气血形态?” 黑衣男子皱眉,低声道:“从我气血形态察觉到我的本体,如何应对?” 这时,苏云和四只小狐狸都听到了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暗处说话,然而四下看去,却看不到任何身影! 黑衣男子却连连点头,过了片刻,道:“我明白了。” 苏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那黑衣男子的气血形态竟然在渐渐发生改变,很快便从蛟龙形态转变为人的形态! 黑衣男子道:“我化作蛟龙,今后便叫焦叔傲。你们曾经帮助过我,我不会吃你们。这房子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你们尽早离开。” 苏云道:“蛟叔打算离开这里?” 黑衣男子焦叔傲侧头倾听,沙沙的说话声再度传来,正是从焦叔傲的身边传来! 四只狐妖毛骨悚然,焦叔傲身边没有任何东西! 苏云感应气血,也感应不到他身边有任何人的气血! 那沙沙的声音停下,焦叔傲道:“我打算前往朔方城。将来你若是去朔方城,说不定我们会在那里相会。这里极为凶险,你们在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离开,否则便再也走不掉,将来也就没必要再会了。” 苏云躬身称谢:“多谢蛟叔指点。” 焦叔傲迈步离开,狐妖们目送他远去,只见焦叔傲跛着条腿走了几十丈,来到一座石碑前,又侧头自言自语。 那沙沙的声音又再度传来,仿佛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但是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有脏东西跟着全村吃饭!”狐狸们对视一眼。 这幅情形着实诡异,焦叔傲明明身边没有人,但他还是时不时与“身边人”说话。 焦叔傲将那块石碑拔起,丢在地上,跛着脚远去。 “多半有一个性灵跟着他。” 苏云猜测道:“莫非是救走他的那个龙灵?” 花狐思索道:“昨晚救走他的龙灵就是来自这里,倘若龙灵跟着他走了,那么焦叔傲为何还要说天黑之后这里会有危险?” 苏云也想不通,道:“我们先查看一番,无论如何都要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花狐引路来到房屋中,只见这里却没有尸骨,——焦叔傲应该是个很爱干净的蛟龙,昨晚他被重创,但来到这里之后还是把此地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尘埃。 他们有些失望,这里如此干净,肯定是没有什么宝物了,只怕连值钱的东西也被焦叔傲带走了。 青丘月跳到书架上,端正的坐在那里摇着尾巴,欣喜道:“书架上还有一册书!” 花狐也跳了上去,把书平摊在书架上,逐字阅读:“……元封六年,有青龙坠朔方天市垣,帝遣天道院格龙……” 苏云突然道:“元封六年?是比元帝、平帝还要早的武帝时期!那么坠龙事件,应该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 野狐先生曾经讲过元朔国各位大帝的年号,只是花狐等人对此并不关心,没有多少印象,苏云习惯每天放学之后都要温习功课,因此记得很清楚。 花狐继续念道:“太初元年,启龙棺,剖龙尸,格其肌、理、筋、脉、血、液、心、鳞、眸、须、鬃、爪、骨、气等,录卷十六篇……小凡,搜一搜四周,看看这些卷宗还在不在!” 几只小狐狸又四处搜寻一番,一无所获。 “多半是被全村吃饭拿走了。” 狸小凡惋惜道:“或者与其他的书一样风化了。” 花狐也惋惜不已,继续读下去:“……正月十四,降雪,龙尸冰封,于是探堕龙谷。有异物与龙同降……” 他读到这里,抬起头来,露出茫然之色:“异物?” 苏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急促道:“适才全村吃饭说,天黑之前必须离开,否则必死!这龙从天上坠落下来,重伤不治,莫非这异物便是杀死神龙的邪物?这异物,肯定会在天黑之后出现!花二哥,你带着书,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花狐卷起书从书架上跳下来,苏云与三只小狐狸跟着他向屋外走去。 外面,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太阳还未落山,但这里是谷地,地势比周遭矮许多,夕阳照不进来。 也即是说,葬龙陵和堕龙谷天黑的比较早,比他们预计得要早! 一人四狐连打几个冷战,这谷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降了许多,九月的天,呼吸时居然可以看到鼻翼下喷出一道道白气! “好冷!”狐不平哆嗦了一下。 众人一言不发,飞速原路返回,待来到龙头所在,忽然葬龙陵剧烈震动一下,接着天色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变黑下来,像是有什么人蒙住了他们的眼睛一般! 狐狸在夜间能够视物,然而这黑暗极为古怪,即便是四只狐妖也看不到前方的路! “大家不要动,不要惊慌!” 苏云压低嗓音,轻声道:“这是气血压迫。我们的眼睛遭遇了外来的气血压迫,瞳孔被锁死,因此看不到四周。跟着我走,我记得来路。” 众人心脏怦怦狂跳,耳朵里听到的是呼呼的风声,那是被压迫的血液流过耳廓压迫耳膜发出的声响。 葬龙陵忽如其来的气血压迫,让他们的身体机能变得异常糟糕,不仅身体感官失常,甚至连催动洪炉嬗变的功法也变得极为艰难! 花狐牵着苏云的衣襟,后面的小狐狸牵着他的尾巴,跟着苏云向外走去。 苏云虽然目不能视,但是任何地方他只要去过一次,便可以记得一清二楚,别说葬龙陵这种地方,就算是天门鬼市的迷宫,他走了一次之后也可以轻易走出来。 他的脑海中,黄钟不断旋转,让他可以准确的感知到自己的方位,自己该怎么走,何时转向,何时登山,何时避障,都精确得令人难以置信! 就在他们上坡后没多久,苏云突然停步。 花狐急忙停下,后面的小狐狸顿时撞在他的屁股上。 “小云,怎么了?”花狐低声问道。 “石碑倒了,挡住了我的路。” 苏云的声音传来:“我在计算道路。奇怪,这面石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来时看到四面的山坡上有不少石碑,大部分都是扎在土里,很少有倒下的。而前面的石碑也没有倒下,而且出现的位置也不对。 “小云哥快点儿……” 狐不平带着哭腔,颤声道:“我感觉到有人在摸我后脑勺……” 狸小凡已经哭出声了:“我也感觉到了,我好怕,但是又挺舒服……” “是我摸的。” 青丘月有些不好意思:“我害怕的时候,摸你们的头我就安心了。” 狐不平和狸小凡松了口气,花狐也大松一口气,笑道:“小月,你太淘气了,把我也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谁在摸我的头呢。” 青丘月纳闷道:“二哥,我没有摸你的头,我个头太矮,够不着。” “不是你……” 花狐干笑两声,颤声道:“小云,找到方位了吗?我们可不可以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第二十八章 临渊而行 苏云脑海中黄钟依旧如寻常一般旋转,而脑中的地理图也在不断变化方位,忽然他精神一振,沉声道:“找到了!我们继续走!” 就在这时,他的耳中一片嗡鸣,刺痛感像是针一样扎入他的脑海! 嗡鸣声响了片刻,这才消失,而这短暂的刺痛已经让苏云全身上下都是冷汗,衣衫被汗水湿透。 他张了张嘴,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四周只有纯粹的宁静,完全没有任何声音! “从葬龙陵中传来的强大气息,压迫我们的气血,先是剥夺了我们的视觉,现在又剥夺了我们的听觉!” 苏云定了定神:“下面剥夺的恐怕便是我们的触觉,味觉,嗅觉和知觉。倘若六觉被剥夺……” 他猛地咬破嘴唇,嘴里的血带着腥味和甜味,疼痛告诉他,他的味觉、触觉、嗅觉和知觉都还在。 “花二哥他们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们的后脑勺,这是气血压迫触觉造成的错觉,并非是有什么鬼怪在黑暗中摸我们!” 苏云取出神仙索,飞速把花狐捆了起来,心道:“我的黄钟绝对没有出错,现在太阳还未落山!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走出去!” 花狐挣扎一下,苏云焦急的比划一番,花狐这才放弃挣扎。 苏云又把青丘月捆了起来,青丘月没有挣扎,她的触觉已经丧失了,感觉不到自己被捆起来。 没有了触觉,没有了听觉,没有视觉,她便任人摆布。 “我们之所以会出现被触摸的幻觉,是从葬龙陵中涌出的气息压迫我们的神经,开始阻断我们的触觉。” 苏云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自己,他的触感似乎越来越敏锐,然而这只是触感的错觉,他的触感也在慢慢丧失。 他额头冒出更多的冷汗,四下里摸索,摸索到一件东西,勉强辨认出是狸小凡。 他将狸小凡捆起,这时,他的触觉也丧失了。 “狐不平!” 苏云张嘴呐喊,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四下摸索,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气血!对,我还可以感受到不平的气血!” 苏云拼命催动洪炉嬗变,竭力鼓荡自己的气血,用心去感应四周,终于,黑暗中一个个身影出现在他的感应“视野”中。 苏云寻到狐不平,伸手抓去,却感觉不到自己是否抓到狐不平。 他只能凭借捆绑的经验,以及对气血的感应,把狐不平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四只狐妖捆在自己的背后,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也感觉不到手,嘴巴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淡了。” 苏云舔了舔嘴唇上的伤口,他已经找不到自己咬破的位置了。 他的味觉、嗅觉,已经被气血压迫得完全丧失了。 五觉丧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尸体,行走在纯粹的未知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上坡还是在下坡,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走在山崖边缘,或是自己是否正在走入魔怪的口中! “我必须要在知觉丧失之前走出葬龙陵,否则知觉丧失,那就全完了。” 苏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知觉正在慢慢丧失,他只能在黄钟的旋转中,机械的迈开腿脚,按照自己脑中的地理图,不断的前行,回到断崖上。 这是无边的黑暗,只有他脑海中的黄钟和地理图还亮着,只有他对花狐等狐妖的气息感应,告诉他,他们还活着。 苏云继续前行,过了不知多久,他脑海中花狐等人的气血消失。 他的知觉越来越微小了。 苏云继续前行:“还有时间,天还没有黑,不管那异物是什么,天还亮着,它便不能出来!” 他凭借着最后的意志意识,告诉自己的身体应该往前走,他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脚,但是相信自己的身体会在这种意识意志的控制下继续前行。 过了良久,苏云停下脚步,他脑海中的黄钟和地理图告诉他,前方就是悬崖! 他已经走出了葬龙陵! “为什么?” 苏云陷入惶恐之中,内心被巨大的恐惧完全击垮,他像是又变成了那个发现自己被关在小小的“房子”里的孩童:“我走出了葬龙陵,为什么五觉还是丧失了?难道我其实一直都没有动弹过?难道我还在葬龙陵中?” 他几乎崩溃,支撑他的最后的意志意识在瓦解。 就在此时,花狐等人的气血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苏云怔了怔,接着他感觉到了嘴巴里的血腥味,嘴唇的疼痛传来,身体在缓缓恢复感知,耳中也渐渐没有了纯粹的宁静,他隐约听到了牛家庄办丧的喇叭声,吹的正是百鸟朝凤。 他感受到背后的重量,感受到自己的腿脚。 他心中的恐惧变成了热泪,从眼眶中喷涌而出,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脸颊。 他颤抖着探出自己的左脚,向前试探,前方一片空空。 那里正是悬崖,与他脑海中的地理图一般无差! 苏云站在悬崖边,满脸泪水,却哈哈大笑。 他背上的花狐等人被他的笑声惊醒,他们的六觉恢复,这才看到苏云把他们捆绑结实,背着他们站在悬崖边,下方便是深渊。 再向前一步,他们便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四只狐妖不敢动弹一下。 突然,苏云迈开脚步,沿着悬崖深渊边缘前行,花狐等人惊恐万分,狐不平更是发出刺耳的尖叫,这次没有人堵住他的嘴巴了。 然而苏云的脚步却始终稳如泰山,他距离深渊始终只有一步之遥。 临渊而行,如履平地。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性又自稳重一分。 他来回走了两遍,这才停下脚步,将背上四只狐狸放下,解开神仙索。 四只狐妖身躯酸软无力,躺在山崖边呼呼喘着粗气。 夕阳最后一抹光辉洒了下来,洒落到少年的脸上,暖暖的,驱散了葬龙陵的寒意。 天色黑了,太阳落山。 夜晚到来了。 葬龙陵中传来悠扬的龙吟,清越,漫长,声音中似乎藏着岁月漫长的孤独感,令人不觉怆然。 龙吟声让人恍惚间仿佛看到真龙独自游弋在星空之中,跨越漫漫无尽的旅途,从一个星球前往另一个星球,寻找自己的伴侣。 苏云正欲抛出神仙索离开此地,听到龙吟,不由微微一怔:“这声音……二哥,山谷里是龙的灵吗?” 花狐起身,向山谷中看去,暮色未晚,只见有青色的神龙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在空中飞行,围绕着自己的墓穴缓慢飞舞,穿梭于树林之间。 那龙灵一边飞行,一边长吟,似乎在述说着跨越漫漫星空的寂寞。 “是那只龙鬼。” 花狐咬牙道:“刚才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压迫得我们丧失了六觉,差点死在葬龙陵。” “这就奇怪了。” 苏云皱眉,面色怪异,喃喃道:“倘若龙灵还在山谷中,那么全村吃饭焦叔傲,他带走的是谁?” 花狐醒悟过来,瞪大眼睛,张着嘴巴。 其他三只小狐狸各自爬起来,均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惊骇之色。 是啊,焦叔傲带走的是谁? 神龙的龙灵还在山谷中,徘徊在自己的尸骨旁,那么焦叔傲身边那个沙沙的声音肯定不是龙的性灵。 这山谷中,除了神龙的性灵便只有另一个东西了! “与神龙一起坠落的那个异物!” 狐不平脱口而出,叫道:“全村吃饭以为自己带走的是龙灵,殊不知他带走的是那个异物!” 第二十九章 葬龙陵案 苏云面色凝重,焦叔傲的确是被神龙的灵救走,但是他从葬龙陵带走的,便未必是龙灵了。 很有可能是那异物假冒龙灵的身份,欺骗焦叔傲,让焦叔傲带着他离开这里。 “全村吃饭前往朔方城,说在朔方有可能再会。朔方是大城,到处都是人,若是这异物为恶……” 苏云放松下来:“那么他必死无疑。” 在他心中,朔方城中甚至有水镜先生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了不起的地方,强者辈出。 他们休息一番,苏云抛起神仙索,与四只狐妖一起顺着绳索滑下山崖。 夜色中,月光正美,苏云与四只狐妖穿行在山林间,经过牛家庄时,只见庄里已经开办白事,大摆筵席。 苏云只听得人声鼎沸,以为是各路奔丧的客人,殊不知宴席上却是群妖乱舞。 有些妖酒饱饭足,辞别主人,勾肩搭背往回赶,酒气熏天,又在路上大声喧哗,吵闹,好不热闹。 苏云一行人路上倒不寂寞,狐不平和狸小凡还趁夜去偷牛家庄的菜地。 不过,当同行的妖怪看到他们走入天门镇,那些喝醉的妖怪们便不由得打个机灵,酒意全无,冲着天门镇的方向拜了两拜,又或者骂上两句,便匆匆离去。 ——天门镇在天市垣无人区的妖怪们眼中,是个邪恶充满晦气的地方。 天门镇灯火零落,显然不少镇民已经睡了,只有苏云等人路上行来惊动的狗叫声。 他们悄悄回到宅院,点了油灯,苏云与三只小狐狸张罗晚饭,花狐趁着灯光捧书夜读。 “这书上说,他们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推测那个与龙一起降临的异物,应该是龙的敌人。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大战,异物也死在战斗中。于是,他们尝试召唤龙的性灵,打算询问龙灵发生了什么事。” 花狐一边翻看书,一边向苏云等人讲书中的内容。 “他们把龙的性灵召唤出来之后,有个名叫滢的士子,对灵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她察觉到异状。她说,他们在召唤龙的性灵的同时,可能把另一个性灵也召唤了过来。” 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在天道院的士子们召唤出龙的性灵之后,诡异的事情便开始发生了。 滢告诫大家,那个性灵充满了邪恶,有可能与龙同归于尽的是一个人魔。龙与人魔同归于尽时,可能把自己和人魔的性灵放逐到其他世界,但是现在被他们召唤了过来。 不过,滢的话没有多少人相信。 那是大雪天,朔方的天气变得有些诡异,往常是没有这样的大雪的,厚厚的积雪封了山,积雪有数尺深,山地中厚的地方深不见底,隔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第二天早上,天道院的士子们发现了滢的尸体。 领队的士子很紧张,立刻召集所有人,联手布下灵囚困天笼,把龙灵和人魔的灵困在葬龙陵,让他们不能离开。 倘若被人魔的灵离开,便会造成极大的杀戮,生灵涂炭,不知多少人会被人魔吞噬! 灶台旁,灯光忽明忽暗,苏云和三只小狐狸紧张兮兮的听着花狐述说着这个一百五十年前发生在大雪天的故事,三只小狐狸抱着自己的尾巴瑟瑟发抖。 “灵囚困天笼?” 苏云突然出声询问,把三只小狐狸吓得跳起来,抱在一起缩在墙角里,惊恐万状。 花狐翻了翻书,道:“结合上下文来看,应该是我们初入谷时看到的那些石碑。领队士子布下灵囚困天笼之后,把士子们召集起来,大家总结了自己所知的人魔的特性。” 他继续读下去。 人魔性灵善于附身,能够依附在其他人身上,模仿他人。 人魔的性灵实力并不强,但人魔性灵附身之后,便会变得很强大,他一定会选择性格有弱点的人,依附在他身上,控制他,最终吞噬他。 只要心灵稍微出现一点破绽,便有可能被人魔性灵趁虚而入,夺舍控制! 更加可怕的是,人魔夺舍之后,身体便善于变化,有可能会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不仅如此,人魔甚至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变化成武器的形态! 他吞噬的人越多,实力便越强! 在这个被大雪封闭的山谷中,一场场人性和智慧的对决开始了。 原本同学之谊深厚的士子们渐渐地开始相互猜忌,相互怀疑,渐渐地人们分为两派,一派居住在龙头处,一派居住在龙尾处。 雪天纯粹的白色更是让人绝望,当雪色染上鲜血的红色时,这种绝望便变成了人性的扭曲。 又有人死亡了,尸体被人发现处在龙腹的地方,双方都怀疑是对方所为,人魔就在对方之中。 然后又有了第三个死亡者,第四个死亡者。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谷地,终于让人崩溃,龙头龙尾两派几乎是同时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消灭对方! 因为,在确定人魔没有藏在自己这一边时,不去管人魔是对方中的哪一个人,只要消灭对方便可以消灭人魔! 双方都是抱着这种想法时,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最终,龙首这一派的士子获得了胜利,领队的士子就在其中。 他们回到龙首位置的房子里,等待雪化了之后便离开此地。 他们燃起篝火,坐在火堆旁,气氛凝重,聊到了离开之后如何对外界说这里发生的事情,也聊到今后该如何照顾那些死去的士子的父母。 花狐翻看书籍,道:“之后他们回到房间里睡觉了。次日早晨,他们发现了有一块灵囚困天笼的石碑被破坏掉了。” 苏云突然打个冷战:“人魔没有死,还藏在他们之中!” 花狐面色古怪,把最后两页来回翻看几遍,似乎没有看懂。过了片刻,他整理好最后两页的内容,这才继续讲下去。 士子们回到龙首位置的房间,大家又都陷入各自怀疑之中,对其他任何人都极为防备。 这时,领队的士子找到了撰写这卷书的那位士子,对他说,我们无法寻出我们之中的人魔,那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光所有人。 他说,人魔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破坏灵囚困天笼,只能蛊惑他人,借他人的手破坏灵囚困天笼。任何人,只要活着都有可能成为被人魔利用的对象。 人魔逃出去的话,绝对会让天下大乱,不知多少生灵涂炭。 他们只能牺牲自己,死在这里,才能保证人魔不会逃出去。 “那么,我该如何确定你不是人魔?”写书的那位士子问道。 领队士子道:“韩君,杀掉其他人之后,只剩下你我。若我是人魔,我便必须蛊惑你来破坏灵囚困天笼,你只需自尽,便可以把我困死在这里。若你是人魔,我自尽,则你被困死于此。” 他同意了。 杀戮开始了。 率先动手的人是领队。 他的手臂化作巨大的兵器,切碎了同伴的肢体。写书的那个士子惊恐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领队如同邪神附体一般斩杀其他士子,他害怕了,他逃走了。 “领队才是人魔!”他在书中写道。 雪地中,他留下了足迹,最终领队还是寻到了他。 龙尾处的房间里,他看到窗外,领队的手足变成了巨大的兵刃的形态,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在雪地中四足爬行。 “学弟,只剩下你我了!” 领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还是没有寻到人魔!” 他在房间里飞速挥笔,记录下领队的形态,这对后人来说会是一个极好的研究人魔的笔记。 “学哥,你不就是人魔吗?”他一边书写,一边向窗外怒吼。 “我并非人魔,我是在借龙的灵,强化身躯,使身躯龙化,提升实力。”窗外的领队向这边走来,对他解释。 他向窗外看去,果然看到领队的四肢化作了龙的利爪,这才知道自己冤枉了自己这位学哥。 “既然学哥不是人魔,那么人魔是谁?” 花狐面色愈发古怪的读到最后一段话:“我的意识渐渐模糊,黑暗从我脑海里侵袭而来,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左臂在慢慢化作巨大的兵刃……嗯,没了。” 花狐合上书籍。 苏云和三只小狐狸正听得入神,闻言不由急了:“什么叫没了?这故事没头没尾!” 狐不平抓耳挠腮,叫道:“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才是人魔对吗?他与领队学哥之战,谁赢了?” 花狐无奈道:“书中的记录只到这里,并没有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不是我写的故事,而是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的大雪天的一场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小狐狸们不满,非要他给这个故事一个准确的结尾。 花狐无奈道:“他与领队学哥同归于尽……” “这个结尾很烂!” 青丘月飞速道:“人魔赢了,杀死了领队学哥,但是他无法走出灵囚困天笼,最终他老死在葬龙陵中,直到全村吃饭到来!这个结尾更好!” 狸小凡连忙道:“人魔死在领队学哥手中,但领队学哥在最后关头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被人魔附身,所以选择孤独的老死在葬龙陵。我觉得这个结局更好!” 狐不平举起爪子道:“或许领队学哥杀死人魔之后,离开了葬龙陵!这才是圆满结局!” 小狐狸们吵吵嚷嚷,各有各的结局。 花狐把书放在一边,只见苏云若有所思,并没有参加讨论,不由好奇道:“小云,你在想什么?” 苏云怔怔出神,突然道:“我在想,那天晚上,真的是龙灵把全村吃饭救走的吗?” 第三十章 暴雪之战的真正结局 花狐怔住,其他小狐狸们还在吵闹,对那天晚上谁救走全村吃饭并不关心。 “或许救走全村吃饭的那人,根本不是龙灵。” 苏云继续道:“或许那天晚上不仅仅有附近的村民,不仅仅有城里来的童家的人,不仅仅有我们,或许还有其他人隐藏在附近。” 他端上饭菜,落座下来:“那天晚上我感觉到有四股强大的气血,但是对面只有三股,另一股隐藏起来。或许这个人的目的,就是借全村吃饭之手,把人魔释放出来。”(详见第十九章朔方城来客) 花狐也坐下来,疑惑道:“放出人魔?人魔是何等可怕?放出人魔岂不是要生灵涂炭,天下大乱?” 苏云把还在争吵的小狐狸们唤来,让他们坐下吃饭,道:“或许那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天下大乱。乱世出英雄,有些人想做英雄呢。” 他伸出筷子,夹起豆角,笑道:“不过此人还是留下了马脚。他出手从童家的人手中救走全村吃饭时,用的性灵神通,是真龙类的神通。如此精妙的神通,甚至让地公认错,以为葬龙陵的龙灵飞了出来。” 花狐醒悟过来,笑道:“天下间拥有如此精妙的真龙性灵神通的,肯定不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早晚会被他这记神通暴露出来。” 苏云把豆角放入口中,扒了口饭,忽然怔怔的坐在那里,嘴里的饭菜也忘记了嚼动。 饭桌上,三只小狐狸一边扒饭一边争论,讨论人魔和领队学哥的结局,很是热烈,花狐则不断催促他们吃饭,忙来忙去。 忽然,苏云重重放下碗筷,嘴里的米饭和豆角都喷了出来,失声道:“我知道葬龙陵暴雪之战的结局了!” 三只小狐狸吓了一跳,齐刷刷看来。 花狐也被他吓了一跳,苏云把嘴里剩下的米饭和豆角快速嚼动两下,吞入腹中,激动得站起来,哈哈笑道:“真龙性灵神通!二哥,是真龙性灵神通!那本书上的第一页,说的就是元封六年,有龙坠入天市垣,武帝命天道院士子格龙。天道院士子剖开神龙之尸,他们的研究,整理出十六卷真龙的功法和神通。” 他走来走去,以拳击掌,飞速道:“武帝命天道院士子格龙,说明元朔国是没有顶级的真龙类的功法和神通的。倘若有的话,档次应该也不高,否则便不是元朔国的大帝亲自下令了。大帝亲自下令,说明重视。” “而那天晚上真龙神通让地公认错,误以为是葬龙陵的真龙之灵出手搭救全村吃饭,说明出手的那人的真龙神通,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这种神通,只能是出自天道院士子格龙所得的真龙十六卷!” 苏云越走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去葬龙陵看过,天道院士子们的手稿,已经全部毁去,这十六卷真龙功法神通除了当时的天道院士子,外人绝不可能学会。因此那晚救走全村吃饭的,要么是当时的天道院士子,要么是他的传人!” “而这个天道院士子,只有一个可能!” 苏云猛地停步,沉声道:“领队学哥!” “葬龙陵暴雪之战,领队学哥与人魔的战斗,最终是领队学哥赢了,杀死了被人魔附身的记录者!” “只有他一人活着走出葬龙陵!” 花狐与三只小狐狸听得瞠目结舌,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苏云拉开椅子,回到位子上,拿起筷子端起碗,淡淡道:“他把人魔和龙灵封印在葬龙陵,他无法向武帝解释天道院士子死亡的事情,他也不想把真龙十六卷传出去,于是他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直到有一天,他觉得他的本事已经到了,他的野心可以实现了,于是他借全村吃饭之手,释放出人魔。” 饭桌上四只狐妖齐齐打个冷战,花狐也有些心惊肉跳,笑道:“小云,你说得好吓人。不过,你忘记了一点,葬龙陵暴雪之战是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当时的领队学哥应该也有二十许岁。倘若他活到现在,岂不是一百七十岁了?” 他哈哈笑道:“妖怪都很难活这么久,更何况人?他即使还活着,也是个耄耋老人,只有喘气的份儿,哪里还能为祸天下?” 苏云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青丘月也有些不太服气,争辩道:“小云哥,领队学哥明明是好人!你把他想得太坏了!” “对!小月说得对!” 狐不平和狸小凡纷纷表示赞同:“领队学哥英明神武,独自战胜人魔,哪里有你说的那样不堪?” 苏云夹菜吃饭,笑道:“我也只是听你们讨论得热烈,揣测一个结局罢了。快点吃饭!明天好早起修炼!”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升起,他们便已经起床洗漱,来到天门镇的悬崖边,面朝大海呼吸吐纳,等待日出。 几只小狐狸还在争辩葬龙陵暴雪之战的结局,苏云则在缓缓的催动洪炉嬗变,施展蛟龙吟。 他每施展一式散手,随着体内的元气和血液运行,体内便传来四种雷音。 进而四种雷音汇聚成一种,化作蛟龙雷音。 雷音滚动,从他的体内洪炉上空而起,从心肺处滚动到四肢,通达于手掌,脚掌。 雷音震荡,震动他的心肝脾肺肾,大肠小肠胆胃膀胱三焦,促使肠胃蠕动,壮大心肺,提升身体机能。 随着一式式散手的施展,他的气血运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渐渐地,随着他的一招一式,他的气血浮现在皮肤表面,化作龙纹身。 龙纹身随着他的招式变化而变化,招式不同,龙纹身也不同,单单是手掌,便会时而化作龙爪纹身,时而化作龙首纹身,甚至是龙尾纹身。 三十六蛟龙吟散手施展一遍,他身上便汗水蒸腾,身体里的杂质,血液中的脏东西,便随着汗水从毛孔里排了出去。 在最后一击时,苏云的气血甚至溢出体外,在手掌表面呈现出锋利狰狞的龙爪形态! 随着他的气血平缓下来,这种显化的异象才慢慢消失。 花狐见状,很是羡慕,喝令三只小狐狸立刻修炼,不许再争吵。 三只小狐狸也慌忙修炼起来。 苏云静下来,自觉身体素质提升,体内的气血也提升了不少,心中一片平静。 他“观摩”焦叔傲从蛇进化为黑蛟,有所领悟,让自己的气血从鳄龙蜕变为蛟龙。自从做到蛟龙变,他的身体素质的提升便比之前快了许多。 这两日,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的提升! 花狐、青丘月他们观摩焦叔傲的蜕变,进步也是神速,鳄龙吟施展出来,宛如四条小蛟龙,很是凶猛。 太阳从海面下升起,温暖的光芒照耀着苏云的脸庞,他迎着朝日呼吸吐纳,汲取太阳精华,在体内洪炉中化作滚烫的元气,元气又运行到身体各处,提升身体机能。 “等到我的身体提升,能够容纳足够的气血时,我的气血应该便可以冲开眼睛里的仙剑烙印了。” 他露出笑容,这一日,越来越近了。 又过几日,荒集开市。 这两日苏云和四只小狐狸趁着九月十五、十六的北海大潮,赶海收地笼,抓了些海货,准备到集市上换些衣物和日用品。 集市并不在天门镇。 天门镇虽然是附近方圆十几里最大的城镇,但附近的居民对天门镇显然有着很深的“偏见”,倘若集市设在天门镇,是万万没有“村民”胆敢去赶集的。 苏云每次赶集都很麻烦,需要背着海货往西走六七里的山路,绕过毛家屯,走天平桥,才能来到荒集镇。 ——毛家屯的村民就是牛家庄办丧时请的喇叭班子里的猫妖,这些妖怪喜怒无常,因此苏云尽量避开。 天平桥则是处在两座悬崖之间,悬崖之间是百丈深渊,中间有一个孤零零的石峰,石峰高出两岸的悬崖。 有一道石桥恰恰是架在石峰上,不长不短,恰好能搭在两岸的悬崖上。 只是石峰太高,石桥一边压在悬崖上,另一边便会翘起来。 因此过桥的时候,需要有很多人走到一边的桥头,等人数够了,便往对面走,把对面的桥头压下来,才能来到对岸。 苏云每次过桥,都要站在桥边等很久才能凑够人数,当然,在他心中和他一起过天平桥的都是人,殊不知他四周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妖怪,只有他一个是人。 人立妖群,分外显眼。 虽然荒集镇不太好走,但苏云还是很乐意去赶荒集。 荒集上除了可以买到生活必需品,油盐酱醋之类的,还可以听到外面的传闻。 荒集附近,有许多村民家里有人离开天市垣前往城里谋生的,往往可以带来外面的消息,说起令人羡慕的城市生活。 城市的传闻,让苏云只觉城市光怪陆离,是个远比乡下更精彩更险恶更古怪的地方。 “城里可不是那么好讨生活!” 苏云用海货换衣服的时候,卖衣服的蚕姑娘告诉他:“没本事在城里是活不下去的!城里可不像咱们乡下这么有人情味儿!” 四周的妖怪们纷纷点头,深有同感:“城里人没有人情味!” “小云若是想进城,可以等年底。” 卖酱油给他的侯婶道:“我家的几个崽子在城里打工,年底会回来过年,你可以问问他们。” “还得变化成人,人模狗样的才能进城……”旁边有人小声道。 “他又不用!” “这倒是。” 宅猪:觉得好看的话,多向亲朋好友推荐一下哈,宅猪拜谢! 还有,第五个重要角色,人魔,已经出来了,大家记得给人魔小姐姐比心~~ 第三十一章 血染天平桥 荒集镇附近村落的村民很多都认得苏云,因为苏云实在太特殊了,这方圆百里,恐怕只有他一个是真正的人类,不能不引起他们的关注。 无人区是个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危险多多,其中不乏有对苏云动歪心思的妖物。 但天门镇的威名,让妖物们有所顾忌。 天门镇,是无人区的禁忌之一,造成六年前另一个世界降临的元凶! 那些家伙变成了鬼神之后,也还是无人区的巨头。 无人区的形成并非全部因为天门镇,无人区的历史其实要比天门镇久远得多,其形成早期甚至可以追溯到天市垣的出现。 只是无人区原本没有现在这么大,天门镇捣鼓出六年前的那场天外世界降临事件,导致了无人区的扩张。 天门镇和六年前的天外世界事件,本身只是天市垣的怪事之一,天门镇也只是为了研究天市垣的怪事而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手。 天市垣才是最神秘的。 经历了天外世界降临事件的妖物们,对天门镇的居民很是忌惮,不过无人区也有不把天门镇放在眼里的老妖怪。 好在老妖怪们居住的地方往往是无人区的核心地带,很少来天门镇、荒集镇这种地方。 花狐和三只小狐狸跟在苏云屁股后面,在荒集上转来转去,无人区买卖东西都是用青虹币。 青虹币出自北海中的青虹蟹身上,这种螃蟹的背上有一抹青色彩虹状的图案,吃掉青虹蟹后,把蟹壳敲碎,便可以取下一块青虹币。 这种青虹币据说是海里的金属,可以炼制宝物。 荒集镇有“人”专门收集青虹币,传闻就是拿到城里卖给城里人,换五铢钱。 这些年有不少妖物进城谋生,把五铢钱也带了过来,荒集上渐渐有妖怪用五铢钱交易了。 “小云,能给我两块青虹币吗?” 花狐想了想,道:“我想买点东西。” 苏云从篓子里拎出两只捆好的大螃蟹,那两只螃蟹沉甸甸的,蟹壳上有一抹青虹。 他因为眼睛不便,又没有赚钱的营生,因此只好等大潮的时候在海边下地笼,用海货去集市上以物易物,换些生活必需品。 附近的“人”很少有会赶海的,因为海里面有比他们还要恐怖的怪物,时常会上岸觅食。 苏云熟悉潮水,能够精准的计算涨潮退潮,又会下地笼,因此才能卖些海货度日。 不过青虹蟹很难抓,这种东西的钳子锋利无比,力大无穷,能轻易夹断手指头,危险得很,苏云只能用地笼做陷阱,逢大潮的时候才能抓几只。 花狐提着两只青虹蟹来到荒集的一个摊位前,把两只青虹蟹放在摊位上,两只青虹蟹还是活的,嘴里啵啵的吐着气泡。 摆摊的是眉须发白的老狗,穿着衣裳坐在那里闭目凝神。 “苟大爷,我想学变身术。”花狐道。 那老狗身上穿貂,偷偷张开一只眼瞥了花狐一眼,又闭上眼睛,慢条斯理道:“原来是胡丘村的小崽子。变身之术乃我妖族不传之秘,但是谁让我与野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呢?变身术我当然会卖给你。虽说我与野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变身之术乃我妖族不传之秘,所以钱还是要收的。” 他拎起两只青虹蟹,站起身来,摇了摇尾巴:“随我来。” 花狐唤来三只小狐狸,老狗皱眉,停下脚步:“花家的老二,你进城倒也罢了,你十四岁了,但他们也要进城?他们年纪太小!” 花狐道:“苟大爷,胡丘村只剩下我们四个了,我离开后便没有人照顾他们了。” 那老狗叹了口气,摇头道:“所以苟在乡下不好吗?为何非得进城送死?” 花狐沉默片刻,道:“我们要为先生报仇!” 那老狗沉默下来,迈步离开,道:“婆子,帮我看一下摊!学变身术,需要两三天时间,你们若是有事,那便尽快去交代。” 花狐连忙去寻苏云,道:“我和小凡他们要留在荒集镇两三天时间,小云你一个人回去一定要当心。” 苏云笑道:“这条路我来往不知多少遍了,无需担心我。” 花狐离去。 苏云又在荒集上逛了片刻,没有花狐他们在的确不太方便,他看不到摊主出售的东西。 苏云兴致阑珊,独自原路返回,这时候下集市还有些早,他来到天平桥时,桥上无人,少年背着篓子来到桥上,静静等候。 仅凭他的重量无法过桥,须得再来几个人才行。 等了片刻,只听一个声音传来:“等一等!等一等!我也要过桥!” 苏云听到脚步声奔近,一人来到桥上,站在他不远处。苏云面带笑容,含笑点头示意,那人看到他,声音带着惊讶,道:“你是天门镇的那个小哥儿吗?” 苏云好奇道:“兄台认识我?我听你的声音却很陌生。” 那人应该年纪不大,声音中有着刚刚变声之后的浑厚,笑道:“你现在是名人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听闻你杀了几个城里人,又在蛇涧那里躲过城里的儒士的神通,厉害非常。” 苏云轻轻皱眉。 “我曾经远远看到过你,只是没有和你接触过,你没有见过我也是正常。我刚从集市上买担柴回来。” 担柴人道:“我叫李雁阵,李家庄的。” 这时,桥对岸有人叫道:“你们别磨磨蹭蹭,赶紧过桥,我这边还等着过桥哩!” 苏云耳朵动了动:“对岸等着过桥的兄台声音也是有些陌生。兄台,我们人手不够,无法过桥!” 对岸那人气道:“你们都拎着东西,一个人有两个人重,赶紧过来,不要耽误我赶集!” 李雁阵笑道:“这汉子说得有理。试试吧,能过去便过去,不能过去再回来多等几个人。” 苏云走在前面,李雁阵催促道:“走快点。” 苏云微笑道:“我是个瞎子,走不快。不如你在前面?” 李雁阵摇头:“我担着柴,桥这么窄,怎么到你前头去?快走快走。” 苏云向前走去,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桥中央,他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时桥面微微晃动,即将向对岸沉下。 苏云扬了扬眉毛:“李兄,桥上莫非有其他人?” 他的前方,两个羊角人身的怪人一个低着身子,手持长刀,一个站在后面,持剑蓄势待发。 两个怪人屏气凝神,额头冒出一滴滴汗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他们的呼吸也轻微得无法察觉。 他们手中的刀剑指向苏云,剑尖和刀尖纹丝不动。苏云只差几步的距离,便会自动撞到剑尖上! “哪里有人?” 苏云身后,担柴人不悦道:“你这瞎子,磨磨蹭蹭的。快点走!” 桥对面也有人叫道:“快点过来,我还得过桥赶集!” 苏云看不到的是,桥对面那人也是羊角人身的怪人,他背后的担柴人也是头生羊角! 苏云面带笑容,向他们陪个不是,抬脚继续慢吞吞的向前走。 担柴人目光闪烁,右手缓缓的从柴堆里抽出一口长刀。 他的力量极大,左手缓缓托起柴担子,弯下身子,把柴担子悄然无息的放在桥面上。 天平桥的石桥很窄,一步多宽,勉强容下柴担子。 担柴人眼睛死死盯着苏云的后背,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他缓缓直起腰身,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苏云的皮肤下有蛟龙在游动! 现在是秋天,苏云身上添了几件衣裳,只能从他的后颈处和脚踝处看到他的皮肤。 蛟龙的利爪和头颅担柴人不会认错,窥一斑而知全豹,仅从只鳞片爪,他便可以“看出”此时苏云的气血运行势必无比剧烈! 其人的气血,剧烈到显形,化作蛟龙,从其心窝流出,蛟龙在皮肤表面蜿蜒游动,遍布周身,形成强大的力量! 在短时间内,苏云的肺脏能够呼吸的空气是平时的数倍! 他的心脏压缩力量也是平时的数倍,让血液奔流速度大大提升! 他的全身六百余块肌肉已经做好了准备,每一条肌肉的收缩舒展,都会提供高达数倍的爆发力! 他的力量倘若爆发出来,势必像火药爆炸一般惊人! “小心!” 担柴人大吼,然而他的“小”字刚刚出口,苏云已经一步跨出,身体只差一点便插在前方的刀剑之上。 气机感应之下,前方那两个羊角怪人不由自主爆发,长刀和长剑向前刺出! 就在他们刺出刀剑的同时,苏云已经后退,像是未卜先知般避开刀剑,后退之时他已经施展出半招蛟龙摆尾,一脚向后扫出! 嘭! 那担柴炸开,阻挡住担柴人的视线! “心!” 担柴人起身的同时,第二个字吼出,苏云的左手向前探出,气血嗤嗤作响溢出体外,在手掌四周形成蛟龙大口的形态! 只听叮的一声,持刀的羊角怪人的长刀被苏云左手扣住,锋利的刀刃竟然未能伤到他手掌分毫。 “哤咕!” 龙吟声突然传来,苏云左臂旋转扭曲,那口长刀叮叮叮作响,被扭成麻花,那个羊角怪人脸上露出骇然之色,看到自己持刀的手臂也被扭曲成麻花! 他的腕骨关节传来啪啪的声音,筋膜撕裂,随即小臂屈肌、伸肌、短肌、指肌等肌肉群旋转扭曲,臂骨也随之旋转,将这股入侵的力量送到上臂。 咔嚓! 他的肩胛骨脱臼,持刀的手臂扭曲成油锅里翻滚的麻花,他甚至还看到自己手臂上剧烈跳动的肌肉,以及炸开的血管! 第三十二章 努力做个正常少年 担柴人的“心”字脱口而出,苏云向后踢出的脚已经收回,同时右手迎着另一个羊角怪人的剑向前拂去。 他的五指在空中跃动,仿佛变成了一条条蛟龙。 他的右手一根根指头在小小的空间中腾挪搏击,当真是活灵活现,连续打击在另一个羊角怪人的剑脊上,发出一串叮叮的暴击声。 龙战于野! 这一招倘若完整的施展起来,需要整个人的身体无比协调,宛如鳄龙在旷野中与另一条鳄龙搏杀,是鳄龙吟的六个招式中攻击手段最多的招式。 苏云从鳄龙吟中提炼出三十六散手,又将鳄龙吟化作威力更强的蛟龙吟,他的每根指头施展的竟然都是龙战于野的散手! 散手不需要施展完整的招式,也无需调动全身肌肉,因此施展速度更快! 连续五记散手,打得那羊角怪人手中的剑脱手而出。 那口宝剑叮的一声插在山崖上,剑刃没入山崖大半,剑柄嗡嗡颤动不休。 那羊角怪人宝剑脱手,虎口炸裂,低头以羊角撞来。 苏云双手扣住他的羊角,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腾空施展出蛟龙翻滚! 蛟龙翻滚比鳄龙翻滚还要凶险,转速还要快猛,那羊角怪人双足站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随之旋转,第三圈的时候,他的脖子七根颈骨便已经被扭得脱落,待到苏云落地时,他的脖子早已被扭断! 散手变化莫测,但完整的招式威力更强! 苏云双足稳稳落在窄窄的石桥上,后方,担柴人挥舞长刀将那些被苏云踢飞的干柴扫飞,他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这短短一瞬,兔起鹘落之间,他的两个兄弟便一死一伤,一个被扭断了胳膊,长刀掉在地上,一个被扭断了脖子,尸体正在从桥上滑落。 终于,那羊角怪人的尸体无力的坠入深渊。 担柴人睚眦欲裂,厉喝一声,全力催动气血,长刀表面赫然浮现出赤红色的锋芒,那是他的气血从体内溢出,在兵器上加了一层气血之刃! 加持在刀上,称之为刀芒,加持在剑上,称之为剑芒!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都是修成第三种成就的人,做到了气血显化! 他刚刚将气血提升到巅峰,苏云便已经迈步杀来,短短几步给他蛟龙盘绕在石桥上,旋转着身躯向他扑来的错觉! 苏云的腿脚中有气血溢出,化作龙爪,龙爪随着他的脚步扣在桥面上,扎入石桥之中,让他在石桥上得以畅行无阻! 担柴人之所以有苏云化作蛟龙盘绕在石桥上的错觉,正是因为苏云并非是沿着直线向他奔来,而是时而走在石桥左侧,身体平行于地面,时而走到石桥右侧,又时而头下脚上站在桥下! 这种诡异莫测的身法,让他不知苏云会从那个方向进攻,迫不得已持刀一退再退! 就在此时,苏云从桥下后退,出现在那断臂羊角怪人身后。 “小心!” 担柴人这话刚刚出口,那断臂羊角怪人已经被苏云两记蛟龙吟散手打断另一条手臂,丢下石桥。 石桥下传来一声长长的惨叫,过了片刻才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苏云弯腰捡起桥面上的长刀,屈指轻弹,刀鸣清越。 这口刀是断臂羊角怪人手中的那口,被他震落在地,长刀被他以蛟龙翻滚扭曲成麻花。 但随着苏云屈指一弹,劲力贯通刀身,被扭成麻花的刀身顿时唰唰舒展开来,恢复如初。 担柴人怒吼,舞刀冲来,厉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窄桥之上,方寸之地,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他气势猛烈,气血在身后形成扑击的火鸟形态。 这等生死搏杀的气势,堪称惨烈! 苏云持刀静静站在桥头上,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那口仙剑飞来的异象。 他抖了抖手中长刀,以刀为剑,一剑刺出。 这一剑从担柴人密集的刀光中长驱直入,没有遇到任何抵挡,嗤的一声刺入担柴人咽喉。 担柴人刀法精湛,但根本没有触及到他这一剑分毫,被这一剑贯穿咽喉,眼中不由露出茫然之色。 咚。 他的尸体倒下,同时石桥轻轻震动,桥头落到对岸。 从石桥向对岸沉下,到石桥落到对岸,长短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这短短时间,桥上短兵相接,生死立分。 从苏云迈步引诱三人主动攻击暴露身份,到三人相继殒命,其实只发生在桥起桥落的短短时间而已。 “还是没人能够接下这一剑……” 苏云脸色黯然,暗叹一声,转身拔出长刀,用力向下一掼。 长刀插在对岸最后一个羊角怪人的脚边,刀柄嗡嗡晃动。 那羊角怪人一动也不敢动。 苏云迈步从石桥上走下,来到他的面前,与他隔着那口长刀。 少年抬起右手放在鼻翼下嗅了嗅,微微蹙眉,他嗅到一丝血腥味,显然刚才有血溅到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滴血珠,晶莹,泛着红宝石的颜色,落在他的手背上。 苏云伸出手,抓住那羊角怪人的衣领往这边拎了拎。 羊角怪人面色惶恐,不敢动弹。 苏云用力在羊角怪人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抹去手上的血迹,这才将他放开。 “我是个瞎子,我不想回去之后镇上的人看到我身上有血,他们会担心的。” 苏云不紧不慢道:“我还是个小孩子,我一直很努力的做个正常的少年,最低是别人眼中的正常少年。你们是城里来的?” 那羊角怪人额头遍布冷汗,连忙点头。 他忽然醒悟苏云看不见,连忙道:“是!我们来自朔方城。其实我们也是出身自天市垣的,几年前去了城里谋生,刚开始在官学里求学,学了点本事……” “难怪。” 苏云恍然大悟:“你们的功法和招式运用都很粗浅,显然是因为你们辍学太早,没有经过名师指导,不知道功和法的运用之妙。请你们来杀我的,是童家的人?” 那羊角怪人赔笑道:“是童家的。” “给了你们多少钱?”苏云问道。 “一百五铢钱,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二百。” “拿来。” 那羊角怪人取出一个钱袋子,苏云接过来数了数。 “多了。” 他取出十几枚五铢钱,还给羊角怪人:“童家用这些钱收买你们杀我,钱归我了,这是公道,不算我抢劫你们的。多的钱我不要。剩下的二百五铢钱,我会自己登门拜访童家,亲自讨要。” 他收起钱袋,向天门镇方向走去。 那羊角怪人呆了呆,死死攥着掌心里的五铢钱,突然高声道:“你是如何识破我们的?” 苏云脚步不停,声音传来:“天平桥东边没有李家庄,也没有姓李的。天平桥我来过多次,知道这座桥需要多少人才能压下桥头。我走到桥中央时便知道桥上不止两人。” 他声音渐远:“更关键的是,我看东西不需要眼睛。你们隐藏虽好,但气血还在流动,而且学的是一种功法,因此我能察觉到你们,识破你们。你们的破绽太多了。” “破绽太多了?” 羊角怪人喃喃道:“从前,我们可从未失手过,现在却在短短时间折了三个好手……这个小瞎子,真是个瞎子吗?他还是个小孩子……怪物!他是怪物!” 宅猪:周一,嗯,又是馋你们的身子……呸呸,是馋你们的票票日子。有推荐票都丢给临渊行吧! 第三十三章 必须格他 苏云回到天门镇,进天门之前,他又仔细嗅了嗅身上,确保没有血腥味这才走入镇里。 “小破孩做坏事了!” 他刚刚进镇子,脑袋上便挨了一下,一颗小石子从他脚边滚到远处。 苏云抬头,露出少年才有的阳光稚气的笑容:“曲伯,你污蔑我。” 曲伯还是和平时一样,爬到天门上敲敲打打,雕琢天门。 这老者放下斧凿,笑道:“小破孩一副刚刚偷过鸡的小狐狸的模样,鬼鬼祟祟的,还说没有做坏事?” 他坐在架子上,悠然道:“你身上还有血腥味,瞒不过我。上来,咱们谈谈!” 苏云迟疑一下。 天门镇中所有的镇民中,他与曲伯最是亲近,但是自从他无意中打开天门性灵进入另一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见到曲伯的尸体后,他便有意无意的与曲伯疏远了一些。 以前他经常爬到脚手架上,听这个老人说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比如说深夜鬼市,比如说天上坠龙,都是吓得他晚上睡不着觉的事情。 苏云爬上脚手架,来到曲伯身旁。 “天市垣这个地方,是个了不起的地方。” 曲伯仰面躺了下来,双手枕在头后,道:“天市,是天上的城市,垣是城郭,咱们天市垣,传说是天上的城市坠落到人间。因此这地方总是会发生很古怪的事情。小破孩,你的眼睛快好了吧?” 苏云也躺了下来,他的视野里还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天门镇的天空:“快好了。倘若我全力鼓荡气血,可以把堵塞我瞳孔的东西冲开,但是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不过,若是我把洪炉嬗变修炼到第六重,那仙剑的阴影便再也无法堵住我的瞳孔。” “那个叫裘水镜的人,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 曲伯笑了:“将来你的眼睛痊愈,倘若看到古怪的东西,一定不要惊讶。因为这里是天市垣,天底下最古怪的地方。” 苏云面色平静,默默点头。 他在另一个世界的石桥上见过曲伯的尸体,曲伯之所以这么说,是担心他眼睛痊愈之后无法接受自己看到的真相。 曲伯继续道:“天市垣,传说是神仙居住的城市,它不知从何时坠入凡间,也不知何故坠入凡间。有许多人试图从这里寻到长生的奥妙,寻到成仙的奥妙,但是无一例外都落空了。” 他坐起身来,感慨万千:“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一代又一代人,都化作了尘土。他们把自己的墓建在这里,期望能够长生,最终不过是粪土一把罢了。” 他捡起斧凿,继续雕琢天门:“小破孩,六年前岑老把你送过来的时候,说你的眼睛失明与我们有关,天门镇欠你的,须得把你养大,不能让你死在外面。岑老是前辈,我们也认同这一点。前不久岑老走了,你的眼睛也快复明了,等到你眼睛复明的时候,我们便不再欠你了。那时就是你该离开的日子了。” 苏云怔了怔:“曲伯……” 曲伯悠然道:“你身上有杀伐之气,你长大了。这几天我看到你处理危险,果断决绝,你的心态也长大了。等你眼睛复明的时候,你便是一个无需我们照顾的大人,不再是小破孩了。下去吧。” 苏云怔了怔:“曲伯一直在暗中照看着我?他知道我这些天遇到的危险……” 他心中满是感动,默默的走下脚手架:“其实我一直在受曲伯的恩惠。曲伯在天门镇中照顾我,在另一个世界,我也是在他的遗体旁遇到仙图,得到莫大的机遇,实力才突飞猛进。曲伯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关系呢?” 过了两日,苏云体内元气如炉火纯白,洪炉嬗变修炼到了第五重。 他的身体机能也愈发强大,心脏像是一个时时刻刻燃烧的洪炉,提供给身体强大的血液,肺腑更是像一个巨大的鼓风机,随时可以催动洪炉,让气血旺盛数倍! 他的身体也一点点强壮起来,也可以在体内容纳更多的气血。 他手脚可以气血显化出蛟龙之爪,无需借助神仙索,便可以在山崖上疾步如飞。 每当他催动气血运行到双眼时,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仙剑的烙印松动,似乎随时可以被他的气血冲开。 只要冲开双眸中的仙剑烙印,他便可以看到天门镇的真相。 苏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一直很想治愈自己的眼睛,一直很想离开天门镇前往城里求学,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长大,而是不想离开这片故土,离开这里可爱的人们。 甚至,他对看到天门镇的真相有些恐惧和抵触! 不过,随着他的修炼,洪炉嬗变第五重的修为水涨船高,他的气血会越来越雄浑。 等到他的洪炉气血演变到第六重,炉火化作蓝色,不管他想不想,他强大的气血都会涌入眼睛,让仙剑烙印无法堵住他的眼瞳! 仙剑烙印和天门镇烙印并非会因此而消失,还会留在他的眼瞳中,但那时已经不能影响他的视力! 裘水镜是一个非凡的人,他对苏云眼疾的判断极为准确,无愧于天门镇的居民对他的评价。 花狐和三只小狐狸从荒集镇归来,苏云的生活又恢复到往日的状态,每天早晨早起,面对大海日出修炼,然后与狐狸们一起狩猎觅食,再去牛家庄的菜园子偷菜。 晚上倘若有月光,便一起去采集月亮精华。 他们偶尔还会跑到蛇涧去捉鱼,现在蛇涧没有了全村吃饭,变得安全了许多,黄村和临邑村的村民也敢来到这里活动。 蛇涧的鱼很是珍稀,因为接近葬龙陵,传闻有着龙的血脉,少刺而鲜美,味道极佳,只需上锅蒸熟加点小葱,泼点热油,便是让人食指大动的佳肴。 最奇特的是,吃了蛇涧的鱼会让人感觉到气血贲张,修炼速度也比从前快了许多。 “难怪全村吃饭一直盘踞在这里,原来还有这个好处。”花狐羡慕不已。 这些日子他们修炼速度也变得很快,花狐也把洪炉嬗变修炼到第五重,三只小狐狸修炼到第四重,显然蛇涧里的鱼让他们获益匪浅。 苏云也日渐接近洪炉嬗变的第六重,偶尔会感觉到气血涌入双眼时,隐约可以看到一口仙剑在空中旋转。 随着他气血的提升,这口仙剑便越来越清晰,除此之外便是天门镇的烙印,也在他的眼中。 还有那八座朝天阙,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眼中除了天门镇外,还有北海,巨大的水柱高不知多少里,粗大无比,旋转着往上升,直达天外另一个世界! 许许多多船只行驶在波涛汹涌的北海上,有的船则行驶在水柱上,在浪涛间出没,向另一个世界进发! 这便是苏云在六年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葬龙陵的山谷中,苏云闭上眼睛,这一幕烙印在他的眼瞳中,即便是闭上眼睛也无法抹去。 “小云哥,快点过来!”狐不平在前方呼唤。 苏云张开眼睛,向前走去。每当夜幕降临葬龙陵便会变得极为危险,龙灵会出现,围绕着自己的尸骨飞行,强大的气血压迫会封闭他们的五感六觉,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但是白天的时候龙灵消失,这里变得很安全。 苏云和四只狐妖白天的时候会来到这里有模有样的“格龙骨”。 格物致知,这是修行之妙。 当年“领队学哥”率领天道院的士子前来格龙尸,领悟出了十六卷法门,他们能够参悟出了不起的功法神通,苏云、花狐他们自信也能。 只是此时的龙尸没有了血肉,只剩下了骨骼,所以他们只能来“格龙骨”了。 他们都修炼了鳄龙吟,又观摩了全村吃饭进化为蛟龙的过程,苏云更是把鳄龙吟转变为蛟龙吟,花狐也在蜕变的过程之中,因此格龙骨对他们极为重要。 苏云在另一个世界的仙图中得蛟龙形态神韵,观摩全村吃饭蜕变为蛟龙,得蛟龙气血,但是龙的骨骼、肌肉、肌理、经络、筋脉、五脏六腑等器官,他却没有见过。 现在龙骨摆在眼前,自然不能放过。 俗话说画皮容易画骨难,其实难就难在普通人无法接触到骨骼,比如观想猛虎、鳄龙等猛兽甚至妖物,普通人只能远远看一眼,倘若被猛兽发现,多半难逃性命。 但格物需要近距离观察,观其精气神,观其举止,甚至要剖开猛兽,在猛兽活着的情况下观察身体各个器脏的运行,了解其原理,洞察其奥妙,还要观察其行动时骨骼动态,对普通人来说,是根本无法办到的事情。 对士子来说,也是危险无比,只有名师指导,或者大阀世家财力雄浑,才有可能学到精髓。 但像真龙这种神话传说中才有的神物,即便是名师、世家大阀,也往往只能用雕塑或者书画来教导士子,根本不可能寻到一条真龙! 苏云面前,便是一条真龙的龙骨! “把它刨出来!” 花狐站在葬龙陵前,意气风发,吩咐小狐狸们:“刨出来格他!” 宅猪:哼,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屁股上被盖了一个蓝色的圆圆的章,然后被人推到菜市场,宅猪发现好多人拿着推荐票来买我,这就是被人宠着的感觉吗?好幸福,哼哼~~ 第三十四章 重见光明 刨出葬龙陵的龙骨是件宏大的工程,这条真龙收尾长达百尺,而且上面长满了树木灌木荆棘丛,他们需要一点点把土石挖开,清理草木。 苏云与四只狐妖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将葬龙陵清理干净,让龙骨完全显露出来。 这期间,苏云趁着北海大潮,去海滨赶了几次海,抓些青虹蟹换钱。 九月月底,海风变得有些凉,到了十月便气温陡降,秋风肃杀。不过天门镇还没有丝毫凉意,这里靠近葬龙陵,葬龙陵附近多有温泉,鳄龙潭便是一个巨大温泉,让这里四季如春。 鳄龙潭也是个宝地,养活了许多鳄龙。 葬龙陵的溪水也是温热的,秋冬之交,便会冒出腾腾热气。 苏云和四只狐妖站在葬龙陵的高处,遥遥观望谷地中龙骨的全貌。 苏云催动洪炉嬗变,鼓荡气血,小心翼翼驾驭气血来到眼睛处,他的眼瞳中,仙剑和天门镇的烙印在旋转,向四周退去。 渐渐的,他的视线从一片黑暗变得有亮光传来,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苏云贪婪的看着葬龙陵,看着那匍匐在谷中的龙骨,看着一草一木,看着首尾两栋房子,他又转过头来,打量散落在各个山坡上的石碑,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在身边的小狐狸的身上。 他虽然坚持不了多久便需要封闭眼睛恢复元气,但是重见光明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苏云向龙骨拜了拜,直起腰身抬起手来,指向山谷中的龙骨,意气风发,长声笑道:“格他!” 四只狐妖也向龙骨拜了拜,哈哈大笑,声音嘹亮:“格他!” 他们先从龙骨的全貌着手,从不同的角度观察龙骨神韵,以气血来模仿真龙的架构。 苏云甚至还取出神仙索,攀爬到空中,从俯瞰的角度来观察龙骨走势以及龙爪方位。 六日之后,他们来到近前,详细描摹龙的骨骼构造,尾骨、腿骨、趾骨、内腔骨壁、颅腔内壁等等,甚至苏云还观察真龙的骨髓断面,研究其骨骼内部结构。 ——这骨髓断面应该是人魔造成的伤,人魔以无比恐怖的破坏力,击伤真龙多达数十处,让这条真龙重伤不治! 这些日子,苏云与四只狐妖吃喝拉撒都在葬龙陵,专心致志研究,只有太阳快落山时,龙的灵出现,他们这才离开葬龙陵。 “龙的骨骼,比我们人要多出太多了。人体只有二百多块骨头,而龙骨多达一千零六十八块!” 苏云看了看龙的身下,脸色微红:“连那种地方都长着骨头,而且还有鳞片状的倒刺。” 最近两日,他们遇到了瓶颈,无法从龙骨上得到更多的知识。 这是他们的积累不足使然。 积累不足,即便有亿万财富放在面前也不识,即便踏入宝山也会空手而归。 龙骨中蕴藏的玄妙玄机实在太多,但也深奥无比。苏云和花狐他们在野狐先生的庠序里求学多年,但底蕴还是比不上天道院的士子,他们只能从龙骨的形态构造上得到肤浅的东西,无法得到更多的奥妙。 即便如此,他们的鳄龙吟蛟龙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花狐率先做到从鳄龙吟转变为蛟龙吟,他的蛟龙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在形态神韵上比苏云也不遑多让,他比苏云虽然有所欠缺,但能做到他这等成就的士子却也不多。 其他三只小狐狸也进步不小,直追花狐。 原本他们的蛟龙吟都是空有皮相而无骨,现在有了骨骼,蛟龙吟的威力也自突飞猛进! “真龙有这么多骨骼,骨骼与筋肉相连,也即是说,真龙体内的筋脉和肌肉,也是人类的五倍之多!” 苏云不禁头皮发麻,人与龙的身体差距,不仅仅是五倍那么简单。 龙的骨骼密度五倍于人,骨骼数量五倍于人,筋脉五倍于人,肌肉五倍于人,气息五倍于人,血液流速五倍于人,这些数字不是相加,而是相乘! 而且,苏云还未计算心肝脾肺肾等脏腑的差距。 倘若计算这些,人与龙差距只会更大! “人与龙能够缩短差距的地方,只有灵活的脑瓜了。” 少年眼前渐渐陷入昏暗,他轻轻闭上眼睛:“这就是人为万物灵长的原因。身体各个方面不如龙,那就通过研究,让自己掌握龙强大的奥妙,让龙变成自己的招式,变成自己的神通,壮大自己的身体。” 他的衣衫忽然微微震动,接着胸腔一鼓一伏,鼓起来伏下去的幅度越来越大。 “哤咕!” “哤咕!哤咕!” 他胸腔中传来阵阵龙吟,只见他后背越来越宽,突然强大的劲力嗤的一声将他衣衫撑破! 花狐等狐妖吓了一跳,只见苏云背后一条条肌肉呈竖纹状排列,像是一根根肋骨斜插在脊梁骨上! 他的后背变得比平时宽了一倍,背后的肌肉线条也比平时多了倍余,再加上绷起的根根大筋,隆起的一根根血管,让苏云的后背呈现出一种暴力的美感! 唰—— 龙纹身涌现,蛟龙张牙舞爪,在他背上游走,慢慢的舒展身躯,趴伏在他的后背上。 不过与以往的龙纹身相比,这次是龙尾盘于外,龙首位于中央,再加上苏云蜂腰猿背,上宽下窄,宛如一幅龙盘天顶的宏图一般! “小云这是将真龙肋骨,用在自己的身上了!” 花狐立刻看出玄机,苏云没有长出真龙肋骨,而是以气血模拟真龙肋骨,让自己的肋骨数量翻倍。 不仅如此,他还以气血模仿出更多的肌肉、筋络! 他没有解剖过真龙,只是以龙骨来推测应该有这些肌肉和筋络,但即便如此,也让他的力量爆发性的增长! 苏云散去气血,身体又恢复如常,少年脸上肌肉抖了抖,花狐连忙道:“小云,你气血岔了?” “不是,又少了件衣裳。” 苏云一脸惋惜,他的衣裳前面还好,但是背后变成一条一条的,很是凉爽。 “我给自己存了两件去城里的新衣裳,倘若现在穿上,去城里的时候就不新了。” 少年把背后破烂的布条系在一起,道:“会被城里人笑话的。” 凛冽的寒风吹过山谷,呜呜作响,如同冬日的号角声,苏云等人走出葬龙陵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还未落到葬龙陵,便被腾腾的热气化成雨珠落下,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丝丝凉意。 越往外走,天气越寒冷,苏云和花狐等人匆匆回到天门镇,苏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给自己提前换上了新衣裳。 天门镇受葬龙陵影响,并未下雪,只是落雨,但是镇外很快便白雪茫茫遮掩了大地,连树木上都被挂上了雪花,一派银装素裹。 第二天早上,苏云醒来,穿好衣衫推开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冲去身上的燥热。 花狐等狐妖都不在家,苏云打开柴扉看去,天门镇的地面上湿漉漉的,天空中漂浮着阴霾。而在远处则白雪皑皑茫茫,把山也遮住,树也遮住,路也遮住。 镇外传来咕咕的鸟鸣,苏云远远看到树上站着几只半人多高的大鸟,而在树下不远处,几只狐狸正在雪地里捕猎。 为首的便是花狐,侧着脑袋蹲坐在雪地里,时不时打量四周,忽然似乎看到了雪下的猎物在挖雪前进,花狐便噌的一下高高跃起,头下脚上,倒栽下来。 他的脑袋深深扎在雪地里,只剩下一条大尾巴露在外面。 那尾巴犹自不安分的动弹两下。 花狐从雪堆里爬出来,鼻孔被撞得流血,应该是撞在雪下的石头上,但他的口中却多出了一只趁雪出来觅食的地鼠。 这是天市垣狐狸们最喜欢吃的食物。 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也在雪地里有样学样,有时候运气好能抓到地鼠,有时候却把自己撞得鼻血长流。 苏云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安宁。 就在此时,他突然怔住了:“我的眼睛……” 一觉醒来,他的双眼复明了。 他的体内,洪炉中炉火熊熊,炉火分为六层,最外层的火焰是纯蓝色。 他的洪炉嬗变养气篇,不知不觉间修炼到了第六重。 他该走了,该离开天门镇了。 宅猪:临渊行起点站还差两千收藏到二十万收藏,还差两千,求推荐啊 第三十五章 天地英雄 苏云静静地站在柴扉前,镇外,花狐为了捕捉地鼠撞得满头是包,雪地里狐狸们神出鬼没,跳来跳去,树上咕咕叫的是临邑村的村民,正交头接耳的商议是否要抓只狐狸来吃。 苏云缓缓收回目光,他看到了天门镇,自己前前后后生活了近十四年的小镇,变得虚幻起来,像是雾气中的海市蜃楼,随着冬日的风而抖动。 他看到了天门镇的居民,他们在雾气中的身影,强大,不可思议,却没有实体。 咚、咚。 小镇上响起了羌鼓,那是朔方独有的乐器。 “……世代兴亡,却便似月影圆缺!咚咚!” 苏云循着声音看去,他的目光经过了正在卖包子的包子张,经过了买醉的徐大叔,经过了坐在屋檐下手牵着手腿促着腿的乐爷爷乐奶奶,经过了新婚燕尔的雁飞岭夫妇,经过了芳儿姐…… 这些他熟悉的人,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他的目光经过他们时,只见熟悉的身影在阴霾中扭曲,膨胀,变得狰狞。 他们熟悉的面孔,竟像是庙宇里的鬼神一般,变得陌生! 他们便是一尊尊鬼神,屹立在天门镇的雾气之中。 朔方人独有的腔调从渐渐浓郁的雾气中传来,带着黄土的寥廓与大山的巍峨,伴随着羌鼓一起吟唱:“山人家堆案图书,咚咚!当窗松挂,满地薇蕨。咚咚!” 苏云眼中热泪涌出,雾气中的鬼神们转过头来,一双双目光给他以熟悉的感觉。 他们早已死了。 天门镇所有镇民,早已死在了六年前的那场灾变之中。 他们留在这里,创造出天门镇的假象,其实是为了照顾他啊! “侯门深何须刺谒?咚咚!白云自可怡悦!到如今,世事难说!” 苏云迎着声音看去,曲伯坐在天门上,满脸皱纹,昏花老眼,羌鼓放在他的膝头,以手拍鼓。 他的嗓音中朔方的厚重辽阔和巍峨,一下子变得无比浓烈起来! “天地间不见一个英雄——,不见一个豪杰!咚咚!” 苏云被这最后两记鼓敲得气血沸腾,他的气血近乎不受控制般爆发,发出一声悠扬的龙吟,滚滚气血如潮从体内涌出,化作血色蛟龙,围绕苏云身躯缠绕两周。 龙首从他的身后右肩处向前探出,龙须飘扬。 “哤咕——” 蛟龙咆哮,对抗鼓声的压迫。 “小破孩,你长大了!” 天门上的曲伯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背起羌鼓。 他的身躯顿时变得无比伟岸,那是一尊多臂的鬼神,是强者死后的性灵! 天门镇的雾气中,那一尊尊鬼神的目光落在苏云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我们死后,有各种各样的愿望,遗愿未了,所以有天市托付。但是我们有着同一个愿望,那就是让你平安长大。” 曲伯的身子仿佛战神,愈发高大,高大且虚幻,朦朦胧胧,给人随时可能会散去会消失的感觉。 天门镇的屋舍也被拉得很长很长,变得像是梦幻泡影。 “这个愿望是岑老给我们的,岑老走了,现在你也长大了,你也该离开了。” 雾气中的鬼神纷纷道:“你走了,我们便少了一个压着我们的负担,少了压在心头的一个遗愿。小破孩,快走吧!” 呼—— 北风呼啸,天门镇变得宏大而虚幻,苏云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抓住他们,抓住天门镇,抓住童年的记忆。 然而天门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一片片荒坟,坟头草枯黄,墓碑上溅着泥浆,四周破败的瓦砾表明这里原本是一个很是繁华热闹的乡镇。 这里没有人祭祀,没有人打理,坟墓群中,只有一片草庐宅院,那是苏云居住的房间。 “曲伯,罗大娘……你们去哪儿了?你们还在四周对不对……” 苏云脚步沉重,行走在天门镇的坟墓群中。 元朔李将军讳孝义之墓。 他站在一块墓碑前,墓碑上的文字让他陷入回忆,李孝义这个名字很陌生,但他知道芳儿姐暗恋的英俊青年木子。 元朔天道院徐道人之墓。 他也不知道徐道人,他只知道酒鬼徐。 元朔雷音阁主之墓。 他不知道雷音阁主,但知道镇里经常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化缘的赖和尚。 元朔张火祝讳奋韬之墓。 张奋韬是包子张吗? 元朔越水祝讳思成之墓。 越读音与乐相同,那么越思成是乐奶奶还是乐爷爷? …… 他不知不觉间走到天门镇遗址墓群的第一排,墓碑上刻着元朔曲太常讳进之墓的字样,这个曲进曲太常,是曲伯吗? 雪地中,苏云向曲伯的墓碑叩拜,然后又来到罗大娘的坟墓前,叩拜一番。 这个冬日,他与天门镇的镇民们一一拜别,拜谢他们这六七年来的养育照看之恩。 他回到草庐里收拾一番,主要是一些新衣和这些日子积累下来的五铢钱,还有野狐先生交给他的几册旧圣绝学。 他收拾妥当,走出这个他幻想中存在着的故乡,他失明了六年,幻想了六年,天门镇在他的幻想中也存在了六年。 花狐和三只小狐狸坐在坟墓群外静静地等待他,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苏云回头看去,天门还屹立在那里,破败不堪,无人修缮。 那座门户,是六年来曲伯一直没有修好的门。 苏云收回目光,取下四个小包袱抛了过去:“花二哥,这里面是你们的衣裳鞋子,我不知道合不合体。穿上吧,我们去天市垣驿站,准备进城。” 狐妖们接过包袱,一个个转身便扎入雪层中,雪层下面鼓起了四个包,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过了片刻,一个五短身材胖嘟嘟的小娃娃满脸笑嘻嘻的从雪堆里钻出来,头顶戴个狗耳朵帽子,身上穿着内绒的红色小夹袄,下身穿着暗红色灯芯绒小棉裤,脚上是虎头鞋。 他从雪地里蹦出来,因为个头太矮,又再度掉进雪里,只剩下狗耳朵帽子露在外面。 苏云探手把他拎出来,上下打量几遍,疑惑道:“小凡?还是不平?” “我是你二哥!” 那小娃娃怒道,说罢便摘下帽子:“你看,你看!我头发是花色的!” 苏云唯唯诺诺,歉然道:“二哥,你还没到我腰间,我还以为是不平……” “我发育的晚,身子长得瓷实,要你管!”那花色头发的小屁孩气鼓鼓道。 苏云摸了摸他的脑袋,花狐呲牙威胁他,露出上下两对小虎牙。 苏云把他往雪地里摁了摁,花狐又只剩下一个帽子露在外面。 狸小凡和狐不平也钻了出来,比花狐还矮一些。 两只小狐妖像是对称生长的一般,穿的衣服也是一模一样的,都是花布格子的夹袄,里面缝了些保暖用的廉价皮毛,腿上蹬了一条略显长的碎花布棉裤,头顶戴着和花狐一样的狗耳朵帽子。 两只小狐妖一左一右,一脸狐疑的盯着苏云。 苏云面不改色,被他们注视了半晌,这才道:“你们的衣服都是一起买的,像是像了点儿,不过结实又便宜。穿在你们哥俩的身上,的确好看……” 花狐从雪地里钻出脑袋,呲着小虎牙:“我的衣服也是同一个摊位上买的吧?” “嗯,摊主说多买的话可以打折。” 苏云悲愤道:“二哥你要知道,我是个瞎子,看不到美丑的……” 雪地里有东西拱了拱,一个头戴白色反绒的兔耳朵帽子的小姑娘钻了出来,那帽子的两只兔耳朵还可以动,时不时抽一下的。 狸小凡和狐不平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直勾勾的盯着那对一动一动的兔耳朵,然后又齐刷刷的向苏云看来。 “女孩子一定要打扮的可爱一些。” 苏云面不改色道:“这是摊主对我说的。” 兔耳朵下面是两条青黑色的辫子,从脑后梳到胸前。 青丘月费力的从雪地里走出来,身上穿着的是纯白色的披风状的长袍子,腰间系个红色的带子,长袍毛茸茸的很是保暖,一直拖到她的脚踝。 她脚底蹬着一双青色木底皮质内绒的青狐鞋,鞋面上绣着狐狸头图案。 花狐把自己从雪地里拔出来,盯着自己脚上的虎头鞋,又看了看青丘月的青狐鞋,眼睛也变红了:“小妹,你的鞋……” “可舒服了!” 青丘月很开心,晃着两条辫子,雪白的衣服衬托着辫子很是显眼:“又好看!而且你看帽子里的耳朵是中空的,我可以把自己的耳朵藏在兔耳朵里。我动耳朵的时候,兔耳朵也动……” 花狐红着眼睛转头盯着苏云。 “荒集镇的摊主挑的。” 苏云讷讷道:“我身上的也不太好看,咱们又没有多少钱……好了好了,我们该赶路了!” 四个冰雪可爱的小妖孩跟着他一脚高一脚低的沿着雪路往前走,走着走着便突然少了一个,每当此时苏云便停下来,伸出手,把掉进雪坑里的小妖孩拎出来。 “二哥,不要四处乱跑。”苏云嘱咐道。 花狐委屈万分:“我没有……” 宅猪:发书前,猪把存稿给主编审稿时,老大说这章好,起点已经找秦腔艺术家配乐演唱了,近期将把歌曲与鼓乐配出来。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第三十六章 天市垣无序地带 苏云和四个小妖孩来到歪脖子柳树下。 柳树下只有雪埋孤坟一座,并没有没有草庐,也没有岑伯。 苏云抬头,大雪过后,天空如洗,湛蓝深邃,天上并没有岑伯所说的人来人往的集市。 他转头看向雪地里,看向自己的那座小小的“房子”,那里并没有房子,雪地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坟丘。 坟丘被打开了,露出一个小小的棺木,那就是苏云童年印象中的小小的“房子”。 当时自己双目失明,又处在狭小无比的房子里,挣扎,锤门,绝望的大喊大叫。 七岁的少年当真感觉到了绝望和无助。 就在他惶恐之际,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的“房门”被打开了。岑伯牵着他的手,把他从“小房子”里拉出来。 苏云而今回忆起这段过往,心中有着万千的情绪不知如何表达,最终他在雪地里向岑伯的荒坟叩拜一番,起身继续前进。 他回头又望了一眼天门镇,遥遥看到孤零零的天门矗立在那里。 恍惚间,离家的少年仿佛又听到了曲伯那老朔方独有的荒凉寥怆的腔调,和那略显单调沧桑的羌鼓声。 “到如今,世事难说!” 咚!咚!咚! “天地间不见一个英雄!” “不见一个豪杰!” 咚!咚!咚! …… 苏云一行人走过了蛇涧,来到了黄村。 大荒坟千疮百孔,黄鼠狼们站在各自的洞穴门前,看着四面八方,提防敌人来袭。有的则跑到雪地里钻来钻去,玩闹嬉戏,还有几个绕到树后面,变化成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却是在练习法术。 “黄村的小坏蛋们!” 花狐双手做喇叭,对黄村的黄鼠狼们大喊:“我们要进城了!不揍你们了!逢年过节,花爷爷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再揍你们!别想我们——” 哗啦—— 空中满满都是被晒干的粪球屎蛋子,呼啸向他们飞来。花狐哈哈大笑,与苏云等人转身便跑。 热闹一番过后,他们又回到胡丘村,花狐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来到胡丘村村民的墓前,叩拜一番。 苏云来到野狐先生的墓前,郑重万分的祭拜这位启蒙老师。 岑伯曲伯罗大娘等人对他的恩情都很大,岑伯有救命之恩,曲伯罗大娘等人有养育之恩,而野狐先生对苏云却是启蒙、开灵智的恩情! 不为他的智慧启蒙,不开启他的灵智,他便是山里的野孩子,与禽兽何异? 野狐先生像是打开了他心灵的眼睛,让他学会明辨是非,让他学会做人。 他们离开胡丘村,经过庠序,苏云和四个小妖孩进去打扫了一番,清理灰尘,他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仿佛还能听到野狐先生的声音,仿佛还能看到同学们的身影。 天平桥。 苏云抬手,气血化作蛟龙飞出,龙爪扣住翘起的桥头,把这座桥拉了下来。 他们登上天平桥,向对岸走去,天上一队狍鸮飞来,叫道:“苏家小屁孩要走了吗?城里很危险!” 苏云抬头,向临邑村的居民挥了挥手。 一只狍鸮落下,降落在他们前方的桥头,圆圆的脸很是严肃,伸开翅膀比划:“咱们乡下是森林,城里就是钢铁森林,凶险异常!城里人吃人,不吐骨头!” 上空的狍鸮们飞远了,咕咕的叫声传来,在呼唤他。 桥头的狍鸮扑扇翅膀飞去,声音从空中传来:“留下来做妖怪不好吗?我们在你眼中是妖怪,但你在我们眼中也是妖怪啊!干嘛非得进城?” 苏云笑道:“不想浑浑噩噩的活着啊,才要进城。” “城里比天市垣凶险百倍!咕咕,当心,咕咕!” 桥头落到对岸,苏云带着四个小妖孩走了下来。大雪天,荒集镇也冷清了许多,花狐领着他们来到老苟家拜访,老苟夫妇毛发都已经花白,有些老态。 “这么早就进城啊?” 苟婆为他们各自盛了碗热汤,皱眉道:“为何不等年后再进城?现在进城的话,没有人同行,很危险的。” 花狐道:“大娘,小云的眼睛能看见了,被赶出天门镇了。天市垣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地方,所以我们打算进城谋生,再找仇人报仇。” 苟婆还待再说,老苟抬手来喝道:“公妖怪长大了就是要出门在外,闯荡出一番事业,你一个母妖怪懂什么?去,给我这碗汤多加些胡椒粉!” 苟婆气呼呼去了。 老苟面色严肃的看着苏云,道:“你是人,我们是妖,到了你们人的地盘,你得多照顾小花他们。” 苏云郑重点头,有些局促的捧着碗喝汤。 老苟又道:“荒集镇以东都很安全,但荒集镇以西就不好说了。出了荒集镇往西走三十五里地就是天市垣驿站,从驿站乘烛龙进城。但大雪封路,积雪难行,你们估计要在路上过夜,第二天才能到驿站。路上……” 老苟眼角抖了抖,声音沙哑道:“荒集镇西边便是无序地带,你们一定要小心!到了夜里,一定不要露宿在外面,一定要找到旧圣的庙宇,在旧圣庙宇里休息!” 他的眼中流露出恐惧,难以遮掩的恐惧:“还有一件事,庙宇中的篝火一定不要熄灭!切记,一定不要熄灭了!如果晚上听到外面有人叫你们也不要出去,一定不要出去!” 他的面目阴森恐怖,几乎是用威胁的语气冲着苏云花狐他们低声吼道。 苏云和花狐等人连忙点头。 老苟面色恢复如常,捧着碗喝汤,道:“天冷,趁热喝,喝得身上发汗了再出门。婆子,胡椒粉拿来了没?再去炕几个洛馍泡汤吃,多炕一些,小兔崽子们路上当干粮!洛馍里摊几个鸡蛋!” 苏云等人在老苟家混饱了饭,吃得全身暖洋洋的,这才出门。 狐不平赞道:“苟大爷真硬气,把大娘训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是咱们男子汉的榜样!”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后面传来铁锅撞击脑门的声音,只听苟婆压低嗓音,气呼呼道:“给你脸了,给你脸了是不?母妖怪就不进城了是不?就不闯荡了是不?就不建立一番事业了是不?老娘做的汤,你喝着不美吗?还要在老娘面前装硬气……” 接着便是脑袋撞击门板的声音,其中夹杂着老苟的求饶声:“孩子们还未走远,等走远了再打……” 狐不平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跟着苏云他们向镇外走去。 雪地漫漫,荒集镇外便是一座大山连着一座大山,雪色极美,然而在雪地里走得久了便显得有些单调。 雪很深,还未化去,道路都被淹没,一不小心还会跌入雪窟窿中。 好在他们都有不凡的本事,元气修为也很浑厚,不必担心有危险,只是行走在雪路上很是吃力,因此前进速度不快。 “以这个速度,天黑的时候真的未必能走到天市垣驿站。” 苏云抬头打量远处,雪路两旁是沟渠,可以分辨道路,但是倘若不小心掉进沟里,多半会弄湿衣裳,冻得瑟瑟发抖。 如此行进六七里地,太阳也挪到了西边的半天空中,虽然可以看到太阳,但那阳光似乎也是冰冰的沁着凉意,感觉不到丝毫热量。 前方便是一片山坡,山坡上盖着一栋栋红房子,矮矮的,约有三四十户人家。 花狐蹦起来,想要看个仔细,怎奈个头不高,苏云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肩头,花狐这才看个分明。 只见山坡红房子上的积雪都已经被人铲去,而官道上的积雪竟也被人清空,露出一条五六丈长能容一辆马车的桥,跨在一条小河上。 “苟大爷说镇西都是刁民,我怎么觉得是他说人家坏话?” 花狐从苏云肩头跳下,笑道:“多半苟大爷在这里吃过亏。” 苏云微笑道:“能够让苟大爷吃亏的妖,不得不让我们提防啊。” 花狐心中凛然。 他们向前走去,只见那桥头和桥尾皆有人猿怀中抱刀坐在那里,那人猿身强体壮,即便是冬天大雪纷飞,也只穿了件马甲。 苏云遥遥打量,只见人猿后背比人要宽很多,隔着马甲可以看到一块块肌肉,肌肉数量也要比人多。 “人若是长着这么多块肌肉,便是天赋异禀了。而猿族的猿妖一出生便有如此天赋!” 苏云赞叹,这种天赋,羡慕不来。 他们又向前走几步,便见路上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写着袁家岭几个字。 苏云瞥了瞥山上的红房子,扬了扬眉毛:“看来山上都是猿妖。这么好的天赋……” “过桥啊?” 桥头那坐在躺椅中的猿妖抬眼瞥了他们一眼,耷拉的手臂抬起来:“每个人两枚五铢钱。” 狐不平气道:“为什么要给你钱?” 那猿妖摇摇晃晃站起来,舒了个懒腰,瞥他一眼,懒洋洋道:“袁家岭的路,是我们村铺的,桥,是我们村搭的,雪,我们也扫了,收钱不过分吧?” 狐不平还要再说,苏云笑道:“不过分。”说罢取出钱袋子,数了十个五铢钱。 那猿妖收了钱,又躺了下去。 苏云等人上桥,待来到对岸,对岸也躺着一个猿妖,懒洋洋道:“下桥费每人两枚五铢钱。” 狐不平大怒:“刚才给过钱了,怎么还要给?” 那猿妖坐起身来,嘿嘿笑道:“刚才给的是上桥费,现在给的是下桥费。” ————宅猪:筒子们新年快乐! 推荐好友横扫天涯新书《造化图》,是一个重新定义词语,更改造化的故事。十分有趣,三十多万字,可宰了。 第三十七章 妖魔风范(新年快乐) 即便花狐一向稳重,闻言也不禁勃然:“你们收一次钱就行了,居然还收两次!你们这是巧立名目!” 那猿妖抽出怀中的刀,明晃晃的闪眼睛,笑道:“你们可以不下桥啊,我又不是一定要收你们的下桥费。废话少说,要么交钱,要么脑袋伸出来给我砍一刀!” 苏云等人身后,收上桥费的那猿妖悠然道:“几位,俺们自从搭桥修路收过路费之后,可是不做杀人越货的买卖了。不要逼俺们重操旧业。” 苏云瞥了山坡上的村庄一眼,又看了看身前身后的两头猿妖,道:“上桥收费不过分,下桥收费自然也不过分。” 他走上前去,从钱袋子里数出十枚五铢钱,那猿妖一把抢过去,又瞥了瞥他的钱袋子,笑道:“里面还有很多啊。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 狐不平道:“进城……” 苏云慌忙捂住他的嘴,笑道:“我们去前面走亲戚。” 狐不平会意,改口道:“去前面村走亲戚!” “下雪天走亲戚,倒是稀奇。” 那猿妖目光闪动,只见苏云把钱袋子放回包袱里,却从包袱里掉下来十几块青虹币。 花狐急忙上前,把青虹币塞回包袱里。 苏云几人打好包袱,匆匆向前走去。 那猿妖目送他们远去,突然道:“老六,我来生意了!” 另一边的猿妖皱眉,劝道:“几个小孩子,留点活口吧。袁武,由他们去便是。等他们回来,还可以再收两份钱。” 那袁武笑道:“他们是进城的!这几个小鬼,毛没齐便打算进城。他们绝对无法活着走到驿站,肯定会死在半路上!他们身上带的钱可不少,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我!” 袁老六正要说话,袁武已经大步去了。 “小孩子都杀,不积阴德的家伙。”袁老六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把他追回来。 苏云与花狐等人快步往前走,苏云低声道:“再走远一些。” 花狐等人会意,一人四个小妖孩飞速往前赶,只见道路两旁积雪很深,不知不觉来到道路转弯处,忽然花狐等人纵身一跃,跳入道路两旁的积雪中消失不见。 袁武仗着刀一路猿纵猴跃,速度极快,待追到转弯处,便见苏云站在前方。 那少年背对着他,竟然将身上的上衣给脱了下来,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旁,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后背。 袁武诧异,笑道:“这孩子真懂事儿,莫非怕血沾到衣服上?这样也好,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捅破了衣裳,粘上了血便不值钱了。” 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苏云的背部膨胀开来,竟然像是又长出了十二根肋骨,背部肌肉群竟然也像是突然间翻倍了一般! 苏云背后,一条条大筋绷紧,二十四条肋骨插在脊柱上,庞大的背部肌肉群与脊柱相连,大筋连接肌肉与肋骨。 “好强壮!”袁武心头大震。 苏云的身上忽然有蛟龙游动,蛟龙来到他的背后,与背部肌肉组合成龙盘天图。 那气血蛟龙鬃须飘荡,从苏云的背后探出头来,向袁武张口大吼。 “哤咕——” 道路两旁的松林中落雪纷飞,扑索索落地。 袁武被他气血冲击,忍不住长啸,体内磅礴元气混着血液冲出体表,身上长毛被冲击得飘扬不定! “筑基六重?我也是!” 叮铃铃! 他手中的长刀发出清脆的鸣叫,竟然难以承受住他狂暴的气血,被他的气血冲击得越来越剧烈,便像是薄铁片子抖动越来越急,突然间被撕裂! 他狂暴的气血在他身后结成一尊魁梧猿人的异象,那猿人一身毛发金光灿灿,獠牙狰狞,四颗獠牙长达五六寸,个头比袁武要高大倍余。 仙猿养气篇。 这种功法是旧圣经典时期的一种养气筑基的功法,不过并没有在朔方一代的官学中推行,而是其他州郡官学中的筑基功法。 不同的州郡往往有着不同的养气筑基功法,比如朔方用的便是毕方神行养气篇。 袁家岭的猿妖应该是来自其他州郡,学了仙猿养气篇。 仙猿养气篇与其他筑基功法的最大不同在于,修炼这门功法可以提升骨髓造血能力,增加骨骼密度,强筋健膜,锻炼身体每一根肌肉,让自己的力量得到极大提升! 这门功法的下篇,叫做猿公诀,同样也有六招,是极为暴力的招式。 比起人类,仙猿养气篇更加适合猿族。猿妖修炼这种筑基功法,可谓是事半功倍,威力更强! 袁武的气血狂暴,身躯在一刹那间竟然又长高了尺许,手臂变粗,双腿变粗,双目血红,忽然曲蹲,纵身一跃。 苏云与他距离约有四丈,袁武纵身一跃之间,落地距离苏云已经不过丈余。 这头暴猿落地上前一个垫步,右肩后撤,腰马合一,身后金猿与他做出同样动作,也是右肩后撤腰马合一,一拳轰来! 拳风呼啸作响,道路两旁的继续被风声带着,斜斜吹上半空,纷纷扬扬。 苏云转身,背后的龙图游遍全身,抬手便是蛟龙吟的第一招,蛟龙出渊! 他的全身上下,一块块肌肉大筋抖动,将力量从大地传到腿脚,从腿脚传到腰身,腰部肌肉跳动,脊骨宛如蛟龙爬行,将这股力量送到他这一拳中! 这一拳让他的身躯前倾,有气血所化的龙爪龙尾从他体内涌出,龙爪扣在地面上,四条龙腿发力,让他这一击的力量达到极致,迎上袁武! 他葬龙陵格龙骨之后,对蛟龙吟的领悟和理解已经达到极高的水准,以龙形态来运转气血壮大自身。 这是他格龙骨以来的第一战! 他想检验一下,自己这些日子格物致知的成果! 袁武的拳头如同酒坛子,比苏云的拳头大了数倍,在电光火石间,两人拳头碰撞。 道路两旁的积雪仿佛遭到无形的冲击,雪花飞扬冲上半空,袁武脸色顿变,他听到自己的手骨的震动声。 这震动清脆,是中指指骨裂开时发出的声音,就像是锋利的斧头劈进干柴时发出的声响。 这声音从骨头中传导到他的耳膜里,比从空中传到他的耳朵要快很多。 接着便是食指和无名指炸裂的脆响,随即是他手腕处的筋膜断裂的声音,这股猛烈的力量从他的小臂尺骨桡骨传递到上臂的肱骨、肩胛。 他的头颅猛地一歪,脑袋像是被变成大妖的公牛撞过一般,脑中浑浑噩噩。 其他力量则从肩胛分散到三十三脊椎和十二肋骨,他的冲击势头顿时被止住,魁梧的身体向后倒跌飞出! 他还未落地,忽然只见道路两旁的雪地炸开,四个冰雪可爱的小孩冲出,抓住他的手脚,在半空中施展出鳄龙翻滚和蛟龙翻滚! 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传来,袁武看到自己的四肢扭曲,被扭成了麻花状,心中一沉:“常年打雁,被雀儿啄瞎了眼。我被这几个小鬼算计了!” 他顿时醒悟过来,苏云露出钱财,便是利用他的贪婪引他过来。他若是不贪,自然无事,若是贪心追过来想要杀人夺财,那就会被苏云等人除掉! 花狐等人单足落地,袁武噗通一声后背着地,四肢扭曲。 “这里是袁家岭,谁敢杀我?” 袁武爆喝,厉声道:“我袁家老祖坐镇岭中,乃此地一霸,杀了我你们谁也休想……” 呼—— 苏云右腿横扫过来,这条腿中劲力贲张,血管充斥着狂暴的气血,宛如蛟龙摆尾,狠狠扫在他的脖子上! 袁武脖子处大筋发出嘣嘣的断裂声,颈骨扭曲,被苏云这一腿压着头颅恶狠狠的砸向地面! 地面剧烈震动。 苏云收回右腿,快速在袁武身上翻了几下,找出一小袋五铢钱,打开了取出十枚五铢钱。 袋子里还有很多钱,他却没有多取。 “小云哥,他收了我们二十个钱!”狐不平整了整狗耳朵帽子,提醒道。 “那十个钱是过桥费,理当给的。他要杀我们,我们反杀他,这是正道。杀了他,少死了不少人。” 苏云从袁武怀里翻出一册薄薄的书籍,低头打量一番,微微一怔,又把那十枚钱丢在袁武的尸体上,道:“这本书我要了,十个钱买你的,我们两不相欠。” 他站起身来,四个小娃娃快步跟上他,花狐问道:“小云,这是什么书,值十个钱?水镜先生教我们才收一个钱的。” “这本书叫仙猿养气篇。” 苏云一边走一边翻开,道:“上篇的心法降服心猿,驾驭意马,暴猿坐丹田,很是不凡。下篇猿公诀有猿公六式,招式也很不凡。” 青丘月抖了抖兔子耳朵:“那也不值十个钱。” 苏云懊恼道:“他被我们打死了,讲不了价的。早知道先讲好价格再打死他。” 作为无人区的唯一人类,他的处事风格也早就染上了这里的妖魔鬼怪的作风。 该给的钱,一定要给,一分不少,公平买卖。哪怕对方是死人,也必须要给。 是自己的钱,一定要拿到手,被抢去便夺回来,绝不屈服。 不是自己的钱,就算放在他的面前也一文不取。 他的原则,就是这么简单明了。 第三十八章 文圣公庙 花狐还是有些不解,道:“有仙猿养气篇,但是没有先生,我们也学不会。” 苏云一边翻阅仙猿养气篇,一边继续往前走,脑海中不由想起自己在天门背后的另一个世界的遭遇,胸中有了一股豪气:“那就我来做这个先生,把仙猿养气篇教给你们。” 几只小狐狸面带忧色。 先生,不是谁都能做的。 倘若对功法理解出错,不但自己会练错,也会传给士子,遗祸不浅! 不过,花狐他们也明白苏云的意思,袁家岭迟早会发现袁武的尸体,肯定会追杀过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了解袁家岭的功法,有备无患! 前方道路有积雪,很是难走,苏云穿戴整齐,与花狐等人趟雪快步前进,走了几里地便被累得气喘吁吁。 这雪淹没腰身,走起路来,根本看不到花狐、青丘月等人。 而且天上居然又下起雪来。 刚才还是晴朗的天,现在飘雪纷飞,更要命的是天色越来越昏暗。 “下雪了,便不用担心被追上了。” 苏云松了口气,取出神仙索向空中一抛,雪地里四个小娃娃纷纷跃起抓住绳索,被带到天空中。 苏云也抓住绳索,来到空中。 神仙索是件了不起的宝物,但是这件宝物怎么用才是关键,他只琢磨出把绳子抛在空中这一种用法。 这绳子可以带着他们走出一绳之地,——绳索飞到高空,会向前铺开。 绳索缩短时只是一根上吊绳,长短不过七尺,勉强能挂在树上再搭个扣挂人,但变长时却有七百丈。因此一绳之地是七百丈距离。 苏云等人踩在绳索上,向前走出七百丈距离,这才抓住绳头,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高空更冷,他们被冻得几乎抓不住绳索,青丘月险些摔下来,幸好苏云抓住了她。 众人落地,苏云沉声道:“大雪茫茫,而且还在下,天色又阴沉,袁家岭的猿妖绝对找不到我们的足迹!” 他们冒着风雪继续前进,狐不平嫌变成人走得太慢,于是把衣服脱了收拾到包袱里,又变回狐狸。 只是这小狐妖在雪地里钻了片刻,又变回小妖孩,默默的穿好衣裳。 狸小凡悄声询问,狐不平沉默片刻,这才道:“冷。冻屁股,冻耳朵。” 花狐打趣道:“这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以前冬天一件衣服都不穿,现在穿上了就难脱下来了。” 如此又走了六七里地,天色越来越昏沉,苏云个头高,四下里张望,在风雪昏暗中看到一座被压得低沉的门楣。 积雪覆盖了庙宇,远远只能看到雪白的屋顶与周围一色,门楣没有积雪,还可以勉强辨认。 他们顶着风雪向那庙宇走去,来到跟前,苏云仰头张望,匾额上的文字挂了雪,难以分辨。 他张口吹了口气,匾额上的积雪飞扬,露出“文圣庙”三字。 苏云松了口气:“文圣庙供奉的是儒家的圣人。儒家圣人行为处事正派,在这里借宿应该不会有事。” 他伸手敲了敲门,半晌无人应答,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文圣庙院子不大,除了主殿之外便是东西两厢,东厢是庙祝放柴做饭的地方,西厢来客借宿休息的地方。 苏云带着花狐等人先去主殿,只见这里供奉着儒家的圣人,躬着身子,一手捧着本书,一手指点书中文字,不知是向别人请教还是给别人讲解书中的文字。 苏云在供坛下寻到了香,点燃了,插入香炉,众人对这位儒家圣人拜了拜,然后退出大殿。 他与花狐去东厢抱了些干柴,青丘月、狐不平等人在西厢收拾房间,这里没有被褥,只是收拾一下,清扫灰尘而已。 苏云搭好小小的篝火堆,点上篝火,又在篝火上搭了一个简易架子,把一口小锅放在上面。 花狐抱来一个大雪团放在锅里,雪团渐渐融化。 苏云从包袱里取出洛馍,在火边烤一烤,烤出面和鸡蛋的香味来,分给众人。 众人囫囵吃下,水又开了,他们各自喝了些水,狐不平开门去看外面天气,只见天色已晚,风雪却渐渐停了。 雪后的天空却不黑暗,反而能够朦胧看到远处。 “关门,关门!” 众人在后面催促道:“好冷!别放凉风进来!” 狐不平站在门前,回头道:“外面好热闹!” 众人诧异,苏云上前,隔着破烂墙头向庙外看去,只见庙外果然亮堂热闹。 此去庙外百十步,便是一栋大宅子,占地约有十多亩,灯火通明,里面传来丝竹声和嬉闹声,像是有人在里面夜宴,饮酒作乐。 不远处又有豪宅如宫殿一般,更是欢歌笑语,隐约间可以看到人来人往,车马如龙。 而在远处,这白天荒凉无比的雪原和山川间,一栋栋宫阙大宅,凭空拔地而起,灯火璀璨,热闹非凡。 还有侍女公子之类的人物,趁着夜色出来赏雪、玩雪,又有顽童在雪地打雪仗,让苏云身边的狐狸们躁动起来,便要跑到雪地里撒欢。 然而在白天,根本看不到这种景色,看不到这些屋舍,到了夜间,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显得分外诡异。 “是白天看到的那些大墓。” 苏云张望一番,猜测道:“多半是到了夜间,性灵出来玩耍了。” 就在此时,庙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只听有人在庙外问道:“文圣公,文圣公!在家吗?” “何事?”东厢里传来人声。 苏云身边四只小妖孩毛都炸了起来,花狐颤声道:“东厢里明明没有人的……” 隐约间便听得开门声,只听庙外有人对话,道:“我是东陵来的,家主人说难得雪色美景,请文圣公移驾前去做客。家主人已经备好美酒佳肴,虚席以待。劳烦通报一声。” “稍待,我去通禀一声。” 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从西厢前经过,苏云等人却没有看到人影,只听脚步声渐渐去了主殿。 主殿传来开门声,里面像是有人窃窃私语。 过了片刻,脚步声又传来,渐渐接近,去了庙门前。 “圣公说,我家来了客人住在西厢呢,倘若主人离家赴宴便是怠慢了客人,有悖礼数。因此只好推辞了,还请东陵主人恕罪。” “那可惜了。家主人这次还请了其他几位圣公呢。” “都有哪些位圣公?” “附近还能有哪几位圣公?无非是琴棋书画而已。” “容我再去通禀。” 又过不久,庙门前再度传来人声:“劳烦兄台告知东陵主人,圣公马上便到,只能请西厢的客人多担待了。” “只要火不灭,还能有人胆敢在文圣庙闹事不成?” “这倒是。” 西厢里,苏云和四只小狐妖面面相觑。 这时,主殿的大门开启,苏云连忙掩上西厢的房门,只听那脚步声来到西厢门前,停顿下来,房内一人四狐心跳加速,守着篝火不敢动弹。 门外有个浑厚温和的声音传来:“客人借宿,主人原不得离开赴宴,怎奈都是挚友相约,不容不去。客人夜间不要灭了篝火,只要火焰尚在,我便能在夜间辨明庙宇方向,瞬息可至。” 脚步声响起,庙门处传来开门声,又传来关门声。 篝火边,一人四狐大眼瞪小眼,半晌没有说话。 苏云道:“我路上研究仙猿养气篇,已经快研究透彻了,你们先睡,我再看一会,等到下半夜,谁醒了便来替我。” 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各自化作狐狸,睡在火堆旁,花狐照顾他们,过了片刻,三只小狐妖睡去,花狐也渐渐沉入梦乡。 篝火偶尔哔啵一声,炸出一个火星子。 苏云趁着火光终于把仙猿养气篇看了一遍,心中微动,调动元气,小心翼翼的控制气血进入自己的双眼之中。 自从他修成了洪炉嬗变的第六重,气血便将堵住眼瞳的仙剑和天门镇的烙印逼开,但无论是仙剑还是天门镇都不曾消失,而是依旧浮现在他的视野中! 若是不仔细查看,是无法看到他眼睛的异状。但是在苏云看来,他的目光所见,除了四周的世界,还有有着飞行的仙剑,波澜壮阔的北海,以及那座不曾毁灭的天门镇! 当然,还有那八座巍峨顶天而立的朝天阙! “另一个世界,我来了!” 苏云催动气血,气血涌向那八面朝天阙。 上一次他未能看清朝天阙的形态,也未能看清朝天阙是如何打开天门的。这一次,他终于看清。 只见朝天阙上有着一只只神兽异兽的浮雕,当他的气血来到跟前时,便被朝天阙上的浮雕吸收,而那些浮雕竟然在一点点的化作血肉之躯! 苏云还未来得及看仔细,八面朝天阙便已经被激发! 朝天阙上各种异兽神兽复生,纷纷腾空飞起,落在天门镇的天门上! 天门异变,光芒从一扇扇门户中流出,汇聚在中央的门户上。 嗡! 苏云感觉到奇异的震动传来,眼前一片雪白,待他视线渐渐恢复,他发现自己又再度来到天门后的另一个世界! 远处,仙山苍茫,仙台漂浮在云端,长长的石桥如龙蜿蜒起伏在云间。 第三十九章 鬼怪 那个世界与他上一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像是整个世界被固定在他离开时的那一刻,唯一不同的恐怕便是那口追杀他的仙剑。 仙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云一边谨慎的打量四周,一边飞速移动脚步,向曲伯尸身而去。 他必须在那口仙剑感应到他之前,从曲伯尸身前的那幅仙图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离开此地! 他的时间极为短暂,必须争字夺秒,不容耽搁! 他飞一般来到曲伯的尸身前,向曲伯躬身一拜,随即抬手,手掌印在那幅通明的仙图之上! 仙图中顿时云开雾卷,他的内心被映照在这幅仙图上! 仙图中,阳光倾洒,映照山川,忽然巍巍群山扑面而来,只见一白猿在山林间纵跃如飞。 白猿止步于山顶,对着太阳呼吸吐纳,那头顶的阳光竟然被汇聚过来,形成一个尺许的火球,随着白猿呼吸而起起落落。 那白猿一边呼吸,一边活动筋骨,背后筋肉如铁打的一般,他的肌肉数量,比人类多出了一倍有余! 他后背上的筋也多了倍余,而且更加粗大! “白猿身躯虽强,但还是比不上真龙!”苏云心道。 那白猿的天劫突如其来,这天劫不是鳄龙或者全村吃饭的那种雷劫,而是雷火,一团团天火从空中滚落下来,向白猿轰去。 ——之所以称之为雷火,是因为火球来到白猿跟前便径自炸开,爆发出爆炸般的雷音。 而拳头大小的雷火爆炸开来,火焰能席卷四周亩许地的范围,极为惊人! 那白猿在山顶对抗雷火天劫,他也在渡劫,也在蜕变,向金猿进化! 他的身姿身法,正暗合仙猿养气篇中的猿公诀! 苏云一边看白猿渡劫,一边对照猿公诀,先前不理解的,参悟不透的,统统豁然贯通,再无窒碍! 这几乎相当于一头渡劫的白猿手把手教他如何修炼猿公诀,甚至比裘水镜那等名师教的还要深刻许多! 苏云飞速参悟,那白猿对抗雷火的一招一式清晰分明,他甚至可以看到白猿的肌肉起伏运动,大筋的张合,甚至气血流动的方式! 尤其是气血,与仙猿养气篇的上篇相互对照,更是让他收获良多! 猿公诀六招,第一招白猿挂树,第二招古涧飞渡,第三招井中捞月,第四招老猿抱钟,第五招擒捉心猿,第六招猿公弹剑。 苏云用这六招与上篇的心法相对照,再回忆适才看到白猿呼吸吐纳,将日光化作火球的情形,不由得恍然大悟! 仙猿养气篇的上下两篇,被他打通! “原来如此!” 苏云目光闪动,他跟随野狐先生学了六年的旧圣经典,成就虽然不大,但是旧圣经典之所以难学,正是因为晦涩。 他这六年来把旧圣经典学了个遍,一直没有找到用处,但是接触到外界的新圣绝学之后,却发现理解新圣绝学变得无比简单! 他学习洪炉嬗变和仙猿养气篇,上手极快! “猿公诀最为神妙的便是这最后一招,猿公弹剑!不知道这一招,能否对付得了那口仙剑?” 苏云刚刚想到这里,突然一道剑光出现在仙图中! 那剑光一闪而过,正在渡劫的那头白猿做出猿公弹剑的姿态,叮的一声弹在那口仙剑上。 “挡住了?”苏云又惊又喜。 下一刻,白猿整整齐齐的裂成两半。 苏云毛骨悚然,转身狂奔。那惊鸿一瞥,白猿被劈开时,身体内部构造也出现在他脑海中。 “这倒是格物致知的好机会,可以了解白猿的身体构造,以气血模拟,壮大猿公诀的威力,但是那一剑太恐怖了!” 他风驰电掣,奋力狂奔,沿着石桥向天门而去! 铃铃铃的声音传来,那是仙剑在长鸣,在破空,向他追杀而来! “这口剑的速度,好像比以前更快了!” 苏云被剑光压迫得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索性闭上眼睛,他感应到仙剑的速度在提升,比上一次来到这里时更快,不由头皮发麻。 “蛟龙吟的招式变化,再加上猿公诀的力量,绝对可以逃出生天!” 苏云催动气血,两条大腿瞬间变得无比粗大,仿佛暴猿,曲蹲跳跃,疾行如飞。 待来到断桥处,少年纵身一跃,人在半空,由猿化作蛟龙,腾挪一纵,跳入天门! 他的身后,仙剑一晃而逝! 苏云回归身体,一抹额头,额头都是冷汗。 篝火还在燃烧,只是火势比刚才小了些。 苏云又添了些柴火,火光照着他的脸庞,少年想着刚才的遭遇心有余悸。 “猿公弹剑也挡不住那一剑!那一剑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了!” 苏云定了定神,目光幽幽的看着篝火,挡不住那一剑,他便只能偷偷摸摸的进入天门,无法去探索那个世界到底有什么。 那个世界,一定藏着不知多少秘密。 更关键的是,下一次进入其中,仙剑的速度又会提升到什么程度? “曲伯的身体在那里,除了曲伯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 他晃了晃头,把这种思绪排出头脑,心道:“白猿进化为金猿需要渡雷火劫,鳄龙进化为蛟龙也需要渡雷劫。那么人会进化成什么?人若是进化到那种形态,又需要渡什么劫?” 天门镇的曲伯他们,是在寻找人进化的下一形态吗? 这些长辈渡劫了吗? 他思绪万千,守着火堆,时不时添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冷笑:“文圣公果然在这里藏了好吃的!” 苏云心中一惊,西厢门被一股阴风吹开,他身边的篝火火焰顿时变成惨淡的绿色! 少年被冻得连打几个冷战:“有妖邪之物进来了!” 那篝火火焰向后飘摇,忽然火焰旋转了起来,绿油油的火焰被拉得越来越高,似乎要把厢房的屋顶点燃了。 只见篝火木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焚烧,即将化作灰烬! 苏云忙手忙脚,拼命把柴火往火堆里丢,唯恐篝火熄灭。 然而新添的柴怎么也点不着! 那绿色的火焰竟像是没有温度一般! 从屋外吹来的阴风越来越急,眼看篝火便要燃尽,忽然只见西厢中明亮无比的电光闪过,刺目至极。 伴随电光的是咔嚓一声雷音,接着篝火的火焰恢复正常颜色,适才苏云添的木柴哔哔啵啵的燃烧起来。 花狐、狸小凡等人被雷声惊醒,四下看去,却见四周如常,心中纳闷。突然,文圣庙的院子中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苏云起身,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去,只见文圣庙的院子里落下来一颗小山般的大脑袋,黝黑黝黑的,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 花狐也凑过来,看到那头颅,两人对视一眼,均是骇然。 苏云安慰那些小狐狸,道:“没事了没事了,是雪把东墙压倒了。” 三只小狐妖不疑有他,又自沉沉睡去,狐不平发出咿呀咿呀的呓语声,这小狐狸卷着身子抱着自己的尾巴,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苏云悄声道:“二哥,干柴没了,你先守着火,我去东厢里抱点柴火来。” “小心!”花狐郑重道。 苏云悄悄起身拉开厢门,走了出去,花狐在他身后悄然无息的关上房门。 文圣庙的院子里,那巨大的脑袋突然晃动一下,苏云吓了一跳,急忙停步。花狐趴在窗边观望,见状一颗心险些提到嗓子眼里。 那怪脑袋又动弹一下,却没有其他动作。 苏云小心翼翼,从一旁绕过去。 忽然,他不经意间看到这庙墙之外有巨大的身影晃动,急忙抬头看去,只见有高达十多丈的巨人,比文圣庙正殿还要高出许多,在庙外走来走去! 那巨人仿佛被蒙上了眼睛,看不到四周,正伸出双手四下里摸索。 苏云仔细看去,心中骇然,只见那巨人脖子上没有脑袋! 他在庙外走来走去,像是在四处摸自己的脑袋一般! 苏云愈发小心,悄然无息的向东厢走去,这时庙外探过来一只漆黑的手掌,沿着庙墙四处乱摸。 眼看便要摸到苏云,苏云急忙打开东厢的门进入东厢,悄悄把厢门掩上。 那只大手在门外摸索了片刻,又去摸其他地方,苏云飞速抱起一捆柴,悄悄开门关门,沿着墙角向西厢走去。 这时,那只大手从前面堵了过来,苏云后面也有一只大手,前后夹击。 苏云咬牙,一溜小跑来到那颗大脑袋边。 那颗从天上掉下来的大脑袋还在动弹,呼哧呼哧作响。 他屏住呼吸,向西厢走去,只见西厢的火光渐渐微弱下来。 苏云急忙加快脚步,就在此时,那两只大手终于摸索到院子中央,对着那颗大脑袋摸了摸,然后抓住大脑袋头顶乱糟糟的头发,将这颗脑袋提了起来。 那脑袋原本是脸朝下砸在院子里,此刻被提起来,立刻像是拨浪鼓般左右甩动记下,这才睁开眼睛。 那眼睛大得像澡盆一般,闪烁着绿油油的光。 苏云转身,正好与这大脑袋面对面。 苏云不假思索,手掌在干柴一拍,两根干柴飞出,苏云屈指连弹,一招猿公弹剑,两根干柴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正中那大脑袋的两只眼睛! 那大脑袋发出痛苦的叫声,外面的无头身体一手拎着脑袋,一手在脖子上乱摸,似乎是在揉眼睛,只可惜脖子上没有脑袋。 苏云立刻冲向西厢,花狐飞速开门。 突然,庙宇外马鸣声喧哗,马匹顿足的声音传来。 有人叫道:“叔父,前面有火光!杀了袁武的那几个小兔崽子,一定藏身在那里!” 第四十章 黑暗降临 “屋漏偏逢连夜雨,是袁家岭的妖怪追过来了!” 苏云心中一沉,放下干柴:“我们没有留下足迹,但是雪停了,他们却可以循着火光追过来!现在外面有袁家岭的妖怪,还有这拎着头颅的鬼怪,两下夹击……” 马鸣声距离文圣庙越来越近。 苏云收拾包袱,飞速道:“二哥,叫醒他们,我们立刻离开!” 花狐急忙唤醒狐不平、青丘月等人,苏云打好包袱挂在肩头,凑到窗边看去,只见巨型鬼怪的粗壮手掌把大脑袋拎出院子,双手捧头,把乱糟糟的大脑袋放在脖子上。 那鬼怪两只手扶着脑袋左右晃了晃,似乎在找位置。 庙外传来一声咒骂:“娘厮贼,又装反了!” 苏云又看到那巨型鬼怪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后脑勺与脸的方位调转了一下,这才放下去,只见那鬼怪的脖子处像是长出了许许多多挥舞的触手,与脑袋生长在一起。 “嘿,好了!” 巨型鬼怪眉开眼笑,从庙外探下脑袋,俯身进院子,向西厢窗户后面的苏云看去。 “小东西,蛮可口的样子……” 巨型鬼怪刚刚说到这里,突然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何方妖孽?胆敢阻挠我袁家岭办事?认得猿三祖师吗?” 轰! 剧烈的震荡传来,赫然是大妖出手,攻击那巨型鬼怪。 那巨型鬼怪吃痛,突然探出手来抓住文圣庙院子里的老树,把那株老树连根拔起,抡圆了向外重重扫去! 苏云在窗边看到庙外人和马一起被扫飞到半空,一只只火把被丢在空中,转着圈落下。 他不由呆了呆:“怎么他们反倒先打起来了?这些袁家岭的妖怪,脾气真是火爆。” 猿三祖师乃是袁家岭的大妖,一身实力极为强悍,竟然与那巨型鬼怪斗得不相上下! 他们一个是鬼怪,一个是大妖,驾驭阴风妖气,边打边走,只听外面雪地中传来巨物碰撞的声响,还有树木折断崩塌的声音,很是惊人! 苏云立刻推开西厢门,沉声道:“文圣庙防得住鬼怪,防不住妖!趁现在,我们走!” 三只小狐狸化作三个小娃娃,各自背着一个小包袱鱼贯而出,花狐化作的小娃娃跟在后面。 众人来到墙边,纵身一跃,跳出庙墙,踩着雪地,伏身向外飞速走去。 雪夜中,月光下,那鬼怪与袁家岭大妖杀入山林,杀得树林抖动不已。 苏云与花狐等人一路前行,忽然只听有猿妖高声叫道:“不在庙里!” “墙角有脚印!” “追!” 苏云心中一沉,低声道:“二哥,带着他们先走,找一处庙宇藏身!我有神仙索,我来断后!倘若你们等不到我,那就先去天市垣驿站等我!” 花狐知道事态紧急,沉声道:“你要小心。”说罢,带着三个小娃娃加快速度向山地里走去。 苏云打量四周,纵身一跃跳到一株大树上,如同蛟龙倒挂在树上,伺机而动。 “蛟龙吟的身法都是贴地而行,在这么深的雪地里战斗,有些施展不开,反倒是猿公诀纵跳如飞,才是这种局势下的杀招!” 他眼中光芒闪烁,默默催动仙猿养气篇。 啪啪啪! 随着他的气血冲荡,他的体内一块块骨骼之间的软骨鼓起,肌肉筋膜隆起,气血膨胀,身子也跟着膨胀,变得更加强壮! 他观想白猿化作金猿时的身体内部构造,以气血化骨,化筋,化血肉,骨肉筋膜在体内膨胀,让他只觉体内瞬间充斥着平日里难以想象的力量! 仙猿养气篇在他体内狂暴的气血带动下,从第一重一路破关斩将,在苏云气血运转几个大周天之后直接来到第六重! 而猿公诀更是被他直接修成第三种成就! 按理来说,就算苏云的修为深厚,但修炼一门新的功法,也需要十多天的时间才能提升到第六重,才能修成三种成就。 但苏云并非常人,仙猿养气篇心法最为关键的是捉心猿降意马,而他饱读旧圣经典,早就做到了这种成就。 当年天门镇公案过后,野狐先生把自己的课堂搬到庠序,收了些狐狸士子听讲,一个小瞎子来到庠序,靠在窗户下偷听。 一连几日,野狐先生都遇到这个小瞎子,于是便让他进屋,出题考他和其他小狐狸。 小瞎子对答流畅,引经据典,得了个第一。 那个小瞎子,便是苏云。 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悟性,狐妖们也都极为聪明,但自从苏云来到庠序里之后,花狐他们便没有再考过第一! 他对仙猿养气篇的理解,不比大儒逊色,即便裘水镜来解仙猿养气篇,也未必能比他解得更好。 他欠缺的,是目不能视,是无法观想,是无法修炼那些矫腾变化的招式。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成了问题。 他已经恢复视力,而且眉心中还有天门镇烙印,内藏八面朝天阙,可以打开天门进入另一个世界,直面仙图,通过仙图,得到最直观的观想,学到最精准的招式! 马蹄声传来,一只只猿妖坐在马背上,举着火把大呼小叫,向这边追来。 头马冲来之后,苏云突然纵身从树上跃下,手掌压在第二匹马背上的那猿妖的脸上! 白猿挂树! 这一击的力量好大,将那猿妖的身体从马背上带得飞起。 苏云压着他的脑袋,与另外一匹并行的马匹背上的猿妖脑袋狠狠撞在一起,白猿挂树这一击的力量终于完全爆发。 这一瞬间,苏云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捏的不是一颗头,而是捏着一颗鸡蛋去撞另一颗鸡蛋! 两个鸡蛋碰撞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压着两具尸体落地,月光皎洁,洁白的雪地被涂红了一片! “袁青,小七!” 后面的猿妖纵马追来,见状睚眦欲裂,苏云立刻纵跃而起,腾空上马,落在一匹马背上,双腿用力一夹,马儿向前窜去。 前方的猿妖已经勒住了马,调转过头来。 那猿妖纵身,站在马背上,他的起手式刚刚摆出来,苏云便立刻看出他要施展的招式是古涧飞渡。 这一招是袁武与苏云相对时施展过的一招,纵身跃起,如老猿从树上跳过古涧,落在对岸的树上,以强大的冲击力来提升自己的攻击力,力量极大! 果然,前方那猿妖纵身跃起,向苏云所在的马儿跳来! 就在他跳起的一瞬间,苏云也自纵身一跃,却是头下脚上,施展出猿公弹剑这一招。 那猿妖的古涧飞渡威力爆发,一拳将苏云刚才所乘的骏马脑袋砸得粉碎,而他的拳头落下的同时,苏云一指弹在他的头顶天灵盖上。 啪! 那猿妖天灵盖骨骼破裂,碎骨扎入大脑,一声不吭便栽倒在雪地里。 苏云落地,如灵猿纵身跃起,背后传来咻咻的利箭破空声,却是又有十多个猿妖纵马追来,弯弓便射。 苏云变得比猿妖还像是猿妖,在雪地中连连躲避,忽然纵身上树,一飘一荡,从一株树上跳到另一株树上,用的正是擒捉心猿的招法。 十几个猿妖骑射不断,追着苏云冲入山林中,苏云放下心来:“这样花二哥他们便安全了。” 突然,他背上中了一箭,苏云急忙催动洪炉嬗变养气篇,气血化作龙鳞,将这一箭挡住,只是还是晚了一些,被这一箭刺入血肉之中,尽管不深,但也很是疼痛。 苏云忍住痛,拔出箭,以气血化龙鳞覆盖住伤口。 这一箭已经影响他的动作协调,而且他的血液从衣服下渗出来,让他觉得背上有些不太舒服。 那些猿妖依旧在追来,只是马儿在堆满积雪的树林里行走不便,很快便有不少马儿踩空,崴了脚,不能前进。 那些猿妖弃马上树,纵跳连连,向他追去。 “弃马之后,在树上纵跃,武器携带不便,弓箭之类也会被他们丢掉。没有了武器,那么我可以一战。” 苏云接着月色打量前方,前方的树木,树木的枝条,一切都映照在他的眼眸中。 他脑海里,大黄钟旋转,忽、秒刻度层层递进,他的眼睛判断物体与自己所处的位置,黄钟计算时间,身体随之而调整,让他可以避开沿途障碍,不至于被树枝绊住或者挡住身形。 同时,他的身体协调到最省力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体力体能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存,方面后面的战斗。 他的黄钟是性灵神通,只是苏云现在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把黄钟单纯的当成计时工具而已。 “我需要一个没有亮光的地方,一个对我最有利的地方。” 他的目光搜寻,被这些猿妖追赶,迟早他的体力体能会耗尽,那时便凶多吉少,他必须速战速决! 突然,苏云看到山林间有一座庙宇,心中微动,立刻冲了过去。 那庙宇竟然是崭新的,应该是刚刚建成没多久,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苏云几个起落,落入那庙宇的院落中,随即快步冲到正殿里。 咚咚咚! 一个个猿妖纵身落在院落里,飞速冲入正殿。他们目光四下搜寻,却不见苏云的踪迹。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关门的咯吱声,那十多个猿妖急忙转身,只见苏云正在关闭殿门。 “袁家岭的诸位兄台。” 月光下,苏云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轻声道:“黑暗降临了。” 殿门关闭,殿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苏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们,准备好面对黑暗了吗?” 猿妖们厉喝连连,四下出击,苏云如同黑夜中的王,在黑暗中闲庭信步,精确的避开猿妖们的攻击。 天门镇的少年抬手,做出敲钟状,他的脑海中的黄钟仿佛传来一声钟鸣。 当—— 计时开始。 殿内一片雷声,如同蛟龙长鸣,夹杂着各种厉喝,哀鸣,以及骨骼断裂的声响,还有鲜血飞溅洒落在窗户上的嗤嗤声。 过了良久,一切声音平息。 殿门咯咯吱吱开启,月光照进来,一个少年的身影走入月光中,走出大殿。 苏云仰头,迎着明月张开眼睛。 他的身后,殿内一地猿妖尸体。 第四十一章 裘水镜与大人物 西厢,苏云燃起篝火,脱光衣裳,用雪清洗身子,洗去身上的血迹,又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口,这才穿上衣裳。 “衣裳又沾血了。” 少年皱眉,在火光下打量衣服上的血迹:“又要买新衣裳了。穿着带血的衣裳进城,会被城里人当成怪物吧?” 他一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很正常的少年,不像是出身自天市垣无人区的少年。 苏云穿戴整齐,去把猿妖尸体清理出庙宇的大殿,这才回到篝火边,心道:“夜里无法寻找花二哥他们,唯有等到天亮之后。” 他着实困乏了,在篝火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苏云醒来,只见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他正欲添些柴火,外面却传来对话声:“……身为天道院的士子,当次危难之时,你竟然要走,要去留洋!西人的学问有什么好?西人打过来,割我元朔领土,掳我子民,要朝廷赔款,你还要去西洋!你是天道院的士子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兄长,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旧圣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大洋彼岸,我们认为的那些蛮夷,国力已经在我们元朔之上了!我必须要去留洋,学他们的本事!” 苏云微微一怔:“这个声音……” “留洋学他们,学西人的学问?你是学儒的,你要背叛儒学背叛祖宗吗?” “我西学中用,本质上还是儒。学哥,随我一起去留洋,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救这个国家,挽大厦将倾!” “只有留下来才是救这个国家,只有保住旧圣绝学,才能救亡图存,留住元朔的精气神,才是救这个国家!不然,民族的脊梁都没了!裘水镜!你给我站住!” 苏云起身,看向窗外,月光下的庙宇院落里站着两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那是月亮的光点聚集形成的身体。 其中一人相貌依稀可以看出是年轻时的裘水镜,另一人浓眉大眼,比裘水镜显得高大强壮。 两人都是器宇轩昂。 苏云微微一怔:“性灵的执念?” 这景象,声音,以及院子里那两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都应该是这座庙宇供奉的性灵的执念。 在今晚的月色中,这个性灵的执念爆发,化作了少年时的他。 而与他对话的另一个人,便是少年时代的裘水镜。 “水镜先生年少时是天道院的士子?” 苏云看着院落中的那两个少年,他们还在为是否要留洋求学而争执,心道:“这个庙宇的主人也是天道院的。水镜先生要去留洋学其他国家的的知识,而庙宇主人却觉得应该保住旧圣绝学。他们是因此而闹出矛盾了吗?” 性灵的执念,在慢慢瓦解。 “学哥,我将去大洋彼岸求学,等几十年,再来看你我孰对孰错吧。”水镜先生的声音传来。 性灵的执念散去,院子里两个少年的身影随着月光的点点光斑而消失。 苏云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怔怔出神:“这场让庙宇主人死后还记挂至今的对话,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尽管熟读旧圣经典,但这一刻却分不出水镜先生和庙宇主人孰对孰错。 “庙宇主人应该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吧?他与水镜先生一样,都是想救这个国家。” 苏云活动一下身子,搬来些雪,清洗大殿的地面,洗去血迹。 他昨晚在这里与袁家岭的一众猿妖血战,弄脏了地面,自觉留下污迹是对庙宇主人的不敬。 苏云做完这一切,身上出汗,便坐在庙门外歇息。 “小瞎子,你认识庙里的鬼神?”一个声音传来。 苏云循声看去,只见庙旁边便是一户大宅邸,宅邸前还有一对石狮子,一个精瘦的老人坐在石阶上,笑眯眯的冲苏云招手。 苏云惊讶不已,他来这座庙宇时,可没有见到庙宇附近有这么一座大宅子! “前辈认得我?”苏云好奇道。 精瘦老者笑道:“咱们是在天市里一起摆摊的,我在街右边第九十七道,你是在街左边九十二道。我自然认得你,咱们是摊友,邻居了好几年呢!” 他说的道,指的是鬼市巷道,苏云的摊位在从进天门开始数第九十二个巷道口。 苏云来了精神,连忙跑过去。 “这个邻居,是两个月前新搬来的。” 那精瘦老者嘿嘿笑道:“我一位朋友给他修了这个宅子,那位朋友叫裘水镜,去过天市,曾经跟踪过你。那天他来这里时和我聊了一会儿。他说,这宅子里的是个东都的大人物,也是他的故友。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凭吊这位大人物。” 苏云惊讶道:“这庙宇是水镜先生建的?” 楼班点头:“找一些妖怪建的,他出的钱。你这位老师很了不起,是个有大才的人,本事深不可测。你几个月没去天市了,发生了什么事?” 苏云道:“我眼疾治好了,所以便没有再去。” 楼班打量他,问道:“你打算进城?” 苏云点头:“去朔方求学。水镜先生说,旧圣的学问落伍了,必须进城求新学。” 楼班悠然道:“旧圣的学问,有些是过时了,有些则是历久弥新,颠扑不破。你知道为何吗?” 苏云摇头。 他跟随野狐先生学了一肚子的旧圣经典,目前看来,只有理解洪炉嬗变养气篇、仙猿养气篇这些功法时,速度比较快,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我也留过洋。” 楼班笑道:“西人在学习方法和学以致用上,的确比我们更高明。但是他们有一处比我们低等的地方,而这个地方,恰恰是旧圣之所长。” 苏云心中微动,躬身道:“请前辈指教。” 楼班起身,舒了个懒腰,道:“西人问诸于神,旧圣问诸于人。” 苏云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问诸于神的意思是问诸事于神,诸事不决,便请教神灵,请神来指导人间事。 问诸于人的意思是问诸事于人,人来指导人间事,没有所谓的神干预人间。 这一点,正是旧圣所倡导的,问苍生不问鬼神,敬鬼神而远之。 “旧圣学问缺乏用,更多是指导你修炼磨砺心灵。西人补上了用这一点,所以西人强大起来。” 楼班道:“元朔目前已经积弱,但只要学习西人的方法,学以致用,革旧圣之弊,把旧圣学问变成新学,战胜西人,我觉得可行。我与裘水镜一样,都是新学的人。” 苏云顿时激动起来:“前辈,你是新学的圣人吗?” “新学至今,没有圣人。” 楼班摇头道:“最低,我死的时候还没有。小瞎子,你若是进城求学的话,我要托付你一件事。” 他转身走入自己的宅邸,取来一个小木头盒子,方方正正的,放在苏云手中,道:“我死之时,门下士子糊涂,把这钥匙也陪葬了。你拿着这钥匙,代我完成一件事。” 苏云掂了掂木头盒子,只觉沉甸甸的有些坠手,像是实心的,问道:“前辈想让我完成什么事?” 楼班笑道:“这事简单,你去朔方城,倘若有空,便带着钥匙去城下帮我看看,我生前藏在那里的东西是否还在。完成了这件事,我的钥匙便归你了。” 苏云明白,这是天门鬼市的规矩,当然,在他的心中那并非是鬼市,而是天门夜市,又叫天市。 天市的规矩很简单,那就是拿人东西,替人完成心愿! 倘若不能在期限内完成心愿,那么“宝物主人”便会追回宝物! 当初苏云也是天市卖宝人之一,当然他的宝物并非真正的宝物,只是自己的陪葬品而已。而楼班等一众鬼神,却是拿出真正的性灵神兵,而且绝对是最好的性灵神兵! 苏云收了木头盒子,躬身道:“前辈放心,云,必不辜负所托!” 楼班笑道:“也不算什么所托。我只是见到裘水镜欣赏你,所以跟着他欣赏你,认为你能办到罢了。好了好了,天快亮了,你的活儿也快来了,你该走了。” “我的活儿快来了?”苏云不解。 楼班努了努嘴,苏云回头看去,只见山林中树木摇晃,乱雪纷飞,一株株树木咔嚓咔嚓倒伏下来。 “猿三祖师!” 苏云心中一惊,急忙取来包袱,向楼班躬了躬身,随即一捻神仙索绳头,神仙索笔直向上探入高空! 他刚刚抓住神仙索,被带入空中,只听楼班的声音传来:“小瞎子,你也是灵士,未必便比他弱,何必怕他?” “我是灵士?” 苏云错愕,他明明刚刚修炼到筑基第六重,何时成为灵士了? 他顾不得多想,下方山林中猿三祖师浑身是血,侧身背着一杆手臂粗细的混铁粗棍子,怒吼一声冲出山林,向神仙索抓去! 苏云飞速向上攀爬,猛地一抽绳,猿三祖师纵跳起身,探手抓了个空,不得不落地! 那白毛暴猿在雪地里站起身来,身上处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显然与那巨人鬼怪一战,他也遭受重创。 猿三祖师面色阴沉,抬头仰望,只见苏云攀着那根绳索,手脚并用,钻入夜空之中。 “杀我袁家岭如此多的子弟,你绝对无法活着走出天市垣!” 猿三祖师双手擂胸,仰天咆哮,他身边的雪地上,那座新修的庙宇前,摆着十几具猿妖尸体,赫然是被苏云在庙中击杀的一众袁家岭高手! 第四十二章 灵士苏云 苏云顺着绳索从天上下来,取出一块洛馍放在怀里捂一捂,待捂得温热了这才啃了起来。他吃了两口又抓起一团雪塞到嘴里。 猿三祖师应该还在搜寻他的下落,这时候万万不能生火,生火冒出的烟,无疑是给猿三祖师指点方位。 少年吃下洛馍,只见天色渐渐泛白,这漫长一夜,终于算是过去了。 “猿妖被我吸引过来,猿三祖师也在后面追杀我,二哥他们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苏云又吃了口雪,忽然听到后方传来重物踩积雪发出的声音,心中微动,急忙再度抛出神仙索,升上高空。 他前脚刚走,猿三祖师后脚便至。 这老猿在雪地上嗅了嗅,仰头大吼。 “这老猿是怎么追上我的?难道他有什么追踪的神通?” 苏云心中纳闷,他对性灵神通一窍不通,只是听人说过,也不知猿三祖师是用什么手段追踪到他的踪迹。 少年随着神仙索越升越高,天上也越来越明亮,神仙索升到极致,便一字长蛇般平平铺在云端。 苏云盘膝坐在绳子上,这时候难得没有了风,不是那么寒冷。 只见天边一缕金光洒来,一轮金日露出了头,金光渐渐落下,照耀在少年的脸上。而在下方,天市垣还是一片黑暗,那里依旧是夜晚。 苏云心中微动,修炼仙猿养气篇。 仙猿养气篇至刚至阳,随着他的功法启动,只见道道阳光汇聚而来,照耀在他的眉心,光斑随着他的气血移动而移动,顺着眉心来到人中,来到咽喉,又沉在丹田中。 苏云呼吸吐纳,那光斑也越来越明亮,被他的仙猿养气篇汇聚而来的光线也是越来越强。 渐渐地,他面前日精汇聚,化作一个小小的火球,仿佛一轮小太阳在他面前时而冉冉升起,时而徐徐下沉。 “仙猿养气篇汲取日月精华的速度,比洪炉嬗变养气篇更快,但是炼得不精纯。洪炉嬗变养气篇炼化日月精华的速度更快,而且更加精纯。” 苏云心中微动:“不知能否把这两种养气篇的长处结合在一起?” 他尝试着借用仙猿养气篇提升元气,又借用洪炉嬗变来炼化元气,的确是比平日里修炼快了许多。 别人也不是没有想过修炼两种养气篇功法,但是修炼一门功法,做到精通都已经很是困难,更何况两种一起修炼? 再说,倘若修炼到筑基六重,自然是抛弃了养气篇,转而修炼蕴灵境界的功法,谁还会再在养气篇上下功夫? 苏云没有蕴灵境界的功法,也只有他会继续修炼养气篇。 他的元气越来越浑厚,气血两旺,自觉身体也提升了许多,睁开眼睛看时,只见日上三竿,天市垣的天色已经大亮。 “楼班前辈说我已经是灵士了,何必怕猿三祖师,我明明没有修炼蕴灵境界功法,他为何说我是灵士?” 苏云心中微动,仔细回忆自己所知的关于灵士的信息。 灵士,是性灵强大之士。 灵士有性灵神通,是心心念念凝聚而成。 性灵神通,是灵士之念与气血融合所化。 比如说,儒士的性灵神通往往是平日所诵读的文章,领悟文章精髓,知行合一,运用到日常实践之中,变成自己的行为准则,言行举止不逾规矩,不违背自己的行为准则,文章便可以化作性灵神通。 其他神通,也莫非如此。 如所念是建筑,其性灵神通便如砖瓦叠加,雕梁画栋,斗拱相承,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如所念是花卉,其神通便如鲜花盛开,朵朵娇艳,姹紫嫣红更胜世间颜色; 如所念是猛兽,其神通便如猛虎夜行,蛟龙藏渊,凤栖梧桐; 如所念是神魔,其神通便如庙中神像金刚,或三头六臂,或眉生三眼,或遍体火焰; 如所念是兵刃,其神通便如利刃! “那么我的性灵所念的是什么?” 苏云想到这里,突然心头生出一种明悟:“我心心念念的,其实就是我用来计时的大黄钟啊!那么我的性灵神通……”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少年又坐在绳索上哽咽起来。 他七岁的时候遭遇天门镇变故,变成了小瞎子,听到岑伯的指点去镇里的钟塔去摸钟,然后日夜不断的想象自己的脑海里有一口这样的大铜钟,刻满了时间的刻度。 谁知道他这六七年来花费了多少精力,花费了多少时间,吃了多少的苦? 谁知道他想象这口黄钟时出了多少次错,又因此摔倒过多少次,栽进沟里多少次? 苏云坐在云端的神仙索上,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快过年了,过了年,他就满十四岁了,那时距离天门镇灾变便是七年时间。 瞎了六七年的时间,吃了六七年的酸楚与伤痛,他终于有了收获。 少年站起身来,鼓荡气血,让自己的气血去填充大黄钟! 当! 他仰起头,看到了头顶一口巨大的黄钟虚影,像是黄铜所铸,共有七层,分为年、月、天、时、字、秒、忽,各层各有刻度,各有刻度运转规律! 随着他的气血运行,黄钟越来越清晰,刻度也越来越清楚。 苏云迈步走在高空中,阳光照射,黄钟在他身上留下了淡淡的阴影,这一刻,他终于有了自己的性灵神通! 黄钟在他头顶旋转,忽刻度上渐渐浮现出三十六幅白猿烙印,各具姿态。 忽刻度上已经有了三十六幅鳄龙图,鳄龙图在气血的滋润下形态渐渐发生改变,仿佛鳄龙渡劫一般,变化为三十六幅蛟龙图! 再加上新增的三十六幅白猿图,七十二幅图仅仅占据忽刻度的十分之二,并未将所有刻度填满。 奇异的是,随着黄钟底层忽刻度的旋转,这七十二幅图中的鳄龙和白猿也在不断演练各自的招法,活灵活现。 “那么,性灵神通到底是怎么用的?” 苏云皱眉,他已经来到绳头上,突然纵身一跃,手掌搭在绳头上,神仙索顿时像是失去了支撑,飞速向下坠去! “我没有学过蕴灵境界的功法,不知道怎么用,但是猿三祖师应该知道。和他打一架,我也就知道了!” 苏云急速坠落,下方,天市垣雄伟壮丽,群山连绵,处处都被积雪覆盖。 苏云向下看去,山川扑面而来。 而在雪地中,猿三祖师面色阴沉,以冰雪覆盖自己的伤口,减缓疼痛。 他旁边树林的树梢上,六只白猿站在树梢的最顶端,仿佛没有任何重量,翘首向四面八方张望。 这六只白猿各具姿态,它们的动作模样,恰恰是猿公决六招的起手式! 就在此时,突然一只白猿看到了空中抓着绳子坠落下来的苏云,急忙发出一声凄厉的猿啼! 猿三祖师精神一震,把雪搓进伤口,猛地起身,抓住立在树边混铁棒,气血一振,灌入混铁棒中。 只听六声猿啼传来,那六只白猿从树顶跳下,飞向混铁棒。 倘若苏云在这里,便会看出来这六只白猿飞向混铁棒的身法,恰恰是猿公诀的那六招。 叮、叮、叮、叮、叮、叮! 六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那混铁棒的端头黄铜皮缠绕之处,各出现三只白猿烙印,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这六只白猿,与苏云黄钟刻度中的鳄龙图、白猿图一般,都是某种奇特的气血烙印。 猿三祖师抓起铁棒,迈步冲出,如同离弦之箭向苏云坠落之地赶去! 他手中的混铁棒,也并非是真正的铁棒,而是性灵神通! 白猿烙印则是他在筑基时期修炼仙猿养气篇,当把猿公诀修炼到第三种成就之后,气血化作性灵神通上的烙印! 他每次都可以准确的找到苏云,靠的正是自己的性灵神通中的猿公诀烙印。 苏云落地,立刻把神仙索收入包袱之中。 少年把包袱捆在背后,又紧了紧,默默调整气息。 他深信猿三祖师一定可以寻到他,自己无需去找,只需要留在这里以逸待劳便可。 突然,大地轻微抖动,苏云仰头,只见远处一道雪线分开雪原,两旁大雪如浪,向两边排沓! 而中间,则是一头白毛暴猿,手持混铁棒,铁棒拖地,狂奔而来! 苏云眼角抖动,那白毛暴猿的速度极快,气血的压迫更强,还未冲至气血压迫便让苏云的眼睛产生了压迫感! “猿三祖师的修为比我要强,他的气血压迫,把我眼睛中的气血逼退,让我重新变成瞎子。” 苏云眼中的视野越来越暗淡,那是他眼中气血不足以逼开仙剑,以至于仙剑烙印卷土重来,即将重新占据他的眼瞳! “但绝不可以!” 苏云爆喝,头顶阳光汇聚,化作一个小小的火球,围绕着黄钟旋转,照耀着钟上的各种刻度! 他体内气血狂暴,挡住猿三祖师的气血压迫,视线重归光明! 冬日,雪景。 猿三祖师一跃而起,气血暴涨,让他全身上下浮现出条条块块的肌肉,无比强壮,如同一座白塔! 他全身上下的伤口悉数炸开,气血飞溅,然而那手臂粗的混铁棒却嗡的一声扫来! 苏云迈步冲上,一人一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地面积雪突然间如同遭到无形的重击,大片大片的积雪沉降,形成一个方圆三四丈的大坑! 宅猪:临渊行作品投资,小咖成就已经达成了,你们的分红到账了吗?到账的话来投张推荐吧! 第四十三章 飞雪映神通 当! 空中传来一声悠扬的钟响,苏云与猿三祖师碰撞的一瞬间,猿三祖师那一棒中狂暴无比的力量便直接将他的力量压垮。 苏云只以为自己要被一棒子打成肉泥,但随着这一声钟响,他感觉到自己无法承受的力量被黄钟飞速容纳。 猿三祖师的这一击威力奇大,但是这一击的力量,大部分都被黄钟吸走,相当于他一棒子敲在黄钟上。 即便如此,苏云也无法挡住那股神力,被一棒子扫飞! 他的屁股朝后,手和足在前,向天上飞去,猿三祖师的力量之强,可见一斑! 但就在苏云被扫飞出去的一瞬间,猿三祖师的混铁棒的铜箍上,一只白猿烙印竟然从棒头跃出,一招白猿挂树,扣住苏云的右脚! 白猿挂树的威力爆发,苏云上升之势顿时变成下坠之势,他被硬生生砸在雪地里,黄钟又再度发出当的一声大响! 第一只白猿从那混铁棒头跃出之时,第二只白猿也跟着跃出,就在苏云从雪地里弹起的同时,这只白猿一招古涧飞渡,拳头轰在苏云的脸颊上。 当! 黄钟又发出一声清脆悠扬的钟鸣,苏云被这一击打得人如同陀螺般在空中旋转飞出! 第二只白猿落下,第三只白猿已经杀到苏云上方,一招井中捞月扣住少年的脖子,转身抡起,砸下! 第四只白猿接住第三只白猿的攻势,一招老猿抱钟,双手抱拳,高举过头,狠狠砸在苏云脑门上。 第五只白猿斜刺里冲至,苏云在雪地里连翻带滚,被那白猿一招擒捉心猿拿下,扣着他的胸口往前推! 咔嚓! 那白猿压着他的胸口生生撞断雪地里一株老树,随即跃起,第六只白猿冲至,一招猿公弹剑,右手握拳,所有力量聚集在右拳之中,待打到苏云面前时,所有的气血冲到食指之中,一指弹出! 当—— 黄钟大响,苏云像是破烂衣服填充的人偶,连翻带滚,四肢无力的甩动,被打飞出去六七丈远。 从他与猿三祖师在空中以硬碰硬,不敌猿三祖师的神力,到猿三祖师的性灵神通混铁棒,化作六只白猿前后出击,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而已。 但苏云已经挨了七招攻击,被打出十几丈远近,毫无还手之力! 猿三祖师纵跳冲来,在雪地中一跃而起,呼呼抡起那混铁棒,只见六只白猿随着他的铁棒舞动而相继飞起,叮叮几声脆响,又回到铁棒的铜箍之中,化作白猿烙印。 猿三祖师挥棒向雪地中的苏云狠狠砸下,却在此时,看似已经失去防御能力的苏云突然如同蛟龙潜游,在雪地中游走,仿佛潜入泥沼,无声无息,却是极为敏捷。 “多谢猿三祖师!” 苏云后退,在雪中穿行,笑道:“我已经弄明白性灵神通的运用之法了!” 猿三祖师一棒落空,棒头又有白猿跃出,扑向苏云,就在此时,苏云头顶黄钟旋转,忽刻度上也有一只白猿跃出。 两只白猿在空中遭遇,搏杀! 猿三祖师的白猿神通用的是猿公决固定的招式,而苏云的白猿神通用的却是猿公决的散手,以快打慢,半招井中捞月,扣住那白猿头颅用力一扭! 猿三祖师的白猿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气血散去。 猿三祖师在修炼猿公决时,应该没有经过裘水镜这样的名师指导,而是独自摸索如何修炼,才有今日成就。 在应变上,他远不如苏云,根本不知猿公诀还可以拆分为三十六式散手。 猿三祖师棒头第二只白猿跃出,然而苏云的黄钟也有第二只白猿飞出,速度要比猿三祖师快了一些。 两只白猿还是一个施展的是猿公诀的完整招式,一个施展散手在刹那间分出胜负,大黄钟内飞出的白猿将混铁棒中飞出的白猿格杀。 短短片刻,混铁棒和黄钟之中各有六只白猿飞出,一个照面之下,猿三祖师的白猿烙印便悉数被撕得粉碎! 猿三祖师挥舞混铁棒冲来,苏云的气血烙印所化的白猿向猿三祖师扑去,苏云同时控制这六只白猿,施展六式散手,有条不紊。 这些气血烙印所化的白猿,像是与他的心神相连,能够随他心意而出击。 困难在于,一心二用已经算是艰难,一心六用更是难上加难,苏云要同时控制六只白猿的攻击与配合,困难可想而知。 猿三祖师厉害非常,长啸不绝,混铁棒展开,敲、挑、点、打,一击便将一只白猿直接打成气血形态。 苏云立刻感觉到气血修为陡降,眼前有些发黑,当机立断抬手向天空一指,背后的包袱里神仙索咻咻飞出,带着他飞上高空。 猿三祖师将所有白猿蛟龙悉数打碎,化作气血消散,抬头看去,只见苏云灵动如猿,攀着绳索向上爬,钻入云层,消失不见。 猿三祖师正欲追赶,突然眼前也是阵阵发黑,却是刚才一战,他与巨型鬼怪搏杀留下的伤口又自炸开,让他气血亏虚。苏云也打碎了他六只白猿,让他的气血雪上加霜。 “小鬼心狠手辣,杀我这么多族人,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猿三祖师跏趺而坐,催动仙猿养气篇,吞吐灵气,汲取太阳精华,暂时压住伤势。 修炼到蕴灵境界成为灵士之后,便需要换功法,抛弃原来的筑基功法。但猿三祖师身处乡村,又是天市垣无人区这等穷山恶水刁民辈出之地,自然没有什么人愿意教导他。 他没有后续功法,便只能继续修炼仙猿养气篇,甚至,连性灵神通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不是官学里的正宗绝学。 也正是因为如此,苏云才能一眼看破他的性灵神通的使用方法,并且偷学了去用来对付他。 因此,两人都不是正宗的性灵神通。 倘若要修成正宗的性灵神通,还是需要进入官学求学,而且课后还要请名师指点,修行几年才能融会贯通。 苏云在云端踩着神仙索疾行,走了一绳之地,立刻沿绳滑下,一路如灵猿纵跳,出没于雪地林间,向天市垣驿站飞速接近。 “不知道二哥他们是否已经到了驿站?”他心中默默道。 太阳渐渐移到天顶,雪色映着阳光分外刺眼。 花狐带着三个小娃娃走在雪地上,雪层表面结了一层冰,踩上去脆生生的,咯吱作响。 他们昨晚在夜间行进,心里着实惶恐,但好在路上并未遇到其他危险。 四个妖狐所化的小孩子从夜晚走到现在,都是又累又困,好在雪地里有兔鼠之类的野味,可以果腹。 中午时分,雪层被阳光照射,变得松软许多,雪层开始融化,但是却更冷了。 他们的鞋子里都是冰冷的雪水,即便走路远行也未曾暖起来。 午后,阳光也没了温度,鞋子里更冷,四个小孩裹紧衣裳沿着雪路绕过一片山头,那山头不知何故,山上没有任何积雪,草木依旧葱郁,只是山顶光秃秃的。 绕过这片山头,只见青瓦白墙的驿站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市垣的驿站外面是长长的廊道,只挡雨,不遮风,往前走才看到可以借宿的房屋,但并不大,约莫可以容纳十多人的样子。 四个小孩艰难的向驿站走去,到了驿站廊道,只见廊道下面便是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山道,约有五六丈宽,山道上没有积雪,石板铺就,上面还有巨大的爪印。 这时,他们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二哥。” 花狐身子一颤,回头看去,只见苏云迎着夕阳和和山谷里吹来的寒风向他们走来,身上挂着血水冻结形成的红色冰渣子,新换的衣裳也是破了多处。 但是他的步履依旧十分稳健,步伐依旧很大,目光也依旧锐利。 “小云哥还活着!” 青丘月迎着苏云跑了过去,抱着他的大腿大哭起来,狐不平和狸小凡也跑了过来,抱着他另外一条大腿,哭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路上谁都不敢说话!” 苏云手掌放在他们的帽子上揉了揉,微笑着看着廊道下的花狐:“二哥,我好好的。” 花狐转头抹去眼泪,笑道:“我知道你会活着赶过来。你是守承诺的,就算是死也会化作性灵赶来!” 青丘月三个小家伙终于稳住了心态,不再哭泣。苏云拢着他们走入廊道,沿着山道看去,只见山道是从一座雪山上铺过来的,远远看去,如龙似蟒的山道匍匐在雪山上,不知延伸到何处。 而向山道的另一边看去,这条山道却从几座大山之间穿过。 四个小妖孩已经跑到前面的房屋前,苏云连忙快步赶过去,只见驿站里有几个老兵围在火堆边烤火,身后的墙边靠着几杆一丈六七的长枪。 他们身上的袄很厚,手掌粗大,布满茧子,脸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火烤的,泛着不健康的红色。 苏云仔细看了看,枪头上还带着血迹。 他们镇守天市垣的驿站,每当到了夜晚,便要提防危险来袭,因此长枪上不免沾血。 “去朔方城的?” 其中一个老兵抬起头,瞥他们一眼,声音浑厚带着朔方独有的腔调:“四个半票,一个全票。半票十钱,全票二十钱。共六十钱。” 他的目光落在苏云身上,眉头扬了扬,显然是看到了苏云身上的血迹。 “好贵!”苏云有些头晕目眩,不知是跟猿三祖师硬拼损伤了元气,还是被这个价格吓到了,连忙定了定神。 这几乎是他们一半的财产了,不过他还是取出钱袋子,数出六十个五铢钱。 青丘月仰头问道:“伯伯,不给钱行吗?” 那老兵从苏云身上收回目光,摇头道:“不给钱就得走过去。你们小胳膊短腿的,要走半个月才能走到朔方。而且,就算你们中有一个灵士,也肯定无法活着走过无人区!但是买了票,晚上就能到朔方。” “灵士?”花狐等人怔住,转头向苏云看去。 苏云微微一笑,气血运动,头顶大黄钟缓缓浮现出来,解释道:“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原来我在三年前,便已经成为灵士了。” 宅猪:我也是照镜子时才发现,原来猪也可以这么帅!过年摆在桌子上一定好看! 第四十四章 陆地烛龙 “三年前便已经成为了灵士?”花狐等人瞠目结舌,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苏云把钱递过去,那老兵收了,给了他们五个玉片子,其中四个是半片,道:“在这里等着,还有四字时间。” 玉片打磨得很亮,只是苏云不知该怎么用,对着玉片看了看,只见自己的容貌竟然出现在玉片上,连忙悄声告诉花狐。 花狐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连忙也对着玉片照了照,只见自己的容貌也出现在玉片上。 几个守驿站的老兵瞥了瞥他们,很是诧异,小声嘀咕道:“快过年了还进城,而且还是第一次进城的土冒,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驿站里暖和,苏云一边帮几个小家伙捂了捂手,一边把自己的性灵神通大黄钟展示给他们看。 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的小手很快便暖起来,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三个小娃娃爬到他的大黄钟上,翻来覆去的看。 苏云猜测道:“我觉得可能还是野狐先生传授给我们的旧圣经典的作用。先生虽然没有教我们任何功法,只教我们读书,但是旧圣经典还是无形之中影响到我们。所以我才能在三年前观想成真,修成性灵神通。” 花狐思索道:“从前你只有神通,而没有用法,水镜先生传授你洪炉嬗变养气篇,便是把用法传给你。” 苏云点头。 他是幸运的,遇到了两位对他影响至深的先生,一位教了他学,一位教了他用。 “二哥,你在野狐先生门下修行比我还久,可能你也在无形之中有了自己的性灵神通。” 苏云道:“旧圣经典,你比我懂得更多。” 花狐摇头道:“先生门下时每次考试,都是你考第一,我只能排在第二位。我没有你这份天分,肯定没有性灵神通。我只是喜欢在睡梦中背书而已。” 他瞥了瞥苏云,沉默片刻,还是说出心里话:“小云,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你。” 苏云露出疑惑之色。 花狐迟疑一下,继续道:“我们担心你眼睛复明之后,看到天门镇的真相,看到无人区居民的真相,会因此崩溃。我还怕你觉得你是人,我们是妖,会被我们孤立。还怕你因此觉得孤单寂寞了……” 苏云笑了:“二哥,胡说什么呢?你们是我的同学啊,我怎么会感觉到寂寞孤立?” 他看着驿站外的雪山,面色平静道:“有那么一刻,我的确有些惶恐。想到只有我一个是人,我也觉得有些孤独。但是我看到你们,我便释然了。你们是我的同学,在一个庠序里学了好些年的同学!” 他站起身来,露出笑容:“同学,可能是父母亲人之外,陪你最久的人!我想通了这一点,你们是人是妖,是狐狸精怪还是鬼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花狐放下心来,看了看那几个老兵,低声道:“小云,你觉得他们是人是妖?” 苏云看向那几个老兵,摇了摇头,他猜不出来。 隆隆的响声从外面传来,大地在轻微颤抖,一声嘹亮至极的龙吟震得窗户哗啦啦作响。 苏云急忙趴在窗边看去,但见远处的雪山上,一个龙首怪物拖着长长的身躯,从雪山的官道上飞速爬来! 那龙首怪物速度惊人,从山上向这边冲来,速度在慢慢降下,但依旧很快。 怪物长长的身躯上,竟然长着一栋栋木楼,随着怪物的身躯在摆动。而那些木楼的窗边,竟然可以看到一张张向外张望的面孔! 怪物身上的木质小楼里,每一间都有很多人! “陆地烛龙到了!”烤火的老兵们纷纷起身。 花狐个头较矮,在窗边翘起脚尖向外张望,狐不平三个则在他身后蹦来蹦去,试图看到那所谓的陆地烛龙。 一个老兵向苏云他们道:“可以出去了。等人下来,你们再上去。” 苏云还未来得及出去,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便已经抢先一步冲了出去,花狐较为矜持走在后面。 只见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站在外面,身体绷紧,胸膛挺直,紧张的攥紧小拳头,仰着头发出哇哇的声音。 “没见识的样子……” 花狐有些不屑,仰起头来看向那还未停止下来的陆地烛龙,立刻紧张得绷紧身体挺直胸膛,攥紧拳头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那陆地烛龙身体表面,长着像是黄铜一样的鳞片,被磨得铮亮,龙口长长的喘息像是狂风向两旁吹过,把几个小家伙的帽子险些吹走。 花狐和三个小家伙慌忙齐齐伸手,按住头顶的帽子。 苏云走出来,只见陆地烛龙背上的木楼是用钢铁扎入烛龙厚重的鳞片中,因此会随着陆地烛龙的身体很有韵律的摇晃。 等到烛龙慢下来,摇晃的节奏也慢了下来。那些木楼有的一层,有的两层,第二层往往是一个八角亭,亭中坐着一个警戒的男女。 那陆地烛龙的龙爪也是异常粗壮,龙爪落下,扣在官道的山石地面上,火光四溅。 更为奇特的是,陆地烛龙长着几百条腿,一眼望去都是腿,很有韵律的抬起落下,不断前进! 苏云也不由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陆地烛龙口鼻中喷出长长的气流,发出低沉悠扬的吼声,虽然低沉,却震耳欲聋,让人胸腔也跟着共鸣! 它喷出的气流遇到冷空气,顿时变成长长的白烟,像是云雾一般四下飘散。 苏云正要仔细打量,忽然白色的云雾中,陆地烛龙长长的龙须沿着身体飘来,在雾气中抖动,极具美感。 这是一种苏云等人前所未见的生物,体长两三里,背上有八十栋小木楼,可驮载数百人,载重两千万斤,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驿站里,两个老兵上前,一个在官道左边,一个在官道右边,追着烛龙往前跑,忽然伸手抓住烛龙的两条龙须,奋力拉动。 陆地烛龙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停顿下来。 那两个老兵把长长的龙须拴在驿站的柱子上,各自松一口气。 又有一个老兵爬到驿站旁的水塔上,丢下一根不知由什么怪物的肠子制成的水管,另一个老兵急忙拖着水管,对着陆地烛龙的龙爪冲水。 陆地烛龙因为长途跋涉,龙爪与地面摩擦,像是被烧红的烙铁,被水冲过便发出滋滋的声音,冷水直接被蒸发,化作浓浓的雾气。 而另一边,又有一个老兵奔到库房边,把重重的库房门推开,从里面拖出几具牛尸,丢在陆地烛龙的嘴边。 陆地烛龙开始进食,一口吞下一具牛尸,饭量惊人。 拴好龙须的驿站老兵则去搬来一个个大水桶,放在道路上,等到龙爪降温后,便把水放入大水桶中,让陆地烛龙饮水。 苏云和四个小孩看直了眼,哇哇惊叹。 这时,烛龙背上的房门打开,一个个绳梯被丢了下来,有人在房中喊道:“天市垣到站了!天市垣到站了!下车的赶快!” 苏云心道:“陆地烛龙拉的车,跟牛马拉的车不一样,牛马拉车,是把车厢放在后面,陆地烛龙拉车,是把车厢放在身上。” 正想着,其中一个房间里有几个年轻男女顺着绳梯走了下来。 这几个年轻男女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从衣服领子里露出白色的毛,身后背着重重的包袱。 他们应该是从城里回乡的年轻人,久别归来,各自舒展身子,耸动鼻子,贪婪的呼吸着凉凉的空气。 陆地烛龙背上,有人催促苏云他们上车,道:“天气冷,不能总开着门,快点上来!” 苏云抓着绳梯向上爬去,三只小狐妖跟在后面,花狐在最后。 苏云登上车厢,转过身俯下身子,伸出手,把四个狐妖一个接着一个拎上来。 他正要关上门,只听刚才下车的一个年轻男子哈哈笑道:“终于回到家乡了!我忍不住了!” 苏云看去,只见那年轻男子丢掉包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飞速的把身上的衣裳脱掉,光着身子大叫,冲入雪地里。 呼—— 从雪地里跳出一只大白狼,在雪中滚来滚去,忽然纵身跃起,撒腿狂奔。 苏云看直了眼,但车厢里的其他人却仿佛司空见惯,驿站里的老兵也是见怪不怪,解开烛龙的龙须,高声叫道:“快点进去,要发车了!快点进去!” 苏云急忙进屋,关上房门。 陆地蜈龙吃饱喝足,张开眼睛,晃了晃头,喷吐气息,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 这巨物缓缓迈开腿脚,走出天市垣驿站,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蜈龙背上一排排屋舍中乘客们连忙纷纷坐在座位上,稳住身形。 狐不平兴奋得小脸通红,连忙向苏云招手:“在这里,在这里!” 他们坐在一个窗户边,可以通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致。 苏云走过去,身体随着行进的烛龙摇摆不定,他来到座位上,隔窗看去,只见驿站前那几个回乡的年轻人都不见了踪影,只丢下一堆衣服和包袱。 而在驿站后面的山上,几匹白狼正在撒欢般狂奔。 几匹狼冲到山顶,站在风中尽情大吼。寒风吹动白狼们的毛发,在风中飘扬。 嗷吼—— 嘹亮的声音与烛龙的长吟共鸣,传到苏云的耳中,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和伤感。 这些在城市里务工的天市垣妖族青年,忙碌一年后回到故乡,终于放开束缚,在故乡,在天市垣无人区,他们露出本来面目,放肆的大吼大叫,抒发这一年来被压抑的自我。 而现在,苏云也离开了故乡,前往城市。 他坐下来,眼眶有些湿润,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耳畔又回荡起曲伯苍寥的歌声。 他看着窗外,手指扣着桌面,用老朔方低声哼唱。 外面大雪苍茫,到处都是坟冢,天市垣今年的寒冬里白茫茫一片,找不到一个英雄,一个豪杰,只有英雄豪杰的坟冢。还有一个来自无人区的少年乘坐者烛龙撵,从乡村赶往城里。 宅猪:打开起点,阅读临渊行最新章节,本章说里看评论,给临渊行投推荐,给角色比心,发表一下自己的论点,喷一喷不同意自己观点的人,要养成这个好习惯哦~ 第四十五章 长夜牧歌 车厢晃动,陆地烛龙长长的龙须在窗外飘荡,它的速度渐渐提升,迈开腿脚载着背上的乘客,从两座大山之间穿过,喉咙中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烛龙在穿过无人区,龙吟声威慑潜藏在无人区的妖魔鬼怪。 有人过来检查他们的玉片,苏云这才知道玉片应该是上车的凭证。 车窗下有两排座位,每排座位可以坐三个成年人,苏云的对面还坐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剑眉星目,很是俊秀,充满朝气。 他身上的衣裳也是极为华美,衣领两侧有金凤刺绣,衽边也有金乌驾车拖着大日的刺绣。 “那些白狼,是天市垣无人区的妖怪,变化成人,进城打工。” 那少年像是在对他们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最近几年,城里的妖物越来越多了,治安也是越来越乱。何时才能除尽这些妖魔?” 苏云疑惑道:“兄台,人有好坏,妖怪也有好坏,为何要除掉妖怪,而不是除掉坏人坏妖?” 那少年侧头不去看他,冷笑道:“你从无人区上车,身边带着四个小孩,可见也是妖怪幻化成人。倘若作恶的话,不要落在我的手中……” 花狐悄声道:“小云,这人肯定是刚从官学里跑出来的,满脑子都是降妖除魔的奇怪想法。” 那少年便脸色涨红,额头冒出青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降妖除魔”“除魔卫道”的话。 苏云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他旁边,狸小凡正伸出舌头舔窗户。 窗户是琉璃窗,冰冰凉凉的,而且通透,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乡下来的狐狸哪里见过这个?只觉舔着像是吃糖一样。 对面的少年终于忍不住道:“别舔了,那是琉璃,不是糖!” 狸小凡低头,委屈的坐在那里。那少年到底还是心软,把降妖除魔的念头丢到一边,在行囊中翻了片刻,找到几块糖,放在桌子上推给狸小凡,道:“吃这个。这是我从塞外羊城买给我妹妹的马奶糖,有点粘牙。” 花狐小声道:“还不谢谢哥哥?” 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三个小家伙唰的一下齐齐站了起来,齐齐躬身,异口同声道:“谢谢哥哥!” 那少年脸色又红了,手足无措,连声道:“哎,哎,快别这样……我妹妹若是像你们这么懂事就好了。那丫头简直是折磨人的魔王投胎!” 苏云、花狐很快就与那少年熟络起来,那少年叫李牧歌,朔方人,朔方文昌学宫的士子,刚刚成为灵士不久。这次去塞外历练,修行性灵神通,因为年关近了,所以便从塞外回家过年。 “那些白狼,是无人区的狼妖,去塞外羊城打工的。” 李牧歌道:“这些年妖怪变化成人进城做工,都是很寻常的事情,这种事在朔方也很多。先前官府还过问,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妖怪做工,工钱给的低,干活就像是拼命,官府也是乐意看到这一幕,没有驱逐他们。” 苏云放下心来,他答应过老苟夫妇,要在人类的地盘上保护花狐他们的安全,他原本担心城里人发现花狐他们是妖怪,会喊打喊杀。 花狐跟着他进城,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这份同学情谊,特别感动苏云。 外面的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忽然烛龙张开大口,口中有龙珠飞出,悬停在口唇之间,龙珠火光如炬,洞彻前方数十里仿佛白昼。 苏云挤到窗户边看景色,只见烛龙行走在山峦之间,已经走出天市垣暴雪地带,前方大山影影幢幢,很是高大。 烛龙竟然一路攀爬而上,很快来到山顶。 烛龙扭动身躯转向的时候,苏云可以看到隔壁的车厢。 那些车厢有些是两层小木楼,顶楼凉亭中灵士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盏极为明亮的灯,灯光像是刺破夜空的柱子,向四周照去。 苏云借着灯光看去,不由轻咦一声,只见黑暗中竟还有东西,在空中呼啦啦飞行,速度极快,向车厢扑来,但被灵士的灯光一照,便呼啦飞去。 那黑暗中的东西,不知是何物,苏云看了片刻也没有分辨清楚。 他只能看到一些破败的衣服在天上飞,但衣服下是什么却看不清。 “这里是老无人区的边缘。” 李牧歌道:“天上飞的是偃师傀儡,灵士死后,性灵倘若依附在自己死去的身体上不愿离去,就会变成这种奇怪的东西。那些破烂的衣服,便是他们生前穿着的衣服。据说,老无人区里死了不知多少灵士。” 狐不平打了个冷战,颤声道:“那么衣服下面是……” “骷髅。” 李牧歌补充道:“会飞的骷髅。” 三个小娃娃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惊恐的看着窗外。 李牧歌笑道:“不用怕。烛龙撵上都会有灵士随车,那些凉亭中的灵士便是负责车厢安全的,他们的灯是性灵神兵,专门克制偃师傀儡。” 狐不平更加惊恐,指着窗外道:“猿三祖师!” 苏云心头剧烈跳动,急忙向窗外看去,只见一只丈高白猿赤身站在烛龙撵的一座小楼楼顶,手持混铁棒一棒子捣去,棒子旋转,三只白猿飞出,将旁边的凉亭打得粉碎! 那凉亭中的灵士提着灯笼正在对付偃师傀儡,所料不及,被他的混铁棒捣在胸口,抓不住灯笼倒飞而去,跌出烛龙撵。 那灵士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被一只只在暗夜中飞行的偃师傀儡抓住,拉入黑夜的夜空。 车厢中顿时乱作一团,厢内乘客一片慌乱,没有了灵士驱散偃师傀儡,只怕那些披着衣服的骷髅便会闯入车厢,他们都将葬身在偃师傀儡的口中! 从元帝开官学至今已有四十八年,但上过官学的人还是不多,大部分人都是学会识写文字,能够成为灵士的还是不多。 这车厢中也多是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形,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猿三祖师竟然又追杀上来!” 苏云心中一沉,站起身来,正要说话,李牧歌同时也站起身来,飞速道:“守车灵士死了,必须要有人守着灯,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偃师傀儡吃掉!苏云学弟……” 苏云向外走去,沉声道:“牧歌学长,你来守灯。那暴猿,是来寻我的,我亲自解决!” 李牧歌怔了怔,急忙跟上他。 苏云走出车厢:“二哥,不平,你们来保护车厢里的人!” 花狐精神振奋,脱去外面的袄,沉声道:“小凡,不平,小月,你们守着这个车厢,我去那个没有灵士守护的车厢!一定不能让偃师傀儡进来,明白吗?” “明白!” 三个小娃娃纷纷脱去外面的厚衣裳,狐不平和狸小凡守在车头车尾,青丘月守在中央。 先前这三个小妖狐化作的小娃娃冰雪可爱,还带着几分憨态,但现在却显得异常冷静沉着。 ——狐狸,也是一种猛兽。 现在的三个小娃娃已经进入了狩猎状态! 苏云翻身跳到车厢的楼台上,寒风袭来,车顶风声呼啸,冷风顺着他的衣领往脖子里灌。 “猿三!我在这里!”苏云高声叫道。 猿三祖师手持混铁棒,正在俯身趴在车窗前,往车厢里面张望,搜寻他的下落。 听到他的声音,这头老猿身体一震,转头看来,缓缓站直身体。 李牧歌跳了上来,向猿三祖师看去,不由心头一震:“这妖物好生强壮,很难对付!” 猿三祖师一身腱子肉,肌肉数量比普通人多出一倍有余,他的骨骼强度密度,心脏供血能力,气息悠长程度,也远超人类! 这就意味着,他天生便比人类强大,天生气血便雄厚得很,臂展更长,攻击力和爆发力更强,攻击范围更广! 这种类人型的妖物,还有着极高的智慧,更难对付! “苏云学弟,你自己当心!” 李牧歌向猿三祖师快步冲去,忽然一跃而起,从猿三祖师头顶跃过。 就在他跳起的同时,猿三祖师用力一震混铁棒,三只白猿飞出,扑向空中的李牧歌。 李牧歌催动气血,他的性灵神通顿时得以显现,却是头顶飘着一口剑,剑柄处有着长长的缨穗。 那口剑被气血灌入之后才浮现出来,李牧歌抄剑在手,在空中施展剑招,剑光一动,便见剑尖处一口口长剑飞出,施展出不同的剑招,迎上那三只白猿! 李牧歌把自己的心思都用在剑上,因此他的性灵神通是剑的神通,他在筑基境界所修炼的武学也都变成了剑法烙印,烙印在他的性灵神通上。 伴随他的剑法施展,筑基时期的剑法武学也会随之施展出来,剑光刺出,一口口长剑从剑中飞跃而出,各种剑法挥洒,犀利非常! 李牧歌尽管挡住了那三只白猿,却被震得手臂酸麻,心中一惊:“这妖物气血太雄浑了!” 他还未落地,另一边,当的一声钟响传来,苏云已经催动性灵神通,黄钟浮现,身如暴猿,迎着猿三祖师大步冲来! 第四十六章 誓分生死 李牧歌落地,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和当的一声钟鸣,苏云和猿三祖师正面碰撞,两人脚下的木楼顿时咯吱作响! 李牧歌看到自己身边呼啸而过的白猿和一条条飞舞的蛟龙,不由心头一跳:“这个猿三祖师是个力大无穷的大怪物,所以,苏云士子的原形,也是一个体壮如山的大怪物吗?他是野牛妖还是河马?” 他心中纳闷,能够与白猿这等异兽抗衡的,自然是野牛、河马这等天生神力的家伙。 李牧歌顾不得多想,只见夜空之中一只只偃师傀儡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在空中飞行,向这边冲来。 破败的衣裳下,是一具具白骨骷髅,在性灵的驱使下变得异常狰狞。 陆地烛龙还在前进,对此恍若无觉,它是巨型生物,与人类只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它带着人类赶路,人类提供给它食物。 偃师傀儡对它没有任何威胁,它也并不负责人类的安全。 它的背上八十栋小楼,只有李牧歌所在的这栋小楼上没有了灯光的守护,成为了那些偃师傀儡的突破口。 李牧歌在小楼的楼台上疾行,握住自己的性灵神通所化的宝剑,展开自己所学的剑术,每一剑刺出,便伴随着一口口长剑从神通中射出,在空中飞舞,每一口长剑都会施展出他磨砺多年的精妙剑法! 他身前身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到处都是流光的剑影,让他宛如八臂剑客一般。 一只只偃师傀儡被他以强大的剑术神通直接斩杀,剑法之精妙,之炫目,令人叹为观止。 想要修成剑术神通极为困难,需要精诚于剑,不但每日练剑,脑中所观想的也是剑,性灵所念也是剑,修炼的时候带着剑,洗澡的时候带着剑,甚至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剑入眠。 如此日日夜夜,所念精诚,金石为开,性灵便会把剑的烙印化作投影,映射到脑海中。 待这烙印与自身的元气结合,便会化作性灵神通,有了威力。 李牧歌便是这样一个剑痴。 然而,那些偃师傀儡被他斩杀之后,很快便会自我重组,再度飞上空中向他扑来。 剑术神通尽管犀利,但是对付偃师傀儡这种老无人区的古怪生物,还是有些困难,不如那些灯笼。 李牧歌皱眉,下方的车厢内,已经传来琉璃破碎的声音和人们的尖叫,显然有偃师傀儡已经破窗,进入车厢! 就在此时,车厢里传来震荡的龙吟,车窗陡然炸开,只见一条气血蛟龙缠绕在一个偃师傀儡身上,用力转动身躯,将那偃师傀儡绞碎! “是那个带着狗耳朵帽子的小家伙!”李牧歌略略放心。 车厢中,花狐所化的少年只有寻常人腰间那么高,却在车厢里如蛟龙般来去如风,时而出现在车头,时而出现在车尾! 他时上时下,如蛟龙攀附在车顶、厢壁上,游走如飞。 他的体内气血运转,爆发出一声声雷鸣,但凡有偃师傀儡冲入,还未来得及对惊恐的乘客下手,便立刻被他以蛟龙吟格杀! 而在另一栋小木楼中,狐不平、狸小凡和青丘月人的个头更加矮小,然而却更灵活,一声声奶声奶气的喝声传来。 “龙游曲沼!” “鳄龙翻滚!” “龙战于野!” …… 这三个小家伙每次出招,都要中气十足的大声呼喝,让车厢里的乘客既是担心自己会被偃师傀儡抓走,又觉得很是有趣。 三个小娃娃的一招一式充满了野性,力量也是大得出奇,将那些闯入的偃师傀儡打得粉碎。 但偃师傀儡破碎之后便会重组,闯入车厢中的数量也是越来越多,狐不平等人愈发吃力,这时李牧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坚持住,陆地烛龙翻越这座山便离开了老无人区,只要过了这座山,偃师傀儡便会自动退去!坚持住!” 陆地烛龙还在攀山,山路陡峭,烛龙背上的木楼也跟着倾斜起来。 李牧歌心中紧张万分,陆地烛龙即将登上山顶,偃师傀儡的攻势也越来越猛烈,让他根本无暇去看苏云与猿三祖师的战况。 烛龙上山下山,这段时间极为关键。 倘若猿三祖师在这段时间格杀苏云,便可以立刻冲来,将李牧歌等人统统杀死,甚至屠了这辆烛龙撵上的所有人! 倘若苏云可以在猿三祖师的攻势下存活下来,烛龙离开了老无人区,李牧歌便可以腾出手来去帮助苏云,围杀猿三祖师! 胜负,甚至生死,就决定在这上山下山的时间! 李牧歌闷哼一声,感觉到体内的元气有所衰退,同时对抗这么多的傀儡偃师,他的修为损耗之快,有些超出他的预计。 他尽管是蕴灵境界的灵士,有蕴灵境界的功法,但是他的元气修为却并不强,不仅比不上猿三祖师,也比不上苏云。 猿三祖师和苏云都没有蕴灵境界的功法,但两人一个得天独厚,是暴猿,天生气血雄浑,一个则是跟着野狐先生学了六七年的旧圣经典,无人教导的情况下三年练成独一无二的性灵神通。 苏云在将洪炉嬗变养气篇修炼到第六重时,元气修为便超过了大多数同境界的士子,他没有满足,又去修炼仙猿养气篇,让他的身体更加强健,气血深厚如妖魔一般! 苏云力量上不如猿三祖师,看似本事稀松寻常,但那是和猿三祖师相比。 倘若是换做李牧歌这样的灵士,其力量在猿三祖师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其气血深厚程度,也没有与猿三祖师抗衡之力。 只有妖怪,才能对付妖怪。 苏云就是这样的妖怪! 楼台之上,苏云双脚不断后退,脚掌如同锋利的龙爪,扣住木楼的楼顶,将猿三祖师的力量卸去。 猿三祖师轮动混铁棒,只听当当当当一声声爆响不绝,苏云头顶的大黄钟不断震荡,黄钟迸发出一圈圈光晕。 那是黄钟卸去猿三祖师招式的力量时迸发出的光晕。 这口黄钟有着奇特的作用,能够卸去别人攻向苏云的力量,增加苏云的承受力。 苏云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奇特的作用从何而来,他刚刚能够动用性灵神通的力量,没有经过官学的系统教导,对蕴灵境界和性灵神通几乎一无所知。 随着黄钟旋转,忽刻度上不断有蛟龙、白猿飞出。 同时控制六只白猿或者六条蛟龙,是苏云的极限,但是这一次,苏云没有一股脑的控制六只白猿或者蛟龙,而是控制一条蛟龙和一只白猿。 因为,倘若气血烙印所化的蛟龙或白猿被猿三祖师打碎,他便会气血大损,战力陡降,不如索性只控制两只,既可以增强自己的实力,又可以提升应变能力。 每一只白猿或者蛟龙,都代表着不同的招法散手,不同招法组合,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他会在每只白猿或蛟龙招式使出之后,便立刻收回黄钟的忽刻度中,化作烙印。 这是一个节省气血的技巧。 他与猿三祖师一战之后,对性灵神通的领悟也越来越多。 当! 苏云再接猿三祖师一击,被那白毛暴猿一棍扫下楼台。 他人在半空,突然两只偃师傀儡一左一右飞来,破败的衣裳下各有两条白骨手臂伸出! 少年临危不乱,头顶黄钟旋转,一条气血蛟龙飞出,在空中游走搏击,将那两只偃师傀儡格杀,随即又返回钟内,化作黄钟忽刻度上的一个烙印。 苏云脚下一沉,身形向下坠落,恰恰是落在烛龙飞速向山顶攀爬的身躯上。 那陆地烛龙的身躯上覆盖着桌面大小的龙鳞,随着烛龙奔走,龙鳞相互摩擦,爆出一串又一串火星子。 从脚下的触感,便可以感觉得出这龙鳞下的肌肉蕴藏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猿三祖师咚的一声落下,几只偃师傀儡向他扑来,被他混铁棒中飞出的白猿打得粉碎,碎骨和破衣向山下坠落,但又在风中汇聚在一起。 猿三祖师皱眉,抬手手摸了摸胸膛,巨型鬼怪给他留下的伤又裂开了,鲜血流了出来。 苏云抖了抖有些酸麻的双臂,头顶大黄钟突然有蛟龙游出,盘绕在黄铜大钟上,又有一头白猿纵身跃起,蹲踞在大钟的钟鼻上,盯着猿三祖师。 “少年,你是个厉害的人。” 猿三祖师肌肉绷紧,强行压住伤口,声音沙哑道:“你学东西非常快,我很欣赏你。若是平日里你路过袁家岭,我会请你上山做客,一起做拦路的山大王。” 苏云一言不发,催动洪炉嬗变养气篇,这个时候,他发现还是洪炉嬗变养气篇能够让他快速的弥补损耗的气血,仙猿养气篇刚猛有余而绵力不足,没有洪炉嬗变那么强的后劲。 猿三祖师也在努力催动仙猿养气篇,让自己的气血恢复,沉声道:“我袁家岭三十七户人家,一百八十口人,其中四十二口青壮,其他都是妇孺老幼。四十二口青壮,有十四个是死在你的手中。” 苏云双腿微微曲蹲,随时准备发力,面容平静道:“他们追杀我,被我反杀,天市垣没有别人来杀你不许你还手的规矩。” “你可以还手,可以杀他们。” 猿三祖师淡漠道:“但作为一村之主,我也必须要为我的村民报仇。我不能养伤,我必须今晚除掉你,因为你的进步速度太快,我怕我伤势好了之后,便再也不是你的对手!” 他把自己的心迹剖析一番,向苏云表明自己不死不休的决心,苏云也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这是一个心志坚韧到令人敬佩的对手,他已经下定了这一战必杀苏云的决心! 苏云同时也做出判断,那就是必须在这一战中,将猿三祖师格杀! 因为,倘若他有任何迟疑,都会死在猿三祖师之手! “哤咕——” 陆地烛龙悠长的龙吟传来,这条巨龙终于来到了山顶,伴随着这一声震荡的龙吟,苏云的胸腔中也响起了长长的龙吟,与烛龙共鸣! 他脚步错动,第一次反守为攻,向猿三祖师攻去! 今晚,誓分生死! 宅猪:周一,求推荐票啦,有的没的给两张呗~读者:下次,下次一定~~ 第四十七章 意乱青鱼镇 陆地烛龙开始下山,这里是山的南麓,连绵十余里,与北麓相比,南麓相对平缓,而且从山上向南看去,便可以看到城镇的灯光。 只要离开这座山,便是离开了老无人区,也离开了天市垣,进入朔方的范围。 烛龙背上,当当的钟声不断传来,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头顶浮现出一口大钟,正与挥舞铁棒的巨猿在烛龙背上疾行,不断碰撞。 这两个灵士一边交锋,一边移动,每次碰撞便爆发出一声洪亮的钟响。 车厢上的凉亭中,又有一个个守护烛龙撵的灵士紧张无比的催动灯光,照耀黑暗的夜空,将空中飞扑而来的那些偃师傀儡击退。 其中一个车厢上,叮铃铃剑鸣声传来,李牧歌竭尽所能对抗偃师傀儡的侵袭。 下方,偃师傀儡杀入车厢,花狐将乘客护在后方,拼死与一尊尊偃师傀儡厮杀。 另一个车厢中,狐不平、青丘月和狸小凡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们所要面对的偃师傀儡越来越多,即将超出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当—— 一声钟响传来,苏云和猿三祖师再度遭遇,全力爆发,苏云头顶黄钟之上,突然忽刻度转动,一只只白猿从钟内跃出,从四面八方攻向猿三祖师! 猿三祖师闷哼,这些白猿的攻击赫然落在他身上一处处旧伤之上,让他伤口炸开! 与此同时,猿三祖师一棒捣在苏云胸前,钟声大作,卸去这一棒的力量,然而就在钟声响起的那一瞬间,猿三祖师另一只拳头轰在混铁棒尾端! 钟声没有再响起,这一击的力量结结实实砸在苏云胸口,苏云喉头一甜,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去。 他的身形刚刚向后飞出,大钟旋转,龙吟震荡不绝,一条条蛟龙从钟上飞出,齐齐轰在猿三祖师身上。 一人一猿,一左一右向后跌去,从烛龙撵上跌落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哤咕——”陆地烛龙的吼声悠长,震耳欲聋。 这庞然大物长长的龙须像是飘带般随风飘荡,从黑暗中飘来,苏云单手挂在左侧的龙须上,嘴角血流不断。 另一条龙须飘来,猿三祖师面色阴沉,蹲踞在那根龙须上,两只脚和一只手抓着龙须,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混铁棒。 啪嗒,啪嗒。 他身上的所有伤口都炸开了,血一股一股的往下流。 伤势这么重,继续打下去,他便会断绝生机,然而这头暴猿目光阴冷,丝毫没有退却的打算。 苏云呼呼喘气,嘴角都是血沫,他应该是伤到了肺,只觉胸腔里火辣辣的,喘气的时候喉咙里有回音。 他适才动用了黄钟七十二个烙印,现在气血亏虚,再打下去,他的招式威力必然大减。 陆地烛龙长长的龙须在风中飘荡,像是水中游动的大蟒蛇,就在两条龙须即将交汇的一瞬间,猿三祖师纵身跃起,舞动混铁棒向苏云砸下! 苏云向前一荡,身形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自下而上来到猿三祖师身后。 猿三祖师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手,没有转身,而是混铁棒向后扫去,直指苏云头颅! 同一时间,混铁棒两端的铜箍呼啸旋转,六只白猿从铜箍中跃出! 他已经看出苏云的大黄钟的破绽。 大黄钟的防御的确很强,大概能够卸去他三分之二的力量,让苏云只承受三分之一的冲击力,但是这口黄钟卸力需要过程,需要时间。 而这个时间,就是大黄钟第七个刻度,忽刻度运转一周所需要的时间,一秒。 也即是说,只要在一秒的时间内连续攻击同一个位置,大黄钟便会来不及卸去第二次攻击,这攻击,会全部让苏云承受! 这一次,猿三祖师为苏云准备的不是两次攻击,而是七次攻击! 他要将这个少年生生打成烂泥! 当! 他的第一击已经落在苏云身上,黄钟传来一声巨响,大钟表面震荡,第七层刻度在旋转,三百六十个刻度很快便转动了百十个之多。 猿三祖师转过头来,露出獠牙,凶恶万分。 他的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第六击第七击,会在忽刻度还未完成剩下二百多个刻度时,悉数落在苏云身上! 他的第二击会直接破碎这个少年的喉软骨,将他的七根颈骨轰碎成渣。 第三击会击碎这个少年的头骨,将他天灵盖打碎,大脑轰成浆糊。 第四击会拆掉他的一条手臂! 第五击…… 猿三祖师在转头之时,脑海中还未完全想象出自己这七击落在苏云身上造成的效果,忽秒变化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苏云气血冲荡,听到少年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发出海浪拍岸般的巨响! 他看到苏云的元气因为运行太剧烈,直接将其右臂所有衣裳撕得粉碎! 他还看到苏云的手臂突然间变得无比粗大,皮肤下粗大的血管突突跳动,他看到苏云的掌锋变得无比锋利。 少年承受了他一击之力,身子在扭曲旋转,旋转的时候,少年的右臂自下而上撩起。 那像是一招剑术。 猿三祖师看到苏云的手臂切开了六只白猿,直接将那六只白猿切成两半,打成气血状态,看到苏云的手掌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切开了自己的性灵神通混铁棒。 混铁棒被平平分成两半,断面无比锋利。 他又看到苏云的手掌自下而上从自己的左肋下划过,从自己的右肩划出,掌锋处的剑芒飞出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滚热的血被剑芒蒸发,变成红色的雾气。 猿三祖师上半身飞起,在半空中赞道:“好剑术!猿三心服口服,死而无憾!” 他的下半身落在一根龙须上,站了片刻,这才失去力量,灵巧的猿足抓不住龙须,栽落下来。 苏云落下,险些从滑滑的龙鳞上摔下去,急忙伸手扣住木楼的支撑钢材,这才没有被抛下烛龙撵。 猿三祖师的半具尸体从他旁边滑落,落入黑暗的山林中。 苏云脸色黯然,这个猿三祖师虽然要取他性命,但是他对猿三祖师恨不起来。 两人之间之所以不死不休,只是从桥上多收十个钱而起。 “袁家岭做路霸,打家劫舍,谋财害命,即便不遇到我,也会遇到其他人,迟早会有这一天。”他心中默默道。 天空中一只只偃师傀儡呼啸,向他扑来。 苏云叹了口气,等待死亡降临,他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 这时,陆地烛龙微微一顿,终于来到山下,那些偃师傀儡呼啦啦飞去。 “哈……” 苏云笑了一声,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剧烈咳嗽,连吐了几口血,气息萎靡不振。 “小云!小云!你在哪里?”花狐的声音传来。 “苏云师弟,听到的话应一声!” “小云哥,已经安全了!你在哪里?” 苏云应了一声:“我在这里……”然而他的声音太沙哑,在风声中传不远。 “我在这里。” 苏云喘了口气,又重复了一句:“我在这里。” 另一个小木楼的亭台上有灯光照来,照在他的身上,接着烛龙撵其他楼台的灯光也纷纷照来,苏云怔了怔,露出笑容。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陌生人给的温暖。 烛龙背上,花狐、李牧歌等人循着灯光快步奔来,过了片刻,几乎被冻僵的苏云被搀到小楼中,有陌生人脱下衣服,把他裹住。还有人烧了热水,让他抱着陶瓷杯子暖手。 李牧歌带着伤药,内服外敷的都有。 苏云心里暖洋洋的。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苏云调动残存元气,催动洪炉嬗变养气篇疗伤,让元气催动伤药的药力,这门功法对于强壮脏腑很有益处。 窗外一片黑暗,田野上有着点点亮光,映照出一座不大的城镇。 李牧歌道:“那是青鱼镇。” 苏云微微一怔,不知为何,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花狐好奇道:“这里离海那么远,为何叫青鱼镇?” “传闻这里的人,是六七年前从天市垣中搬出来的,他们原本便是北海的渔民。” 李牧歌道:“之后,那里发生了灾变,变成了无人区,只有这些迁出来的人幸存下来。” 苏云晃了晃头,头脑里嗡嗡作响,青鱼镇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去想灾变之前的事情时,头脑里便一片空白。 他的记忆像是缺失了一大块,灾变之前的记忆,完全消失! 他越去想,头便越疼,嗡鸣声便越响!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蜡黄,忍不住捂住耳朵。花狐李牧歌等人急切的对他说话,说的是什么他也没有听清。 过了片刻,嗡鸣声终于消失。 苏云失神的呼呼喘着粗气,对花狐等人摆了摆手:“我没事,可能是伤势复发了。” 窗外,青鱼镇已经一晃而过。 “青鱼镇……” 他心中默默默默道:“这个地方,我一定要去看看!” 烛龙飞驰,虽然是夜晚,但沿途的景色却让苏云和花狐他们啧啧称奇。 路途中有大山,山脚下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苏云询问李牧歌,被告知那里是矿山。 “还有些地方是窑厂。” 李牧歌道:“矿山采金银铜铁矿石,劫灰厂挖地底的劫灰,冶炼厂烧劫灰炼化矿石,窑厂烧劫灰炼砖瓦瓷器。除此之外,还有造琉璃的琉璃厂,炼钢的炼钢厂,祭炼的祭炼厂。而这些厂,都需要用到劫灰。” 花狐好奇道:“何谓劫灰?” “就是地底的石炭。武帝的时候,朔方这边有灵士挖地千尺,发现地底有石炭,可以点燃,一小块便能燃烧一夜。” 李牧歌道:“武帝命人探查石炭来源,有圣佛说,这是上一个时代的劫灰。上一个时代,也有人,有物,有花草树木,不知怎么便爆发了大劫,被埋在了地底。” 宅猪:泪求推荐! 第四十八章 我们风气不好 车厢晃动,李牧歌稳住身子,顿了顿,继续道:“久而久之,这上一个时代的花草树木就变成了可以点燃的劫灰。这些窑厂冶炼厂便是用劫灰当做燃料,炼化矿石来造物。” 苏云询问道:“花草树木化作劫灰,那么上一个时代的人呢?他们化作了什么?” 李牧歌迟疑一下,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前方渐渐明亮起来,苏云隔窗张望,只见远处的天空中有着一层又一层的光芒,那些光芒漂浮在空中,上下排列,很是整齐。 更为奇特的是,这种光芒并非是一排,而是数以百计! “牧歌学哥,那边的光芒是什么?”苏云询问道。 李牧歌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不见外,还是叫我师哥吧,我叫你们师弟。学哥学弟,是东都人的叫法,在朔方都是称师哥师弟的。” 学哥学弟这个叫法,苏云、花狐也是从葬龙陵古书中看来的,并不知道朔方的规矩。 “葬龙陵古书,是天道院的士子所写,难道天道院不是朔方的官学,而是东都的官学?”苏云心中暗道。 李牧歌向窗外瞥了一眼,笑道:“那是楼。” “楼?” 苏云和花狐等人都呆住了,失声道:“这么高的楼?” 那些光芒如果是楼中的光的话,岂不是说最顶层楼要在云彩之中? 世上岂有这么高的楼? 要知道天门镇最高的建筑,天门,高也不过数丈而已。世间岂有盖到云彩里的楼? 李牧歌好奇道:“你们没有见过楼?” 苏云和四个娃娃一起摇头,狐不平道:“乡下可没有这么高的楼!” “自从楼班楼圣人造楼以来,这楼宇便越来越高了。从前的楼,最多高百尺,现在的楼,千尺万尺都是可以造得出来!” 李牧歌道:“以前造楼,用的是木材,顶好的木材生长千百年,砍伐下来做柱子,也就是几丈高,承载几层楼而已。再往上造楼,木材承受不住,因此宫殿也就是几层楼,或者干脆一层大殿。现在造楼,用的是炼器的手段,把炼器的手段用在造楼上,这就是楼班楼圣人的创举了。” “楼班楼圣人?” 花狐和狸小凡等人露出崇拜的神色:“这人造楼成圣了!” 苏云怔了怔,他昨天晚上在大人物的庙宇外遇到的鬼神,也叫楼班。 而且,那个楼班还认识裘水镜,说他和裘水镜一样也是新学的人,并且楼班还给了苏云一块方木盒子,说是钥匙,要苏云拿着木盒去朔方城的地底看看他藏的东西是否还在。 这个楼班,与李牧歌所说的那个把炼器手段用在造楼上的楼班楼圣人,是否是同一人? “不会这么巧吧?”苏云心道。 “楼班并未成圣,东都的大帝并未封他为圣人,只是封他为天师,死后有楼天师庙供奉他。” 李牧歌道:“先前圣人是学问高,传播广,门生满天下,其学问是显学,如儒释道,所以被尊为圣人。后来元朔的皇帝就忍耐不住了,要自己封神封圣,于是圣人便慢慢变成皇帝封的了。不过在民间,楼班被称作楼圣人。” 官不封神民封神,官不封圣民封圣,元朔的情况令人啧啧称奇。 苏云心中悠然:“楼班摊友并不知道,他死后已经被人尊为圣人了。等回乡遇到他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这个消息!” “云师弟见过性灵神兵吗?性灵神兵是用特殊的金属和材料,以祭炼的方法,与性灵神通融合在一起,经过千锤百炼,磨砺成兵。” 李牧歌道:“性灵神兵坚韧异常,坚不可摧。我们这些灵士可以轻易捏碎山石,掰弯钢铁,但却无法摧毁性灵神兵。楼班把炼制性灵神兵的技巧,融入到盖房子里面。他这辈子,就是把房子当成灵兵来炼!所以元朔的楼,也是牢不可摧,越盖越高!我听说在东都,已经有两三千丈高楼了,当真是与神仙同居!” 苏云、花狐等人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去看看。 “楼圣人用炼制灵兵的方法造楼,本事大成之后,第一个造的便是我们朔方城。” 李牧歌悠然道:“他在朔方成名之后,才被大帝召到东都,去给东都造城。他是把造楼,做成与儒释道一样的显学的人,现在我们文昌学宫便有建筑学这一门课,与儒学等同!” 苏云听得入神,陆地烛龙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这头烛龙已经载着他们来到了朔方,迈步走入城市之中,烛龙驮载着八十个小木楼,木楼里的乘客们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下车。 花狐推开窗户向外张望,只见外面灯红酒绿,四处悬挂着花灯,张灯结彩。 苏云也趁机向外看去,但见这个城市的夜雾蒙蒙的,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楼宇矗立在城市之中。 他打量最近的楼宇,只见这高楼的每一层都像是一座宫殿,每一层外围都是传统楼宇宫殿的斗拱承枋,有着长长的屋檐,檐角如飞翼,如燕尾。 陆地烛龙吐息,白雾贴着地面四下涌去,这条烛龙越来越慢,但是已经来到那栋高楼的前面。 苏云半个身子探出窗户,继续打量,只见那楼宇每一层宫殿的屋檐上皆有仙人指路之类的脊兽石雕。 他向上看去,这高楼是八角楼,不知有多少个房间,共有六十四层,每层高约一丈三四,高度只怕有八九十丈,比普通的山峦还要高出许多。 最顶层则是宫殿的殿顶般的建筑,八角重楼,有如皇宫大殿一般,上面灯火通明! 然后第二座高楼出现在他的面前,比刚才那座楼还要高! 第三座楼宇出现,又比第二座高出许多。 一座座高楼广厦直入云霄,灯火的光芒点亮了云端,让云彩也变得姹紫嫣红起来。 更为奇特的是,这些高楼广厦之间,竟还有高空飞桥相连,苏云仰头看到有行人走在那高入云端的飞桥之上,如同行走在天上之城中。 “这些高楼上的飞桥四通八达,甚至可以并排走四五辆马车,居住在上面的人甚至可以一辈子都不下地!”李牧歌笑道。 狐不平、狸小凡和青丘月三个小妖孩也探出头来,张大眼睛,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成排成排高耸入云的楼宇映入他们的眼帘,楼宇闪烁着各色光芒,飞桥如同树杈,朔方城的这幅景象当真如钢铁打造的森林,楼宇便是森林中的树木,而四通八达的道路便是树木的根系。 “临邑村的狍鸮曾经对我们说,城里就像是钢铁森林,果然如此。” 苏云靠在车窗上静静的看着窗外,心道:“狍鸮说城里比天市垣凶险百倍,城里人吃人不吐骨头,是否是真话?” 旁边,李牧歌笑道:“苏云师弟,花狐师弟,你们既然是求学的,何不去我文昌学宫?我文昌学宫在朔方城也是排名靠前的官学。这个季节,正是招手下年新入学士子的时候,只要通过了考核,便可以入学了。” 苏云颇为心动,正要称谢,花狐道:“文昌学宫排名靠前,那么谁排名第一?” 李牧歌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悻悻道:“自然是朔方学宫排名第一……不过我文昌学宫的确很厉害的!去年我文昌学宫在朔方的官学里压过了陌下学宫,排在第三位!” 苏云与花狐对视一眼,心道:“看来文昌学宫好像也不怎么样,以往应该都排不到第三的,凑巧了才能爬到第三位。” 李牧歌看出他们的想法,脸色涨红,急得结结巴巴,争辩道:“论成绩我文昌学宫并不比他们差!我们只是学校风气不好,耽误了!真的,我们风气不好,但成绩很好!考我们文昌学宫,你们绝不会后悔!” …… 苏云心中微动,只觉伤势好了许多,显然朔方城的伤药对付这等伤痛很是有用。 只是他的右臂还是火辣辣的,不见好转。 他以右臂强行施展仙剑斩杀白猿的那一招,将猿三祖师斩杀,那一瞬间,气血恐怖的冲击力几乎将他的右臂肌肉碾碎! 哪怕有朔方的灵药,没有十几天都好不了! 陆地烛龙终于到了朔方驿站,这朔方驿站便比天市垣驿站大了许多倍,一条条官道四通八达,通往不同的城市。 陆地烛龙进站的时候,苏云等人又看到其他几辆烛龙撵风尘仆仆的从外地赶来,也进入驿站。 几条巨大的烛龙发出厚重的龙吟,相互打着招呼。有灵士取水,冲散烛龙身上的热量,还有人牵来牛羊,供烛龙食用。 乘客们开始下车,驿站上人流如梭,苏云和花狐牵着三只小狐狸的手挤出人群,站在驿站门口,望着这庞大而又繁华无比的朔方城,一时间脑海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朔方城这个冬天,居然有下起雪来了,雪花大如鹅毛,飘飘扬扬,落在衣领中一片冰凉。 李牧歌背着大大的包袱,又提着几个包袱,艰难的挤出人群,笑道:“老弟,几位老弟,你们若是没有地方落脚,便去我那里,我在城里租了房子!明天,我带你们去文昌学宫试试,碰碰运气,说不定便能考上我文昌学宫了!我们文昌学宫很难考的,真的,不骗你们,除了风气差点儿,我们还是好学校的!” 花狐面带难色,抬头看向苏云,低声道:“小云,你看……” 苏云压低嗓音,道:“咱们没地方住,就先去他那里落脚。明天陪他去文昌学宫看看,若是见势不妙,咱们转身便走,坚决不能跳入粪坑!” 花狐和一众小狐狸连连点头,狐不平悄声道:“听牧歌哥哥的意思,文昌学宫应该是个大粪坑……” 李牧歌见他们同意了,兴奋得带着他们向外走去,笑道:“我住的地方在劫灰厂旁边,虽然吵了点,但是胜在价格便宜,你们先将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学宫!” 花狐好奇道:“师哥为何不与家人居住在一起?” 李牧歌神色不太自然:“我长大了,我要自己闯荡出一番事业。留在家里,还不够看我爹的脸色。我要证明,我不比他差!” 宅猪:年会结束,回家喽!劫灰,是古人对煤炭的一种称呼,汉武帝时,有人挖到煤炭,不知是何物,武帝于是找来西域的僧人询问,僧人说,这种东西叫劫灰,是上一个时代的人和物所化。 第四十九章 劫灰怪 朔方这个城市,楼宇成林,经常有几十座楼宇挤在一起,形成楼宇群落。 楼宇群落与群落之间,有着一座座工厂,有的是烧琉璃的,有的是冶炼矿物的,也有铸造的,祭炼的,不同的工厂有着不同的分工。 劫灰厂位于朔方城的边缘,附近也有一座座高楼大厦,听李牧歌说,这些楼宇叫做囿楼。 “囿楼是城里穷人住的地方。” 李牧歌背着包袱向前走,道:“囿的意思是圈养动物的园地,囿楼就是底层人生活的地方。这里的房子老,破,小,还挤得很。住在这里的都是和我一样的穷家伙,有些是学校里的士子,有些是从乡下进城谋生的。” 他顿了顿,迟疑一下,还是道:“进城的妖怪,也很多都藏在这里。云师弟,你是什么妖怪?” “我真的不是妖怪。”苏云无奈道。 “你是妖怪也没什么打紧的,我都看出来了,你多半是野牛妖。其实我文昌学宫也有些师弟是妖怪。但是其他学宫就不成了,他们多是老学究,对妖怪喊打喊杀了。” 李牧歌走在前面,只见这雪越下越大,让朔方城显得雾气蒙蒙的。 “我在城里见过许多次妖怪,我隔壁住着的那个小哥一家人,好像都是妖怪……奇怪,怎么这么大的雪?” 李牧歌仰头看天,诧异道:“朔方城这个季节可没有这么大的雪。这场雪来的古怪。” 他摇了摇头。 花狐突然道:“小云,一百五十年前人魔出世的时候,也是天将大雪,大雪封山。” 苏云心中凛然。 根据葬龙陵古书中记载,天道院士子格龙,进入葬龙陵召唤龙灵时,也是突然间天降大雪,大雪封山让他们无法离开。 “人魔从葬龙陵出来之后,天市垣也是天降大雪,现在轮到朔方城了。” 苏云抬头望天,但见雪花越来越大,每一片雪花都有巴掌那么大,扑索扑索的往下飘:“看来全村吃饭,应该是到了朔方城了。还有天道院的领队学哥,他应该也在朔方城中吧?这一百五十年来,他改头换面,但是他的本事非凡藏都藏不住。他若是留在朔方,一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他应该是城中最大的权贵吧?” 当然,当年领队学哥走出天市垣后,也有可能没有留在朔方。 “云师弟,花师弟,你们看,前面就是劫灰厂了。”李牧歌指向前方,笑道。 苏云压下心头的遐思,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对所谓的劫灰厂也很好奇。 在李牧歌口中,朔方是一座建立在劫灰之上的城市,劫灰厂对朔方的贡献不可估量! 前方,官道旁边便是一处很大的厂房,占地约有上千亩,那厂房是建在平地上,背靠一座山,厂里是些平整的房子,没有高楼。 而那座山不大,已经被挖了一半,山壁上有几个高达数丈的洞口。 厂里灯火通明,大门口有一些运送劫灰的牛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这种车行驶在车辙中,载重惊人,小小一车劫灰便重达数千斤,车子被压得咯吱咯吱作响! 每辆矿车都有一头犍牛在前面拉车,后面还有工人推着,很是吃力。 苏云往车上看去,只见劫灰并非是灰烬,而是一块块大石头,大雪纷飞,劫灰被蒙上一层白色,但还是可以看出劫灰是黑色的,泛着黑金般的光泽。 就是这种奇怪的东西,支撑起了朔方城? 苏云心中好奇。 挖劫灰的工人在这冬天里赤着膀子,身上沾满了劫灰的尘埃,被染得乌黑,雪落在他们的身上便被融化,与汗水一起从身上流下来。 汗水血水混着黑尘,滑过的地方便会露出他们皮肤的本来颜色。 “这些劫灰是采掘出来,直接送到各个窑厂的。” 李牧歌悄声道:“这里有些人是来自朔方乡下的,有些人则是来自天市垣无人区的妖怪,在城里无处谋生,只能做些苦力活儿。劫灰厂的活儿又累又脏又苦,还有性命之忧,城里人是不愿意做的。” 苏云和花狐等人停步张望,苏云心中默默道:“以前听邻村的人说,自己的孩子某某在城里务工,赚了很多钱,日子过得如何如何好。想来都是这些妖怪,在骗自己的父母,不想让父母担心罢了。” 他刚刚想到这里,突然劫灰厂里传来阵阵喧哗声,只听有人叫道:“劫灰里有怪物冲出来了!” 矿场中,不知多少黑漆漆的工人慌里慌张往外跑,哭喊声连天,有人摔倒了,便连滚带爬的跑,然而却被人踩了许多脚,便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而那几个正在推矿车的工人也是吃了一惊,急忙丢开矿车,撒腿便跑,叫道:“劫灰怪吃人了!” “劫灰怪?” 苏云张望,只见矿场里那半座山的一个矿洞洞口突然轰隆一声炸开,碎石乱飞,一个与劫灰差不多颜色的怪物忽然飞出,贴着地面飞行,猛地抓起一人落在一辆矿车上。 那矿车晃动,车上传来咀嚼声,车下有鲜血汩汩流出。 很快,那矿车上又有漆黑的怪物呼的飞起,落在前方拉车的犍牛身上,接着呼的一声,犍牛连同矿车一起被拉上天空! “好大的力气!”苏云脸色微变,抬头向空中看去,只见天空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那怪物在何处。 矿车从天空落下,轰然落地,劫灰散落得哪儿都是。 天上传来牛叫声,然后便有血雨落下来,下一刻,一副血淋漓的牛骨架砸在矿车不远处。 苏云脸色微变,只见到处都是逃跑的矿工,正在向矿场大门处涌来。 人群中时不时有凄厉的叫声传来,不断有人手舞足蹈的飞上空中,显然是被怪物抓去,在空中便被吃掉! 那怪物与劫灰一样黑,有夜色掩护,根本看不到怪物在哪里! 李牧歌也变了脸色,急忙丢下大大小小的包袱,向厂里冲去,叫道:“劫灰怪又出现了?云、花师弟,你们留在这里,那怪物危险得很!” 苏云闭上眼睛,突然感应到一团气血在天空中飞行,正向他们这边扑来! 他们正对着大门,而矿厂里的工人正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显然,怪物的目的,就是堵在大门处,让所有人都无法逃出劫灰厂,都变成它的粮食! 苏云眼角跳了跳,沉声道:“二哥,带小凡他们先走,去囿楼等我和牧歌师哥。” 花狐闻言,立刻拉着青丘月,将小丫头扔起来骑在自己脖子上,一手拉着狐不平,一手拉着狸小凡向囿楼冲去。 苏云闭着眼睛,面对仿佛潮水般涌来的人群。 人群中有些人已经在逃跑途中开始变化形体,有的猪面人身,有的猴头猴脑,有的狼首人身,有的头生羊角,种类繁多,越过人群撒腿狂奔。 他们四周的矿工竟然对此见怪不怪,显然早知道与他们一起做工的伙伴的身份。 在苏云的气血感应中,天空中向这边冲来的劫灰怪,其气血仿佛一个车轱辘,中间有个小圆点,像是车轱辘的轴,轴与车轮之间有辐条相连。 仅凭气血,无法分辨出劫灰怪的具体形态,气血感应只能判断出劫灰怪气血的形态,很容易出错。 但是劫灰怪与黑暗的天空一色,肉眼无法观察,只有感应气血才能分辨它的方位! 那劫灰怪从空中向他们袭来,苏云的气血感应中,可以“看到”劫灰怪坠落,像是要砸在地面上一般,但是却没有落地,而是贴着地面呼啸飞来! “它有翅膀,但翅膀里没有气血流通,因此翅膀没有出现在我的气血感应中。”苏云在电光火石般便做出了判断。 此时,李牧歌已经冲入矿厂之中,他显然不懂如何感应气血,而劫灰怪又是黑色的,因此他没有察觉到劫灰怪其实已经来到了劫灰厂的门口! 现在四处混乱,人声鼎沸喧哗,苏云也无法通知他。 轰! 一声巨响传来,那劫灰怪撞在矿门外停着的矿车上,载满劫灰的矿车被撞得连翻带滚向这边冲来。 苏云面对那滚动的矿车,不断后退,矿车中的劫灰早就撒的哪儿都是,烟尘弥漫,让他视线受阻。 他索性闭上眼睛,催动洪炉嬗变,气血一下子提升到极致,背部筋肉隆起,将力量也提升到极致! 他突然顿下脚步,转身一脚向后踢出。 蛟龙摆尾! 矿车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当场停下,尘烟四起。 矿厂大门处惊叫声传来,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烟尘渐渐散去,苏云张开眼睛,看到弥漫的烟雾之中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那劫灰怪。 劫灰怪的形态像人,也有双臂和双腿,但身躯更加高大,而且长着翼展数丈的翅膀,翅膀仿佛蝙蝠,是肉膜状。 他的双脚仿佛鹰的爪子,锋利异常,但这并非是最古怪,最古怪的是他的胸骨竟然是长在外面的! 更古怪的是,他胸口的骨骼分布,像是车轱辘! 就如苏云气血感应所见,劫灰怪的胸口处骨骼最密集,有如车轮的轴,而肋骨则像是车轮的辐条,与轴相连,辐条伸向四面八方。 这种奇异的构造,他从未见过! “在我的气血感应中,它的骨骼中蕴藏的气血最为浓烈。难道说,它的骨骼是中空的?它的血液是从骨骼中流淌的?” 苏云惊讶万分:“乡下可没有这种怪物!临邑村的狍鸮说的没错,城市的钢铁森林的确比乡下的树木森林危险多了,这里吃人的怪物比乡下还多!” 那怪物转身,向他看来,眼睛里一片灰白,看不到瞳孔。 宅猪:回到家里了,安心码字喽~~ 第五十章 从不走眼 劫灰怪堵在矿门前,涌向矿门的人们不管是人还是妖,都被吓得哭喊连天,转过身又向矿厂内跑去。 后面的人却看不到劫灰怪,还在往前挤,一时间人挤人人踩人。 李牧歌被挤在人群中,被人群裹挟,他努力的想往厂外冲,只是他若是动用修为,便会伤到四周的人们。 李牧歌焦急万分:“苏云师弟的伤势还没好!” 而在矿门前,人形劫灰怪双臂修长过膝,十指如同利爪,又像是锋利的骨刃。 “好高大……” 苏云仰头,看着前方的庞然大物,这劫灰怪的确是人形,但是要比普通人高出两三倍,居高临下很有威慑感。 它不仅仅是胸口骨骼外露,背后同样有骨骼,比胸口的骨骼还要奇特。 它背后的骨骼也呈车轮辐射状,比肋骨长,长出体外,每一根骨刺锋利无比,如矛一般。 它像是没有长任何肌肉,只有粗糙的皮肤和皮肤下的骨骼,而且骨骼构造极为怪异,与人和其他动物妖物完全不同。 “它的骨骼和我想的不一样,骨骼中不仅仅有血,还有他的内脏和肌肉应该也是生长在骨髓里或者被骨骼包住。也就是说,有了骨骼的保护,他的内脏极难受伤。” 苏云催动洪炉嬗变养气篇,气血运转,大黄钟在他缓缓浮现出来,黄钟各个刻度有条不紊的运转,少年压制不住兴奋:“真想捉住这种东西,格一格他!” 他的气血在体内运转时,便感觉到右臂极为疼痛,那是与猿三祖师一战留下的伤。 他以仙图中仙剑斩白猿的剑招,格杀了猿三祖师,那一剑中爆发的气血太强,气血冲击,给他右臂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让他的右臂十几天内都别想复原。 无法动用右臂,苏云的处境便极为凶险了。 那人形劫灰怪现在对他的兴趣,显然要超过对那些矿工的兴趣,恐怕会先对付他! “我很想知道,它的骨头有多硬了。” 苏云左脚踩在倒在地上的那辆矿车的车把手上,左手抓住另一个车把手,用力一撕。 那矿车乃是钢铁所造,即便被劫灰怪撞了一记,又被苏云踢了一脚,却还能保持原状。 苏云用力一撕便将这辆矿车撕开,车把手与车体焊接在一起,恰恰形成一个三角头的大刀。 苏云拖刀向前走去,他的气血运转,一身筋肉从皮肤下浮现出来,龙骨猿肌,猿背蜂腰。——倘若不运转气血,他便还是原来的文静模样,但是运转气血之后,便如暴猿立于川,猛虎出囚笼! 他的头顶,大黄钟的忽刻度上,一只蛟龙烙印忽然实体化,化作气血蛟龙缓缓从刻度中游出,越来越大,趴在铜钟上。 另一边的白猿烙印中,一枚烙印中的白猿纵身一跃,跳到苏云前方,双拳疯狂锤打胸脯,敲得如同雷鸣,向那劫灰怪大叫。 忽然,劫灰怪纵身跃起,展翅飞上空中,猛然俯身向下,贴地冲来! 嘭! 白猿炸开,化作一团气血,直接被这劫灰怪抹杀! “好快!” 苏云心头一跳,头顶黄钟之上蛟龙飞出,蛟龙长吟,迎着劫灰怪冲去。 与此同时,他脚步错动,如同一条蛟龙在大江中顺水遨游,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灵动之感。 他的身体后仰,游动的姿势是龙首在后龙尾在前,竟然是逆用龙游曲沼这一招,灵动之中又给人以无比荒诞的感觉。 但是他的速度却又极快,后发而先至,在劫灰怪撞碎他的气血蛟龙的同时,从劫灰怪的肉翅下冲过! 嗤! 他手中的矿车大刀从肉翅下划过,苏云被震得左臂酸麻,突然咔嚓一声,他的左臂被撕扯得生生脱臼。 苏云抓不住矿车大刀,不由自主的松开,劫灰怪翅膀挂着那口矿车大刀呼啸飞过,冲入夜空中。 苏云左手重重一拍地面,脱臼的左臂回到骨位上,这一拍击,让他的身形从地上翻起。 下一刻,他感应到那劫灰怪车轮状的气血在天空中折返,直奔他而来,只是飞行姿态有些不稳,应该是那一刀让它的肉翅破了一部分,飞行时没有从前那么自如。 苏云人在空中,尚未落地,劫灰怪已经到了他的前方。 他的身形即将落下,就在此时黄钟之中一条蛟龙游出,自动垫在他的脚下。 苏云脚下发力,纵身一跃,从劫灰怪上方跃过,心中暗道:“这倒是性灵神通的一种新的用法……不对!我应该早就想到性灵神通有这种用法!当初蛇涧时,童家的儒士便脚踩文字,杀上高空准备擒拿我!原理是相通的!” 他心中突然有一种明悟:束缚自己的不是把自己拉回地面的引力,而是自己的大脑! 大脑不够灵光,导致任何厉害的神通,厉害的功法,都有可能毫无用处。但脑袋够灵光,即便没有这些东西也有可能击杀强敌。 劫灰怪飞行不便,突然双翼一收,猛地停顿下来,肉翅上插着的那口矿车大刀顿时脱落,转身利爪如刀,向苏云扫去。 苏云翻身,铜钟上有白猿跃出,抓住他的双脚向上抛起,躲开这一击。 劫灰怪移动脚步,速度奇快,攻击更是让人眼花缭乱,空中到处都是嗤嗤的骨刃破空声。 然而苏云围绕着他的性灵黄钟移动,黄钟之中不断有蛟龙游出,白猿跃出,让他得以在空中借力,屡屡避开劫灰怪的攻击。 劫灰怪突然唳啸,背后车轮状的骨矛中有一根骨矛脱落,被它抓在手中,嗤的一声向苏云刺去! 这一击出乎苏云预料,让他还未反应过来,骨矛便已经来到他的眉心! “左臂出剑的话,我左臂也会废掉!” 苏云咬牙,便要催动剑术,就在此时,一道光芒忽如其来照耀在劫灰怪身上,那劫灰怪如遭重击,发出尖锐的叫声,顾不得去杀苏云,振翅便走。 它的翅膀被苏云所伤,飞行吃力,摇摇晃晃的飞起,消失在黑暗中。 苏云松了口气,循着光芒看去,只见几个光头僧人各自左手挂着念珠,竖在胸前,从囿楼的方向迈步走来。 他们面前各有光芒汇聚所化的明镜,镜光仿佛藏在镜子里,含而不放,很是奇特。 “性灵神通?他们是佛门的灵士?” 苏云张望,天空中又劫灰怪再度扑来,直奔那几个年轻僧人而去,然而那几面镜子光芒一照,劫灰怪便倒飞而去,身上冒烟,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 那种光,应该并非是普通的光芒,有些类似烛龙撵克制偃师傀儡的光芒。 那劫灰怪被打得连连后退,很快便退到矿洞前,那几个僧人面前的明镜一起爆发光芒,将劫灰怪钉在矿洞外的石壁上。 劫灰怪面容扭曲,惨叫,渐渐石化,变成了石壁上的一尊狰狞凶恶的石像。 苏云站在劫灰厂外远远望去,只见矿洞外的石壁上除了这个石像之外还有其他十几个石像,显然挖出劫灰怪暴动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难怪叫劫灰怪,原来是石头所化,并非血肉之躯。” 他走上前去,捡起那口矿车大刀,却见矿车大刀已经卷刃,卷起的刃里面有东西。 苏云把里面的东西倾倒出来,不由轻咦一声,只见那卷刃里倒出的是一些细碎的劫灰,而刀刃上还有一些黑油。 “莫非劫灰怪的血是这种黑油,而他的肉是这种劫灰?” 苏云转头,向劫灰厂内已经化作石雕的劫灰怪看去,心道:“这种怪物,真的应该好生格他一格。可惜,被那几个大师打成石像了。” 他将那些劫灰包起来,想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远处,那几个僧人停下脚步,与李牧歌说些什么,其中一个僧人向这边快步走来。 那僧人眉清目秀很是俊朗,看到苏云居然这么年轻,也是微微一怔,见礼道:“小僧适才看居士身手不凡,用的招法仿佛是东都的招法,莫非是从东都来的?” 他目光锐利,落在苏云手中的矿车大刀上,待看到刀上有黑油和劫灰,不由瞳孔微缩:“他打伤了劫灰怪?” 这时,苏云背后的包袱中,几件东西滑了下来,却是苏云刚才与劫灰怪拼杀时,包袱被劫灰怪撕裂了。 苏云急忙弯腰去捡,那僧人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玉牌上,不由脸色大变,低声道:“天道院!小僧猜得没错,居士果然是东都来客!洪炉嬗变,造化为工,天道院的功法果然俊得很!” 苏云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成了东都来客了? 他看到那僧人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天道院令牌上,这才恍然大悟,心知这僧人误会了,他正要解释,那僧人已经急匆匆向另外几个僧人走去。 年轻僧人与另外几个僧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那几个僧人不断向苏云这边看来,李牧歌则在旁边挠头,不知与他们说些什么。 不过,李牧歌显然是认识那几个僧人的,而且对这几个僧人很是尊敬。 苏云向囿楼走去,心道:“先寻到二哥他们再说。” 李牧歌身边,那几个僧人却是脸色大变,年轻僧人低声道:“大帝的使者从东都而来,难道是为了调查劫灰怪?劫灰怪不至于要惊动大帝……上使入朔方,非同小可啊……” 其僧人面色凝重,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东都天道院,天下第一学院,在元朔国的地位还在太学院之上,天道院的士子都是从元朔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更为关键的是,天道院是直接听从元朔大帝的调遣,简直就是皇帝的钦差! 李牧歌忍不住道:“苏云学弟明明是从天市垣无人区来的,他多半是野牛成妖或者河马成妖,力气大得很,怎么会是天道院的士子?他更不可能是东都大帝的使者!几位老师,你们认错了吧?” “他身上没有半点妖气,用的功法更是天道院的筑基功法,洪炉嬗变养气篇!” 那年轻僧人摇头道:“他既然是奉大帝之命入朔方,自然是要改头换面给自己一个新的身份作掩护,天市垣无人区的妖怪,无疑是一个极好的身份。牧歌,相信老师的眼光,老师看人,从来不会走眼!” 李牧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年轻僧人目光循着苏云离去的方向,淡淡道:“劫灰怪的事,还不至于让大帝亲自派天道院的士子前来。朔方城里的问题更多!” 他面色凝重,喃喃道:“看来朔方城,要发生大地震了……” 第五十一章 被自己的来头吓死 苏云寻到花狐等人,过了不久,李牧歌寻来,这个少年灵士先前还很是热络,现在居然变得有些生分和拘谨了,很是客气的请他们上楼。 苏云和花狐心中纳闷,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被人魔附身了?” 花狐向苏云悄声道:“全村吃饭应该也到了城里了。” 苏云心中凛然:“二哥别瞎说。这里是朔方城外围,全村吃饭要去也是去内围,那里人更多。” 花狐小声道:“咱们刚进城,朔方便下雪,说不定人魔一直在咱们身边。” 苏云心里也毛毛的,好在那几个僧人也走了过来,面色和善的冲着他们微笑。 苏云回报以微笑,几个僧人也走入囿楼中,显然也住在这里。李牧歌小声道:“这几位大师,是我们文昌学宫的先生。” 苏云惊讶:“文昌学宫是寺庙?” 李牧歌摇头:“儒释道是显学,基本上每个学和校都有。” 囿楼很是破败,里面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上楼的途中苏云他们便在狭窄的楼道里遇到了几个道人和儒士,还有几人面相凶恶,看起来便不像是好人。 甚至他们还遇到一个矿工,是个豹子头的妖怪,应该是刚才趁乱逃入这里的,因为受了惊吓,忘记自己被吓出了原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苏云进入李牧歌的房间,李牧歌从桌台上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小块劫灰,只有指甲盖大小,点燃了放在灯罩里。 只见那劫灰在灯罩中缓缓漂浮起来,光芒耀眼,将房间照亮。 “这一小块劫灰,便可以照亮整晚,到了第二天早上燃尽便会化作灰烬落下来。” 李牧歌有些不好意思,道:“住在这里最方便的地方,就是劫灰不花钱,没有了便去劫灰厂的路边捡一些回来。” 苏云啧啧称奇,他也捡了些劫灰,是劫灰怪的血肉所化,只是形态上好像与李牧歌捡来的劫灰并不一样。 他取出劫灰怪血肉所化的劫灰,小心翼翼的捏出一小块,把其他的收起来,与李牧歌的劫灰对比。 只见劫灰怪血肉所化的劫灰是菱形的,上下尖尖,像是黑暗晶体。 而李牧歌捡来的劫灰则没有这种特性。 李牧歌也是少年,有着好奇的天性,凑过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劫灰怪所化的劫灰。要不,咱们直接点燃一块,看看有多亮?” 苏云点头。 李牧歌取来火种,凑到那块菱形劫灰前。 轰! 囿楼剧烈震动,第九层的一个房间火光大作,琉璃窗连同窗棂一起飞出,整个楼道所有门户被气浪硬生生顶开! 不久之后,李牧歌和苏云、花狐、青丘月等人站在囿楼下的官道边,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头发也被烧焦了,身上背着自己大大小小的包袱。 忽然,楼上又有一个包袱扔了下来,砸在他们脚边。 “文昌学宫的小兔崽子,不要让老子再遇到你!” 囿楼的主人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冲他们破口大骂:“租给别人是要钱,租给你们是要命,你们滚球吃劫灰去吧!” 又过片刻,那几个僧人也背着小包袱从楼上走了下来,那囿楼主人相陪,歉然道:“几位大师,实在不好意思,不方便租给你们……楼里还有谁是文昌学宫的?都给老子滚蛋!几位大师,这边请!” 那几个僧人黑着脸来到苏云、李牧歌等人身边,花狐低着头看自己脚尖,李牧歌也低着头看自己脚尖,苏云满脸纯真阳光却又茫然无知的笑容。 雪,越下越大了,很快众人身上都落了一层雪花。 为首的僧人面色温和道:“牧歌士子,我们在格物致知的道路上经常会发生一些意外,不要被意外动摇了道心,要勇敢的面对意外。你先去学宫暂住一宿,明天或者回家去住,或者再租一间房。” 李牧歌称是。 过了片刻,官道上一头巨兽摇摇摆摆的走来,那巨兽背上背着一栋二层小木楼,楼上还有灯光。 李牧歌招手,巨兽停下,小木楼咯吱咯吱作响,两层小楼里居然都有人,在灯光下人影晃动。 第二层小楼的琉璃窗打开,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拎着一个酒坛子,酒气冲天,问道:“进城吗?上车。大人两个钱,小孩一个钱。” 李牧歌当先一步爬上去,苏云和花狐带着三个小孩跟在后面,几个僧人在最后。 这辆兽撵的第一层已经坐满了人,没有下脚的地方,几人顺着木质楼梯往上爬,第二层也有几个面相凶恶的中年汉子正在喝酒。 几个僧人也走上第二层,为首的僧人敲了敲车窗,道:“我们去文昌学宫。” “文昌学宫?” 那拎着酒坛的车夫吃了一惊,酒意全无,连忙把酒坛放在一边,正襟危坐。 几个正在喝酒的中年汉子连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下第二层,从楼上跳了下去,不敢留在兽撵上。 楼下的乘客也纷纷叫道:“我到地方了,停车!快停车!” 片刻功夫,车上便只剩下苏云等人。 那车夫战战兢兢,想要跳下车逃走,却又不敢,只得抖了抖缰绳,巨兽发出哞的一声不甘的叫唤,迈步向城里走去。 苏云与花狐对视一眼,心中均生出不妙的感觉:“李牧歌说文昌学宫风气不好,看来不止风气不好那么简单。” 几个僧人关上车窗,小楼里顿时变得无比安静,与外界隔绝。 苏云向外看去,只见高楼越来越多,云桥也越来越多,有的楼宇太高,旁边还有云彩漂浮在楼宇的腰间。 又有云桥从云间探出,行人走在桥上,漫步云端。 这个城市的夜晚一点也不黑暗,处处都有点燃了劫灰的灯悬挂在楼宇内外,道路两旁,照得城市如同白昼。 行人们趁着夜色和雪色出来游玩,街上也是商业繁盛,宛如一座不夜之城,让人眼花缭乱。 路上的兽撵也多了起来,有些在狂奔,有些速度却很慢,兽撵背上的小楼,楼上楼下都有劫灰灯照明,楼中多是年轻男女,饮酒作乐,欢歌笑语。 苏云他们这辆兽撵的小楼中却异常安静,虽是冬天,那车夫却浑身是汗,紧张无比的驾驭巨兽行走在官道上,向文昌学宫走去。 苏云对面,那年轻僧人目光温润,微笑道:“小僧涂明。上使从东都赶来,恐怕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 “又叫我上使?”苏云怔了怔。 涂明和尚面色严肃起来:“上使无需担心。我们是文昌学宫释迦院的僧人,也是无意中得知上使的身份。上使奉命来到朔方,定然是身负重任,涂明不敢询问,但请上使给我文昌学宫一个为大帝效命的机会!” 狐不平快言快语道:“和尚,你误会了,我们并非是什么上使,我们是乡下来的,进城求学的!” 涂明和尚微微一笑,一副我都明白的样子,道:“上使可否请出天道令一观?” 苏云瞥了瞥一旁的李牧歌,李牧歌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苏云皱眉,从包袱里取出了天道院令牌,道:“大师一定是误会了,我们真的是来求学的,不是什么上使。” 涂明和尚接过去,几个僧人一起凑过头来,翻来覆去的查验,过了片刻,那几个僧人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没错的,是天道令。” 涂明和尚站起身来,双手托着令牌,恭恭敬敬的送到苏云面前,沉声道:“上使请收好。” 苏云收下令牌,这令牌是他们在葬龙陵中从那些死去的天道院士子尸骨上搜寻到的,一共找到了四块半。 他们觉得玉质不错,原本打算拿到城里卖掉,换来钱补贴开销,不过从涂明和尚的表现看来,这天道院的令牌应该非同小可。 “几位大师,我们是从天市垣无人区来的乡下人,也是机缘巧合遇到劫灰怪这种事情,这天道令,也是我们无意中捡来的。” 苏云老老实实道:“我们与天道院并无干系。” 涂明和尚哈哈一笑,与那几个僧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上使放心,我们都明白,绝不会走漏风声!” 天市垣无人区里没有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天道院的天道令,更是不可能被人随随便便捡到! 而劫灰怪暴动,自然也不是机缘巧合便可以遇到! 苏云这样说,反而让他们更加笃信,苏云几人便是奉元朔国大帝之命,来朔方暗访的天道院士子! 几个僧人兴奋起来:“朔方,有大案子!” 涂明和尚话锋一转,关切道:“几位是从乡下来求学的,现在还没有入学罢?” 花狐缩了缩头,老实巴交道:“我们刚进城,还没有去找学校……” 几个僧人同时笑了:“是,刚进城,自然是没有入学。上使还没有入学,想去我们文昌学宫,我文昌学宫自然欢迎得很。原本有入学考核的,也无需再考。” “还是考一考比较好!”狐不平连忙道。 几个小狐狸连连点头,心道:“万一这文昌学宫是个大粪坑呢?我们是进城求学的,可不是来掉进粪坑里洗澡的!” 涂明和尚无奈,只得道:“也罢。那就考一考,走个过场。” 花狐愈发肯定文昌学宫不是什么好地方,面带难色道:“几位大师,我们是乡下来的,在朔方城没有身份,入学恐怕有些困难……” 涂明和尚笑道:“这事简单。我们没有地方落脚,先去文昌学宫睡一晚,明天早上,五位的身份便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毫无破绽!” 苏云与花狐对视一眼,心中均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文昌学宫果然是朔方城最差的学校,招不到士子,铁了心要留下我们了!” 青丘月气得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哽咽道:“考不上的话,我们坚决不上你们学校!” 涂明和尚等人松了口气,肃然道:“上使放心……” 苏云也有些头大,解释道:“大师,我们不是上使。” 涂明凛然,环视一周,沉声道:“诸君都明白了吗?从这里下去之后,便没有东都来的上使!” “明白!”几个僧人异口同声道。 一个僧人迟疑一下,低声道:“师哥,这个车夫要不要灭口?” 宅猪:谁再说来张图,我就把他灭口了,你让我画个球我都画不圆!我画不出来劫灰怪,也不会画矿车!我闺女学画画,但她才七岁,不会画插画。跪了,求放过! 对了,四只狐狸和全村吃饭,已经找人画出来了,有想看的吗? 第五十二章 误上贼船(求推荐票) 苏云、花狐与几个小狐狸毛骨悚然,恨不得落荒而逃:“这文昌学宫,果然不是善类的学校!” 涂明和尚打开车窗向外看了一眼,只见那车夫还在驭使巨兽往前赶路,于是关上车窗,摇头道:“他若是听到我们的对话,肯定会逃跑。他没有逃走,说明门窗隔音,他没有听见我们的话。” 这年轻僧人笑出声来:“大家不用紧张。我们是文昌学宫的老师、先生,又不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匪徒!为人师表,为人师表!哈哈哈哈!” 那几个僧人急忙整了整仪容,宝相庄严。 苏云、花狐等人心中暗暗叫苦:“我们好像上了贼船了……” 花狐悄悄看向窗外,只见他们不知何时行走在云桥上,外面大雪纷飞,兽撵行走在云桥上,小楼一摆一摆的,咯吱作响,似乎随时可能从高空跌落下去。 云桥更高了,他们走在云雾缭绕的天上,这时候跳车逃走的话,肯定会被摔成烂泥。 “逃不掉了,只好去文昌学宫看看了。” 苏云也在打量窗外,心中生出一缕闲愁:“但愿这个文昌学宫不要太烂,否则我就对不起野狐先生和老苟夫妇的托付了……” 他有些忧虑,作为野狐先生的门生,他须得照顾好这些同窗同学,老苟夫妇又对他说朔方是人类的地盘,他作为人,须得照顾好花狐他们。 “对了,还有一事。” 涂明和尚从衣袋中取出两个小钱袋子,一个交给李牧歌,一个交给苏云,笑道:“这是昨晚两位士子帮忙应付劫灰怪暴动,劫灰厂的厂督给两位的谢礼。” 李牧歌打开钱袋子,又惊又喜:“一块青虹币!厂督真是出手阔绰,比我在塞外羊城历练赚的还多!” 涂明和尚笑道:“你们帮他应付劫灰怪暴动,救下了数以百计的矿工,他省下了不知多少钱。几块青虹币对他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一个僧人冷笑道:“我们出力帮他平了劫灰怪暴动,救下这么多矿工,这厮居然还想一毛不拔,还是我们勒索了半晌龟儿子才肯出钱!” 涂明和尚咳嗽一声道:“师弟,我们是修佛的,钱财是身外之物。何况咱们不是已经勒索来钱了吗?怎么可以骂人家?” 那僧人急忙双手合十:“龟儿子还想用童家压我们,阿弥陀佛!” 花狐打开苏云的那份钱袋子,失望道:“才五块青虹币,真是小气。” 在天市垣青虹币并不值钱,是北海青虹蟹身上长出的钱币,以往他们都是拎着螃蟹去集市买东西。 这次苏云他们因为要进城,还攒了些五铢钱和青虹币,五铢钱有一两百枚,青虹币也有百十块。 “不小气了。” 李牧歌眉开眼笑道:“青虹币是炼制性灵神兵的宝物,哪个灵士不想搜集到足够的青虹币,炼制自己的灵兵?一块青虹币,价值千枚五铢钱呢,价比黄金。” “千枚五铢钱?价比黄金?” 苏云与四只狐妖呆住,他们的包袱里有百十块青虹币,岂不是价值十万钱? 难怪袁家岭的袁武非要杀他们,原来青虹币这么值钱! 但是他们转眼又想起在荒集镇以物易物卖掉的那些青虹币,不由捂住心窝,一阵心疼:“天市垣那些天杀的奸商,一点都不淳朴……” 花狐心中更疼:“苟大爷也是奸商,变身之术要了我两块青虹币!亏我还把他当成亲大爷!” “适才大师说厂督用童家来压你们,这个童家,是朔方童家?” 苏云收敛心思,面带微笑,询问道:“劫灰厂是童家的产业?” 涂明和尚心中凛然,试探道:“上使此次是来查童家的?” 苏云不置可否。 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涂明和尚额头冒出冷汗,与其他僧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窗外灯红酒绿,高楼如云,车来车往,穿梭如织,兽撵经过一座又一座云桥和高楼,终于来到文昌学宫。 苏云向外看去,心头微震:“这便是朔方城官学中排名靠后的文昌学宫?” 花狐、青丘月、狐不平和狸小凡趴在窗边往外望,嘴里发出哇哇的惊叹声,便是眼睛也激动得亮晶晶的。 涂明和尚见状,心中暗赞:“难怪他们会被大帝派来查案,看他们装乡下人,装得多像!但是查童家,恐怕凶险重重啊,说不定还会把我文昌学宫拖下水……” 他面色忧色,忧心忡忡:“我原本以为东都来的上使查的不是什么大案,但是牵扯到童家……怪我愚钝!大帝派出天道院士子来查案,怎么会是小案子?铁定是能够让朔方大地震的大案要案!只是我文昌学宫夹杂在朝廷与地方势力之间……” 文昌学宫到了。 这座学宫是建在城中的一座山上,一座座玉宇琼楼环绕着这座山,比山矮了十多丈。 那些楼宇是琉璃瓦,映照夜色中劫灰发出的光亮,如同翡翠,云桥也都悬挂着劫灰灯,云桥从楼顶延伸出来,如同空中的飘带,铺到学宫中的一座座古老的宫殿建筑前。 宫殿堆雪,被今夜的雪色染得白茫茫一片,好在灯光明亮,还可以看到道路上有人在清扫,还有些士子留在学宫,趁着雪景游玩。 苏云还看到山上有湖水,碧波荡漾,没有被雪覆盖,湖水四周处处都有劫灰灯照明,在皑皑白雪中如一块绿色宝石,衬托整个学宫,让学宫显得气宇非凡! 湖面上还有一人被脱光了,倒吊在水面上,水面下有大鱼满口利齿往上跳,试图吃人,把那人吓得抖来抖去。 “排名在前的学宫,是否更加气派?”花狐喃喃道。 涂明和尚笑道:“在朔方,我文昌学宫是唯一一个肯收乡下士子,也肯收妖怪士子的官学。至于学校是否气派,真的那么重要吗?” 苏云的目光从湖面上那人身上移开,心中深有感触,道:“有教无类,此乃圣人之举。” 涂明和尚双手合十道:“知易行难。文昌学宫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官学中的排名一直上不去。” 苏云与花狐对视一眼,花狐低声道:“小云,文昌学宫也不似那么不堪。” 苏云又瞥了瞥被吊在湖面上的那人,有些迟疑,悄声道:“倘若果真是个好学校,那么便在这里求学,倘若不行,那就考差点,尽早脱身。” 花狐点头。 兽撵载着他们,沿着云桥一路来到半山腰的学宫一处楼宇前停下,众人下车,涂明和尚吩咐道:“涂岸师弟,你带着他们先住下,一切等到明天再说。” 一个僧人称是。 涂明和尚匆匆离去。 苏云等人随那僧人进楼,那僧人安排好房间,道:“我着食堂送来些清水面条,先将就吃一些。” 众人劳累一天,又饿又困又累,尤其是苏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来得及休息。 他先是经历天市垣雪夜森林追杀,又在大人物庙宇中除掉袁家岭十多只猿妖,又经历猿三祖师追杀,在烛龙撵上与猿三祖师殊死一搏。 来到城里后,他又经历了劫灰怪暴乱,以及劫灰爆炸一事,这些事让他着实没有了力气。 吃过清水面条之后,众人倒头便睡,各自进入梦乡。 文昌学宫,文昌帝君殿。 涂明和尚双手合十,毕恭毕敬的跟在一个老者身后,那老者身着被洗的发白的粗布道袍,头上挽了个歪歪斜斜的发髻,正在给文昌帝君上香。 “天道院的士子,是真的吗?”那老者对文昌帝君拜了拜,起身向殿外走来。 涂明和尚连忙跟上他:“天道院的天道令,谁能造假?天道令是天道院士子的身份象征,从天道院毕业,令牌便会被收回去。他身上的令牌,的确是天道令,我不会认错!” 老者抬脚,迈步越过门槛,草鞋落地,摇头道:“只有天道令也未必便是天道院士子。若是有天道院士子死在外面,天道令被人捡得,也可以冒充天道院士子。” 涂明和尚关上帝君殿大门,道:“他的功法我见过,用的是洪炉嬗变,这正是天道院的士子筑基的功法。这门功法,总该造不了假吧?” 老者目光向朔方城的中心方向望去,淡然道:“洪炉嬗变,已经流传到朔方了。听闻城里来了位东都的先生,教一些士族的士子修行,学问极高。他教的就是洪炉嬗变。有传闻说这位东都来的先生,也是天道院的人。” 涂明和尚露出茫然之色,不解道:“天道院已经派了这位先生,为何又派来其他上使?” “多半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那老者收回目光,向苏云他们留宿的那栋楼走去,淡淡道:“首座,你是说你遇到的那个年轻上使,他要查的是朔方童家?” 涂明和尚点头,压低嗓音道:“他故意与剑道院的士子李牧歌搭上关系,来到劫灰厂附近的囿楼,他刚来,劫灰厂便爆发了一次劫灰怪暴动,恰恰被他遇到。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老者眉头皱成川字:“然后他又故意把天道令露出来,让你看到天道令?” 涂明和尚呆了呆,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他是与劫灰怪厮杀,被划破了包袱,天道令掉了出来,我眼尖……” 他说到这里,不由脸色剧变,连忙快步追上老者,失声道:“仆射的意思是,天道令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 那老者眉头展开,冷笑道:“既然是大帝的使者,天道院的狠角色,城府自然深得可怕!他结识李牧歌,又去囿楼,便是想与你搭上线,借文昌学宫的力量来调查童家。他若是不想让你看到天道令,你能看得到?” 涂明和尚呆若木鸡,突然失声道:“他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样子,怎么可能如此老谋深算?” 那老者摇头道:“天道院里的是什么人?那都是妖孽般的人物!能够被大帝选中派出来查案的,更是妖孽中的妖孽!当年……嘿嘿!” 涂明和尚双目失神,喃喃道:“然后我见他是少年,觉得不会是什么大案子,想借他这根线攀上天道院……” “所以你便中计了,不得不上他的贼船!” 那老者背负双手,似笑非笑道:“你这个老江湖,自以为城府深沉,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套牢,骑虎难下。” 第五十三章 睡梦中好杀人 涂明和尚失魂落魄,过了良久这才叹了口气,沮丧道:“我以为是我以为的,没想到是他让我以为的。我见他相貌纯良,没想到却是个老狐狸,是我失算了。仆射,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那老者眼中精光闪烁,来到苏云他们留宿的楼下,道:“天道院的,都是奸人!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先去看一看他是否真的是天道院来客。而且,就算他真是天道院来客,大帝的使者,也未必能考得上我文昌学宫。” 他微微一笑,两手一摊,一幅无赖做派:“不是我文昌学宫不愿意帮他查案,而是他考不上文昌学宫,与我们无关。” 涂明和尚赞道:“仆射好主意!” 两人走入楼中,这栋楼是留宿的师生居住的神秀楼,平日里留宿在此的人很多,但也有不少师生在学宫外居住。 “涂明,开天眼,看灵界!”那老者低声道。 涂明和尚点头,取出一片眼眸状的玉质树叶贴在眉心,玉叶渐渐隐没到他的皮肤下。 过了片刻,他的眉心裂开,一只眼珠子出现在眉心,骨碌滚动两下,似乎在适应四周的光线。 而那老者却没有用这种奇异的玉质树叶,而是眉心直接裂开,露出一只眼睛。 两人走在神秀楼的长廊中,两侧是师生们的居室。 他们二人向这些居室看去,墙壁仿佛不再存在,他们隔着墙便可以看到这些师生的性灵所在的时空,历历在目。 天眼看不到肉身,只能看到性灵。 性灵在白天的时候会被自身的各个念头所困扰,但是到了晚上,这些念头随着睡梦消失,因此性灵在睡梦之中最是纯粹强大。 性灵难以看到,这是因为每个人的性灵都是藏身在各自的灵界之中,这个灵界是藏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既是虚幻飘渺,却又真实存在。 灵界会随着性灵的增强而扩张,性灵越强的人,灵界也就越大。 不过到了晚上,人们陷入梦境中,灵界便会随着性灵而浮现出来,梦境中发生的事,其实是灵界中发生的事。 许多人以为梦只是梦,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却根本不曾想过其实在灵界中他们的梦境都是真实存在的。 涂明和尚跟在那老者身后,向两旁居室看去,寻找苏云等人的房间。 只见文昌学宫的师生性灵浮现出来,做着各自的梦境,有人在朗朗读书,有人在梦中练剑,有人遨游太虚,有人坐在金佛下观想,有人坐在炉边炼丹。 那老者与涂明和尚暗暗点头,涂明赞道:“从他们晚上性灵的功课来看,这些小家伙倒也刻苦用功。” 老者瞥他一眼,冷笑道:“你们这些住在校外的家伙呢?是否每天晚上花天酒地的鬼混,忘记了功课?” 涂明叫屈道:“仆射,我是和尚,礼佛的!怎么会鬼混?” 老者哼了一声,经过学宫儒士的居室时,不由连连点头,只见学宫的儒学灵士的灵界之中都是璀璨文章,字字皆吐光芒,当真是满腹经纶! 老者露出笑容,突然又变了脸色,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有一个儒士的灵界之中,乌烟瘴气,狼烟滚滚,一篇篇文章漆黑如墨盆,文章冒着黑烟,黑烟之中还有男女赤条条的在里面被翻红浪,翻云弄雨! “这是哪个灵士读的文章?” 老者怒上心头,喝骂道:“读到邪门歪道里去了!明天把他给老子送到劫灰厂去挖矿!” 涂明看了一下,道:“好像是咱们儒学院的老师,灵岳先生的灵界。仆射,要把灵岳先生送到劫灰厂挖矿吗?” “喔,原来是灵岳先生,那就没事了。” 老者捋了捋胡须,继续前行:“由他去吧。” 涂明和尚哭笑不得,走上前去:“仆射,外面疯传咱们文昌学宫的风气不好,与灵岳先生脱不开干系……” 老者瞪他一眼:“文昌学宫风气不好与灵岳先生有关吗?文昌学宫的风气不好,是咱们所有人的风气都不好引起的!是咱们故意把这个锅扣在灵岳先生的背上,你把他赶走,外人不就知道真相了吗?到时候谁来背这口锅?” 涂明和尚满脸笑容,赞道:“仆射英明!” 终于,他们寻到苏云等人的居室,老者看去,赞道:“剑气高悬,剑光透彻,剑心纯一,别无他念,李牧歌是一个好苗子。” 李牧歌已经睡着,他的灵界中,性灵在下,灵剑在上,随着性灵而扑击,施展各种剑招。 即便是睡梦中,他也不忘记练剑。 老者和涂明和尚走到另一个居室前,向里面看去。 这里是狸小凡狐不平两个小娃娃睡的房间,两只小狐妖的灵界连在一起,彼此互通,两个小家伙的性灵也是人形,是两个四五岁的光屁股小孩,正在旷野里玩耍。 他们年纪还小,尚未选择出自己的方向,没有形成性灵神通。 再向前走是青丘月的房子,青丘月也没有形成自己的性灵神通,灵界里的性灵是个小女孩儿,与青丘月所化的女娃娃一模一样。 下一个居室的灵界中,只见身材矮小的少年捧着一卷书,正在读书,头顶一个个文字跃出,组成文章,文字光辉皎洁,有如明月光,没有半点污秽。 老者不由停下脚步,赞道:“读得好书!这个少年,便是你说的天道院上使吗?” 涂明和尚摇头,道:“这是上使身边的一个小妖,实力还算不错,天资也是极为出众。” 老者点了点头,赞道:“他修得儒道神通了。身边的小妖尚且如此,看来的确可能是天道院的士子。” 他刚刚说到这里,忽然脸色微变,低声道:“有魇魔!” 话音刚落,只见花狐的灵界晃动了一下,一只人形的黑暗生物闯入花狐的灵界。 那生物身上冒着像是烟雾又像是火焰的黑暗物质,侵染花狐的梦境,让花狐的梦境很快化作噩梦! 躺在床上的花狐顿时觉得被无形的东西压住,身体不能动弹,想要高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魇魔冉冉升起,打算吞噬灵界的那些文字。 那些文字,正是花狐跟随野狐先生苦读多年炼成的性灵神通! “魇魔怎么会跑到学宫里来?” 涂明和尚正要出手援救,却被那老者按住,涂明和尚不明其意,突然一口黄钟袭来,将魇魔撞得粉碎! 涂明和尚急忙循着黄钟来的方向看去,却见苏云的性灵发力狂奔而来,纵身一跃,闯入花狐的灵界。 苏云的房间中,另一个灵界打开,这个灵界要比花狐的灵界大了许多倍! 更为奇特的是,这个灵界与花狐的灵界竟然不知何时连在一起! “他们的灵界相通了?”涂明惊讶无比。 苏云的性灵头顶黄钟,气势汹汹的杀入花狐的梦中,黄钟震动,向那魇魔痛下杀手! 魇魔被震碎成黑暗的火焰,却又再度聚集,形体小了很多,突然纵身一跃从花狐的梦境中跳脱出去,钻入隔壁青丘月的灵界梦境中。 “极为亲近,彼此没有防备的人,性灵可以进入彼此的梦境。” 那老者淡淡道:“这魇魔是有灵士修炼了魔道神通,打算窃取别人的神通,提升自己的实力,没想到却踢到了硬石头。” 两人看去,只见苏云的性灵头顶黄钟,竟也杀入青丘月的梦境,将魇魔再度打得粉碎。 涂明和尚呆滞。 苏云的性灵和那魇魔一个追一个逃,魇魔从一个个睡梦中的人的灵界梦境中逃过,苏云的性灵也追着它经过这些人的梦境。 就在魇魔逃到狐不平的梦境中时,苏云的性灵终于追上,将那魇魔罩在黄钟里,生生震成齑粉。 苏云的性灵击杀了那魇魔,居然又原路返回,沿途摸了摸惊魂未定的狐不平、狸小凡和青丘月的脑瓜,轻声细语的安慰他们。 他又来到花狐的灵界,与花狐的性灵似乎说了几句话,但说的是什么,便不是外人所能知晓的了,恐怕是他们梦中的呓语。 苏云的性灵又返回自己的灵界,自顾自的修炼,头顶黄钟不疾不徐的旋转。 老者与涂明和尚啧啧称奇。 “这位天道院士子的确非凡,在梦中还守护着他们。” 涂明和尚笑道:“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尽职尽责。” 突然,楼下的一个居室里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 涂明心中一惊,那老者淡淡道:“那个修炼魇魔的灵士,把自己性灵变成了魇魔。魇魔死了,他自然也断气了。” 涂明飞速下楼,过了片刻匆匆回来,低声道:“是咱们学宫的士子!” “死有余辜。” 那老者又向苏云房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他眉心的天眼缓缓闭合,眼帘闭上之后,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没有好气道:“这个修炼魇魔的灵士,不敢去吞噬其他人的性灵神通,见到新人来了,自以为好欺负,于是对他们下手,没想到踢到了硬石头!” 他转身走去:“嘿嘿,天道院的臭小子刚来到我文昌学宫,便在睡梦中杀了我学宫的一个灵士。好大的威风!首座,你趁着晚上把那灵士的尸体安排一下,处置妥当。” 那眉清目秀的和尚面带微笑,躬身道:“仆射放心,又不是第一次了,小僧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宅猪:全村吃饭,花狐,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宅猪花了几千大洋请人画出来了,都已经放在公众微信号上了,搜索公众号宅猪,今晚十点更新,就可以看到啦。 第五十四章 普通少年 第二天清晨,苏云起了个大早,来到神秀楼外活动筋骨,右臂还是火辣辣的疼。 这两天他总算睡了个好觉,只觉身心舒畅。他向外看去,只见一夜之后,暴雪已停,留下银装素裹的学宫。 道路上有头戴青布帽的道士清扫路面,还有人背着筐子捡路上的粪便。 不久后,花狐等人起床,青丘月乍呼呼道:“昨晚我做了个很古怪的梦,梦见小云哥顶着那口大黄钟闯进我的梦境中来,追杀一个黑漆漆的怪物。” 小狐狸们惊讶起来,纷纷叫道:“我也做这个梦了!” “我也是!” “小云哥还摸了我的头,让我放心睡!” “二哥,你有没有做这个梦?” 苏云凑上前去,听他们说起昨晚的梦境,不由惊讶万分,道:“我做的梦也是一模一样!” 李牧歌从楼中走出来,不断往回张望,面色古怪道:“昨晚,咱们楼下死了个灵士,说是走火入魔死的,这人说没就没了……” 这时,一辆兽撵驶来,那巨兽来到神秀楼前顿住,第二层楼的窗户打开,涂明和尚探出头来,笑道:“上来,我已经备好膳食!” 狐不平等人欢呼一声,急忙上车。 李牧歌没有上车,道:“我还需要回家一趟,去见我妹妹。好久不曾见到她了。” 苏云有心要问他文昌学宫的风气不好指的是哪方面,但不好明言,只得挥手作别,道:“师哥路上当心。” 李牧歌离去。 苏云最后一个上车,只见车上二楼已经摆了一桌子饭菜,都是素食。 巨兽迈开脚步,兽撵载着他们在学宫中漫游,涂明和尚坐在一旁,向众人介绍兽撵的来历。 苏云也坐下进餐,听得入神。 背负木楼的巨兽叫做负山,四足而少毛,身上很光滑,四肢踞地时像是一头大河马,但是嘴巴里却长着拱地的獠牙,个头也比河马大了许多,屁股后面还长着由粗变细的尾巴。 负山既不是妖,也非精怪,没有性灵依附,憨憨的,但是却力大无穷,而且皮糙肉厚。 这种妖兽没有多少智慧,又没有多少痛觉,原本被人们养殖用来食用。后来打仗,人们又在负山背上盖箭楼,当成移动的箭楼,灵士在箭楼上警戒。 和平时期,城市越来越大,人们便又动了心思,把小房子盖在负山的背上,当成车撵。朔方城中跑的多是这种车撵。 昨晚他们被赶出囿楼,乘坐的便是这种负山撵。 涂明和尚话锋一转,微笑道:“上使,昨晚小僧与仆射商谈,仆射很好说话,对我说,我文昌学宫可以配合上使。上使衣食住行,打探消息,借我文昌学宫隐瞒身份,我文昌学宫统统可以满足。但是有一个条件。” 苏云目光落在他竖起的手指上,道:“仆射有什么条件?” 涂明和尚晃了晃那根手指,沉声道:“仆射要求上使在这次入学大考中,技压群雄,必须要考到第一名!上使在大考中考第一,然后报考我文昌学宫,提升文昌学宫的名望,压过朔方学宫、陌下学宫和九原学宫的风头!” 苏云想了想,道:“我右臂伤势未愈,想拿到第一,恐怕有些困难。” 涂明和尚心头一突:“昨晚他是在负伤的情况下,与劫灰怪厮杀,还将劫灰怪打伤了?不愧是天道院的妖孽!倘若他的右臂复原,实力有多强?” “上使放心,这点伤势难不倒文昌学宫。” 涂明和尚定了定神,笑道:“我立刻请学宫最好的医师,两天之内,保管上使右臂伤势痊愈!” 苏云放下筷子,道:“我对朔方的官学功法一无所知,需要学一学。” “可以!” 涂明和尚断然道:“青苗院闲云道长,乃是传授官学功法毕方神行养气篇的最佳老师,我立刻安排他来为上使讲课!” 苏云点了点头。 涂明和尚纵身跳下负山撵,快步去了。 苏云左手拿起筷子,继续进餐。 花狐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小云,咱们快逃吧!趁现在没有人发现,咱们可以逃出文昌学宫!” 苏云纳闷:“为什么要逃?” 花狐咬牙,压低嗓音道:“咱们不是上使,去查什么案子?怎么查?从哪里查?查到了又能如何?把案子交给谁?若是被发现了真实身份,该如何收场?还有,朔方城三万士子大考,咱们真的能拿第一吗?水镜先生只教了我们十天,十天啊!” 苏云夹起一块豆腐,淡淡道:“二哥,咱们来自天市垣,来自无人区。你没有发现吗?其他庠序学校的士子都有身份,惟独无人区是没有身份的。没有身份,就没办法在朔方求学。如果想让不平小凡小月他们上学,我们就必须冒充天道院士子的身份。” 花狐沉默片刻,涩声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吗?” “别无他法!” 苏云看向窗外,只见昨天晚上被吊在湖面上的那人被一条一丈多长长满利齿的大鱼咬住,大鱼不松口,咬住那人在湖面上蹦来蹦去。而在岸边还有个老师正在收鱼竿,把那人和大鱼一起往岸上拖。 那人居然没死,正在怒骂收杆的老师。 苏云收回目光,沉声道:“我们在朔方没有任何依靠,只能冒充天道院士子的名头,只能冒充皇帝的钦差的名头!能瞒一天,我们就可以多学一天,能瞒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多学一个月!怎么算都是赚的!” 花狐眼圈一红,嗓子沙哑:“那个仆射,要你击败三万士子拿第一名,你……” “三万士子又能如何?” 苏云大口扒饭,用力嚼了几口,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去,恶狠狠道:“这个第一,我要定了!别说三万士子,就算三万条龙,我都打得死!” 朔方城中心。 这里有着朔方城最高的楼,最繁华的街道,最富有的人,最强大的世家。 这些楼宇的最顶层,离地面有千丈高,有琉璃搭建而成的穹顶,上有金箔烙印而成的日月星辰,周天刻度,下方建有假山,湖泊,森林,小桥流水,以及宫殿,几近神仙,如同仙境。 这里叫做神仙居,意思便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水镜先生,这次大考,先生的士子应该可以拿下不错的名次吧?” 神仙居的天阳宫中,裘水镜席地而坐,旁边一位衣着朴实无华的老者捋着胡须笑道:“先生来到朔方已有一年,该是考验先生的成果了。” 裘水镜饮酒,淡淡道:“若是不出意外,三万士子大考,二十名以内全部都是我教的士子。” 那老者哈哈大笑:“水镜先生豪气。不愧是天道院的帝师!不知先生所说的意外是指……” 裘水镜看向窗外,目光深沉:“这个意外,指的是天道院士子那样的奇才。倘若朔方有这种奇才,他会进入前二十名。若是有名师教导,他会名列第一。” 那老者松了口气,笑道:“在朔方想找到天道院士子这样的奇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找到先生这样的名师,更不可能!我们朔方,毕竟还是个偏僻的小地方啊,寻不到水镜先生这样的大龙。” 他站起身来,来到窗边,俯瞰全城:“这一次大考,前二十名士子,都报考我陌下学宫!陌下学宫的名望便会一举压下朔方学宫,让朔方学宫一蹶不振!至于九原学宫,给我陌下提鞋都不配!” 裘水镜来到他身旁:“田仆射别忘了,还有一个文昌学宫。” “文昌学宫?” 田仆射哈哈笑道:“别说前二十名,就算是考到前一百名,有这个成绩,谁还会报考文昌学宫?这些年来,文昌学宫是捡破烂的。唯一值得小心的,是圣人之家。” 他目光向远处看去:“朔方城唯一的圣人,他家的士子,应该也会参加这次大考吧?” 裘水镜也向那里望去,那里没有楼宇,而是一片古老而低矮的宫殿。 “圣人……” 裘水镜目光闪烁不定:“是那位吗?他想成圣?谁封的?” 负山撵还在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处在路边停下,只见涂明和尚与另一位提着木箱的医师爬上木楼。 过了片刻,苏云右臂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银针,比发丝还要细的银针居然是中空的,那医师用银针小心翼翼的把他右臂中的淤血导出。 苏云顿时觉得右臂舒服了许多。 那位董医师换了一副银针,又顺着那些中空的银针送了一些熬好的药汁进入苏云右臂之中。 如此治疗了半个时辰,董医师收了银针,放回自己的木箱,面色和蔼的笑道:“好在是皮肉之伤,若是性灵受伤,便是药石不能及的地方,那就难治愈了。” 苏云活动一下筋骨,伤痛果然没了,这种伤势连天门镇的罗大娘都要医治才能治好,而文昌学宫这位其貌不扬的董医师,居然药到病除! 难道董医师比罗大娘的医术还要高明? 董医师目光闪动,道:“秃子,下来说话。” 涂明和尚跟着他一起下了小木楼,疑惑的看着他。董医师似笑非笑道:“这少年什么来头?” 涂明和尚笑道:“没什么来头。就是普普通通的少年而已。” 董医师冷笑:“普通少年?能把自己伤成这样的普通少年,天底下恐怕只有这一个!” 涂明和尚吓了一跳:“他的伤是自己造成的?” 董医师点头:“他的伤,应该说是自己的气血冲击造成的。他在施展一招极为可怕的招式时,无比浓烈的气血一下子冲击到他的右臂之中,超出了他的右臂承受范围,那气血太浓烈,以至于他的肌肉、韧带、筋膜、软骨、细微血管,被撕裂了不知多少!” 涂明和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可以想象苏云施展那一招时,气血运转有多么恐怖,那一招的威力有多可怕! “我检查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可以说在同境界的士子中最强的那一批人,他的身体可以容纳更强烈的气血冲击,但是却承受不住那一招的力量。” 董医师沉声道:“世间有什么招法的爆发力,能恐怖到这种程度?倘若是换做你我这样的灵士来施展,爆发力恐怕百倍增长!我甚至怀疑这不是人间的法门!所以,我问你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涂明和尚压下心头的震惊,微微一笑,道:“他只是我们文昌学宫的普通少年而已。” “普通少年?” 董医师冷笑一声,转身离去:“他若是普通少年,那么你也是个普通和尚!” 涂明目送他远去,又返回负山撵,向苏云笑道:“咱们去青苗院学习毕方神行养气篇。” 苏云看向窗外,只见董医师怒冲冲的往前走,问道:“大师,这位董医师是什么来历?” 涂明和尚微笑道:“一个普通医师而已。” 第五十五章 一点点儿的差距 青苗院。 巨兽负山四肢曲蹲,跪坐在地,苏云等人从楼上下来,涂明和尚道:“青苗院是筑基期的士子学习的地方,这里的宫殿就是课堂,前前后后有十四座大殿。” 现在是大考前期,青苗院已经不再授课,士子们都在为大考做准备。 苏云、花狐等人走过去,看到药殿、格物殿、琴殿、棋殿、画殿、律殿等各种大殿,不同的大殿教授的课程也不同。 “要学这么多东西?”几只小狐狸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苏云心里也直犯嘀咕,青苗院的士子要学十四门功课,未免也太多了些。 这些大殿有对联悬挂在门户两旁,其中格物殿的对联很有意思。 “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荣绊此身?” 苏云念了一遍,深有同感,道:“格物便是细推物理,研究事物的原理规则。这句话说的是格物致知,研究事物原理规则,是件快乐的事情,不要被功名利禄绊住前进的脚步。”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事物的原理规则,便是物理,也即是我道家所说的道。” 苏云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灰衣道人迈步走来,来到格物殿前,打量他们一番,道:“秃子,你适才过来对我说有几个士子要补课,便是他们?” 涂明笑道:“这位是闲云道人,青苗院的首座西席先生。” 闲云道人打开格物殿的殿门,请众人进去,花狐好奇道:“闲云先生,青苗院的士子为何要学这么多课程?” “青苗院有十四门课,看起来很多,但是到了灵光院,便只剩下八门课了。待到了释迦院、儒学院、道学院,便只有两三门课。这是为何?择其优者而学之。” 闲云道人来到大殿的正位上落座下来,淡淡道:“高等学宫学院,教授士子做的都是减法,没有做加法的。做加法的,都是蠢蛋。我们文昌学宫先给入学的士子诸多选择,观察士子的资质,擅长哪一门,对哪一门更有兴趣,再去深入学习研究,如此才可有所成就。越学越多,只会误人子弟,是蠢蛋的道理。” 明明是很深的大道理,他说的却很是浅显易懂,让苏云、花狐钦佩不已。 殿里有蒲团,苏云等人落座下来。 “你们都学过毕方神行养气篇吧?”闲云道人问道。 苏云、花狐等五人一起摇头。 闲云道人面色不快,道:“两天时间,教五个毫无基础的人,还要保证他们学会毕方神行养气篇!谁有这个本事?秃子,这活儿我接不来,你另请高明!” 他正欲离开,却见一个衣裳被洗得发白的老者背着手,迈步走了进来,在最后一排的蒲团上坐下。 闲云道人连忙躬身:“见过左仆射。” 那老者微微颔首,道:“闲云,开始教吧。” 闲云道人头大,只得回到格物殿,取来五册书分发给苏云花狐五人,道:“这是毕方神行养气篇的上篇,是行功之法。你们先看一遍。” 苏云等人翻开上篇,逐字逐句阅读。 闲云道人来到那老者身边,叫苦道:“仆射,今天能让他们把上篇的心法弄清楚,便是才智过人了!两天教会他们毕方神行篇,恕我无能!”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吗?”那老者问道。 闲云道人摇头,道:“从衣着来看,应该是乡下来的普通少年,而且是头一次进城。” 涂明和尚叹了口气:“道士,你也被骗到了。你以为的是人家让你以为的,而不是你以为的。” 闲云道人茫然:“他们不是乡下来的普通少年?” 这时,后面传来苏云等人的声音,闲云道人急忙转头,只见苏云等人已经看完了上篇,正在讨论这上篇的内容。 “士子自学,那还了得?真是不怕死,任何一个字若是理解错了,都有可能走火入魔!这分明就是乡下普通少年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的样子!” 闲云想到这里,正欲上前阻止,但是听苏云、花狐两人讲解的内容,却字如珠玑精炼无比,而且由浅入深,把毕方神行篇的上篇剖析得近乎完美! 甚至,有些讲解是连闲云道人都不曾想到的地方,却被苏云和花狐讲了出来! 闲云瞠目结舌,他却不知,苏云和花狐在野狐先生的教导下,晦涩难懂的旧圣绝学倒背如流,甚至阐明旧圣深意。 对他们来说,毕方神行养气篇的上篇,比旧圣绝学简单了太多,他们仅仅读过一遍便已经把握到其中的意思。 之所以要讲解,还是两人担心青丘月等人的学问不够,理解有误。 闲云静静的听苏云和花狐讲解了一遍,回到那老者身边,疑惑道:“左仆射,这几人是什么来头?” 涂明笑道:“普通少年。” 闲云恶狠狠瞪他一眼。 那老者道:“闲云,一个灵士倘若从前从未学过毕方神行篇,那么他需要多久才能学会这门心法,将之练到第六重?” 闲云思索道:“倘若是灵士的话,理解毕方神行心法的含义,确保没有任何错误,需要两三天的时间。灵士的元气浑厚,有自身元气作为基础,修炼到第六重需要四五天的时间。” 老者轻轻点头,又道:“那么,下篇多久才能学会?” 闲云道:“下篇就难了。毕方神行篇的下篇,毕方变,需要观察毕方,揣摩毕方神鸟的精、气、神、态,观想毕方,做到惟妙惟肖。就算有人指点,灵士想要修成毕方变最低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老者目光闪动:“倘若不是普通灵士,而是天才呢?” 闲云呆了呆,不解其意,试探道:“仆射请明示。” 老者道:“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一心想考入天道院。五年,五次,我次次都被淘汰出局。最后考官告诉我,我什么都好,但想进天道院的话还是差了一点,让我不用再来了。我问那考官差了多少,他很和蔼的看着我……” 他的脸皮抖动更加剧烈,喘了口气,继续道:“他说,一点点儿。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口中的一点点到底是多少。” 闲云道人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这件事与苏云等人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苏云体内传来第一声凤鸣! 那是元气在苏云的体内剧烈运转,摩擦,形成的尖锐声响! 闲云道人脸色微变,急忙转身看去,就在他转过头的一瞬间,第二声鹤唳传来。 “毕方神行养气篇的心法,修炼到第二重时,气血运行剧烈,会触发鸣啼,叫做凤鸣!” 闲云道人脑中思绪万千,一发涌来:“但是,毕方神行的心法,长处不在于气血,这门功法的气血运行速度不足以发出第二种鸣啼。他是怎么练出第二声凤鸣的?” 他刚刚想到这里,苏云体内传来第三种声音,这种声音仿佛凤鸣于梧桐,鹤唳于九天,格物殿内充斥着凤鸣鹤唳,随即便化作一种声音。 那种鸣叫奇异无比,像是从天外传来,给人的感觉便是,惊空! 长鸣惊空,排开万里云,让碧空如洗,可见天外! 闲云道人惊讶凝固在脸上,呆呆的站在那里。 而在他身后,那老者叹了口气,低声道:“一点点,这就是我与天道院士子相差的那一点点儿……” 他振奋精神,冷笑道:“不过,换做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我多半也能做到!这并不能让我心服!” 闲云道人听到这话,心头大震,失声道:“左仆射,他们是来自天道院的士子?” 那老者双目瞪圆,直勾勾的看着苏云等人:“我一定要看看,天道院的士子比我强的一点点,让我心服口服的一点点,到底是哪一点点!闲云,传授他们下篇!” 闲云道人定了定神,来到堂前跏趺而坐,体内一只只独脚的毕方神鸟飞出,那是他的气血所化,在大殿中翩翩飞舞,各具姿态。 殿中央是一株铜树,千枝百杈,那些毕方神鸟或者在众人面前飞舞,或者围绕着铜树飞行,又或者停靠在树上,也有的两两成对,又或是扑击搏杀。 这是他以自身元气显化,化作毕方神行篇下篇毕方变的各种招式,直接展示给苏云等人看。 这种教学的好处是,以最直观的方式教导士子,让士子在学到招式的同时,又能观察毕方神鸟的举动,形态,习性等各种细节,士子们学习的速度便比较快。 当然,入门容易精通难。 想要学得精妙,便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甚至一年如一日的观想,加深对毕方的印象,修成三种成就,才算是练成。 闲云道人、涂明和尚和那老者都紧张的盯着苏云的一举一动,看他如何修炼毕方变的六招。 闲云道人也看出来了,那个叫“花斛”应该不是天道院士子,“花斛”的领悟力虽然很强,但是筑基只修炼到第五重,应该是元气积累不足的原因。 但这一点,已经足以让闲云道人肯定,“花斛”不是天道院士子。 因为天道院士子,绝不可能出现元气不足的情况! 第五十六章 乡下来的士子不是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突然苏云闭上眼睛,不再观察铜树上的毕方。 而花狐、青丘月等四个小娃娃则走了过来,在格物殿走来走去,从不同的角度观摩毕方。 他们跟随裘水镜修行了十多天,裘水镜虽然没有教他们太多东西,却告诉了他们学习和格物的诀窍。 “这四个小家伙的天分也不弱啊!” 闲云道人、涂明和尚和那老者也是惊讶不已,花狐、狸小凡等四个小娃娃只是被苏云的锋芒遮掩了,但是如果对比其他士子便可以发现,这四个小娃娃无论资质还是悟性,都是一流的水准! 其中,花狐甚至已经修炼到灵士的层次,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无法动用灵士的力量。 “他们是被开启灵智的,其实本身的资质悟性并没有那么高。” 那老者毕竟还是见多识广,道:“有人传授他们旧圣绝学,日夜洗练,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资质悟性变得绝佳。” 涂明和尚惊讶道:“仆射,旧圣绝学还有这种效果?” 那老者点头,随即又摇头道:“但没什么用。旧圣绝学见成效太慢了,活该被淘汰。” 这时,苏云突然张开眼睛,站起身来,道:“我学完了。二哥,你们都过来,我教你们。” 闲云、涂明和那老者心头巨震,瞠目结舌:“这么快就学完了?这不可能!就算是天道院的士子,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完毕方变六招!” 花狐、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聚在苏云身边,各自席地而坐,仰头看着苏云,细心听讲。显然,他们并非是第一次这么做。 闲云、涂明和那老者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苏云一定是经常教导这四人! “毕方变有三大精要。”苏云竖起三根手指。 闲云道人露出茫然之色,喃喃道:“不是只有两大精要吗?” “合击,三啼,六羽变!” 苏云不疾不徐道:“合击是毕方变的第一精要。毕方变的招式可以单独施展,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门合击之技,需要两个人联手施展。两个人相互了解,心意相通,那么施展毕方变威力便会倍增!” 涂明看向闲云,低声问道:“道士,是这个道理吗?” 闲云道人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还有合击这个精要,而且毕方变只有一啼才对……” 涂明骇然。 闲云道人负责教青苗院,平日里就是传授士子们如何修炼毕方神行养气篇,连他都不知道毕方变有三大精要,苏云这短短片刻便能摸索出来,天道院士子的资质,都是这么逆天吗? “第二精要便是三啼,三啼是一啼凤鸣,二啼鹤唳,三啼惊空。” 苏云继续道:“六羽变则是毕方变的六招精华,一招一羽变!你们看好!” 他刚刚说到这里,忽然起身,调动元气,催动毕方神行养气篇,同时身形移动,如鹤腾空,施展出毕方神行的第一招,夜煽杭都火! 他的身形翩然,极具美感,仿佛翩翩飞行的神鸟,震动带着火焰的羽翼,在夜色中飞临大都会,在高楼广厦之间穿梭。 同时,他的体内气血剧烈运转,发生第一次羽变! 羽变来自他的元气,随着元气变得炽烈,毕方神鸟羽毛化作红色! 第二次羽变随之而来,从红色化作橙色! 与此同时,苏云体内元气剧烈摩擦,传来第一声清脆悠扬的凤鸣! 他的招式也随之变化为第二招,悔祸收烈焰。 这一招是纵火杭都之后的悔,招式的精髓在于“收”这个字上。 在苏云的招式中,“收”字的精髓被表达得淋漓尽致! 苏云体内元气摩擦更加剧烈,爆发出第二声鸣啼,如同鹤唳九天! 他的元气发生第三次羽变,由橙色化作黄色,第四次羽变紧随其后,由黄色化作白色! 他的招式也随之变化为第三招、第四招,毕方鹤一足,翩翩戏轻舟,两招一气呵成! 苏云的元气第五变第六变爆发开来,随着第五招丹霞蔽日行以及第六招长空展赤翮的施展,他的元气突破,直接修成毕方变的三种成就,毕方显化,浮现在他的身后! 这只毕方神鸟,华丽无比,如火焰组成,在熊熊燃烧,尽显神鸟姿态! 闲云道人观想而生的毕方神鸟,与他这只神鸟一比,给人的感觉便是凡鸟,丝毫找不到一丝的神鸟的气韵,可谓是黯然失色。 待到毕方变第三种成就显化修成,苏云的元气也随之来到羽变的第六变! 他双臂一震,体内元气浓烈无比,身后浓烈的气血形成毕方神鸟振翅而起,羽生六色,绚丽无比! 同时,第三鸣啼惊空响起,仿佛一道声线从人的左耳贯穿到右耳,让人脑中一切思维一下子被排空! 那老者看到这里,不由得失魂落魄,喃喃道:“一点点儿啊,这就是天道院的考官所说的一点点的差距啊,我如今算是明白了这一点点的差距有多大……” 闲云道人也是看得魂不守舍,苏云施展出来的六招毕方变,比他传授给其他士子的还要好! 甚至比他练的还要好,还要标准! 这么短的时间,苏云不但将毕方神行养气篇的上篇下篇悉数掌握,甚至“无中生有”,凭空领悟出毕方神行养气篇中所没有的东西来! 毕方神行养气篇中有六羽变,但是并没有羽生六色,只是单一颜色。 而苏云的气血显化后,出现的却是羽生六色的异象,可不就是凭空领悟出来的? 毕方神行中有凤鸣,但是没有鹤唳,也没有惊空,苏云的毕方神行养气篇中却多出了鹤唳和惊空这两种鸣啼! 别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闲云道人是青苗院的首座西席先生,平日里教的就是毕方神行养气篇,他自然知道这种提升的好处! 多出两种鸣啼,意味着毕方神行养气篇的元气和血液运行剧烈程度,是凤鸣时的三倍! 三倍的气血运行,意味着相同的功法,招式威力将会有惊人的提升! 不仅如此,修炼的时候气血运行速度是平日的三倍,那么修炼速度也会有着惊人的提升,修为增加的更快! 而且,原来毕方神行中还没有合击,但苏云竟然还说毕方神行是合击之技! 若是真的如此的话,毕方神行养气篇的档次,只怕能凭空提升一个档次! 可以说,苏云直接颠覆了他固有印象中的毕方神行养气篇! 这种颠覆,对闲云道人的震撼之大,可想而知! “当年天道院的考官说我差了一点点儿,大约是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 那老者闷哼一声,向涂明道:“我终于明白了天道院士子的标准。别的士子是按照功法,按部就班的学,天道院的士子,是学原来的功法,然后给你创造出新的功法,比原来的功法还要好的那种。” 涂明和尚也是被震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喃喃道:“天道院的士子,才情都是如此惊人?” “全国,一年只能挑出一二十人,有时候还只能挑出两三人。” 那老者淡淡道:“他们都是天赋异禀而近乎妖孽的家伙,有着各种各样看似不可能的天赋,你们没有遇到过这种人,但是我遇到过,而且他还是我们朔方人。那家伙,嘿嘿……” 他正要起身,却见苏云在施展毕方变的第六招长空展赤翮之后,却并未停止。 老者轻咦一声,只见苏云在施展毕方变的散手。 毕方变六招,被他拆解,分成三十六式散手。 苏云施展之时,给人的感觉宛如一个多头多翼的神鸟,翱翔来去,纵横扑击,利爪长喙,神翼飞羽,无不可杀敌! 那老者瞪大眼睛,喃喃道:“非人……” 闲云道人也愣在那里,喃喃道:“变态……” 此刻苏云的表现,真的可以说是非人的变态! 即便有从前的元气修为做根底,从头修炼毕方神行养气篇,也需要十多天才能修炼到第六重,苏云非但一堂课时间便修炼到第六重,甚至把毕方变的六招完全掌握。 而现在,他竟然将毕方变六招拆解成三十六散手,在他的性灵神通大黄钟的刻度中,每一式散手都宛如千锤百炼刀削斧劈,用矩尺一分一毫的测量出来的一般准确! 这便是黄钟的作用,忽秒级的精确,比闲云道人还要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三十式散手很快施展一遍,苏云这才张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向看呆了的花狐道:“二哥,夜煽杭都火!” “还有?”闲云、涂明和那老者异口同声道。 花狐不假思索,施展出夜煽杭都火这一招! 就在花狐施展毕方变第一招的同时,苏云脚尖一点,翩然而来,两人一大一小,如同一大一小的两只毕方并翅而飞,驭火而行,在大都会的高楼大厦之间穿梭翱翔! 他们施展的招式都是夜煽杭都火这一招,但是相同的招式由他们施展出来,竟然各具不同的美感,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涂明和尚与那老者失神的看着这一幕,闲云道人更是瞠目结舌,失魂落魄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第五十七章 不答应就灭口 苏云与花狐换做第二招,悔祸收烈焰,同样也是两人合击,让这一招的威力暴增! 第三招毕方鹤一足,第四招翩翩戏轻舟,第五招丹霞蔽日行,在两人的配合下相继施展出来。 待到苏云和花狐施展出第六招长空展赤翮时,花狐体内元气被苏云的气血牵引,不由自主的剧烈震荡,先是发出凤鸣声,接着元气运行和血液运行速度倍增,迸发出第二种长鸣,鹤唳九天! 他的气血再度提升,第三种鸣啼在胸腔中响起,惊空! 花狐气血震荡,气血不由自主从体表涌出,在身后化作燃火的神鸟振翅而起! “我……” 花狐有些茫然,仰头看着在头顶翱翔的神鸟毕方,喃喃道:“我做到了第三种成就了?我修成筑基第六重了?” 他突然激动起来,散去气血毕方,翻身施展蛟龙吟,龙吟传来,他的气血如蛟龙盘绕身躯! 花狐行动起来,恍惚间有如两条蛟龙嬉戏,扑杀,凶恶异常! 他经历过全村吃饭渡劫,也从鳄龙吟进化为蛟龙吟,此刻又得苏云气血牵引,助他一臂之力,顿时得以突破! 花狐将蛟龙吟六招施展一遍,又惊又喜。 毕方变虽然精妙,但从威力上来说还是蛟龙吟的威力更强,他迟迟没有修炼到洪炉嬗变的第六重,也没有练成鳄龙吟的第三种成就。 “难道这就是天道院的终极天赋吗?” 那老者左仆射双目无神,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法企及。 他这一生无比要强,即便五次考天道院都被刷了下来,但是他却毫不气馁,终于有了大成就,文昌学宫的仆射,只是他此生成就的冰山一角而已。 他这一生,对天道院从未服过,自认为自己绝不会比天道院的士子差。 然而这一次,着实被打击到了。 苏云的表现,是他毕生都不可能做到的,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做到的。 这才是他感觉到无力的原因。 闲云道人也是如此,只是对他的打击没有那么大而已,他的成就不如左仆射,执念也没有左仆射那么深。 ——倘若左仆射死了,肯定会出现在天门鬼市上,摆出自己生前的宝物,对进入鬼市寻宝的人提出战胜天道院士子的执念。 而若是闲云死了,便不会有这种要求,这便是二人的区别。 闲云道人躬身,惭愧道:“仆射,我学问不够,愧为人师,今日向仆射请辞。” 那老者左仆射笑道:“天道院的弟子,我也教不下去,闲云不必自责羞愧。有什么样的士子,便有什么样子的老师,你作为普通士子的老师,还是尽职尽责的。” 闲云道人听他这么说,心里很不舒服,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自古以来,多数情况下都是老师选择士子,老师教什么,士子学什么。但很多人都忽略了士子也要选择老师。 士子天分太高,普通的老师是教不来,自己胸中的那点学问很快便会被掏空,继续教便是误人子弟,耽误人家的时间。 因此,天分高的士子,也需要天分高的老师。 闲云道人觉得自己教不了苏云,只是他并不知道,苏云的天分虽然高,但也没有高到他们想象的那种程度。 苏云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学会毕方变,并且参悟出合击、三啼、六羽变这三大精要,靠的是他眼中的八面朝天阙烙印。 朝天阙烙印打开天门,让他的性灵得以进入另一个世界,查阅仙图。 而仙图中正是两只毕方在风雷劫中渡天劫的情形! 苏云在观摩那两只毕方渡劫施展的招式,正是毕方变的六招,又看到两只毕方合力对抗风雷劫,听到鸣啼,观察到毕方六种羽变,他的领悟自然要远超闲云道人。 闲云道人尽管是青苗院首座西席先生,但是他也并未见过真正的毕方神鸟,更不曾亲眼看到毕方渡劫的情形。 他的所学,其实也是靠前人所传,不如苏云是理所当然。 只是这一次进入天门后的另一个世界,苏云的担忧也越来越强。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那两只渡劫的毕方神鸟也葬身在仙剑之下,没能挡住仙剑一击,死于非命。 而且这一次,仙剑循着他的气机而来,速度比上一次更快,他在跳入天门的那一瞬间,甚至感觉到仙剑的剑气差点将自己刺穿! 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次数越多,仙剑的威力越强,速度越快。 苏云精于计算,他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自己若是修为实力没有大的进步,下一次进入另一个世界,绝对会死在仙剑之下! 这是他最大的危机! 不过,为了力压朔方三万士子,夺得第一,他必须利用仙图修成毕方神行养气篇! 至于下一次能否逃出仙剑追杀,他暂时不做考虑。 那老者起身,径自走出大殿,涂明和尚与闲云道人慌忙跟上,三人在格物殿外停下,那老者道:“我先前总是怀疑他们,怀疑他们不是天道院的士子,怀疑他们不像是东都大帝的使者,因此才有多番试探。而今,容不得我不信了。” 闲云道人脑中轰鸣,急忙转身要走。 他听到东都大帝的使者,便感觉有几分不妙,因此不打算涉足此事。 涂明和尚连忙拉住他,笑道:“你都知道了,还想脱身?道士,与我一起上贼船罢!” 闲云道人叫苦不迭,道:“东都大帝的使者来朔方查案,肯定是惊天大案,我担心我小命难保!” 老者笑眯眯的摸着自己的玉扳指,涂明和尚满脸挂笑,拨动着念珠,闲云打个冷战,这两人笑得这么开心,俨然一副随时杀人灭口的样子。 闲云道人却知道,自己若是不同意,这两个家伙绝对会杀人灭口,——毕竟,文昌学宫的风气很坏,把自己学宫的青苗院首座灭口,似乎也说得过去。 闲云道人连忙道:“我从了你们便是。这上使是什么来头?” 涂明和尚说了苏云等人来历,闲云道人沉默片刻,压低嗓音道:“秃子说天道院士子奉大帝的命令来我朔方查案的,朔方城必有一场大地震,我也深以为然。只是不知道,这场大地震是发生在官场之中,还是商场之中。我文昌学宫倘若牵扯太深,会不会被牵连?仆射……” 那老者淡淡道:“他奉大帝之命来朔方查案,我们过问不了,也不必过问,只管配合就是。不用管它什么地震,震得再大再狠,嘿嘿,还能震得倒我朔方左松岩的文昌学宫?天大的事,我替你们扛着!” 闲云和涂明精神大振,文昌学宫的当家的,老瓢把子,学宫的老师之首脑,那可是朔方一带有着传奇色彩的人物!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便不必担心文昌学宫和他们的性命前程! 那老者左岩松老眼中精光四射,突然嘿嘿笑了起来:“我倒觉得,我文昌学宫捡了个大宝。” 闲云和涂明都不以为意,这分明是难以想象的凶险。 “这几年朝廷一直说要改官学的筑基功法,一直说把五十六州三百六十郡县筑基功法统一,但却始终未改。别人不改,咱们文昌学宫先改!” 那老者左岩松攥紧拳头,冷笑道:“天道院的洪炉嬗变养气篇,还有这改良后的毕方神行养气篇,我都要!你们说,咱们的士子学了洪炉嬗变和毕方神行,什么狗屁朔方学宫,什么陌下、九原,他们学宫的仆射,都得给老子跪下舔老子的脚!” 闲云、涂明面面相觑。 “还有这一次入学大考,三万士子中的第一人,报考的居然是我文昌学宫!” 左岩松越说越是兴奋,宛如真的看到三大学宫的仆射惊讶错愕的表情:“那三个老东西老娘们,一定骇也骇死了,还要不得不吹捧老子几句!” 涂明和尚咳嗽一声,打断他的美梦,道:“仆射,上使是否愿意传给我们文昌学宫,尚且难说。” 左岩松似笑非笑道:“所以还需要两位多操劳,死皮赖脸一些,缠着他,磨着他,求着他传给我们。现在入学大考在即,士子们多已放假,你们不用授课,那就多帮他做事,人总有心软的时候嘛。” 闲云、涂明面带难色。 左岩松笑嘻嘻的转动自己的玉扳指,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闲云和涂明只得点头。 左岩松哈哈大笑,背着双手离去。 闲云道人和涂明和尚目送他远去,涂明叹道:“野鹤,现在你知道咱们文昌学宫的风气,是怎么变坏的了吧?” 闲云道人点头,叹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更何况咱们文昌学宫从地基就开始歪了。咱们文昌学宫,唯一正直的,唯一干净的,恐怕便是用来给我们背锅的灵岳先生了。” 涂明和尚想起梦境中文章乌烟瘴气,不知读的是什么淫词秽曲的灵岳先生,不由叹了口气:“也只有他是个正直人。我们在遇到仆射之前就已经歪了。” 两人想起当年,唏嘘不已。 格物殿中,苏云心中怦怦乱跳,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是否过关,心道:“天道院士子应该会学得更快吧?不过我毕竟不是天道院士子,最快也只能到这一步了,但愿差距不会太大……” 他有些患得患失,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好一些才对,可惜自己的能力只能到这一步。 好在闲云道人与涂明和尚回到格物殿之后,没有说什么,苏云放下心来,备受鼓舞:“看来他们没有多少怀疑。下次我要表现得更好!” 这两日,苏云一直在用心教导花狐和青丘月、狐不平、狸小凡,除了教导他们毕方神行养气篇之外,还把仙猿养气篇也一并传授给他们。 基础的筑基功法,并非是学得越多越好,不过这三种功法各有不同的侧重,一起修行可以触类旁通。 洪炉嬗变强于气血和招法,仙猿养气篇强于磨练身体,毕方神行强于身法与配合。 苏云甚至觉得,倘若能把洪炉嬗变的心法改一改,让心法容纳三种武学,这样就可以完美的掌握三种心法了,无需在其他心法上下功夫了! 宅猪:嗯,不知道该说啥,就给大家拜个早年吧,然后再求个票,嘿嘿。闲云、涂明、李牧歌的角色出来啦,大家记得给他们加点人气哈! 第五十八章 代号:全村吃饭 “有没有这样一种筑基心法,可以囊括其他各种筑基心法?” 苏云一边监督花狐、青丘月等人修炼,一边心思活络:“只要修炼这种心法,无论是蛟龙吟还是猿公诀,亦或是毕方变,又或者是其他武学,都可以从容修炼!” 他纠正四人的动作,让四人的招式渐渐标准,又放飞自己的思绪:“这种心法的包容性太强的话,恐怕便没有侧重了,反而没有一个长处。所以,必须要选择一个长处做突破口,这个长处,能够修补其他短板,让短板日渐变长,跟上长处不至于落伍……” 闲云道人和涂明和尚站在一旁观望,越看越是震惊。 苏云的招式动作,准确得可怕,比他们任何一人做得都要标准,没有一分一毫的差错,像是经过精确测量的一般! 倘若是一次两次如此精准倒也罢了,关键是苏云的招式次次都如此精准,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两人有些茫然:“这就是天道院士子的恐怖天赋吗?” 他们却是误会了苏云。 苏云靠的并非是天赋,当然天赋也有作用,但作用更大的是黄钟,以及他从双目失明的那一刻养成的时间观。 他的时间观让他精确的记录和计算四周的一切,包括自己的举止动作,从而做出判断。 而黄钟则让他的记录和计算,精确到秒和忽这两个时间单位! 他的招式并非完美得找不到任何毛病,倘若有人可以留意到三百六十分之一秒的动作细节,便可以看出苏云的招式在忽这个时间刻度上,开始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他目前还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招式做到更精确的程度。 但是等闲之辈,谁能看出忽这个时间刻度上的破绽? 不知不觉间,两天时间过去,三只小狐狸尽管很努力,但也没能学会仙猿养气篇,倒是朔方官学毕方神行养气篇,他们都炼得七七八八。 狐不平、狸小凡和青丘月都跟随野狐先生学了两三年,有了两三年的旧圣绝学的底子,起步迅速。 比起其他士子,他们学的已经很快了。 倒是花狐因为修炼旧圣绝学的时间比苏云还久,无论是毕方神行养气篇还是仙猿养气篇,他都已经修成,进境之快让人眼红不已。 闲云道人与涂明和尚这两日一直在记录苏云传授众人的情形,试图把新的毕方神行养气篇整理出来,然而两人却发现苏云传授的仙猿养气篇,居然也是异常的精妙! “秃子,仙猿养气篇也大有可为啊!” 闲云道人双眼放光:“要不要也一起记录了?” 涂明和尚头大:“仙猿养气篇是元州的筑基功法,咱们朔方本不擅长,倘若学了去又要给士子们增添负担……” 闲云笑道:“我们只管记录,至于用不用,让左仆射决断便是。” 涂明点头:“左仆射恐怕要头疼如何取舍了。嘿嘿……” 他们可以记录下招式的精髓,但是无法记录具体的观想,对于毕方和白猿的观想,必须由苏云亲自传授。 因此他们还需要请苏云亲自绘制毕方图、白猿图和蛟龙图。 而且,即便苏云肯传授,那也要比亲眼看到亲自临场观摩要逊色许多。苏云便是亲眼看到亲自观摩鳄龙、白猿和毕方渡劫,功法成就才会如此之高。 清晨,苏云、花狐等人坐在负山撵中,负山兽迈开腿脚,不疾不徐的向学宫外走去。负山撵的二楼,已经摆好了饭菜,闲云道人、涂明和尚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慢点吃,离考场还远。” 涂明笑道:“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大考。今日,你们要辛苦得很呢!” 闲云道人微笑道:“毕竟要打三万人,不多吃一些,怕你打一会儿便没了力气。” 打三万人是一句笑谈,不过这次大考必须要吃饱喝足,否则真的有可能会因为体力消耗太大而被淘汰。 负山撵走上云桥,越走越高,走出了文昌学宫,直奔城中心而去。 云桥之上,一辆辆兽撵从不同的楼宇中走来,那些兽撵并非都是负山兽,兽背上的小楼有的是一层,有的是两层。 小楼中或多或少都有十几二十位士子。 苏云向朔方城的空中看去,但见云桥百条,千条,搭在一座座琼楼玉宇之间,这些道路上,各种兽撵背着小楼,楼中承载着朔方士子,向同一个方向进发。 云桥虽高,却像是飘在空中的丝线,兽撵虽大,却仿佛是走在丝线上的蚂蚁。 “好壮观……”苏云等人遥遥看着这一幕,心神被深深震撼。 他们的负山撵也走入了车流之中,成为其中一员。 这一天,便是朔方的官学入学大考,不管你是来自城里还是乡下,在入学大考面前都是平等的,都必须经过大考,才能进入各个学宫学习更高深的绝学! 这也是穷苦人家的士子极为看重的一次机会,因为这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有可能会改变穷苦人家孩子一生命运的机会! 突然,苏云心中微动,隔着车窗,看向对面云桥上的一辆兽撵背上的小楼楼顶,只见那里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负手而立。 苏云左眼眼角跳动一下,沉声道:“二哥,看那边!” 花狐凑到窗边看去,寒毛炸起,狗耳朵帽子都支棱起来:“全村吃饭!” 那黑衣男子正是全村吃饭焦叔傲,不知何故站在那车撵的楼顶,衣袂迎风飘摆。 涂明和尚与闲云道人见他们面色凝重,急忙凑到窗边,却见那黑衣男子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目光,忽然纵身一跃消失无踪。 “上使,那人是谁?” 涂明和尚面色凝重:“此人身法诡谲,实力极高!” 苏云沉声道:“大师,道长,最近一段时间朔方城中有没有什么很离奇的命案?死很多人的那种。” 涂明和尚与闲云道人对视一眼,闲云道人取来纸笔,飞速写了一封信,推开窗户,他的头顶忽然有一只野鹤飞出,却是他的性灵神通所化的野鹤,衔着那封信振翅而去。 “我请官府的武神捕查一查最近的案子。” 闲云道人试探道:“上使,刚才那个代号全村吃饭的黑衣男子,莫非与上使要查的案子有关?这个案子的代号,是否便是全村吃饭?” 苏云不置可否,道:“全村吃饭是一条毒虺所化的蛟龙,背后有一个十分可怕的存在,有可能是个人魔,会给朔方城造成很大的伤亡。不过全村吃饭和人魔,只是幕后黑手的棋子罢了。我所能吐露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涂明和尚与闲云道人脸色剧变,急忙各自提笔写信,额头冷汗滚滚流下。 闲云飞速道:“人魔非同小可!你写给左仆射,请左仆射立刻来大考的考场!我写给武神捕,让他立刻调动所有捕快,追查黑衣男子下落!” 涂明和尚汗水如雨,声音沙哑道:“给朔方城造成很大伤亡,无疑这次大考便是人魔的目标!必须请仆射与其他学宫的仆射商议,暂停此次大考!” 两人各自施展神通,闲云还是一只野鹤衔信飞走,涂明和尚的性灵神通是一面明镜,镜中有一只蛇颈鹏鸟飞出。 两人在小楼中坐立不安,焦急的走来走去,突然闲云道人推开车窗,纵身一跃而去。 “道士,等等小僧!”涂明和尚也急忙跳出窗户,两人消失不见。 苏云与花狐对视一眼,他们早已从葬龙陵古书中看到人魔的可怕,天道院格龙士子,几乎全军覆灭! 但是更为可怕的是人心! 倘若果真如苏云猜测的那样,全村吃饭是被领队学哥或者其弟子传人所救,那么幕后黑手便是修炼了真龙十六篇的领队学哥! 领队学哥功法大成,有了对付人魔的手段,他借全村吃饭之手放出人魔,人魔屠戮朔方,造成大动乱,而他出手杀掉人魔,提升自己的威望。 如何扩大声望? 那就要看人魔激起的民愤有多大! 对参加大考的士子下手,无疑是最佳途径! “但愿左仆射能够说服其他学宫的仆射,推迟大考。”苏云心道。 天空中,两道云桥汇流,并为一道,适才全村吃饭焦叔傲所立的那辆兽撵来到苏云等人所乘的负山撵旁边,两辆车并驾而行。 那兽撵与众不同,是一只巨鸟驮着二层小木楼,比其他兽撵要灵动,速度也更快。 苏云打量那只巨鸟,啧啧称奇,元朔国地大物博,到处都有奇怪的物种。那只巨鸟两腿粗大,爪子锋利,差不多有四层楼那么高,它身上长着长长的羽毛,翅膀上也有浓密的羽毛,不知道能不能飞行。 车夫坐在巨鸟驮着的木楼的第二层阳台上,双手抓着拴在鸟脖子上的缰绳。 “这么大的鸟,应该飞不起来吧?”苏云心中暗道。 他不经意一瞥,只见那辆兽撵二楼的窗边坐着一个恬静的长发女孩。 那女孩正在偷偷看他,见他看过来急忙转头。 苏云细看去,只见那女孩侧靠着窗,身着黑色宽大束腰的衣裙,袖筒很宽,手放在前方桌子上,衣裙黑色之中又绣着花瓣呈菱形的花作为点缀。 她扎着两个马尾辫,一左一右,垂在肩头,鹅蛋脸,被马尾辫衬托显得圆圆的。 她的鼻子很挺,倘若微微仰起头,可以把一根毛笔放在鼻尖而不会掉下。 双马尾女孩眼珠子转了一下,又偷摸向这边看来。 苏云收回目光,目不斜视。 对面的花狐则直勾勾盯着他,似笑非笑:“小云,当心那姑娘是人魔!” 第五十九章 双马尾姑娘 “我也有这个怀疑。” 苏云口唇不动,声音却清晰的传来,道:“人魔说不定已经从全村吃饭身上离开了。你看那姑娘,楼下有很多人,楼上却只有她一人。而且,刚才全村吃饭就是站在那辆车的楼顶!” 花狐呆了呆。 他原本调笑苏云春心萌动偷看漂亮姑娘,却没想到苏云居然真的在怀疑那女孩是人魔! 他向那辆鸟撵中看去,果然只见下层人满为患,而上层只有那双马尾女孩一人! “难道这女孩真是人魔?”花狐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现在连他也有些怀疑了。 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却把脸挤到一个窗户里,去看“漂亮的小姐姐”。 那双马尾女孩一直都很安静,突然转过脸对他们吐了吐舌头,又装作文静起来,摆弄桌上的檀香。 青丘月回头,看了看苏云,又看了看花狐,只见花狐还在长身体,个头太矮,于是又看了看苏云,啃着手指头说道:“小云哥,我想她做我的嫂子!” “月儿妹妹说得好!” 狸小凡和狐不平大受鼓舞:“小妹对哥太好了!等我长大了,便把她娶过来做你嫂子!” 苏云偷瞄了那女孩几眼,没有察觉到怪异之处,心道:“难道我有些惊弓之鸟了?不过话说回来,在一个封闭空间,不死到最后两人,几乎无法察觉谁才是真正的人魔。人魔的伪装太强了,即便是被寄生的人也不知道!” 一百五十年前大雪封山,葬龙陵就是一个封闭空间,谁也走不出去。 而现在,他们身处朔方城,朔方城自然不可能是封闭空间。 “我被人魔吓得有些心魔了。” 苏云突然想到关键:“那辆车楼下的那些人难道比我还高明,认出她是人魔,因此不敢上楼?不见得吧?是我杯弓蛇影了。” 他放松下来。 负山撵来到朔方城中心,一座座高楼林立,檐牙高啄,青瓦如叶。 一头头巨兽背着小楼,顺着环形的云桥往下走,只见一道道云桥来到这里在楼宇之间汇聚到一起,条条道道的云桥形成螺旋纹理的一个大平台。 平台并非完全悬空,下方还有巨大的铜柱支撑。 铜柱也是运用楼班的炼器法炼制而成,很是稳固,承受如此庞大的重量依旧稳如泰山。 诸多巨兽停步,一栋栋小楼中的士子起身,走下兽撵,而那些空掉的兽撵则由车夫驱着走下平台。 苏云所乘的负山撵也停下脚步,少年们从楼上下来。苏云向隔壁看去,只见隔壁的鸟撵也停了下来,第一层的人纷纷跳出来,静静等候楼上的双马尾女孩下来。 “原来是世家的小姐,楼下那些人是她的随从,是跟来保护她的。”苏云放下戒心。 朔方城临近天市垣,又靠近塞外,因此也是重地,这里人杰地灵,世家自然也是数量不少。 “当初我杀了童帆之后,与杨胜碰面,杨胜说天门鬼市结束后,他陪着世家公子小姐在无人区狩猎,屠了胡丘村。” 苏云向四周看去,心中默默道:“这里应该有不少来自世家的公子小姐吗?不知道有没有那晚在场的人物?” 他面色平静:“我至今还记得他们的声音。” 童帆只是那天在场人物之一,当时应该还有其他世家的公子小姐,可能还会有灵士随从,甚至说不定还会世家的长辈之类的人物坐镇。 那次天门鬼市,朔方城的世家大阀都很重视,应该会派高手前往,却不料被裘水镜捷足先登。 而第二次天门鬼市,应该是童帆等人偷摸出来玩耍,却没想到遇到苏云寻仇,因此丢了性命。 “小云,我看到水镜先生身边的士子了!” 花狐靠近苏云,悄声道:“就在那边龟撵上!” 苏云看去,只见一辆龟撵走来,那龟撵是建在一只巨龟的背上,巨龟四肢粗壮如柱,尾巴长如大蟒,头似凿,嘴如鹰喙,走起路来竟然飞快! 龟背的二楼也有一个少年独自坐在那里,面前点着香,闭目养神,楼下也有许多灵士随从。 “水镜先生的另一个学生。”苏云深深看他一眼。 当时苏云还是一个小瞎子,没有看到水镜先生身边的士子的模样。 狸小凡翘着脚尖看去,道:“他应该算我们的师哥吧?东都天道院的叫法,应该叫学哥。” “杨胜也是我们的学哥。屠杀胡丘村的人便有杨胜,我打死了他,用手掌砍断了他的颈部血管和气管。” 苏云面色平静道:“水镜先生是私学先生,并非是官学老师,私学先生不负责教学生的人品修养,只负责教功法绝学。水镜先生的学生,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花狐称是,道:“私学先生只负责教功法绝学,不负责教如何做人。野狐先生便是官学先生,虽然没有朝廷给的名分,但是他教我们如何做人。” 狐不平、狸小凡等人纷纷点头,深有同感。 更多的车撵走来。 楼班开创炼器法,把炼器用在建筑上,仿佛一下子把人们的创造力和城市的活力释放出来,城里有各种高楼广厦不说,甚至连这些车撵也是千奇百怪。 负山撵是最普通的车撵,随处可见,贫寒之家的士子也是乘坐这种车撵赶赴大考。 除了常见的负山撵外,还有各种异兽兽撵,种类繁多,兽背上的小楼也装饰得富丽堂皇,这就考验财力了。 兽撵之外还有鸟撵,龟撵,苏云甚至还看到了蛟龙撵,应该是蟒化蛟,并非全村吃饭那样的毒蛇化作的蛟龙,形体上要比全村吃饭大很多,粗壮很多,因此才能背负小楼。 平台上士子越来越多,世家子弟是少数,大部分士子都是平民和贫民。 苏云打量四周,突然目光停留在天空中,只见天空中漂浮着一卷画轴。 那画轴漂浮在楼宇之间,东西走向,约莫有十余尺长短。 “性灵神通?还是性灵神兵?” 苏云正在思索,突然耳畔传来一个动听的声音:“那是十锦绣图之一的天临上景图。” 苏云循声看去,只见那双马尾女孩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也在打量天空中的那个画轴。 青丘月正牵着这女孩的手问东问西:“竹仙姐姐,什么是十锦绣图?” 狐不平和狸小凡感激得眼泪快要流下来了:“青丘小妹对我真好,给我创造机会!” 双马尾女孩声音很细微,道:“听说几十年前有一位很厉害的灵士,完成了天门鬼市的鬼神所托,得到了十锦绣图,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自己没要,而是送给了朔方的官学。十锦绣图分为檀香御景,天临上景,方圆墅景,行云天景,天楼秀景,华灯丽景,凤栖越景,龙蟠山景,田园风景和塞外漠景。” 花狐听得入神,询问道:“十锦绣图有什么作用?” 双马尾女孩收回目光,惊讶道:“你们不知道十锦绣图的作用?” 花狐摇头。 双马尾女孩道:“十锦绣图每一幅图都自成一灵界,里面天地自足,山水花草树木都可以存在于其中。” 苏云心中一动,低声道:“儒家神通!” 双马尾女孩向他看来,疑惑道:“儒家神通?” 苏云道:“天地自足与儒家旧圣所说的吾性自足不假外求有些相似,因此我猜测十锦绣图可能是儒家神通炼制而成。” “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双马尾女孩低声反复念了几遍,道:“我不曾学过这些。不过十锦绣图的主人的确是儒家的旧圣,听说是第十一代圣人,被尊为文圣公。” 苏云花狐等人心中微动,他们来朔方时经过了文圣庙。 “十锦绣图是十个灵界,历次入学大考,都是在图中进行的。十幅图,十个灵界,每个灵界可以容纳三千士子,选拔起来便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双马尾女孩道:“你们不知道十锦绣图,很吃亏的。我在大考之前,还花了几天时间去记忆十锦绣图的地形地貌。” 苏云笑道:“你是大户人家,家里有资源,可以提前知道十锦绣图的地理。但并非是所有人都是你这样的大户人家。” 双马尾女孩不解。 狐不平忍不住道:“竹仙姐,小云哥的意思是说,我们穷!” 花狐笑道:“不止是穷。还有因为穷,得到消息的途径少,消息闭塞。因此,穷苦人家的士子,得到的机会比富贵人家的士子少很多。” 苏云抬头仰望那卷天临上景图,微笑道:“所以穷苦人家的士子,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否则何时才能出人头地?” 突然,他心头微震,急忙道:“竹仙姑娘,刚才你说我们在十锦绣图中大考?三千士子一幅图?” 双马尾女孩点头:“十锦绣图便是十个不同的考场,从十个考场中选拔出最出类拔萃的弟子。听说在灵界交手,只要有性命之忧便会被送出灵界。等到人数只剩下二十人时,十锦绣图重叠,这二十人便会出现在一个地方,选拔出最出色的那个。” 苏云面沉如水。 封闭空间,形成了! 十锦绣图的每一幅图,都是一个封闭空间! 这正是人魔玩弄人心,肆意杀戮的绝佳战场! 这次入学大考,稍有不慎便会血流成河! “不知道文昌学宫的左仆射,能否阻止这次大考?”他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惊呼道:“圣人弟子来了!” “圣人弟子?” 苏云心头微震:“有圣人弟子,难道说朔方城里有一位活着的圣人?” 第六十章 与你何干? 这片平台上,诸多士子纷纷抬头,向同一个方向看去,只见那里一头老年拉着木质的牛车,牛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向这边走来。 那牛车慢吞吞的,行驶缓慢,车夫是个干瘦干瘦的老人,灰蒙蒙的衣着,脸上都是褶皱,手上也都是皱纹。 车厢中,想来便是圣人弟子。 在场士子翘首观望,眼中除了崇拜还是崇拜。只听有人议论道:“圣公子如此朴素,老牛破车,不舍得买新车,甚至连乘坐负山撵都觉得奢侈。” “相比他,我们真是太奢靡了。圣公子用的虽然是破旧东西,但气质风华,却让我自惭形秽。” “听闻圣人公更节俭,还吃剩饭呢。你看这牛车……” …… 狐不平挠头,有些不解道:“圣人弟子为何做牛车?为什么不能下来走?牛不累吗?这车太破了,牛拉这种破车,上高坡比新车吃力,下陡坡更是要牛的老命!为什么没有人心疼老牛?” 一时间,平台上雅雀无声,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向狐不平看来。 狐不平吓了一跳,连忙道:“有负山撵不坐,为何要坐牛车,累死一头老牛,够坐几次负山撵了吧?我说得难道不对吗?” 花狐、青丘月和狸小凡暗暗叫苦,狐不平就是个有啥说啥的直肠子,从前苏云的眼睛还没好时,他们便总是担心这只小狐狸会说漏嘴,因此每次都要去堵他的嘴。 苏云眼睛好了之后,他们便放松了警惕,不曾想到了朔方城,还是被狐不平的破嘴捅了篓子。 那牛车车夫也向他看来,苏云走上前一步,挡住那老车夫的目光,淡淡道:“圣人弟子休怪,我弟弟是黄口小儿,口无遮拦,还请恕罪。” 这时,车厢从里面打开,一个白袍及地的少年低头走出车厢,道:“怎么会怪罪呢?这原本是我的错。周伯是我邻居,住在隔壁,听说我要参加大考,便星夜起床,要用牛车送我。我也是糊涂,不忍拒绝老人家,这才上车。却不想会因此累到老人,更不想会因此累到老牛。” 他直起腰身,无暇的脸庞让在场的少女屏住了呼吸,头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即便是男子,也对他生不出嫉妒之心,相反内心一片平和。 那白衣胜雪的男子来到拉车老牛身旁,轻抚牛头,亲吻牛的额头,哽咽道:“你受累了。” 那老牛前膝跪下,竟然对他流下了眼泪。 周遭的士子感动莫名,一个少女落泪道:“牛流泪了,为圣公子的慈悲流泪了!” 她突然又气得浑身发抖,转头指责狐不平:“连牛这样的畜生都知道流泪,知道感恩,知道同情,你连畜生都不如!” 四周顿时传来七嘴八舌的指责声,都是指责狐不平,颂扬圣公子的慈悲。 狐不平呆了呆,想要为自己辩解,声音却根本没有那些人响亮,也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这时,白衣男子起身,摇头道:“诸君请不要指责他,他毕竟年幼。” “圣公子真是善良!”又有人高声颂德。 四周又是一片颂德的呼声。 狐不平茫然,看了看这些处于一种不可理喻状态的人们,心中有些惶恐,扯了扯苏云的衣角,带着哭腔道:“小云哥,我真的错了吗?城里好可怕,咱们回乡下吧……” “你没有错,我们也不必回去。” 苏云的声音传来,语调平和,道:“说真话的人被排挤回去,沽名钓誉的人大行其昌,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花狐微微皱眉,他从苏云的语调中听出强烈的愤怒,有些不明白苏云的愤怒从何而来。 他仰起头,看到苏云还是站在狐不平前方,面朝破旧牛车的方向,一动不动。 花狐呆了呆,只见苏云的双眼一片雪白,都是白眼仁,没有黑眼瞳! 花狐心中一惊,立刻知道这是有人以无比强大的气血,压迫苏云,让他的眼睛中的气血倒流! 这导致了苏云的“眼疾”复发,变回了瞎子! 但这并非是针对苏云,而是针对狐不平! 狐不平说出真话的时候,有人针对狐不平发动了气血镇压的攻势,苏云觉察到这一点,所以横身挡在狐不平面前! 他从白衣圣公子下车便一直挡在这里,说明针对狐不平的气血压迫一直都在! 苏云的愤怒,正是来源于此。 下手的那人持续这么久的气血压迫,是要把狐不平脑中的气血逼出大脑,让他变成一个白痴! 狐不平只是说出了真话,有这么大的罪过吗? 花狐向苏云对面看去,白衣圣公子已经不在那里,那里只有驾车的周伯,老态龙钟,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人。 “圣公子的邻居,恐怕是一个灵士,而且是灵士中的高手,否则不可能压制住小云!” 花狐悚然,想起临邑村狍鸮的话:“城里人吃人,不吐骨头!” 周伯驾着牛车,缓慢的离开,苏云的眼瞳渐渐出现,渐渐恢复。 花狐担忧道:“小云,你……” “没事了。” 苏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位白衣圣公子身上,低声道:“这个人,他的名声就是他的命!动他的名声,他便敢要你的命!圣人的弟子如此,那么圣人呢?” 他有些后怕,心中更多的是愤怒。 刚才如果没有他挡在狐不平面前,这段时间,狐不平的大脑一直处于缺血状态,肯定会脑死亡,即便不死也会变成一个白痴! “圣人弟子的名声……”苏云哼了一声,迈开脚步,向白衣圣公子走去。 “小云!” 花狐看出他的心意,急忙抓住他的手,低声道:“那是圣人弟子!圣人在朔方城权势滔天,圣公子也得士子们爱戴,你动他,群情激愤,这些士子会把你打死的!” 苏云手掌如同蛟龙般游动,从他手掌中脱出,径自向白衣圣公子走去:“二哥,我又不是暮气沉沉的老头子,要这么多算计做什么?天市垣的少年,何时怕过这些?不能动,我偏偏要动一动!” “你!”花狐咬牙。 双马尾女孩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看着这个矮小的娃娃,道:“二哥……”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见他们都叫你二哥,所以也叫你二哥吧。二哥,刚才那个小云要干什么,你这么生气?” 花狐气道:“他要去打人!” “打谁?”双马尾女孩兴奋的问道,向苏云那边张望。 人群将白衣圣公子包围,到处都是激动的面孔,恭维的声音,许多士子以能见他一面为荣,以能与他说一句话为荣。 白衣圣公子无不含笑以对,耐心十足,没有半点的不快。 苏云拨开人群,径自走到白衣圣公子面前,卷着袖子。 白衣圣公子怔了怔,笑道:“兄台?” 嘭! 苏云的拳头狠狠落在他的左脸上,力量爆发,猿公诀第一式,白猿挂树! 白衣圣公子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斜向上的力量抽出了人群,旋转着向后飞去,整个人在空中转体了十几周,这才狠狠的摔在地上。 苏云收回拳头,在惊愕的士子人群中突然双腿曲蹲,纵身一跃跳到半空。 下一刻,他落在白衣圣公子的身前,双足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大响。 白衣圣公子脖子有些歪,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爬起身来,他刚刚站稳的那一刻,苏云已经提膝狠狠撞在他小腹上。 蛟龙吟,蛟龙出渊的散手,被他以膝为武器,施展出来力量极为刚猛霸道。 “你……” 白衣圣公子大怒,正要催动气血反击,突然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哇哇呕吐起来,狼狈不堪,再无刚才的白衣胜雪的公子形象。 “圣人弟子,不过如此。” 苏云转过身来,迎面便见数百士子站在自己面前,面色愤怒无比。 “你为什么偷袭圣公子?”一个女孩面容扭曲,厉声喝问。 “他弄脏了圣公子的衣裳!”有人尖声叫道。 “他把圣公子的脸打肿了!”有人哭了。 “圣公子吐了!” …… 突然,苏云衣衫被自身狂暴的气血冲得隆起,开口爆喝:“都给我闭嘴!” 四大雷音融合所化的龙吟声与鹤惊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从天上袭来,压制全场所有人的声音,让人头脑一片空白,顿时鸦雀无声,无人再说话。 苏云目光扫了一周,冷声道:“有能耐保护你家主子的,便在天临上景图中打死我,没能耐便不要像小雀子一样唧唧喳喳,徒增厌烦!” 他正欲从人群中穿过,突然身后传来白衣圣公子的声音:“兄台站住!” 苏云停下脚步,侧头。 白衣圣公子抹去嘴角的脏东西,喘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像你偷袭我那样偷袭你,我会给你公平对决的机会,在天临上景图中与你一决高下。我不知道你为何偷袭我,为何折辱我,但我不能让师门受辱!” “切。”苏云嗤笑,抬起脚步拨开人群。 有一个少年士子挺直身子挡在他身前,目光喷火,狠狠的瞪着他,厉声道:“圣公子在跟你说话呢……” 苏云手掌一拨,压在少年士子脸上,将那少年士子压得掼在地上。 那少年重重栽地,鞋子飞上半空。 苏云从他身边走过,淡淡道:“我揍他,与你何干?” 刚才压住怒火的人群顿时又群情涌动,一个个士子飞速扑来:“邵军士子受伤了,你不能走!” 苏云脚步不停,黄钟浮现,钟声一响,一只只白猿跃出,灵猿三十六散手四面八方攻去,冲来的士子顿时倒了一地,哀嚎遍野。 苏云迈步从倒下的人群中走过去,嘴角动了动:“我揍他们,与你们何干?” 宅猪:又到周一了?宅猪叹了口气,把两条腿卷曲起来,穿上特制的裤子,趴在滑板车上,——这样看起来两条腿都像是断的。宅猪一手拿起破碗,一手撑地滑车,乞讨的眼神看着来来往往的读者大爷,他的嘴角动了动:大爷行行好,票……于是大爷们便痛痛快快的投了推荐票! 第六十一章 虎入羊群 其他士子没有冲上前来,见他走来,心中胆怯,一边退一边怒骂声不绝于耳。 苏云不禁动怒,抬手从身侧抓起一个士子的衣领,拽到身侧,却没有看那士子的脸,而是目视前方地面。 这是他眼盲时的习惯动作。 然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分明就是目中无人,目空一切! “适才花二哥说,我揍了圣公子,你们这些士子群情激愤,会围上来打死我。我不信,凭你们这群废物?” 苏云松开手,手掌压在那少年士子的脸上,把他拨到一边,道:“士子不拜神魔,你们却把圣公子当成神,恕我无礼:诸位师哥师姐,你们给你们的父母和教导你们的先生丢人了。” 那士子被他推得踉跄,又羞又怒,嘶声道:“有能耐……” 苏云的目光移动,落在他的脸上。 那士子的目光与他的目光接触,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仿佛看到下一刻自己就会被苏云扭断脖子,尸体像是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他杀过人!”那士子脑海中苏云的阴影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瘫软在地,不能起身。 “一群废物。” 苏云从人群中走过,他像是丛林里来的猛虎,行走在羊群之中身躯舒展轻盈,寻找自己的猎物,不咸不淡道:“圣公子,你想在天临上景图中报仇的话,尽管来找我。我等着你。” 白衣圣公子摸着自己的左脸,面色平静道:“我一定会。” “那就好。” 苏云走出人群,回头看来瞥了那群士子一眼:“还有你们也是一样。你们想在这里动手的话,尽管动手。若是没胆子的话,到了天临上景图中,大可以来找我,不管多少人,我接下了。” 人群中一片悲愤,有女孩委屈得哭出声来。 苏云回到花狐等人身边,双马尾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兴奋有些雀跃,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苏云,我哥在烛龙撵上遇到的那个苏云!” 苏云惊讶不已,试探道:“竹仙姑娘,莫非是李牧歌师哥的妹妹?” 双马尾女孩兴奋得连连点头:“昨天我哥回家,挑战我爹,被教训了一顿之后便对我说起他从羊城回来的经历,便说到了你!说你古道热肠,勇斩猿妖灵士,力压劫灰怪,可厉害了,我从未见过我哥这么佩服一个人!” 苏云脸色微红,心中有些羞愧,他不知道李牧歌对他的评价竟然这么高,连忙道:“我打不过劫灰怪,差点便死在那怪物手里。” 李竹仙晃动着马尾辫,兴奋道:“我现在也佩服你了!我哥早就看圣公子白月楼不爽快了,说他是学习圣人,装模作样,想要揍他。但我爹揍不过圣人,我哥就不敢揍圣公子了。” 苏云目光向圣公子看去,沉声道:“白月楼的确很强。我适才虽说没有出全力,但是他也没受多少伤,很能扛打。不过,他应该打不过牧歌师哥,他不是灵士。” “可是我爹打不过圣人啊!” 李竹仙仰头,纯真的笑道:“我哥打了圣公子,圣人不会去找我哥的麻烦,但是会去打我爹。所以我哥不敢找圣公子的麻烦。” 苏云心中微动:“竹仙姑娘,你可否详细说一说这位朔方城的圣人?” 平台四周楼宇之上,便是一座座高楼的神仙居,神仙居中聚集了朔方四大学宫的仆射和西席先生,各自向下张望。 “天临上景图下方发生了什么事?”神仙居中,四大学宫的仆射、西席先生注意到平台上的骚动。 九原学宫的仆射是个女子,容貌秀丽,看起来仅有二三十岁年纪,头上仅插着一根凤钗,悬着五颗珠子,没有其他装饰,但是气场却很强大。 那凤钗女子侧头询问不远处的士子,凤钗垂珠在她耳边微微晃动,道:“去查查怎么回事。” 过了片刻,那士子来报,道:“有人偷袭圣人弟子,把圣人弟子打得跪地吐了。” 此言一出,神仙居中一片哗然。 凤钗女子惊讶道:“谁干的?连圣人弟子也敢打,如此胆大包天,是要造反吗?” 其他学宫的西席先生、仆射也是议论纷纷。 陌下学宫田仆射田无忌悄悄看向水镜先生,心道:“难道是水镜先生的那几个士子做的?也只有他们有这个实力吧?水镜先生教的士子倒是大胆,连殴打圣人弟子也做得出来。不过话说回来,圣人弟子名声在外,很是响亮,我还以为很厉害,怎么如此不堪?” 但是圣人的厉害,他却一清二楚。 朔方城中的这位圣人,是还不算真正的圣人,他上次出手时,实力离元朔国四大神话还有一段距离,而且东都的大帝还未封他为圣。 但是他的声望极高,在民间已经有人尊其为圣,建生祠,而且近些年呼声越来越高。 其人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这些年元朔国四大神话隐居避世,圣人的名头便更响了。 甚至有人猜测,他的修为实力已经到了四大神话的程度,说不定有所超越! 而且,这位圣人并不排斥新学,他一边参悟的旧圣经典,要为旧圣继绝学,一边修炼新学,兼容并蓄。 但是,这样的存在的弟子,怎么会被其他士子打吐了? “诸君!” 众人正在议论,文昌学宫仆射左松岩拍案而起,高声道:“诸君!该做出决断了吧?毒龙入城,人魔现身,天降大雪,人魔潜伏在士子之中,现在大考对于这些入学的士子来说危险无比!朔方应当立刻停止大考!” 神仙居中顿时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人魔的确事关重大,极有可能会造成极大的动乱。 但是,入学大考也至关重要。 过了片刻,陌下学宫仆射田无忌是个身躯魁梧高大的老者,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如同雷音,震得窗棂哗啦啦作响:“左仆射,你始终没有说过这个消息你是从哪儿得来的。你的消息来源如果有误的话,贸然停止入学大考,谁担当得起?” 左松岩皱眉,他不能说出消息来源。 苏云是天道院士子,奉大帝之命来朔方办案,人魔案只是其中之一。后面恐怕还有更大的案子! 他决不能暴露苏云的身份! 暴露苏云,并不能增加人魔降临的说服力,反而打草惊蛇,让苏云陷入危险不说,还会让东都大帝的计划前功尽弃。 东都大帝也肯定不会放过他! 那凤钗女子是九原学宫仆射,名叫文丽芳,道:“左仆射若是拿不出证据来,仅凭一句天降大雪,肯定无法服众。” 其他学宫的西席先生纷纷点头,有人道:“朔方每年都会下雪,比这场雪更大的也不是没有,不能因为这场雪便说人魔出世。” 左松岩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我还有一个证据。抓住毒龙全村吃饭!只要抓住了他,便可以知道有没有人魔!我已经命我学宫释迦院首座和青苗院首座前去捉拿,但是全村吃饭毕竟是一条毒龙,实力强大,朔方城这么大的地方想要找到他……” 神仙居中,各大学宫的仆射和西席先生面色古怪,突然一个声音放肆的大笑起来,震得在场众人耳朵嗡嗡作响:“毒龙全村吃饭?这是乡下顽童子取的名字吗?真是幼稚!” 左松岩面色阴沉,说话的这个人是朔方城官学之首的朔方学宫仆射,童庆云。 各大学宫的仆射很多都是老头子,只有少数学宫的仆射如九原学宫的文丽芳年纪不大,而朔方城官学魁首的朔方学宫仆射童庆云,也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年轻人。 ——相比其他官学仆射来说,他们都算是年轻人。 童庆云面朝神仙居堂上的仙居图,背对着他们,话里话外没有给左松岩留任何颜面,笑道:“左松岩,这种话你也信?你真的相信有毒龙的名字叫做全村吃饭?你老糊涂了!” 他转过脸来,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呵斥道:“你要疯,自己去疯,不要拉着我们一起陪你疯!入学大考,必须举行!” 左松岩瞥他一眼,冷冷道:“倘若出事,谁来负责?” 童庆云截断他的话:“如果害怕出事便不去做,那么什么事也休想做成!左仆射,你是前辈,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就是因为这种畏首畏尾的处事风格,才导致你文昌学宫名声败坏!” 陌下学宫仆射田无忌捋着胡须笑道:“左仆射,这次大考,文昌学宫还是挑一些我们不要的士子,老老实实做朔方四大学宫的第四罢。” 童庆云转身,面色威严的扫视一周:“入学大考开始,祭锦绣图!” “你们!” 左松岩拍案,勃然大怒:“我文昌学宫的西席先生,谁也不许祭锦绣图!” 文昌学宫的西席先生纷纷起立,有百余人,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童庆云冷笑:“祭灵兵十锦绣图,早就不需要你文昌学宫了。” 他挥了挥手,神仙居中其他西席先生纷纷站起,队列整齐,各自气血涌出,灌入十锦绣图! 下方楼宇之间的平台上,苏云与双马尾女孩继续谈论圣人的来历。 李竹仙背着双手,晃动着上半身,马尾辫飘来飘去,笑道:“圣人是民间封的。圣人在东都,得民间爱戴,于是许多人尊他为圣。新帝登基时很不喜欢这位圣人,便革了职,让圣人回乡。这几年圣人在朔方修心养性,不问世事。” “这位圣人,会是领队学哥吗?”苏云心中暗道。 第六十二章 因太诚实而被打死 “圣人来自东都的世家,听说是一门三圣,是圣人世家!” 李竹仙摸着青丘月的小脑瓜,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糖,说起朔方圣人的来历,言语中充满了羡慕,道:“我李家在朔方也是世家了,但是与圣人相比,就是山鸡与凤凰相比,实在相差太多。” “一门三圣?”苏云与花狐对视一眼,心中不禁骇然。 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做到一门三圣! 苏云问道:“竹仙姑娘,一门三圣,这三位圣人都有什么学问?” 李竹仙摇头道:“这就不知了。这三位圣人中的前两位,是东都的大帝封的圣。” 苏云失笑:“原来是皇帝封的!这圣人的名头,该多不值钱?” 李竹仙呆了呆,虚心求教:“小云哥,何以言之?” 苏云正色道:“我以为圣人是必须创造一门显学,其显学可以影响到万万千千人,让世人在他的学问中求学上进,获得莫大益处。这才是圣人。没想到,只是皇帝随口封的!” 他摇了摇头,失望万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难怪圣人的弟子圣公子不堪一击。” 李竹仙急忙道:“快别这么说!你若是在人前也这样疯言疯语,会被人视作异类,甚至说不定会惹来大祸!” 苏云纳闷笑道:“明明是对的,怎么会变成疯言疯语?” 李竹仙心道:“这人心性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他认为是对的,即便世人都说是错的,他也不会改。” 她仔仔细细的打量苏云,心中暗道:“他的年纪虽然与我仿佛,但气魄却给人一种异常高大的感觉,好像不会被折服一般。”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朔方圣人,新学旧学他都学过,而且做到了融会贯通,实力深不可测。他的弟子圣公子白月楼,并没有在朔方官学求学,而是跟着圣人私学。圣人把所学的旧圣绝学和新学融会贯通之后,开创一门筑基功法,叫做日月叠璧养气篇。听闻这门功法观想日月,功、法合一,与我们平日里修炼的毕方神行养气篇观想毕方不同。圣公子修炼的就是这门功法。” “观想日月,功、法合一?” 苏云有些动容,不由自主向白衣公子看去,心道:“这门养气篇的修炼法门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很有学问。” 李竹仙所知的信息不多,但从她吐露的信息,苏云便可以想象得出这门日月叠璧养气篇的强大。 毕方神行养气篇,仙猿养气篇,以及洪炉嬗变养气篇,这三门筑基功法,功是功,法是法,都不曾做到功、法合一。 而日月叠璧养气篇,很有可能招式和心法一体,招式便是心法,心法便是招式,不必分成上下两篇! 别的不说,仅从理念来讲,日月叠璧养气篇便已经胜过天道院的洪炉嬗变许多! “这位圣人,的确有些本事,并非沽名钓誉。” 苏云心道:“但是比起楼班摊友的贡献,他还差得远了。楼班摊友开创的炼器法,随处可见,而且成为学宫教材,朔方圣人所开创的功法仅有圣公子一人学习,未能造福天下,就算再好也不足以称圣。” 对于圣公子的实力,他倒是不放在心上。 “从刚才圣公子被你打吐了的表现来看,他多半没有修炼出性灵。” 李竹仙悄声道:“倘若修炼出性灵,他的实力不知道有多可怕。你修成性灵了吧?” 苏云点头。 李竹仙羡慕万分,道:“那你要小心了。但凡修成性灵的,到了十锦绣图中都会被封印灵界,一点力量都无法动用,只能动用筑基境界的力量。” 苏云大惑不解,纳闷道:“我修为高,是因为我学问高,我学问高,是因为我既聪明,又努力。其他士子没有我修为高,也没有我学问高,又笨又懒。学宫选拔的不是聪明努力学问高修为高的人吗?为什么非得要我照顾这些弱者,封印我的力量与他们打?” 狐不平吭吭哧哧的笑道:“小云哥,你早晚会因为太诚实而被人活活打死,横尸街头。” 李竹仙也有一种恨不得痛扁苏云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压下怒气。 苏云不解道:“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学宫不想招收我这样的聪明人?” 李竹仙恨得咬牙,气道:“不是谁都可以在你这个年纪修成性灵神通的!不理你了!” 过了片刻,她又忍不住道:“你修为高,但是到了天临上景图中你便会被压制住境界,到那时,别说圣公子,那些士子也能把你活活打死了!” 花狐、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一起鼓掌,叫道:“竹仙姑娘多多美言两句,最好他们能把小云哥打死!” 李竹仙哭笑不得。 她不知道,在花狐他们心中,倘若是处在蕴灵这个境界上,苏云可能会输,但如果大家都处在筑基这个境界上,苏云根本不可能输! 因为,他们是裘水镜教导出来的! 这时,天空中那卷天临上景图慢慢的舒展开来。 台上的士子们纷纷仰头向上看去,苏云也细细打量,只见天临上景图在慢慢变得越来越大,逐渐将平台的上空笼罩。 那是一幅山水图,图中是青天白日,日光明媚,天光压着湖色,湖水映着湖边的山,湖水平静不见任何波澜,又映照着天光。 果真是天临上景! 就在苏云打量天临上景图的这短短片刻,这幅图已经大得可以笼罩整个平台,图中的山水天空,不知何时竟然变得立体起来。 这幅图,竟像是真有一片天空笼罩在山水之上,湖水倒悬,陆地漂浮,山头向下,天空在山头的下方! “这就是藏纳灵界的性灵神兵?” 苏云有些神情恍惚,怎样强大的存在,炼就了这样的宝物?又是什么人在得到十锦绣图之后,舍得将这样的宝物赠人? 这个赠宝与人的人,该是有多大的胸襟和气量? “不过,为何文昌学宫左仆射没有阻止大考?” 苏云仰起头向一座座楼宇的最顶层的大殿看去,那里是神仙居。 在他的气血感应中,神仙居中有一股股无比强大的气血,形成不同的异象,有楼宇、钟鼎、神灵、宝塔、宝树等物,应该便是各大学宫首脑所在的方位。 让他心中不解的是,人魔的消息应该已经传达出去,那么当此之时最关键的便是搜寻全村吃饭的下落,找到人魔! 为了避免伤亡,士子入学大考必须推后! “可是,为何他们会祭起十锦绣图?” 他刚刚想到这里,突然眼前一片白云飘过,苏云心头一跳,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向天临上景图中飘去! 他急忙向四下看去,只见适才平台上的一个个士子竟然都被那天临上景图牵引,飞向悬在天空中的那幅图! 高空之上,苏云向其他地方看去,只见朔方城一个个楼宇群落,皆悬浮着一卷巨大的图画,正是十锦绣图中的其他九幅图! 九幅图,九座悬空的陆地,形成了一个环,天临上景图处在中央的位置,被九图包围。 每一幅图下皆有数以千计的士子,被十锦绣图的力量牵引,飘向图中。 朔方三万参加入学大考的士子,即将进入锦绣图中。 苏云还未进入天临上景图,便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灵界被一股力量强行关闭! 他心中微动:“灵界,就是性灵居住的世界。这么说来,我们的体内都藏有一个世界,性灵居住在那里,等到肉体死亡,世界崩塌,性灵没有栖息之地便会跑出来。那么这天临上景图,能够封闭我的灵界,是因为天临上景图就是一个灵界的缘故吗?” 他猜测封印灵界的原理,应该一个小灵界进入一个巨大的灵界中时,被压得封闭起来,让灵士无法动用性灵神通,因此产生修为被封印的感觉。 但这种封印并非是真正的封印,只要离开天临上景图,或者自身的性灵神通能够突破压制,便可以施展出性灵神通。 就在这时,苏云突然听到一声悠长的龙吟:“哤咕——” 他循声看去,只见一栋楼宇之上,一条黑色蛟龙游走,如履平地,正在与一个和尚一个道人厮杀,从一个楼层杀到另一个楼层! 那黑色蛟龙浑身是毒,毒雾呈黄色,环绕周身,让人轻易不敢接近。 而黄雾之中又有一口长剑飞出飞入,正是用全村吃饭焦叔傲的毒牙炼制而成的蛇含剑! 与焦叔傲战斗的是涂明和尚、闲云道人,这二人实力极高,是文昌学宫的两大学院的首座,出手举重若轻,但不像是要击杀焦叔傲,反倒像是要把焦叔傲逼到这边。 当初焦叔傲刚刚蜕变成蛟,便力敌无人区的一众高手围攻,又对付童家来的三大灵士,让无人区许多村庄死伤惨重,童家三大灵士也死了一个伤了两个。 那时,焦叔傲处于刚刚渡劫之后的气血亏空状态,而现在他的实力竟然提升了许多,与涂明、闲云打得有来有回。 苏云匆匆一瞥,突然怔了怔,他依稀看到焦叔傲所化的黑蛟龙头顶,两只龙角之间,站着一个秀发飘扬的少女! 他落入天临上景图中,脚踏实地,再度抬头看去,上空已经被云气遮挡,无法看到焦叔傲和那少女的踪迹。 “人魔已经附身了吗?”他心头怦怦乱跳。 宅猪:应野狐先生的粉丝要求,增加了野狐先生这一角色,你们要求的,你们得为野狐先生负责比心哦~~ 第六十三章 同学少年别,相逢鬓染霜 “城中真有一条毒蛟龙!” 神仙居中,四大学宫的西席先生纷纷惊呼,向窗外看去,他们却没有看到毒龙头上的少女。 那少女,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有人失声道:“毒蛟龙出现,难道左仆射的消息是真的?” “不可能!蛟龙是何等厉害的神兽,毒蛟龙更是千载难逢的异种,怎么取全村吃饭这种古怪名字?” “直接叫他一声不就知道了吗?” 有西席先生推开窗棂,飞身出去,站在檐台上,高声道:“全村吃饭——” 正在与涂明和尚、闲云道人厮杀的毒蛟龙逼退两人,一个洪亮清晰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神仙居前炸开:“何人呼唤本座乳名?” 那雷音震得神仙居百十个窗户剧烈抖动,窗棂洞开,哗啦啦作响,气浪竟然直冲过来! 几个西席先生抬手按在窗户上,只见窗棂上各种奇异纹理浮现出来,逐渐明亮,神仙居的抖动顿时停止。 ——朔方城的楼宇,本来便是按照性灵神兵的规格建造,据说倘若气血足够深厚,甚至可以把楼宇当成灵兵祭起。 “看来是我们误会左仆射了,竟然真有蛟龙名叫全村吃饭!”檐台上那个西席先生笑道。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道剑光飞至,直奔他袭来。 那西席先生本事非凡,立刻纵身而起,避开剑光,只见那剑光所到之处,檐台轰然炸开,乱石纷飞。 “连朔方的楼宇也能炸开,这一剑的威力惊人!”那西席先生心中一惊。 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剑光从尘烟中飞出,闪电般刺来。他急忙催动性灵神通,身后出现一口炼丹炉,丹炉中火光呼啸涌出,围绕周身形成一个厚重的烈火罩! 那剑光嗤的一声洞穿烈火罩,但被烈火罩挡了一下,速度变慢,那西席先生侧身躲过,却被伤到了肩部皮肤,心道:“这点小伤……有毒!” 他立刻感觉到半边身子失去知觉,再也控制不住气血和神通,一声不吭栽了下去。 神仙居中有西席先生冲出,将那位西席先生接住,只见那西席先生已经脸色乌黑,奄奄一息,不由失声道:“好烈的毒!快请医师来!” 另一边,各有几个西席先生打开窗棂,一跃而出,脚踩楼檐边,用力纵身一跃,落在天临上景图的背面,向那毒蛟龙冲去。 天临上景图此时已经将这个平台的三千士子纳入图中,这幅图如同一面朝下的陆地,冉冉升起。 那几个西席先生在陆地的背面奔行,速度极快。 突然剑啸声从他们身后传来,那几个西席先生急忙转头,只见那道剑光却是一口中空的骨剑。 因为更轻的缘故,骨剑飞行速度要比一般的性灵神兵快了许多倍,空气从中空的剑体中穿过,便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几个西席先生留下两人对付骨剑,另外两人继续冲向毒蛟。 留下的两人各自催动性灵神通,一个应该是儒士,身前浮现出一卷金书,金书唰的一声展开,那儒士取出一杆两尺长短的大金笔,金笔一挥,只见金灿灿的文字一并涌出。 那些文字化作金戈铁马,在空中奔腾,诵念之声大作,化作车马喧哗,杀气盈霄,迎着骨剑而去! 另一个西席先生身后砖瓦齐飞,梁柱立起,亭台楼阁飞速形成,一座宝楼从空中斜斜向下坠落,准备镇压骨剑! 他们两位西席先生本事皆是非凡,但是骨剑速度太快,在他们神通尚未完全爆发之时便呼啸而过,避开两人的神通! “糟糕!” 两人顿知不妙,同时翻身而起。 那儒士如同凌燕飞渡,展开衣袍大袖,在天临上景图上飞掠而过,随即中剑,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在图上滑行了十多丈才堪堪停下。 另一个西席先生翻身而起的一瞬间,周身砖瓦齐飞,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把自己捆在里面。 那骨剑叮的一声打在囚笼上,没能刺穿囚笼,剑光轻轻绕了一圈,呼啸飞去。 那西席先生松了口气,散去囚笼。 他刚刚收回神通中的气血,突然脸色大变:“气血中有毒!”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乌黑,一声不吭仰面倒下。 神通是以气血来催动,适才骨剑刺在他的囚笼神通上,骨剑中的毒也落在囚笼神通上,他收回神通中的气血,便是把毒收入自己体内,不中毒才怪! 就在这西席先生倒地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余光瞥见前方的那两个西席先生也在剑光中各自中招倒下。 神仙居中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来到窗边,这短短片刻,便有五位西席先生倒下,那毒蛟果然有让全村吃饭的实力! 只是,涂明和尚与闲云道人的实力也令人吃惊,他们二人在朔方城的学宫之中名声不显,并非是久负盛名的高手。 但这两人却可以逼出那毒蛟,与毒蛟战斗到现在,看起来依旧从容,像是出工不出力的样子。相反其他名气比他们大很多的西席先生,面对毒蛟的剑却没有抗衡之力。 可见这两人的实力要比他们的名声大了很多倍。 “我见过这条蛟龙!” 朔方学宫仆射童庆云身边,一个儒士低声道:“仆射,这条毒蛟龙,便是我在天市垣无人区中遇到的那条!那条蛟龙,也被无人区的妖怪称作全村吃饭。只是当时他的实力,远没有现在这么强。” 那儒士正是曾经以文字化作神通,追杀苏云的童轩。 童庆云皱眉,望向窗外,只见那黑色毒蛟在骨剑飞出之时,被涂明和尚与闲云道人压着打,骨剑飞回,涂明和闲云居然撒腿就跑,不再理会这条毒蛟。 “这两人的来历可疑……”童庆云心道。 “全村吃饭的实力,提升了十倍不止!” 儒士童轩继续道:“他的实力提升这么快,莫非他被人魔夺舍了?” 童庆云目光闪烁,低声道:“并非如此。他应该是得到了人魔的指点,修为大增。人魔这时候还没有夺舍。人魔需要一场献祭,死的人越多,人魔的实力越强。看来,朔方城中真有人魔,而且就在附近……” 突然,文昌学宫仆射左松岩高声道:“诸位,现在停止大考还来得及!让所有西席先生,立刻停止祭图!” 文立芳和田无忌有些迟疑。 童庆云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区区人魔,也想在朔方放肆?左松岩,你太保守了。现在停止大考,只会打草惊蛇,被人魔逃入城中。城里的人何其之多?那样只会造成更大的破坏!相反,倘若人魔进入十锦绣图中,反倒容易搜寻!” 诸多学宫的仆射纷纷点头。 人魔倘若离开这里,附身到城市其他地方的人身上,那便如大海捞针无处可寻了。 童庆云环视一周,沉声道:“把人魔留在这里,留在十幅锦绣图中,对我们来说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诸君,你们去擒下这个全村吃饭,其他人密切留意锦绣图中的变故。” 一个个西席先生纷纷纵跳如飞,向毒蛟焦叔傲杀去。 左松岩大皱眉头,这时,裘水镜起身来到他的身后。 左松岩早已认出他,不由自主身体绷紧,淡淡道:“东都天道院帝师裘水镜,水镜先生,或者我应该叫你学哥才对。我已经变老了,而你却驻颜有术,还是这么年轻,没有变老的迹象。” 裘水镜悠悠道:“左松岩,我不是你的学哥。当年你我一起去考天道院,我第二天便被通知考上了,而你考了五年还是没有考上。你我不是同校同学,不必称学哥学弟。” 左岩松白发抖动,不知是气得还是被风吹的,咬牙切齿道:“老子是听闻你离开了元朔留洋他国,于是老子便不考了,老子也去留洋,否则以老子的资质也能考得上!你说气不气人?你费心费力的考天道院,为的就是留洋,老子不用考天道院,也照样去留洋!” 裘水镜丝毫没有被他气到,微笑道:“我听说了这件事。我留洋时,去的是色目人最好的学宫,在各个学宫之间游学,学习色目人最好的知识,东都大帝负责这一路上所有开销。你留洋时,好像是一边给别人刷盘子一边求学。” 左松岩吹胡子瞪眼。 “但是我很佩服你。” 裘水镜由衷道:“你的天资天分都不如我,但是你以勤补拙,成就不在我之下。” 左松岩怔了怔,突然有一种释然的情绪从内心中释放出来,笑道:“能听到裘水镜一句佩服,我不枉此生。” 他们当年都是朔方的士子,经常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当然,裘水镜第一,左松岩第二。 左松岩对裘水镜向来不服,一心要超越他,拿一次第一,从他口中听到一句佩服。 因此裘水镜去东都参加天道院大考,左松岩也去了,裘水镜考上天道院,他却一连考了五年也未能考上。 天道院也就成了他一生的执念,以至于时至今日也未曾彻底了结这个执念。 但裘水镜一句佩服的话,让他的执念消失,只觉心境开阔起来,道心通明。 “水镜,你对人魔怎么看?”左松岩问道。 “这个人魔目前的实力并不强,但是更加棘手。它应该不是一个刚刚出生的人魔,而是存在已久,它拥有智慧,故布疑阵,企图用全村吃饭绊住我们。” 裘水镜目光落在正与诸多西席先生厮杀的蛟龙焦叔傲身上,只见焦叔傲已经杀到天临上景图上,蛟龙奔走如飞,同时对抗十多位西席先生,丝毫不落下风。 左松岩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 裘水镜低头看向下方的天临上景图,目光闪动:“它知道自己需要杀戮,需要更多的血来凝练肉身,因此它需要掀起一场大动乱来提升自己的实力。不过在此之前,它需要一具身体。” “它的目的,是挑选出一具最强身躯,最有潜力的身躯,让自己重生。” 裘水镜眼中有不明意义的光芒闪动,轻声道:“击败三万士子,最强的那个人,就是它的目标。它重生之后,才会展开杀戮,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 “三万士子中的第一人?”左松岩面色凝重,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苏云的面庞。 天临上景图。 苏云站在湖边,收回仰望的目光。 在他面前,上百位士子堵住他所有的去路,只剩下背后的天临湖。 “我也有被封印修为境界,不得不与这些低我一个境界的士子交手的一天。” 苏云有些无奈:“该怎么让他们知难而退?算了,还是直接打死他们罢。” 第六十四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天临湖边,苏云调动元气,他已经无法感应到自己的黄钟,气血也不如从前强大。 但是他面对这些士子,锐气丝毫不减! 自从他在葬龙陵经历了六觉剥夺,临深渊而行之后,他便有着他人难以想象的自信。 “你打伤了圣公子,还折辱我们!” 那个名叫邵军的士子越众而出,走上前来,冷笑道:“先前你在平台上说的话,现在给我重复一遍!” 苏云脚步一动,如蛟龙般移动,下一刻便出现在他面前,手掌按在他的左脸上,一招白猿挂树,只听嘭的一声大响,邵军士子的脑袋和半个身子被他按得栽在地底,只剩下双腿在外面! 苏云缓缓直起腰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道:“我揍你,与你何干?” 邵军士子身躯变淡,只听嘭的一声,邵军便突然消失无踪,古怪的是天临上景图的地面也恢复如初,并没有出现大坑。 苏云惊讶万分:“这就是十锦绣图的作用吗?我还担心一不小心打死了人,打死得太多会被各大学宫除名!有了十锦绣图的保护,我还有什么顾忌?” 他的笑声让在场所有士子毛骨悚然:“自从与猿三祖师一战之后便进了城,总是担心会失手打死人,我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出手了!” “哤咕——” 苏云气血震荡,猛然间身后浮现出长着三颗头颅的蛟龙,蛟龙一变,又化作三头六臂的金猿,随即金猿双臂一振,化作火焰熊熊的毕方围绕他飞舞,速度如电! 苏云哈哈大笑,身形如同蛟龙出渊,又像是蛟龙翻滚,人旋转着向他们扑来。 诸多士子各自准备,纷纷催动毕方神行养气篇,施展出拿手绝学毕方变,准备在半空中便将他格杀。 突然,苏云身下神鸟毕方飞来,垫在他的脚下,苏云踩在自己的气血所化的毕方神鸟背上,一跃腾空。 下方诸多士子纷纷仰头看去,上空正是天临上景图的太阳,阳光耀眼! 许多士子忍不住闭上眼睛,有些士子强行睁开眼睛,但被阳光所伤,视线中有一个光斑。 “不用管他在哪里,一起向天上进攻!”不知谁大喝一声。 所有士子纷纷施展出毕方变,齐齐向上攻去。 然而,苏云却没有落下来,而是在他们的第一招刚刚过后,这才轰然落地,伴随着苏云落地的是一头气血金猿,身高丈余,将四周士子砸飞! 苏云则是站在金猿宽厚的背上,纵身一跃在半空中追上一个被砸飞的士子,一招白猿挂树,扣住那士子脑袋,砸向旁边另一个士子的脑袋! 那两个士子头颅相碰的一瞬间,突然嘭嘭两声,从天临上景图中消失。 苏云身形尚未落下,体内的功法已经从仙猿养气篇化作洪炉嬗变养气篇,胸腔龙吟震荡,雷音滚滚,身后的金猿化作一股气血蜂拥而来,还未来到他的身前便化作一条昂然长吼的蛟龙。 那气血蛟龙长达两三丈,在地面腾挪变化,向四周的士子痛下杀手。 苏云落在龙头之上,蛟龙吟三十六散手施展出来,让那气血蛟龙宛如长了四五颗脑袋,十几个龙爪的魔龙! 蛟龙身法展开,冲入人群,只听一声声重物击打肉体的爆响不绝,一个个士子被掀得飞上半空。 苏云气血猛地一收,从洪炉嬗变养气篇化作毕方神行养气篇,身后气血涌出化作毕方神鸟冲上空中。 嘭!嘭!嘭! 天空中一个个士子化作一团团云气消散,却是受到致命威胁被天临上景图送走。 苏云身形旋转冲向其他士子,双臂如翼,一招长空展赤翮,气血化作一道道毕方火羽,从体内飞出。 正面他的一个士子来不及躲闪,只听嗤嗤嗤的声音不绝,眨眼间那士子头脸上便插满了火羽,火羽熊熊燃烧。 那士子嘭的一声消失。 苏云振臂而起,双臂如毕方神鸟的火翼,火翼如双刀,在空中连翻带滚,两口火翼刀嗤嗤嗤向下砍去! 毕方变第五招,丹霞蔽日行! 下方两个士子也自向后翻去,施展出丹霞蔽日行这一招与苏云对抗,却骇然发现他们的气血修为要比对方差了一大截,他们的火翼双刀根本够不着苏云,而苏云的火翼双刀已经劈在他们身上! 那两个士子身中十几刀,心服口服的化作云气散去:“他的丹霞蔽日行比我们出刀的速度要快了许多倍,而且气血所化的刀芒,也比我们的刀芒长了一倍多!” 苏云还未落地,功法又自换做仙猿养气篇,身后金色暴猿徐徐站起身来,抬起右臂一弹指,杀来的一个士子招法还未施展出来便见那指力所化锋芒来到眉心! “在筑基这个境界上,我还未曾见过有谁比我更强。” 苏云侧身,从容避开另一个士子的毕方变的第三招毕方鹤一足,抬手便是毕方变的散手,将那士子格杀。 在他眼中,这些官学士子都像是没有穿衣裳站在他的面前。 他们的起手式尚未施展出来,他便已经知道他们要施展什么动作,从而或者破解击杀,或者从容避开。 这些官学士子,没有裘水镜那样的名师指点,不知道如何把死板的招式分解为一个个灵活的散手。 他们同学之间较量尚可,看不出彼此的高下,但是遇到苏云这种将散手炼得烙印在性灵神通之中的人物,便高下立判。 高下立判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亡! 天临上景图下方的平台上,邵军士子出现,苏云那一击的力量实在太强,将他打入地底,让他窒息。 幸好天临上景图乃是罕见的性灵神兵,这才保住他的性命,但那种无力抗拒的恐惧,还是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有西席先生急忙奔来,却见他神色呆滞惶恐,却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邵军士子呼呼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恐。 平台四周,一个个西席先生仿佛对此早已习惯,正在抬头张望,记录着天临上景图中各个士子的战绩,没有人看他一眼。 唰。 又是一道光芒从天临上景图中洞照下来,光芒中一人出现,也是在即将死亡时被送出天临上景图,那士子也如邵军士子一般,瞪大眼睛,眼睛里满满的惊惧。 那个西席先生走到跟前,在他面前晃了晃指头,摇头道:“又是一个被死亡吓傻的。” 他话音刚落,突然平台上一道道光芒闪耀,此起彼伏,诸多陷入昏迷的士子不断出现! 那西席先生也不由看直了眼,只见有人出现时捂住脸,惊恐大叫,有的伸手乱挥乱舞,有的跪地大哭,甚至有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唰!唰!唰! 平台上不断有士子出现,都是在濒死的状态下被天临上景图送出,不知道天临上景图中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大批士子集中死亡,被淘汰出图! “那家伙,是人魔吗?”一个记录战绩的西席先生额头冒出冷汗,仰头看着天临上景图,喃喃道。 他目光所视之处,是山、湖、天三体一色的美景,而在湖边,苏云时而如同长有多头的蛟龙,时而仿佛三头六臂的暴猿,时而又像是身着烈火的毕方,向四周士子痛下杀手! 同时,他的气血显化,化作蛟龙、毕方和暴猿,与他自身的招式相配合,精妙难言。 围攻苏云的士子有百十人,但在湖边一战,不断有人倒下,几乎难寻一合之敌! 能够接下苏云一招的士子,都是凤毛麟角! 即便有人能接下他一招,也接不下第二招! 他的招式完美到寻不出任何破绽的程度,精确到即便是各大学宫授课的西席先生也无法企及的程度! 不仅如此,他每一招每一式运用的力量和气血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刚,少一分则柔。这正是当初裘水镜第一次见到苏云的大黄钟时,预测过的景象! 当时裘水镜预测苏云在战斗时,必然每一招每一式都无比精确,不会浪费半点体力! 而现在,苏云便完美的把裘水镜的预测变为现实,以至于给观测的西席先生以人魔的错觉! 最后一个士子尖叫,仓皇逃窜,苏云纵身一跃,人在半空,双手抱拳狠狠砸下! 猿公决第四招,老猿抱钟! 那士子腰身陷入地底,还未被他锤杀,便径自消失不见。 苏云落地,向前方的山林走去,他的身后传来咚的一声,一只金毛暴猿从空中落地,震得地面抖动不休。 他的身后,湖边一切恢复如初,百十位士子,悉数被他格杀,送出天临上景图歇息去了。 “朔方城士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苏云战意滔天,仰头看向山顶:“不知道圣公子在哪里?我想用拳头,格一格他的日月叠璧养气篇!还有那个人魔,是否已经进入图中?还是去山上看看,山上看得远……” 湖边山顶,十多个士子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遥遥向苏云看来,那华贵少年猛地拍手,笑道:“好嚣张的气焰!他刚刚杀了百十人,蓄成气势,想来挑战我!” 其中一个士子低声道:“叶落公子,这个小子很强!强的有些离谱!但是他不知道大考的规则,空自消耗自己的气血在这些弱者身上。现在的他,就是最为虚弱的时期……” 叶落公子哈哈大笑,露出一对小虎牙:“所以本公子便留在山顶,以逸待劳,捡他这个漏!” 第六十五章 野得很 朔方叶家也是一个世家,朔方城的琉璃厂多是他们家的产业。 叶落公子身边的士子也是前来参加大考的,不过却是叶家安排进来,为他这次大考保驾护航和铺路的。 入学大考虽然看似公平公正,但其实里面有许多漏洞可钻。 这些士子负责保护叶落,遇到其他士子,便将那些士子打个半死,留给叶落淘汰对方。他们可以在十锦绣图中确保叶落取得足够成绩,倘若叶落的成绩不够,那么他们便是叶落的成绩。 叶落杀了他们,也可以取得足够的成绩考上最好的学宫。 叶落身边的士子们看着向山上走来的苏云,目光热切起来:“这绝对是一个大漏,我们只消捡了这个漏,便可以稳稳的考上朔方学宫!” 捡漏是入学大考中经常发生的事情,比如两个高手对决,两败俱伤,便有可能被人捡漏。 苏云在湖边一战淘汰百十人,成了强弩之末,绝对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大漏! 叶落公子兴奋道:“这小子野得很,待会你们一定要狠狠的打,把他两条腿打瘸了,再打断两条胳膊!否则本公子可不敢近身杀他。” 众士子纷纷笑道:“公子尽管放心,这种事情我们做得多了。” 突然,他们热切的目光变得呆滞。 只见半山腰上,苏云纵跃如飞,速度极快,正在向他们这边赶来。 天空中骄阳胜火,天临上景图中的太阳的光线,向苏云头顶汇聚,在他上方形成红日照的奇观! 那轮小小的红日越来越明亮,围绕苏云旋转了几周,突然苏云身后的金毛暴猿张口,将那轮红日吞服入体。 金毛暴猿消失,化作浓烈的气血,气血之中龙吟不绝,一条蛟龙迈步走出,鬃须飘荡,跟随苏云的脚步,向他们这边走来。 苏云催动洪炉嬗变,造化为工,体内雷音不断,有如龙吟,在短短片刻便将红日炼化,气血顿时疯狂提升,消耗的气血很快复原,提升到巅峰状态! 叶落公子身边的士子们脸色苍白,一人颤声道:“公子,我们好像捡不了这个漏,还是赶快走吧……” 叶落公子脸色煞白,飞速道:“他的速度太快!你们逃得了,我可逃不了!诸位同学,我爹付给你们这么多钱,你们该拿出点诚意了!” 他催动毕方变的招式,向那些士子痛下杀手,喝道:“不要动!杀了你们,有了这些战绩,就算被他杀了,我也可以考上朔方学宫!” 他正要击杀第一个士子,突然一道火光袭来,只听唰唰唰一串轻啸,叶落公子背部便插满了锋利的毕方火羽。 叶落公子转过头来,气道:“谁伤我……” 他刚刚转头,便看见苏云遥遥挥手。 唰唰唰,叶落公子脸上插满了毕方火羽,插得满满当当,几乎塞不下一根针。 毕方火羽成簇成丛,火羽下勉强传来叶落公子的声音:“老子多半要考零分,我家老子能打死老子,你奶奶的腿……” 那些士子目光呆滞,呆呆的看着叶落公子变得透明,消失。 苏云迈步走来,面色和善的询问道:“诸位师哥,师姐,你们看到圣公子了吗?” 士子们痴痴傻傻的摇头。 苏云怔了怔,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谢谢。” 士子们看着他离开,有人回过神来,喃喃道:“叶家的钱,真难赚……” 又有人清醒过来,疑惑道:“我们也是参加大考的士子,他为何没有杀我们?” 就在这时,苏云又走了回来,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道:“诸位师哥师姐,你们这么弱,我原本没有对你们下手的兴趣,怎奈我突然想起来,有人要求我在这场大考中必须拿第一。所以……” 他歉然道:“对不住诸位了。” 过了片刻,这些士子垂头丧气的出现在平台上,对视一眼,默默无语。 差距太大了,他们面对苏云,几乎没有抗衡的力量便被对方抹杀。 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平台上的士子纷纷循声看去,只见远处一条蛟龙连翻带滚从天临上景图上空砸落下来,砸在一旁楼宇的檐台上。 那蛟龙巨大的身躯在檐台上滑行,把朱红色的琉璃瓦撞得四处乱飞。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传来,那黑色蛟龙撞击在楼宇的螭吻上,将螭吻撞得粉碎,终于止住滑行之势。 那蛟龙勉力的爬起来,在琉璃瓦上狂奔如飞,突然纵身一跃,向另一座高楼跃去,爆发力打得惊人。 就在此时,又见一二十个各大学宫的西席先生在楼宇楼层见纵跃如飞,飞速赶来。 冲在最前面的一位西席先生一边狂奔,一边伸出左手,但见他的神通飞出,化作无数砖瓦石梁,在前方呼啦啦堆砌,顷刻间化作一道桥梁,连接两座高楼的檐台。 他的身后,那一二十位西席先生立刻冲上桥梁,桥梁不断向前延伸,那些西席先生一边狂奔一边准备神通。 其中一位西席先生修炼的是佛家神通,身后突然金光璀璨,跃出一尊半身大佛,探出金光灿灿的大手向半空中跃向对面的蛟龙抓去。 那黑蛟龙身躯扭曲,化作一个黑衣男子,手持骨剑,唰唰唰几剑,将大佛的手掌斩得粉碎! 又有一西席先生在桥上一边疾驰,一边施展神通,身后有一篇血色文章冲天而起,杀气腾腾,猛然那几千字红文化作千军万马从上空扑下! 千军万马驰骋杀伐,直奔蛟龙所化的黑衣男子而去。 那黑衣男子抛出骨剑,骨剑在空中发出咻咻的破空声,穿透千军万马,杀得那些文字所化的将士人仰马翻。 但那黑衣男子却身形不稳,撞向对面大楼。 他的身形又自化作毒蛟龙,四肢四下舞动,连抓带爬,连续滑下十几层楼,破坏了不知多少楼檐,这才稳住身形。 十多位西席先生从空中的桥梁上冲到对面楼宇,各自纵跃如飞,从一层一层的檐台上跳下,兔起鹘落,敏捷无比。 而那黑蛟龙则钻入楼宇之中,消失了踪影。 那十几位西席先生也冲入楼宇之中,只听一声声惊叫传来,楼宇中鸡飞狗跳热闹无比。 站在平台上,隐约间可以看到有蛟龙在长长的楼道中穿行,与那些追来的西席先生斗法,极是凶险。 这等狭窄之地,那些西席先生难以围攻,不断有人中招倒下。 突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长啸,飞速向这边接近。 “武神通在此,妖龙还不受擒?” 平台上的士子们循声望去,不由激动非常:“朔方武神捕出手了!” 对面的楼层之中,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站在檐台上,对着对面的楼层躬身一拜。 唰—— 他身后一道道锁链呼啸飞出,那是他的神通,铮亮的锁链在空中穿行,嘭嘭嘭洞穿对面楼宇的窗户,在楼道之中灵动如蛇,锁住那条蛟龙! 朔方的武神捕一出手,便展露出强大的本领,擒拿毒蛟,引来一片赞叹声。 那武神捕抓住锁链,用力抽回,慢慢的将那条毒蛟龙拖出大楼。 与此同时,天临上景图下,一位西席先生飞速来到神仙居,向四大学宫的仆射汇报,道:“天临上景,发现有人疑似人魔!三字时间,诛一百三十二士子!” 他展开一幅画,画中人物赫然便是苏云。 那西席先生道:“这位士子名叫苏云,天市垣林坪乡人,在林坪庠序中求学,官府那边回信,此人来历无差。” 左松岩听到苏云的名字,不禁露出一抹笑容:“不愧是天道院的士子,的确厉害得很,第一个被人当成人魔!他的身份,涂明和尚也做得天衣无缝。” 他瞥了裘水镜一眼,却见裘水镜微微蹙眉,显然认识苏云。 左松岩捋了捋花白胡须,心里很是开心:“看来我这位故人并不知道,大帝派他这个明使前来查朔方之后,还派来一个暗使。他更没有想到,这个暗使,居然只是苏云这个毛头小子!” 他心中颇为自得,自觉又胜了裘水镜一分:“别说他,换做是我也想不到。但幸亏我想到了!” 自从裘水镜主动来寻他之后,左松岩便不把人魔放在心上,他深信以裘水镜的实力和智慧,绝对可以轻松摆平人魔。 他们是斗了小半辈子的朔方同学,左松岩从未赢过,因此他对裘水镜的信心,几乎可比花狐对苏云的信心! 他深信裘水镜可以轻易解决掉人魔案! “呵呵,朔方果然是有大案子,劫灰怪案,全村吃饭案,人魔案,一个又一个的蹦出来,看来朔方的水比我所知的还要深很多!” 左松岩又瞥了裘水镜一眼,心道:“他们两个上使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在暗的苏云引出人魔,在明的水镜,除掉人魔,找出幕后黑手,配合起来端的是天衣无缝。大帝真是好手段!” 裘水镜浑然不知他的脑海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心道:“苏云?无人区的苏云?是了,按时间来算,他的双眼应该痊愈了。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应该没有这么强的实力才对。” 裘水镜即便有通天的手段,也没有料到左松岩这位故人,已经为苏云安排上天道院士子和大帝暗使的身份。 他也没有料到,苏云眼中的经历竟是那样奇特。 这时,又有人来报:“塞外漠景,发现有人疑似人魔!士子杨寒,四字时间杀四十八士子。” “华灯丽景,发现有人疑似人魔!士子玉如是,四字时间杀五十二士子。” “天楼秀景,发现有人疑似人魔!士子梧桐,四字时间杀一百六十六士子!” …… 十锦绣图下记录的西席先生,各自有所发现,几乎每一幅图中都有一两个出类拔萃的少年强者,远胜其他士子! 这些士子都是被重点监控的对象,人魔如果要选择一个附身对象,肯定是从这些人里面选出一个最强者! 第六十六章 最好的同学 裘水镜静静地听着各个锦绣图传来的汇报,这些锦绣图中最强士子,大部分都是他这一年来教导的弟子。 虽然仅仅一年时间,但这些士子与朔方本地庠序学校中的士子相比,无论修为实力还是应变,都不可同日而语,可以说是雄鹰与小鸡的区别。 他的弟子,理所当然会获得这种成绩。 只是这些汇报里面竟然有人不是他的弟子,这就让他有些纳闷了。 “除了苏云之外,还有一个叫梧桐的士子,是什么来头?”他沉吟道。 一旁的左松岩则完全放下心来,十锦绣图中各个疑似人魔的士子都被挑选出来,全村吃饭焦叔傲又被武神捕擒拿,形势一片大好。 这次人魔之乱,说不定便可以就此平息,人魔案也可以结案了。 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声,一片混乱,神仙居中的四大学宫仆射纷纷看去。 刚才不少人被焦叔傲所伤,有医师在为伤者诊治。就在刚才,突然有一个伤者暴起杀人,连杀几位医师,其他西席先生反应过来,联手将他格杀。 这件事诡异就诡异在,这个暴起伤人的西席先生在临死前突然身躯巨大化,化作瑰丽的兵刃,收割人命如探囊取物! 神仙居中,左松岩手足冰凉,喃喃道:“人魔,不在十锦绣图中……” 裘水镜站在他身边,不紧不慢道:“人魔开始尝试汲取强者的血,作为自己复生的祭品了。这只是第一波献祭,还有两波献祭。三波献祭过后,它便会附身在寄主身上,慢慢的,潜移默化的改变寄主。” “还有两次献祭?” 左松岩心中一惊,正要警告众人,突然外面又传来喧哗声,又有一人不知为何发疯,向其他西席先生痛下杀手! “还有最后一波献祭。”裘水镜淡淡道。 左松岩心中大急,急忙冲出神仙居,只见神仙居外,天临上景图的背面,数十位西席先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额头冷汗滚滚。 在他们中央,一位西席先生站在那里,四肢已经化作巨大的兵刃,如同一只人形螳螂! 这位西席先生四周黑烟滚滚,黑烟贴地,幻化做各种狰狞的图案。 “杀了它,便会有第三波献祭。” 裘水镜来到左松岩身后,低声指点道:“一定不能杀它,只有将它困在这个躯体之中,才有降服击杀它的可能。” 左松岩正要出手镇压那位被人魔附身的西席先生,忽然一道火光飞来,将那西席先生烧成灰烬! 裘水镜见状,不禁叹了口气:“寄主已死,第三波献祭即将开始。” 左松岩怒火中烧,转过身来,目光如火,看向朔方学宫仆射童庆云。 童庆云对他视而不见,散去神通,大步走出神仙居,冷冷道:“人魔已死!你们尽管放心做事,朔方城中有我,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休想掀起动乱!” 西席先生们的欢呼声传来。 左松岩颓然的看着这一幕,就算他格杀童庆云也于事无补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抓住人魔第三波献祭的机会! 裘水镜提醒道:“松岩,人魔已经进入十锦绣图,将要复生了。” 左松岩怔了怔:“你不是说还有第三波献祭吗?” “人魔复生的过程,就是第三波献祭。” 裘水镜转身走去,道:“松岩,你们做好准备吧。人魔已经准备好了,第三波献祭将会发生在十锦绣图中。最强的那个士子,必然会成为人魔侵占的对象。十锦绣图,倘若压不住人魔的力量,那么最后一战中,就会出现真正的死亡!” 左松岩心头一沉,苏云,是最有希望夺得第一的那个士子,他倘若真的击败其他人夺得第一,那么他将会成为人魔! 他与苏云谈的条件便是苏云拿到三万士子之中的第一,报考文昌学宫,提振文昌学宫的名气,而他则保护苏云,为苏云掩盖身份,支持苏云在朔方城办案。 现在的难题在于,苏云拿到第一,便会必死无疑! “十锦绣图这样的异宝,真的压不住人魔的力量吗?”他面色凝重。 另一边,田无忌看到裘水镜与左松岩谈笑风生,不由坐立难安,裘水镜走来,田无忌连忙迎上,低声道:“水镜先生认得左松岩?” “幼年朔方时的老同学,他是个危险的人,因此我与他走的不是很近。” 裘水镜道:“田仆射,这个名叫梧桐的士子来历,帮我查一下。” 田无忌立刻吩咐一位西席先生前往官府,查询梧桐的来历,笑道:“水镜先生太认真了。就算前十名中有两个不是先生的弟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 裘水镜断然道:“只有一个不是我的弟子,这个人就是梧桐。奇怪就奇怪在这一点,这个叫梧桐的到底是谁,居然可以与我的弟子并驾齐驱?” 田无忌吓了一跳,失声道:“那个叫苏云的,也是先生的弟子?” “算半个。我教了他十天。” 裘水镜面色平静道:“他就是我说的那种,可以进入天道院的天才。” 田无忌又惊又喜,笑道:“这个人,也要进入我陌下学宫才是!” 裘水镜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心道:“现在已经决出十位最强士子,剩下的时间会决出另外十位。不知道是否会出现什么变故……” 天临上景图。 士子数量不断减少,有人选择躲藏起来,不与其他人碰撞,苟活到最后。有人则选择有利地形,守株待兔,等待别人寻上门来送死。 还有人拉帮结派,与其他士子达成协议,一起出击猎杀其他士子。也有人像苏云一样,主动出击,以硬碰硬。 花狐选择的是一条安稳的路径,一边寻找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的下落,一边与相逢的士子对决,他找到青丘月后,已经连续淘汰掉二十多位士子。 天临上景图中人数渐少,很难碰到落单的士子。 花狐和青丘月又寻到几个士子,那几个士子结盟四处猎杀其他士子,花狐和青丘月也是费了一番功夫,不得不施展出蛟龙变这才将这几人格杀。 他身上有几处浅伤,但是他却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依旧做出防御的姿态,谨慎的打量四周。 “你如此警觉,又会洪炉嬗变,那么你也是水镜先生的弟子了?” 丛林中传来一声轻笑,一位紫衣少年走来。 花狐转身,将青丘月护在身后,仰头看向那少年,微微一怔。他见过这个少年,当初在无人区庠序里,第一次遇到水镜先生时,这个少年就在其中。 “我却不记得水镜先生有教过你。” 那紫衣少年停下脚步,道:“我观察你们一段时间了,你的修为实力很强,洪炉嬗变也被你练得极为纯熟,但是洪炉嬗变的下篇,你练得有些似是而非。” 花狐让青丘月稍稍后退,道:“我跟随水镜先生学了十天,十天后先生便离开了。教我下篇的,是我同学。他教的,并不比水镜先生差。” 那紫衣少年怔然,失笑道:“原来是野狐禅!” 他摇了摇头,气血绽放,在身后化作鳄龙,沉声道:“不比水镜先生教的差这种话,还是不用说了。陌下学宫的田仆射选出二十位士子,送到水镜先生门下修炼,要的是在这场入学大考中拔得头筹。很显然,你不在其中!” 花狐双肩微沉,气血一动,龙吟震荡,有长相与全村吃饭焦叔傲一模一样的蛟龙从他体内游出,围绕着他盘绕两周,龙头高于花狐头顶,龙爪与花狐双手重叠。 龙吟同时响起,两人几乎同时向前窜出! 那紫衣少年一出手,花狐便看出来许多自己未曾领悟到的精妙,洪炉嬗变和鳄龙吟必须要经过名师教导,才能将里面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而鳄龙吟最为关键的便是格物。 显然,裘水镜教的更为仔细,已经带着这些士子解剖鳄龙,了解鳄龙的身体内部构造,让观想鳄龙做到细致入微,将鳄龙吟的强大发挥到极致! 同样是鳄龙吟,裘水镜教的确实更好! “不过!” 两人碰撞,身后的鳄龙与蛟龙扑击厮杀,同时两人各自的散手爆发,他们二人一个身躯高大,一个身躯矮小,短短片刻三十六手施展出来,毫无保留的绽放杀意和野性! 只听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噼里啪啦作响,两人分开! 那紫衣少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躯渐渐变淡。 花狐抹去嘴角的血,露出四颗小虎牙:“不过我同学教得更强!” 那紫衣少年露出茫然之色:“可是你们学得不纯正……” 他的身躯消散。 “我同学教的,就是更好!”花狐硬着脖子道,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口血。 青丘月急忙过来搀住他,花狐摆了摆手,道:“我能走。你若是扶着我,其他士子见到了便会上来取我们性命。” 他挺起胸膛,继续前行寻找苏云、狸小凡和狐不平的踪迹。 他们又遭遇了几位士子,花狐与青丘月联手将对方格杀,又过了不久,他们终于遇到了狐不平和狸小凡,这两只小狐狸所化的小娃娃跟在苏云身边,应该苏云寻到了他们。 花狐放下心来,向苏云他们走去,突然他怔了怔,只见圣公子白月楼,出现在苏云的前方。 白月楼微微一笑,遥遥见礼:“没想到这么快便见面了。我以为我们会在最后一刻才会相遇,一决高下。” “一起上,做了他!”狐不平聒噪道。 苏云向前走去,沉声道:“二哥,圣公子是来找我的,你来照顾小凡他们……” “小云!” 苏云停步回头,露出疑惑之色,他的手腕被花狐抓住,抓得很用力。花狐抬头,低声道:“小云,咱们的功没有破绽,但咱们的法的确有破绽。这一战,让我先来。” 他的嘴角又有血流了下来,花狐抹去嘴角的血,笑道:“我与水镜先生的弟子交手,已经受伤了,坚持不到最后。你必须要拿到第一,不能弱了天道院士子的名头,你输不得!还是我先来,探一探日月叠璧养气篇的底。” 苏云正要说话,花狐的手更用力了,祈求道:“真有破绽啊小云,相同境界你真的没有必胜的把握!让我先来,试探出他的日月叠璧的招式!你必须胜,必须带着小凡他们考上文昌学宫!他们没有你这么强!” 苏云沉默,点头道:“二哥,谢谢你。” 花狐松开他的手腕,向圣公子白月楼走去,笑道:“咱们是最好的同学,说什么谢?” 宅猪:你们似不似都是周一投推荐票其他六天都不投的啊,泪奔,每天都要投啊,伤心去了 第六十七章 你太弱了 圣公子白月楼面带礼节性的微笑,看着花狐向自己走来,花狐站定脚步,躬身道:“士子花斛,请圣公子不吝赐教。” 圣公子白月楼还礼,道:“相比你的同伴,阁下彬彬有礼,有君子之风。只是,倘若几位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何不联手围攻我呢?” “乡下士子,也有气节。” 花狐直起腰身,肃然道:“我同学并非没有把握胜你,而是胜你付出的代价太大,面对后面的战斗便会力有不逮。他未曾见过圣人的日月叠璧养气篇,我来试探一番,让他格一格你的日月叠璧,方能留有余力对付后面的敌人。” 白月楼瞥了苏云一眼,笑道:“阁下要比他顺眼很多。他就是一个乡下蛮子,而阁下则是君子、儒士,令人如沐春风。” 花狐道:“你错了。我同学的学问尚且在我之上,若非那位周伯因为你的名声而对我弟弟下毒手,我同学也不会因此动怒当众折辱你的名声。” “周伯?” 白月楼惊讶,略略思索一下,道:“我明白了,这件事错在我,也难怪我会挨打。我对你的同窗已经没有了怒气,只有较量之心。请!” 花狐体内传来雷音,洪炉嬗变催动到极致,抬手道:“请!” 白月楼身躯微震,气血涌出,他的四周顿时变得明亮起来,只见其人眉心之中,一轮燃烧着的烈日悠悠飞出,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这轮气血所化的烈日飞出的同时,他的后脑勺出一轮明月飞出,发出冷冷幽幽的光。 那日月以一种奇异的规律围绕他旋转,淬炼他的身体,提升他的修为,并且日月运行,暗合阴阳,显然日月叠璧的招法也与这日月的运行有关! 日月叠璧,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种功和法一体的筑基功法! 突然,不远处的苏云盘膝坐下,沉声道:“坐下!” 哗啦! 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在他身边盘膝而坐,苏云低声喝道:“一起格了他!” 三个小娃娃气鼓鼓的瞪大眼睛,盯着白月楼,准备记录记忆他的一切招式奥妙。 另一边,花狐脚下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来。 他的功法是洪炉嬗变,却在移动脚步的同时化作仙猿养气篇,人如灵猿纵跃,纵步腾空,在半空中双臂一震,施展出毕方神行养气篇中的毕方变身法,夜煽杭都火! 他的冲击之势顿时化作斜向下穿刺之势,速度大增,从空中直奔白月楼而去! 白月楼后撤一步,气血随着花狐的招式变化而变化,眨眼功夫他已经两度改变气血。 这种变化是日月之行,阴阳变化,让他的气势气息在瞬息间从刚烈如火化作绵柔若水。 不料花狐在即将杀到他面前时,功法再变,化作龙腾之势,蛟龙出渊,手掌一扣,如怒龙般冲来! 白月楼气息随之而变,抬手明月在前,大日在后,阴与阳再度一变,迎上花狐这一击! 蛟龙出渊这一招,花狐气血所化的蛟龙随着他的右手咬住明月,仿佛龙戏珠,巨大的力量压迫得白月楼后退十多步,这才挡住。 白月楼运转气血,左手大日向前推出,花狐翻身而起,双手如翼,气血如刀,人在半空转动,嗤嗤嗤连续不知多少刀劈在那轮大日上! 毕方变第五招,丹霞蔽日行。 他学会毕方变六招才堪堪两天时间,但这两天是苏云带着他修行,两人经常施展合击之技,可以说苏云手把手教会了他。 毕方变六招,在他的手中施展出来,威力比那些浸淫这门功法的士子还要大了许多倍,而且招式变化更加完美! 白月楼面色如常,又后退一步,招法一变,日月丽天,随着他的手掌而起舞,围绕他运转,将花狐的攻势挡下,竟有几分神通的神韵,威力惊人! 花狐向他出手,逼他施展出日月叠璧养气篇的绝学,让苏云等人有观摩他招法的机会,但是同时,他也可以从花狐身上一窥苏云所精通的绝学! 而且他可以在拆招破招的途中,不断印证,因此并不急于击败花狐。 苏云默默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盯着白月楼的动作,感应白月楼的气血运行。 他进入天临上景图中,尽管被封印了灵界,但是六七年来的习惯性观想还在,他的脑海中自始至终都有一口不断计时的钟,不管这口钟是否是他的性灵神通。 这是他的时间观,不会随着灵界被封印而封印。 在他的视线里,白月楼的一举一动都被分为一连串画面,每一秒的时间,有三百六十个画面,所有的画面连在一起,便是白月楼所施展的日月叠璧的招式! 每一个画面的用时,恰恰是一个忽的时间。 他以自身的时间观,来分解日月叠璧的招式的一切细节! “日月叠璧养气篇是功、法一体,功是武功,法是心法。武功招式和心法既然是一体的,那么从圣公子白月楼的招式之中,寻找到日月叠璧的心法运行轨迹!” 苏云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心道:“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可以寻找出他的功法破绽,但是想要推导出日月叠璧的功法,那就有些困难了。除非借助另一个世界的仙图……” 白月楼与花狐交锋,速度极快,顷刻间便是十多招过去,花狐与白月楼施展的都是散手,从散手中推导出完整的招式极为困难,而从招式中逆推出气血运行的功法,更是几乎无法办到的事情。 仙图可以推导出招式,比如毕方变的招式,仙图会通过两只毕方渡劫时的景象来展现出来。 但是仙图是否可以推导出心法,苏云便无从得知了。 而且借助仙图,会有极大的凶险。 随着苏云动用仙图的次数增加,仙剑的威力和速度也越来越快,在修为实力没有大幅度提升之前,再度进入仙图恐怕便是求死的行为! 尤其是,现在的他灵界被天临上景图封印,修为被封印了大半的情况下,更是自寻死路。 “既然如此,先推导出他的招式,从招式中寻找破绽!” 苏云起身,移动脚步,从不同的方位观察圣公子白月楼。他的大脑变得无比活跃,脑海中的那一幅幅忽刻度的画面中的白月楼顿时活了起来,每一幅图中的白月楼都在施展日月叠璧,将这些招式的奥妙展现! “日月叠璧,阴阳变化,与洪炉嬗变中的阴阳嬗变有些相似,阴阳嬗变造化为工,正是变化阴阳提升修为法力的办法。不过,洪炉嬗变没有相应的招式,而是以鳄龙吟来作为这门心法的用法。” 苏云突然有一种明悟,天道院的筑基功法洪炉嬗变,之所以选择鳄龙吟为用法,正是因为鳄龙这种龙类生物很容易找到啊! 因为容易找到,所以方便弟子去格物,了解鳄龙的身体细微构造,于是观想出的鳄龙才会更强! 不过也因为这种选择,导致了鳄龙吟的招式并不能完美的将洪炉嬗变的心法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而日月叠璧养气篇的心法与洪炉嬗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门心法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心法和招式是完美统一! 苏云面色古怪:“更为关键的是,这种招式恐怕与洪炉嬗变也可以完美契合。倘若以洪炉嬗变的心法来催动日月叠璧的招式……” 日月叠璧也有六招,分别是日月丽天,阴阳嬗变,乌飞兔走,和光同尘,气贯日月,日月叠璧。 苏云通过剖析白月楼的动作细节,飞速将日月叠璧的六招推导出来。 “二哥,我格完了!”苏云猛地抬头,高声道。 花狐精神大振,哈哈一笑,再难坚持下去,被白月楼一招气贯日月击中胸口,身躯在半空中变得透明,消失。 先前他一鼓作气,试图抢攻,以猛烈的攻势压垮圣公子白月楼,但是这一波攻势并未给白月楼造成伤害,反倒让他的伤势爆发。 他能坚持到现在,全凭胸中的一股气强行支撑,为的就是让苏云有足够的时间研究出日月叠璧的奥妙。 苏云也是担心他伤上加伤,所以在参悟出日月叠璧的六招之后立刻出言,让花狐放心,免得他伤势加重。 白月楼击败花狐,转过身向苏云看去,微笑道:“我并没有直接以最强的手段来淘汰他,相反,我通过与他对战,向你展露日月叠璧的招式和我的强大。” 苏云活动筋骨,走上前去,道:“你也一直通过与二哥交手,观察我所精通的招式。” 白月楼背负双手,看向苏云身后的远处,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圣人老师,不由自主的露出崇敬的神色,道:“我拜师圣人之后,圣人并没有立刻传授给我日月叠璧养气篇,而是要我跟随他一起读旧圣经典。我读了四年,圣人这才传授给我日月叠璧。我上手修炼之后,才发下原本应该极为艰难的日月叠璧养气篇,竟然变得如此简单。” 他移动目光,落在苏云身上,突然脚步移动,如同兔走乌飞,身法无比迅捷诡异,眨眼间便来到苏云身后,喝道:“自那之后,我便发现有了这个基础,其他任何筑基招法,我看一遍便能学会!” 他气血爆发,施展的赫然是蛟龙吟,气血化作蛟龙,缠绕苏云。 就在他动手的同一时间,苏云的双手一错一分,左手为日右手为月,右手托月穿过白月楼蛟龙吟的招法,印在白月楼的胸口! 他的左手托日,迎着白月楼的气血蛟龙的龙头轰去,那气血蛟龙龙头炸开,被生生打成一团气血消散。 “你太弱了!” 苏云踏步,靠肩,右肩肩头撞在白月楼胸口,肩头处传来一声龙吟,这一招赫然是蛟龙出渊,只是以肩头为手施展出来! 白月楼已经中了他一记阴阳嬗变,右手托月搭在他的胸骨体上,震断了剑突骨,让胸骨体与肋骨相连部位的骨膜受损,软骨脱落。 此刻,苏云右肩撞击,他胸口顿时塌陷,十二根肋骨无法胸骨体连接。 他顿知不妙,正欲后退,耳畔传来苏云的声音:“你用四年学古圣经典,但我仅用三年时间,便借用古圣经典炼成性灵神通。你比我逊色太多,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施展我的招法?” 白月楼看到苏云施展出日月叠璧的第六招,就算是自己施展这一招也不过如此。 轰! 他被日月叠璧挂在天空中,他胸口肋骨断裂,日月叠璧内藏六重力量冲击到他的体内,让他一根根肋骨扎向心脏! 就在此时,他的身躯淡去,从天临上景图中消失,苏云的声音传来:“我二哥说格你,是真的格你。我的日月叠壁,比你使的更好……” 白月楼消失。 宅猪:人体打印机苏云苏格格上线啦,站住,我要格一格你的裤兜,对,就是那个……推荐票! 第六十八章 排名第四 天临上景图下,白月楼身形出现,面色蜡黄,肋骨与胸骨体脱落是极为严重的伤,他一动也不敢动。 剧痛传来,又让他疼痛难忍。 稍有不慎,他的肋骨便会脱落,那时胸腔便只剩下脊梁骨顶着。再有不慎,说不定连五脏六腑都没有依托,直垮垮的掉下去! 太强了。 他心中默默道。 苏云通过他与花狐一战,学去了他的日月叠璧的六招,转手用来对付他,最后一击险些将他格杀,幸好天临上景图在最后一刻将他救走。 一位医师走来,查出他身上的伤,不由脸色微变:“圣公子也被人淘汰了?什么人有这样的手段?难道有人没有被压制境界,施展出灵士的修为?” 白月楼疼得额头都是冷汗,声音嘶哑:“我遇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人。” 那医师连忙为他医治,心中惊疑不定。 不远处,花狐身上多处负伤,被包扎得像个粽子,笑道:“圣公子,你被淘汰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我同学本事如何?” 白月楼忍住伤痛,让那医师为自己接骨,嘶声道:“我原本以为他先前用蕴灵境界的修为偷袭我,在相同境界,我应该能击败他,将这折辱还给他。没想到,我还是输了。” 花狐笑道:“你用蛟龙吟对付他了?” 白月楼怔然:“你怎么知道?” 花狐得意洋洋:“你有争强好胜之心,从我这里学到一招两式的蛟龙吟,便肯定想炫耀一番,打击他的信心。但是你没有想过,连我的蛟龙吟,都是他教的!你从我身上学蛟龙吟,再去对付他,难怪败得比我推测中的还要快!” 白月楼张口结舌。 花狐一瘸一拐的走来,悠然道:“就算你学会蛟龙吟,也不应该施展出来。在他面前,蛟龙吟到处都是破绽。”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苏云在胡丘村一战,斩杀裘水镜弟子杨胜的情形。 那时的苏云只是筑基第三重,而杨胜已经是筑基六重圆满,杨胜被苏云以手为剑破去鳄龙吟的所有招法,差点被砍断脖子! 而在后来,花狐和其他三个小狐狸与苏云对练的时候,每次施展鳄龙吟都会被苏云轻易破去。 白月楼倘若是使用日月叠璧的招法对抗苏云,肯定会坚持更久一些,甚至说不定能让苏云受伤。 但他抱着炫耀的心态,用蛟龙吟去对付苏云,肯定“死”得无比利索! 白月楼叹了口气,低声道:“圣人教我戒骄戒躁,审慎而行,我总是忘记。” 花狐道:“少年心性,理当如此。你倘若老成稳重如我大爷,反倒失去了少年应有的锐气。” 白月楼肃然起敬:“敢问花兄的大爷是哪位前辈高人?” “我大爷姓苟,平日里在乡下做一些小本生意。你若是想见他,等我回乡替你引荐。” “多谢花兄!” …… 天临上景图中,苏云基本上不再出手,而是指点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三人修行,遇到其他士子,便指点他们如何战斗。 三个小家伙先前因为有苏云和花狐的照顾,虽然努力修行,但态度始终不端正。 直到这次大考,花狐为了苏云战胜圣公子白月楼,为了他们三人考上文昌学宫,而“壮烈赴死”与圣公子一战,这才让三个小家伙端正学习的心态。 这一路上,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学得飞快,先后进入筑基第五重,比起其他士子也是不弱。 尤其是毕方变的合击之技,三人练的炉火纯青,因此而击败不少士子,得了一些成绩,只是不知道能否考上文昌学宫。 时至下午,日头偏西,天临上景图中的士子越来越少,苏云带着三个小娃娃走了良久也没有遇到士子。 突然,青丘月三人身体渐渐变淡,慢慢的消失。 苏云停下脚步,四处看去,只见他又回到湖边,心道:“第一场大考结束,每张锦绣图中都会选出两人,准备第二场大考。那么天临上景图中除了我之外,另一个人是谁?”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湖面上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我留下来了?我居然留下来了!哥,你不是说我绝对考不上吗?你妹居然考进前二十名!” 苏云惊讶,向湖中看去,只见李竹仙站在湖中的小岛上,正在欢快的又蹦又跳,浑然没有先前的恬静模样。 “小云哥!” 双马尾女孩远远看到岸边的苏云,兴奋得冲他招手:“另一个人是你吗?我也考入前二十名,有资格上朔方学宫了!” 苏云向她招手,高声问道:“竹仙姑娘,你怎么过去的?” 李竹仙后退两步,猛地加速向湖水中冲去,眼看她便要落入湖中,这女孩施展毕方变,如同一只燃烧烈火的毕方神鸟,气血显化,化作羽翼,在湖面上振翅疾行,拖着长长的火浪,时不时双足点水,稍稍借力! 她竟然一路留下一串串涟漪,从湖面上飞速冲来,两条马尾辫在身后被拉得笔直。 下一刻,她冲到岸边,在苏云面前停下,强烈的火浪扑面而来。 李竹仙衣裙一展一收,火浪消失,俏生生的站在苏云的面前,脸蛋红扑扑的,胸膛剧烈起伏,稍稍喘匀了气息这才平复下来。 “毕方变还可以这么用?” 苏云惊讶,正要尝试一番,李竹仙连忙阻止他,道:“我身子轻,所以能稍稍点水便可以在水面上疾行,你身子重多了,肯定会掉入水里!我哥以前便掉到水里不知多少次!” 苏云按捺下尝试的冲动,好奇道:“李牧歌师哥也会掉到水里?” “经常掉进去。” 李竹仙不无得意:“就在刚才,有几个士子追杀我,也尝试着从湖面飞过去,结果就掉到湖里淹死了!奇怪,圣公子呢?按理来说,应该他是前二十名的……” “他被我淘汰了。” 苏云淡淡道:“但他其实很强,可惜用错了招法,我便把他打死了。” 李竹仙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过了片刻,试探道:“你打死了多少士子?” “大约三四百吧。” 苏云也有些不敢肯定:“我没有细数。” 李竹仙吓了一跳,失声道:“我才三十四个,其中还有几个是掉进湖里,我趁机以气血化作飞羽把他们扎死的。” “倘若二哥不与圣公子硬拼那一场,那么二哥或许会是前二十中的另一人吧。”苏云心中默默道。 花狐除了与圣公子白月楼硬拼一场之外,在此之前他还与裘水镜的另一个弟子血战一场,将对方淘汰,那紫衣少年也是一个狠角色。 李竹仙兴奋的走来走去,道:“我爹买的天临上景图的地理图,还是有用的,我打过几场之后,气血不足,便立刻躲入湖中的小岛上,待休息好了之后再出来继续打。算是撞了大运,竟然进入前二十,这次考上朔方学宫是十拿九稳,可以与小云哥同学了。” 苏云摇头:“我要报考文昌学宫。” 双马尾女孩瞪大眼睛,一脸吃惊的看着他,吃吃道:“文昌学宫?你有这成绩,为何要考文昌学宫?” 苏云不解道:“文昌学宫不是挺好的吗?排名前四的学宫,老师都很不错。” “朔方总共四个学宫,文昌学宫当然排名前四!” 李竹仙气道:“你被我哥骗了吧?肯定是我哥骗你,回头我帮你揍他!我哥当初与我爹怄气,一赌气便报考了文昌学宫,我爹气得要与他断绝关系,我家祖坟都咕嘟咕嘟的冒黑烟,我爹说祖宗气得差点就从棺材里跳出来,他好不容易才把棺材板压住……” 苏云神色呆滞的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后来我哥修成灵士,每次回家都会与我爹打一场,虽然每次都是挨打,但我爹私下里跟我说,我哥学得也不错。” 苏云只觉天旋地转,脑中轰鸣:“朔方总共四个学宫,四个学宫排名第四……我怎么向老苟夫妇和死去的野狐先生交代……总共四个学宫,我选了最差的那个,愧对野狐先生……” “……文昌学宫但凡是有点分数的士子,都能考上,倘若是没有分数,自然是肯定考不上了。不过去那里求学的都是乡下人,而且都是像我哥那样的败类。” 女孩终于说完,抬头看天,露出奇怪之色,道:“小云哥,第二场大考是十锦绣图的十个灵界重叠在一起,化作一个战场,决出前二十名的名次。不过以往都是让士子休息一段时间,第二天才进行前二十名的对决。这次为何拖这么久?” 苏云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茫然道:“什么?” 李竹仙罕见的面色凝重,翘起脚趴在他耳边道:“我怀疑,外面出事了!” 苏云耳朵被她呼吸吹得痒痒的,这才回过神来,心中凛然:“难道是人魔出现了?” 神仙居中,四大学宫的仆射看着这次大考前二十士子的名单,各自皱眉。 左松岩到底还是善良,没有忍住,把人魔附身献祭的第三波告诉了他们,神仙居中气氛无比压抑。 今年的排名前二十的士子,多有出类拔萃者,但是人魔极有可能已经隐藏在这二十人之中,现在名单上的任意一人,都有成为人魔的可能。 “人魔必然藏在二十人之中,这二十人中的十九人,是人魔第三波血祭的祭品,最终只有一人能存活下来。这个人,便是人魔的本体。” 童庆云看了看众人,沉声道:“得到如此多的祭品,人魔将会极为强大,很难应付。” 田无忌大皱眉头,道:“这二十人必须要死吗?怎么才能保下他们?” 二十人中,有十七位士子是他出钱派去跟随裘水镜修行的,倘若这些士子死了,他血本无归倒还罢了,只怕陌下学宫还是只能在四大学宫中排名第二,无法爬到朔方学宫前头去! 这是他无法忍受的事情! “有两个办法。” 文立芳突然道:“第一个办法是请圣人来,让圣人进入十锦绣图。圣人在图中诛魔!” 众人各自皱眉,田无忌断然道:“不可能!圣人进入图中,其灵界被封,以筑基境界的修为去对抗人魔,只是送死!文仆射,你想让圣人死吗?” 童庆云沉声道:“更有可能的是,圣人的灵界太强,直接将十锦绣图撕碎,让人魔逃出来。这个主意不可行,第二个办法呢?” 其他人点头称是。 圣人的实力接近元朔国四大神话,没有灵兵能够封印他的修为。 文立芳继续道:“第二个办法,是请出那位捐十锦绣图的老前辈,只有他才能动用十锦绣图的一切力量,来镇压人魔!” “捐出十锦绣图的那位前辈,并未留下姓名。” 田无忌摇头道:“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捐的。说实话,这么好的性灵神兵,换做是我绝对不舍得捐出来,留着自己用不好吗?除非我快死了才有可能捐出去。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他人也都明白,五十年前那位捐出十锦绣图的前辈,多半是已经死了,甚至可能没有后人。 文立芳面带煞气,鬓角的凤钗垂下的珍珠微微晃动,低声道:“请不来圣人,那位捐图的前辈又过世了,那么只有封闭十锦绣图,把那二十位士子活活饿死在里面,让他们与人魔一起陪葬。只死二十个士子,损失最低!” 裘水镜看了看左松岩,没有说话。 第六十九章 少年侠气 别人不知道捐出十锦绣图的人是谁,裘水镜却知道,他也知道捐出十锦绣图的那人,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前辈高人,当年那人与他一样都是少年,更没有死。 “当年我与松岩年少无知,硬闯天市垣天门鬼市,深入鬼市十多里。松岩要强,与我打赌,他接下了一位古代大圣的灵兵和托付。” 裘水镜回忆往事,那时他们同学少年,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有着一腔热血,哪里像现在没有了锐气和雄心? 当时左松岩与他都接下了古代先贤的托付,左松岩得到的便是大圣灵兵,十锦绣图! 两人接下托付之后,各自尝试完成先贤托付,否则迎接他们的便是先贤英灵的追讨。倘若无法完成托付,自然是必死的结局。 裘水镜完成了先贤托付,没想到左松岩居然也完成了,成为十锦绣图的新主人。 但是让裘水镜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左松岩转眼便把十锦绣图捐给了朔方的官府! 左松岩有一种天生的侠道情怀,这种情怀强烈到让裘水镜觉得自己这位同学有些天真的程度。 对于那时的左松岩来说,十锦绣图这种大圣灵兵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但他说,元帝改革教育,开办官学,固然是好,但是需要有一场对寒门士子来说也相对公平公道的入学大考,十锦绣图无疑是最好的考场。 所以,他才会把十锦绣图捐给官府。 而且他还虚构出一位老前辈,以这位不愿吐露姓名的老前辈的名义,把大圣灵兵十锦绣图捐给了官府。 同时,左松岩又通知了那时的朔方、陌下和九原三大官学的仆射,让官府不敢贪墨,昧下十锦绣图。 后来,朔方的官府和三大学宫的仆射每每提到那位老前辈,都毕恭毕敬,而他则在一旁暗爽。 从那之后,朔方城才有了一场相对来说比较公平的士子入学大考。 裘水镜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左松岩出身贫寒,深知穷苦人家养一个士子的艰难,更知道穷苦人家的士子在从前的大考中所要面对的各种不公,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不留恋十锦绣图那样的宝物。 也是这个原因,他在留洋之后回到朔方,用自己的关系开办第四个官学,文昌学宫。 文昌学宫,供奉的便是那位大圣,文圣公文昌帝君。 但是现在…… 裘水镜伸手,压住想要站起来的左松岩,低声道:“松岩,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有人利用人魔布局,要逼出朔方城中对他有威胁的人物。你跳出去说你就是十锦绣图的主人,你便危险了!” 左松岩迟疑一下,默默推开他的手:“有二十位士子将会因此送命,我的命,不比他们更珍贵。” 裘水镜额头冒出青筋,压低嗓音:“那人能够放出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人魔来为祸天下,实力必然非同小可,他若是对你下手,你能躲得过明枪,躲得过暗箭吗?” 左松岩目光坚定,依旧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裘水镜突然起身,朗声道:“诸君,实不相瞒,十锦绣图是我当年交给官府的。”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转移到他的身上,众人露出惊讶之色。 左松岩也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道:“水镜……” 裘水镜抬手止住他的话,悠然道:“在下裘水镜,五十年前,我是朔方士子,后来考入天道院。在朔方时,我得到十锦绣图,因为自忖没有实力会让宝物蒙尘,所以捐给官府,扶持教育。这十锦绣图我可以控制,来压制人魔,让人魔无法完成第三波血祭顺利复生。” 左松岩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童庆云起身,疑惑道:“你说你是那位捐图的前辈,你有何明证?” 裘水镜瞥他一眼,淡淡道:“我乃天道院前帝师裘水镜,大帝的老师,何须作假?当时左松岩是我同学,他可以作证。童仆射若是不信的话,还可以问陌下学宫田仆射,他也可以作证。” 童庆云看向田无忌,田无忌只觉莫名其妙,硬着头皮道:“当年的确是水镜先生捐图,我是知道这件事的,他不求名利,胸襟宽广。我帮他瞒了五十年,瞒得我好苦……” 童庆云皱眉。 裘水镜淡淡道:“或者童仆射也可以写信询问你童家在京城的老神仙。即便是他遇到我,也要毕恭毕敬的称一声先生,皇帝也要称我一声老师,你算什么,胆敢质疑我?” 童庆云急忙躬身:“前辈,事关重大,我不得不谨慎行事,免得放出人魔。” 他直起腰身:“既然水镜前辈露面,那么就请水镜前辈出手,镇压图中人魔。” 裘水镜向外走去:“田无忌是我故友,左松岩是我同学,我需要他们来护法。其他人,统统靠后,不得接近。” 田无忌怔了怔,硬着头皮跟着他。 左松岩也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天临上景图上,裘水镜看向左松岩,笑道:“松岩,还记得小时候咱们玩的主车和副车的游戏吗?” 左松岩点头。 裘水镜笑道:“那么便请你们二人为我护法,我的生死安危,全交给二位。” 裘水镜在天临上景图上跏趺而坐,性灵浮现,神通祭出,顿时天空中一面明镜高悬,方圆数亩,上下通透。 那面明镜上接日月星辰的天光,万里光芒浩浩荡荡汇聚而来,下方则玄光洞照,照耀在天临上景图上。 这幅场面,让整个朔方城所有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真可谓是接天连地的垂丽天象,震撼人心! “两位,我的功法上接日月星辰,到了夜晚,太阳隐去,便是我修为实力最弱的时候。” 裘水镜闭上眼睛,朗声道:“还望两位为我护法时,一定要切记这一点。” “水镜先生怎么把自己的功法弊端也说了出来?”田无忌按捺住心头的疑惑,与左松岩一起点头称是。 裘水镜沉声道:“我要合拢十幅锦绣图了!” 他话音一落,其他九幅锦绣图立刻升空,从其他楼群之间飞起,向这边飞来。 十锦绣图,便是十座巨大的陆地,各自蕴藏一个灵界,飞过来时当真是让人目眩神摇。 但见这十幅锦绣图相继融合,很快,十幅图,十块陆地,十个灵界,融为一体! 太阳西斜,阳光泛着冷意照耀在朔方城的积雪上,熠熠耀眼。 神仙居的四周,童庆云、文立芳与一众各大学宫的西席先生向裘水镜看去,各自惴惴不安。 童庆云目光闪动,低声道:“文仆射,你对这位水镜前辈怎么看?” 文立芳悄声道:“我觉得有些蹊跷。这个水镜前辈一直住在神仙居中,与田仆射来往甚密。我听闻他来到朔方已经有一年了,倘若他与左仆射是同学,为何这一年来从未找过左仆射?” 童庆云道:“前帝师裘水镜这个人,我也知道。我家在东都的老神仙来信告诉我,他是个激进派,在东都朝堂上的斗争失败,被贬了官。老神仙告诉我,要留意他,不要生出什么幺蛾子。” “幺蛾子?” 文立芳蹙眉,突然打个冷战:“人魔,会不会是他弄出来的?” 童庆云瞳孔骤缩。 文立芳道:“他不来,没有人魔,他来了才一年,朔方便出现了毒蛟龙和人魔。这不能不让人怀疑……” “别说了!”童庆云抬手止住她。 文立芳忍不住道:“我不能不说!你想,倘若他在六十年前留下十锦绣图,又在这个关键时期放出人魔,他再控制十锦绣图来让人魔顺利出世,为祸天下,谁人能敌?童仆射,还是请圣人过来坐镇吧!” 童庆云眼角剧烈跳动。 与此同时,十锦绣图合并完成。 十锦绣图中,苏云惊讶的打量四周,只见他们身边的日月星辰和山川地理竟然在飞速的发生改变! 那湖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片檀香林,树木如朵朵青云,湖面上多出了长桥,把湖水分开,如同太极。 湖中岛长出了青瓦白墙,把岛屿圈起来,方方正正,宫殿重重,宫闱深深。 天空中云聚云散,云卷云舒,有龙盘大山,矗立在远处的云巅,有高楼立于云巅的山顶,长桥卧波,自湖中而起,绵延许多里与云中高楼相连。 又有华灯结彩,挂在云桥两边,出入于云雾之中。 隐约可见山林间有田园风光,还有一株高大的梧桐树矗立在田园外,树上有巨大的鸟巢,鸟巢中竟有宫殿。 而在天空中与凤巢宫殿相连的地方,还有一片海市蜃楼,是一片大漠黄沙的异象,那片海市蜃楼的上空竟还挂着一轮淡淡的残月。 十锦绣图融为一体,色彩变得无比丰富,宛如一个真实的世界,令人分不出何谓虚,何谓实! 而在湖中的方圆墅景中,一个女子和一个少年出现在宫殿的两端,遥遥向外张望。 檀香林中,有一个精明干练的少年士子走出树林,手持一根檀木削成的木剑,树林中还有一个士子施展鳄龙吟拔起一株檀香树,斩断根须和树冠,扛着树走来。 桥头,云端,龙蟠山上,天楼之中,田园之内,梧桐枝头,甚至连那天空中的海市蜃楼的大漠中,也出现一个个士子的身影。 三万士子中选拔出来的二十位最强士子,悉数现身! 第七十章 邪里邪气 苏云目光扫过十锦绣图奇丽壮观的景色,这种灵界让他心旷神怡,甚至连气血也似乎变得异常活泼起来。 “三万士子中选拔出来的二十位最强者!” 他瞥了瞥身边的双马尾辫子少女,心道:“十九位最强者!打死其中十八位,我便是最强的那一个!左仆射的托付,我便算是完成了,小凡月儿和不平他们,都可以安安心心的上学读书!” 虽然朔方城只有四大学宫,虽然文昌学宫在四大学宫中排名第四,但是有个求学的地方,有个肯接纳小狐狸们的地方,总比没有要好很多。 苏云固然想选择一个更好的学宫求学,但眼下文昌学宫还是他们的最优选择。 他们来自天市垣的无人区,没有身份,涂明和尚与左仆射左松岩等人为他们伪造了身份,其他学宫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只有文昌学宫才会。 “而且他们误以为我是东都的大帝派来查案的上使,尽管我连东都在哪个方向,东都大帝是谁都不知道。但是只要他们相信,那么我便会做好这个上使钦差!” 苏云微笑,迈开脚步走上湖中长桥,他的气血一动,身后蛟龙显化,跟随他在桥面走动两步,忽然纵身一跃跳入湖中,翻起很小的浪花。 而湖中的方圆墅景中,那一男一女两位士子对视一眼,也各自向外走来。 这二人身后各自浮现出浓烈的气血,化作两条鳄龙。 他们是裘水镜悉心教导的士子! 李竹仙连忙纵跳如飞,冲上浮桥,追上苏云,兴奋的握紧小拳头:“这就是二十强之战的威风吗?而今我也是二十强了,我哥那家伙以前总是向我吹牛他参加过二十强战……” 哗啦—— 那条气血蛟龙当先一步从水中跃出,来到湖中小岛上,蛟龙晃动头颅,抖动身躯,把身上的水抖落。 苏云和李竹仙稍稍落后,但也来到岛屿上,恰恰躲过蛟龙抖落的湖水。 李竹仙观察这一幕,心中有所领悟:“这就是哥哥所说的观想中的形神兼备。虽然明知道这蛟龙是观想出来的,以气血显化而成,但在小云哥的心中却是真有这么一条蛟龙。” 她的悟性也是极高,若有所思道:“想要自己的观想达到这种程度,便需要细心观察,捕捉蛟龙的形态细微之处的同时,也要捕捉蛟龙神态的细微之处。” 苏云已经踏入方圆墅景的庄园之中,大步向前走去,而那蛟龙则是翻墙而过,龙爪扣住墙面,翻上高墙,长长的身躯在墙头走了几丈远近,这才一跃跳下。 李竹仙正欲走入方圆墅景,突然墅景中龙吟传来,剧烈的气血动荡让少女眼皮乱跳,从方圆墅景中传来气血太旺盛,压迫到她的眼部神经,导致肌肉跳动。 她感应到三股极为强大的气血! 朔方无论城里还是乡野,大部分士子修炼的都是毕方神行养气篇,这门筑基功法强于招式的多变和灵动,但是在气血上的造诣并不高。 同样修炼到第六重,修炼洪炉嬗变的士子,其气血要比修炼毕方神行的士子深厚倍余。 因此李竹仙才会感受到异乎寻常的压迫感,因为气血修为差距太大。 轰! 方圆墅景中传来剧烈的震动,李竹仙担心苏云被两人围攻,正要冲进去,突然急忙站定。 一头狰狞凶恶的蛟龙两条前爪抓住门框,对着她张口怒吼,龙吟声震荡,让少女的衣衫和秀发向后飘摇,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东西。 李竹仙心头怦怦乱跳,这时苏云温和的声音传来:“竹仙,你走的太近,我以为是外敌入侵,所以反应有些过激了。” 李竹仙眼中有了气血,视线恢复,苏云已经从她身边走过,走出了方圆墅景。 她连忙探头往方圆墅景中张望,却没有了那两位士子的踪迹。 方圆墅景中只有战斗留下的痕迹,有两株树木倒下,地面还多出一个大坑,除此之外有一栋宫殿的墙壁上多出一个人性印记,深达半尺。 宫殿前的铜柱上还有着龙盘过的痕迹,除了龙盘痕迹之外还有拳头留下的拳印和蛟龙抓痕,仿佛当时有蛟龙把一人勒在柱子上,另一人拳头轰击对方的脑袋,打偏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李竹仙吐了吐舌头:“或许没有打偏,而是即将把那士子的脑袋打穿的时候,锦绣图把那士子救走了。” 她慌忙冲出方圆墅景,只见苏云已经踏上浮桥,正在沿着浮桥向天空中的另一景。 他的目标是下一处空中浮桥上的华灯丽景。 他身边的气血蛟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金猿,手攀浮桥,在桥下纵跃而行。 李竹仙追上苏云,低声道:“刚才那两个排名前二十的士子,被你几招便送走了?” 苏云点头:“他们应该算是我的师哥,我们都曾在一个先生门下求学过。他们的招法还是按照先生教的那样,没有变化。而且他们修炼的功法少了几种精要,没有练到家,能在我手下走过两三招,已经算是了不起了。” 这时,下方的檀香林和森林里的田园之中的战斗已经结束,两个士子一前一后来到湖边,沿桥而上。 李竹仙看向前方,只见云雾缭绕之中华灯点点,那里也有高手对决爆发出的雷音,极为响亮。 突然,一人手舞足蹈从天空中掉落下来,即将被摔成烂泥时身躯透明,消失不见。 李竹仙皱眉,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前方。 他们前后皆有士子,将他们夹在中央。 “无妨。” 苏云面色平静道:“他们都是我的师哥。杀别人不敢说十拿九稳,但杀师哥我最是在行。” 他走上前去,来到云雾缭绕的长桥上,这里的长桥被雾气笼罩,看不到桥面,只有一盏盏灯笼表明下面是桥面。 不过,倘若有人使坏,故意挪动灯笼的位置,那么依照灯笼来判断位置肯定是必死无疑。 苏云行走在云雾之中,云雾中传来阵阵隆隆的雷音。 李竹仙紧张得有些发抖,突然,空中一股风吹来,把云气吹得更浓了。 李竹仙连忙停步,只见苏云已经消失在密云之中,她回头看去,也到处都是白白的云雾,根本看不到空中的长桥! 云雾中的灯笼,像是一个个泛着红光的眼睛,眼睛后面仿佛有巨兽张开嘴巴,正静静地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云雾中传来猿啼,冲击雾气,隐约间李竹仙仿佛看到有鳄龙在雾气中翻腾,青青滑滑的身躯从她不远处游过,鳄龙背上是一头金色暴猿,按住龙嘴,正在暴打。 接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传来,然后一切声音平息。 突然,一道火浪从少女身边飞驰而过,俨然是一只毕方神鸟御火而行,速度极快。 李竹仙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只听下方传来轰隆隆的雷音,毕方惊空般的啼鸣贯穿她的脑海,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苏云的声音传来:“竹仙,已经解决了。咱们继续向前。” 李竹仙明明听到苏云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踪影,突然醒悟过来:“他在桥下!” 李竹仙壮着胆子向前走去,她行走在桥面上,而苏云则在桥下行走,两人一个头上脚下一个头下脚上,几乎是同时起步,落步,脚步声也重叠在一起。 李竹仙紧张得手心里都是冷汗,继续前进,突然她看到前方一个士子不知从何而来,一出手便是三十六散手,如同长着多头多爪的鳄龙魔怪,凶恶无比! 就在此时,桥下一头暴猿一跃而起,抱起那士子便向桥下纵去。 “啊——”桥下传来悠长的惨叫声。 李竹仙额头冷汗津津,强撑着走出云雾区,抬头看去,只见长桥来到凤栖越景的凤巢前。 云雾散去。 十锦绣图中的这株梧桐树高的不可思议,树的枝干如同一条条粗大的道路,长桥便穿梭在树冠之间,在树枝中穿梭。 凤巢处在树冠中,巢中有宫殿,苏云从桥下走到桥上,又一次走到李竹仙前面。 李竹仙稍稍放心,回头看去,但见梧桐树高达一两百丈,向下望去,湖面也显得袖珍起来。 而在凤巢的旁边,还有一道虹桥,是七彩的虹,一端搭在凤巢边缘,一端则连接着海市蜃楼。 那片海市蜃楼正是十锦绣图中的塞外漠景图! 通过这道彩虹桥可以进入塞外漠景,而想要进入龙蟠山景,则需要从塞外漠景纵身一跃,跳到龙蟠山上。 在龙蟠山上一座高楼耸立云霄。 苏云与李竹仙来自天临上景,经过方圆墅景、行云天景、华灯丽景等地,又有几位来自田园风景、檀香御景的士子跟在他们身后,也被苏云除掉。 现在,便只剩下了眼前的凤栖越景、塞外漠景、龙蟠山景和天楼秀景。 苏云在凤栖越景的凤凰宫中走了一圈,摇头道:“里面没人。” 李竹仙跟着他跳上彩虹桥,这桥梁是由色彩组成,走在上面软绵绵的,令人啧啧称奇。 现实中的彩虹肯定是不能走在上面的,不过这里是十锦绣图所形成的灵界,人的梦境就是发生在灵界中的事情,因此走在彩虹桥也就不离奇了。 两人走过彩虹桥,进入大漠,前方沙丘连绵,红日西斜,挂在沙丘的上空。 苏云停下脚步,捻起一缕沙,若有所思。 “竹仙,你有没有尝试过以气血来控制沙子?”他突然道。 李竹仙微微一怔:“以气血来控制沙子?” 苏云起身,气血化作蛟龙,黄沙也被卷入其中,粒粒黄沙与气血蛟龙相融合,化作一条黄色的蛟龙! 李竹仙上前打量,用手用力戳了戳,一粒粒在气血的作用下浮空的细沙随着她的手指向内缩去,随即又弹了回来。 李竹仙惊讶道:“好像比纯粹的气血要坚固一些!纯粹的气血,虽然攻击力很强,但很容易被打碎。” 苏云点头,有些兴奋:“用黄沙或者流水,应该都有加固气血显化的效果。不过消耗的气血也比寻常多出一些,对我来说还可以接受。” 李竹仙试验一下,她没有修炼洪炉嬗变,没有苏云那么强大的气血,因此感觉到自己的气血修为消耗飞快。 “这不就相当于半个性灵神兵吗?” 这女孩突然呆住了,猛地一拍手,把苏云吓了一跳,兴奋道:“小云哥,性灵神兵是依据性灵神通,用各种炼宝的材料炼制而成。利用黄沙,相当于有了半个性灵神兵!” 少女激动得走来走去:“或者也可以储存一些淬毒的沙子之类的东西,与人交手的时候用出来,打不死对手也可以毒死对手!对了,还可以放火!” 她眼睛亮晶晶的:“气血与火焰混在一起,提升招法威力!还有还有,还可以把青虹币磨成刀片混在黄沙中,让人防不胜防!” 她越说越兴奋,都是些阴招损招,而且越来越下三滥。 苏云眨眨眼睛,心道:“牧歌的妹妹,好像有些邪里邪气的……” 突然,两人身后黄沙动了起来,一条黄沙组成的鳄龙在沙漠中潜游,向他们接近。 “哤咕——” 雷音轰动,鳄龙一跃而起! 第七十一章 姑娘,你不冷吗? 这鳄龙从黄沙中跃起的同时,苏云身后的黄沙蛟龙猛地扎入沙漠之中。 那鳄龙咬住李竹仙猛地翻滚,同一时间,李竹仙身后十多步远近,黄沙地下一人破土而出,躲避从大漠下穿行而来的黄沙蛟龙! 李竹仙反应迅速,立刻后退躲避,但是脚下突然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 她急忙低头看去,却是苏云踩着她的裙角,她正欲挣脱,却被那黄沙鳄龙咬住身子冲出丈外。 那黄沙鳄龙在空中便翻滚起来,李竹仙的身躯立刻变得淡薄,即将被送出锦绣图。 “苏云,你使坏害我!”李竹仙向苏云气急败坏吼道。 另一边,苏云一脚踩住李竹仙裙角的同时,抬起右臂,气血灌入右臂,整条手臂顿时肌肉虬结,如虬龙盘绕在肌肤下。 他指尖一缕黄沙,屈指一弹。 猿公决第六招,猿公弹剑! 咻—— 一声锐利的破空声传来,那躲入黄沙大漠中的士子刚刚跃起,人在半空已然躲避不及,第一粒黄沙打入他的眉心时,他的身躯便已经开始变得淡去。 苏云仿佛早就料到他躲在那里,会从那里跳起,也算出了他跳起的时间,屈指弹出那一道黄沙组成的剑气,恰恰是他无处借力无法躲避之时。 同一时间,李竹仙向他吼了一嗓子,也跟着消失。 “看来,李竹仙不是人魔。” 苏云抓起一些黄沙放进兜里,心道:“如果这姑娘是人魔的话,那么她会挡下这一击。她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也该离去了。” 他对李竹仙始终有所怀疑。 躲藏在大漠之中的那个士子虽然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却瞒不过他的气血感应,苏云故意在沙漠之中停留,就是为了给那士子出手偷袭李竹仙的机会。 毕竟李竹仙是李牧歌的妹妹,苏云直接下手淘汰她的话,无法向李牧歌交代,所以借助那士子之手是最佳的办法。 既可以验证李竹仙是否是人魔,又可以不用破坏他与李牧歌之间的友谊。 苏云很珍惜与李牧歌的友谊,李牧歌让他感受到城里的陌生人的温暖。 而且,前面的路可能危险无比,于情于理,苏云都不希望李竹仙继续跟着自己。 因为十锦绣图中,只剩下前方的天楼秀景中的最后一人! 在苏云的气血感应中,那人的气血如同早晨从黑暗中升起的朝日一般,无比浓烈! 至于其他士子,都已经葬身在那人的手下! “现在的情况,如一百五十年前的葬龙陵。” 苏云迈开脚步,向大漠边缘走去,待来到海市蜃楼的边缘,突然纵身一跃,从云端跳下。 “一百五十年前的葬龙陵大雪封山,天道院士子的尸体被冰雪掩盖,只剩下领队学哥与韩君尚且活着。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人魔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而现在,灵界之中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下方,一座瑰丽的高楼映入眼帘,高楼矗立在龙蟠山上,楼下的龙蟠山与云雾齐高! “所以,人魔应该要现身了!或者是我,或者是你!” 狂风扑面,苏云从一朵朵云层中穿过,距离那座高楼越来越近。 那座高楼,正是十锦绣图中的天楼秀景! 呼—— 苏云突然催动毕方变,施展夜煽杭都火这一招,他的身后两张巨大的羽翼张开,赤红色的羽翼像是火焰一样,迎着扑面的狂风!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股气血化作毕方神鸟,利爪抓住他的身躯,努力以气血振翅,减缓速度。 不过他的下坠之势还是太快,强大的压力直接让毕方的气血羽翼变得破破烂烂,以这个速度坠落下去,肯定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苏云催动气血,体内传来一声声毕方鸣啼,从凤鸣鹤唳,直接来到惊空,气血以狂暴的速度运行! 突然只听轰的一声,他身后的一对毕方羽翼竟然燃烧起来,炽热的火焰加热空气,让翅膀的升力更强! 然而升力足够了,但翅膀的强度还是不够坚韧,不足以承载他的身躯。 毕方神鸟和他身后双翼都被狂风吹得破破烂烂,即将折断! 就在这时苏云兜里的黄沙飞出,与他的气血融合,在火焰中化作的翅膀中的骨骼,顿时羽翼变得坚韧无比,硬生生将他的下坠之势减缓下来! 苏云努力模仿毕方,振动羽翼,终于落在天楼的楼顶,但他的冲击之势还是很快,身形止不住沿着楼檐向下滑去! 他临危不乱,哗的一声展开一对毕方羽翼,火光熊熊,同时脚下发力,一块块青瓦啪啪炸开,被他踩得粉碎,总算在滑到楼檐边缘时这才止住身形。 他的脚下向前半步,便会坠下百丈楼宇,而苏云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丝毫不见惊慌。 他的身后毕方火翼收拢,还原成气血,收入体内。 他的毕方羽翼还在燃烧,还原成气血时一团火光在他身后炸开,火焰消失。 苏云张开手掌,毕方羽翼中的黄沙落入手中,依旧被他放在兜里。 “倘若寻到真正的神鸟毕方,了解其骨骼构造和身体详细构造,以气血显化,应该可以让人化作羽翼飞起。”苏云心中默默道。 他这次试验虽然危险,但让他看出格物的重要性。 即便是毕方神行养气篇,也有更大的潜力等待挖掘,并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 而其他功法,如仙猿养气篇,可以格渡过劫的金猿,提升功法威力。洪炉嬗变养气篇,倘若可以格真龙,便可以炼成真龙吟,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再如圣公子的日月叠璧养气篇,倘若能够来到太阳上月亮上,详细的格一格太阳月亮,那么对这门功法的威力提升,该是如何巨大? 当然,他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苏云向前迈出一步,身形向下坠落,但只坠落了一丈的距离,他的身后气血化作蛟龙探出利爪,扣住楼宇顶层的地面。 龙须飘扬,苏云的脚尖点在龙须上,轻轻借力,轻飘飘落在顶楼地面上,他的面前是一座宫殿建筑。 这座天楼百丈高,与当今时代的楼宇布局有着几分相似,每一层楼都是一层宫殿,楼宇便是由一重重宫殿叠加组成。 在第十一代儒家圣人时期,还没有这么高的楼,所以这种楼只能存在文圣公的梦境中。 而十锦绣图,便是承载文圣公的梦境的灵界,炼制而成的性灵神兵。 苏云走在天楼中,心中有些感慨,十锦绣图是旧圣之一的文圣公对未来的畅想,他走在文圣公的梦境中,看到了现在城镇的雏形,不能不令人唏嘘。 旧圣对未来的畅想,在今日已经实现。 突然,他的耳畔传来沙沙的声音,苏云心头狂跳,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几乎忍不住要转身逃走! 这沙沙的声音,正是他第一次去葬龙陵遇到全村吃饭时听到的那个奇怪的声音! 沙沙的声音出现,表明在这座天楼中的不是士子,而是人魔! 他绝不可能战胜的强大生物! “人魔!” “外面有这么多高手,为什么人魔还敢出现?” “不对,不对!真的是人魔吗?人魔所过之处一片屠戮,但是这次大考并没有血流成河!” “难道是我的五感六觉被蒙蔽了?其实我在大考中击败的士子都已经死了,其实我脚下血流成河手上沾满鲜血?” 苏云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恐惧,急忙调动自己的气血,壮大自己的感官去感应周遭的世界, 他甚至闭上眼睛以气血来感应周围,但是一切与寻常并无区别。 人魔在弱小时期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便是蛊惑人心,便是挑起杀戮,甚至被寄生者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寄生,直到意识被彻底替代。 苏云始终检查不出异样,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他还有机会。 即便是人魔,相同的境界下也未必能破去那一剑! 仙剑一出,所向披靡,不可能有对手! 沙沙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一个少女般轻柔的声音:“天门镇的小瞎子,你来了……来了……来了……” 回音在他耳畔传荡,像是落叶,从他的耳边飘到脑海里,又从脑海飘到心里,慢慢的在心底沉淀。 苏云不为所动,走入宫闱,眼前是一道道轻纱幔帐,随风飘动。 少年脚步沉稳,抬手拨开轻纱幔帐,不断前行,长廊中青灯挂在墙壁上,照亮道路,再向前走,便是深宫的正堂。 苏云走入正堂,抬头便见一个红衣少女斜斜的躺在宫殿的宝座上,右手握拳抵着下巴,侧头向他看来。 那少女长长的衣袖铺在地上,猩红如血。 “我叫梧桐。” 那少女双脚上有着银色的脚镯,脚镯上各挂着三个金铃铛,每个铃铛有鹌鹑蛋大小。 “等你很久了。” 她右足抬起,轻轻放在地面上,脚上没有鞋子,五根雪白的脚趾翘起,平缓的放在地面上。 她的脚白得像是透明的一般,仿佛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倘若细看,甚至可以看到细微的血管。 “大冬天的,梧桐姑娘你不冷吗?”苏云笑道,脸上习惯性的挂着灿烂阳光却又迷茫无知的笑容。 这是看不见东西的小瞎子的笑容,用来掩饰自己的无助和惶恐。 他自然认出了这个女孩。 这红衣少女,就是他被纳入天临上景图之时,惊鸿一瞥,看到全村吃饭焦叔傲头顶的那个少女! 他无意中瞥见那少女,却没想到在最后的对决中,会遇到这个女孩! “不冷。” 宝座上的女孩两只脚放下,站起身来,向他走去,轻声道:“我的身体,本来便是凉的。” 她习惯性的前脚掌着地,雪白粉嫩的脚趾落在地面上,轻轻抓着地面,脚掌才会完全着地。 苏云从她的双足上移开自己的目光,晃了晃头。 随着这女孩的接近,气血的压迫越来越强,他的眼前天门镇的烙印又再度出现,北海水柱,天顶的另一个世界,以及那口拖着长长的光芒的仙剑! 这一幕又占据了他的视野,仙剑的烙印,再度堵住了他的眼瞳。 他又变成了瞎子,看不见四周的事物。 第七十二章 剑挑梧桐 如他所料,在锦绣图中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人魔现身了。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哪怕同样被禁锢在筑基的境界上,他与人魔的差距还是无比巨大! 人魔不曾动手,仅仅是气血压迫,便让他的双眼再度失明! 那红衣女孩梧桐拖着长长的衣裙,围绕苏云走动,声音轻柔:“你是我离开葬龙陵时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寄生物。我打算寄生在你的身上,但是看到有诸多鬼神站在云雾之中盯着我,我放弃了。” 苏云悄悄抬脚,踩住她拖在地上的裙角,笑道:“那是我天门镇中的前辈。他们在我失明的时候会出现保护我。” “那时会,但现在不会。你已经没有他们的保护了。” 梧桐幽幽道:“不过当时我因此放过了你,之后进城寄生在这个姑娘身上。” 苏云感受到脚底传来扯动,眉头一挑,悍然出手! 他一出手便是洪炉嬗变和日月叠璧两种功法的结合,心法他用的是洪炉嬗变,而武功则是日月叠璧! 他所施展的是日月叠璧的第六招。 第六招的名字就叫日月叠璧,所谓日月叠璧,意思是太阳和月亮像两块玉璧一样叠在一起,指的是月食和日食两种天象。 日月叠壁的功法左手为阳右手为阴,左手指日右手指月,当日月叠壁时左手在前便是日食,以阴为主,右手在前便是月食,以阳为主。 苏云一手气血化作大日一轮,一手气血化作明月一轮,双手如箭穿圆环,脚踩那少女梧桐长长的裙摆,逼上前去,双手连穿,每一击的力量击打在空中都爆发出嘭嘭的巨响! 然而,他的一颗心越来越沉,无论他怎么攻击,他都未曾碰到那女子的一分一毫! 他即便踩着对方的衣裳,也像是始终与那女子差着一段距离。 苏云停止进攻,竭力回忆自己进入这片正堂时所看到的景象,在脑海中形成一幅空间地理图。 普通的地理图是平面的,而他还是瞎子时养成绘制地理图的习惯,他脑海中的地理图却是立体的。 “我在来到朔方之后,想通了一些事情。” 梧桐的声音传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飘忽不定,那声音中像是没有任何感情:“我想通的这件事,是为何我能从葬龙陵中逃出来。” 苏云怔了怔,露出思索之色,展颜笑道:“那么,你想通了?” “我想通了。” 梧桐的声音像是从他的心底传来,她像是藏在苏云的胸膛里,在他胸膛里发出悦耳却没有感情的声音:“有人需要我来祸乱天下,制造动乱,而他来除掉我,获得名利和声望。他想以此来完成一场改天换地的大业。” 苏云踩着她的衣裙移动脚步,问道:“这个人是谁,你也想通了?” 梧桐的裙子像是可以不断生长一样,苏云踩着这少女的裙子,始终寻不到这少女在何处。 按理来说,如果梧桐的裙子真的这么长的话,轻易便可以铺满整个宫殿,让宫殿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红裙! “她的裙子在生长!”苏云心道。 这时,苏云感觉到自己在张口,自己在发出少女梧桐的声音! 他听到自己在说:“想通了。那个人,自然是一百五十年前的那个人。他像是真龙一样,出类拔萃,卓尔不群,他也像真龙一样可大可小,可隐可现,可遨游九天,也可以潜入深渊隐藏行迹。” 苏云毛骨悚然,梧桐那个女子仿佛与他的身体融合在一起,能够控制他的举动一般。 他终于知道,一百五十年前葬龙陵的天道院士子,为何不惜所有人都死在葬龙陵,也不敢离开。 因为带着这个人魔离开,只怕外面的世界根本无法抵御人魔的摧残! 所以他们抱着誓死的决心,必须把人魔留在葬龙陵! “人们都说人魔是最可怕的。” 那少女梧桐像是从他身上离开了,声音从他身体左侧向上的方位传来,仿佛漂浮在空中:“但是人心才是最可怕的。人魔,不正是人心的阴暗所化的魔吗?而有些人,天生就是人魔。一百五十年前杀死我,活着离开葬龙陵的那个人,他的作为印证了我的这个观点。” 苏云哈哈大笑,强装镇定,道:“你既然想通了,那么为何还要参加这次大考,制造混乱?” 他的双眼依旧看不见东西,只能凭气血感应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围绕自己,在头顶上空飞来飞去,像是寺庙里的飞天神女。 “他引诱我制造杀戮,我也在寻找机会引诱他露出真容。” 少女梧桐的声音飘忽不定,笑的很是欢快:“他躲藏起来了,在暗处,找不到他的真身,我自然无法奈何他。但是他引诱我制造杀戮,我未尝不可借此机会引诱他现身。” 苏云心中微动,竟然对人魔产生了一丝钦佩,道:“所以你在进入朔方之后,便已经完成了转生,你根本无需借助这次大考,选择最强寄生者,对不对?” “我转生需要三次血祭,血祭的规模越大,我转生后的实力越强。那人以为我必然会借助这次士子大考来制造混乱转生。但是他没有料到,我在进城之后便已经完成了转生。” 少女梧桐像是从空中来到了地面,牵着苏云的手,苏云感觉到她的手掌冰凉,像是死人的手。 女孩挽着他的胳膊前行,依靠在他的身上,轻声道:“我知道他准备利用我,所以我根本没有去制造屠杀,我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条路。我在来朔方的路上,便已经完成了三次血祭,入城之后直接转生,慢慢成长。我在等待着他露出马脚。” 她拉着苏云向前跑,回过身来看着苏云,像是恋人牵着情郎的手,笑道:“他是多么狡猾的一个人。他一定会隐藏得很好。我故意让毒蛟在外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又在外面制造了两场混乱,为的就是给他这个露脸的机会。可怜的毒蛟,至今还以为我是神龙!” 苏云身不由己的跟着她前行,不由打个冷战,哈哈笑道:“你真是个小机灵鬼,我发现我逐渐喜欢上你了。” “是的呢!”少女梧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亲昵的蹭了蹭。 苏云被她蹭得像是炸毛的狐狸,根根汗毛倒竖,强撑着笑道:“他暴露之后,你便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了,而那时你却隐藏在暗处,攻守转变,他的表情一定精彩得很!” 少女梧桐停下脚步,开心得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像是得到奖励的恋人,亲昵万分:“他一定想不到我也在等待着算计他!现在,外面的天应该快黑了吧?你我之间,还有一战呢!” 苏云双手揽着她的腰肢,笑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只吃了一顿饭,午饭还没有吃。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 少女梧桐吃吃笑道:“吃什么?这里是灵界,能有什么吃的?” “吃我一击!” 苏云哈哈大笑,拢她入怀,不由分说施展出老猿抱钟,向下重重顿去! 若是寻常士子,吃他这一击,全身骨骼都会被打散,然而他怀中少女却突然间消失,让他这一击的力量完全落空。 苏云心中一沉,笑道:“梧桐,你用气血压制我的五感六觉,给我造成了幻觉?那么你真身何在?” “我一直躺在宝座上,从未动过身子。” 苏云猛地侧身,面朝宝座的方向,额头冒出冷汗。 宝座上,红衣少女款款起身,自始至终,她都未曾动过,而是以自身的气血压迫苏云的气血,给他造成种种幻象! 而这一次,她决定动手了。 “我还有一个疑问。” 苏云露出茫然无知的微笑,问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若是死了,你便是最强者,外面的人肯定会怀疑你是人魔!而你若是放过我,便不怕我活着离开这里之后,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苏郎,你想什么呢?” 少女梧桐噗嗤笑出声来,轻轻抚摸他的脸庞,为他拭去额头的汗水,语气平缓的说道:“他们不会信你的,因为我会分出一部分寄生你,吞噬你的性灵。你就是人魔,你淘汰了我,成为唯一的获胜者。而且……” 就在这时,苏云体内传来剧烈的雷音,元气近乎爆炸般的提升,涌入他的右臂之中! “哤咕——” 他胸腔中的雷音化作怒龙的长吼,气血以无比恐怖的速度涌入右臂,苏云转身,出剑! 就在他出剑的一刹那,他再度失去了对那少女梧桐的感应。 “而且,你就是人魔,你会出去之后大开杀戒。” 红衣少女梧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少女一身大红,行走在天门镇的烙印中,抬头看了看天穹上的仙剑,又向他笑了笑:“他杀了你,便会以为我死了,放松警惕。从此敌明我暗,他便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苏云咬牙,元气涌入双眸之中,八面朝天阙得到元气滋润,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能否活命,在此一举!” 苏云近乎疯狂,拼命催动那八面朝天阙的烙印:“我倒要看看,十锦绣图能否对抗复苏的天门,封印我的性灵!” 八面朝天阙中无数神兽图案复活,飞向天门,天门复苏,一股难以想象的引力传来,牵引苏云的性灵,试图将他的性灵拉入另一个世界! 同一时间,十锦绣图镇压苏云的灵界,让苏云的灵界保持封闭状态,而他的性灵,正是处在自己的灵界之中。 天门的力量,与十锦绣图的力量,在这一刻突然碰撞! 苏云耳畔传来一声钟鸣! 那是熟悉的黄钟的钟鸣! 他的气血近乎狂暴般的提升,那是性灵神通中蕴藏的气血与他自身的气血相连,融合到一起,让他回归蕴灵境界! 苏云双眼中,无论仙剑还是天门镇,或是波涛汹涌的北海和天外世界,同时旋转,向四周隐去。 他的眼睛复明,五感六觉悉数恢复,正堂的景致再度出现在他的眼中,那红衣少女也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苏云怒吼,侧身以臂为剑,出剑,剑挑梧桐! 第七十三章 仙剑斩人魔 同一时间,坐镇在十锦绣图上的裘水镜、田无忌和左松岩赫然发现,锦绣图突然剧烈浮动,像是有一股可怕无比的力量在突破锦绣图的压制! 神仙居中,童庆云、文立芳与一众各大学宫的西席先生急忙来到窗边,只见锦绣图抖动起来,甚至让四周的楼宇也跟着摇摆,险些撞到空中的那一道道云桥! 众人惊慌不已,此时十幅锦绣图已经融合归一,变成一幅图,又有裘水镜这样的绝顶高手亲自镇压,竟还镇压不住! 此时天色已晚,云桥上有灵士点燃劫灰,点亮明灯,为道路照明。 楼宇中也有一个个房间亮起了灯光,朔方城泛着明珠般的光芒。 十锦绣图的波动引起的波动,让一盏盏明灯嘭嘭炸开,很快楼宇和道路都是漆黑一片! “人魔果真在图中!”神仙居中的众人惊呼起来。 有人喃喃道:“帝师控制文圣公的大圣灵兵,竟然还镇压不住,如此吃力,人魔真的这么强大吗?” 锦绣图上空,镜光如柱洞照下来,被冲击得飘摇不定,而在明镜之上,无数星辰的光芒从宇宙中洞照下来,在镜中汇聚。 此时,裘水镜被冲击得身形不稳,摇摇晃晃。 文立芳见状,心急如焚,咬牙道:“童仆射,人魔在图中,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这个裘水镜,到底是要镇压人魔还是要助人魔复生?他是在帮助人魔降临!仆射,等不得了!” 童庆云迟疑,猛地咬牙,厉声道:“文仆射,你我一起出手,务必阻止他,阻止人魔降生!” 两人冲出神仙居,各自祭起性灵神兵! 童庆云乃是文昌学宫的仆射,童家本身也是朔方城的大世家,他的性灵神兵自然是重宝一件。 那神兵飞出,乃是一口三脚圆形炼丹炉,厚重无比。 丹炉有四个风眼,风眼中镂空着毕方图案,随着炉中的丹火温度提升,那四只毕方竟似活过来一般,在风眼中振翅遨游! 童家与朔方城一代的筑基功法毕方神行养气篇大有渊源,这门功法其实是童家的家传功法,当年元帝推行官学,童家的老神仙便把自家的功法送了出去,传授给朔方一代的官学。 朔方无数士子,可以说都是承了童家的恩情。 而童家的性灵神兵,也是带有毕方的图案,童家很多灵士,也都是观想毕方,有不少灵士打造的灵兵也多有毕方图案。 另一边,文立芳也将性灵神兵祭起,她的性灵神兵乃是一口奇特的铜镜,铜镜的构造极为复杂,被她轻轻一拉,那铜镜像是剪纸一般,竟然铮铮铮前后分出无数个层面。 铜镜又与剪纸不同,每个层面之间相互向不同的方向运转,中心的层面越来越明亮。 文立芳是九原学宫的仆射,文家也是个大家族,尽管比不上童家,但也是世代相传的世家,底蕴深厚。 她的性灵神兵也是极为强大,只是并非是文家的宝物,而是九原学宫的镇宫之宝。 文家不像童家有着那么恐怖的背景,因此她无法像童庆云那样随手拿出一件重宝,只好动用九原学宫的镇宫之宝。 九原学宫常年在四大学宫中位列第三,有时候还能挤下陌下学宫排到第二位,其镇宫之宝自然非同小可! 夜晚,正是裘水镜“最虚弱”的时候,而且裘水镜正在“全心全意”的催动锦绣图的力量对抗人魔,面对他们这两大强者的突袭,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童仆射,文仆射,你们做什么?” 陌下学宫仆射田无忌见状,不由大怒,厉喝一声:“天雷照!” 轰! 天空中一团亮光炸开,天空中雷霆交织,光芒如瀑布般落下,围绕锦绣图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 但下一刻,田无忌的神通便被两人破去。 田无忌腾空而起,迎上童庆云和文立芳。 “老田头闪开!” 童庆云大怒,全力催动丹炉,丹炉中神鸟鸣叫,熊熊火焰自其中飞出,化作长达数十丈的火浪。 呼! 四只毕方神鸟在火浪的端头振翅飞行,绕过田无忌,向端坐不动的裘水镜冲去。 与此同时,文立芳催动那面古怪的铜镜,倾尽所能催动铜镜威能,向裘水镜轰去! 就在此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大笑:“两位仆射,谢了!” 文立芳和童庆云脸色微变,只见十锦绣图四周,一栋栋楼宇的顶楼,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个屹立在黑暗中的身影,狰狞而强大,如同鬼魅! 此刻这些身影竟然齐齐向裘水镜扑去,哪怕是田无忌的天雷照神通残存的光芒,也无法照出他们的身影和面目! “天市垣老无人区的妖魔!” 童庆云和文立芳脸色大变,文立芳失声道:“这些无人区的老怪物,怎么会盯上裘水镜?糟糕!来不及收力了!” 他们的性灵神兵威力已经爆发,根本来不及收力。 直到此时,他们才回过味来,这是一场针对十锦绣图主人的局。 这个局的目的,不是为了释放人魔,让人魔复生,也不是在朔方城造成大动乱,而是重创甚至杀死十锦绣图的主人,让朔方城少了一个最强大的战力! 没有了这个战力,便无人能降服人魔,无人能对抗动乱,天市垣的无人区也可以因此而扩张,那些被镇压的妖魔鬼怪,便可以大张旗鼓的进攻朔方! 只可惜,他们醒悟得晚了一些。 突然,裘水镜长身而起,天空中那面声势浩大正在接引天光维持十锦绣图的明镜,突然嗡的一声洞照下来,明镜哗啦啦飞行,围绕裘水镜呼啸旋转。 这一瞬间,四面八方的黑暗被光芒洞彻,裘水镜身边仿佛立着无数块通透的镜子,折射四面八方一切隐藏隐匿的身影,将每一个人的面孔照亮! 不仅如此,他的镜面折射出每一个人的神通,折射出每一个性灵神兵正在绽放的威力威能。 裘水镜抬手,手底出现一面面圆形如水幕一般的明镜,迎上第一道神通。 那神通正是丹炉中的毕方神鸟,呼啸冲来,撞入明镜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像是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发出的声音。 那毕方随即化作镜中的火鸟,振翅,却一动不动,仿佛静止在镜中。 裘水镜手掌移动,空中次第出现一面面圆形水幕般的明镜,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一面又一面水幕般的镜面铺开,迎上一招招神通一口口灵兵。 小石子砸入湖面的咚咚声也连成一线,响个不停。 唰。 裘水镜抖了抖衣袖,双手背在身后,所有神通和灵兵,悉数消失一空,只剩下一面面漂浮在空中的水镜。 他从下午便开始接引天光蓄力,为的便是这一刻! 四周正扑向裘水镜的那些无人区妖魔不由得脸色大变,其中一头老妖叫道:“他不是锦绣图主人!快走——” 裘水镜四周高悬的明镜之中,那些被定住的神通和灵兵突然威力爆发,从镜中激射而去! 童庆云急忙高声叫道:“水镜先生,我并非是有意……” 轰! 他连中十几道神通,倒飞而去。 而四周中招的天市垣妖魔鬼怪更是不知多少,有的大妖当场炸开,有的直接魂飞魄散,天空中残肢断臂如雨般落下,其他妖魔鬼怪各自负伤,纷纷远遁,在一座座高楼和一道道云桥间跳跃不定,飞速遁走。 那些妖魔很是强大,否则也不敢进入天市垣,然而面对裘水镜,他们却还要逊色太多,中招之后便知道倘若不逃,必死无疑。 “释放人魔的那人误中副车,但我误中副车,并未将那人的真身引来。” 裘水镜面色一沉,衣袖一抖背在身后,扬声道:“所有西席听令,追击穷寇,尽量活捉!一定要活的,必须要查出这些妖魔背后是谁在指使!” 神仙居中,各大学宫的西席先生闻言,纷纷纵身而去,追杀那些潜入黑暗中的妖魔。 “水镜先生……” 童庆云捂住胸口,嘴角带血,踉跄走来,声音嘶哑道:“先生为何直接说出来要捉活口?若是这些妖魔背后有人主使,听到这话,岂容他们活着回去?” 裘水镜背负双手,直面童庆云,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淡淡道:“童贤侄,我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幕后那人出手,杀掉这些妖魔。” 童庆云惊讶无比,抬头看着他:“请先生指教。” 裘水镜背后的手掌掌心向上,掌心中出现一面明镜,不疾不徐旋转,神通内蕴,暗藏杀机,悠然道:“这些妖魔逃走的方向各不相同,幕后那人想要除掉他们,便需要调动自己的势力。只要他调动势力,便会暴露自己。” 突然,朔方城的夜幕下,一声声尖锐的哨声传来,武神捕的声音显得异常嘹亮:“所有捕快听令,擒拿妖魔,不能放走一个!城防!调动城防!” 童庆云脸色大变,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失声道:“武神捕!难道是他?” 裘水镜盯着他,缓缓散去背后的明镜神通,继续道:“区区武神捕还不配做这个幕后主使,只是一个小喽啰而已。就算幕后主使能杀死所有的妖魔,老无人区中还有更为古老的魔怪。那时候,这些老怪物便会因为这些妖魔之死而出卖他。” 他转过身,遥望朔方圣人所居的山庄,微笑道:“那么,他就无处可藏了。” 锦绣图中,钟声响起,苏云以手为剑,倾尽所能,斩向梧桐! 这一剑,是仙剑斩妖龙的那一剑,无敌的一剑,未曾有人能够寻出破绽的一剑,绝不可能失手的一剑! 嗤! 剑芒如血,照亮天楼秀景,来到梧桐小腹! 当! 又是一声钟响,苏云露出惊讶无比的神色,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这一剑,被挡下了。 少女梧桐,将他这一剑挡下了! 就在梧桐挡住这一剑的同时,少女的嘴角突然开始溢血,鲜血咕嘟咕嘟往外涌。 她的五脏六腑开始受损,被强大的剑气侵蚀,即将死亡。 “好剑术!” 少女梧桐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身形渐渐变淡:“你该如何向外面的人解释,你不是人魔?” 她处于濒死状态,身形消失,被送出锦绣图。 苏云呆呆的站在那里,突然散去右臂气血,踉跄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天楼秀景的宝座上。 他的左臂手肘搭在扶手上,左手撑着额头,右臂无力的垂在一边,陷入苦恼之中。 是啊,现在,他该如何解释自己不是人魔? 第七十四章 长生的奥妙(周一求推荐) 锦绣图下的平台上,几个西席惊慌叫道:“快来救人!” 少女梧桐被送出锦绣图,五脏六腑都处在破裂的边缘,口中不断有血涌出。 这在历次的大考之中是从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在锦绣图中受伤,最多是皮肉之上,不可能受到致命的伤害。 十锦绣图可以保护士子不受致命伤,但是这个姑娘却在锦绣图中受了致命伤,难道说有哪个士子能对抗得了十锦绣图的压制不成? 一位位西席先生仰起头,仰望十锦绣图,目光闪动:“图中剩下的那最后一个士子,恐怕便是复生的人魔!” “七天之前,我还是天门镇的少年,我身边有四只狐狸,他们是我同学。” 苏云靠在天楼秀景最高层的宝座上,看向门外,门外有着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宫殿的门户,门外是碧玺般的天空。 “那时候我唯一烦心的事情,就是镇里面有一位我尊重的老人可能不是人。” 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心中泛起闲愁:“这才过去七天时间,我怎么便被卷入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之中?” 他步履蹒跚的穿过长廊,来到宫门前,双手搭在栏杆上。 眼前的世界依旧明媚靓丽,海市蜃楼所化的大漠挂在天上,旁边便是高入云霄的梧桐树,长桥如虹,穿过云层蜿蜒而下,卧波湖上。 灵界中的时间仿佛不流动一般,永远的固定在这一刻,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乡下的孩子进城上学读书,为什么这么难?” 苏云叹了口气,挪动一下右臂,他的右臂火辣辣的疼。 右臂又废了。 他嘀咕着抱怨一句:“我只是想进城,和二哥想和弟弟妹妹一起读书而已……” 突然,天空中出现老者左松岩的面孔,巨大的眼睛像是天空中多出了两轮太阳,骨碌转动一圈,终于寻到苏云的身影。 “左仆射,我如你所愿,击败三万士子和人魔,拿到了第一。”苏云面色淡然,仰头道。 呼—— 左岩松的面孔在天空中移动,排开天上的云彩,甚至把太阳挤到一旁。 那张面孔低垂下来,漂浮在苏云的面前,比天楼还要庞大,气吐如风,气吁如雷:“击败了人魔?你说你击败了人魔?” “天楼秀景的地面上,有她的血迹。” 苏云抬头仰望那巨大的面孔,依旧沉稳无比,道:“你可以查验。” 左岩松的左眼突然啵的一声从眼眶里跳出来,落地长出两条腿脚,迈步往天楼秀景中走去,眼球后面还有长长的视神经和直肌斜肌。 “有血迹并不能代表什么。” 那只长出双腿的眼球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适才感觉到有股可怕的力量突破了十锦绣图的镇压,那显然不是你所能施展出的力量!倘若你就是人魔,那么便是你突破了十锦绣图的镇压,击伤了士子梧桐!”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走入殿内,采集了一些血样。 苏云面不改色,道:“是我自身的力量,突破十锦绣图的压制,击伤人魔。人魔,正是排名第二的士子梧桐。” 尽管眼前这一幕极为荒诞离奇,但他却见怪不怪。 这里是锦绣图内部的灵界,灵界中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毕竟这里是梦境,性灵所居之地。 那眼球走了回来,纵身一跃,跳回眼眶里,左右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在眼眶里扎根。 天空中的左松岩挤眉弄眼,过了片刻才恢复正常,冷笑道:“上使,你的意思是说,你自身的力量,还在十锦绣图之上?适才是你强行突破十锦绣图的压制,击伤了人魔梧桐?” 苏云无奈的点了点头,试探道:“我这么说,是不是没有人相信?” “连我都不信!” 左松岩飘在天空中的老脸皱紧眉头:“即便我知道你是天道院士子,又知道你是大帝派来的使者,我也无法相信你能战胜人魔,更不相信你能突破十锦绣图的压制。” 苏云沉默片刻,道:“你不信的话,其他人更不会信。” 左松岩点头:“没错。” 苏云叹了口气,调动气血,涌入双眼,激发八面朝天阙,顿时天门再度开启。 轰—— 十锦绣图中的灵界顿时地动山摇,与天门的力量相冲撞,让整个图中灵界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毁灭! 苏云散去元气,天门关闭,这股恐怖的冲击这才徐徐停止。 左松岩脸色大变,看着苏云眼中有些敬畏:“前辈高寿几何?” 苏云错愕。 左松岩肃然道:“没想到前辈是与裘水镜那小子一样驻颜有术,让我误以为是少年,没想到却是天道院的老怪……老前辈!难怪可以战胜人魔!前辈稍安勿躁,容我去想个主意。” 苏云连忙道:“仆射,你误会了!仆射,仆射——,跑得真快!” 锦绣图上,左松岩悠悠醒来,急忙来到裘水镜身边,裘水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让童庆云等人不敢近前攀谈。 左松岩顾不得许多,低声道:“水镜,图中的苏云,是你们天道院的哪位前辈?” 裘水镜惊愕,转头看向他,露出不解之色。 “你不用瞒我了,呵呵!” 左松岩冷笑道:“你们是东都大帝的使者、钦差,来我朔方明察暗访,你在明,苏云在暗!那苏云前辈,肯定是天道院的老怪物,一身修为实力极其恐怖,即便是文圣公的性灵神兵都压不住……” 裘水镜挑了挑眉毛,抬手道:“你先等一会儿,我思绪有些乱,容我捋一捋。” 左松岩耐着性子走来走去,裘水镜过了片刻才整理出前因后果,试探道:“我是皇帝派到朔方的钦差,我在明?苏云是皇帝派往朔方辅佐我的暗使,在暗?” 左松岩冷笑:“装,你再装!” 裘水镜定了定神,道:“你刚才说,苏云突破文圣公十锦绣图的镇压,因此你称他为前辈,觉得他是比我们俩还要古老的怪物?” 左松岩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裘水镜道:“他不是。他是我教的。” 左松岩闷哼一声,原本便不高的身子顿时矮了一大截:“糟了,辈分一下子掉了两辈!” 裘水镜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随即被他隐藏起来,淡淡道:“你不必把我当成你的前辈的前辈,我不会占你这个便宜。” 左松岩吹胡子瞪眼,咬牙道:“你已经在占了!不说这个,苏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眼中有东西。” 裘水镜迟疑一下,还是道出实情:“他眼中的东西至关重要,关系到长生的最后一步。当年平帝命人前往天市垣的天门镇,为的就是研究这个东西。” 左松岩打个机灵,声音沙哑道:“就是这股力量,让十锦绣图这等圣人之宝也压制不住,人魔也无法侵占他?” 裘水镜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七年前天门镇的那场剧变。苏云的眼中,便是天门镇的研究成果。” 左松岩面色凝重,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长生的奥妙,藏于他的眼中……天道院都是些什么怪物……” 裘水镜目光奇异,却没有指出他的错误。 “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怎么洗去他身上的人魔嫌疑。” 裘水镜道:“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人魔,那位人魔小姑娘很懂得操控人心。” 左松岩松了口气,笑道:“这有何难?你是捐出十锦绣图的那位前辈,又是前代帝师,大帝的老师,适才你又力敌老无人区叛乱,平定了一场大劫。现在你的威望,只消挑起舆论,稍加推波助澜,只怕能够与朔方的圣人相提并论!你说苏云不是人魔,谁敢质疑?” 裘水镜恍然大悟,这便是人心向背! 现在他的威望,甚至可以一言定人生死! 苏云留在天楼中,静静等候,他一直都很有耐心。 过了良久,他四周的天空渐渐变得黑暗,苏云定神看去,只见自己又落在平台上,四周也都是士子。 ——普通士子对人魔一事一无所知,只知道老无人区妖魔鬼怪来袭,全城搜捕的事情。 “这三万士子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度过了多么危险的一夜。” 苏云环视四周,心道:“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他们真幸福。”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人重重盘问,但是没有料到的却是来了几个自称是文昌学宫、九原学宫和陌下学宫的首座西席先生,来劝说苏云报考他们学宫。 “走开走开!” 涂明和尚与闲云道人走上前来,闲云道人蛮横的把那几位首座西席先生推到一边。 涂明和尚满面和善,宝相庄严,合十问讯,诚挚道:“小施主考得第一,可喜可贺,我们文昌学宫乃是四大学宫之魁首,小施主是否要来我文昌学宫?” 其他三大学宫的首座西席先生冷笑不已,等着看笑话。 “好啊!” 苏云大喜过望,朗声道:“久闻文昌学宫继承文昌帝君的衣钵,教书育人,劝人向善,培育国之栋梁,乃天下官学之楷模。今日士子苏云,能够得文昌学宫青睐,足以光耀门楣了!” 平台上一片哗然。 三万士子交头接耳,这次大考第一的士子,竟然要报考文昌学宫? 各大学宫的西席先生更是惊愕,随即化作愤怒:“文昌学宫好不要脸,往自己脸上贴金,欺骗士子!” 当即有几位先生便要上前,与闲云涂明理论。 这时,圣公子白月楼走来,躬身道:“涂明大师,我也想拜入文昌学宫求学,恳请成全。” 四周又是一片哗然,那几个学宫的首座西席险些昏死过去,文昌学宫何时成了香饽饽? 连圣人的弟子竟然也要去文昌学宫求学! 李竹仙挤入人群,恶狠狠的瞪了苏云一眼,向闲云道人道:“道长,我也想报考文昌学宫!” 平台上顿时闹翻了天,吵嚷声一片。 圣公子白月楼自然不必提,朔方李家的李竹仙却是位列前二十的士子,李家是本地世家,深知文昌学宫的底细,居然也要报考文昌学宫! “听说李家的大公子李牧歌,报考的也是文昌学宫。难道这文昌学宫不是排在四大学宫的第四,而是第一?”有士子议论道。 少女梧桐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过来,气若游丝道:“道长,大师,学生也想拜入文昌学宫。” 四周更是喧嚣,连这次大考的第二名,也要报考文昌学宫了?文昌学宫是要上天了不成? 就在这时,叶落公子挤入人群,叫道:“我也要报考文昌学宫!” 众人本来在哗然,闻言突然安静下来,无数双目光纷纷落在叶落公子的身上。 接着,众人移开目光,继续哗然,议论纷纭。 宅猪:临渊行上三江推荐了,而且又是周一,又到了我馋你们身……呸呸是馋你们推荐票的时间了!求推荐票!! 第七十五章 朔方第四,全国前三 苏云警觉的瞥了瞥圣公子白月楼和少女梧桐。 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是想学圣人的伪君子,一个是人魔复生,倘若成为文昌学宫的士子,还不惹得文昌学宫鸡犬不宁? 李竹仙则在恶狠狠的盯着他,显然还记着他踩自己裙角,害得自己被人打死的事情。 苏云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向少女报以善意的微笑,心道:“竹仙姑娘有李牧歌的照顾,应该没有多大危险。” “笑也没用!” 李竹仙哼了一声,脸拧到一边,心道:“我生气哄不好的!” “好啊!” 涂明和尚笑眯眯道:“四位能够成为文昌学宫的士子,是文昌学宫之幸。” 叶落公子咳嗽一声:“大师,不是四位,是五位,我也报考文昌学宫!” 涂明和尚有些不太乐意,叶落公子但凡考了一分,他也不会拒绝,毕竟文昌学宫只能在其他学宫后面选拔士子,能考一分两分的士子就算不错了。 但关键是这位叶落公子一分也没有! 而且他身边还有十几二十位被收买的士子助考,居然还能考成这样! 闲云道人呵呵笑道:“文昌学宫有教无类,不论你是谁,都可以来求学。再说,叶家开琉璃厂的,特别有钱,若是捐给我们一栋楼的话……” 叶落公子大受鼓舞,道:“我与大考排名第一、第二、第三的士子同学,与圣人弟子同学,这次回家,老爹非但不会打死我,反倒会大大褒奖我!捐一栋楼好说!” 涂明和尚隐隐犯愁,悄声道:“道士,人魔和圣人弟子都进来,咱们文昌学宫压得住吗?” “咱们自然压不住,但老瓢把子压得住。” 闲云道人笑容满面,低声道:“交给仆射头疼去。” 文昌学宫大露风头,自然引起一番轰动,平台上热闹非凡。四大学宫在神仙居摆下宴席,请这些士子吃个晚饭。 苏云寻到花狐等人,这才放下心来,几人饥肠辘辘,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 宴席结束,他们正打算离开,苏云突然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云,狐,不要急着离开,我们先谈一谈。” 苏云、花狐等人又惊又喜,急忙转身:“先生!” 裘水镜却没有多少惊喜,脸色依旧如常,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寻一辆车,慢慢谈。” 苏云称是,抱起青丘月,把小女孩放在自己肩头,左手牵着狸小凡右手牵着狐不平,快步跟上他,花狐也快步跟上。 平台上士子数量太多,他们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来到云桥上,只见到处都是等车的士子,还有些西席先生和捕快维持秩序。 有人高声道:“天市垣老无人区的妖魔入侵城里,大家不要急着离开,等人多了一起走!还有,一定要有先生或者捕快坐镇才可以走!” 苏云等人跟着裘水镜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等到负山撵,这时一只巨鸟驮着二层小楼走来,李竹仙在楼上推开窗户,双手托腮,朝他们笑道:“要上来吗?我们缺少一位老师坐镇。” 这少女气来得快,消的也快,早就不生气了。 苏云等人走过去,裘水镜当先一步来到二楼,只见二楼比一楼要精致许多,金镂银错,暖玉温香。 “你四个下去,我与他们说话。”裘水镜向李竹仙、青丘月等人道。 “哎!” 李竹仙乖巧的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待到了楼下,她这才醒悟过来:“不对!这是我的车,怎么把我赶下来了?” 裘水镜气血一动,形成一个圆圆的罩子,把二楼封闭,打量面前的苏云与花狐,露出一丝笑容:“一别小半载,你们都很不错。青丘月狸小凡他们的成绩也都很好,我走之后你们能修炼到这种程度,出乎我的意料。” 花狐心底由衷感激,躬身道:“先生教导有方。” 裘水镜摇头:“我并没有教导你们什么。你们给了我钱,我教了你们十天,有什么成就也都是你们的,与我无关。” 苏云想起那一枚五铢钱,心里暖洋洋的:“老师……” 裘水镜抬手,止住他的话,道:“我不是你们的老师,野狐先生才当得起老师这个名头,我担不起。云,左松岩是怎么误以为你们是天道院士子和大帝使者的?” 苏云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番,又取出自己在葬龙陵得到的几块天道院令牌,道:“他的误解,应该是由这几块令牌而起,这几块令牌是得自葬龙陵。” 裘水镜听得瞠目结舌,过了半晌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哭笑不得:“松岩这家伙,聪明过头了。不过这误解对你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你自己当心。” 苏云小心翼翼道:“先生的意思是?” “你冒充上使,处境很凶险,朔方城中有很多人不希望皇帝的钦差活着走出朔方。” 裘水镜翻看苏云得到的那几块天道院令牌,道:“刚才我出言在四大学宫的仆射和西席面前保下你,说你并非人魔。但我是东都大帝的老师,又曾在天道院任职,我保全你,会让有心人怀疑你的身份。很快便会有人试探你,甚至取你性命。” 苏云心头一跳,试探道:“但我并非是真正的上使。真正的上使,是否会保护我?” 裘水镜微笑道:“你不用看我,我也不是上使。朔方城是否有上使,上使是谁,我一概不知。” 两人大眼瞪小眼。 裘水镜继续道:“文昌学宫也很危险。这个学宫龙蛇混杂,里面的老师的来历都很古怪,你须得小心,有些不像善类。每年,文昌学宫都会死很多士子。另外一点,当心左松岩。” “当心左仆射?” 苏云与花狐对视一眼,惊讶莫名。花狐问道:“我看左仆射是个很好的人,为何先生让我们当心他?” “左松岩为人乖张,处事偏激,我和他幼年时期在一起求学,对他知根知底。” 裘水镜继续打量这几面天道令,眉头却皱了起来,道:“他就像是海里的冰山,露在水面上的只有一成,九成藏在水下。现在他露在外面的身份是文昌学宫的仆射,他藏在水下的身份,只怕无法想象!” 他以自身的气血尝试修复天道令,声音低沉:“我的这位老同学,是个极为可怕极为危险的人。他虽然不是坏人,但是他的理念他的抱负,无比强烈,与他走得近,我怕会连累你们。” 苏云心中微动,他对左松岩的确了解不多。 不过能驾驭得住学宫里那些“不是善类”的老师,左松岩应该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花狐听得心惊肉跳,询问道:“先生,文昌学宫如此凶险,我们能否转到其他学宫求学?” 裘水镜继续修复天道令,不解道:“朔方最好的学宫,就是文昌学宫,为何要转学?” 花狐张口结舌,吃吃道:“朔方只有四个学宫,文昌排名第四,而且先生刚才说文昌学宫危险……” “学校是否好,不是看排名高低,而是看学的东西是否有用。朔方、陌下、九原三个学宫排名虽高,但他们只是书上的东西教得好,书外的东西教不来。” 裘水镜停手,道:“他们的士子走出学宫后看起来很厉害,但都是虚的。不动手还好,一交手都是饭桶。文昌学宫不一样,书上的东西教得也算可以,但书外的东西教得更好。” 他语重心长道:“文昌学宫虽然看起来土得很,学的东西也杂乱得很,不知何时就会死在学校里,但是学到的东西是真的。性命相搏时,文昌学宫的士子存活下来的机会大很多。在我看来,朔方学宫在元朔只能排第四,但在元朔全国,文昌可以排上前三。” 苏云与花狐对视一眼,裘水镜虽说是在夸文昌学宫,但那句“不知何时就会死在学校里”,还是让他们心里毛毛的。 “天道院士子的令牌,叫做天道令,每一面天道令都是灵器,不是灵兵。” 裘水镜把那几块令牌还给苏云,点了点其中一块玉牌,道:“这几块天道令多已经破损,我修了一下,只修好一块。你可以尝试烙印上自己的气血,里面的东西你自己先看,倘若看不懂可以来找我。” 他微微一笑:“我住在城中天方楼的神仙居,教授士子是收钱的,半个时辰一个青虹币。” “先生好贵!”苏云和花狐都吓了一跳。 花狐嘀咕道:“老师还不如去抢……” 裘水镜微笑:“抢来钱太慢。我只收二十个士子,一堂课只教半个时辰,赚钱比抢劫快多了。” 花狐闷哼一声。 苏云收下令牌,心中纳闷:“这令牌中有东西?是什么东西?” 裘水镜深深看他一眼,大有深意道:“云,你的年纪还小,原本应该认认真真读书,不应该被牵扯到这些危险的事情中。但是既然你被牵扯进来,那么就好好做东都大帝的钦差,不要引起文昌学宫的怀疑。” 苏云凛然,起身道:“请先生指点!” 裘水镜起身,推开车窗,悠然道:“作为上使,该查的案子,你便去查。你不查,左松岩这个老狐狸便会怀疑你的来历。他若是知道你不是上使,便不会保护你,但其他人不知道,所以那些人还是会杀你。” 苏云心中一紧。 凉风吹进来,远处传来一声声尖锐的哨声和神通迸发出的光芒,甚至还可以看到火光,那是朔方城的高手们在追击老无人区的魔怪。 裘水镜笑道:“而你查了,真正的上使也会保护你。” 苏云试探道:“先生,那么我该从哪里查起?” 裘水镜塞给他一卷纸张:“你刚入城时遇到劫灰怪,那么自然是从劫灰怪开始查起。” 他越窗而出,苏云吓了一跳,急忙冲到窗边,只见鸟撵行走在云桥之上,云桥如同悬在空中的丝线,裘水镜已经消失不见,不知所踪。 花狐懊恼道:“那本记载人魔秘密的古书,忘记给先生看一看了。对了下次去请教他时,提一提那本书,他若是要看,那就收他钱!” 苏云关上窗户,返回桌边坐下,展开那卷纸张,接着劫灰灯的光芒看去,只见这纸张上画的是劫灰厂的地底劫灰矿脉的走势图。 他心中微动,这劫灰矿脉的地理图,很像一座城市的形态,四通八达! “劫灰矿脉是在地底的,也就是说,在朔方城的地底,有一座被劫灰埋起来的城市!” 苏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的黑暗:“那座城市,是上一个世界毁灭留下的痕迹。这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水镜先生为何让我从这里查起?” 他的身旁,花狐想的则是另一件事情,道:“先生说左仆射是个极为危险的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这时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李竹仙在楼下叫道:“二哥,我们可以上来吗?” 苏云摆手,花狐连忙道:“竹仙姑娘再等片刻。” 李竹仙无奈,只好又与随从们挤在下面的车厢里。 苏云取出那块完整无损的天道令,眨眨眼睛,笑道:“二哥,先生说令牌是灵器,藏有东西。你觉得,这令牌中有什么?” 宅猪:有书友喜欢左松岩这个角色吗?左松岩已经添加到角色栏了,喜欢左老头的就为他比心点赞吧! 第七十六章 我有一座天道院 花狐对天道令也是颇为好奇,道:“适才先生说这东西是灵器,小云,灵器和灵兵有什么区别吗?” 苏云尝试着控制自己的气血,小心翼翼的流入天道令中,道:“我也不知。不过我猜测,灵兵应该是由神通形态炼制而成的宝物,那么灵器应该是不依据神通形态炼制而成,有着特殊作用的宝物吧。” 花狐仔细想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倘若苏云想要炼制一口属于自己的灵兵,那么他便需要依照大黄钟的形态来炼制,他的灵兵必然无比复杂! 而日常生活中,有些时候并不需要灵兵这么复杂的武器,这时候便需要有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功能的灵器了。 苏云的气血渐渐深入天道令,以自身气血滋养滋润这块玉质令牌。 天道令的上一个主人已经死了一百五十年之久,这块令牌早已没有了烙印,变成无主之物,裘水镜将它修复,但并没有烙印自己的气血。 苏云尝试烙印气血,发现轻易间便可以把自己的气血烙印在上面。 然而就在他催动气血,打算检查天道令的功用时,突然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切换到性灵视线中! 苏云惊讶无比,他抬起头来,看到自己的性灵神通大黄钟正漂浮在自己的头顶,而在自己面前,天道令变大了千百倍,化作一个两三人高的门户,漂浮在空中! “天道令为何会化作这种形态?难道说天道令其实是座门?” 苏云移动脚步,来来回回打量,只见天道令所形成的门户与天道令几乎一样,这是一座洁白无瑕的门户,门楣上写着天道院三个字,门框四周烙印着云雷纹理。 苏云转到这座门户的背面,果然看到一卷半展开的书籍图案。 “天道令只是座门吗?” 他不禁有些失望,用力推去,那扇玉质大门咯吱一声向两旁分开,苏云脚下突然出现白色的玉质石阶,呼啦啦向远处铺去。 一株树木凭空里出现,接着绿树成排,绿草成荫,出现在石阶两旁,一片瑰丽的天地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苏云惊讶莫名,后退一步,探头向外张望,外面依旧是自己的灵界,并没有这条道路,也没有这片奇异的天地。 “这是……门中有一片灵界!” 他抽回身子,行走在这片灵界之中,却见一片片学宫学殿凭空中涌现出来,许许多多士子、老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行走在这片奇幻的学宫中。 苏云惊讶的往前走,有两人从他身边经过,议论声传入他的耳中:“寒烟先生,我觉得大天星元动功并不完美,还可以改一改,当从性灵元动这里开始,可以让丹元运行更快……” 苏云转头,却见那两个性灵渐走渐远,讨论得很是热烈。 “新学中的浑天论我重新计算了一番,找出几处错误,经过修正的浑天论可以用来确定天市垣群星的位置,查到天市垣这个地方的起源。”又有几人从他身边走过,边走边谈。 苏云神色错愕,道路上的士子说的东西他根本听不懂,他看向草坪上,那里有几位士子正在较量功法神通,神通威力让他眼睛发直。 “这里是什么地方……天道令,天道令……这里不会是……不可能!” 他一路来到前方的学宫,学宫极为庞大,气势恢宏,行走在这里,有一种肃穆庄严的感觉。 这里的士子行色匆匆,各有各的事情,苏云东张西望,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他走到一处雕塑前,仰头看去,不由怔住,那是裘水镜的雕像,比裘水镜真人还要高大许多。 “水镜先生……” 这时,他又看到诸多雕像,他们有男有女,又老又少,被人供在大殿的两旁。 苏云一路看去,突然有人在身后笑道:“你是新来的?” 苏云转头,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圆脸少年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那少年比他矮了半头,身上穿着黑红色衣裳,宽袍大袖,有着龙纹绣花图案,只是脸色病怏怏的,看起来并不健康。 苏云点头,道:“我第一天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新入学的,谁会在这里看这些雕像?” 那病少年好奇道:“谁考核你的?” 苏云有些心虚,道:“水镜先生。” “水镜先生?原来是裘水镜。” 病少年喘了口气,疑惑道:“他教的不好,不是被革职,回老家了吗?怎么还有权利选拔士子……你不知道这些雕塑是谁?” 苏云心里更虚,摇头道:“我头一次来,人生地不熟……” 病少年笑道:“那么你不知道我是谁?” 苏云眨眨眼睛,整理衣着躬身见礼:“在下朔方苏云,敢问阁下是?” “我是定陶帝平……” 那病少年眼珠子一转,还礼笑道:“你叫我帝平就行了。” “弟平?还有人姓弟这个姓的?” 苏云诧异,却没有多问,虚心求教道:“帝平……平兄弟,敢问这些雕塑都是谁?” “他们是天道院历代帝师。” 病少年帝平背负双手,老气横秋道:“天道院历代帝师负责教授天道院士子,每一个人都有着无边的本领和知识。裘水镜因为得罪了当今的大帝,大帝说他教的差,天天整一些虚头巴脑没用的东西,便把他革职,撵回老家了。你这个士子来历有些不太正宗,裘水镜没有官职了……” 突然他剧烈咳嗽起来,苏云连忙帮他拍一拍后背,病少年帝平摆手道:“不用了,我这是性灵上的病根。” 忽然,一旁的大殿里传来读书声,苏云听去,微微一怔。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他向殿内看去,却是一位先生正在给两个少年士子讲解洪炉嬗变这门筑基功法。 “洪炉嬗变养气篇,是天道院的筑基功法,那位先生在这里教导士子修炼天道院的筑基功法,那么这里是……” 苏云打量四周,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脑海中一个声音炸响,来回翻滚:“天道院!这里是天道院!我此刻身处天道院之中!” 他终于确定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现在的他,就是在天道院之中! 天道院这个至高无上的官学学府,并没有建立在元朔国的国都东都城中,也没有建立在现实世界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它没有实体,没有任何真实的学宫学院,因为,它是开辟出了一处灵界,建立在这处灵界之中! 无论天道院士子身处何地,都可以通过天道令进入天道院,与其他士子交流彼此的所得! “苏云士子,你在发什么呆?” 病少年帝平神色不快,道:“我问你话呢!你这士子,恁无礼了一些。” 苏云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震惊,笑道:“是我不对,走了神,平兄弟刚才说了什么?” 帝平听到他又叫自己为平兄弟,便不由得眉开眼笑,很是开心:“你来自朔方,朔方有个叫天市垣的地方你知道吗?” 苏云更加心虚,眨眨眼睛道:“听过这个地方。” 帝平来了精神,道:“天市垣有个地方叫无人区,那里很是神秘。” 苏云心里更忐忑,以为他看出自己的来历,正要溜走,帝平却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无人区有个地方叫天门镇,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变故……” 苏云心头怦怦乱跳,以为他猜到自己的来历,急忙感应天道令,收回天道令中的气血! 他气血收回的一刹那,突然他的身躯飞速向后退去,速度极快。 呼—— 他的身形在一刹那间退出天道院的门户,出现在自己的灵界之中,而天道令形成的那道门户轰然关闭! 帝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失笑道:“跑这么快做什么?这小子,听到我说起天门镇便跑,肯定藏着些秘密。他是裘水镜招入天道院的,裘水镜被我发配到朔方,多半会去调查天市垣,难道这小子与天市垣有关?有趣,他居然不认得朕……” 这时,一个文臣从角落里一路小跑来到跟前,躬身道:“陛下,臣有话要讲。” 帝平皱眉,道:“陆太常,不要叫我陛下!就是因为你们陛下陛下的叫来叫去,害得没有人敢与我说话!朕想找个可以知心朋友都找不到!” 那文臣显然早就习惯了他的抱怨,径自道:“陛下是否还记得七年前天门镇剧变?” 帝平扬了扬眉毛,小圆脸上满是煞气,面色不快道:“自然记得。适才我与那个士子闲谈,被他唤起这段旧事,正想跟他谈论此事。朕记得,当年朕派你前去主办此事,你去办砸了。” “陛下,那场剧变之后,臣率领南院前去调查,发现天门镇的曲太常等人都已经死亡,肉身不知所踪,只剩下性灵。” 那文臣陆太常跟在帝平身后,沉声道:“天门镇只有一具肉身,是个孩童,应该是附近村庄的,被连累了,没了气息。臣命人造衣冠冢,安葬曲太常诸君,并为那孩童造坟。” 帝平走出学宫,若有所思道:“后来你向朕汇报,说那孩童有些古怪,其他强者都没有肉身,唯独他有肉身。只是朕那时担心朝天阙的下落,没有搭理此事。你现在重提这件事……” 陆太常亦步亦趋,道:“曲太常他们造了八面朝天阙,这八面朝天阙可以打通仙界,原本八面朝天阙在天门镇,但是剧变之后便不翼而飞。这些年臣一直没有忘记此事,还在调查朝天阙的下落。” 帝平停步,不解道:“陆太常,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太常停步:“陛下,臣没有找到那八面朝天阙,但是刚才,臣看到被臣安葬的那个孩童了。” 帝平身躯微震,目光锐利向他扫来,突然又开始犯病,大口大口喘气,像是无法呼吸一般。 过了片刻,他才恢复过来,声音沙哑道:“你看到了一个死在七年前的人?他在哪儿?” “就是刚才与陛下说话的那个少年!” 帝平抽了一口冷气,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朔方,云桥,凤撵,小楼摇摇晃晃,劫灰灯散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这栋不大的房间。 苏云张开眼睛,只见天道令漂浮在自己的手心上,突然落了下来。 花狐连忙问道:“小云,天道令里有什么?” 苏云定了定神,刚才天道院的经历还像是梦境一般,让他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过了片刻,苏云道:“二哥,我如果说天道令里面有一座天道院,你相信吗?” 花狐脑中轰然,吃吃道:“你再说一遍,天道令中有什么?” “有一座天道院!” 宅猪:有猜到的吗?猜到的来报个道! 另外模仿一下临渊行简介,来个段子:宅猪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不求推荐票的时候,你们一张都不会给他!他更没有想到,求了推荐票,你们也没给……5555,伤心去了。 第七十七章 两个世界 苏云将自己在天道令中的经历说了一遍,猜测道:“天道令并非真的有一座天道院,而是每一块天道令都是进入天道院的门户。真正的天道院其实是建立在一座奇异的灵界之中,天道院的士子都是以性灵的形态进入其中求学。” “天道院?等一下,让我冷静冷静!” 花狐激动得走来走去,又打开车窗把脑袋探到外面,狠狠的吹了一阵冷风,这才冷静下来。 苏云静静等待。 花狐关上窗户坐下,试探道:“小云,你的意思是,你通过天道令,可以用性灵形态,随时随地进入天道院?” 苏云含笑点头。 花狐压低着嗓音欢呼一声:“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学到天道院的功法?我们还需要去文昌学宫上学吗?” 苏云思索道:“但我并非天道院的弟子,这块天道令也不是我的,很容易出问题。适才我刚进去没多久,便被一个叫弟平的人发现,只好逃出来。” “弟平?还有这么古怪的姓?” 花狐忍俊不禁,失笑道:“谁会姓弟弟?这人的祖宗怕是个胆小鬼,逢人就说我是弟弟你是哥哥,别打我,于是久而久之就姓弟了。” 苏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的凝重神色不翼而飞,笑道:“这个叫弟平的,虽然名字怂得很,但人却很厉害,一眼便看出我是来自天市垣无人区,还说出天门镇。我被吓了一跳,担心他猜出我的天道令是捡来的,所以只好先逃了出来。” 花狐问道:“他年纪多大?” “看起来不大,比我个头还要矮一些。” 花狐放下心来,恶狠狠道:“这种小屁孩,揍他一顿他就不敢胡言乱语了!你下次再进去,狠狠揍一顿,把他揍老实了!小云,你别忘了,你是三万士子中的第一人!” 苏云为难道:“他像是生病了,不好打他。下次我先探一探他的底,看看他都知道些什么。倘若他缠着我不放……” 花狐笑道:“那就打得他和地面一样平,让他人如其名!” 他又兴奋起来:“有了天道院教的功法,谁还去文昌学宫?小云,你一定要把天道院的功法掏空,让我们也可以学到天道院的功法!” 苏云哈哈大笑,一人一狐踌躇满志。 突然,外面一阵喧哗,这辆凤撵倾斜起来,大鸟背上的小楼发出咯吱的声响,楼中的众人立脚不住,向同一个方向滑去,挤在一起。 苏云急忙催动气血,双脚气血化作两只龙爪,扣住楼面,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只见夜色中一尊高达十多丈的妖魔挥舞巨斧,与一位身躯魁梧高大的灵士对决。 那两人此刻正杀到云桥之上,在桥上交锋,天市垣老无人区的那妖魔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斗篷,招法怪异,大斧一动便是无数斧影纷飞。 与他对决的高大灵士头顶则是一张古琴,古琴无人自弹,音律如波浪侵袭,一波接着一波,一浪盖过一浪。 这两人在云桥上的对决引起桥上的混乱,再加上他们二人的实力极强,打得云桥在空中摇摇晃晃,桥上的车撵很难稳住。 不少兽撵正在调头,折返回来,又与前进的兽撵冲突,堵在桥上,进退不得。 那妖魔杀得兴起,突然对桥上的车撵下手,一辆辆兽撵被掀上半空,兽撵中的乘客尖叫连连。 “调头,快调头!”凤撵的楼下传来一位李家护卫的声音。 凤撵车夫急忙勒了勒缰绳,让大鸟调转车头,苏云和花狐站在楼上,向后窗看去,只见更多的兽撵和乘客被撒上空中,手舞足蹈,像下饺子一般向下方黑暗的城市中砸去。 花狐低声道:“这城里,比乡下危险多了,乡下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苏云还未来得及说话,与那妖魔对战的高大灵士动怒,琴音大作,向妖魔痛下杀手! 就在琴音响起一刹那,苏云头顶突然传来当的一声巨响,大黄钟不由自主浮现出来,他立脚不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双足压着楼面向后滑行! 楼面铺着的木板被他压断不知多少根,木板破碎,碎木乱飞! 花狐惊骇的看着这一幕,只见苏云被那股可怕的力量压迫得撞在小楼的墙壁上,死死贴在那里,动弹不得。 有形无质的大黄钟悬在苏云头顶,一半在楼内,一半在楼外。 刚才正是这口钟,让苏云躲过一劫,否则这股可怕的力量肯定会要了他的性命! 铮铮铮! 琴音再度响起,琴音每响一次,钟声便跟着响一次,连续三声琴音,钟声也连续震动三次,终于,小楼被苏云撞得轰然炸开! “那琴音看似是针对那头妖魔,实则是对小云下手!” 花狐心中一惊,急忙纵身从小楼破洞中穿过,只见那车夫也被轰飞,向桥下跌去,只怕在劫难逃! 苏云更是被琴音轰得飞向黑暗的夜空,空中传来一声声钟响,当当不绝,越来越远,显然那高大灵士还在对苏云痛下杀手! 凤撵没有车夫的驾驭,大鸟像是没头苍蝇一般乱跑,云桥上到处都是车撵,凤撵这样跑很容易跌下云桥。 “二哥,保护好弟弟妹妹!”苏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随着钟声越来越远。 花狐急忙来到车夫座位上,双手抓住缰绳,竭力控制这头失控的巨鸟,心道:“驾驭兽撵很简单,左耳是鸣,右耳是停,抖绳出发,抖两下加速,猛拉是急停!我能行,我能行……” 他从未学过如何驾驭兽撵,但素来细心,观察过兽撵的起停,总结出一套规律,但这是他第一次驾驭兽撵,还是不免手忙脚乱。 好在花狐聪敏异常,很快便熟悉驾驭技巧,驭使巨鸟向来路狂奔,沿途躲避其他兽撵,一路狂飙,惊险无比。 巨鸟背上的二层小楼随着巨鸟的狂奔而不断破裂,尤其是被苏云撞破的地方,木头四下横飞,楼中负责保护李竹仙的随从纷纷来到二楼警戒。 但见后方,那高大灵士与那巨型妖魔还在厮杀,但琴声却突然停歇。 苏云被琴音轰出云桥百丈远近,琴音停止,他顿时向下坠落! “在十锦绣图中,我从海市蜃楼跳向天楼秀景,用的是筑基修为。现在没有了锦绣图镇压,更摔不死我!” 苏云在黑暗的天空中直接迈步,他的头顶黄钟忽刻度的毕方烙印顿时活了过来,一只毕方飞出,振翅来到他的脚下。 他迈开脚步,步步踏在天空中,一只又一只毕方从钟内飞出,相继垫在他的脚下,垫了一下之后,毕方便会重新回到黄钟之中,化作气血。 他气血所化的毕方神鸟难以承受他的重量,苏云斜斜向下走去,速度不快,无需担心摔死。 黄钟不疾不徐旋转,苏云走在高空之中,遥望黑夜中的朔方城,但见城中的灯火依旧通明,只是灯火中多出了许多不一样的光芒。 那是城中的灵士和捕快在追捕无人区妖魔,引燃的火光。 这一夜的朔方城,注定是动荡而漫长的一夜,到处都有战斗爆发。 “水镜先生说有人会来杀我,没想到这么快便来了!” 突然,琴音再度传来,苏云头顶黄钟又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在琴音中,黄钟忽刻度中飞出的毕方顿时被琴声击杀,化作一团气血消散! 苏云立刻修为受损,身躯再难稳住,向下方跌去! “这个灵士,的确是针对我而来!” 苏云在半空中转身,向琴声传来之处看去,只见那灵士和那妖魔在楼宇之间纵跳如飞,向下方追来。 那灵士与那巨斧妖魔还在战斗,战况极为激烈,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个灵士在后方追赶。 那高大灵士的头顶,古琴弹奏越来越急,琴声越来越清晰,压迫得黄钟当当不断震动,将其神通威力抵消,然而苏云却被他的神通压住,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以这个速度砸下去,肯定必死无疑! “我进城之后没有的罪过什么人,只有这一次入学大考,我击败了许多士子夺得第一。不过,水镜先生说,有人因此怀疑我,会来试探我,甚至取我性命!这些灵士的目标,应该都是我!” 苏云目光闪动,突然头下脚上,催动毕方神行,气血爆发,他的身后一对毕方羽翼呼的一声张开,迎着狂风舒展振翅! 在锦绣图中,他被压制在筑基境界,气血难以承受坠落时的巨大压力,但是到了外面,他的修为是蕴灵境界,气血更加强大! 狂暴的气血冲击,竟然在羽翼四周形成一圈火光,增添了几分浮力! 苏云心中微动:“元气所化的火焰,让毕方变的威力更强,倘若可以借助外力呢?倘若用劫灰来助涨火焰呢?” 突然琴音铮铮作响,将他的气血双翼压碎,苏云人在空中,纵身一跃,黄钟中飞出几只灵猿,手臂在空中搭桥,让他在空中快步奔行。 琴音再度传来,然而苏云已经落在一道云桥的廊檐上。 廊檐上是厚厚的积雪,苏云落在上面,双足滑行,犁开漫天积雪,随即积雪被他狂暴的气血融化,形成细雨降落下来。 苏云再度催动毕方神行养气篇,从廊檐上一跃而起,毕方神翼张开,驾驭着烈火冲入细雨之中。 他的身后,云桥的廊檐被琴音压得轰隆一声崩塌! 苏云在细雨中振翅向下方滑翔而去,毕方神翼上的火焰遇到雨水,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白皑皑的雾气。 他距离地面已经很近,突然琴音再度震动,苏云背后双翼破碎,少年双膝曲蹲,轰然落地。 他的头顶,琴音嘈嘈切切的传来,苏云脚步移动,如同水中蛟龙潜游,瞬息间便来到数丈之外。 他的身后,街道地面铮铮铮裂开,如同被无形的大刀劈开一般! 空中传来一声冷哼,那高大灵士压迫着那持斧妖魔,咚的一声落地,那高大灵士抬手一拨琴弦,持斧妖魔顿时人头落地。 同时,苏云上方传来青瓦浮动的声音,一个个灵士在楼宇间跳跃,来到街道上,站在一栋栋楼宇第二层的屋檐上。 苏云停步,冷静的打量四周地形,寻找脱身的道路。 这里是朔方城的最底层,朔方城的顶层是高楼大厦,灯光明亮如同白昼,云桥上车来车往,热闹非凡。居住在顶层的人们很少走下来,去地面看一看。 而到了城市底层的地面,街道阴暗,地面潮湿,寒冷,路面上到处都是兽撵的粪便,空气中泛着一股臭味儿。 好在是冬天,道路结冰,臭味并不浓烈。 街道上劫灰灯用的是劣质劫灰,含有许多杂质,昏暗不明,并不明亮,两旁的店铺窗户里泛着暗红色的光,用的劫灰应该也不好。 几个猫妖化作猫首人身人面的女人,站在街边店铺的琉璃壁台中,慢慢的扭动着身子,眉眼轻佻,伸出小小的舌头舔着手指,身后的尾巴如蛇般扭来扭去,做出妖娆诱人的姿态。 街道上有些行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鼻子里冒着白烟,低着头在街角行走,脚步很快,哪怕苏云被人追杀,动静极大,没有人向这边看。 很少有人敢走在街道上。 远处的地面上还有着从云桥上摔落下来的几辆兽撵,还有十多具乘客的尸体,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在尸体边翻找财物。 这朔方城的上层光鲜无比,越往上便越是奢华,顶层甚至是神仙居,但是到了底层,竟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第七十八章 劫灰神翼 从街道小巷子里吹来的风寒冷刺骨,而且是贴着地面吹,让人只觉脚脖子像是被刀割一般。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惨叫,有人从空中坠落下来,砸在两旁的楼檐上,嘭嘭作响,过了不久这才落在地上,没了气息。 “街面又脏了。”苏云听到不远处的店铺里面有人说道。 “明天早上会有人清理的。” 苏云有一种荒诞离奇的感觉,生活在同样一个城市里,仅仅生活的高度相差几十丈,便是两个世界! 朔方的贫富差距之大,令他只觉不可思议。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那高大灵士向他走来,步步逼近。 苏云双手抄进袖兜,袖兜里面有一条麻绳和一包劫灰。 左边袖兜里的麻绳是神仙索,右边袖兜里的劫灰则是得自那只劫灰怪。 他左手悄悄用力,碾碎了两粒黄豆大小的劫灰。 他心头怦怦乱跳,必须小心翼翼,因为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和李牧歌一起点燃劫灰的场景! 稍有不慎的话,他袖兜里的所有劫灰都会爆炸开来! 细细的劫灰随着他的气血,从袖筒中缓缓流出,漂浮在他身后。因为天色昏暗,劫灰又与气血相容,因此难以分辨。 “不愧是这次大考的第一人。小小年纪便躲过我的琴音袭杀,有如此功力,着实罕见。” 那高大灵士感慨道:“我奉命来除掉你,那头来自老无人区的妖魔只是掩护我杀你的幌子,没想到我连他都杀了,却没能杀掉你。我原本想把你的死,伪装成一场意外,现在你让我难办了。” 苏云笑道:“你也很不坏。你是蕴灵境界?你的琴音很独特,在音律上你应该浸淫很久吧?只有真心喜爱琴律喜爱音乐的人,才能修成这种性灵神通。整个朔方城,像你这样的灵士,应该屈指可数,想要查出你是谁一点也不麻烦。” 那高大灵士心中一紧。 苏云微笑道:“我若是死在这里,文昌学宫只需要来这附近询问一下,再查到你的头上,估计只需要半天时间。当天晚上,你的人头便会被割下来放在我遇害的地方,祭奠我。” 那高大灵士哈哈大笑,向两旁的店铺扫了一眼:“这街道上哪里有人?” 他的话音刚落,街道两旁传来嘭嘭的关门声,那些店铺纷纷紧闭门户,即便是店铺里面的灯光也被人熄灭了。 一间店铺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随即变成被捂住口鼻的呜呜声。 而街道上的行人也或者匆匆离去,或者躲在又脏又黑的小巷子里,没有人敢露头。 “还有人吗?” 那高大灵士背负双手向他走来,露出讥讽之色,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回荡:“朔方底层的人,都是乡下过来打工的,他们在城里根本没有身份。你死在这里,官府来查,他们没有一个敢对官府告状,因为他们只要露头,便会被赶回老家!” 他冷笑道:“就算他们死在城里,也是死在臭水沟里的狗!这就是朔方底层世界的世道!” 苏云缓缓后退,突然身后街道旁的二楼,一个灵士纵身落地,功法运转,只听铮的一声,他的身后一轮圆月弯刀浮现出来,如轮,直径七尺,散发出月色般的光芒,冷冷幽幽。 苏云长长吸气,鼓荡气血,面朝那高大灵士,却突然飞速向后退去,直奔那圆月弯刀灵士而去! 那灵士催动弯刀,弯刀贴地冲来,速度极快,但弯刀旋转速度却很慢,快与慢的反差让人难以判定其速度! 眼看弯刀便要将苏云截肢,突然苏云腾空而起,从弯刀上空越过。 “幼稚!” 那灵士轻笑一声,弯刀震动,嗡的一声分裂,出现七口弯刀向空中的苏云同时斩来! 苏云头下脚上,脚的上空是大黄钟,黄钟忽刻度旋转,一只灵猿跃出,抓住苏云的脚将他抛起。 那七口圆月弯刀铮铮铮在空中连斩,闪过一片月光般的光辉,又猛地合拢,圆月弯刀的光芒一照,光芒中一只只毕方神鸟飞出,扑向苏云。 而在此时,苏云已经落在黄钟之上,曲蹲纵身一跃,跳在半空。 那几只毕方神鸟呼啸追来,苏云突然施展出毕方变第五招,丹霞蔽日行,毕方双翼展开,双翼如刀,飞行旋转,两口锋利无比的羽刃旋转搅动,嗤嗤嗤,将追杀而来的毕方神鸟搅得粉碎! “你没有学过蕴灵境界的功法!” 那弯刀灵士见到他这一招,不禁失笑:“没有学过蕴灵境界的功法,哪怕你是蕴灵境界,与我也相当于差了一个境界!” 不同的境界有着不同的功法,苏云是蕴灵境界,但是功法还是筑基境界的功法,根本无法把蕴灵境界的实力发挥出来。 这就相当于两个成年人开战,一个手持锋利无比的宝剑,另一个手持小木棍,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那弯刀灵士催动圆月弯刀从苏云背后袭来,刀光铮铮分裂,仿佛有七人重叠在一起施展七种不同的招式一般。 而那七口圆月弯刀中又各有七只毕方神鸟飞出,将弯刀烧得赤红! 没有修炼过蕴灵境界的功法,根本无法抵挡如此绚烂的攻击,这一击足以将苏云碎尸万段! 就在此时,苏云身后的毕方羽翼摩擦地面,一道火光嗤的一声将他的羽翼点燃! 嗡—— 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到另一侧的羽翼之上,火光明亮至极,比那些劫灰灯散发出的光芒还要炽热,熊熊烈火将苏云的毕方神翼七层的色彩衬托的无比鲜艳! 这一瞬间,四周的灵士恍惚间甚至看到苏云身后的毕方神翼化作了真正的羽翼,一根根羽毛,羽毛上的羽小枝,都清晰无比,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不好!” 那高大灵士脸色大变,正要出手搭救,苏云振翅一击,七口圆月弯刀,四十九只毕方神鸟,悉数被劈成两半! 而苏云前方的那个弯刀灵士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一道红色裂痕,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适才苏云左翼抵挡他的神通,一招将他神通劈开,右翼为刀,自下向上撩起,从他胯下撩到头顶! “梁峰士子!” 街道两旁楼檐上,一个个灵士睚眦欲裂,有个女子落泪,呼唤道:“梁峰,你还好吗?” 那弯刀灵士整个人平平分成两半,死于非命。 “你们是士子?” 苏云心头一跳,失声道:“朔方只有四大学宫,你们是哪个学宫的?” 那高大灵士面色阴沉,厉声道:“杀了他!” 楼檐上一位位灵士飞速移动脚步,包抄而来,苏云顾不得多想,立刻埋头向前冲去。 他的身后,毕方神翼越发明亮起来,七色光芒闪耀,劫灰怪鲜血所化的劫灰被引燃,与他的气血相融,让他感觉到一股股狂暴的力量涌来! 这股力量如此之强,甚至让他半招长空展赤翮的威力,超越了那个名叫梁峰的弯刀灵士的神通,直接将梁峰斩杀! 苏云原本以为添加了劫灰之后,招法的威力相当于半个灵兵,应该可以与灵士的神通抗衡,却没想到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劫灰中的力量是一种极为古老的元气,无比狂暴,将他的修为直接提升数倍,即便是右臂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这劫灰,到底是什么东西?” 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被绊了一下,只见四周无数砖瓦梁柱飘飞,飞速形成一栋高楼! 苏云急忙振翅,脚步在墙壁上连踩,向上跳去,试图在高楼封闭之前跳出这种神通。 但已经来不及。 他刚刚冲到楼顶,便见楼宇已近封闭,接着一堵又一堵墙在楼宇之中形成,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 这种神通,正是楼班楼圣人所开创的建筑之学,建筑成为显学之后,雕梁画栋,无不可成为神通。 四面墙越来越近,同时苏云脚下和头顶也有两堵墙挤压过来。 施展楼班神通的那灵士纵身而起,两脚落在自己神通形成的楼宇之上,全力催动气血,喝道:“让你为梁峰士子陪葬!” 下方,嗤嗤嗤的声音传来,毕方神翼形成的七彩刀光从那几乎实心的楼宇之中闪现出来,上下左右旋转切割,眨眼间便将这栋高楼切得四分五裂! 那灵士骇然,急忙纵身而起,手掌却向下按去,一座高塔凭空出现,塔底旋转,向苏云镇压而去! 苏云扬臂一挥,羽翼暴涨,高塔还未形成便被劈开,而那灵士脖子一热,便见自己飞了起来,而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却在向下坠落。 苏云快步向前,突然一个个灵士从上方落下,堵住前方的道路。 他的头顶一尊佛陀坐镇莲花宝座之中轰然压下,同时四面八方一道道神通向他攻来,让人眼花缭乱! 苏云身形旋转,羽翼如潮,向四面八方攻去,只听铮铮铮之声不绝于耳,那些灵士的神通竟然被他悉数挡下! 苏云不禁又惊又喜,纵身腾空,一跳两丈高,在楼檐上脚尖一点,毕方神翼展开,便要振翅飞去。 以他现在的气血,再加上劫灰带来的强大力量,他深信自己绝对可以凌空飞渡,将这些士子远远抛开! 就在他振翅的一瞬间,琴声大作,他头顶传来当的一身巨响,黄钟震动,苏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碾压,轰隆撞在街边楼宇二楼的墙壁上,被那高大灵士的琴音神通死死压住。 苏云怒喝一声,鼓动气血,正要脱身,突然又是嘈切错杂的琴音传来,轰然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连同毕方神翼一起陷入墙壁之中。 那高大灵士挑动琴弦,又是一声琴音传来,苏云喉头一甜,身形从墙壁中弹出,顺着楼檐滚落下来。 啪嗒。 苏云砸在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 那高大灵士三声琴响,将他重创,他身后沾染劫灰毕方神翼也被震得粉碎! “你没有猜错,我们是士子。” 那高大灵士走来,冷笑道:“两年前我参加大考,考了第一。苏云士子,你我之间只相差两年的时间,但你我的差距,像不像天壤之别?” 苏云咧嘴笑道:“两年时间,你才修炼到这一步?给我两个月,我便能把你活活打死。” 第七十九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那高大灵士哈哈大笑,脸上却毫无笑容:“难怪有人怀疑你师从裘水镜,甚至怀疑你是天道院的士子。你胆气很足,但是实力却还差得远。” 突然一位女士子冲来,厉声道:“他杀了两位师哥,为师哥报仇!” 那女子气血涌动,神通爆发,手掌向前推去,身后赫然形成一尊六臂神人,高达丈六,长着三颗脑袋,每颗脑袋三只眼睛! 那神人便是她的神通,随着她的手掌,那神人三条右臂一起挥拳向苏云砸去! 苏云左手一翻,掌心光芒亮起,那是一轮气血所化的太阳! 日月叠壁养气篇,朔方圣人所开创的筑基绝学。 苏云所用的是日月叠壁的第一招,日月丽天,只是他偷偷加了一点劫灰。 “不好!” 那高大灵士看到苏云掌心的光亮,不由脸色剧变,急忙催动神通,琴声大作,将苏云轰得向后倒飞而去,狠狠撞在街道一间店铺的墙壁上! 而苏云在中招的同时,日月丽天的招式却已经递出,那轮气血所化的太阳迎上那女子的手掌和神人三只拳头,轰然碰撞! 那女子骇然的看到自己五指炸开,恐怖的力量侵袭而来,让自己的手臂不断瓦解,一块块肌肉被撕裂,崩断的筋被那股可怕的力量弹起,向后咄咄射去。 这股力量将她的手臂上的血肉撕开,让她看到自己的白骨,看到白骨在那力量的碾压下化作齑粉。 嘭! 她和她身后的神人神通一起弹起,撞在街对面的墙壁上,被嵌在墙壁里,眼神涣散,嘴角汩汩流血,头一垂,便没了气息。 苏云这一击根本不是普通灵士能够施展出的力量,而是带着劫灰的力量,让他这一击爆发出比性灵神通还要强大的威力! 若非那高大灵士出手及时,那女子恐怕连尸体也无法保存下来,会被苏云这一招日月丽天直接轰得粉碎! 寒风从街道上吹过,四周一个个灵士从街道两旁的楼檐上跳下来,默默的看着街道上的三具尸体,沉默无声。 他们斩杀那来自老无人区的巨型妖魔,也没有死伤一人,但是遇到这个明明看起来很弱,而且伤了一条手臂的灵士初学者,却被对方杀死了三人! “咳咳!” 苏云从墙壁上挣脱下来,剧烈咳嗽,有气无力的笑道:“两年前入学大考的第一人,不过如此。这么多招神通你都不曾杀死我,看来这两年你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啊。” 那高大灵士哼了一声,目露凶光,头顶一张古琴浮现出来。 这时,突然旁边的壁窗里传来一个惊讶万分的女孩声音:“小云!真的是你!” 高大灵士停步,向一旁看去,却是琉璃壁窗里面的猫妖在说话。 苏云抹去嘴角的血,向琉璃壁窗看去。那猫妖隔着窗户打量他,又惊又喜,笑道:“真是你!你长这么大了?” 苏云只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小时候听过,努力回想,终于记起来了,咧嘴笑道:“你是毛家屯的毛二姐。我上次去荒集镇赶集,伯父说你在城里做工。” 琉璃壁窗中,猫妖羞愧道:“你回乡的时候,不要跟他们说我做什么。我做的工不好,我骗他们说我在城里的织布厂做工,你说出去我就没脸做人了……” 高大灵士冷笑道:“你不用担心了,他活不过今晚,自然无法回乡。” 那猫妖推开壁窗,向两旁门户紧掩的店铺叫了一声:“这是小云,天门镇的小云!咱们同乡!你们出来啊!都出来啊!” 高大灵士杀气腾腾,目光锐利无比,向街道两旁扫去,喝道:“贱民作死吗?” “小云是咱们同乡啊!” 那猫妖还是有所不甘,大声道:“前后村的邻居!他从小就一个人,是天门镇的独苗啊!他要被人打死了,你们还不出来吗?” 高大灵士看着毛二姐目露杀机,淡淡道:“谁敢?” 毛二姐差点哭出声来,哽咽道:“小云考上文昌学宫了,考第一呢,咱们天市垣第一个在城里考第一的!他一天学都没上呢!他是我们老乡啊,他不应该死在这里啊——” 这时,街道上传来咯吱一声开门声,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黑塔般的黑牛妖摇摇晃晃的走出来,肩上披着破败的大氅,站在毛二姐身边,瓮声瓮气道:“小孩子就该去上学。人心都是肉长的,有牛家庄的伙计没?出来啊!” 高大灵士哼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咯吱咯吱的开门声传来,一间紧闭的店门开启,从店铺里走出来另外两个牛首人身的牛妖。 街道上被熄灭的劫灰灯又一个接着一个的亮了起来,一家家店铺点燃了灯,灯光中,一个又一个天市垣的妖怪推开了店门,默默的走出来。 阴暗的小巷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几个躲在角落里的人也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来自无人区的妖怪,被朔方城的繁华吸引,来到城里打工打杂,从事着最低贱的工作,拿着最微薄的工钱,每天朝五晚九做工,吃的是最便宜的食物,住的是最狭小的房间,有人还睡在大街上。 他们是朔方城中最普通的人,最不显眼的人,生活在朔方城最底层的肮脏街道上,与上层生活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他们即使死在朔方城,也没有人会知道,除了亲友,没有人会关心他们的死活。 可是他们还怀揣着梦想,想攒钱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官学里读书,求学,想让自己的孩子摆脱自己日复一日重复劳作的命运,想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居住在城市的上层。 那里有明亮的房间,有阳光,有温暖,有更远大的前程。 在平日里,他们走过你的身边,你会觉得他们非常麻木,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但是现在,寂静的街道上,陆陆续续走出一两百人,默默的站在那里,手中抄着各种武器,都是菜刀板凳铁棒之类的东西。 他们并非是灵士,战力并不高。 他们只是在乡下跟随自己的父母长辈学了一些修炼方面的知识,或者在村庄的庠序里跟随妖怪先生学一些粗浅的武学,懂得一点变化。 同乡的情谊,还有对上学的渴望,让他们站了出来。 一只老妖怪颤巍巍道:“士子老爷行行好,乡下出来一个士子不容易,行行好……” 突然,那高大灵士哈哈大笑:“仗义每多屠狗辈,书上说的果然没错。市井之中没有文化的乡下人,果然都是些热血上头的仗义家伙,可惜愚蠢得很,只会白白送命。” 苏云眼圈一红,眼眶一片温热,大声道:“各位哥哥姐姐,叔叔伯伯,你们回去吧。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们快点回去吧!” 街上没有人动弹。 那牛家庄牛头人身的牛妖压低着嗓音道:“小云,我们在这里,没有人敢动你!你放心!” 铮铮! 琴声响起,那牛妖突然倒飞而去,撞在墙壁上,脑袋一歪死于非命! 街道上妖怪们发出恐惧的低呜声,有些骚动。 那高大灵士冷笑道:“还不走吗?” 街道上那些看起来麻木的妖怪们没有人后退,依旧死死抓住手中的武器。 苏云眼眶里的热泪再难忍住,一下子涌了出来,只觉胸腔中热乎乎的血一股一股的往上翻。 他只是无人区中唯一的人类,并非是这些妖怪的同类,为了他而送命,值得吗? 这些妖怪平日里没有排挤过他,不把他当成异类,让他有一个还算正常的童年,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现在,还要为他送命吗? “回去吧……”他呜咽道。 那高大灵士哼了一声,淡淡道:“他们谁也回不去了。他们是你的乡里乡亲,有亲情在,就算他们想回去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是不可能了。若是他们把你死在我手里的事情说出去,文昌学宫肯定会除掉我。因此……” 他向站在街道上的灵士下令:“诸位师弟,斩草除根!这条街上所有妖怪,统统铲除,一个不留!尸体送到地火池中,不要留下痕迹!” 街道上诸多灵士纷纷低喝一声,各自性灵神通浮现出来,有的是刀枪剑戟之类的兵刃,有的是神兽神鸟,有的是钟鼎楼塔等器物,一个个散发出浓烈的气血压迫! 苏云咬牙,这些无人区的妖怪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他并不想自己这些同乡因为自己而送命!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那高大灵士的对手,非但自己会死,甚至还会连累自己的这些同乡! 他握紧拳头,拳头里面是几颗劫灰! 他疯狂提升气血,他的身后,气血形成的蛟龙扭曲,变形,然而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改变这一切! 他无法救自己,更无法救无人区的同乡! 那高大灵士举起手掌,街道上一位位灵士的性灵神通开始运转,有一位灵士的神通已然爆发,抢先一步向那些无人区的妖怪杀去! 就在那灵士动手的一刹那,一道箭光射来,贯穿他的胸口! 那道箭光威力惊人,竟然将那灵士跃起的身形给钉了回去,将他钉死在楼檐下! 其他士子毛骨悚然,不敢再动。 高大灵士猛然转身,厉声道:“谁?” 黑暗的街道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那是木履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只见远处的街灯昏暗的光芒下,一个影子慢慢走来。 “朔方城五层楼以上,归富人和皇帝管。” 一个让苏云觉得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五层楼以下,富人和皇帝只要伸手,便会被砍掉。伸几条手,砍几条手。朔方学宫的林清盛士子,地下世界的规矩,你懂吗?” 第八十章 甘愿野蛮,不做上流人 “这个声音……”苏云心中微动,一颗石头总算落地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高大灵士的身上,心中默默道:“朔方学宫的士子,林清盛,两年前的大考第一人……” 那高大灵士脸色微变,向那道走来的影子看去,谨慎道:“是哪位前辈说话?在下的确是朔方学宫林清盛,也是朔方林家的林清盛,奉武神捕之命搜查朔方城作乱的妖魔。” “我当然知道朔方林家。如果不是因为你来自朔方林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个影子渐渐接近,却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圆圆的脸,笑眯眯的眼睛,胖乎乎的手,手中拎着个木头箱子,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师。 “现在城里很乱,到处都是妖魔作祟,朔方学宫的士子居然趁乱闯到底层的街上滥杀无辜,大约你们死在这里,也只是被人当成妖魔所杀。”圆脸医师眯着眼睛笑道。 这个医师正是苏云进入朔方学宫的第二天,涂明和尚请来为他医治手臂的那个“普通医师”,董医师。 董医师其貌不扬,但是医术却精湛得很,苏云手臂受损,天门镇罗大娘医治都需要十天时间才能治愈,但他只需要半个时辰! 那高大灵士林清盛瞳孔骤缩,更加谨慎,微笑道:“我们这些士子是假期时在武神捕麾下做事,赚些钱财,奉武神捕之命追杀老无人区的妖魔,也是为朔方城的安全着想。” 他笑道:“前辈请看,这街道上遍地妖魔,因此我怀疑他们来自老无人区,所以才有了冲突……” “哪来的妖魔?” 董医师诧异道:“这条街上明明都是人,何来的妖怪?” 林清盛向四周看去,心头微震,只见刚才街道上那百十个无人区的妖怪此刻居然都化作了人的形态,一幅老实巴交的样子! 他旁边一个灵士取出哨子放在嘴边,正要吹响,林清盛屈指一弹将那哨子打得粉碎,微笑道:“前辈,这是个误会。我们也因为这场误会死了三个士子,都是朔方学宫的精锐士子,童仆射那里肯定少不了责备。不如这样,我们带着妖怪和士子的尸体回去交差,此事就算接过。前辈意下如何?” 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那哨子是官府特制的灵器,只要用气血吹动,便会响彻十多里,附近的官府差役便会闻声飞速前来! 但是在此之前,他们恐怕都要死在这里! 这个胖医师深不可测,而且他并非是一个人前来,还有一个擅长射箭的灵士隐藏在暗处。 所以林清盛不敢让那灵士吹响哨子,吹响了,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董医师也不愿意鱼死网破,他固然可以杀死林清盛等一众士子,但是官府来人那就无法收场了。 倘若林清盛等士子都死在这里,不但官府震怒,朔方学宫也会在盛怒之下血洗朔方底层一切妖怪! 到那时,朔方的底层恐怕血流成河! 董医师挥手道:“尸体你们带走。” 林清盛松了口气,命人把那三位灵士的尸体弄下来,几个灵士又去把那个被林清盛斩首的妖魔拖出来。两个灵士向苏云身边的牛妖尸体走去,苏云声音沙哑道:“不要动他。” 林清盛的眉头扬了扬,吩咐道:“这具尸体留下。” 那两个灵士退后。 林清盛看了看苏云,满面笑容,轻声道:“恭喜苏云师弟大考第一,考入文昌学宫。师弟在十锦绣图中一战,闻名朔方,将来定非池中之物。为兄痴长几岁,有句话还是要说一说。” 苏云脸色淡漠:“师哥请讲。” 林清盛微笑道:“一个成熟的上层人物,眼中是没有世仇的。我也是奉命办事,这才有所得罪,这是公事公办,并没有私人恩怨恩仇在里面。师弟,你懂我的意思吗?” 苏云漠然道:“请师哥明示。” 林清盛微微皱眉,耐着性子道:“你我之间并没有恩怨,只有公事的冲突,但是今晚过后,公事了结,你我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还有把酒言欢谈论风花雪月的机会。这才是成熟的上层人物该做的事情。你以为呢?” “滚。”苏云面无表情。 林清盛面色一寒,转身走去,冷笑道:“乡下蛮子,幼稚无知!” “两个月。” 他背后传来苏云的声音,林清盛停步,转头看来。 苏云举起两根手指,声音嘶哑,但却如苍雷,在这底层世界的肮脏街道上来回滚动:“我说过两个月,我就能超过你两年的成就!” 林清盛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向其他灵士道:“一个说梦的痴人。走吧。” 苏云声音在他身后传来,炸响:“两个月之后,朔方学宫门口,你我一战,我打死你为我同乡报仇。” 林清盛也不禁动怒:“乡巴佬,不识抬举!好,两个月后,学宫门前,分高下,也分生死!哼!” 他挥袖离去。 一众人等飞速远去,苏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肺里涌了出来。 “你伤到了心肺,还强行发狠话,让自己伤势更重。” 董医师提着小木头箱子走上前来,上下打量苏云,宛如打量一个宝藏,笑眯眯道:“你这个普通士子野得像匹无法驯服的马,我很喜欢你的个性。不过你做错了,你应该答应他。” 他取出一套银针,为苏云导出心肺处的淤血。 苏云终于舒服一些,声音嘶哑道:“先生,我是不是太不成熟?我应该答应他,与他化干戈为玉帛,日后好相见吗?” 董医师悉心诊治,道:“按理来说,一个成熟的上层世界人物,的确应该像他说的那样,不记仇,最低也要做好表面兄弟。但是,你若是答应了他,我便不会为你医治了,我会转身便走。” 他笑道:“我看重的不是圆滑世故,这世界上圆滑世故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相反,像你这样有原则有坚持的乡下野人,就太少太少了。我也曾想像你一样。” 他导出苏云体内的淤血,微微皱眉,起身道:“你用了劫灰这种东西提升你的气血?你的血管和器脏被冲击得破损,伤势有些棘手……我在这条街上有一家药铺,去那里为你细细诊治。” 苏云称是,又看了看地上的牛妖尸体,心中一阵黯然。 他翻了翻身上,取出身上所有青虹币,交给毛二姐,低声道:“二姐,帮我把这点钱交给他的家人。还有,两个月后,请二姐带着他的家人去朔方学宫门口,看仇人伏诛。” 毛二姐默默的收下钱财,有些怯懦,低声道:“小云,回去之后别说我在城里做什么……” 苏云点头,跟着董医师走向街角的一家药铺。 “杏林医师,一定要治好他!”毛二姐大声道。 苏云抬头看去,只见那药铺的匾额上写着杏林药材铺几个字,走进去便是一股浓烈的药材香气扑鼻而来。 董医师屈指一弹,药材铺的劫灰灯亮起,他走入柜台里面,一边抓药一边道:“左仆射是个抠门的老头,靠着他给我的那点俸禄只能勉强糊口,所以我便在街里开了一家药材铺补贴家用。这条街上的人,基本都认识我。” 苏云心中微动,这里绝对不是一个舒心的地方,上层世界的车撵粪便落得满大街都是,到了夏天恐怕便像是住在粪坑边上。 而且,这里也绝非容易赚钱的地方,居住在这里的都是些苦哈哈,做苦力的穷苦人。 为这些人治病,恐怕赚不到什么钱,反倒要往里面倒贴钱。 以董医师的医术,绝对可以在朔方的上层世界打响名气,拥有万贯家私并非难事,甚至说不定可以住进神仙居那种地方去! 可是他却留在这里。 这位文昌学宫的普通医师,有着不普通之处。 “还有一件事,就是住在这里特别方便。” 董医师抓好药材,放在药箱里,胖乎乎的手掌在一扇药柜上轻轻一推,重重的门户咯吱转动,露出后面的密室。 董医师微笑道:“随我来。” 苏云走入柜台,跟着他走进这个药材铺的密室,只见这密室很是明亮,有着长长的廊道,廊道两侧是琉璃窗。 这里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劫灰灯,将琉璃窗内的东西照得通透。 只见窗内是一个个大脑切片,切得无比纤薄,被两片琉璃夹在一起,可以看到大脑最细致的构造! “你知道大脑可以切成多少片吗?” 董医师面带诡异的笑容,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等苏云回答,他便径自道:“七千片。我得到了这个大脑,把它切成了足足七千片,封印在琉璃里,让其不腐,研究其构造。呵呵,只有解剖,才是格物致知的极致,其他的什么儒道佛,都是他娘的异端邪说!” 苏云打量,只见这廊道中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大脑切片,应该真有七千片之多! “不用怕,这不是人的大脑。” 董医师在前面走去,道:“我在留洋的时候,便已经把人脑格完了。那时我们去刨坟,挖出那些刚下葬的死人……这些大脑,是老无人区的一个老魔的大脑,前面是他的神经,被我给剥出来了。” 苏云走上前去,看到树根般的神经体系,粗壮的神经连接着无数根须般的神经,成簇成丛,这些神经结合在一起,便像是一个长着四条手臂的怪物! “无人区的老魔……到底是什么怪物?”苏云喃喃道。 “是老无人区。” 董医师纠正他道:“新无人区与老无人区比不了,老无人区里面都是些可怕至极的老怪物,有些甚至是随着天市垣一起从天外坠落下来的,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物种。前面就是他的心脏了。” 苏云突然眼前一黑,急忙催动气血,这才恢复视力。 他的耳边传来咚咚的心跳声,强大而可怕的气血压迫让他有些喘息困难。 那是一套心脏血管体系,粗大的血管从心脏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无数像纤毛一样的细微血管,甚至可以从这些血管系统中看到手足头颈肺腑等各处身体构造! “这是一个人形的怪物!”苏云骇然。 那怪物的心脏居然还在跳动,血液还在循环之中! “这个怪物生前一定极为强大,极为可怕……不对,他应该还没死!” 苏云心头怦怦乱跳,不住回头看向那心脏。 终于,他们来到密室的最深处,这里是建在这栋楼宇最中心的密室,占地约有四五亩,有着更多的琉璃窗,藏着更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苏云看得眼花缭乱,这里的收藏有很多是妖魔鬼怪的肢体,以及他们的身体细微构造,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偃师傀儡的骨架! “你好像不怕这些东西。” 董医师诧异道:“你也不怕我。真是古怪,整个文昌学宫除了老瓢把子便没有不怕我董杏林的,其他士子听到我的名字,吓尿的不在少数。” 苏云笑道:“内经有云: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而视之。” 董医师又惊又喜,跟着诵念道:“其脏之坚脆,腑之大小,谷之多少,脉之长短,血之清浊,气之多少,十二经之多血少气,与其少血多气,与气皆多血气,皆有大数!” 苏云正色道:“黄帝内经,是解剖学之起源。解剖为旧圣显学之大家!我看到先生的显学造诣精深,看到的是大道,是旧圣黄帝的莫大道理,我为何要怕?” 董医师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我原本打算把你解剖了格一格,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不舍得了!” 宅猪:学医的士子们来收藏啦,来投票啦!这章差点四千字,猪蹄子都要残了,泪奔~~~ 第八十一章 老、奸、巨、猾 他此言一出,苏云真的被吓了一跳,差点落荒而逃。 董医师笑道:“我也是学旧圣经典起家的,只是后来留洋。不用怕,我若是格了你,左仆射能把我给格了。我怀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物种,只取你一点血……” 他取来一根银针,插在苏云的手腕血管处,银针端口有血液流出。 “你适才说解剖是显学,这句话对,也不对。” 董医师接了两瓶血,还打算再接几瓶,见苏云有些扛不住,这才恋恋不舍的罢手,道:“你受伤了,便少取一点儿。解剖学并非显学,最低从前不是。现在是否是,很难说。” 苏云有些头晕,道:“这是为何?” “黄帝内经虽是旧圣经典,但是儒学、佛学却对此有所抵触,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说什么肉身是臭皮囊,不容我们医师解剖尸体,寻找人体奥妙,寻找伤病源头。久而久之,民众视我们这些解剖尸体的医师为妖魔。” 董医师黯然道:“后来,我们的旧圣经典被色目人学了去,色目人通过解剖来格物,学会且掌握了更多的人体奥妙,穷格事物真理。嘿嘿,明明几千年前便已经开创了解剖格物,却因为迂腐,让我辈学医反倒要去留洋,跟色目人去学。从前色目人是我们徒弟的!” 他摇了摇头,心中有颇多感慨和无奈。 苏云迟疑一下,道:“先生,劫灰给我造成的伤……” 董医师恍然,笑道:“药材我已经给你开好了,那边有一口大釜,是我平日里熬药的。你让小遥给你弄点水,把药材泡进去,自己脱光了泡在里面。然后你催动毕方神行养气篇,自己把药水煮开,等到明天早上,伤势便应该痊愈了。” 苏云瞪大眼睛,张口结舌:“先生不是说我的伤势有些棘手吗?” “取血有点棘手,伤势一般。你的肉身不够强,承受不住劫灰的力量,而且你用的劫灰有点古怪,与其他劫灰不同,但是伤势没有大碍。” 董医师从药箱里取出药材交给他,挥手道:“适才那些妖怪拼死保护你,我若是取你的血,他们还不打死我?去!去!不要耽误我研究你的血!” 苏云向墙角看去,果然看到一口一人多高的青铜大釜,他踮脚往釜中看去,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半滴水。 “哪个是小遥?”少年四下张望。 就在此时,盘绕在柱子上的一条螭龙突然活了过来,头颅垂下,长长的龙须在苏云面前晃动,口中传来少女柔柔的声音:“我是小遥。师弟稍微等一下,我作法唤来清水。” 苏云吓了一跳,只见这螭龙通体雪白,银色的鳞片上偶尔会反射一点点细微的七彩虹光,她的身体两侧各有一道银线贯穿身体,龙爪锋利,扣在铜柱上。 这是一条幼年形态的螭龙,应该是由银鲤鱼修炼化龙,有着少女娇柔的声线,比全村吃饭焦叔傲那种毒蛟温柔许多。 螭龙小遥作法,只见活水自来,空中出现一道无根的泉水,注入青铜大釜之中。 苏云把药材投入大釜之中,很快,大釜便注了大半的水。 苏云脱衣,那螭龙小遥连忙转到铜柱后面,惊怯道:“我是女孩,我不看你……” 苏云脱得一干二净,跳入大釜中,催动毕方神行养气篇,以自身炽烈的元气熬煮药材,很快这一釜药水便冒着浓浓的白气。 药材的药力熬煮出来,通过他的肌肤渗入体内,苏云顿时感觉到气血变得活泼起来,身体发肤开始自我修复,心中不禁暗赞:“董医师真是妙手回春!” 那螭龙小遥听到水烧开时发出的声音,这才从柱子里绕过来,赞道:“你的元气真纯。” 苏云好奇道:“前辈是董先生的友人?” 那螭龙小遥连忙道:“我不是前辈,我也是文昌学宫的士子,趁着放假在这里勤工俭学,为先生打下手,赚些钱补贴家用。” 她有些羞愧,扭捏道:“我家很穷……” “别信她。” 董医师的声音传来,道:“她是无人区回龙河里的世家,住在河底,家里多得是金银财宝。你若是能娶了她,你下半辈子便不用奋斗了。” 苏云惊讶道:“姐姐也是无人区的?我也来自无人区!” 螭龙小遥又惊又喜,笑道:“弟弟你来自哪里?” “无人区天门镇!”。 螭龙小遥原本还在兴奋遇到同乡,听到无人区天门镇这六个字,不由脸色一变,把苏云晾在那里,不再跟他说话。 过了片刻,这条螭龙又跑过去帮助董医师验血了。 董医师好奇道:“怎么不理他了?很好的一个男孩子,结为道侣对你来说有很大益处。你年纪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 “天门镇的。” 螭龙小遥缩了缩头,低声道:“天门镇里头都是厉害至极的鬼神,不敢招惹。倘若将来万一分手了,我家大人打不过他家大人。” 董医师回头看了看泡在釜里的苏云,只见苏云又困又累,再加上药力发作,少年已经靠在大釜边睡着了。 尽管睡着了,他却还在催动毕方神行心法,大釜里的药水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他的血是普通人的血,没有异种血缘。” 董医师皱眉,低声道:“这就奇怪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能催动那么强大的气血?真想把他切成片格了,可惜老瓢把子那里无法交代……” 朔方城的这一夜,显得极为漫长。 苏云路上遇到截杀之时,正值朔方城最乱的时候,城中无论是四大学宫还是各路世家豪强,都是高手尽出,围追堵截,试图将入侵朔方城的妖魔斩杀。 上层世界火光四起,战斗不断,左松岩一直跟在苏云的车撵之后,苏云遇袭时,他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施以援手,而是看着苏云遇险。 苏云在街道上被围困,被重伤,他同样也没有出手,而是观察林清盛等人。 等到董医师出面,苏云安全之后,他这才离开。 左松岩离开底层的街道之后,漫步在朔方各个城市群落之间,观看一场场战斗,但却从不出手。 所有的战斗之中,朔方城的县尉武神通最为引人瞩目。 但左松岩关注武神通,并非是因为武神通的实力强大,而是试图从他的功法神通中寻找出他背后的那人的影子。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没有如愿,武神通的功法神通乃是典狱之学,以锁拷搏杀为主,擒拿格杀凶犯,丝毫没有那人的影子。 “这场人魔之乱,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能够调动天市垣老无人区的妖魔鬼怪,而且这么大规模,只有一人才能办到。” 左松岩低声道:“这个人,曾经孤身一人前往老无人区,镇压了那里的妖魔鬼怪。他有能力镇压他们,自然也有能力让他们为自己办事。” 孤身一人镇压老无人区的,正是朔方城中的那位圣人! 当年老无人区作乱,危害到朔方一代的百姓安全,那位圣人刚刚被贬官,回到朔方静养,见百姓有危险,于是孤身杀入老无人区,与老无人区的各路妖魔甚至更为可怕的存在大打出手,战斗五天五夜,一力镇压老无人区,从此再无动乱。 圣人也是因此名声大噪,在朔方城已经无人称呼他的名姓,只以圣人来称呼他,甚至连他的弟子都被称作圣公子。 只是,左松岩等到现在,这位圣人到现在还未露面,还未出手,似乎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让他有些吃不准。 其实,在明眼人的眼中,他已经暴露了自己就是那个捐出十锦绣图的前辈。 因此,趁着他修为尚未恢复,今夜除掉他是最佳的选择! 但是左松岩在城里游荡这么久也不见有人出手,让他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帝师水镜,你久居庙堂之高,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世俗,什么才是江湖了。” 左松岩突然感慨道:“你回到朔方之后,也是高居在神仙居中,没有来过朔方的底层世界。今晚的见闻,你有何感受?” 他的身后阴影中,裘水镜默默的走出,看着夜幕下的朔方城,面色平静道:“苏云逃到朔方的底层世界,底层世界的景象的确惊到了我。在东都,看不到妖人混居的景象,也看不到底层人生活疾苦。我初次见到乡野之中这么多妖魔,甚至还有降妖除魔的念头。” 他一直跟着左松岩和苏云等人,他也在等待那位圣人出手。 左松岩冷笑道:“东都看不到,是因为你站得太高,庙堂之上的达官贵人和皇帝,哪个能看得到底层?” 裘水镜微微皱眉。 左松岩转过身来,正视自己这位老同学,言语之中不乏攻心之术,咄咄逼人:“到了朔方之后你便应该看得到吧?可是你到了朔方之后,便高居神仙居中,不下底层,根本不知底层疾苦。今夜所见,是否让你有所改观?” 裘水镜叹了口气,道:“左松岩,这就是你造反的理由?” 左松岩沉默下来。 裘水镜继续道:“你是十锦绣图的主人,无论谁来掌控十锦绣图,你都是这十幅图的主人。图中发生的一切事你都一清二楚。人魔入图的那一刻,你便知道谁是人魔。但是你迟迟没有动手诛杀人魔,而是将她从苏云的剑下救走。老同学,你放过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天下大乱吗?你与释放人魔挑起动乱的那人,有何区别?” “呵呵……” 左松岩苍老的面容抖动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水镜,你来朔方,是来查我的?” 裘水镜淡淡道:“那人放出人魔,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威望,取东都大帝而代之。而你放过人魔,是为了造东都大帝的反。” “这世道,不应该造反吗?” 左松岩白发冲冠,大步走到裘水镜面前,他个头矮,裘水镜个头高,他需要仰视裘水镜,但气势上却有如顶天立地的巨人:“水镜,朔方的底层,你也看到了!不绝望吗?这个世界,你不想砸烂它?” “然后呢?” 裘水镜反问道:“你砸烂之后,再造一个新的世界,还不是与这个世界一样,被世家大阀把持,没有半点改变?想造反?首先你要有除掉当前世界的毒瘤,建一个更好的世界的办法,而不是单纯的砸烂他!没有的话,你还是给我老实一些!” 左松岩恶狠狠的盯着他,裘水镜丝毫不让。 突然,左松岩后退一步,哈哈笑道:“水镜,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要造反吧?我是文昌学宫的仆射,怎么可能造反?” 裘水镜看着他,过了片刻也露出笑容:“松岩,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大帝派来查办你的钦差吧?我只是被革职的山野散人。” 两人相视一笑。 “那人既老且奸,又巨又猾,大概是不会出现了。” “大概是。” 第八十二章 他有靠山 苏云一觉醒来,只觉身上的伤痛不翼而飞,连忙起身,一旁传来螭龙小遥柔柔的声音:“云师弟,你的衣服我洗过了,用法术抽干了水,已经干了,就放在釜边。” 苏云张望寻找,只见螭龙小遥又躲在柱子后面,羞于见他穿衣。 苏云慌忙穿上衣裳,梳整一番,螭龙小遥从铜柱后走出,化作了一个白裙子姑娘,齐刘海,长发披肩,白裙子上有着螭龙银色鳞片状的点缀,脚上穿着一双白袜子。 这里很是温暖,因此她穿的不多。 “这是猪鬃毛刷子,上面是我用竹盐熬制的药膏,你用它刷牙漱口。” 螭龙小遥递过来一个刷子和瓷杯,道:“先生已经在药材铺备好早餐,洗漱完,咱们便去吃早餐。” 苏云早就觉得饥肠辘辘,点头称是,用猪鬃毛刷刷了牙,只觉口齿清新,欣喜道:“这个好。学姐能否给我一些?” 螭龙小遥很是开心,穿上鞋子,道:“我做了很多,你若是喜欢,我送你一小缸便是。” 苏云称谢,两人向外走去,不多久来到药材铺,董医师已经把门板拆了,对付成一个桌子,上面放些豆浆包子小菜之类的东西。 董医师瞥见他们,招了招手,苏云和螭龙小遥上前坐下。 “你把身上的钱都给别人了,身上肯定没钱。吃饱之后,你去找你的伙伴讨点钱,把药费付了。” 董医师想了想,道:“还有,今早的饭钱也付了,算你请我吃饭。” 苏云称是,道:“我二哥那里还有些钱。” 董医师向螭龙小遥道:“你跟着他一起回学宫,把钱讨来。” 螭龙小遥犹豫道:“小云也是学宫的士子,而且考了第一,为学宫长脸……” 董医师道:“治病救人必须收钱,不能有例外。人们见你不收钱,便会要求你为他们诊治也不收钱,进而要求其他医师也不收钱,否则便要以道德来辱骂他们。久而久之,便没有人学医了,人们有病也无人医治。咱们学医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要想着做圣人,圣人只会坏事,把好端端的人们养成刁民。” 螭龙小遥称是。 苏云也若有所思。 “还有,昨晚你用来提升自己气血威力的劫灰很古怪,与寻常的劫灰不同。” 董医师眼睛眯成两条缝,道:“从哪里得来的?” 苏云没有隐瞒,道:“劫灰怪身上的,应该是劫灰怪的血肉所化。” “劫灰怪?” 董医师兴奋起来,小眼睛张开,像是刀子一般锐利:“你若是能带给我一只活的劫灰怪,今后你所有的伤,我全包了,不收分文!你若是能带给我两只,我还可以付钱给你!” 苏云也不禁兴奋起来:“好!一言为定!” 董医师擦了擦嘴,站起身来,道:“还有,你昨天晚上逞强,答应了人家两个月后要在朔方学宫门前打死人家,这件事别忘记了。我附近的乡里乡亲都知道了这件事,适才我去买饭,他们说到时候要去看一看。” 苏云心中一凛:“劳烦先生告诉他们一声,我定不食言!说两个月打死他,就两个月打死他!多出哪怕一天一个时辰一秒,都算我输!” 董医师嘿嘿笑道:“别说大话。人家也是入学大考第一人,而且早你两年入学,早就修成灵士。” 苏云不再说话,大口吃着包子,喝着豆浆,只觉浑身充满了要打死林清盛士子的干劲。 吃罢早饭,他与螭龙小遥走出杏林药材铺,在朔方城底层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 朔方底层地理复杂,巷道众多,好在苏云善于记忆,任何地方但凡走过一次都不会忘记,哪怕是天门鬼市他也是轻车熟路。 他还是头一次来到朔方的底层,不免东张西望,只见朔方底层的街道尽管不如上方世界繁华,多是穷苦人居住在这里,但是却有一种浓郁朴素的生活气息。 凛冬的早晨还十分寒冷,街角巷边便有许许多多早起的底层人,各种小摊摆开,煎饼果子包子油条,辣汤豆浆,冒着腾腾热气。 这些小摊尽量避开街道,藏在一栋栋楼宇的屋檐下,街道上干净了许多,应该是天还未亮的时候便有人前来清扫大街。 朔方的底层世界,偶尔会经过一两辆车撵,往往是老年的负山兽,负山兽背上的木楼也是破破烂烂,而驾驭车撵的车夫也往往是衣着破败的老人。 螭龙小遥带着苏云从一栋栋大楼的屋檐下穿过,街边还有几盏劫灰灯没有熄灭,不过灯里的劫灰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没有多少光亮。 “学姐叫什么名字?”苏云抱着一个小药罐子,里面装的是刷牙的药膏,跟着这个白裙子女孩,询问道。 “忘记告诉你了,我叫池小遥,比你早几年考入文昌学宫,是你学姐。” 螭龙小遥脚步轻快,裙摆在身后飘啊飘的,回头笑道:“我是学医的灵士,大你三年。董医师叫杏林,别人都叫他杏林先生,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一点也不小气。” 这个女孩,明媚阳光,让苏云脸上也不禁多出几分笑容。少年笑道:“杏林先生自然不小气。他若是想发财,只怕早就富可敌国了。” 这时,一辆车撵在他们身边停下,车撵二楼窗户打开,里面有红衣少女笑道:“原来是苏云学哥,还有一位漂亮的学姐。你们打算去文昌学宫吗?我也是去学宫,正好顺路。” 苏云心头一跳,有些不太想上车,但池小遥却已经爬了上去,笑道:“师弟上来,搭个顺风车!” 苏云无奈,硬着头皮上车,跟着池小遥来到二楼。 池小遥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红衣少女,不禁惊赞道:“妹妹好漂亮!小云师弟,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小师妹?” 苏云哼了一声,坐在她的身边,屁股往里怼了怼,把池小遥挤到里面。 池小遥委屈的撇嘴。 苏云看着对面的红衣少女,淡淡道:“伤好了?好得挺快。大考时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外面。” “你也是啊。” 那红衣少女噗嗤笑道:“我还以为学哥会被人当成人魔,当众打死呢。按理来说,你昨天晚上就应该被人打死掉的,没想到你居然活蹦乱跳,而且身边还带着一个漂亮姐姐。哪里拐的?” 苏云漠然道:“多谢梧桐士子关心,我背景大,靠山硬,死不了。” 那红衣少女正是士子梧桐,闻言心中凛然,眼珠子转动,目光落在池小遥身上,眼中泛着奇异的光芒,道:“学哥,这位师姐你不介绍一下吗?” 池小遥眨眨眼睛,好奇的打量他们俩,闻言小声道:“我叫池小遥。师弟,她是谁?” 苏云微笑道:“梧桐,大考里排名第二的女人,我的手下败将。我差点便打死了她,可惜。” 他心有不甘的哼了一声。 梧桐目光泫然,池小遥不由心疼起来。 这个叫梧桐的少女似乎有一种奇特的魅力,甚至让她这个鲤化龙的螭龙也随着她的情绪而产生心境上的波动。 苏云却丝毫不受影响,淡淡道:“梧桐,看来你从领队学哥那里学到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在朔方,我们不叫学哥的,我们叫师哥。你再叫我学哥,当心会被人认出来。” 梧桐又开心起来:“师哥关心我?” 苏云摇头:“并非是关心你。你死了,便会祸害其他人,死更多人。你活着,反倒更容易对付。因此从这一点来说,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梧桐正要说话,苏云已经提前说出心里话,不咸不淡道:“我在十锦绣图中能够干掉你,到了外面,我还是能干掉你。再加上我还年轻,我学习起来速度很快,你只会在我屁股后面陪跑。” 梧桐面带笑容,道:“还有呢?” 苏云正色道:“还有,你跑到文昌学宫求学,离我很近,我可以随时随地干掉你。” 梧桐脸上的笑容更浓,笑吟吟道:“那么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在做什么?” 苏云摇头,就在此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一个黑衣男子走入小楼第二层,来到梧桐身后,深深的看了苏云一眼。 苏云瞳孔骤缩:“全村吃饭!” 他心头剧烈跳动,那个黑衣男子正是全村吃饭焦叔傲! “我昨晚趁着朔方府衙倾巢而出之际,洗劫了朔方的牢狱,放走了所有的恶人。” 梧桐噗嗤笑道:“然后救出了他。苏云士子,我有焦叔傲保护,在这辆车上除掉你并不难吧?” 突然,苏云身边一直沉迷于梧桐美貌的池小遥低喝一声,被焦叔傲的气血所激,摇身一变化作一条银白色螭龙,身躯将苏云身后的车厢塞满。 螭龙池小遥利爪扣住车窗,杀气腾腾,头顶浮现出一弓一箭,箭已上弦,冷冷道:“你是蛇化蛟?” 焦叔傲被她的气血刺激,也身不由己现出原形,化作一条毒蛟,把梧桐身后的车厢塞满,蛇含剑浮现出来,声音低沉道:“鲤化龙?你也是出身自天市垣?” 两条龙种都不是纯正的龙血,各自都是修炼成龙蛟形态,但气血无比浓烈,针锋相对,彼此都不愿落入下风! “苏云士子果然手段过人。” 梧桐心中对他更加忌惮,由衷赞叹道:“我带来毒蛟,没想到你居然也带来一条螭龙保护你。你的心机深沉,犹胜人魔,比领队学哥更胜一筹!我现在有些怕你了。” 苏云微微一笑,一脸高深莫测,心中却暗暗后怕:“若是小遥学姐没有陪我一起来取钱,我多半要糟糕……” 焦叔傲的实力太强了,等闲的灵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是各大学宫的先生,也很难在他手中走过几招! 幸好,螭龙池小遥也是龙族,能够镇住他。 “但倘若真动起手来,小遥学姐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脸上笑容不改,心中默默道:“人魔若是真要动手,我和学姐都要死在这里。” 梧桐倒吃不准他的深浅,苏云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多。 近如现在,龙蛟对峙。再如昨晚,苏云竟然撑破十锦绣图的镇压,以蕴灵境界施展出那惊世一剑,将她重创! 那一剑,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更让她觉得苏云深不可测的是,苏云夺得大考第一后,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是人魔! 这得多大的背景和靠山? 最让她忌惮的还是七年前的天门镇剧变,那时,她与天门镇是邻居,她见证了天门镇的毁灭。 但是,苏云却存活了下来。 而且到了朔方城,居然又有人罩着他! 苏云的靠山,该何等可怕,何等恐怖? 宅猪:除夕除旧,岁岁平安。愿国昌民富,国泰民安!!! 第八十三章 打死你,随时随地 梧桐突然噗嗤笑了一声,红衣鲜艳,人儿妩媚,让凝重的气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苏云侧头笑道:“最是难得佳人一笑,倾城倾国倾人心。小遥学姐,不必紧张,焦叔是我们的邻居。焦叔,这位是池小遥,住在无人区回龙河。” 焦叔傲身躯蠕动,又化作面容冷峻的黑衣男子,躬身道:“多有得罪。” 螭龙池小遥也收回螭龙形态,化作白衣少女,柔柔怯怯道:“不敢。我们虽是邻居,但距离颇远,未曾走动过,因此我有些紧张了。” 苏云起身,请她回到座位落座。 焦叔傲则坐在另一边。 四人各有心事。 车撵不知不觉间来到文昌学宫的山门外,苏云还是头一次从山门进入学宫,他上次来时是乘坐负山撵从云桥上趁夜入学宫,没有走山门。这次没有走云桥,而是从地面街道上行走,因此要经过山门。 车撵在山门外停下,四人先后下车,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苏云士子安好。” 苏云转身,便看到圣公子白月楼和那个周伯从一辆车撵上下来,那周伯目光落在苏云身上,面色一寒。 苏云走上前去,询问道:“圣公子这次没有坐牛车来?” 圣公子白月楼惭愧道:“经过上次教训,小弟才知自己错了,所以不敢再乘牛车前来。” 苏云哦了一声,饶有兴趣道:“圣公子错在哪里?” 圣公子白月楼道:“戒骄戒躁,慎言慎行,一日三省吾身……” “错了。” 苏云站在他身前,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周伯身上,道:“你在别人面前做错多少事我不过问,但你在我面前一定要做好一件事:管好你家的老狗。你家老狗招惹我,我就打你,老狗再招惹我,我就打死你。毕竟……” 他冷冰冰道:“咱们学宫风气不好。我想打死你,随时随地。” 圣公子白月楼面带笑容,眼珠子乱转,低笑道:“你比我强在境界上,但我也即将修炼到蕴灵境界,到那时,我修炼圣人功法,又修炼朔方官学。孰高孰低,尚未可知。” 他微笑道:“你对我的折辱,我当悉数奉还。” “所以,做个真人不痛快吗?何必做伪君子?” 苏云哈哈一笑,四顾一眼,疑惑道:“今天学宫门前怎么这么多人?” 池小遥东张西望,惊讶道:“今天是报考的日子,以往可没有这么多人!” 学宫山门前已经停满了车撵,从车撵上下来的赫然是一个个参加昨天大考的士子,这些人,竟然都是来报考文昌学宫的! 苏云打听一下,才知大考第二天报名择校。以往大考都是两天的,不过昨天出了意外,第一天便考完了,所以参考的士子们便纷纷来到各自心仪的学宫报名。 苏云四下搜寻,只见花狐、青丘月等人此刻正与李竹仙等人一起,李牧歌也在旁边,应该是陪妹妹来报名的。他这才放下心来,走上前去。 李牧歌正在与李竹仙说话,低声道:“爹还不知道你报考文昌学宫,若是知道了,能打死我!” 李竹仙连连点头,吃吃笑道:“爹肯定以为是你蛊惑我,让我考文昌学宫,所以不会打我,只会打你。” “你报考文昌学宫,祖坟便不是冒黑烟,而是祖坟上飘着一朵黑云,下面还拉着烟儿。” 李牧歌忧心忡忡道:“老祖宗多半也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不知道爹这次能不能压得住。多半压不住……” 李竹仙晃着两条马尾辫,噗嗤笑道:“不是多半压不住,是肯定压不住。老祖宗是何等厉害……苏云师哥来了!” 她兴奋得连连冲苏云招手。 李牧歌站在她身边,悄声道:“苏云师弟绝对是个牛妖,或者是河马。妖怪的尾巴不容易化作人体的部位,因此很难变化。只消摸一摸他的屁股,便知道他是不是妖怪了……” 李竹仙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哥,他来了!我去摸一摸他的屁股!” 李牧歌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她:“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 “等没人的时候便可以授受亲亲了。” 李竹仙低声笑道:“我等没人的时候再摸他!” 李牧歌头大如斗,把她教训一顿,苏云走来,兄妹俩这才转换话题。 几只小狐狸迎上前去,苏云躬下身子两只手拢着这几个小不点儿,细细询问,却是昨晚太乱,李竹仙担心文昌学宫太远,于是去了李家,在李家住了一宿。 “李家房子好大!” 狸小凡吃力的比划一下:“这么大!” 花狐悄声道:“李家在最顶楼,离地面有三四百丈,有琉璃幕的穹顶,四周也都是各色琉璃,有的透明有的不透明,可以调节温度,一年四季如春。站在那里,可以看到全城。” 青丘月低声道:“穹顶下就是宫殿楼阁,还有假山温泉花园小桥和湖泊。在里面须得乘着兽撵去吃饭。” 狐不平喃喃道:“若是娶了竹仙,我就可以不用奋斗了……” 狸小凡心有同感,连连点头,两只小狐狸的小脑瓜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云也没有料到李家的家业竟然这么大,不过李牧歌又着实穷,每一文钱都是自己赚的,只有身上的衣裳华美无比。 苏云向花狐讨来一些钱,——他们来朔方城前,苏云在每个人身上都存了二十来块青虹币备用。 他把钱交给池小遥,池小遥见到是一块青虹币,吓了一跳,连忙道:“这是大钱,我找不开!” 苏云转头看向花狐,花狐小声道:“咱们没有小钱了,只剩下青虹币。” 苏云笑道:“学姐昨晚一箭射杀朔方学宫士子,救我性命,我还没有感谢学姐。” 池小遥瞥他一眼,笑道:“救人我不收钱。不如这样,我请你吃饭好了。” 青丘月脑袋探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还有我!带着我一起吃!” 狐不平和狸小凡也挤过来:“还有我们!” 花狐也想挤过来,怎奈年纪大了几岁,有些矜持,只得蹭蹭身子来到三个小家伙身边,表示自己的存在。 ——若是请吃饭的话,最好带上自己。 报考很简单,就是在山门处登记在册,是否能考上则需要回去等待消息。以往文昌学宫是没有人愿意考的,但凡有点成绩,只要报名都可以考得上。 但是今年有些不同,报考文昌学宫的士子比去年多了六七倍,是否能考上文昌学宫很是难说! “倘若考不上文昌,那就只好去考九原或者朔方了。” 有士子低声议论,道:“话说去年,朔方学宫还是排名第一的,今年据说便排到第三了,被文昌和陌下压了风头。” “听说陌下也厉害得很,排名前二十的士子,有十七个是考陌下学宫。因此陌下是今年公认的第一!” …… 涂明和尚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向左松岩道:“仆射这二十多年一直想壮大学宫,苦而不得,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就此成了。苏云上使的能量,真是太大了!” 左松岩点头,捋了捋胡须颇为自得:“那是我眼光好,当然这小子也有点能量。” 涂明和尚含笑合十:“是极是极。” “你眼光也不错,为我文昌学宫捡了个宝,月饷给你加钱!” 左松岩哈哈大笑,目光从苏云身上挪开,落在梧桐士子身上,又看了看圣公子白月楼,道:“虽然我们学校里有各种疯子,有伪君子,还有杀人不眨眼的人魔,但我们学校依旧是好学校。人魔和伪君子都要留着,不要除掉,我有大用。” 涂明和尚目光闪动,笑道:“小僧明白。” 苏云等人登记完毕,他们是直接考上的,因此各自领了块象征文昌学宫士子身份的玉牌。 这玉牌也是一种灵器,但是功用与天道院的玉牌不一样,气血涌入其中,激发玉牌的功效,便可以看到一卷卷书籍出现在自己的灵界中,漂浮在自己的性灵面前。 这些书籍分门别类,写着“格物”“药理”“琴”“解剖”“儒”“释”“建筑”等字样,种类繁多。 苏云尝试让自己的性灵挥一挥手,便见药理书籍呼啦啦翻动起来,他手掌停下,书页也跟着停下,他手掌往前翻,书籍也跟着往前翻,往后翻,书籍也跟着往后翻。 苏云抬手,只见书籍里的文字从书里飞了出来,罗列在他面前的空气中。 书中还有图案,药理书籍里面的是花草树木,也可从书中飞出,漂浮在空中,甚至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观察。 至于格物书,那就更神奇了,书中甚至描绘了各种神兽、神像,可以把这些神兽、神像从书中挑出来,放在空中观摩。 上课时,在殿内讲课的老师在台上讲解,下面的士子听讲时便可以让性灵阅读讲课的书籍,学习上面内容,更方便,更容易。 当然,与天道令相比,文昌学宫的令牌还是差了一些。 天道令是一座进入天道院的门户,而文昌令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图书馆。 “能够上学,真好。” 苏云心里有些酸楚,在乡下求学,哪里能见到这些?而今,他终于也能摸到这些东西了。 “若是文昌令更大一些就好了,放下更多的书籍。” 他心中微动:“不知道天道院里是否有也有收藏书籍的地方?倘若有的话,那么便可以直接去天道院学习,无需学习文昌学宫的功课了。” 这时,涂明和尚走了过来,问道:“苏士子,要住校吗?” 李牧歌急忙向苏云摆手,示意他不要答应。 涂明和尚瞥他一眼,笑眯眯道:“牧歌,你租到房子了吗?若是没有租到,不如住校吧。” 李牧歌面色如土,急忙拉着李竹仙转身便走。 李竹仙不解道:“哥,为什么不住校?” 李牧歌悄声道:“学宫里危险,一不留神便会死掉!” 涂明和尚叹了口气,道:“没有福气的家伙。小遥,你要不要住校?学宫空出来一栋好房子。” 池小遥打个冷战,转身便走。 苏云心里有些发毛,正要拒绝,涂明和尚笑道:“苏士子若是住在校外,学宫就不方便照应了。” 苏云只得应承下来,道:“有劳大师。我们何时住校?” 涂明和尚抬手,一辆兽撵奔来,停在他们面前,笑道:“现在。” 苏云登上兽撵,花狐、青丘月等人也纷纷上车。 涂明和尚笑道:“苏士子,咱们去二层说话。” 苏云等人跟着他来到第二层,只见兽撵行进,向学宫中走去。 涂明和尚神秘兮兮,侧身问道:“仆射让我来问上使,上使今晚要行动吗?” 苏云硬着头皮道:“行动!” “是查大案子吗?” 涂明和尚激动莫名,摩拳擦掌道:“但凡有用到小僧的地方,上使尽管开口!小僧杀人放火,在所不辞!” 苏云不禁狐疑:“涂明大师真的是和尚吗?我这个冒牌上使查案,他比我还激动。而且不应该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 宅猪:过年了,疫情严峻,不要四处乱跑串门走亲戚,猪肉他不香吗?宅猪它没更新吗?看临渊行他不好吗? 第八十四章 我想飞升 兽撵向学宫深处驶去,苏云心头一片愁云惨淡,心道:“水镜先生说,我是因为劫灰怪案被左仆射他们误以为是东都来的上使,让我从劫灰厂查起。也就是说,涂明、左仆射和水镜先生,都认为劫灰厂有问题。” 他目光闪动,看向窗外。 窗外是文昌学宫的湖泊,水面上方挂着一个赤膊男子,有一位学宫老师模样的人正在调整钓竿,打算用那男子钓鱼。 ——下方的鱼群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出水面了。 湖边还有些刚入学的士子在一旁观摩,那学宫老师道:“考砸了的士子,就是这个下场!” 苏云收回目光,心道:“他们都会认为劫灰厂有问题,那么童家的劫灰厂,看来是真的有问题。好,我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那就查一查童家劫灰厂!” 对于童家,他没有多少好感,毕竟昨晚暗杀他的林清盛等士子便是来自朔方学宫,而朔方学宫的仆射童庆云也是来自童家! 苏云甚至怀疑是童庆云想除掉他这个“天道院上使”! 若是劫灰厂有问题,那么童庆云也有问题。 兽撵来到半山腰前的一片楼宇,苏云坐在车上看去,只见这片建筑半楼、半山、半田园。 那楼宇是依山而建,削了半块山崖,把山崖分为两层,楼宇第二层建在山崖第二层上,山崖第二层有几亩花园。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到有山泉水如细细的瀑布从崖壁上流下,汇入花园的鱼池中。 鱼池上有一道小桥,鱼池四周是花草树木,水在桥下流淌。 而在一楼有两三亩农田,耕得很细,没有大块的土,靠近一楼的种着一些花草,因为下雪的缘故,已经枯萎。 兽撵停了下来,苏云与花狐等人下车,走入这片楼宇之中,只见楼内是殿堂般的客厅,又高又宽敞。 无论门窗,还是柱子墙壁,无不雕龙画凤,客厅与书房一应俱全,笔墨纸砚屏风壁画,琴房厨房,应有尽有。 即便是墙上挂着的劫灰灯,也比其他地方的劫灰灯更加精美,雕琢成龙戏珠或者凤衔珠的形态,既可以照明,也可以作为装饰点缀山水居。 青丘月、狐不平和狸小凡在山水居里四处乱跑,挑选房间,花狐也冲了过去,苏云听到楼上楼下传来一声声愉快的尖叫。 苏云来到二楼,推开后门看去,楼中的花园和后山映入眼帘,山泉倾泻,注入园中池塘。 池塘水溢流出,化作一道细细的小河,少年穿过树林来到桥上,只见桥下有鱼六七尾,或红或白,游来游去。 “大师,这栋房子应该不是士子所居之地吧?”苏云打量山水居,回头笑道。 涂明和尚迈步走来,道:“这里叫山水居,的确不是士子住的地方,而是左仆射的一处宅子。他宅子多,你们尽管住在这里。毕竟……”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上使晚上去查案,进进出出,不方便住在神秀楼。那里人多眼杂。” 苏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涂明和尚告退,道:“士子开学,要等到年后了,不过留校的士子有几十上百人。这里的吃喝用度,一应俱全,上使不必烦忧。若是有需要,尽管告诉我。” 苏云称谢,起身相送。 他回到山水居,青丘月一阵风跑到他的面前,紧张的小手攥紧放在胸前,躬着身子两只脚踩来踩去,央求道:“小云哥,我可以变回狐狸撒欢吗?” 狐不平、狸小凡也跑了过来,抱着小手仰着头,央求似的看着苏云。 苏云无奈,点了点头:“就一会儿。” 三只小妖孩欢呼一声,立刻变回三只狐狸,把衣服甩到一边,在山水居里一边尖叫一边放肆的跑来跑去。 “二哥也可以变回狐狸撒会欢。”苏云向花狐道。 花狐哼了一声,仰起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撒欢?我比你还大了一岁呢!” 过了片刻,花狐见他们三个玩得实在太疯,自己体内的野性也蠢蠢欲动,忍不住道:“我就玩一小会儿!”说罢也变回狐狸,大呼小叫的去了。 苏云长长舒了口气,坐了下来,耳边传来小狐狸们的吵闹声,他心中波澜泛起。 “现在我要面对的危险实在太多了。相同境界,我不是人魔梧桐的对手,我能击败她靠的是我高出她一个境界,并且施展仙剑斩妖龙那一招剑术!倘若魔女修炼到蕴灵境界,杀我易如反掌!她绝对会报这个仇!” “另一个威胁便是圣公子白月楼。虽然不如人魔的威胁大,但是他进入蕴灵之后,朔方圣人亲传他蕴灵功法,我若是没有能够与圣人功法相差不多的功法,估计要败在他的手中!” “还有便是林清盛!毕竟是两年前大考的第一人,实力非凡,在音律之道上的造诣极高!两个月后那一战,我必须做出十全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天门后的那个世界,那口仙剑还在等着我。若是不能让我的实力有大幅度提升,恐怕再进去便必死无疑!” “再加上,现在盯上我的人不在少数,想要除掉我的人更多。毕竟已经有人猜测我是东都大帝派来的上使了。” “而且我还要去查劫灰怪案!” 苏云生出一种强烈的紧迫感,魔女梧桐转生,没有选择大肆杀戮提升实力的路子,她转生之后应该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 但是她毕竟是人魔,手段极多,而且一百五十年前她便能与真龙同归于尽! 她的资质悟性极高,对苏云的威胁最大! “必须尽快提升修为,提升实力!是了,天道院,我去学天道院的蕴灵境界功法!” 一念及此,苏云当即调动气血催动天道令。 他的灵界之中,苏云的性灵来到天道院的门户前,双手用力推开那神圣殿堂的门户,大步走了进去。 “但愿这次不会再遇到那个名叫弟平的士子。” 苏云走入天道院,四周的景致从无到有,一座座宫阙凭空涌现,天道院的士子也像是虚空中走出一般,映入他的眼帘。 “朔方苏云!” 苏云听到这个声音,心里暗道一声糟糕,他循声看去,果然“弟平”那个病怏怏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一座阙门下。 “苏云士子,又见面了!”帝平兴奋的冲他招手。 苏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帝平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所以等在这里。” 苏云左右看了一眼,四下里无人,心道:“倘若他再胡说,那就狠狠揍他一顿……” 帝平仰头看着那座阙门,笑道:“天道院乃是元朔最大的圣地,也是最强的圣地,这里聚集了整个元朔最聪明的一批人,有着各种各样的天赋。苏云士子,你打动裘水镜的天赋是什么?” 苏云微微一怔,摇头道:“水镜先生没说过,我也不知。” 帝平诧异的看他一眼,道:“裘水镜向来清高又自视极高,对其他人看不上眼,认为其他人都比自己蠢,他是最聪明的那个。你能获得他的认可进入天道院,肯定有过人之处。” 他又仰头看向那座阙门,道:“你看这一面阙,你能看到什么?” 苏云仰望那座阙门,只见这阙门与他眼中的八面朝天阙有些类似,但是上面的浮雕不同。 他眼中的八面朝天阙烙印,其中的浮雕栩栩如生,蕴藏精神,而这面阙门上的浮雕却缺少神韵,雕琢得并不完美。 而且,这面朝天阙的浮雕神兽种类也不太一样。 他心中疑惑,却没有说出来。 帝平抬手掩住嘴剧烈咳嗽,过了片刻才平复下来,道:“当年皇帝派出元朔最强的名宿,前往天市垣研究天门鬼市,这些名宿将他们的研究所得送到天道院。后来,这些人在天门镇制造出八面朝天阙。可惜,天门镇被毁,真正的朝天阙已经消失。” 苏云疑惑道:“那么这面朝天阙是怎么回事?” “仿的。” 帝平叹了口气,道:“天道院将他们送来的研究所得整理一番,仿造出来许多朝天阙,这是其中一面。有传闻说这里面记载着长生的奥秘,可惜八面朝天阙被人偷走了……” 苏云心头怦怦乱跳。 朝天阙不知所踪,但他的眼睛中有着朝天阙的烙印! 这个叫弟平的人,似乎知晓他的来历,似乎知道他来自天市垣无人区,因此才会向他提起朝天阙的来历! “这六年来天道院的士子研究朝天阙,开创了许多非凡的功法。” 帝平面色苍白,气喘吁吁道:“但是这些功法或多或少都有破绽,都存在弊端,没有一人能够做到功法大一统。我就是因为尝试将这些功法大一统,结果修得一身伤病。” 苏云不解道:“既然知道不好,那何必再修炼下去?” “因为可以长生。” 帝平老气横秋道:“你还年轻,不明白这些东西。这样,我来问你,一个贫寒之家想要栽培一个士子,寒门士子想要飞黄腾达,光耀门楣,与世家子弟平起平坐,这需要多少年?” 苏云微微一怔,思索片刻,道:“需要二三十年。” “错了。” 帝平冷笑:“最低需要三代人。第一代士子拼命的往上爬,哪怕他爬到位极人臣的地步,哪怕他权倾天下,他都不是世家。在世家大阀面前,他还是低人一头。只有他的子嗣能继承他的家业,做到家业不倒,他的孙子才有资格与世家子弟平起平坐。所以,需要三代人,三代人的必须有能力有作为。” 苏云沉默下来,他也想往上爬,他也有着野心。 但是想从他这个阶层跳到下一个阶层,实在太难了。 帝平继续道:“一个寒门士子成为世家,如此艰难,几乎毫无希望,相当于一次飞升!想要成仙,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更加困难!对于已经踏在这个世界顶峰的存在来说,这也是一次提升!” 他剧烈咳嗽起来,眼神中却有异乎寻常的光彩迸射出来:“我想永远的活下去!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希望,我都要抓住!” 他猛地转过身来,盯着苏云:“苏云士子,你想长生吗?” 苏云茫然。 帝平抓住他的双肩,有些疯狂道:“从朝天阙里整理出来的功法,就在文渊阁中!你只需要去文渊阁,便可以得到这些功法!” 苏云挣脱他,摇头道:“我只是想来学习一门蕴灵境界的功法而已,什么长生,与我无关。” “文渊阁就在那边!” 帝平抬手指向右前方,哈哈笑道:“你会看的,你一定会看的!” 苏云快步走开,心道:“这个弟平,怕不是个疯子!你把自己炼得疯了,我还会去看那些残缺不全的功法?” 文渊阁是一座五层楼阁,一楼管理文渊阁的守藏史是位白发老者,向苏云道:“你面相陌生,是头一次来?文渊阁中有书怪,名叫莹莹,你呼唤一声,她便会现身,帮你寻到藏书。想看什么书,问她便可。” 苏云惊讶不已,询问道:“书也可以变成妖怪?” “书可以成怪,不可成妖。” 那守藏史也是学富五车,道:“性灵依附在动物身上是妖,依附在植物身上是精,依附在没有生命的东西上便是怪。有些灵士生前喜欢读书,死后性灵不灭便依附到书中,化作书怪。莹莹生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女孩,死后便化作书怪。” 苏云称谢,走入藏书阁第一层,呼唤道:“莹莹!” “来啦!” 他身后的书架上传来嘭的一声,苏云急忙看去,只见一本厚重的书籍突然化作一阵浓烟,浓烟散去,书籍消失,一个只有书本高的女孩子飘在书架间,在一排排书籍前飞来飞去。 女孩飘散着头发,身上的衣裳像是霓裳不断变化颜色,围绕苏云飞了几周,忽而停下坐在苏云的肩头,右手托着下巴,看着苏云侧颜,饶有兴趣道:“你想看什么书?” 宅猪:新年快乐,四千字大章奉上! 第八十五章 天阙十二篇 “我……” 苏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想看蕴灵境界的功法,但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的说道:“我想看一看关于朝天阙的功法。” 那女孩又飞了起来,在书架中穿梭,速度很快,语速也很快,飞速道:“关于朝天阙的功法?这可是个冷门,对于天道院的士子来说,朝天阙的功法是禁忌,很少有人会修炼!” 苏云连忙跑起来追过去,书怪莹莹飞在前面,随手一拨,一本本书籍从书架上自动脱落,飞到他的怀里。 很快,苏云怀中便有厚厚一摞书籍,约有十多本,每一本都有一两寸厚! “够了!用不了这么多!”苏云连忙叫道。 那女孩停下,落在他怀里的书籍上,抬头打量他。 苏云脸色微红,挪开视线,四周看了一眼,只见这第一层楼的士子不多,于是抱着书来到书桌前。 那女孩吃吃的笑了起来。 苏云拿起一本书,那女孩连忙飞起,消失不见。 苏云掀开那本书,却见女孩躺在书里,款款坐起,妖娆妩媚,低声吟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同学,你想要哪一个?” 苏云双手把她捧起来,放在一旁,无奈道:“我想你呆在一旁,我要看书,我是来学习的。” “看来你是一个喜欢红袖添香的人。” 书怪女孩飞到一旁,为他燃了一根檀香,然后来到他的对面,正襟危坐,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张小小的琴,拨弄起来。 檀香让人集中精神,琴音让人心灵宁静,苏云听着琴,性灵黄钟转得飞快,一目十行的阅读,书中的字义居然清晰无比。 他以黄钟的刻度来记忆书中的内容,想象每一个刻度是一个藏宝格,书中的内容便藏在一个又一个藏宝格子里。 当黄钟转动时,书中的文字内容便从这些格子里飞出来,因此他的记忆速度很快,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倘若加上他强大的理解能力,也基本上可以做到看过一遍便学得七七八八。 倘若多看几遍的话,他完全可以把书中的内容记忆下来! 他看的第一本书叫做《朝天阙卷一应龙感应篇》,书中的文字图案跃出,在他面前排列开来。其中的文字是心法,叫做应龙感应篇。 而图案则是天道院士子研究朝天阙时,所得到的应龙图。 天道院的士子不可谓不厉害,曲伯他们交给天道院的只是他们研究天门和鬼市得到的原始的资料,天道院士子并没有见到真正的应龙。 但他们却从这些原始资料中参悟出一种感应到虚空中的应龙的办法,从而达到格物应龙的目的。 苏云耳畔传来琴声,不疾不徐,而他则观摩各种应龙图案。 图案中的应龙,便是天道院的士子感应而出的应龙形态。 “奇怪,这只是一门筑基功法而已。” 苏云把这一册《应龙感应篇》看了一遍,参悟一遍,微微皱眉,应龙感应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绝学,但是与洪炉嬗变、毕方神行、仙猿养气篇等功法并没有拉开多大的差距。 应龙感应篇最奇妙的地方便在于,它能感应到虚空中的应龙,从而格物应龙。 这倒是一种新奇的修炼法门。 “感应虚空中的应龙,的确很奇特,但也因为是感应,所以取得的应龙图案比较模糊,有许多错漏。” 苏云闭上眼睛,仔细“观察”自己眼中的八面朝天阙,终于在左一的朝天阙上寻找到应龙图案。 朝天阙上的应龙浮雕,要比应龙感应篇中的应龙图复杂许多,详细许多,更有神韵! “不知道我能否控制气血,只让我眼中朝天阙上的这只应龙活过来?” 他心中微动,小心翼翼的控制气血,让自己这部分气血流入眼中,缓慢的驶入左一朝天阙,缓缓流向应龙浮雕! 他心头怦怦乱跳,却强行压制心脏的跳动,免得影响到自己的控制力。 终于,他这一缕气血触碰到应龙的浮雕,顿时一股吸引力传来,那应龙浮雕如同鲸吞长虹,不断汲取他的气血! 左一的朝天阙上,那应龙像是得到了造化的力量,从石像渐渐变成血肉之躯,接着动弹身体,活了过来! “哤咕——” 厚重的龙吟声传来,应龙纵身一跃,羽翼展开,振翅飞向天门。 苏云的“视线”跟随,只见应龙落在天门上,一身气血从体内涌出,烙印天门。 应龙烙印气血的过程,让苏云身心大震,有一种莫名的触动! 他不懂得如何设计功法,天道院的士子设计的应龙感应篇,他可以学会,并且可以修炼,但是为何要如此观想,为何要如此感应,为何这样修炼可以提升修为,可以感应应龙,他就一无所知了。 但是他在看到应龙以自身气血烙印天门的时候,他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何天道院士子这样设计应龙感应篇! 他非但明白了,甚至还看出天道院士子所设计的应龙感应篇的种种不足之处! 因为,应龙气血流入天门的图案,就是一幅完整的感应图! 过了片刻,应龙体内的气血流完,又回到左一的朝天阙上化作浮雕。 苏云再度催动气血,一遍又一遍的观摩,配合应龙感应篇,不断修改应龙感应篇中的不足之处。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改无可改,这才睁开眼睛。 他眼睛张开时吓了一跳,只见书怪莹莹不知何时飞到他的面前,这女孩趴在空中,翘着双腿,双手托着下巴,正好奇的打量他。 苏云脸蛋羞红。 书怪莹莹吃吃的笑了起来:“我第一次看到会脸红的男孩子!你太有趣了!” 她翻过身来,仰面向上,在苏云身边飞来飞去,转了几周,又落了下来,在苏云肩膀上躺下,道:“你是这两年来唯一一个来看朝天阙功法的,而且你看了之后,居然还想修炼这种功法。我从未见过胆大包天如你的。” 苏云好奇道:“这些功法为何不能修炼?” 书怪莹莹从他肩头爬起来,靠着他的耳朵道:“朝天阙功法太深奥玄妙,会把人炼死的。天道院里,已经炼死了十几个士子了!后来就变成了禁忌!从朝天阙领悟出的功法中,只有一种没有炼死人,就是洪炉嬗变。” 苏云惊讶万分:“洪炉嬗变也是朝天阙的功法之一?” 书怪莹莹点头,坐在他的肩头上晃着腿儿,道:“洪炉嬗变是上一代帝师从朝天阙功法中整理出来的大一统功法,算是最浅显的一种。他也是浅尝辄止,未曾深入,想来也是担心会因此死掉。他见这门功法很强,而且没有纰漏,这才传给天道院的士子当成筑基功法。” 苏云试探道:“敢问天道院上一代的帝师是……” “裘水镜啊,你不知道?” 书怪莹莹面色古怪的打量他,道:“他是朝廷的太常,天道院的西席之首,又是皇帝的老师,死后是要被封为天师的。可惜被革职了,死后就是白丁一个,孤魂野鬼。这一代的帝师叫做陆昊,陆太常。” “水镜先生!” 苏云定了定神,对裘水镜的崇敬又多了一分。 他合上《朝天阙卷一应龙感应篇》,翻开另一本书,只见这本书名叫《朝天阙卷二开明感应篇》。 他翻开第三本书,这本书名叫《朝天阙卷三梼杌感应篇》。 苏云皱眉,一册一册翻看,这十二卷书都是朝天阙分出来的感应篇,分别是饕餮,穷奇,玄武,麒麟,金犼,重明,毕方,夔龙,獬豸,白泽,以及刚才苏云所看的应龙和开明! 这十二种神兽,便是天道院的士子从他们得到的资料中整理出来的十二种功法! 但是,这十二种功法都是残缺不全的功法! 倘若有人试图从中领悟出大一统的功法,便会因此而炼得走火入魔,甚至寿命大损,说不定还会死亡! “而且,就算这十二种功法是全的也没有用处。” 苏云摇了摇头,心道:“十二种功法,十二种神圣,只是八面朝天阙中的一面而已。八面朝天阙上共有九十六种神圣。” 他观察过眼中的朝天阙烙印,除了神兽之外,还有各种神人形态的浮雕,千奇百怪,多种多样。 他耐下心来,一卷又一卷细细揣摩,参悟这十二种功法的奥妙,比较异同。 倘若只是逐一学习,苏云恐怕要花费四五天的时间,才能将这些功法记忆下来。 但倘若是对比学习,那么苏云估计自己用一天的时间,便可以将十二种功法统统记下,并且参悟透彻! 这是因为,这十二种功法都是同一类,同样属于筑基功法,在别人看来没有什么共通之处,但在苏云看来,根本原理却是一模一样,都是观摩某种神圣来让自己筑基! 只要通其一,便可以通其十二! 他废寝忘食,在文渊阁中埋头苦学,不知过了多久,苏云抬起头来,合上最后一卷书。 这段时间,他不仅将这十二卷书统统记下,并且与自己眼眸中的朝天阙上的浮雕相互比对,改正十二种功法的错漏之处! 书怪莹莹正在发呆,趴在一本书上打滚,见他醒过来,不由吃惊道:“十二本书,你都看完了?” 苏云纳闷道:“天道院士子,不都该如此吗?” 书怪莹莹摇头道:“朝天阙功法可不是如此!朝天阙功法太晦涩了,我把这里所有的书都看完了,便没有看过如此晦涩的功法!” 苏云疑惑道:“难道天道院士子也有聪明与蠢笨之分,而我就是其中比较聪明的那种?” 书怪莹莹白他一眼,打击他道:“别人是看完就会,你看完了,你会吗?” “这是自然。” 苏云心中微动,问道:“刚才你说你看完了所有的书?” 书怪莹莹很是自信:“倒背如流!” 苏云眨眨眼睛,笑道:“我家有一本书,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心里砰砰乱跳,若是能把这小姑娘拐到山水居的话,那么他就不用偷偷摸摸的混入天道院担心被人识破了! “你想拐走我?”书怪莹莹笑吟吟的看着他。 苏云脸色腾地一下变得红通通的,手足无措。 书怪莹莹咯咯笑出声来:“想拐走我的天道院士子可多了,说的话和你都是一样一样的!” 苏云脸色更红,老老实实的把这些书籍放回原处。 书怪莹莹惊讶的看着他,她把这些书拨出来的时候速度极快,常人根本分辨不出这十几本书籍是从哪里飞出来的,然而苏云却记得一清二楚,每一本书都放得分毫不差! “难道他真的把那十二本书记了下来?这个人不是在吹牛!” 书怪莹莹心中暗道:“如果他不是吹牛的话,那么他刚才说他学会了这十二种功法……” 她连忙摇了摇头,世上根本不可能有如此资质和悟性的人! 她却不知苏云曾经是个小瞎子,天门镇的山河地理,甚至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他都悉数记得! 苏云在天市垣无人区,最多是个生活在妖怪堆里的怪孩子,但是离开天市垣无人区之后,他的聪明才智才逐渐展露出来。 而裘水镜第一眼看到他的性灵神通时,便发觉到这个少年有着惊人的悟性! 第八十六章 大一统功法 “莹莹是个有趣的姑娘,可惜无法拐走。” 苏云走出文渊阁,心中很是惋惜,若是能够拐走书怪莹莹,便相当于把天道院的所有藏书打包带走。 可惜,这女孩聪明得很。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拐的次数太多了。 文渊阁外,病少年帝平站在那里静静等候,见到他走出文渊阁,不禁露出笑容,道:“苏云士子这么快便从文渊阁出来了,一定是有所收获吧?” 苏云对他很是警惕,微笑道:“倘若没有收获,那么这里便不配被称作天道院了。弟平兄弟,我还有事,告辞。” 他向天道院的大门走去,这次他想试一试从大门出去,是否能直接回到自己的灵界。 直接收回天道令的气血,固然可以回到自己的灵界,但是突然间的场景变幻会让人有一种呕吐感,很不舒服。 病少年帝平跟上他,与他同行,笑道:“我从你眼中看到了桀骜,看到了野性。你与天道院的其他士子不同,你像是一个从原始森林里走出来的猛兽。你走路的姿态小心翼翼,你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知觉、味觉处在随时感知外界的一举一动上,你像是一头随时露出爪牙的猛兽!” 苏云摇头道:“弟平兄弟,你看人未必准。我一向待人和善,从不伤人。” 病少年帝平的语气之中也有着一种病态的痴狂,笑道:“错了,我看人极准!你的眼界极高,因为你对自己的信心极大!你走入文渊阁之后,必然会去找朝天阙的功法!那么,你学的是应龙感应篇罢?” 苏云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帝平哈哈大笑:“怪不得裘水镜会让你进入天道院!天道院已经很久没有你这样充满斗志的士子了!不过仅凭应龙感应篇还不足以做到大一统,你还需要其他十一种功法,你应该留下来,好生学习,而不是现在离开。” 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嫣红:“你知道何谓大一统吗?你知道怎么做到大一统吗?” 苏云停下脚步,试探道:“难道是用一种功法,将所有境界统一,便叫做大一统?” “错了!不同的境界理当用不同的功法,这是因为不同境界侧重的修炼方向不同,修炼的基础也不同,一门功法包打所有境界,只是痴心妄想,白费功夫!” 帝平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气魄,朗声道:“所谓大一统,其实是一门心法,统一一个境界。而这种在筑基境界的大一统功法,正是你所修炼的洪炉嬗变!” 苏云心中微动:“弟平兄弟可否详细谈一谈?” 两人如其他漫步在天道院的士子一般,交流所得,只是苏云却没有注意到天道院其他士子、先生遇到他们,都避之不及,不敢靠近。 帝平笑道:“裘水镜开创洪炉嬗变,其目的正是为了将朝天阙十二种功法一统,变成一种功法!” 苏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失声道:“你的意思是,洪炉嬗变能够兼容十二种感应篇?” “不是兼容,而是融合,容纳!” 帝平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悠然道:“他开创出洪炉嬗变之后,有士子开始修炼,以自身为洪炉,烙印十二神兽,但是无一人成功,最后死了十七个天道院士子。旧圣有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为道而死,是死得其所。可惜,裘水镜叫停了这次试验。” 苏云皱眉,深深感觉到这次试验的凶险和恐怖! 天道院的士子,每个都是才智过人才华出众的天才,元朔国一年才能挑选出十几二十个,这样的天才,居然因为这场试验死了十七位之多! 帝平继续道:“裘水镜不敢继续试验,因此只弄了一篇鳄龙吟来糊弄人,平白浪费了天道院士子的天赋。” 他的目光落在苏云身上,道:“但是他居然在朔方把你收入天道院,并且让你进入这里,我觉得他对你可能抱有一些期待。” 苏云皱眉,水镜先生真的对他抱有这种期待吗? 昨天晚上,裘水镜修好一块天道令,把天道令交给他,告诉他天道令里面有东西,让苏云在不懂的时候便去天方楼的神仙居找他。 难道他早就料到苏云进入天道院后,会在文渊阁中选择朝天阙的功法? “或许是的。” 苏云心中默默道:“水镜先生曾经说过,我眼中有东西。他知道我眼中的天门镇烙印和仙剑烙印,也知道八面朝天阙的事情。莫非他觉得,我可以修成这大一统功法?” “苏云士子,洪炉嬗变,烙印十二神圣,这十二神圣是烙印在洪炉的炉壁上。” 帝平送苏云来到天道院大门前,微笑道:“苏云士子,等到你的洪炉上出现应龙烙印,你便可以再入天道院,学习第二种朝天阙功法了。” 苏云躬身称谢。 帝平挥手相送,笑道:“我等你回来学习开明感应篇。” 苏云拉开门户,走了出去,心道:“回来?才怪!我十二篇都已经学会,绝对不会再回来!” 帝平面对着天道院的门户,低声笑道:“裘水镜,你对朝天阙大一统的功法保守得很,不愿意用士子做试验,但是对朝政你却激进得很。你让朕怎么才能容下你?不过,你倒是给朕送来一个好苗子……” 苏云睁开眼睛,只见外面天色已晚,他上午入学之后便进入天道院求学,废寝忘食,这才觉得饥肠辘辘。 他有些悚然:“若是在天道院中忘记时间流逝,那么我的身体很有可能会被饿死!” 苏云急忙起身,向山水居的厨房走去,心道:“弟平虽然对我不错,但这个人像是有很多秘密,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他到底是敌是友?” 帝平非常自负,神秘莫测,又有些癫狂时,这两次接触,让苏云感觉到帝平是个很难接触的人,所以他并未告诉帝平他已经把十二门朝天阙功法悉数掌握。 他觉得自己面对这个人,必须要有所保留。 山水居的厨房里传来嬉笑声,苏云走过去看时,只见池小遥和青丘月等人正在烧菜做饭,已经做好了小半桌饭菜。 见到苏云来了,池小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适才见你用功,便没有吵醒你,我在菜市买了些菜,在你这里做,便当做是请你了。师弟先坐,一会儿就好。” 苏云打算去帮忙,却被池小遥推了出来:“你帮忙只是添乱,还不如月儿帮我。” 苏云只得在外面等着,过了不久,池小遥做好一桌子饭菜,把围裙摘了,笑道:“我请客,但是碗碟你们洗。” 苏云看着一桌子十几个饭菜,有凉有热,有荤有素,有汤有煲,还有蒸煮炒煨煎烤,不禁又惊又喜,连连点头,笑道:“学姐好手艺!” 池小遥也是颇为得意,笑道:“先别夸,看好不好吃再说。” 众人坐下,这一顿饭吃得他们赞不绝口,待到吃饱喝足,狐不平与狸小凡两只小狐狸便改弦易辙,打算抛弃李竹仙,改娶小遥学姐了。 苏云收拾碗碟,池小遥过来帮忙,两人一边洗刷一边说话。 “学姐今天没有去杏林药材铺帮忙?”苏云好奇道。 “药材铺只有下工的时候生意多,这时候是没有生意的。” 池小遥笑道:“到了晚上,街道边都是人,嗯,还有妖,那时才有生意。那时候人和妖根本不掩饰,光明正大的逛街……我该回去了,待会就要开始忙了。” 苏云连忙起身相送,道:“学姐若是白天没有事情做的话,我倒有个活儿。学姐能否来做私学先生?” 池小遥怔了怔,不解的看着他。 苏云面带愧色,悄声道:“我们刚出天市垣,一进城便恰逢大考,考上文昌,但是在天市垣时我们没有上过一天的官学。学校里教的东西我们都不明白……” 池小遥哭笑不得:“不明白你就考了第一?” 苏云谦逊道:“我只是打架厉害一点儿……” 池小遥蹙眉道:“我担心我学问不够,教不了你们。不过给你们补一补基础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苏云松了口气:“小遥学姐多少钱一天?我上次问了位先生,他开价半个时辰一块青虹币。” 池小遥吓了一跳,失声道:“这先生不是抢钱吗?他欺负咱们乡下人!” “可不是吗?”苏云同仇敌忾,对裘水镜很有意见。 池小遥噗嗤笑道:“请我做私学先生的话,一天三个时辰,我收……嗯,我收一百钱!” 苏云举起手笑道:“一言为定!” 池小遥抬手,与他拍了一下手掌,笑道:“一言为定!我晚上备课,明天便来做你们的私学先生!” 她兴冲冲离去。 花狐探头进来,悄声道:“你上午又去天道院了?” 苏云点头,花狐兴奋莫名,溜进厨房里:“有没有揍那个叫弟平的小崽子?” 苏云迟疑一下,还是没有把朝天阙的事情告诉他,道:“那个叫弟平的很是古怪,我也不知他是敌是友,不过他指点我去文渊阁,我在那里学到一套十二门筑基境界的功法,须得修炼一下。我还发现,洪炉嬗变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他皱了皱眉头,道:“二哥,等我修炼出来,若是没有出偏差再传授给你。还有,你们晚上翻一下文昌令里面的书籍,明天小遥学姐要来讲课。” 花狐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点头称是,道:“你呢?” 苏云目光闪动,道:“我要出门办案。我答应了涂明和尚,必须要出门查一下劫灰怪案!” 花狐吓了一跳:“你不累吗?” “不累。” 苏云也感觉有些奇怪,他以性灵的形态在天道院学习了一天,参悟十二门极为复杂的功法,居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累。 想来他在天道院学习期间,身体却在入眠,得到充分的休息。 花狐只得道:“等不平他们睡着了你再出门。他们若是知道你去查案,肯定兴奋得睡不着觉,吵嚷着要跟你一起去。” 苏云点头。 到了亥时,三个小家伙终于肯睡觉了,青丘月睡在一个房间,狸小凡和狐不平睡在一个房间。 苏云给狐不平塞好被子,熄灭劫灰灯打算离开,这时狐不平低声道:“小云哥,你会不会抛下我们吧?” 苏云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狐不平缩在被窝里,压低嗓音,黯然道:“我们是妖怪,小云哥是人,你一路保护我们,到了城里又打生打死,终于把我们送到学校里。我害怕小云哥见我们有地方可以上学读书,有一天会抛下我们……” 另一张床上,狸小凡从被窝里钻出头来,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苏云,小声道:“城里都是人,小云哥应该会和人在一起,而我们是妖怪……” 苏云微笑道:“我不会抛下你们,我心中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快点睡吧。” 两只小狐狸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苏云把劫灰灯放在房外,坐在他们两张床之间,摸着他们的头,等到两只小狐狸睡熟了之后,他这才离开。 宅猪:徐州有三个确诊病人了,吓死了吓死了,不出去走亲戚了 第八十七章 夜探劫灰厂 夜晚的朔方城异常美丽,高楼广厦,灯火如昼,即便是云桥上也挂着一盏盏劫灰灯,为桥上的行人和车撵照明。 苏云却行走在朔方城的最底层,这里阴暗,寒冷,灯光也昏暗不明。 不过诚如池小遥所说,这个时候的朔方城底层反倒是最热闹的时候,底层的民众劳累了一天,在此时散发出惊人的活力,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商贩都有,只是无人敢来到街上,只敢躲到楼檐下。 ——因为谁也不知道云桥上会掉下来什么东西。 朔方城的上层也并不安全,有时候会掉下来人,有时候甚至连兽撵都会摔下来。 苏云一边快步行走在市井之中,一边催动洪炉嬗变养气篇,尝试把应龙感应篇加入这门功法之中。 市井中很是吵杂,人来人往,少年却如入无人之境,行走在人群的洪流中,竟然没有触碰到任何人。 苏云以前着重于修炼洪炉嬗变中的造化为工,炼化天地阴阳之气为自身气血。 而现在得到了十二门朝天阙的功法,他毒洪炉嬗变便多了一层领悟。 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 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 形气转续兮,变化而嬗。 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 这是洪炉嬗变养气篇中关于嬗变的论述,意思是说万物的变化,永无止歇,变化运转,反复无定。形和气互之间相互转、续、变、迁、蜕、化,精微深远,没有穷尽。 苏云从前对此理解不深,现在得到十二门朝天阙功法,突然间便融会贯通! 他以自身为洪炉,胸腔中仿佛藏着容纳气血炼化阴阳的洪炉,他的气血在洪炉上方形气转变,交织出应龙形态! 形与气之间的转变分为转、续、变、迁、蜕、化六种,随着他的观想越来越精妙细微,他所观想的应龙也愈发惟妙惟肖。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自己与虚空中的一个伟大生物建立了某种奇特的联系。 应龙! “这世上真的有应龙这种神祇吗?还是说,应龙与全村吃饭渡劫时云层里的龙一样,都是天地元气?” 苏云震撼莫名,他的性灵仿佛能够看到那应龙,虚空中的应龙伟岸无双,威严神圣,比太阳还要庞大,震动双翅,游弋于无垠的虚空之中,尽显古老。 他甚至能感应到应龙的龙吟,感应到那古老而宏大的思维的波动! 随着他功法运转,他对应龙的感应越来越清晰。 一股股强大的应龙元气从虚空中涌来,壮大他的体魄,提升他的气血,让他的身体不断增强,气血更加精纯。 随着他对应龙形态构建得越清晰,对虚空中的应龙的感应便越清晰,涌来的应龙元气便越强! 他的修为提升速度也就越快! 苏云尽管已经修成筑基六重,但这些日子以来他还是一直勤修不缀,每天都要苦修洪炉嬗变,但是他的进境已经到了筑基这个境界的瓶颈,即便勤修苦练,修为也没有多少提升。 然而他将应龙感应篇融入到洪炉嬗变之中后,修为竟然再度有惊人的提升! “我所感应的应龙,并非真正的应龙。” 苏云对虚空中的应龙感应得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甚至可以观察到应龙的每一处细节,因此他断定,这应龙只是一团天地元气,并非真正的应龙! 因为,这应龙的形态神韵,与他观想的应龙一模一样! 他观想的是朝天阙上的浮雕应龙,肯定与真正的应龙有些偏差,因此苏云断定自己感应到的应龙只是存在于世界上的一种元气! 当初全村吃饭化作蛟龙渡劫时,苏云和花狐等人为了躲避儒士童轩的追杀冲入雷云中,于雷云中看到了龙。 花狐等人以为是真龙,但苏云却“看出”那云层中的龙是一种龙形的元气凝聚而成。 “天地元气所化的龙,与天地元气所化的应龙。全村吃饭渡劫时出现了天地元气所化的龙,我修炼应龙感应篇也出现了天地元气所化应龙,这里面似乎有些联系……” 苏云思索,这种联系到底是什么? 他苦思不解。 渐渐地,苏云“看到”自己体内洪炉壁上浮现出一道应龙的烙印,心中暗暗惊异:“难道这就是弟平所说的功法烙印?” 帝平口中,十二门朝天阙功法会化作十二种烙印,印在洪炉之上,催动功法时,那时候十二门功法便会融为一体! 苏云沉吟片刻,又换了第二种感应篇,开明感应篇。 他在体内洪炉上方观想开明神兽,以自身气血填充完善,很快开明神兽也被他塑造出来。 开明神兽塑造出来的一瞬间,苏云立刻感应到他与冥冥之中的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存在建立了联系! 开明神兽,思维浩瀚深邃,仿佛可以洞察一切! 等到苏云把开明感应篇修炼到烙印在洪炉壁上时,他又清晰无比的“看到”开明神兽! 这个开明神兽与他观想的开明神兽一模一样,显然也是一种天地元气! 苏云又开始尝试饕餮感应篇,饕餮感应篇也是如此,感应到的饕餮并非真正的神兽,而是一团天地元气! 他又尝试穷奇感应篇,也是如此。 苏云皱眉,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劫灰厂外,他的体内洪炉的四壁上也多出了四大神圣的图案。 他再催动洪炉嬗变时,立刻与四大神圣元气建立感应! 苏云心神悸动,这就是帝平所说的大一统! 大一统的功法,到底有多强?能够在相同境界与人魔媲美吗? 劫灰厂外,矿工依旧在辛苦劳作,把劫灰开采出来,送到琉璃厂冶炼厂等地,尽管是夜晚,这里也到处都是亮光,劫灰灯挂在高处照明。 先前劫灰怪暴动,因为死了很多人,官府来查,把劫灰厂出事的那个矿洞封住。于是劫灰厂又新开了一个矿洞。 苏云遥遥张望,心中微动,他看到了许多衣着服饰很统一的士子在劫灰厂中徘徊。 “难道是上次劫灰怪动乱,童家损失很大,所以派来一些士子镇守?”他心中暗道。 只是他并不知道劫灰怪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原因是涂明和尚等一众文昌学宫的老师,勒索了劫灰厂的厂督,童家因此惊怒,告诉了童庆云。 于是童庆云便派来许多学宫士子镇守这里,免得再节外生枝。 此刻,几个士子正在厂中巡逻,经过那被封闭的矿洞,突然里面传来恐怖阴森的吼声,几个士子不由连打几个冷战,急忙离那矿洞远一些。 他们刚刚离开,只见天空中一根长绳垂了下来,苏云顺着神仙索溜下,收起绳索走入矿洞之中。 苏云并未听到那吼叫声,心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尽管进入矿洞转一转,继续修炼朝天阙功法,等到了下半夜天快亮时便回去。倘若涂明和尚来问,便说敌人狡猾,暂时不曾查到什么。” 他刚刚想到这里,突然前方传来阴森的吼声,苏云不由打个激灵,悄悄上前,过了片刻这才松了口气,哭笑不得。 只见这矿洞的拐角处停着一辆矿车,矿车前还拴着头牛,那牛饿得发慌,于是发出叫声。 但是声音经过矿洞的放大和扭曲,便显得异常阴森诡异了。 苏云把那头牛的绳子解开,拍了拍牛屁股,让牛向矿洞入口处走去。那矿车的车把手处还挂着一盏劫灰灯,只是已经熄灭。 苏云心中微动,将劫灰灯取下,从矿车里取来一块劫灰,点燃了塞进灯里,黑暗的矿洞渐渐明亮起来。 苏云脱下外面的衣裳蒙在灯上,只留下一道缝隙,灯光从缝隙中照射出来,恰恰可以照明前方的道路,又不至于因为太明亮也暴露苏云。 苏云提着灯继续深入,又开始修炼玄武感应篇,心道:“这一晚无事,我多半便可以把十二篇修完,到那时便可以知道大一统功法有多厉害了。” 前方又传来吼声,苏云不以为意:“多半又是一头牛……” 他观想玄武,完善体内洪炉上方的气血玄武,尝试与天地间游离的玄武元气建立感应,就在这时,苏云听到重物倒地的声响。 “有人!” 他顿时警觉起来,立刻切断与玄武元气的感应,用衣裳掩住灯光,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 过了不久,他发现一具牛尸。 那头牛应该也是在劫灰怪动乱时被困在这里,然而此刻牛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所杀! “不是劫灰怪。劫灰怪会吃掉牛,而不会留下尸体。” 苏云皱眉,谨慎的用灯光照了照,只见那头牛的额头上有一个不大的孔洞。 正是额头上的伤,要了这头牛的性命! “矿洞中不止我一人!” 苏云不再分心,突然催动蛟龙吟,双足如同龙爪,沿着矿洞的墙壁走到矿洞的顶端,沿着洞顶向里面走去。 “那人连牛也杀,说明谨慎无比,随时随地杀人灭口。倘若袭击我的话,多半会以为我走在下面,从而给了我格杀对手的机会!” 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一路走来居然平安无事,苏云面色凝重,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担心。 “从我走过的道路来看,我现在应该已经来到朔方的第一个楼宇群落,而这里,恰恰是水镜先生交给我的那张地下地理图的城市边缘。” 他向前走去,突然前方出现一片断崖,长长的木桥横七竖八的架在悬崖峭壁和石柱之上,向断崖下铺去。 而在这片断崖的上方,巨大的铜柱笔直的矗立,一根接着一根,成群成簇! 这些铜柱,扎向悬崖下方的黑暗大地之中! 下方的黑暗大地上,一盏盏劫灰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悬挂在一个地底城市的四周,矿工铁镐采矿时发出的撞击声很是清脆,一头头蛮牛拉着矿车,骨碌碌的行驶在辙道上,后方矿工奋力推着矿车,竭力攀登。 苏云向下看去,但见那座被深埋在劫灰中的城市,已经被开采出大致的轮廓。 而从上空扎下来的铜柱,赫然是一件件巨大的灵兵,是那些扎入云霄中的楼宇的定楼神针! 朔方有多少栋楼宇,便有多少根铜柱,这些铜柱成簇成群,对应的正是朔方的一个个楼宇群落! “那些铜柱落下的方位,恰恰是劫灰城。铜柱好像是在镇压着城中的什么东西……” 苏云突然醒悟过来:“朔方城是楼班摊友所打造,他打造朔方的目的其实不是仅仅为了给人住,还有便是期望借助朔方城的力量,来镇压劫灰城中的东西!” 他刚刚想到这里,突然他袖兜里的一个小木头盒子动弹了一下。 第八十八章 变种灵兵(周一求票) 苏云左手抄进衣袖,他的右手袖兜里藏有两件东西,一件是劫灰怪的血肉所化的劫灰,另一件便是楼班交给他的那块木头盒子! 楼班与苏云一起在天市垣的天门鬼市中摆摊,这个木头盒子从他死后到现在便没有卖出去过,无人敢为他完成死后遗愿。 苏云准备离开天市垣进城,在大人物庙偶遇楼班,楼班便把木头盒子塞给了他。 楼班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木头盒子是一把钥匙,让苏云去朔方城下,看看他生前藏的东西是否还在。 苏云一直随身带着木头盒子,视若珍宝,与神仙索一样珍贵。 这木头盒子一直没有异状,像是个实心木头,但是现在,木头盒子突然便躁动起来! “楼班摊友所说的城下,不是指城楼或者城墙,而是朔方城的地下!” 苏云握住那木头盒子,手掌被震得有些酥麻,整条右臂也被震麻了,急忙把木头盒子从袖兜里取出来。 只见那木头盒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抓住。 很快,苏云便注意到盒子并非是在震动,而是这盒子是由无数个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小方块组成。 此刻不知什么缘故,这些小方块在不断自我重组,重构,让盒子的形态由内到外发生改变! 正是因为组成盒子的小方块是由内部开始改变,导致以为盒子在震动,而现在盒子改变到外围,这才被他发现端倪! 木头盒子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口三尺木剑,苏云握住木剑的剑柄,剑身在重构,突然嗡的一声轻响,剑尖弹起。 就在此时,一声呼啸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苏云心头一跳:“蛇含剑!刚才杀死那头牛的是全村吃饭的蛇含剑!” 那声音正是蛇含剑的声音,应该是循声而来,听到声音便自动追击。 刚才木头盒子震动发出的声响有点大,导致蛇含剑追踪过来! 苏云不假思索,迎着那呼啸声一剑挥去,在挥出这一剑的时候他才后悔:“糟了!蛇含剑锋利无比,那口剑是全村吃饭炼出来用来切开自己皮肤以便蜕变的!我这木剑恐怕……” 他刚刚想到这里,木剑与蛇含剑已经碰撞,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苏云感觉到手中的木剑微微一沉,随即恢复如常。 咻—— 一口雪白的断剑从苏云耳边飞过,苏云急忙侧身,那断剑剑尖咄的一声射入石壁之中。 另一边,一口断剑呜呜飞走。 苏云惊疑不定,抬起木剑看去,只见木剑毫发无损,他向前看去,但见那断剑正是蛇含剑,被斩断一半,飞行时姿态有些不稳,发出的声音也更大了。 山崖下,石柱如林,石林中一个黑衣道人张口,那断剑飞入他的口中,变成一颗断掉的牙齿。 黑衣道人正是全村吃饭焦叔傲,微微皱眉,道:“遇到高手了,断了我的剑。” 他旁边传来轻笑声:“叔傲,我传授你的真龙十六篇,与你极为契合,你的实力在朔方已近算是一流水准,朔方城能够斩断你的剑的人不多。” 说话的那人正是少女梧桐,依旧是红色的衣裙,行走在遍地黑色的地底显得极为醒目。 焦叔傲皱眉道:“但是此人却切断了我的剑。” “你感受到元气的对抗了吗?”少女梧桐问道。 焦叔傲摇头。 “这就是了。” 少女梧桐笑道:“没有感觉到元气对抗,说明对方的灵兵极为锋利,并非是修为在你之上,无需担心。你用我教你的龙牙篇,再炼一口龙牙剑,便不会被此人的宝物所斩断了。” 焦叔傲称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口鼻之中气血氤氲涌动,却是拔下一颗牙齿含在口中,炼制龙牙剑。 “这口剑,真的是木头做的?”苏云惊讶的举起木剑,想要借着劫灰灯打量,但又唯恐暴露自己。 “木头盒子一定是因为来到这里,被这里的某种力量所激发,化作木剑形态。” 苏云轻轻抚摸木剑,触感温润,不像是金铁之物,但是木头很难锻造得如此细腻,想来是楼班用了异种材料的缘故。 木剑浑然一体,丝毫感觉不出是由无数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小方块拼接而成的,锻造技业之精之妙,令人叹为观止。 “木头盒子变成剑,是因为钥匙是剑的形态,还是说因为我心心念念的便是那口天门后的仙剑的缘故?” 苏云剖析自己的内心,长久以来,他最担心的始终是那口仙剑,担心自己下次进入另一个世界便会被仙剑夺取性命。 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念头无形之中影响到了小木块,他必须排除这种可能。 “倘若我心心念念的是我的大黄钟呢?” 他摒弃杂念,不再去想仙剑,而是观想大黄钟。 突然,他手中又传来嗡嗡嗡的震动声,过了片刻,木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口黄钟,七层黄钟刻度在不断旋转,黄钟内部甚至还有着致密的齿轮在转动! 苏云盯着这口黄钟,过了片刻,低声道:“齿轮的刻度并不十分精确,忽刻度转动一年,会误差一秒的时间。看来楼班摊友的这种刻度方法,并不完全精确。” 他在学旧圣经典时,野狐先生讲过旧圣之中如何切圆,计算圆周率。楼班用的方法类似,也是切圆法,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可观察的小木块,便是切圆法的体现。 倘若切圆法可以无限细分下去,小木块无限小,那么对时间的计算便会越来越精确,但永远也不会计算出正确的时间,总会有点误差。 “对了,小木块变成黄钟,倒是挺奇怪的。”苏云挠了挠头,有些后知后觉。 这种变化类似天门后的那个世界里的仙图,会随着别人的心意而发生改变,这就非常奇妙了。 苏云心念微动:“不知道木块所化的黄钟,能否与我的黄钟融合?倘若能够完美融合的话,岂不是说我便有了自己的性灵神兵?” 他的头顶,性灵神通大黄钟不疾不徐的浮现出来,比苏云手中的小木钟要大了百十倍。 而且,大黄钟的忽刻度上浮现出蛟、猿、毕方、日月的烙印,小木钟上则没有这些烙印。 苏云正在思考如何才能让二者相容,却见性灵神通大黄钟随着他的心意慢慢缩小,逐渐与小木钟一般大。 他心头怦怦乱跳,连忙压制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让两口钟重叠。 大黄钟是性灵神通,有形无质,可以与气血相合展现出惊人威力。 而大黄钟与小木钟相合之后,小木钟表面的忽刻度上竟然也立刻多出蛟、猿、毕方、日月的图案烙印! 苏云催动气血,与钟相容,但见木钟变得金灿灿的,钟上忽刻度的各种烙印宛如活了过来一般,有着各自不同的神采! “这不就是我的灵兵吗?尽管刻度运转不太精确,但也勉强可用!” 苏云又惊又喜,定了定神,低声道:“楼班摊友的这份情,有些太重了。” 楼班交给他的这个木块一直被他所忽略,他觉得小木块只是一个钥匙,作用比不上神仙索。 他珍视摊友之间的友谊,这才接下小木块,帮楼班完成遗愿,在他内心中,丝毫没有占楼班便宜或者得到一件宝物的想法。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小木块的珍贵与不凡。 虽说士子在官学里学到的功法都是一样的,但是也有如苏云这样的异类,修炼了多种不同的功法。 这些士子的灵兵很难炼制,他们掌握的功法多,思维多变,难以被传统的功法所束缚。 他们的灵兵自然也更难炼制。 而楼班的这个创举,相当于变种灵兵,以细致入微的模块作为基础构件,组合成不同的灵兵形态,尽管在准确性上无法达到极致的完美,但对于苏云这样多修的士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苏云迈开脚步,突然一步踏空,从崖壁上向下坠去,坠落十多丈,他手中的小金钟突然旋转分解,化作一双毕方神翼出现在他的身后,苏云迎风振翅,一飞冲天! 全村吃饭焦叔傲与少女梧桐已经来到地下劫灰城的边缘,四周来来往往都是忙碌的矿工,还有灵士镇守,极为森严,但是这些人对焦叔傲和少女梧桐却视而不见,仿佛看不见他们一般。 人魔善于玩弄人心,制造幻境,哪怕是从这些矿工和灵士身边走过,他们也一无所知。 突然,焦叔傲眉头动了动,仰头向上空看去,只见地下劫灰城上方是一片黑暗,除了从朔方城扎根下来的铜柱之外,看不到其他东西。 朔方城,像是参天巨木,而这些铜柱,便像是参天巨木的根须,扎根在劫灰城之中。 这场面的震撼,言语难以形容! “叔傲,跟上我。” 少女梧桐回头,笑道:“离我太远,他们便会发现你。” 焦叔傲定了定神,连忙跟上她,道:“地底居然有这样的城市,劫灰厂看来不仅仅是劫灰厂这么简单,我看劫灰厂的厂督,更像是想把这座劫灰城挖出来!” 少女梧桐笑吟吟道:“这就是无知者无畏。这些愚蠢的人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道,这劫灰城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掌握的。这是上一个世界毁灭时劫火所留下的灰烬,是上一个世界的灵士用他们的气血所化的灰!” 她森然道:“这灰烬里面隐藏着尚未燃尽的余烬,稍有不慎,余烬便会复燃,劫火将会把这个世界引燃,让朔方城,甚至整个世界都化作劫灰!而余烬中的生物,便是劫灰怪!” 焦叔傲不禁打个冷战,道:“所以,我与前辈一起制止他们,决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 少女梧桐露出浅浅的笑容:“阻止他们?嘻嘻……” 宅猪:又到周一了,你们老实的躺在床上为国家做贡献,就不要出门也不要工作了,宅猪和其他作者会努力码字更新,让你们躺在床上做贡献时有点乐子可干,再顺带投点票票啥的,你就说美不美吧 第八十九章 地下劫灰城 劫灰城上空,一道绳索笔直的漂浮在空中,一字拉开,苏云站在绳索上,穷尽目力,向下方的劫灰城看去。 劫灰城很大一部分都被掩埋在劫灰石块之中,这座地底城市的面积,恰恰与朔方城的面积相当! 如此辽阔的城市却被埋在黑石之中,令人着实震撼。 劫灰厂的矿工采掘,都是沿着城墙开采,寻找到城门,一路采进城。 劫灰城的外城墙已经被开采完毕,那是黑暗倾斜的墙面,冷冰冰的,像是黑色金属炼制而成,城墙表面有着巨大的轮形印记,与劫灰怪辐轮状的身体有些相似,不知道是劫灰怪所崇拜的图腾还是阵法或者符文。 “上一个时代的文明,留下的痕迹,有一种别样的壮观。”苏云心道。 他向朔方楼宇群垂下的铜柱群落看去,那里是劫灰城的城里,朔方城有多达三十六个楼宇群落,掌握在城中的世家大阀和官府以及四大学宫手中。 这些楼宇群落垂下的铜柱群落,恰恰是落在劫灰城极为重要的地方,因为那里是劫灰城中的一座座古老黑暗的宫殿! 劫灰城共有三十六座宫殿群落,都被铜柱群落镇压,无一例外! “楼班摊友的确是在镇压着什么东西!不过,楼班摊友说小木块是一把钥匙,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钥匙,那么一定要有锁才对。锁在哪里?” 苏云仔细打量劫灰城的布局,细细搜寻,只见劫灰城中的劫灰大部分都没有开采,矿工开采的主要是外城和内城的一条条街道,这些街道的排布很有规则! 苏云心头微动,这些街道通向城中的一个个宫殿,便如同劫灰怪的身体构造一般,形成车辐状的纹理! 从上空往下看,劫灰城的城市布局,恰恰像是三十六个大大小小的车轮,街道便是辐条。 矿工开采的目标很准确,就是劫灰城中的三十六座宫殿! “而城中三十六座宫殿,应该也是一个个辐条,这些辐条是通往同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有可能便是楼班摊友所说的锁!” 苏云细细打量,倘若将三十六座宫殿连线的话,那么所有线条交于一点! 他的目光向城中的一座劫灰山看去,把三十六座劫灰宫殿形成的圆当成车轮,彼此相连当成辐条,中心点就是这座劫灰山! 就在此时,苏云看到已经有一条劫灰城的街道被开采出来,而这条街道,正是通往劫灰山! 劫灰城中的劫灰,足够朔方用几百年了,童家开办的劫灰厂完全没有必要挖掘内城的劫灰,仅仅外城的劫灰都足够百年用度! 之所以向城中心开采,显然是另有所图! “也即是说,童家的人很早之前便发现了劫灰城三十六宫殿的秘密,他们已经在开采这座劫灰山,试图发掘其中的奥秘了!” 苏云突然瞳孔骤缩,只见这座劫灰城中除了普通矿车之外,居然还有负山兽! 城中十几个矿工用滑轮钢绳吊起来一个黑色的巨石,负山兽的背上则有用海碗粗细的木桩打造而成的大框,捆绑的结结实实,大木框里也有四五个矿工,把那黑石拉过来,放在负山兽的背上。 那些黑石远远看去,便像是一口口涂满黑漆的棺椁! “难道是整块的劫灰?不对劲……” 苏云遥遥张望,但见负山兽背负着黑石迈开脚步,向劫灰城外走去。那负山兽的背上,居然还有一个灵士站在那里! 苏云之所以认为他是灵士,是因为此人把自己的性灵神通展现出来,那是一尊圆形神炉,有三条腿,四个风眼,风眼中有毕方神鸟正在振翅翱翔。 此时已经有几头负山兽走出了劫灰城,每一头负山兽的背上皆有一位灵士,监督着负山兽,很是谨慎。 古怪的是,这些负山兽并非是向劫灰厂其他矿洞走去,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 苏云心中纳闷,劫灰厂的矿洞入口自然都是在一起的,不可能有其他入口,而童家的劫灰厂,偏偏就有其他入口! 这些负山兽,显然是挖取劫灰之后,从另一个矿洞偷偷运到其他地方! “不过,劫灰厂是童家的产业,他们开采劫灰矿为何还要如此鬼鬼祟祟?” 苏云对劫灰厂更加好奇了,明明是自己家的东西,为何还要花费大财力,偷偷摸摸的运到其他地方去,生怕被人知道? 那些黑色巨石,到底是不是劫灰矿? 就在此时,突然一头负山兽脚下一个踉跄,想来是踩滑了,歪倒在地,背上木框里的黑石顿时滑落下去,砸在地上! 黑色巨石裂开,被摔成两半,巨石中,一只劫灰怪滚了出来! 苏云呆了呆,那巨石不是什么石头,居然真的是石棺! 埋葬劫灰怪的石棺! 但是出乎他预料的是,那劫灰怪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接着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身后羽翼呼的一声张开,便要振翅飞起! 就在他振翅的一刹那,刚才站在兽背上的那个童家灵士已经反应过来,毕方神炉倒扣下来,将那劫灰怪扣在神炉之中。 那劫灰怪在神炉中左冲右撞,试图脱身,只可惜那灵士的实力也是非同小可,始终稳稳的压制他。 又有几个灵士奔来,高声叫道:“坚持住,不要放走了他!否则文昌学宫的秃驴又要趁机来勒索!” 那几个灵士也是童家的灵士,但却是修佛的,一道道佛光神通打入那毕方神炉中。 苏云看了片刻,只见毕方神炉散去,炉中的那劫灰怪已经变成了一尊石雕,没有了生机。 他站在高处听去,只听那几个灵士议论道:“可惜,死了一个劫灰怪,多半又要被责罚了。” “这种劫灰怪什么都不怕,就是怕佛门神通,一照就死。” …… 苏云微微皱眉,抓起神仙索用力一抖,神仙索立刻飞速缩短。 苏云顿时向下坠落,少年人在半空,气血催动金色小木钟,小木钟呼啦啦化作一对毕方神翼,插在他的背后,他鼓荡气血,涌入双翼之中,振翅飞去。 下方的那几个灵士听到羽翼扇动的风声,纷纷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苏云飞入城中,用木钟化作羽翼,维持飞行姿态,相当于一直催动着灵兵,极为消耗元气。 用灵兵来飞行,元气消耗极快,他也有些吃不消,继续消耗下去,他估计自己在滑翔到地面时,元气便会消耗得七七八八。 他催动洪炉嬗变,体内气血运转,洪炉壁上的四大神圣顿时变得清晰起来,与虚空中的四大神圣元气相连,相互交感。 苏云立刻察觉到四大神圣元气如同被蛛丝牵引,化作涓涓细流不断流入自己体内洪炉,转化为自己的元气! 如此一来,气血损耗速度便可以承受了。 就在他催动洪炉嬗变养气篇,感应四大神圣牵引四大元气之时,城中十几根巨大的铜柱环绕的一座大殿中,十几个灵士环绕着一位中年略显富态的男子,监督矿工们把一块块黑石棺拖出大殿。 突然,那富态中年男子惊咦一声,走出大殿抬头向天上看去。 “罗二爷,怎么了?”儒士童轩跟了出来,询问道。 那中年男子童庆罗抬头上望,道:“我感应到上空有异种元气流动,很是强烈。古怪,难道有人混进来了?” 他正要下令搜寻不速之客,突然只听劫灰城中一片喧哗,有童家的灵士高声叫道:“不好,劫灰怪出来了!” 童庆罗脸色微变,沉声道:“果然有不速之客!所有人,立刻给我搜,格杀勿论!” 大殿中,一个个灵士冲出,迎着那喧哗声而去。 此时,苏云又把神仙索铺在空中,站在绳索上,在空中借助城中劫灰灯的光芒看得分明。 只见红衣少女梧桐与全村吃饭焦叔傲此刻已经走入城中,劫灰城里的矿工和灵士,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般,惊慌失措,四散而逃。 焦叔傲身前飞出一口骨剑,在空中呼啸飞行,将一头头负山兽背上的黑石棺刺穿! 那些黑石棺被刺穿之后,棺中的劫灰怪吸到空气,便立刻活过来,震碎黑石棺,大开杀戒,四处抓矿工和灵士吞噬! 即便是童家的灵士,面对劫灰怪一不留神也会遭殃! 好在童家对劫灰城极为重视,城中除了童家的灵士之外,还有朔方学宫依附童家的士子,从城中一座座大殿中涌出,出手镇压这场动乱。 焦叔傲放出的劫灰怪越来越多,让城中一片大乱,矿工们飞速奔逃,还有的则干脆躲在城里的犄角旮旯里不敢出来。 苏云皱眉,那些劫灰怪时不时飞起,抓起人或者牛飞到空中,在空中便吃掉其一身血肉! 突然,一只劫灰怪吃了一头牛之后,瞥见站在绳索上的苏云,立刻振翅冲来,速度极快! 苏云不假思索,金色小木钟呼啦啦散去,化作他背后的一双金灿灿的羽翼,迎着那劫灰怪,直接施展出长空展赤翮! 随着他的招法催动,只听呼的一声,空中顿时火光无比明亮,只见苏云的双翼仿佛真的变成了毕方神翼,泛着熊熊的神火! 随着他的气血运行,他的双翼一根根火羽像是活过来一般,仿佛利剑组成的锯齿,旋转前进,与那劫灰怪轰然碰撞! 嗤—— 那劫灰怪被他的羽翼生生劈开,黑血洒落,在空中形成一粒粒晶莹的劫灰! 苏云急忙转换功法,散去毕方神翼,免得触碰到这些劫灰。 这些劫灰非比寻常,稍有触碰便会炸开,极为猛烈! 而下方更是劫灰矿脉,不乏有巨大的矿山,若是被点燃了,劫灰燃烧,只怕整个朔方城都将化作火海! “这种劫灰有大用!” 苏云催动气血,气血突然化作一头两丈长短的饕餮,长长一吸,将那劫灰怪洒出的所有气血吸入口中。 那些黑血遇到空气便化作一粒粒劫灰,叮叮当当落在一起,装满气血饕餮的腮囊。 与此同时,毕方神翼还原成金色小木钟,落在苏云手中,就在这时,苏云突然听到剑鸣声,不假思索小木钟化作一口木剑,挥剑向剑鸣声劈去! 剑鸣声消失。 劫灰城中,全村吃饭焦叔傲面无表情的收回自己的龙牙剑,只见龙牙剑只剩下一半。 “那人又把我的龙牙剑劈断了。”焦叔傲眼角抖了抖,道。 “那就不要惹他。” 少女梧桐对他这个死脑筋也有些无奈,道:“那人能够与你匹敌,自然是个可怕的高手。他也是来捣乱的,与咱们目标一致,何必招惹他?” 第九十章 真假上使恰相逢 苏云刚刚把焦叔傲的龙牙剑斩断,突然一道道神通从下方袭来,让他顿时手忙脚乱。 “我被童家的人发现了!留在空中,又会成为劫灰怪的目标,众矢之的!” 他当机立断,抓起神仙索,神仙索立刻缩回,苏云抛起小木钟,小木钟旋转,一层层刻度向外舒张开来,随即化作三十六轮日月,围绕他上下翻飞,运行,将那些攻来的神通一一打碎! 他所施展的是武学,并非神通,面对灵士的神通有些捉襟见肘,但有了木头盒子的加持,竟然变得异常强大! “圣人弟子?” 城中惊呼一片,认出了日月叠壁养气篇:“他是白月楼!白月楼来这里,难道是圣人打算查我童家?” 苏云趁机坠入城中,在一座劫灰山上滑行数十步,纵身落入一条开垦出来的长街上。 他的身后,小木钟飞来,三十六轮太阳和三十六轮月亮紧随其后,化作三十六个刻度,融入到小木钟的忽刻度中。 苏云抬起手掌,小木钟化作方木块,落在他的手中,随即小木块分解成无数肉眼难以觉察的方尘,沿着他的手臂身后流去,化作一条小小的金蛟龙盘在他的身上。 他散去气血饕餮,劫灰怪的血所化的劫灰顿时落地,堆成一堆。 苏云抓起几把劫灰,把自己的袖兜装满,又伸出双手,在劫灰上抹了两把,涂在自己脸上。 街道的阴影里,一个个矿工躲在那里,一动不动。 焦叔傲为的只是分散童家灵士的注意力,放出的劫灰怪并不太多,已经有童家灵士和朔方学宫的士子守在矿洞处,面对劫灰怪逃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劫灰城中大乱,少女梧桐和焦叔傲则快步向城中心的那座劫灰山走去。 焦叔傲又炼了一口龙牙剑,贴着地面飞来飞去,悄悄刺中童家的灵士,伤人,却不致命。 他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是让其他童家灵士留下来照顾伤者,伤者越多,童家的战力便越少。 “来者是圣人弟子?难道是白月楼?” 童家的二爷童庆罗听到传报,不由脸色大变:“白月楼没有这个实力,多半是圣人的其他弟子!他们的目的不是劫灰怪,而是劫灰山中的重宝!留下一部分人对付劫灰怪,其他人等,立刻随我去劫灰山中央大殿!” 诸多灵士和朔方学宫士子纷纷跟上他,向劫灰山赶去。 童庆罗脸色铁青,冷笑道:“想夺我童家的宝贝,也太小觑童家了!别说圣人弟子,就算圣人来了,也休想夺走我童家的重宝!” 苏云来到中央大道,这条道路是劫灰厂的矿工开辟出来的一条通往劫灰山的街道,在街道的另一端便是劫灰山,这一端则是一根根巨大的铜柱,铜柱中央便是一座古老的宫殿。 那宫殿已近被劫灰埋没,染成黑色。 苏云还未接近,便感受到一股股恐怖的热浪从这座上个世界的宫殿中传来,殿内隐约可以看到火光。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悠然道:“那是劫灰,上个世界毁灭,尚未燃尽的元气灰烬。” 苏云转过头来,只见一个中年矿工扛着铁镐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上一个世界历劫,那个世界肯定也有强大无比的灵士,元气雄浑,修为深厚,他们遭劫的时候,皮肉烧尽,气血沉淀,便会化作劫灰。” 苏云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这位中年矿工。 矿工很多都是乡下的妖怪,很少有城里人,这个中年矿工看不出与其他矿工有什么区别,但谈吐不凡,引起他的警觉。 “我观察过这座劫灰城中的各种雕塑雕像和镂刻,因此对上个世界的文明有所了解。他们是骨骼在外生长的生灵,类似昆虫,外壳坚硬,内脏在骨骼之中。” 那中年矿工目视大殿中的劫火,幽幽道:“他们中也有异常强大的存在,地位相当于神,统治着那个时代的世人。他们的神便居住在这样的宫殿之中,我猜测浩劫来的时候,他们借助这些宫殿来抵抗劫难。” 那中年矿工来到苏云身边,道:“世界毁灭,有些上个世界的神便趁着世界化作劫灰的空档,自我封印,让自己劫灰化,陷入假死之中。时至今日,劫灰依旧在燃烧,却没能将他们烧死,说明他们强得可怕。” 苏云好奇道:“那么童家为何要把他们挖出来?” 那中年矿工没有回答他,继续道:“倘若打开这道门户,劫火便会熄灭冷却,凝固下来。上个世界的神便会被封印在劫灰中,只要不遇到空气便无需担心。但只要遇到空气,他们便会复活,开始吃人,夺取血肉!像这样一座大殿中,有上百尊神!” 苏云打个冷战。 “矿厂发生过十多次劫灰怪暴动,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死几个矿工。劫灰怪因为吃的人少,实力相当于蕴灵、元动境界的灵士。只有一次,被那劫灰怪逃到城里,大开杀戒,吃了不少人。那一次……” 那矿工面无表情,道:“劫灰怪的实力达到了四大学宫仆射的战力!四大学宫仆射是天象境界,鬼神般的战力!” 苏云忍不住,沉声道:“兄台知道这么多他人所不知的秘密,肯定不是普通矿工!你是何人?” 那矿工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身怀天道令的文昌士子,自然也不是普通士子,我当然也不可能是普通矿工。” 苏云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你到底是谁?” 那中年矿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不太明白,大帝为何在派我前来之后,还要再派来一个暗使?” 苏云心跳猛然加快,血液从血管涌向脖子,往脑子里涌! 这个外表普普通通的中年矿工,是东都大帝的钦差,真正的上使! 他这个冒牌货,终于遇到了正主! “不过你太急躁了。你在夺得大考第一之后,与裘水镜走得很近,裘水镜从东都来,他又是天道院的前帝师,你接近他肯定会被人怀疑你的身份。” 那中年矿工道:“更何况,裘水镜是被大帝革职的,你接近裘水镜可谓是一招败笔,既引起别人怀疑,又得罪了大帝!” 苏云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免得露出马脚,毕竟他还要借上使的身份在城里上学。 “但是当我想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后,我才发现你的心机之深沉可怕。” 那中年矿工话锋一转,露出钦佩之色,道:“你这么做,反倒洗去了自己的嫌疑,因为真的东都上使绝不会这么做!你反而因祸得福,避开了元动境界的灵士甚至天象境界的巨头的灭杀。你果然老奸巨猾!” 苏云茫然,自己刚才还是先点暴露,现在怎么又老奸巨猾了? “他的确是老奸巨猾,城府深不可测。” 少女梧桐的声音传来,苏云和那中年矿工回头看去,只见少女梧桐和焦叔傲一前一后走来。 “我对此早有体会。他除了城府极深之外,他的背景也大得吓人,靠山极硬!” 少女梧桐瞥了那中年矿工一眼,似乎能洞察其人的真面目,淡淡道:“相比他,你便逊色许多了。你的法术在我面前如萤虫之光,还想隐藏自己的本体?” 苏云心中惊讶:“这个上使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前来?那么这个矿工是……” 少女梧桐抬头仰望,面容冷峻,语气中不带有任何感情,轻声道:“你此刻就在我们头顶。你的本体,就在朔方城中,你与这个矿工垂直,你用你的法术控制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言行!” 苏云心头一跳,这种法术,很是少见。 想来现在,那上使肯定是走在朔方的街道上,与这个中年矿工做出相同的动作,说出相同的话。这在别人看来,一定极为古怪! 这种法术与少女梧桐的法术相比,的确是小巫见大巫。少女梧桐控制他人,不着痕迹,而他却还有痕迹。 倘若真要查他的话,便可以利用这个线索,查到他的真正身份! 那矿工眼角跳了跳,深深看了少女梧桐一眼,不再说话。 他唯恐自己再说几句话,这个叫做梧桐的女子便会猜出他的来历! 他的身份败露的话,便会必死无疑,他可没有苏云那么大的背景和靠山! 少女梧桐又瞥了苏云一眼,问道:“我可以蒙蔽所有人,让他们无法看到我的真容。你是怎么看到我的真容的?” 苏云有些不解,询问中年矿工,道:“你眼中的她是什么样子?” 那中年矿工尽量不多说一个字,道:“胖,矮,黑,壮!” 苏云大皱眉头,继续问道:“你眼中的另一人是什么模样?” 他说的那人是全村吃饭焦叔傲。 那中年矿工道:“丑,瘦,挫,穷。” 苏云若有所思,他看到的与那中年矿工完全不一样,他看到的就是少女梧桐和焦叔傲的本来样子,少女梧桐未曾影响到他的眼睛。 而且,大考那天,苏云也曾无意中瞥见少女梧桐身穿红衣,站在蛟龙头顶。 少女梧桐可以影响所有人,惟独没有骗过他的眼睛! “难道是因为我眼中的仙剑烙印的缘故?还是说是八面朝天阙的缘故?”他有些不解。 少女梧桐又看他一眼,对他很是忌惮,她很少吃亏,但领队学哥让她吃了亏,被封印在葬龙陵中。 她第二次吃亏便是栽在苏云的手中,几乎被苏云一剑格杀。 若非紧要关头,她被左松岩送出十锦绣图,那么她便会死在苏云的手中! 苏云竟像是能料到她的一举一动一般,先前在兽撵上苏云便请来另一个龙族少女池小遥与焦叔傲针锋相对,让她不敢对苏云下手。 现在,苏云竟然先她一步来到这里,像是早已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到来! 而且,苏云身边竟然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上使!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苏云可以看破她的本体! 这一步步棋,有条不紊,让她毛骨悚然,有一种被苏云捏得死死的怎么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的感觉。 “不过,我即将进入蕴灵境界。进入了蕴灵境,他便不是我的对手,我无需借焦叔傲之手,独自便可以除掉他!” 她心中暗道:“这样可怕的一个人,必须要早早除掉,否则成长起来……” 她打个冷战,不由回忆起另一个面孔,一个让她这个人魔也感觉到可怕的人。 中年矿工悄悄打量苏云一眼,心中凛然:“大帝让我调查朔方,我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成果,大帝没有通知我便又派来一个上使,难道是怀疑我的忠诚?难道大帝认为,这个天道院的新人能斗得过我?” 宅猪:宅猪在B站有账号了,大家可以关注一波,宅猪01。直播房间号:21778395,近期会做直播,在直播中回答这些天书友关于情节的疑问,具体时间在书里通知。有什么疑问,写在书评区吧! 第九十一章 与魔对赌 少女梧桐和那中年矿工对苏云防备异常,苏云却浑然没有身为幕后大黑手的觉悟,他只是不得不冒充上使,若非涂明和尚“胁迫”,他才不会夜探劫灰厂来“查案子”。 ——他连自己要查什么案子都不知道! 他更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人魔梧桐和真正的上使。 这一切对少女梧桐和矿工上使来说是早有预谋,对苏云来说真的纯粹是巧合。 他只是初次进城的乡下少年,最多是心眼多一些,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城府? “四人之中我最弱,但好像他们都认为我最强,最阴,最坏,最让他们忌惮。” 他有些头疼:“我只是想在朔方立足,让二哥和弟弟妹妹上学而已……” 苏云定了定神,还是有些心虚,硬撑着心态,不让心态崩溃,莫测高深的问道:“那么上使这段时间还查到什么?” 那中年矿工瞥了少女梧桐和焦叔傲一眼,苏云硬着头皮道:“这里没有外人,就算有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尽管说。” 少女梧桐很是妩媚的瞥他一眼,不胜娇羞,笑嘻嘻道:“人家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苏云稳如苟大爷,充耳不闻。 那中年矿工道:“童家试图寻找到这座地底劫灰城中封印在劫灰中的神王,他们算出神王所在的劫灰山,不料矿工在劫灰山里面,挖到了当今时代的建筑!” 苏云依旧是莫测高深的神色,少女梧桐则是一脸茫然,劫灰是上一个世界的灰烬,灰烬中怎么会有当今时代的建筑? 当今时代的建筑,怎么可能出现在劫灰之中? 一旁的焦叔傲黑着脸盯着苏云,口中毒牙所炼的新龙牙剑在气血中吞吞吐吐,似乎对其他东西没有任何兴趣,只对苏云有兴趣。 “那是非常古怪的建筑。” 中年矿工沿着这条中央大道向劫灰山走去,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童家自从挖到那里之后,已经死了几十个灵士,甚至不乏有元动、骊渊境界的大士,也未能将这建筑打开!” 苏云依旧是高深莫测的神态,心里却直犯嘀咕:“元动境界我知道,骊渊境界是什么境界?还有刚才他说的天象境界又是哪个境界?” 他刚刚入官学,幼年还是跟野狐先生求学,从未有人告诉过他境界如何划分。 他一头雾水,却又不好多问。 毕竟天道院的士子,而且还是大帝的钦差,怎么可能连境界是怎么排列的都不知道? “童家原本连三十六殿都无法打开,不过这次官学放假,他们从西都太学院请来了太学院教授建筑的西席!” 那中年矿工沉声道:“那位西席先生传闻是楼班楼天师的徒孙,造诣极高,来到这里之后便破解了三十六殿,打开了三十六殿的封印!现在,这人正在为童家打开劫灰山中的中央大殿,中央大殿中极有可能有一尊被封印的劫灰神王!就是在那里,发现了那座当代建筑。” 中央大道的尽头,便是那座巍峨的劫灰山。 劫灰厂的矿工已经开采到大山内部,走了几步山石地带,便见地面变得平整起来,却是矿工挖掘出城中心宫殿外的道路。 而且越往里面,便越是平整。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广阔无比,约有百十亩地,许许多多矿工正在这里以斧凿雕琢劫灰,他们敲下一块块劫灰,渐渐的把一块块巨型黑石雕琢整齐,如同一口口黑色的棺椁。 这里,竟然有着千百个劫灰怪,被封印在劫灰之中,如同立在广场里的千百口漆黑的石棺! 这幅场面,哪怕是苏云也有些不寒而栗! “这些劫灰怪……童家挖出这些劫灰怪,到底想做什么?” 苏云忍不住问道:“既然劫灰怪如此危险,那么为何童家还要清理出来?他们又是把这些劫灰怪运往何处?” 那中年矿工摇头道:“童家最近才开始运送劫灰怪的黑棺,运送到哪里我也不知。” 苏云看着那一尊尊高大巍峨的劫灰怪,心中不由得有些恐惧,倘若这些劫灰怪被释放出来,整个劫灰厂一下子便会被血洗一空! 倘若劫灰怪冲入城中,更是会造成莫大的杀劫! 他打个冷战,低声道:“童家,到底想做什么?涂明大师先前住在劫灰厂附近,难道说他也有所察觉?” 他的身边,少女梧桐悄悄打量这些处在封印之中的劫灰怪,目光闪动,嘴角弯起一道微小的幅度,形成少女迷人的浅笑。 不过在其他人眼中,她依旧是个矮胖黑壮的男矿工,丝毫看不出是个娇滴滴的红衣少女。 苏云瞥见她的笑容,心中一紧,低声道:“你敢放肆,便休怪我不讲同学情面!” 少女梧桐噗嗤笑道:“放肆?苏云士子,你觉得我需要放肆吗?有人挖出这些劫灰怪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摆出来好看吗?” 她冷笑道:“我此次来,的确想把这些劫灰怪放出来大开杀戒,制造动荡混乱,吸收了无数生灵死亡的怨念和力量,我便会飞速成长!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无需我动手了。” 苏云怔了怔,看着那一口口黑棺。 少女梧桐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们把人魔想象得太恶了。人们只是喜欢把坏事堆在人魔的头上,而其实人魔真正做过的坏事并没有多少。那些杀戮其实只是人们的野心制造出来的,人魔乐享其成的同时,背负骂名而已。” 苏云深深看她一眼:“我不会被你蛊惑。” 少女梧桐嗤笑一声:“那么苏士子,我想与你打一个赌。” 苏云皱眉道:“赌什么?” “我和你赌,我不做任何事,不蛊惑任何人,半年之内,朔方必有大动乱,大浩劫,有人比我这个人魔做得更甚!” 少女梧桐声音泛着森然的寒意,与她的红衣带来的热烈和温暖截然不同,冷冰冰道:“有人将会借助这次机会,借无数人的尸骨,让自己名动天下,夺得无上声望声威,进军东都夺帝!苏士子,要不要与我这个十恶不赦的人魔,赌一赌人性的善恶?” 苏云握紧拳头,低声道:“赌注是什么?” 少女梧桐目光闪动,道:“赌注就是,倘若我赢了,你欠我一条命,我若是落在你的手中,你不能杀我。” 苏云纳闷,这是什么要求? 这个赌注分明是少女梧桐认为,自己有败落在苏云手中的可能,甚至可能会死在苏云的手中,所以借此赌注求他饶命! 但是上次在十锦绣图中,苏云与少女梧桐交过一次手,那一战给他很大的阴影,当时的那种无力感依旧让他不寒而栗。 现在听少女梧桐的意思,她的心理阴影似乎也不小! 好像这个人魔对他有些胆怯,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这个女人给我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迫使我勤修苦练,试图炼成大一统功法。没想到,我被她吓到了,她也被我吓到了。” 苏云有一种荒诞无比的感觉,被少女梧桐打击到的信心立刻飞速恢复,心道:“原来在心中,我竟是这么强大。” “好,我与你赌。” 苏云神采飞扬,即便满脸劫灰也遮掩不住,道:“不过这个赌注是相互的,倘若我赢了,将来我若是落在你的手中,你也不能杀我。” 少女梧桐也是微微一怔:“他为何要借此机会,求我饶命?难道说他认为我与他棋逢敌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胜过我?” 她心中有些开心:“这次赌局的输赢有半年时间,半年之内他不会再对我下手。半年后我蕴灵境界恐怕已经修炼到第五重甚至第六重的程度,再加上朔方必有动乱,更是壮大我的实力!哪怕他有那一招可怕的剑术,我想弄死他也是轻而易举!不过……” 她心神又有些慌乱:“不过,他这么大度的放弃半年时间,莫非是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认为我这半年来无法追上他吗?他真的这么强大吗?” 她不由回想起苏云那一剑,那恐怖无比的一剑,让她在噩梦中醒来的一剑! 她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拖延这半年时间。 苏云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不过即便苏云答应给她半年时间,她也没有足够的信心破解苏云那一剑。 苏云却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他只是单纯的想保半年的平安而已。 “苏士子,既然咱们半年内不是敌人,那么或许可以做个朋友。” 少女梧桐小心措辞,免得激怒了他,给他留下不好的观感,斟词酌句道:“作为朋友,我要告诫你一件事:无论怎么赌都好,千万不要赌人性。否则,你会输得很惨!” 苏云微微一怔,深深看她一眼。 全村吃饭焦叔傲则是全程纳闷,心道:“梧桐前辈为何会对这小子如此客气?就是这小子两次三番斩断我的剑,何须与他客气,直接捅他一个透心凉便是!” 在他心中,少女梧桐就是真龙,无论谁也无法改变他的看法。 因为梧桐传授给他的,是真真切切的《真龙十六篇》,绝对没有虚假!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道:“快点做工!把这些黑棺连夜装车运走!都给我小心着点!” 苏云心头大震。 少女梧桐淡淡道:“或许根本不用等半年时间,你我就可以分出赌局的输赢了。” 苏云喃喃道:“人性,难道真的不堪一击……” 少女梧桐嗤笑一声,向前走去:“人性何时坚挺过?这一点,我上上世便已经知道了。只有你这样的毛头小子还坚信人性。这些人做出杀戮,还会推到我的头上,对外人声称是我纵使劫灰怪屠杀民众,拿我的头去祭旗!” 焦叔傲连忙跟上她。 那中年矿工低声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前方深入劫灰山内部,我无法控制这人进入其中。我去调查劫灰怪被送往何处,你自己谨慎行事,不要连累到我!” 苏云默默点头。 那矿工突然精气神一变,茫然的挠了挠头,打量四周,浑然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朔方城的上使用的是一种精神控制的法术,控制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上使不再控制,那矿工便会醒来。 苏云迈步跟上梧桐和焦叔傲,回头看向广场上正在装车的那一口口巨大的黑棺,心中默默道:“人性,经不经得起考验……” 宅猪:记得关注我B站号哦~ 第九十二章 大圣灵兵 山体内部,劫灰灯的光芒将这里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苏云和梧桐、焦叔傲远远便看到一堵宏伟的墙出现在他们前方,有几十个灵士和西席先生装扮的人站在墙下。 墙高三十多丈,墙下的人显得极为渺小。 正是这堵墙,堵住了童家人的去路。 “这堵墙的后面,应该便是三十六辐轮所对应的中央大殿,是这座劫灰城至高统治者所居住的地方!” 苏云目光闪动,思索道:“也即是说,殿内有一位所谓的上古神王!” 童家人的目的,便是为了挖出这尊上古神王,把他装进棺材里运往别处,可惜在这里遇到楼班的封印。 以朔方学宫在建筑学上的底蕴,他们无法破解楼班封印,所以趁着寒假请来了西都太学院的老师。 苏云四下看去,只见还有一些矿工正在沿着墙的四周敲敲打打,试图把墙壁四周的劫灰清理出来,探寻是否还有其他道路。 这堵墙四周已经被他们清出来很大一部分空间,露出了其他墙体。 说是墙,其实更像是个正正方方的盒子! 苏云心中微动,木头盒子所化的蛟龙在他身上流动一下,这堵四四方方的墙,与楼班给他的木头盒子一样,难道说木头盒子正是这堵墙的钥匙? 少女梧桐带着焦叔傲和苏云走上前去,凑到人群中,苏云惊讶不已,这人魔少女的确有些本事。 无论童家还是朔方学宫,或者是那位西都来的先生,都是极为厉害的高手,但是少女梧桐带着苏云和焦叔傲混入人群之中,这些高手竟然像是没有发现他们一般! “你们在做什么?”红衣少女兴致勃勃的询问旁边的一位童家灵士。 苏云暗暗替她捏了一把冷汗,然而那童家灵士却像是遇到了老熟人,没有半点防备,低声道:“这堵墙后面有宝物,我们在破解这堵墙。” 梧桐还待再问,突然童庆罗的目光森森的扫来,连忙住口。 苏云被他雪亮的目光扫过,眼前一片雪白,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心中不由一紧,但奇怪的是,童庆罗尽管目光锐利无比,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又收回了目光。 苏云惊讶莫名,看向少女梧桐,心道:“这人魔姑娘,真应该好好格一格。不过我如果说要格她,她多半要跟我玩命……” 那十几位朔方学宫的西席先生正站在这堵墙前,有的在商讨对策,有的则在尝试催动性灵神通克制这堵墙。 只见其中一个西席先生向墙壁走去,沉声道:“画壁先生,这堵墙是有人用建筑之学打造的性灵神兵,用来封印整个大殿。有人先我们一步挖到这里,担心我们进入殿内,所以布下封印!” 他的头顶,各种砖瓦层叠飞出,当当向那墙壁撞去,以自身神通形成的砖瓦来替代那面墙壁的砖瓦。 “我以替代法来破解此人留下的性灵神兵,可以进入其中!” 那位西席先生显然是朔方学宫的先生,很是自信,对那位西都来的太学院画壁先生颇为不服,要在画壁先生面前展露自己的本事,哈哈笑道:“朔方乃是楼班楼天师的老家,朔方的建筑神通,并不弱于西都太学院!画壁先生,你看我手段如何?” 他竭力前进,自身神通替换掉的砖瓦越来越多,只见那堵墙竟然在他的神通下缓缓向后退去。 苏云凝目观望,只见那堵奇特的墙壁中砖石在不断自我改变次序和形态,斗拱变化,柱坊变化,翼椽变化,极为复杂。 这种变化是建筑形态上的变化,从飞椽化作井口坊,从令拱化作交互斗,从柱头化作角梁。 这考验的是建筑神通,以及空间置换、空间计算能力。 不仅如此,那些变化之中的椽、拱、斗、坊一个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显然都是灵兵形态,处在即将威能爆发的边缘! 苏云对此一窍不通,心中只有敬畏。 那位西席先生本事不凡,一边计算,一边前进,用自身的气血所化的砖石改变椽拱斗坊的形态,让这堵墙化作的灵兵无法绽放威力。 随着他的前进,只见那堵墙的变化更快,更加剧烈,已经不单纯是斗拱变化,渐渐从一堵墙化作一栋房屋,一座大殿,一道长廊。 无论房屋还是大殿、长廊、天井、画舫,都是灵兵形态,变化越来越复杂,灵兵的威力也是越来越强大! 那位西席先生必须在电光火石间寻找到破绽所在,替换掉砖石,迫使这堵墙所化的灵兵无法发挥出威力。 墙壁继续变化,他便可以在变化的瞬间前进,不断走入被封印的大殿。 那西席却也厉害,不愧是朔方学宫的老师,走了七步,进入长廊之中,这才智慧穷绝,叫道:“我学问不够了!谁来替我?” 他话音刚落,其他西席还未来得及援手,便见长廊中光芒迸发,一声轰鸣,那西席血肉尽碎,只剩下一具白骨站在廊下。 砖瓦层层叠叠向前铺来,顷刻间便将那具白骨淹没。 墙壁又推回众人面前。 那堵墙前,朔方学宫的众多西席先生面色凝重,突然一位中年男子冷笑道:“朔方学宫的西席,居然还有脸说楼班楼天师是朔方人,却连这堵墙是楼天师的性灵神兵都看不出来,真是贻笑大方,死有余辜!” 那些朔方学宫的西席先生悲愤莫名,他们都是学宫中教授建筑这门新学的,楼班又是朔方人,却没想到被这堵墙挡住了路,还要被这个西都来的画壁先生连连嘲弄。 自从被这堵墙困住以来,朔方学宫已经连续折损了十几位精通建筑新学的士子,还有三位西席也葬身在墙壁之中。 童庆罗咳嗽一声,沉声道:“画壁先生,这堵墙是楼天师的性灵神兵?” 那位画壁先生是个体貌风流的中年人,目如星月,很是俊朗,道:“此宝名叫尘幕天空,是楼天师的性灵神兵。当年楼天师下葬时,还是我们太学院的前辈将他送到天市垣安葬的,当时没有发现这件宝物。” “尘幕天空?” 朔方学宫的西席先生们又惊又喜,看向这堵墙,露出贪婪渴望之色。 修炼土木建筑之学的灵士,没有不知道尘幕天空的。 许多建筑灵士毕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亲眼见到楼班楼圣人的大圣灵兵,尘幕天空! 传闻这件大圣灵兵无常形,无常态,宛如空中的尘沙,被风吹过形成的天幕! 尘幕天空因此得名。 还有传闻说,这件大圣灵兵可以变化为各种各样的建筑,楼宇钟塔宫殿宝阙等物,神妙莫测,每一种宝物都拥有不同威能。 它甚至可以形成一片建筑,让人居住在其中,这建筑之中应有尽有,一切都可以让建筑自己完成,可谓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它也可以是世间最恐怖的牢狱,最可怕的囚笼,最坚不可摧的要塞,最强大的攻城利器! 楼班未曾被东都大帝封圣,以天师的规格下葬,但他的灵兵尘幕天空,却是公认的大圣灵兵! 先前,他们谁也没有往尘幕天空上想,毕竟那是传说中的圣人灵兵,圣人死后肯定会被世家收藏,怎么可能被埋在劫灰山中? 童庆罗脸色微变:“大圣灵兵!倘若能够得到此宝,我在家族中的地位……” 那位画壁先生儒雅俊秀,淡淡道:“我们太学院与楼班天师的渊源很深,当年楼天师奉元帝之命,打造东都城,建好之后,元帝便把京城从西都迁到东都。当时跟随天师修建东都的士子,后来都成为一代大家,而楼班当时教授这些士子的学堂,也就成了建筑学至高圣地,这也就是太学院中的土木院。建筑一道,自太学院起始,传遍全国,这才成为一大显学。” 他瞥了诸多朔方学宫的西席一眼,道:“楼天师虽然是朔方人,但土木建筑之道,与你们朔方无关。” 那些西席先生羞愧不已。 童庆罗道:“画壁先生,这尘幕天空该如何收取?” “收取?” 那画壁先生笑道:“大圣灵兵,童家也敢要?这是楼天师的宝物,自然是要上缴国库充公。皇帝说给谁便给谁。” 童庆罗眼中闪过一抹凶光,画壁先生却没有注意到,径自道:“尘幕天空是用楼天师十二真法炼制而成,十二真法是十二种基础的土木建筑之道,也是炼器方法。楼天师虽然是土木建筑上的圣人,但是在炼器上他也是当代的大宗师!” 苏云好奇道:“什么是楼天师十二真法?” 众人纷纷向他看来,苏云吓了一跳,却见众人神情一阵恍惚,纷纷挪开目光。 画壁先生继续道:“十二真法就记录在官学的建筑教材中,叫做楼班书,你这士子,肯定上课时没有认真听讲!” 苏云连忙以气血催动文昌学宫的文昌令,他的灵界中,性灵面前浮现出各种书籍,他的性灵轻轻挥手,建筑学楼班书便哗啦啦翻动起来,上面果然有楼天师十二真法! 苏云心中羞愧,这些书,他的确没有看过。 他却没有想过,他刚刚入学,还未正式开课,自然不可能学过。 他细细查看楼班书中记载的十二真法,只听画壁先生继续道:“十二真法分为材、度、斗、拱、承、梁、柱、举、折、力、封、炼。这十二法构成了尘幕天空。材,是土木建筑之材!” 他手掌贴在面前方方正正的那堵墙上,只见墙壁后退,一块块方砖从墙壁中凸显出来,画壁先生抽出一块砖,道:“这块砖是由无数最细微的立方体组成,肉眼几乎无法看见,因此被称作尘。” 他手中的方砖突然碎去,化作细微的沙粒流向墙壁。 画壁先生手掌翻开,里面藏着一粒微尘,道:“度,是度量,确定建筑最基础材料的最小数。我把尘幕天空的最小数放大给你们看!” 他另一只手抬起,手掌握拳,突然五指叉开,只见他托起的那个手掌上空,一个小小的立方体突然变大起来,在他掌心上方不断旋转! 众人不禁骇然,眼神中充满了对尘幕天空的敬畏。 “十二真法中的材料和度量,是最为主要的!” 画壁先生道:“知其材料,方知其上限!知其度量,方知其大器!其他的,斗、拱、承、梁、柱、举、折、力、封、炼,都是技巧。” 苏云心有所悟,受用匪浅,激动得连连点头。 焦叔傲面色古怪的瞥他两眼,向旁边走了一步,羞于他这没学问的灵士为伍。 画壁先生径自向那面墙壁走去,沉声道:“随我来!” 众人纷纷跟上他,童庆罗目光闪动,道:“童轩,你留下镇守。今晚不太平,有人混入城中捣乱。” 儒士童轩心中颇为不甘,但也只得称是。 画壁先生一边破壁,向墙内走去,一边详细讲解楼天师十二真法。 苏云激动莫名,一边翻看楼班书,一边对照画壁先生的手法,学习十二真法果然进境神速! 画壁先生也是一个土木建筑的大家,他破解尘幕天空的手法和楼班书相互印证,让苏云受益良多。 众人深入墙壁十多步,只见墙内四周土木不断变化,从墙化作房屋,从房屋化作大殿,从大殿化作长廊,从长廊化作飞桥,从飞桥化作画舫。 画壁先生带着他们穿梭,短短片刻,竟像是在墙内走了数里远近! 突然,他们出现在一座方方正正的大殿之中,大殿别无他物,只有天顶处有一个藻井。 童秀清与诸多童家灵士和朔方学宫的西席先生也跟过来,见到画壁先生神通出神入化,心中钦佩不已。 少女梧桐也暗暗点头:“这个叫画壁的大士,的确有点本事……” 她刚刚想到这里,突然藻井中一道光芒射出,打在画壁先生的头顶,画壁先生脑袋当场蒸发,死于非命,只留下一脸惊骇的众人! 宅猪:诸位,稳住,苟住,不要外出,献上四千字大章!还有还有,记得给临渊行投票,给任摸小姐姐点赞~ 第九十三章 人性的闪光 苏云正在翻看楼班书,对照画壁先生的神通,却见画壁先生的无头尸体摇摇晃晃,扑到在地。 “他娘厮贼的……”苏云合上书,乡下少年禁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画壁先生尸体倒地时发出的声响将众人惊醒,一位童家灵士尖声道:“画壁先生死了,谁带我们出去?” 另一个童家灵士嚎啕大哭:“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少女梧桐大怒,反手便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厉声呵斥:“闭嘴!不要哭哭啼啼给老娘添乱!” 那童家灵士被她扇了一巴掌,停止哭啼,捂着脸道:“前辈教训的是。” 他根本不知道少女梧桐是谁,也不知道是谁把她请来的,只知道此人可以信赖。 至于其他人对少女梧桐的印象也是如此,至于少女梧桐长得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就无人知道了,他们只知道有这么个以可以信赖的人。 这才是人魔梧桐的可怕之处,让你根本不会去怀疑她。 “前辈说得对!” 童庆罗这位大高手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梧桐迷惑,高喝一声,镇住全场,沉声道:“诸君,你们都是精修楼班书的灵士、先生!画壁先生会的,你们也全都会!画壁先生能做到的,你们也能做到!现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打起精神来,破解这尘幕天空!” 一个灵士颤声道:“画壁先生死了……” “等一下!” 一位西席先生朗声道:“你们发现了吗?这座大殿藻井在轰杀画壁先生之后,并没有变化,大圣灵兵的威力也未曾催动,这让我想起一件事情!” 众人安静下来,纷纷向他看去。 童庆罗鼓励道:“宗先生继续说下去!” 那位宗先生继续道:“我想到了献祭。在古代人们打造新城时,都要杀死战俘、奴隶或者死囚,埋在城下,然后在尸体上建城。这叫献祭。楼天师的尘幕天空乃是大圣灵兵,我们的本事难敌画壁先生,自然难以破解大圣灵兵。因此想要走出尘幕天空,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献祭!” 他面色森然,环视一周:“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尘幕天空每变化一次,我们献祭一人,用他的血让尘幕天空变化而成的灵兵不会爆发。” 童庆罗和众人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那位宗先生数了数,道:“我们现在有四十六人,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撑过尘幕天空的四十五次变化。四十五次变化之后,倘若最后一人还是没能走出尘幕天空,那么便会全军覆没。” 另一位朔方学宫的西席先生道:“我刚才计算过,画壁先生带着我们走入墙中,共经历了二十三次变化。我们只需要往回走,献祭二十二个人,便可以活着走出尘幕天空!” 童庆罗眼角抖了抖,声音嘶哑道:“倘若我们继续前进呢?” 那几位朔方学宫的西席先生摇头道:“这就不知道要经历几次变化了。有可能下一步就可以走出尘幕天空,进入上古大殿,也有可能我们死得只剩下一人,也没有走出去……” 众人沉默下来,没有人说话。 往回走,献祭二十二人。 献祭的这二十二人是谁? 谁心甘情愿站出来献祭自己? 恐怕在场没有人愿意站出来牺牲自己! 至于向前走还是向后走,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苏云打量周围的人,心中默默道:“这又是一个葬龙陵案,大雪封山,人性相互厮杀,人魔在阴暗中滋长……可是,这次人魔就在我身边,根本没有去蛊惑这些人,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突然,童庆罗满面笑容,环视一周,哈哈笑道:“在场有我们童家的灵士,也有学宫的先生,还有请来的三位前辈。” 他的记忆已经被少女梧桐篡改了,只当苏云三人是请来的前辈。 “那么我们便以实力为主,实力最强,最有用的人,保留下来,实力弱的,没用的,先献祭出去。” 童庆罗脸上的笑容更多,几乎像是绽放的花朵一样挤出来,笑眯眯道:“教土木建筑的西席先生最有用,自然要留下来,三位前辈也有用,也要留下来。那么就先从我们童家的灵士开始献祭……” 童家那二十几位灵士悲愤欲绝,一个童家灵士高声道:“二爷,我们是一家人啊!我们应该团结起来,用学宫的先生血祭……” 童庆罗一手探出,抓住他的脖子,面带青气,森然道:“闭嘴!你吵吵嚷嚷的,便先拿你献祭!” 他将那灵士掼在地上,言语之中杀气腾腾,冷冷道:“你们有学宫的先生有用吗?你们能破解尘幕天空吗?不能的话,就给我闭嘴!” 一位童家灵士随声附和道:“二爷说得对!你们都给我听二爷的!你们更应该担心,你们能否排到最后!” 其他童家灵士纷纷拍童庆罗马屁,对其他同族中人却充满了敌视和不信任。 少女梧桐向苏云道:“你觉得童庆罗是打算往外走,还是打算往里走?” 苏云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往外走。往外走死二十二个人便可以走出去,还有一半的生还者。往里走,则是拿着所有人的命去冒险!” “错了。他会往里走。” 少女梧桐露出笑容,笑容里藏满了讥讽,轻声道:“他往外走,便要背负起二十二位童家灵士之死的罪名,出去之后身败名裂。但是往里走,倘若能够走到上古大殿,得到楼圣人的大圣灵兵,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他出去之后,别人还会夸他英明神武。” 苏云怔怔道:“这些同族人的性命……” 少女梧桐突然高声问道:“二当家的,咱们现在应该往外走,还是应该往里走?” 童庆罗呵呵笑道:“自然是往里走。” 苏云脑中轰然。 “呵呵,一百五十年前的葬龙陵,我便见过同样的一幕了。” 少女梧桐瞥他一眼,低声笑道:“此子的心肠,比人魔如何?我虽是人魔,但我却不对自己人下手。焦叔傲被俘,我还亲自杀往牢狱,将他搭救出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苏云明白她的意思。 童庆罗的做法,还不如人魔! 人魔不对同伴下手,而他却巴不得所有同伴都死在这里,无人知道他的作为,而他却可以踩着同伴的尸体,得到大圣灵兵,为自己扬名立万! 少女梧桐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轻轻柔柔的,充满了魅惑:“小瞎子,总有一天,你会对这个世道失望,与我一样变成人魔。” 苏云眼前浮现出天门镇,北海,水柱,天外世界,还有仙剑。 少女梧桐红衣如火,铺满了天门镇半个天空,她像是占据他心中的魔,向他轻声蛊惑:“你的童年充满了悲剧,多是苦难折磨,为何还要心存善良,为何不与我一起堕落?堕落,未尝不是飞升。” “因为……” 苏云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少女,红衣如霞,铺了半边天空,乡下少年露出一丝灿烂阳光的笑容:“因为有人把我从黑暗的坟墓里拉出来,教我如何在黑暗中活下去。也因为野狐精怪们没有因我是人而歧视我,反而教我读书识字。” “还因为天市垣的妖魔鬼怪不因我是瞎子而欺辱我,反倒让我结识了许多朋友,真心的朋友和一个窗户下的同学。还因为有些人即便早已死亡,即便做了鬼,也在暗中保护我。” “更因为有人在黑暗中为我打开了一扇窗,让阳光可以照下来!” “我得到了这么多照顾,为何要和你一样化身为魔?” 苏云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面色冷漠,性灵爆喝:“梧桐,从我的眼中滚出去!” 少女梧桐嗤笑一声,红衣一卷,从他眼中消失,声音悠悠传来:“说得好!不过你我之间的半年赌约,你还是输定了!” 苏云哼了一声,心中却有些不安。 他的眼中发生的事情,外人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少女梧桐如此恐怖。 童庆罗与那些位西席先生已经开始动手,其中一位西席先生以自身的性灵神通触动这座大殿的藻井,但见整座大殿立刻发生改变,建筑剧烈震动,形态飞速变化! 众人趁着形态尚未确定之时向前赶去,等到尘幕天空的变化停止,那是一件新的性灵神兵形态,如同一座高塔。 众人站在塔下,只见高塔层层亮起,即将绽放威能将他们轰杀! 宗先生喝道:“二爷,血祭!” 童庆罗不由分说便将刚才与他顶嘴的那个童家灵士击杀,那灵士一身鲜血被泼向塔身! 那高塔被鲜血滋润,一层层已经被点亮的塔身渐渐黯淡下来,宗先生大喜,哈哈笑道:“有用!有用!” 童庆罗狂喜,哈哈笑道:“果然有用!我童家灵士,死得其所!” 一位童家灵士抚掌笑道:“还是二爷英明!” 众人欢声笑语,却没有人去关注那地上的尸体。 苏云皱眉,抬步向高塔走去,他脚步刚动,便被童庆罗等人发现,连忙道:“前辈且慢!” 苏云身上的蛟龙流转,化作无数尘沙流入他的右手掌心,化作一块木头盒子。 苏云轻轻一推,木头盒子与塔身融合,他的面前,木塔立刻发生变化,出现一道门户。 他走入门户之中,后方众人纷纷冲来,试图闯入门户,却见那门户已然合拢。 少女梧桐心中凛然:“他像是与尘幕天空融合了!是了,刚才那个小木头盒子,一定是那个盒子的作用!那个盒子,是开启尘幕天空的钥匙!” 她心中对苏云更加忌惮:“此獠老谋深算,心机深不可测,实在太可怕了,比领队学哥还要可怕!我居然还想拉拢他!” 她这个人魔甚至都有些不寒而栗:“他一直都带着钥匙,一直都在冷眼看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向绝境,而他则在阴暗的角落里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比我还像人魔!” 她突然想起天门镇剧变的那天,仙剑袭向天门镇的那一幕,不由打个冷战:“那么多鬼神般强大的存在都死了,肉身全无,为何他活了下来?难道说他已经死了,他的性灵依附在自己的尸体上,他其实也是个人魔?” 宅猪:有点想感冒,鼻子堵,发痒,正在拼命喝水。 第九十四章 劫火洞燃,世界俱坏 尘幕天空的中心,一片尘埃晃动,从四四方方的墙壁中涌出,尘埃云中,苏云迈开脚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尘埃云跟随着他向前流动,在他的手掌心里化作一个小方木块。 苏云收起木块,抬头看去,看到了上一个世界留下的劫灰大殿! 他此刻便身处在这座神王大殿之中,大殿的中央被人开辟出来,两旁堆满了劫灰,熊熊的劫火依旧在燃烧,将劫灰烧得如同岩浆! 大殿中央被开辟出的道路两旁,如同熔岩般的劫灰中,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个个狰狞恐怖的怪物矗立在劫灰之中,承受着劫火的煎熬。 那是一尊尊如同石雕般屹立在铜柱旁的两排劫灰怪! 这些劫灰怪比苏云第一次遇到的那只劫灰怪更加高大,骨骼外生长,遍布全身,血肉藏在骨内。 他们胸前的骨骼如同车轮,身后的骨骼像是画出的太阳,长着长长的骨刺。 他们手中握着一杆杆比他们还要长的矛,矛头却是刀刃,有着略微弯曲的弧度。 这些劫灰怪像是处在深眠之中,没有任何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头发被烧焦的气味,很是难闻。 火浪的温度极高,扑面而来,苏云甚至能够感觉到那是腐败的天地元气被点燃散发出的能量! “如果说劫灰城是上一个世界的神灵所居之地,那么这座大殿,便应该是神王所居之地!”他行走在火焰熊熊的劫灰前,打量两旁,劫灰中的一尊尊劫灰怪有一种别样的庄严肃穆,苏云低声道:“劫火洞燃,世界俱坏,果真如此。这些劫灰怪倘若被人从劫灰中释放出来,他们的实力恢复到巅峰之后,会有多强?能够与天象境界的存在媲美吗?” 他对境界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天象境界到底有多强。 苏云行走在两排劫灰怪中央,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这些劫灰怪被封印在厚重的天地元气的灰烬之中,依旧在承受劫火。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死亡。 “楼班摊友交给我这把钥匙,其目的是让我来看看这些被镇压的劫灰怪是否还在吗?” 苏云行走在大殿之中,突然瞳孔微缩,只见大殿上空细沙如流,滚滚而来,围绕着一块巨大的劫灰疯狂旋转! 那块劫灰中火光熊熊,隐约可以看到一尊体型无比庞大的劫灰怪! 他心头大震:“这才是真正的劫灰神王!” 劫灰和劫火中的劫灰怪实在高大,威严,借助劫火的光芒,苏云能够勉强看到这劫灰怪并非是站在劫灰中,而是端坐在那里,手中握着高大的权杖,身后的座位也与众不同,有着车辐状四面延伸锋利骨刺! 他坐在那里,甚至比刚才苏云所见的劫灰怪还要高出许多,苏云估摸计算一下,这尊劫灰神王倘若站起身来,只怕与他在天市垣文圣庙遇到的那个巨型鬼怪差不多,有十来丈高! “楼班摊友要我来看的,正是这个劫灰神王!他担心这尊劫灰神王会从他的镇压下逃脱!” 苏云仰望这尊劫灰神王,心神悸动,感受到无以伦比的压迫感! 上个世界的神王,其力量恐怕是圣人那样的存在! 从殿外流来的细沙,正是尘幕天空这件大圣灵兵的一部分。 尘幕天空的细沙并非试图磨灭劫灰或者熄灭劫火,而是在外围不断消磨那劫灰神王的力量,让劫火更容易将其炼死。 然而如此强大的存在,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亡? 苏云突然有一种心悸的感觉,接着便是咚的一声震动,让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倒飞而去,飞出六七丈远这才落地! 他露出骇然之色,将他震退的是心跳声,从那劫灰封印的宝座上传来的心跳声! 劫灰神王的心跳! 这尊劫灰神王的心跳很慢,可能几天时间才会跳动一下,但他心跳一下掀起的震动,竟然能将苏云这样的灵士震飞出去,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是何等惊人! 而且这还是他被封印的情况下,倘若他吸收了足够多的气血,其实力恐怕更是有着天翻地覆的提升! “整个朔方城的人,都不够他杀的!” 苏云额头冒出冷汗,突然想到了关键:“人魔梧桐这次来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放出这尊劫灰神王,让他制造杀戮,而她则可以趁机提升实力!她是借助众生的魔性来提升实力的!” 他终于想出人魔为何每次出现都要制造杀戮,制造杀戮或许并非是人魔的目的,掀起动荡中人们的恐慌和暴乱,人性沦丧化作的魔性,恐怕才是人魔的目的! 人魔,可能是靠众生的魔性来快速提升实力! 自从遇到少女梧桐以来,苏云便发现她的行为举止很是怪异,看起来不像是传说中的那样十恶不赦。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人魔的处事风格! 就在此时,苏云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轻响,他急忙循声看去,只见刚才的那声心跳,竟然将一尊劫灰怪神将体表的劫灰震破一线! 劫火从那块劫灰的裂缝中泄露出来,火舌闪动。 “糟了!” 苏云头皮发麻,突然又是咔嚓一声,那块劫灰裂开的缝隙更大。 他心头一跳,不假思索取出木头盒子,木头盒子飞速化作一口木剑。 苏云探手把木剑抓在手中,脚下用力一纵,腾空而起! “哤咕——” 龙吟自他胸腔中响起,他的元气在一刹那以无比恐怖的速度运行,带动身体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直奔他的右臂右手,以及手中的木剑而去! 他的体内,身躯如同天地,天地内藏洪炉一口,洪炉四壁浮现出应龙、开明、饕餮、穷奇四大神圣! 元气在这四大神圣的图案中奔流不息,与虚空中的天地四种元气建立感应。 苏云甚至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浮现出四大神圣的虚影,让他的气血变得更加狂暴,气血奔流速度更快! 他挥动木剑,自下而上,斩入那块劫灰的裂缝! 这一瞬间,苏云甚至听到自己的气血奔流太快,传来的澎湃声响,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右臂肩头肌肉因为气血涌来太快而一下子膨胀了数倍! 他还感觉到自己的上臂血脉在飞速变粗,上臂肌肉急剧膨胀,变得无比粗壮! 他狂暴的气血甚至刺破所有细微的血管,从一个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自从修炼了大一统功法,我的身体,好像变得更强了!”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从前他施展这一招时,手臂细微血管会炸开,让整条手臂血肉模糊,肌肉肌腱都会被撕裂。 而现在,他的气血运行比从前更加狂暴,甚至狂暴了数倍,但是右臂的负担却没有以前那么大。 “难道是大一统功法的作用?” 当这股气血传递到苏云手中的木剑中时,木剑表面无数个细小无比的方块表面,一个个奇异的纹理亮起,让木剑变得金光灿灿,表面浮现出锋利无匹的剑芒! 那一剑切入劫灰,如同剖在豆腐上,如入无物! 就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那块劫灰炸开,被封印在劫灰中的劫灰怪身染熊熊燃烧的劫火,破灰而出! 那劫灰怪对刺入自己腹脏的木剑不管不问,手中的弯刀权杖直接向苏云的头颅斩下! 这一杖刀劈落,还未来到苏云头顶,苏云便感觉到头脑之中的一切气血被压迫得回流,脑中一片空白! 这便是上个世界的神的实力! 哪怕这些劫灰怪被埋在劫灰之中不知多少年,被劫火焚烧了不知多少年,他们的实力依旧远超苏云这样的灵士! 仅凭气息压迫,他便足以将苏云压死,更别说他手中还有造型奇异的杖刀! 苏云根本来不及抵挡这一刀,只能倾尽所能的催动木剑,施展出仙剑斩妖龙那一招,但就算是他用这一招将那大劫灰怪斩杀,自己也会被劫灰怪劈死! 嘭! 如中败革般的声音传来,那大劫灰怪的杖刀斩在一片残缺半球形大幕之上! 苏云脑中气血再度涌来,视线恢复,只见尘幕天空所形成的墙面飞出一道沙幕,挡在他的头顶。 那大劫灰怪这一击力量刚猛无比,刀锋劈在沙幕上时,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呈环状向四面八方溅射,气流撞击在大殿的柱子上,发出咻咻的响声,仿佛锋利无比的刀平斩在柱子上! 苏云剑光将那大劫灰怪剖开,然而那劫灰怪却还未死,振翅后退,从劫火中穿过,消失在这座神殿的阴暗之中。 苏云惊魂甫定,谨慎的握住木剑,审视四周的黑暗。 这时,他突然生出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自于掌控。 他感觉到自己突然间可以掌控大殿四周的墙壁,也即是楼班的大圣灵兵,尘幕天空! 刚才他在全力催动手中木剑之时,他感应到了整个尘幕天空,感应到尘幕天空的形态,甚至感应到尘幕天空这件大圣灵兵中每一粒沙尘的变化! 他的灵界中,自己的性灵面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尘沙的虚影,他的性灵可以控制着这些尘沙做出任意的变化! 甚至,在他的灵界中,尘幕天空的虚影完全呈现出来,他可以看到尘幕天空内部的变化,看到被困在尘幕天空中的童庆罗、少女梧桐、全村吃饭等人! 他觉得,他甚至可以掌握这些人的生死! 这种奇妙的景象,如坠梦境! 不过话说回来,灵界本来就是梦境发生的地方,灵士利用灵界来掌控灵兵,自然是理所当然。 现在,苏云终于明白为何楼班说这木头盒子是钥匙了。 他现在握住这枚“钥匙”,感觉就像是打开了整个宝库,宝库中的一切宝藏都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且这枚“钥匙”千变万化,可以化作不同的灵兵形态,着实是玄妙无比。 突然,羽翼震动声传来,苏云急忙看去,视线却被劫火挡住,无法看到火焰后的东西。 下一刻,羽翼震动声从他身后传来,苏云转身,然而羽翼震动声却从他头顶传来,他立刻飞速后退,抬头往上看去。 他后退速度极快,但是他却没有看到,那大劫灰怪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手拄着杖刀,雪白的眼睛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瞳死死的盯着他,等着他自动送上门来。 苏云抬头往上看,眼珠子却没有动,而是盯着对面的墙壁,墙面上劫火晃动映照出他自己的影子和另一个高大无比的影子。 那高大的影子挥起杖刀,向他的影子斩下! 嘭! 苏云的影子后方突然多出一朵沙云,将这一刀挡住,与此同时,苏云右手穿过左臂弯,一招和光同尘施展出来! 但见沙云化作一轮大日,将那高大影子轰得飞上半空,狠狠撞击在这座神殿的天顶! 苏云招式一变,从和光同尘化作日月叠壁养气篇的乌飞兔走,但见一轮轮明月和太阳从尘幕天空所化的墙壁中飞出,嘭嘭嘭轰击在天顶处那劫灰怪的身上! 苏云收了招式,只见那劫灰怪从天顶坠落,啪嗒一声摔在他的面前,杖刀丢在一边。 那大劫灰怪双手撑地,挣扎起身,突然沙云化作一头小山般的金猿从天而降,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将他头颅砸得陷入地底! 宅猪:推荐朋友薪意的一本玄幻新书《我是神话创世主》,简介:起初燕宁只想按套路激活一个系统,但结果却创造出一个个神话,白蛇传,倩女幽魂,封神榜,西游记…… 第九十五章 堕落成魔 嘭!嘭!嘭! 那金猿一拳又一拳砸下,砸得整个大殿都在抖动,终于,大劫灰怪不再动弹。 只见这只大劫灰怪被砸得半个身子都栽入地下,上半身骨骼尽断,黑血咕噜咕噜往外涌,很快化作一粒粒劫灰堆在一起。 苏云直起腰身,他面前的巨型金猿也随着他而直起腰身,与他的动作一模一样。 刚才就是苏云控制着这头尘沙所化的巨型金猿,将大劫灰怪活活锤死! “尘幕天空真是强大!” 苏云惊叹,轻轻抬手,只见巨型金猿化作尘沙,尘沙中一只大手飞出,将这只大劫灰怪尸体拉起。 突然,他右臂有些无力,垂了下来。 刚才动用仙剑斩妖龙那一招,右臂无法完全承受那股冲击力,还是伤到了血脉和肌肉。不过相比修炼大一统功法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强健了许多! 苏云深信,只要自己修成十二种感应篇,与洪炉嬗变融合,自己绝对可以毫无滞碍的发挥出仙剑斩妖龙这一招的全部威力,并且不会伤到身体! “可惜,这个大劫灰怪被我打死了,否则倒可以送给董医师,当做我以后在他那里治伤的药费。”苏云暗暗惋惜。 尘幕天空的威力超出了他的想象,刚才他用仙剑斩妖龙也未能将这只大劫灰怪斩杀,但是利用尘幕天空,几乎是不费什么力便将这只劫灰怪格杀。 这只是尘幕天空一小部分威力而已。 他碍于自己的修为,无法将尘幕天空的威力发挥出来,只能调动一部分尘幕天空。 他能感觉得出,尘幕天空的威力绝非仅仅是以尘沙化作各种形态提升招法威力那么简单,这件宝物真正的威能,恐怕超乎想象! 因为,就在刚才他与大劫灰怪战斗之时,他察觉到自己的思维触角仿佛在飞速向四面八方延伸,与三十六楼宇群落下方的铜柱联系在一起! 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触觉在疯狂生长,与那些铜柱相连,并且通过铜柱连接到一座座高楼广厦之中! 他甚至感觉到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他的灵兵,他甚至可以掌控整个朔方城的楼宇,整个朔方城的云桥! “朔方城,其实是被楼班摊友炼成了一整个灵兵,这个灵兵大的不可思议,每一座楼宇大厦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每一道云桥也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苏云看着手中的尘沙渐渐化作一个小方木块,心道:“我手中的这个小方木块,就是开启大圣灵兵尘幕天空的钥匙,而尘幕天空可以连接朔方城所有个体,将朔方城化作一个莫大的灵兵,镇压地底劫灰城!” 他吐出一口浊气:“但是,谁有如此庞大的法力,可以催动整个朔方城?把一座入云的楼宇作为灵兵,恐怕都可以累死左仆射那样的人物了。” 他摇了摇头,楼班把整个朔方城统一成一个灵兵,但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拥有这么雄浑的法力,将整座城祭起! “所以,想看到整个朔方城变成一个巨型灵兵,爆发所有威力威能,恐怕是没可能了。” 苏云不禁悠然神往,倘若真有这么一个人,把整个朔方城三十六座楼宇群落所有建筑的威力威能,统统激发,把朔方城地底一根根巨型的铜柱威力威能统统激发,那该是何等壮观的一幕? “不可能有法力如此雄浑的人……” 苏云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过楼班摊友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寻找到这样一个人!” 楼班留下尘幕天空的目的,是寻找一个传人镇压地底的劫灰城,镇压劫火与劫灰怪。他久寻无果,因为裘水镜的缘故,于是也选择了苏云,把开启尘幕天空的“钥匙”交给苏云。 但苏云觉得,自己并非最佳人选。 现在他自身难保,连带着二哥花狐他们在朔方求学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更何况担负起镇压劫灰城这个重任? “罢了,我先离开这里,把大劫灰怪的尸体送到董医师那里,能卖多少钱便卖多少……糟了!” 苏云突然脸色微变,他的灵界中性灵这时才注意到,童庆罗、少女梧桐等人,竟然已经来到了尘幕天空的边缘! 他刚才全神贯注对付劫灰怪,浑然没有留意到这几个人! 童庆罗和少女梧桐等人一路血祭,已经把童家的灵士和几个朔方学宫的西席先生也给击杀献祭了! 原本加上苏云,他们一共四十六人,现在只剩下童庆罗、少女梧桐、全村吃饭和宗先生四人。 其他人,都已经被他们血祭给了尘幕天空! “他们在前进一步,便会进入这座上古神殿!” 苏云刚刚想到这里,突然间尘幕天空形成的墙壁便如他心中所想那般,内外颠倒,内外换了一遍! 苏云呆了呆,赞叹道:“真是一件好宝贝儿。” 他迈步向外走去,劫灰怪的尸体则被尘沙包裹起来,送入墙壁之中。 苏云刚刚走出那堵墙,却见墙壁晃动一下,童庆罗四人先后从墙中走出,突然童庆罗身后烈焰熊熊,一股洪荒巨兽般恐怖的气息喷涌而出,震惊众人! 苏云还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气息,但见童庆罗身后的烈火之中一只粗壮无比的鸟爪探出,抓住那位宗先生! 宗先生又惊又怒,厉喝一声,元灵从灵界中浮现出来,不由分说便要催动神通! 却在此时,童庆罗身后烈火之中七彩斑斓的羽毛蜂拥往外生长,一只巨型毕方探出头来,长长的鸟喙向下一啄,将宗先生的元灵连同神通一起啄得粉碎! 宗先生也被那巨型鸟爪捏得眼耳口鼻流血不断,声音嘶哑道:“罗二爷,你这是做什么……” 童庆罗面色狰狞,冷笑道:“宗先生,我不献祭了你,还能献祭两位前辈不成?要怪,就怪到现在都没有走出这堵破墙!” 宗先生骨骼噼里啪啦作响,被巨型毕方的鸟爪生生捏断,终于吐出最后一口气:“你娘,已经走出来了……” 他说罢,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童庆罗呆了呆,这才想起打量四周,他们的确不是身处墙壁之中,反而是来到外面的殿外广场上! 他们没有如预料的那般走入四面墙中的大殿,反倒走了出来! 童庆罗连忙松手,陪笑道:“宗先生,是我错了,还望先生勿怪。宗先生,宗先生……” 宗先生尸体滚落在地,不再动弹。 苏云悄然无息的来到少女梧桐身后,见状不由心头一跳。 童庆罗身后的那毕方神鸟给他一种无比凶悍的感觉,根本不像是凡间的凡鸟! 苏云见过真正的毕方,在天门后的世界,仙图之中,他曾经见到过两只毕方神鸟比翼翱翔,对抗天劫! 仙图中的神鸟毕方,与童庆罗身后的神鸟毕方,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苏云所观想的神鸟毕方,未必有童庆罗神通所演化的神鸟毕方精细,显然,童家有人见过真正的毕方! 突然,少女梧桐低声道:“童家格过真正的毕方神鸟。” 苏云心中凛然,低声称是。 全村吃饭焦叔傲这才注意到他的到来,惊出一身冷汗。 “二当家的,我们走出来了,没有寻到劫灰神王,也没有得到大圣灵兵。” 少女梧桐突然出声道:“二当家的却杀了二十二位童家子弟,二十二位童家千辛万苦栽培出来的灵士。” 她的声音轻柔,给人一种抚慰心灵的感觉,仿佛是潜入你的心里,对你的内心对你的思想说话。 苏云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童庆罗面色灰败,仿佛一下子衰老下来,喃喃道:“前辈,我该怎么做?我该做什么……” 少女梧桐继续道:“除了这些童家的灵士,还有十八位朔方学宫的西席先生,他们都是朔方学宫教土木建筑的,这些西席统统死在这里,刚才还有这么多矿工眼睁睁的看着你杀死了宗先生。” 童庆罗眼中充满了森森杀气,目光向广场上那些正在把黑石棺往负山兽背上运的矿工扫去,嘿嘿笑道:“前辈,我该怎么做?” 先前他只是惶恐不安的询问,而这一次虽然依旧是在问,但他心中却仿佛已经有了办法。 少女梧桐还是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陈述利害,柔声道:“画壁先生也是死在这里,他的死虽然与你无关,但是太学院会把他的怪罪在你的头上。你的大兄童庆云,他根本不会为你洗脱罪名,因为他洗脱不了。为了不让你连累童家,他只有忍痛杀了你。” “哈哈哈哈!” 童庆罗突然大笑起来,疯魔了一般,声音凄厉:“我为童家干过多少丑事,做过多少不为人知的勾当,大兄岂会杀我?大兄不会杀我!” 他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面目狰狞恐怖,自言自语道:“没错,大兄会杀我,他一定会杀我灭口,他是这样的人……” 苏云看到他这幅表情,不由打个冷战,低声道:“梧桐,不要说了。” 少女梧桐轻声笑道:“我并没有蛊惑他,你也听到了,我没有说出一句蛊惑他的话。我只是告诉他利与害,至于如何取舍,在他自己。” 苏云蹙眉。 少女梧桐的确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蛊惑人心的话!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童庆罗越来越像是一个被魔性魔心控制了的魔头! “但是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嘿嘿嘿嘿……” 童庆罗面容越发扭曲,突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身后的元气喷涌而出,化作熊熊的毕方神火! 那毕方神火蕴藏七色,原本绚丽无比,但是此刻神火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只要我杀了这里所有的人,释放出所有的劫灰怪!” 童庆罗放声大笑,声音震耳欲聋,笑声凄厉,笑容扭曲:“便可以把这些童家灵士和西席先生的死,推到劫灰怪的头上!哈哈,那时便无人知道他们是死在我的手中了!” 他的身后元气所化的毕方神火中,锦绣团簇的羽毛从火焰中涌出,化作翼展十多丈的庞然大物,神鸟毕方! 神鸟毕方一身羽毛华丽无比,然而此刻毕方却在变黑,变得与劫灰一样黑,与童庆罗身后的魔火一样黑! 巨大的毕方神鸟振翅长鸣,呼的一声黑色羽翼张开,羽翼下遍布魔火。 童庆罗整个人似乎扭曲了起来,仿佛变成了人魔,兴奋的看着广场上那些矿工、负山兽和童家的灵士:“杀光他们!” 呼—— 黑暗毕方振翅飞出,杀向广场。 广场上顿时一片混乱,儒士童轩厉声道:“二爷疯了!快跑!快跑啊——” 宅猪:如果觉得这段时间没书可看,大家还可以看看我的上本小说《牧神记》,上上本小说《人道至尊》,写得都很不错哦。 再通知三件事,明天中午两章连续更新,明天下午直播,中午通知直播时间,明天晚上24点上架~~ 第九十六章 剑断劫灰山 那广场上一头头负山兽沿着被开垦出来的道路狂奔,一个个矿工也纷纷现出原形,变成一只只妖怪,一边哭喊,一边疯狂逃遁! 上空黑暗毕方振翅杀来,却不是杀向他们,而是抓起负山兽背上的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石棺,将石棺抓到空中,扔了下来! 嘭嘭嘭! 一个个黑石棺砸在地上,石棺裂开,石棺中被封印的劫灰怪呼吸到空气,一个个飞速苏醒。 嘭嘭的声响不断传来,石棺相继炸开,劫灰怪破棺而出,振翅飞上空中,对那些逃窜的矿工、童家灵士出手。 时不时有人被抓住,手舞足蹈的飞上空中,被啃噬了一身血肉,带血的骨架被丢下来! 甚至连负山兽这等庞大的巨兽也往往被三五个劫灰怪抓起,带入空中,没多久便被吃光! 童庆罗哈哈大笑,疯狂的催动黑暗毕方向广场上其他黑棺抓去,破坏这些石棺,释放出更多的劫灰怪。 “杀死所有知情人,我便还是大兄器重的二当家,我便还是童家的罗二爷!” 童庆罗如同一个魔王,魔性越来越重,越来越疯狂,声音凄厉却充满了快意:“所谓污点,只要没有人知道,便不算污点!” 苏云站在少女梧桐身后,沉声道:“梧桐,你见多识广,你一定知道如何才能杀死他,对不对?” 少女梧桐身躯僵硬,感受到苏云体内传来的杀意,显然,她若是不说出如何杀死童庆罗,那么苏云一定会对她下手,将她铲除! 苏云来自天市垣无人区,是在妖怪堆里长大的,绝对不会坐视这些矿工妖怪被劫灰怪屠杀一空! 但是苏云倘若去杀劫灰怪,那么童庆罗一定会向他出手,所以苏云要解决这次危机,必须先除掉童庆罗。 少女梧桐噗嗤笑出声来,悠然道:“苏士子,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一直带着焦叔傲?我的实力虽然不强,但是焦叔傲的实力却很强!” 焦叔傲站在苏云背后,龙牙剑握在手中,指着苏云后脑勺,淡淡道:“你动她,你死。” “焦叔,我们是同乡!” 苏云咬牙道:“这些妖怪,也是我们的同乡!” 焦叔傲面无表情。 突然,他身后的那堵墙中有尘沙涌出,化作一只大手将他捏住! 焦叔傲又惊又怒,急忙以气血催动龙牙剑,龙牙剑呼啸飞出,向苏云刺去,苏云手中尘沙浮动化作一口木剑,抬手一挥。 铮! 龙牙剑断裂,跌在地上。 “臭小子又断我剑!” 焦叔傲气极,猛地化作毒蛟龙,张开血盆大口,嘴里少了几颗龙牙,四下里漏风,怒道:“等回乡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焦叔,这件事与你无关。” 苏云控制着尘幕天空,淡淡道:“梧桐,你我之间再无阻碍,我那一剑的威力再加上手中的木剑,是否能将你斩杀?” 少女梧桐笑道:“你却杀不了童庆罗那样的天象境界大高手。天象境界与蕴灵境界之间,相隔着元动、骊渊境界,即便你催动尘幕天空,你所能催动的威力也是有限。” 苏云缓缓催动气血,体内的气血开始狂暴,少女梧桐感受到他的凛冽杀意,这才道:“但是童庆罗已经陷入疯魔之中,他的心境出现了极大的破绽,劫火便是针对崩坏的心境所诞生的破灭之火。” 苏云心中微动,身后的墙壁突然向两旁分开,露出暗红色的古老神殿。 少女梧桐没有回头,吃吃笑道:“我感受到了上古神王的气息。这里面果然镇压着一尊神王,呵呵,你用神王身上的劫火点燃劫灰,洒在童庆罗身上,别说他是天象境界,就算是征圣境界,也难逃一死!” 苏云当机立断,袖筒中的劫灰飞出,被他碾碎成粉末。 他控制尘幕天空一部分尘沙裹挟着劫灰粉末飞向童庆罗。童庆罗此时已经陷入疯狂之中,身后的魔火中一只又一只黑暗毕方振翅飞出,将一口口黑棺砸碎,他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沾染了劫灰。 这些劫灰是苏云斩杀大劫灰怪之后得到的劫灰,落在他的魔火之中,立刻被点燃,但却是黑色的火焰。 古怪的是,劫灰被正常的火焰点燃时会让人感觉到元气修为疯狂提升,但是被劫火点燃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童庆罗身遭魔火熊熊,直冲上方的劫灰山,对山中广场上的所有人大开杀戒,就在此时,苏云已经控制尘沙将劫灰神王身上的劫火引来! 那劫火一路顺着劫灰不断燃烧,烧得劫灰嗤嗤作响,很快来到童庆罗身后! 唰—— 童庆罗突然惨叫一声,身上劫灰顿时被点燃,劫灰燃烧,他的元气也跟着燃烧,紧接着这股劫火一下子烧到他的灵界之中,烧到他的元灵身上! 童庆罗冒出眼耳口鼻中恐怖的劫火,整个人如同透明的一般,在广场上狂奔。 苏云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骇然。 他也曾借助劫灰燃烧时散发出的强横元气帮助自己战斗,却没想过劫灰被劫火点燃时竟会是如此恐怖! 童庆罗这样的天象境界大高手,竟然被烧得惨叫连连,毫无抵抗之力! 几个呼吸过后,童庆罗终于不再奔跑,噗通倒地,化作了一堆燃烧着的黑色晶体,赫然是一堆劫灰! 而那些扑杀众人、摔烂黑石棺的毕方魔鸟,早就在童庆罗被劫火点燃时便径自崩塌,消失不见。 苏云松了口气,立刻操控尘幕天空,在他元气操控下,只见尘幕天空所化的墙壁中一头头神兽杀出,应龙、毕方、开明、穷奇、饕餮,还有一条条蛟龙。 毕方和应龙在空中搏杀劫灰怪,开明、穷奇、饕餮则在地面扑杀劫灰怪。 以苏云自身的实力,对付一两只刚刚复苏的劫灰怪尚且罢了,对付几百只劫灰怪,那就不可能了。 但是站在尘幕天空所化的墙壁前,掌控着尘幕天空这件大圣灵兵的力量,他同时对抗那数百只劫灰怪丝毫不在话下! 不仅如此,他还有余力控制更多的尘沙,扑杀那些向他们冲来的劫灰怪。 这些劫灰怪只是小劫灰怪,并非是神殿中的大劫灰怪,倘若是大劫灰怪,哪怕只是一只,都需要全神以对,否则随时可能阴沟里翻船。 很快,劫灰山中的劫灰怪便被他纷纷格杀,但还是有不少劫灰怪逃出这座山,冲入劫灰城。 今晚,注定是劫灰厂不安稳的一夜。 苏云散去尘沙,放开焦叔傲,向外走去,沉声道:“梧桐,焦叔,你们尽快离开这里。我要埋葬这条通道!” 少女梧桐快步跟上他,笑道:“你把通道埋起来又能如何?童家的人还是会挖出来。你埋不了人心中的欲望。这劫火,终究还是会把世间点燃!” 苏云不作答,快速从通道中走出,一路上他身后狂沙滚滚,如同滔天浪潮不断向前涌动,化作各种神兽形态,将那些受惊受伤的矿工卷起,送到外面。 终于,他们走出这条山中通道,苏云左手持剑,手中木剑被他狂暴的元气灌入其中,无数细小的木块被元气激发,彼此之间相互碰撞变得更加紧密! 木剑铮铮作响,发出一股股奇异的剑啸! 与此同时,山中的尘幕天空所化的墙壁之中,尘沙四起,组成一口巨大的宝剑,宝剑的一端在墙壁中,另一端则顺着通道来到苏云的面前! “姓苏的!” 少女梧桐咬牙,气急败坏道:“你!” 她刚刚说出这个“你”字,苏云左手中的木剑已起,同一时间,尘幕天空所化的巨剑也在做出相同的动作! 苏云挥剑,舞动,自下而上,施展出那一招剑法! 传说中的仙界、长生世界中的剑法! 这一剑自下而上撩起,随着苏云的身体旋转,剑光也在升起的途中围绕苏云转了一圈! 咔嚓! 咔嚓! 一声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少女梧桐和全村吃饭焦叔傲呆呆的看着那一幕,无比壮观一幕! 只见尘幕天空所化的巨剑从山体之中探出,一路切割,竟然从山地的通道,围绕着山体从地到上,切了一遍! 那剑光从剑体内渗透出来,剑芒耀世,甚至将这地底劫灰城照得雪亮! 苏云收剑,左手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强度还是难以承受仙剑斩妖龙这一招的气血冲击。 山体中的剑光也自散去,无数尘沙纷纷回到那四面墙中,依旧镇压着上古时代的神殿和殿中的劫灰神王。 “姓苏的,你永远也不要低估人们的贪婪和人心的魔性!” 少女梧桐咬牙,转身走去:“叔傲,我们走!” 焦叔傲连忙跟上她,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传来,那座劫灰山突然向下坠去,无数山石将通道填得满满当当! 灰尘扑面而来,将苏云和少女梧桐、焦叔傲等人淹没。 等到灰尘渐渐散去,苏云四下看去,只见少女梧桐和焦叔傲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放下心来,手中的木剑化作一个小方木盒子飞入他的袖筒中,劫灰城中依旧一片混乱,劫灰厂的矿工在逃命,还有不少劫灰怪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搜寻活人。 城中还有不少灵士,除了童家的灵士之外,还有来自朔方学宫的士子,进入这里平乱。 然而劫灰怪已经吃了不少人和负山兽,实力越来越强,实力最高的,已经可以媲美元动境界的灵士! 以童家和朔方学宫的实力,平息这场动乱不在话下,但是负责镇守此地的朔方学宫士子实力都不是太高,真正实力高明的灵士多数被童庆罗杀死在四面墙中! 苏云心中一沉:“倘若被这些劫灰怪冲到外面,在朔方城中大开杀戒的话……” “阿弥陀佛——” 突然,苏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处矿洞中传来,正是涂明和尚的笑声:“发财了,这次我们释迦院发财了!这件事,童家没有堆积如山的青虹币,绝对摆不平!阿弥陀佛,我们他娘的发财了!诸位师弟,随我杀光他们,善哉善哉!” 一众文昌学宫释迦院的僧人鱼贯涌出矿洞,佛光大放,向劫灰怪痛下杀手! “涂明大师来得倒巧得很!难道他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等着这次发财的机会?” 苏云松了口气,眨眨眼睛:“或者说,他是那个伪装成矿工的大帝上使?有这个可能!等回去遇到他,一定要试探一下!” 他抛起神仙索,飞上空中,在神仙索上疾行,目光闪动:“那么,童家到底将藏着劫灰怪的黑石棺运往何处?童家又有什么目的?” 远处,一道佛光照来,照在苏云疾行的身形上。 涂明和尚仰望空中的苏云,面带笑容,宝相庄严,低声道:“不愧是老瓢把子看中的人物,做事实在太利索了。老瓢把子让我查劫灰厂,我查了半年都没有查出头绪,而他半个晚上,便把劫灰厂连根拔起……” 他长舒一口气,看向劫灰城,低声道:“闹出这么大的事,现在童家无法再把持劫灰厂了。” 宅猪:两章连更哦,这是第一章,待会放出第二章! 第九十七章 何谓大器? 神仙索上,苏云纵身跃下,捏着绳头身形飞速向下坠去,突然他一抖神仙索,只见神仙索再度平铺在空中。 他落在神仙索上,继续疾行。 如此再三,没多久他便从劫灰城的城中心来到城外。 苏云停下,站在空中四下打量,地底劫灰城极为庞大,几乎与朔方城的面积相当,他站在高处搜寻良久,这才寻到那些运送黑石棺的负山兽。 此刻已经有不少负山兽已经离开了劫灰城,从地底另一条道路离开。 “听那位上使的意思,童家是最近才开始运送劫灰怪,昨晚全城捕杀老无人区妖魔,昨天肯定没有运送。劫灰厂外已经有十几尊劫灰怪石雕,这说明童家已经运送了十多次劫灰怪,每次都会有几只劫灰怪逃出去,造成动乱。” 苏云目光闪动,在空中脚踩神仙索疾驰,跟着那几头负山兽。 下方的那几头负山兽背上没有灵士坐镇,有几个灵士正在与劫灰怪厮杀,无暇顾及兽背上的黑石棺。 “上一次童家运送劫灰怪,应该是我刚进城的那天晚上,有一只劫灰怪从矿洞逃出。涂明大师也就在那次勒索童家几块青虹币。” 苏云顺着神仙索从负山兽上方经过,心道:“那么也就是说,童家是在最近一两个月才开始运送劫灰怪的。最近一两个月……” 他面色有些凝重,人魔也是在这段时间被人从葬龙陵释放出来的,而且更为奇异的是,那人是假全村吃饭焦叔傲之手来释放人魔。 那个人首先用真龙类的神通救走焦叔傲,把焦叔傲送到葬龙陵,人魔趁机蛊惑焦叔傲,让焦叔傲以为人魔就是龙灵。 人魔就此依附在焦叔傲的身上,指点焦叔傲破解了灵囚困天笼,之后便是人魔入城! 也就是说,释放人魔和童家运走黑石棺,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进行的! “难道童家与领队学哥有关?可是大考那晚,童家的表现很正常……朔方城的水,真黑,真混,而且深得很!” 苏云打个冷战,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对这个案子有兴趣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下方,木桥盘旋,渐渐越升越高,负山兽驮着一块块黑石棺向上攀登。 那木桥两旁有着发出昏暗光芒的劫灰灯,每一盏劫灰灯都是朝向外的一半被挡住,朝向桥面的一半有暗光照出。 而且桥面上也被人涂满了劫灰粉,整个桥都是昏暗无比,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道木桥。 负山兽便是沿着这道木桥不断向上,大约上行六十丈,苏云终于看到了那个隐藏的矿洞。 这矿洞外面有一片凸出的大石,如同檐台,恰恰将矿洞挡住,再加上木桥涂满了劫灰,从这里走根本不虑被人发现! 负山兽走到矿洞中,苏云也悄然落在其中一头负山兽的背上,站在黑石棺上,负山兽载着他沿着矿洞向外走去。 这头负山兽没有走多远,突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后方的矿洞坍塌。 “应该是刚才那几个童家的灵士用神通把矿洞打塌,遮掩住痕迹。想来那道涂满了劫灰的木桥,也会被他们破坏掉。” 苏云思索道:“经过这一夜的骚乱,童家已经不可能保住劫灰厂,今后也无法往外运送劫灰怪,劫灰厂多半会被官府和城中的大世家大势力把持。” 矿洞中,每隔几十步便是一盏劫灰灯,每走几十步负山兽便会转一次弯,地势极为复杂。 苏云脑海中浮现出裘水镜交给他的那张劫灰城地理图,与负山兽所经过的矿洞相互对照,计算负山兽经过的路线。 “水镜先生应该没有来过这里,那么他是怎么得到如此清晰的劫灰城地理图的?”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好奇心便无法遏制:“这么说,那个上使要么是水镜先生,要么是找过水镜先生,把地理图给了他一份。也就是说,水镜先生肯定是认识上使!” 这时,突然他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你是何人?” 苏云心头一突,转过身来,只见一个儒士纵身一跃,跳到另一头负山兽的背上。 刚才应该就是此人以神通轰塌矿洞,隐藏童家偷运黑石棺的痕迹! 苏云满脸憨厚笑道:“我是采劫灰的……” “采劫灰的?” 那中年儒士冷笑一声,道:“几个月前,你在天市垣无人区采劫灰吗?你以为抹花了脸,便能瞒得过我?你脸上的劫灰,被你擦汗时擦掉了!” 苏云抬手摸了摸脸庞,脸上果然没有多少劫灰。 他刚才催动尘幕天空斩断劫灰山,用力过度,的确用衣袖擦了擦汗。 “你不记得我了?我叫童轩,童帆是我侄儿。” 儒士童轩身后文字飞舞,一个个文字大如盘,诵念之声渐渐响了起来,念诵声音中童轩声音传来:“天市垣无人区之行,我童家三人,都是去抓你的,没想到因此折损了两人。现在你看到我的神通,是否想起来了?” 苏云看到他身后的文字,目光落在“神”字和“象”字上,不由眼前一亮,笑道:“全村吃饭渡劫时,是你用儒学神通追杀我!我记得你,你是童家的学问不够!” 那中年儒士正是童轩,闻言面色一沉,冷哼一声,对学问不够这个绰号很是不快。 童庆罗进入尘幕天空前,命他护送黑石棺,因此他躲过一劫,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苏云。 焦叔傲渡劫时,苏云在瀑布这边,儒士童轩在瀑布那边,月色昏暗,两人都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 雷劫最猛烈的时候,雷光把山涧照耀得光明如昼,那时苏云正在窃取天地元气使自己的元气蜕变,并未看清童轩,但童轩却借着雷光看清了他的面孔! 虽然是惊鸿一瞥,不过再度遇到苏云,他还是将苏云认了出来。 只是苏云对他的印象却集中在他学问不够上,而且不仅是苏云,花狐、狸小凡、青丘月和狐不平都知道他学问不够! 苏云目光闪动,小木块从袖筒中分出,缓缓分裂,形成一口金色小黄钟。 他小心戒备,虽然儒士童轩的学问不够,但是儒家神通极为惊艳,令人叹为观止! 儒士童轩身后的文章是儒家大圣的《文心雕龙》,其文华丽无比,文章蕴藏极深的奥妙,只是儒士童轩学问不够,没有领悟到家。 但《文心雕龙》所化的神通,绝对非同小可! 负山兽开始向上走去,前方渐渐宽广,有巨大的铜柱从身后而来,映入他的眼帘。那是朔方城楼宇的定楼神针,也是楼班用以镇压劫灰城的灵兵。 这一队负山兽有条不紊的从几根铜柱之间走过,只见铜柱上阴刻着许多奇异的纹理。 “上次我要擒拿毒蛟,被你逃了出去。这次……” 儒士童轩杀气腾腾,突然身后文字化作洪钟大吕般的声响,在苏云耳边炸开!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 一行文字从他身后飞出,飞速来到苏云面前,陡然间琴音响起,剑光乍现! 苏云急忙腾空向后跃去,只见一道道雪亮的剑光嗤嗤破空,刺在他的落足之地,他气血显化,化作龙爪,抓住矿壁疾驰,但见一口口飞剑袭来,相继插在他的身后,深入矿壁之中! 这些飞剑乃是儒学神通所化,一击不中便很快消失。 但是剑光实在太多,让苏云穷于应付,就在他不断沿着矿洞通道不断后退之时,琴声突然变得异常狷狂,一连串的琴音轰击在苏云身上,将他的步法打乱! 当当当当—— 苏云头顶,小黄钟不断响起,震耳欲聋,只见苏云嘭的一声狠狠撞在一根铜柱上,身上的劫灰四散,宛如一片黑烟。 几只负山兽从那身边走过,小眼睛瞥了瞥他,突然嗤嗤嗤一连串剑光激射而来,眨眼间苏云便被千剑穿身,仿佛一个长满尖刺的巨大海胆,挂在铜柱上! 而苏云头顶,小黄钟当当当响个不停! 那几只负山兽吓了一跳,慌忙奔跑起来。 儒士童轩站在一只负山兽背上来到铜柱前,冷笑一声,悠然道:“你修成蕴灵境界,但是根本不知道何谓蕴灵。蕴有两重意思,第一重意思是蕴隆蕴积,第二重意思是器蕴。你空有蕴灵境界,却不知蕴灵为何意,在我手中一招就死,也是死得其所。” 他哼了一声,面色阴沉:“不学无术之辈,敢说我学问不够!” “童轩师哥,蕴隆蕴积我懂得,是蕴藏积累的意思,但这个器蕴,我便有些不太明了。” 一口口飞剑下,苏云的声音传来:“敢请教何谓器蕴?” 儒士童轩怔了怔,急忙细看,只见那一口口飞剑竟然是悬停在苏云身前,并未将他刺穿! 苏云抬手,黄钟旋转,一口口飞剑噼里啪啦破灭,化作一股股气血消散。 苏云从墙上滑落下来,飞速后退,很快追上一只负山兽,纵身一跃来到负山兽的背上,与童轩遥遥相对,赧然道:“我没有上过官学,不知道蕴灵境界的诀窍,因此只好向你请教。” 后方,儒士童轩心念一动,身后一个文字轰击在负山兽的背上,他脚下的这只负山兽吃痛,发力狂奔。 童轩眼中精光一闪,唰的一声展开折扇,折扇翻飞,旋转着飞起。 “所谓器蕴,指的是灵士的度量、器量!” 那折扇是空白的扇面,没有一个文字,但见童轩身后华丽文章中一连串文字飞来,烙印在扇面上,扇面顿时出现一列列文字! “器蕴指的是你心胸之蕴,你心胸的度量、器量有多大,你的神通才有多大!” 儒士童轩迈步杀来,扇面中“龙图献体龟书呈貌”八字光芒大放,忽然化作龙马背负河图从画面中一跃而出,马鸣龙吟,潇潇哤哤,直奔苏云而去! 那扇面中又是一头龙龟冲出,龟背陡然立起,龟背上浮现出乾坤洛书,洛书立起,向前呼啸而去。 童轩目光森然,纵身跃起,一排排文字出现在他脚下,童轩在空中疾驰紧随龙图龟书之后,沉声道:“而世间最大的心胸器量,便是儒,纳宇宙入情怀,藏家国于心中!” “可惜你学歪了!” 苏云指着他哈哈大笑:“上次我便看到,你把圣人经典完全解错了,狗屁不通!” 童轩脸色铁青,猛然催动气血,神通爆发。 苏云催动洪炉嬗变,气血顿时狂暴,双掌连环穿插,步步进击,只见他头顶小黄钟之中三十六幅日月烙印相继浮现,日月叠壁,向外涌去,阻拦龙图龟书! “你满嘴仁义道德,行动起来便是男盗女娼,尽干坏事!” 苏云叱咤:“所以你学问不够,做不到言行如一,如何谈心胸之器?” 轰! 三十六轮大日和明月轰然破碎,龙图龟书撞击在苏云身上,当当两声钟响传来,苏云高高飞起。 童轩从龙图龟书后一步踏出,身后文字垂丽,一发涌来,围绕空中的苏云团团飞舞! 只听当当当爆响不绝,苏云向后弹出更远,待到这一波攻击过后,少年落在最前方的一头狂奔中的负山兽的背上。 负山兽奔腾开来,突然轰隆一声将前方的铁门撞翻,冲入街道上。 后面一众负山兽跟着这头负山兽涌出,在街道上狂奔! 现在已经是下半夜,月朗星稀,街道上没有人迹,只有这七只巨兽背负着黑石棺横冲直撞! 头兽的背上,苏云抹去嘴角的血,突然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出。 他的双臂伤势一直没好,无法将自身的战力发挥到极致,但即便发挥到极致,恐怕也无法抵挡神通。 童轩隔着几头巨兽与他遥遥相望,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我的学问不够?打死你所需的学问,是否足够了?” 苏云摇摇晃晃站起,真正面对神通的时候,任何武学都使不出力量,这种绝望感一次又一次涌上他的心头。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苏云吐出嘴角的血痰,嗤笑一声。 巨兽狂奔,在街头转向,速度惊人,他却稳稳的站在那里,嗤的一声撕下一条衣襟。 他像是在对童轩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一直怕自己重新变成一个瞎子,害怕别人叫我小瞎子、苏瞎子,我一直努力的睁大眼睛,嘿嘿,但我一直故意忽视一个事实。那就是……” 他把那条衣襟蒙在眼睛上,双手在后脑勺处重重系了一下。 夜晚,朔方的凉风吹来。 那条衣襟如同飘带在他耳边轻轻的拍打着他的面颊。 “那就是,眼盲状态下的我,才是最强的我!” 苏云伸出一只手掌,微笑道:“来,我让你见识一下何谓大器,再送你上路!” 宅猪:今天八千字已更!今晚凌晨零点上架,上架会直接更新两章,八千多字。中午晚上也各有更新! 今天下午四点,宅猪在B站直播,回答临渊行的一些问题,哔哩哔哩上搜索“宅猪01”,或者搜索直播间:21778395,即可。直播时长一小时,不要错过哦。 翻页,会有宅猪写的骚劲十足的上架感言,耶~ 第九十八章 文心雕龙(上架求月票求订阅!) 儒士童轩冷笑一声,身后无数文字向前铺去,他迈步走在文字之上,一个个文字飞跃而起,化作金戈铁马,杀气腾腾,冲向苏云! 他的第一道神通已经先他一步,攻至苏云面前! 苏云起手式化作蛟龙吟的起手式,正面对抗童轩的神通! 这一次,他要做到一个神话,以武学抗衡神通的神话! 童轩第一道神通是剑,千剑观千剑而后识器,这一招神通最为关键的其实并非是剑,而是器。但童轩根本没有达到识器的水准,倘若达到识器的水准,无需千剑,一剑足矣。 苏云头顶,小黄钟突然发出当的一声钟鸣。 当——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除了钟声,便只有这一队负山兽在狂奔! 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计时开始。 苏云头顶,小黄钟秒忽刻度有条不紊的转动,伴随着转动,他的感知变得奇妙起来,他感知中的时间,像是变成了一段又一段不断递进的刻度。 从他身后吹来的风变得像是一截一截的片段,负山兽腿脚的每一次抬起落下,其肌肉变化,像是不断在停顿中前进,两旁的街道,像是一点一点向后延伸。 他没有用眼睛去看四周,而是用时间为尺,丈量四周的变化。 ——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时间是有尺度的。 瞎子需要以时间为尺度,去计算四周一切变化,苏云的性灵神通大黄钟便是在这种情形下才修炼出来的。 而现在,苏云蒙上自己的眼睛,重归眼盲状态,便是将这种情形复现出来! 儒士童轩太强,神通变化多端,他需要自己以全盛的状态去与童轩对决! 在他的前方,儒士童轩的儒学神通在他的感应中开始变化。 他主修儒圣之学《文心雕龙》,《文心雕龙》开篇便是阐释圣人的境界,原道境界。 第二篇阐述亚圣境界,征圣境界! 至于其他如天象、骊渊、元动等境界,也多多少少都有阐述。 只是《文心雕龙》虽是圣人的经典,但是儒士童轩却不是圣人,他的神通映照在苏云的感应中,像是一个又一个被截取的画面,在空中断断续续形成一连串气血画面向苏云涌来。 任何神通,都需要气血才能催动,千变万化难离其宗,苏云只要感应气血,便可以分辨出他的神通。 童轩的文字所化的神通,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变化,在苏云的感应中都变得有迹可循,变得历历在“目”。 这才是苏云最为强大的状态! 时间,对他来说像是变成了可以触摸可以感知的尺度,他用这个尺度去衡量他人,衡量他人的神通。 而这个尺度最微小的单位是忽,三百六十分之一秒的时间! 以这个尺度为单位,去“观察”儒士童轩的一切神通变化,洞若观火,哪怕儒士童轩的神通玄妙复杂,每一个文字都可以化作不同的神通形态,每一句话都可以组成一连串打击方式! 苏云甚至可以推算出童轩的神通在未来三忽甚至更长时间的变化! 这是神通的趋势,趋势的变化不会那么快,无法超过忽这个时间刻度的感应。 倘若童轩的神通速度和变化速度能够超出忽这个时间刻度,那么苏云便“看”不到他的神通任何细节,只能乖乖等死。 可惜的是,童轩并未做到那一步。 在他“眼”中,前方飞来的千百口气血之剑的每一口剑的运行轨迹,变化方式,都清晰无比。 就在这些气血之剑即将刺中他的一瞬间,龙吟震荡,一条蛟龙从苏云身后迈开脚步,走到身前,自下而上围绕苏云盘起。 叮叮叮叮! 移动的龙鳞与飞来的剑光相碰撞,每一片龙鳞都恰到好处的挡住一口飞剑的剑尖,抵消剑势之后龙鳞便立刻伏下,将剑中传来的力量卸去。 千剑被龙鳞拨动,方向调转,反倒向后激射而去! 蛟龙吟这种武学的力量调度,被苏云运用到极致,竟然有一种神乎其技的感觉! 技巧运用到极致,未尝不是一种神通! 童轩脚踩文字而来,文字不断向前铺去,让他走在空中如履平地。与此同时一个个文字从他身后飞起,越过他化作千军万马,铁马金戈,神魔共舞,天象乱飞,各种神兽、圣人,一发涌来,呼啸向兽背上的苏云冲去! 这幅景象,宛如神魔混战的战场一般。 然而他这一波攻击,正迎上自己的千剑! 顿时空中到处都是神通爆开,化作一股股气血消散,童轩的神通的确浩浩荡荡如同千军万马,看起来热闹非凡,但经过自己的千剑神通的碰撞,便立刻显现出外强中干的事实! 他的神通任何一种拉出来,都颇为惊艳,但是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盘散沙! 童轩急忙催动折扇,只见折扇在空中正反转动,将下方一道道神通收起,那些神通落入扇面中便径自化作一个个文字。 他手忙脚乱,神通被破,便会化作气血消散,这气血是他的修为,消散一分修为便少了一分,倘若神通都被打破,不啻于修为耗尽,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就在他忙于收神通之时,苏云迈步冲来,落在童轩铺开的文字上,头顶黄钟震动,只见忽刻度上一个个烙印飞出,化作一尊尊高大的金猿冲入战场! “童轩,你对圣人绝学领悟得似是而非,还是让我来指点你!” 苏云蒙着双眼,脚踩童轩的文字,前进后退,左支右挡,不断出击,同时三十六金猿四面八方攻去,将一个个神通打破! “性灵熔匠,文章奥府!这句话不是说把性灵放在铁匠炉里熔解,而是以匠心以洪炉来培养性灵,壮大性灵!” 苏云侧身,避开一口旋转飞来的铁匠熔炉,抬手一击,嘭的一声将那熔炉打爆,沉声道:“鉴悬日月,辞富山海。鉴,不是明镜,而是见解!” 一面明镜被黄钟当的一声震碎,童轩闷哼一声,气血陡降。 “文能宗经,体有六艺。你六艺完全理解错误,你的六艺,不成神通!” “你八音不通,文章难成!” …… 嘭嘭嘭一声声爆响不绝于耳,苏云径自杀到童轩身前,以武学招法,与童轩近身搏杀,童轩身前身后各种文字翻飞,近距离施展神通,不断向他攻去! 在如此近的距离,神通威力爆发惊人,然而很多明明看起来可以攻击到苏云的神通,被他轻轻侧身便可以躲过,又或者被他击打在神通的薄弱处,直接爆开! 近身搏杀,苏云没有出现任何错误,没有任何负面思维干扰到他的心智,每一个判断都精确无比,让自己不陷入死局,让自己有足够退路。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多一份力则过犹不及,少一分力则有所不逮,总是恰到好处的将童轩的神通破去。 童轩越战越惊,《文心雕龙》共有五十篇,他的才智有限,没能将五十篇参悟透彻,只炼成其中的二十篇。 这还是在有着诸多误解和臆测的基础上,才炼成二十篇。 炼成二十篇,其实在儒学灵士之中已经算是了不起了,因为儒学的旧圣经典,许多都需要咬文嚼字,联系上下文才能解释其意。 不仅如此,倘若文中出现“阵”“日”“月”“风”“神”等字眼,还需要亲自去观摩阵法,观想日月,去庙中观想神祇雕塑,去空中感悟风气流动。 因此,想要把旧圣经典参悟透彻或许需要一位名师指导,比如苏云花狐便领悟得极为透彻,是因为他们有野狐先生为他们打下了坚实基础。 而想要把旧圣经典变成神通,那就要付出不知多少努力了,不仅仅需要超强的悟性和资质,也需要一定的机缘。 ——比如说文章中有龙凤这等神兽,那就无处可以格物了。 童轩炼成这二十篇,在这短短片刻接触,便被苏云打成二十篇残篇,词义不通,文章不成! 他的修为更是因此而不断降低,气血不断被打爆化去。 突然,童轩脚下一滑,一脚踏空,他的文章所剩字数不多,短短片刻的战斗,便已经让他脚下没了文字。 就在此时,后面的负山兽奔来,童轩抓起折扇,用力一挥,借助一挥之力落在负山兽头顶。 同一时间苏云头顶小黄钟旋转,毕方飞出,落在苏云脚下,载着他落在负山兽头顶。 这头负山兽狂奔,跟着前方的头兽一路沿着街道横冲直撞,即将来到长街尽头。 头兽在前方急速转弯,巨大的蹄子踩在地面上,滑行了六七丈,地面上嗞滋啦啦一片火光。 后面的几头负山兽也跟着急速转弯,一路疾驰! 最后那头负山兽的头顶,苏云、童轩二人在负山兽的脑袋上这块方寸之地搏杀,真可谓是险象环生! “错了!登高之旨你还是理解错了!” “这句话也错了!天地定位,祀遍群神,神是祖宗,是炎黄尧舜,不是庙里的木雕泥像!” …… 突然,童轩胸口中了一招,被日月叠壁攻入防御圈,苏云劲力一吐,童轩骨骼传来一声声振动,强大的气血将这一击的力量卸去。 他虽然卸去苏云这一击,但是心中却惊恐不已。 苏云攻破他的神通防御,意味着他已经不能在神通上压制苏云了,倘若苏云再破去他其他神通,那么苏云便有可能将他格杀! 童轩急忙纵身而起,脚步在空中连踩,一个个文字落在他脚下,让他追上前一头负山兽。 而就在他落在那头负山兽的背上的同时,苏云也接踵而至,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打得他愈发慌乱。 “祈幽灵以取鉴,指九天以为正!九天,你也理解错了!” “错了,错了!空戏滑稽,德音大坏,被你曲解!” …… 童轩连中数招,身上的华服滋啦一声被苏云的武学招式夜煽杭都火连环切破,差点被划开肚皮。 他心中又惊又怒,这是毕方神行养气篇的招式,而毕方神行养气篇是他童家传给官学的基础功法! 他竟然险些被这种粗浅的武学伤到了!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惶恐,是不安,他的神通被破得太多,修为降得太快,已经无法在苏云的攻击下保全自己。 更为可怕的是,苏云至今为止依旧蒙着双眼,后脑勺衣襟所化的飘带迎风飘荡。 童轩疯狂逃遁,拼着受苏云两道武学攻击,从兽背上跳到街道旁的二楼楼檐上,然而下一刻,苏云的气血所化的蛟龙呼啸飞出,三十六条蛟龙落在楼檐上,在后面穷追猛赶! 童轩回头看去,只见苏云站在街中狂奔的负山兽背上,而自己身后,各种蛟龙腾挪,忽然化作一只只毕方上下翻飞,向他攻去! 童轩抵挡几招,突然只听苏云冷声道:“你词不达意,文不成篇,给我下来!” 轰! 他连中十多招,最后被一头头金猿纵身一跃连环踢在胸口,将他硬生生踢落楼下。 童轩翻身跃起,迎面便遇到苏云手掌,他骇然发现自己正是落在苏云所在的那头负山兽的背上。 “写物图貌,蔚似雕画。雕画,雕画,不是一词,而是雕刻作画!” 童轩在顷刻间连中数十招,口中连连吐血,他的气血修为再难卸去苏云的攻击,突然被打得呼的飞起,童轩急忙催动残存神通,强行落在前方的兽背上。 他双手抓住缰绳,正欲驾驭负山兽逃窜,然而苏云脚踏蛟龙追来,落在他身后。 童轩急忙放弃缰绳,咬紧牙关,转过身来拼命。 几招之下,童轩被打得倒飞而去,落在前方的兽背上。 短短时间的搏杀,四条街,两人一路杀到头兽的兽背上,童轩伤势越来越重。 “你的神不神,鬼不鬼,龙不龙,凤不凤,阵无阵型,文无文理!童轩,你告诉我,你如何用你的文心来雕龙?” 伴随着苏云一声爆喝,童轩又一次倒下,挣扎起身,却没能再站起来。 “我很纳闷。” 苏云迈步来到他的面前,缓缓解开蒙眼的衣襟,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面色严肃道:“你的国学,是哪个学宫教的?” 童轩哇的一声吐血,勉强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朔方学宫……” “幸亏我没有报考朔方学宫。” 苏云长长舒了口气,把那一截衣襟收入自己的衣兜里,道:“童轩儒士,我指点你这一篇《文心雕龙》,既费口舌也费力气,这堂课收你一块青虹币,不算多吧?” 童轩呆了呆,难以置信道:“你不杀我?” 苏云皱眉:“一块青虹币多不多?” 童轩心中难掩狂喜:“他一定是担心杀了我,会遭到我童家的报复!是了,我童家乃是朔方第一大世家,别说在朔方,就算是在东都也根深蒂固,他只不过是乡下的野小子,怎么敢杀我?” 他急忙在身上翻找,终于钱袋,笑道:“都给你!你放心,我也是明事理的人,今晚的事,我便不追究了,你拿着钱好吃好喝……” 苏云打开钱袋,只取了一块青虹币,将钱袋子抛在他的身上,摇头道:“我这人的原则是公平买卖,我这一堂课讲的并不比水镜先生更好。水镜先生一堂课收一块青虹币,因此我也只能收你一块青虹币。” 童轩捏着钱袋,摇摇晃晃起身,笑道:“你这个原则很好……” 嗤。 一口木剑刺入他的胸膛,刺穿他的心脏。 童轩呆了呆,顺着木剑看到了苏云的手,又抬头看到了苏云的脸。 “童轩儒士,教你收钱天经地义,杀你也是如此。” 苏云拔出木剑,木剑飞速化作一个小木块,飞入他的袖筒中。 童轩尸体晃了晃,从兽背上跌落下去。 “这是两码事。”苏云面色平静道。 过了片刻,这个平静的乡下少年又激动起来,死死捏住那一块青虹币:“赚钱了!我终于赚钱了,而且是凭自己的学问赚来的钱!这块青虹币好香!比涂明大师勒索来的五块青虹币香多了!” 他激动得有些发抖:“而且我很快便可以赚到第二笔钱了……” 宅猪:第一更,近五千字大章,求月票! 第九十九章 一公一母(入V第二更,求月票订 此时的朔方城一片安静,街道上很少有行人,不过在高楼大厦的高处,有夜守守护,以神通照明,照向四面八方。 那些夜守站在楼宇外的阁楼中,他们往往是灵士,是富贵人家请来提防窃贼的。尤其是最近,朔方城的牢狱被劫,释放出不少穷凶极恶之徒。 ——当然,高楼广厦五层以下,是穷人的地方,没有夜守,也不需要夜守。 空中到处都是云桥,穿梭于各个楼宇之间,即便是夜深如此,也还有车辇行驶在云桥之上。但在朔方城的底层世界,已经是夜深人静。 杏林药材铺,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过了良久,董医师披上衣衫,踢踏着木质鞋底走来,在门后警觉地问道:“哪个?” 苏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董医师,你要劫灰怪不要?” 董医师大喜,慌忙打开门闩,笑道:“要,我当然要!你这么快便弄来了?” “你要几个?”苏云在门外问道。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董医师把门板卸下,放在一边,圆嘟嘟的脑袋探出来,左右张望一下,不由骇然,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 只见杏林药材铺外一字排开一队的负山兽,这些负山兽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涂着黑色的劫灰,站在街道上很难看清。 而在这些负山兽背上,有着横木捆绑而成的大木筐,木筐里面是一口口棺材形状的黑色劫灰石。 那些劫灰石非常巨大,每一块石头只怕有上万斤,敲下来单纯卖劫灰,恐怕都要一大笔钱! “这些石棺里便是或者的劫灰怪。” 苏云笑眯眯道:“是处在休眠之中的劫灰怪,触碰到空气便会苏醒。我送你一头,其他六头卖给你。先生你看这钱,还有我今后所有的伤……” 董医师数了数,头皮发麻,这里一共有七头负山兽,每头负山兽上各有一口黑石棺,就算苏云送一头给他,恐怕自己也要倾家荡产! 突然,只听高处一个厚重沉闷的声音传来:“杏林,收下吧,钱我会给你,公平买卖,不要短了他的。那些负山兽也要处理好,不要留下什么痕迹。街上还有具尸体,也要处理妥善。” 董医师心里凛然,躬身道:“是,老瓢把子。” 苏云惊讶的抬起头来,向高处打量,只见空中明月一轮,月光从高楼大厦间落下,难得的照在街道上。 “左仆射站这么高做什么?” 苏云没有看到说话人,不解道:“董医师,你为何叫左仆射老瓢把子?左仆射不是姓左吗?” 董医师吓了一跳,连忙道:“你胡说什么?老瓢把子是老瓢把子,左仆射是左仆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苏云纳闷,心道:“我这双耳朵最是灵敏,辨人声音绝不可能出错!刚才那声音虽然伪装得很好,但分明是左仆射的声音,我绝不可能认错!” 话虽如此,他却识趣的没有说出来,笑道:“不是便不是。董医师,我又受伤了,你看……” “是也不是!” 董医师意味深长的瞥他一眼,道:“有些事你不该知道,就不要知道。你先进来!” 苏云走入药材铺,董医师立刻关上药材铺的门,苏云连忙道:“那些劫灰怪还在外面……” “没事。会有人收拾。” 董医师抓取药材,打开密室,在前面引路,面目在灯光下明暗不定,道:“苏士子,你是乡下来的,我也是乡下来的,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这世界不像你看到的表面那么简单。尤其是朔方的底层世界,更是一条看起来很清澈的河,实则是深不可测的江。这江里面,淹死了不知多少人!” 苏云懵懵懂懂,低头称是。 这栋楼宇内部便是他上次来的地方,董医师在这里做各种各样在普通人看来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试验,不过在苏云看来这却是格物致知。 池小遥此时依旧化作螭龙盘绕在铜柱上,闭目酣睡。 董医师连叫几声,这才叫醒她。 那雪白的螭龙晃了晃头,睁开惺忪睡眼,这才看到苏云,慌忙绕到铜柱后,赧然道:“师弟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我还在睡觉呢!你等一会儿,我换上衣服,洗一把脸……” 董医师催促道:“快点,你师弟又受伤了!” “这么快便又受伤了?” 池小遥探出头来,已经变化成少女,鬓角散乱,上下打量苏云,不解道:“不是昨天才治好吗?师弟稍等,我先洗把脸。” 她在铜柱后悉悉索索,过了不久终于收拾整齐,又刷了下牙,这才清清爽爽的出现在苏云面前。 苏云把自己用来蒙面的衣襟从兜里取出来,道:“学姐,我今晚去做买卖,把自己弄伤了。” “买卖?” 池小遥打量他,目光闪烁:“劫灰厂的买卖?你勒索了劫灰厂?” “什么勒索?是抢劫了劫灰厂!”董医师没有好气道。 苏云迟疑一下,摇头道:“可能还要更糟一些……学姐,你把这个布条帮我处理一下,我用这个蒙过眼,担心丢在街上会被有心人捡到。” 池小遥收了那条衣襟,头顶出现一道水光,水波闪动一下,把布条带走,道:“你身上的衣裳也要换一下了,都是脏衣裳,也都破了。等治好了伤,你明天先不要走,我陪你去买几套衣裳。” 董医师把药放在一边,让苏云躺下,取来银针打算为他针灸一番,拔除污血,然而银针刺下,却弯了起来。 “咦?” 董医师惊讶,以元气催动银针,银针刺在苏云的肌肤上,只见肌肤凹下却没有被刺穿。 他渐渐加大元气,银针露出锋芒,但苏云的肌肤还是没有被刺破。 董医师又轻咦一声,再加几分元气,苏云的肌肤终于被他刺破。董医师面色凝重,若有意若无意道:“苏士子,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苏云老老实实道:“洪炉嬗变养气篇。” 董医师挑了挑眉毛:“没有修炼蕴灵境界功法?” “还没有。” “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苏云摇头:“不曾吃过。” 董医师胖乎乎的脸蛋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眯眯道:“你祖上是哪里来的?” 苏云更加茫然。 董医师悄悄取出一根较粗的银针,扎入苏云手臂取血,银针下放着一个半尺高的琉璃瓶。 放了两瓶血后,苏云晕晕沉沉,董医师这才收手,把血瓶悄悄递给池小遥,池小遥会意,急忙藏起来,免得被苏云发现。 董医师这才继续,帮苏云拔除淤血,又把疗伤药通过银针渡入苏云体内。 池小遥备好水,苏云脱光衣裳躺入釜中,自己催动毕方神行养气篇加热大釜,很快把这一釜药水烧开。 池小遥悄悄来到董医师身边,低声道:“先生,上次不是取过两大瓶血了吗?为何这次又取两大瓶?” “他气血旺,死不了,很快就会补回来。” 董医师小眼睛中目光如同锋芒,闪烁不定:“他的身体太奇怪了,刚才我的银针差点没有刺穿他的皮肤!昨天可不是这样!一天时间不见,他的身体强度便全方面提升,无论力量还是速度或者是皮肤韧度,都提升了好几倍!他现在的皮,比犀牛皮还要韧数倍,快比得上你的龙鳞了!” 池小遥吓了一跳。 董医师检验苏云的血液,道:“一天不见,身体素养便提升了数倍,这种恐怖的进境,让我怀疑他不是凡人!” 池小遥眨眨眼睛:“老师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是天外来客!” 董医师面色严肃:“我早就有这个怀疑了!他有一招非人间的招法,让气血运行速度大规模提升,这也是他经常受伤的原因。因为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气血运行方式。但是倘若换做其他与他差不多修为的士子,手臂早就被这股狂暴的气血炸得粉碎了。而他每次找我治病,手臂还都是好端端。” 池小遥瞥了苏云一眼,只见苏云在大釜中端坐起来,不知在修炼什么功法,于是低声道:“先生,师弟很像人啊。” “未必。说不定他是仙界来客。要知道七年前,传闻天市垣上空有人打通了仙界,说不定便会有什么小毛孩从仙界溜了进来。” …… 董医师并未从苏云的血液中检查出什么异状,不由大皱眉头,突然,外面传来阵阵喧哗声。董医师与池小遥向外走去,来到店中向外张望,只见一辆辆华丽的宝辇竟然从底层世界的街道上驶过。 ——至于苏云带来的那些负山兽和劫灰怪,则早已被人移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董医师和池小遥惊讶不已:“这个方向……是去劫灰厂的!” 诸多华丽宝辇驶过之后,街道上又恢复平静,然而高楼大厦之间却并不平静。 这一夜,注定是苏云来到朔方城后的不平静的第二夜。 地底劫灰城。 朔方城的官府朔方侯本身便是朔方城的大世家,当年李家先祖乃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打下了朔方,独守此地三十年,独力对抗塞外的雄兵,打出神将李的名号,一直坚持到元朔的大帝平定国内三十年动乱,这才派兵来援。 至今为止,李家先祖的遗体也尚未下葬,他的黑铁棺椁立在朔方城最高的楼宇之上,镇守朔方,镇压塞外的异动。 这次,朔方侯被惊动,亲自来到劫灰厂。 而除了朔方侯之外,朔方城各大世家的家主也悉数来到地下劫灰城,除了他们之外,便是四大学宫的首脑,也悉数到场。 四大学宫虽然不是世家大阀,但挂着仆射之名,又是官学领袖,自然也地位非凡。 左松岩姗姗来迟,涂明和尚急忙迎上,低眉笑道:“仆射,上使这一案做得怎么样?” 左松岩眼角抖动:“做得太好了。好得过头了。” 涂明和尚大惑不解:“仆射,小僧来查劫灰厂,查了这么长时间也未能查出来什么头绪,苏上使来来查案,一夜便将劫灰城抖了个底朝天!现在童家的童仆射,只怕要悲愤欲绝了。” 左松岩向童庆云看去,只见童庆云正与朔方侯、武神捕等人说话,童庆云对朔方侯毕恭毕敬,脸上没有半点悲愤欲绝的神态。 “就是因为他抖了个底朝天,所以才是好得过头。” 左松岩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他是来查案的,还是来犯案的!你知道吗?童家的二当家死了!” 涂明和尚吓得连打几个哆嗦,吃吃道:“仆射,你别吓我……” “我吓你作甚?” 左松岩压低嗓音:“童庆罗死在劫灰厂,童家还死了二十多位灵士,朔方学宫死了近二十位先生,就连西都太学院,也有一位先生葬身在这劫灰城中!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他在街道上干掉了童家的童轩!” 涂明和尚面色如土,战战兢兢,几欲逃走。 他现在有些后怕,苏云来“犯案”时,他与文昌学宫释迦院的僧人们就藏身在劫灰厂外,等待劫灰厂出事便涌入矿洞,以救援为名趁机探查地底劫灰城的秘密。 直到左松岩说出死了这么多大人物,他才知道凶险。 “他肯定是来犯案的!” 左松岩忧心忡忡,喃喃道:“他还与人魔不三不四勾勾搭搭,我怀疑人魔一公一母,他就是另一个公人魔……” 宅猪:第二更来啦,两章快九千字了,求月票支援! 第一百章 敲山震虎(第三更求月票~) 这时,朔方侯唤道:“左仆射,不要鬼鬼祟祟的在背后说人坏话,到这边来。童仆射有话要说。” 左松岩走过去,笑道:“侯爷,我正在问我文昌学宫的首座,得知他在这场动乱之中舍身忘死立下汗马功劳,心中感慨,正在褒奖他几句。” 朔方侯瞥他一眼,想起自己一双儿女像是被人下了蛊一般,非得要报考文昌学宫,便越看这老头越是生厌,不咸不淡道:“左仆射,你们学宫涂明大师是立了大功的,这次若非他及时救援,劫灰怪逃出去只怕会引起莫大灾劫。” 左松岩称是,道:“涂明首座菩萨心肠,上次劫灰怪动乱,死了不少人,也是涂明在附近,闻讯冲过来帮忙镇压的。” “劫灰厂每次有事,涂明大师与文昌学宫的先生都恰巧在附近,有些令人不解。” 九原学宫的文丽芳仆射笑道:“文昌学宫离这里颇远,涂明大师为何每次总能恰巧出现在附近?” 左松岩回头向涂明招手:“涂明,过来,你为何每次总能恰巧出现在附近?” 涂明和尚上前,双手合十,不卑不亢道:“小僧查过劫灰怪,最近一个月,劫灰怪连续作乱十七起,每一起都死伤惨重,从前可不曾有劫灰怪作乱。因此小僧猜测朔方城的地底可能出了问题,担心四周民众安危,于是每日守在这里。” 童庆云动容道:“大师慈悲,令人钦佩。” 他转过头来,向朔方侯躬身道:“劫灰厂屡次生乱,是我童家治理不力,童家这次为了护矿,死伤惨重,折损了许多灵士,更折损了近二十位学宫的老师、先生,甚至连西都太学院的画壁先生也葬送在此!我童家不敢再镇守地底,恳请侯爷与各大世家、学宫能派来精锐灵士,镇守此地。童家愿意将劫灰厂的获益,分润出来。” 朔方侯感动不已,双手托住他的双肘,叹道:“童仆射快快起来。劫灰怪动乱,童家精忠为朔方舍身取义,战死了这么多灵士,连童庆罗师弟也……” 他眼睛泛红,叹了口气,继续道:“朔方学宫的先生慷慨赴死,激昂壮烈!童家和朔方学宫,为朔方城负担了太多!” 童庆云顺势起身,脸侧到一旁,哽咽落泪。 朔方侯更加感动,慨然道:“这劫灰城的重担,不能由童家一力承担!我们朔方所有世家,所有官员,所有学宫,都要承担,为童家分忧解难,不能只让童家奉献!” 他慷慨激昂的陈词:“各大世家,各大学宫,都要派出十几个灵士来,镇守劫灰城,不能让童家的灵士白白牺牲了!” 朔方城各大世家的家主会意,纷纷附和称是,道:“从前童家贡献了太多,我们不知,现在知道了,便不能让童家继续这样奉献了。” 朔方侯叹道:“正是有童家这样的世家,元朔才能如此壮大,才能国泰民安,国运昌隆。童仆射放心,这劫灰厂的产出,还是你们童家的,我们不会要。” 童庆云面色不改,低头道:“不敢。侯爷,地底劫灰城是元朔的,是朔方的,童家已经占据了几十年,岂敢继续占据下去?我童家愿将劫灰厂获益的三成分出来……” 朔方侯正色道:“童仆射快别如此,我们不能要!” 童庆云迟疑一下,道:“劫灰城乃是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我童家的德运已经不足以镇压劫灰城。童家愿意拿出五成获益,分给各大世家,各大学宫,办教育,提振民生!” 朔方侯叹了口气:“童仆射太客气了,既然仆射一片好心,为民生教育,那我们也只得勉为其难收下了。诸位家主,诸位仆射,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欠身道:“侯爷圣明!” …… “一群土匪,像是闻了血味的鲨鱼,上来就咬!” 左松岩从劫灰厂走出来之后,还是有些意难平:“这次明明是我文昌学宫出力最大,那些世家大阀和学宫,屁都没有出一个,便巴巴的跑来,把咱们那一份给分薄了!” 涂明和尚跟上他,笑道:“仆射,学宫能赚这么多,已经出乎意料了。倘若没有侯爷与那么多世家大阀来压着,童仆射肯大出血?” “这倒也是。” 左松岩哈哈大笑,赞许道:“这次和尚你居功至伟。” 涂明和尚笑道:“这次上使居功至伟,小僧只是跑跑腿而已。” 左松岩想起苏云,又想起童家、朔方学宫死的那些高手,以及如此恐怖的劫灰怪暴乱,还有那屈死的画壁先生,便不由得一阵头大。 “这家伙,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来作案的?” 他感觉到脑袋里有根筋在抽抽的疼,脑袋似乎都要大了三圈:“最关键的是,我还犯傻把他请进学宫,还大言不惭要给他兜底,撑场面。这场面,早晚有一天老子会撑不住!” 苏云第一次出来查案,便死了一大片灵士和西席先生,甚至连童庆罗这等天象境界的大高手都死了,还搭上一个西都来的画壁先生,不能不让左松岩感觉到压力。 谁知道苏云下次出门查案,会死多少人? 文昌学宫,真的能为他兜住这个底? 左松岩不由打个冷战,万一哪天兜不住呢? “不行,一定要去敲打敲打他!” 童府,神仙居。 朔方童家可以说是极为庞大的世家,童府指的是那十几座高楼形成的楼宇群落,这些楼宇都属于童府。而神仙居则是建在这些百丈高楼之上。 童庆云面色阴沉,看着夜色中的朔方,低声道:“到底是谁做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我童家?” 他转过身来:“武县尉,童家元气大损,只能调动你的力量,去底层世界查一查了。” “老师放心,我掌管朔方所有差役,破坏劫灰厂的那人无论怎么做,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武神通后退两步,潜入黑暗之中。 童庆云看向远处,那里是圣人所居之地。 他的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杏林药材铺的密室中,苏云坐在釜中,一边休息,一边催动玄武感应篇,渐渐地他感应到玄武元气,体内天地洪炉上也多出了玄武的形态烙印。 苏云眯着眼睛,静静地用功,观想对他来说也是一场深度的睡眠,让他身与心都得到休息。 过了不知多久,他又换做麒麟感应篇。 漫漫一夜过去,等到池小遥唤醒他时,苏云已经将其他的感应篇练了一遍。 “师弟,吃早饭了!” 苏云慌忙穿上衣服,池小遥等到他穿戴整齐,这才进来把大釜中的药材和药水处理掉,道:“你昨晚劳累一宿,养伤的时候又在做功课,因此这次先生多买了些早饭。你先去吃,我马上过去。” 苏云笑道:“我等学姐。” 池小遥趴在大釜边,召来清水把大釜清理一遍,苏云从她身后看去,只觉这女孩真好看,身段窈窕,曲线优美。 池小遥回头,见他正在看自己,脸色微红,心道:“师弟什么都好,可惜就是天门镇的,出身不好……” 她穿上鞋子,两人一起出去,只见董医师买了足足有一二十人饭量的早饭,道:“苏士子,你多吃一些。我饱了,你们先吃。对了苏士子,这顿你请我,待会把饭钱结了。” 苏云吓了一跳,心道:“这么多饭菜,谁能吃完?难道学姐胃口这么大?” 他肚子咕咕作响,急忙坐下来用餐。 董医师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小眼睛眯成两条缝,心道:“昨天晚上,他身后异象连连,显然是在修炼什么奇功。从他吃多少,便可以看出他昨晚的修为进境有多少……” 池小遥坐下,却见苏云已经在一旁狼吞虎咽,少女很是文静,小口小口的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饭。 过了不久,苏云便将近二十人饭量的早饭横扫一空,只觉还是有些饿。 池小遥早已看得呆了,心道:“师弟是条龙吗?吃的这么多?如果是龙的话,那就门当户对了……” 董医师小眼睛中精光闪烁,向她努嘴道:“他昨晚做功课太久,身体亏虚,再去买十人份的早饭给他补一补,多些肉。” 池小遥慌忙去了。 苏云心中有些惴惴,道:“董先生,我吃得太多了?” “你若是不吃,便会饿死。” 董医师搬了条凳坐在他身边,打开木箱取出银针,慢吞吞道:“富贵子弟做功课,都要备好上等饮食,质量越高越好,因为气血修为提升越快,体能消耗越快。若是不进食,甚至有可能会饿得昏死过去。” 苏云吓了一跳。 董医师用银针在苏云的皮肤上戳了戳,银针渐渐变弯,道:“修为提升有两条路,一是从天地间借元气,夺天地造化,一是从自己体内汲取能量,夺自身的养分。你昨晚做功课,我看到你身后浮现出古怪的虚影,天地元气近乎成形,是你吸收天地元气形成的异象。你的功法很厉害,能让天地元气成形的功法,根本不是筑基、蕴灵境界的功法!” 苏云心中微动,想起帝平所说的大一统功法。 “不过古怪的是,你的功法有些不对劲,你引来的天地元气并未满足你的修为提升,导致你自身的体能也在飞速消耗,所以你需要补一补。” 董医师加大力度,以气血加持银针,过了片刻,银针终于刺破苏云的皮肤。 他不禁动容,这次他所动用的元气,比昨晚提升了两倍! 也就是说,苏云在一夜之间,修为提升近乎两倍! “你的问题出在功法上。” 董医师压下心头的悸动,顺手取来一个小瓶子采血,沉声道:“你的功法精勇猛进,极为霸道,但是并不完美。导致修炼时天地元气不能满足你的需求,长此以往修炼下去,必然会伤到你的根基,让你身体陷入病态。时间越久,病态越深!” 苏云想起帝平的模样,心道:“帝平总是病怏怏的,不断咳嗽,难道说他也是修炼大一统功法把自己弄的病态了?” “董先生,可以食补吗?”他问道。 董医师这次取了一点血便收手,摇头道:“食补并不能完全补回来。你身体里消耗掉的某些东西,是食物中所没有的,有些是母胎里带出来的,道家称之为精元、性命。因此,你这种功法最好少练,会折损性命,当心小命不保。” 苏云悚然,突然醒悟过来,道:“董先生,我这门功法还在修改,等我改好你再看看是否还有弊端。” 董医师把那一小瓶血收起来:“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池小遥买来早饭,苏云又把这十人份的早饭吃完,心中有些恐惧:“我修炼一夜,身体便亏到这种程度。幸好董医师发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要去一趟天门后的世界,必须去……” 他尽管对天门后的世界很是恐惧,但这次无论如何也必须冒险一次,进入那个世界查看仙图,完善大一统功法! 在没有完善之前,他绝对不能再修炼这门功法,更不能把这门功法传授给花狐、青丘月他们! “帝平也是因为大一统功法才一身伤病,我万万不能步他后尘!” 早饭过后,苏云和池小遥走在街道边,这少女拉着他兴奋的去逛底层世界的店铺买衣服,尽管是给苏云买衣服,但这女孩兴致却比苏云还要高,拉着他逛来逛去。 最终,苏云抱着堆积如山的衣物,踉跄跟在她身后。 这里面不仅有他的衣裳,还有花狐、青丘月等人的衣裳,而且每个人都有三五套之多。 就在这时,一辆负山辇停在路边,左松岩推开车窗,道:“两位士子是回学宫吗?上车,我载你们一程。” “谢谢仆射!” 池小遥大喜,爬上车去,苏云在后面吃力的捧着衣裳,蹒跚上车。 左松岩目光闪动,心道:“这位上使看起来像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少年,但极难应付。这次一定要敲山震虎……” 苏云放下衣物,向左松岩见礼:“士子苏云,见过老瓢把子。” 左松岩心头剧烈跳动两下,闷哼一声,宛如后脑勺被人重重敲打了一棍。 “我被他敲山震虎了!” 老者心中悚然:“上来便给我一个下马威,好厉害的心术!” 宅猪:起点有个解锁活动,需要在四号之前集齐五千月票,恳求大家的月票支援,也恳求大家的正版阅读! 《临渊行》书友二群,713432268 《临渊行》全订阅群,1037358191(加群有验证) 第一百零一章 新晋财主(第四更) 负山辇上,左松岩盯着苏云,苏云则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对面,池小遥识趣的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这少女溜到楼下。 左松岩气派非凡,威压盖世,苏云却风轻云淡,天塌不惊。夹在这一老一少中间,让她倍感压力,如同站在两大绝世高手中间。 ——她却不知道,苏云从前眼睛看不见,后来眼睛治好了,但也养成了睁眼瞎的习惯。即便左松岩如何威严,如何霸气,他也面无表情视若无睹。 “小丫头不错。” 左松岩关上第二层小楼的门户,又以元气封锁了第二层楼,这才回到苏云面前坐下,淡淡道:“苏上使,你都知道些什么?” 苏云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听到董医师说了一声老瓢把子,又听出说话那人是左松岩伪装过的声音,所以才知老瓢把子是左松岩。 至于老瓢把子是做什么的,为何称左松岩为老瓢把子,苏云就一无所知了。 左松岩死死的盯着他,过了片刻吐出一口浊气,想要敲打他的话也无从说起。 显然,苏云已经猜出他的身份,然而却拿捏着他的身份并不点明,而是当成与他讨价还价的本钱。 左松岩早就知道苏云很厉害,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涂明和尚、闲云道人面对苏云时的那种无奈,他也有一种上了贼船无法下船的感觉。 “难怪大帝会选择你为上使。” 左松岩叹了口气,看向窗外,道:“上使查过劫灰怪案之后,下一个案子是什么?可否提前知会老朽一声?” 苏云眼中的淡然消散,瞳孔聚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道:“劫灰怪案还没有完,童家运走了许多黑石棺,这些石棺运往何处,童家想要做什么,这些还没有查出来。再加上人魔出现,以及而今朔方诡异的时局,让我深信,朔方的水深不可测,里面藏有大鱼!” 左松岩终于放心,苏云暂时不会查他。 “上使准备查多深?”左松岩试探道。 苏云迟疑一下,试探道:“要不,先探探底?” 左松岩侧过身来,皱眉道:“太深了吧?探得太深,我怕我兜不住,会伤到上使。” 苏云有样学样,也侧过身来,问道:“左仆射以为多深为宜?” 左松岩也吃不准他的底线,只得先说出自己的底线,道:“昨晚上使探到的深度即可,再深的话,我和文昌学宫便兜不住了。” 苏云吃不准昨晚的深度到底是多深,继续试探道:“是童庆罗那个深度,还是劫灰怪那个深度?” 左松岩头皮发麻,心肝有些乱颤:“童庆罗那个深度?是每次探案,要死一个天象境界的大高手么?劫灰怪的深度,是横扫劫灰城那等层次么?” “要不,再浅点儿?”左松岩试探道。 苏云松了口气:“那就浅点儿。” 左松岩如释重负,展颜笑道:“上使照顾老朽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昨晚六口黑石棺的报酬,已经放在山水居了,上使回去的时候清点一下。” 负山辇停顿下来,苏云看向窗外,只见他们已经来到文昌学宫。 左松岩起身道:“我先下车,让车夫送你们去山水居。对了。” 他停下脚步,道:“上使可否把洪炉嬗变与毕方神行,传授给我文昌学宫?也算是造福我文昌学宫的士子了。” 苏云肃然道:“区区功法,倘若有益于士子,我定然不吝惜!更何况,我的毕方神行还是从学宫里学来的。” 左松岩怔了怔,没有料到他如此大方,思量片刻,笑道:“我让闲云、涂明跟随上使修行一段时间,学会这两种功法。他们二人还要打扰上使几日。” 苏云目送他下车,突然想起一事,道:“仆射,劫灰案与人魔案,其实是一个案子。” 左松岩身躯大震,缓缓点头,道:“上使肯告诉我这件事,是没有拿我当外人。那么我也告诉上使一件事,有人在查你。” 苏云心神微震:“有人查我?” 左松岩淡淡道:“你我之间协议还在,你尽管放心,没有地下世界的老瓢把子摆不平的事情。在朔方城,就算是东都大帝来了,也要像蛇一样给老瓢把子乖乖趴好!” 负山撵又自启程前往学宫中的山水居,池小遥走上来,笑道:“师弟,你与左仆射很熟吗?” 苏云摇头,心中默默道:“来城里上学实在太难了,总是要被逼着查案子。左仆射要求我查昨晚那种深度的案子,这哪里是求学?分明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随时可能送命!” 少年看向窗外,心中涌起几缕闲愁:“幸好我机灵,抓着劫灰怪案不放。他还逼我,我才把人魔案拉进来。只是不知道能拖延多长时间……” 左松岩目送负山辇远去,向走来的涂明和尚道:“是个老江湖啊。英雄出少年,不愧是天道院出来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他心术极高,我原本打算敲打他,却被他连敲带打。这一代的年轻人,不容小觑。” 涂明和尚询问道:“仆射,上使怎么说?” “他发现了我在地下世界的身份,先下手为强,以此敲打我,然后又给了我甜枣,说不会查其他案子,让我宽心。” 左松岩迈步往山上走去,灰袍,布鞋,一派洒脱,不无得意道:“但我也警告了他,我是老瓢把子,他得像蛇一样趴着。他很识趣,当时的表情很惊讶。” 涂明和尚赞叹连连。 左松岩面带忧色,道:“但是,他要继续深挖劫灰矿这个案子。” 涂明和尚打个冷战,失声道:“这是要把童家往死里逼!对童家逼得太狠的话,童家会拼命的!难道说,大帝打算对童家的老神仙下手了?” 左松岩轻轻点头:“上使查童家,说明咱们怀疑的不错:童家的确有问题。我适才跟上使说,让他放得浅一些,不要挖得太深。他好歹给了我一点脸面,答应下来。而且,他甚至查到我们查不到的地方。” 他目视远方,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他说,人魔案与劫灰案,是一个案子。” 涂明和尚呆了呆,过了半晌这才明白这两个案子之间的联系,赞道:“高明!” 左松岩道:“这年轻人,厉害!涂明,你和闲云去见他,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让你们把他的洪炉嬗变和毕方神行抄录下来。” 负山辇把苏云和池小遥送到山水居,两人下车走入山水景,便见花狐和三只小娃娃正在数钱。 山水居里堆着一堆的青虹币,数量极多,想来,这便是左松岩所说的报酬! 苏云也被吓了一跳,他知道劫灰怪值钱,但万万没有料到值这么多钱! “主要是活的劫灰怪贵。” 池小遥道:“劫灰怪几乎从未抓到过活体,而且单纯的劫灰便已经价值不菲了。学宫用不了这么多的劫灰怪,多半会卖给其他学宫大赚一笔。左仆射从不做吃亏的买卖。” 她对金钱倒不怎么看重。 毕竟回龙河是通往北海的,青虹蟹往往聚集在入海口处,回龙河池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花狐倒是对此很是看重,道:“小遥学姐,我们这里有三千枚青虹币,应该可以炼制一口灵兵了吧?” 池小遥摇头道:“远远不够。倘若灵兵是这么容易炼成的,那么灵士便人手一件了。想要炼制灵兵,青虹币是最适合的,对气血的损耗较小。不过最低需要上万枚青虹币才能打造出一口灵兵,因此被称作性灵神兵,这个神字,其实是罕有,花钱多的意思。” 苏云和花狐都吓了一跳,上万块青虹币才能炼制一口性灵神兵? 这岂不是说,大部分灵士毕生可能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灵兵? “等闲世家也没有几口灵兵,大部分灵士都是一边修炼,一边赚钱攒钱,等到修炼到骊渊、天象境界,钱也攒得差不多了,便可以炼制属于自己的灵兵了。” 池小遥笑道:“但几个人能炼到骊渊天象境界?士子能成为灵士的,都是有大毅力之人,能修成元动的,更是稀少,能修成骊渊天象的,更是少之又少。整个朔方城,明面上只有三十个天象境界的大高手,昨天晚上还死了一个。” 苏云想起童庆罗,心道:“天象境界的确不凡,那童庆罗是个厉害人物。不过,童轩好像有一把折扇,难道那折扇不是灵兵?” 他将自己的疑惑问出,池小遥还未来得及回答,只听闲云道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道:“灵士没有足够的财富炼制灵兵,便会取巧,先以灵器替代。灵器也分为多种,有的灵器也可以用来战斗。” 苏云迎上前去,将闲云道人和涂明和尚请进来。 涂明和尚道:“炼制灵器简单,许多士子在修成灵士之后,自己便可以在学宫里学会炼制。但是炼制灵兵那就难了,牵扯到的方方面面极多,需要有学冶炼的灵士,还需要有学术数的灵士,学烙印的,学祭炼的,学打磨的……单单请这些灵士,花费的钱财都可以造一口灵兵了!” 闲云道人笑道:“因此灵兵是世家之物。” 涂明和尚叹了口气:“天门鬼市中倒是有灵兵,而且个个威能强大,可惜……” 闲云道人也叹了口气,对天门鬼市的灵兵很是心痒痒,却不敢去取。 “等闲灵士,用灵器便可以了,这些年灵器风靡,诞生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闲云取出一片玉质树叶:“这个叫天眼,也是灵器。可以贴在人的眉心,化作一只眼睛,用此宝可以看破虚妄,甚至直接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出门行走,必备此物。一块青虹币一个。” 苏云大是心动,正打算买几个,池小遥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一块青虹币能买十个!” 闲云道人大急,连忙道:“池家的姐姐!这是道爷开过光的,与普通的天眼不一样!我这天眼是道门天眼,看人性灵,破人阵法,识破妖邪,甚至观察入微,都是轻而易举!” 苏云心中微动,询问道:“是道长亲自炼的?” 闲云道人连连点头。 苏云想了想,道:“一块青虹币两枚天眼,我要六十个。” 闲云道人大喜,急忙从袖兜里取出一个布袋子,笑道:“果然新晋财主,财大气粗!好,我便亏一些,反正也没有卖出去过。六十枚天眼,算你三十青虹币!” 苏云向花狐道:“二哥,给道长三十青虹币。” 花狐应了一声,数了三十枚青虹币给他。 闲云道人连忙收下钱,数了六十片玉叶,笑道:“你们用过之后,保管说好。其他人的天眼都是灵士炼的,但这是我自己炼的!我好歹也是……境界的大家!” 他囫囵过去,并没有说自己的境界。 涂明和尚见他一下得了这么多钱,羡慕非常。苏云问道:“大师也会炼制天眼吗?” 涂明和尚顿时来了精神,取出一个小布袋,笑道:“我炼的天眼是佛门天眼,也是开过光的,让人心脑聪明,还有佛光脑后庇佑,诸邪不侵!士子若是要买的话,也给你一样的价钱!” 苏云向花狐抛个眼色,花狐会意,取来三十枚青虹币付给涂明和尚。 涂明大喜,慌忙给他六十片玉叶。 苏云从两种玉叶中各取出十片,交给池小遥,道:“送给师姐上学之用。” 池小遥怔了怔:“上学之用?” 苏云左手一片道门玉叶,右手一片佛门玉叶,贴在自己的左右眉毛上方,只见那两片玉叶渐渐隐没消失。 下一刻,他两条眉毛上方,各自有眼帘向两旁分开,露出两只眼睛,骨碌滚动几下,这才聚焦视线。 尤其是那佛门天眼,真的有异象,让苏云的后脑勺多出一圈淡淡的佛光。 只是眉毛上长眼睛,而且是竖起来的眼睛,很是古怪。 苏云的灵界之中,他的性灵翻阅文昌学宫的书籍,四目扫过,果然如闲云、涂明所言,一目四行,无论是记忆力还是领悟力都大大提升! “用天眼学习?” 池小遥、闲云和涂明惊讶莫名,这还是天眼灵器被创造出来之后,第一次有人用天眼来学习! 花狐、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也各自取来两种玉叶,有样学样,贴在各自眉毛上方,他们也各自又长出两只眼睛。 苏云四只眼睛从花狐、青丘月等人身上扫过,沉声道:“用这个学习更快!争取十天,把所有课程补完!” “嗯!”四只小狐狸一起重重点头。 苏云忧心忡忡:“左仆射太精明了,火眼金睛一般,在他面前不知何时我的身份就会暴露被他拆穿,现在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宅猪:四更!今天一万七千字已更!求月票,订阅 推荐滚开大大新书《万千之心》,永恒之火大大的《众神世界》,也是今天上架,疫情严重时期,留在家里多多看书! 第一百零二章 一天重伤一次(第一更) 池小遥迟疑一下,也取来苏云送的玉叶,贴在自己的眉毛上方。 两枚天眼相继开启,她顿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确变得耳目聪明,脑筋转得更快,甚至连自己的性灵神通的运转,也变得精细入微! “这两种玉叶,比街上卖的要好了太多太多!” 她不禁惊讶,其他灵士打造的天眼玉叶她也买过不少,都是格物时要用,功效都差不多。 而闲云和涂明两位文昌学宫首座炼制的天眼玉叶,竟然多出了道门和佛门的各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将天眼用在学习上,的确可以学得更快,学得更多,领悟得更深! “苏师弟的脑子真灵便,居然可以想到这么用!和他生的小孩一定聪明!嗯,我若是和他生小孩,一定要叫苏云遥,等到苏云遥六岁的时候……等云遥结婚的时候……不行,我的思维转的太快!” 她连忙停止胡思乱想,立刻开始讲课。花狐、狸小凡等人也是又惊又喜,池小遥无论讲什么,他们都可以轻易记忆下来,池小遥无论观想什么,他们都可以观察到任何细节! 天眼让他们观察到的东西比平时更多,领悟的东西比平时更深,再对照文昌学宫的书籍,参悟得更快! 闲云和涂明对视一眼,各有所思。 他们也没有想过天眼可以这么用,如此一来,士子无论领悟还是学习,都进境神速,省去不少时间。 但是,这也需要强大的财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苏云那样,直接拿出六十块青虹币。也不是每一位炼制天眼的灵士,都有闲云和涂明这样的造诣和修为。 池小遥讲得喉咙发干,终于停了下来,这时她才骇然的发现,自己这一堂课竟然把自己最擅长的《药理》讲了大半! 要知道,这可是半年才能学完的课程! 当然,这半年来还有其他十三门课需要学。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讲完这么多课程,而且苏云、花狐等人竟然学了下来,非但学了下来,而且记忆、理解、领悟甚至掌握住了,这才是令人无比震惊的! 一个两个人拥有这等聪明才智倒也罢了,怎么可能一下子有五个人都拥有这等聪明才智? 更为可怕的是,池小遥觉得自己似乎也拥有这样的聪明才智!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讲课过程中,竟然从这些早已学过的课程里领悟出新的东西,新的见解! “这两种天眼,的确值这个钱,甚至可以说是卖便宜了!”池小遥赞叹。 午间休息时,苏云没有休息,而是与闲云涂明二人讲解他改良的洪炉嬗变和毕方神行,又以气血化作蛟龙和毕方,任由两人观摩细节。 到了下午,池小遥把《药理》讲完,又开始讲《解剖》。到了傍晚下课,《解剖》也讲了小半。 池小遥与苏云等人额头上的两枚天眼还在,依旧没有消失,池小遥啧啧称奇,心道:“以往买的天眼玉叶,只能维持半天时间。两位老师炼制的天眼功效居然可以维持这么长,就算是一块青虹币一枚,也是赚大了。” 闲云与涂明二人也未曾离开山水居,二人一直都在整理洪炉嬗变与毕方神行,遇到疑问便径自询问苏云,苏云也知无不答。 只是他们整理之后,发现单纯论招法的话,毕方变比蛟龙吟也是不逊,但是比心法的话,毕方神行比洪炉嬗变就逊色太多太多。 他们越学这门功法,便越是觉得深奥。 更可怕的是,苏云竟然开始教他们造化之术! 造化之术是元动境界骊渊境界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除了造化之术外,还有形气转续,变化而嬗,这就更加高深复杂了,牵扯到形气变化的各种形态,以及五行相生,即便是天象境界的大高手也未必能够摸完全清楚! 更离谱的是,苏云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花狐也是觉得理当如此,即便是狐不平、青丘月和狸小凡,也觉得他们有些大惊小怪。 筑基境界学这些,不是应当的吗? 闲云道人是青苗院首座西席,涂明和尚是释迦院首座西席,两人各有来历,修为深不可测,但是即便是他们,也觉得洪炉嬗变有些太难,不是筑基境界的士子能学会的东西。 苏云五人却能学会,着实令人震惊。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苏云五人之所以能学会,主要还是教导他们的是裘水镜,帝师裘水镜! 裘水镜不仅仅教会了苏云五人,还教会了其他二十个士子! 而且裘水镜创造洪炉嬗变这门功法,根本不是用来筑基的,而是用来做大一统的,是用以长生的功法! 这一天的学习,苏云也是收获颇丰,学到了在乡下庠序中学不到的知识。 系统的学习对现在的他来说大有好处,从前他只是专精于旧圣绝学,眼界较窄,而学习《药理》、《解剖》等学问,让他眼界变得更加宽广。 正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又所谓触类旁通,有时候真的需要从其他看似没有交集的学问中汲取知识,才能解决困扰自己的难题。 夜色渐深,苏云清静下来,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催动眼中的八面朝天阙,天门开启,苏云性灵晃动,再度出现在天门后的那个奇异的世界中。 古怪的是,他的性灵的额头居然也长有两枚眼睛,正是那两枚天眼! 闲云和涂明的修为的确强横,炼制的天眼也极为持久,现在也没有消失。 苏云飞速向前,很快来到曲伯的尸身面前,手掌放在仙图上。 仙图中的内容在飞速变化,化作应龙图! “真有应龙这种生物!” 苏云四只眼睛立刻观察图中应龙! 他必须争分夺秒,忽秒都不能浪费,必须要在仙剑到来之前,尽可能的完善观想应龙! 仙图中,应龙正在对抗天劫,苏云虽然早已习惯,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纳闷:“为何仙图所照的神圣,每个都是在渡劫?这仙图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顾不得多想,细致的查看仙图中应龙的方方面面,拥有两枚天眼,省时省力,观察更细致,观想更深。 苏云甚至一边观摩一边修改应龙感应篇! 终于,一道剑光袭来,仙图中的应龙应剑而裂! 苏云趁此机会,观察应龙身体内部构造,将应龙裂开的那一幕映入脑海中,转身撒腿狂飙而去! “仙剑,你追不上我——” 苏云一路狂飙,纵身一跃跳入天门! 乡下少年睁开眼睛,心里怦怦乱跳,站起来走了两圈,去看看狸小凡狐不平青丘月等小狐狸是否已经睡着。 只见三个小狐狸跑到一个房间里,在床上踩着花狐的背蹦来蹦去,大呼小叫。 苏云呵斥两句,让他们睡觉,又把花狐也训了一顿,四个小家伙这才乖乖回房睡觉。 苏云心境平复下来,这才回到饭桌前,心道:“仙剑已经离开了吧?这次我要去查看开明兽!” 他再度潜入另一个世界,果然仙剑不知所踪。苏云立刻兴冲冲向仙图奔去,还未来到跟前,手掌便已经探出。 又过不久,仙图中的开明兽被一剑劈成两半,苏云转身撒腿狂奔。 卧室里,狸小凡和狐不平原本睡在两张床上,此刻却滚到地上,狸小凡正揪着狐不平的衣领,拳头向对方脸上招呼,打了几拳便被狐不平掏裆,捏住他的要害。 狸小凡嗷嗷直叫,然后两个小狐狸便被苏云拎着耳朵分开。 苏云阴沉着脸,把他们塞回各自的被窝,呵斥两句,让他们睡前做功课。两个小妖怪这才乖了下来。 苏云回到饭桌前,再度进入天门后的世界,直奔仙图,观察梼杌。 过了片刻,少年狂奔而归,哈哈笑道:“仙剑,你追不上我,我修为大增!” 青丘月的卧室里,睡梦中的小女孩把被子蹬到一边,四仰八叉的睡着了,苏云悄悄为她盖好被子。 天门后的世界,苏云兴致勃勃的往前冲:“这次完善饕餮!” 片刻后,少年狂飙而回:“仙剑还是追不上我!” 花狐做完功课,正在洗澡,苏云推门看去,又关上了门:“二哥好像长高了点……” …… “仙剑还是追不上我!哈哈哈哈!” 苏云来到山水居二楼的亭台上,借着学宫路边的灯光看去,只见几个学宫的先生正在拖一具尸体。 苏云目光闪动,这时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出现在他窗边,低声道:“苏士子放心,监控你的眼线,已经被处理掉了!” 苏云茫然:“涂明大师,这是……” …… “就是追不上我!” …… 终于,苏云观摩到第十二神圣獬豸,撒腿狂奔,哈哈笑道:“仙剑只能在我屁股后面吃……” 嗤! 一道剑光闪过,苏云性灵回归自己的灵界之中。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只见屁股上多了一道剑伤。 苏云站起身来,却见自己身体的屁股后面也裂开一道大口子,深几见骨。 鲜血很快把整条裤腿染红。 花狐洗好澡披着衣服出来,见到苏云一条腿红了,惊讶道:“小云,你怎么受伤了?” 不久之后,苏云趴在董医师的杏林药材铺的病榻上,董医师为他缝合伤口,瞥了他一眼,只见苏云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备受打击。 池小遥用银针在他白嫩的屁股上戳一戳,苏云的屁股蛋子动了一下,但是人还是一动不动。 “下午我离开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怎么晚上便受伤了?”池小遥颇为不解。 “皮的。” 董医师道:“小遥,把线剪了。” 池小遥把缝合的线剪断,向花狐道:“他是性灵受伤,连累肉身。让他现在这里养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这几天,你让他老实学习,不要四处乱跑。我虽说免费医治,但一天重伤一次,我这药材铺早晚要亏本关门!” 花狐也是纳闷:“小云没有四处乱跑,他好端端的在家里,我做完功课去洗了个澡,然后他屁股便中了一剑!小云,你说是不是这样?” 苏云用枕头蒙着脸,一言不发。 花狐道:“先生,学姐,你们多多照顾他,我还需要回去,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池小遥把他送出门,等他坐上车这才放心回来,只见苏云依旧趴在病榻上,屁股露在外面。 池小遥连忙上前,帮他提了提裤子,却见苏云没有反应,于是在他另一瓣屁股蛋子上拍了一下,只见那半个屁股蛋子像豆腐一样弹了两下。 池小遥低笑一声:“有趣……” 苏云哼了一声,回龙河的小螭龙落荒而逃,心里怦怦乱跳:“师弟没有睡着,我还以为睡着了呢!” 宅猪:月票解锁还差两千四百月票,解锁后可为临渊行加入一期专题,恳请大家月票支持一波! 第一百零三章 董医师与育天将 文昌学宫中,左松岩面色一沉:“苏士子是怎么受伤的?我告诉过你们,让你们铲除武神捕安插进来的暗桩,为何他还会受伤?” 涂明和尚也是纳闷,小心翼翼道:“暗桩的确被我们除掉,尸体也装上车了,马上便会处理掉。我们也不知上使怎么就屁股中了一剑……” “敌人狡猾啊!” 左松岩向文昌帝君拜了一拜,给文昌帝君上香,叹道:“我们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疏忽了。涂明,我们答应了人家,要护他安全,他却在我们学宫里遇袭,我这老脸往哪儿搁?他去治伤,有人跟着吗?” 涂明和尚道:“道士跟着。” 左松岩放下心来:“有道士跟着就好。奇怪,武神捕是怎么查到苏云头上的?” 涂明和尚想了想,道:“仆射,我们今晚除掉的人,可能未必是武神捕的人。我适才检查过尸体,他们不是官府差役。” 左松岩面色凝重:“这么说来,还有第二股势力在查苏云。” “糟了!” 涂明脸色微变,急忙道:“道士可以面对武神捕,但是倘若多一股势力的话,道士便危险了!我尽快过去!” 左松岩摇头道:“不用。苏云在杏林药材铺治疗伤势,有董医师在,没有大碍。他可能是学宫中除了我之外,实力最高的人。” 涂明和尚怔了怔,低声问道:“仆射,敢问董医师到底是道上哪位高手?” 左松岩瞥他一眼:“和尚,我倘若对你说出他的来历,那么也会对他人说出你的来历,你还会放心我吗?” 涂明和尚肃然,摇头道:“老瓢把子威震元朔,靠的便是信用,道上的朋友都知道老瓢把子义薄云天,是小僧多嘴了。” 地底。 武神通来到苏云靠过的柱子前,仔细观察上面留下的劫灰痕迹,苏云第一次直面童轩的攻击,被千剑临体,幸好被小黄钟护住,但他也被撞得靠在柱子上。 武神通沉吟片刻,微笑道:“修为蕴灵境界。” 他施施然向外走去,一路检查街道上负山兽留下的足痕。负山兽极重,在狂奔的情况下街面的石板无法承受它们的重量,被生生踩裂! 武神通在街道上兜兜转转,走过几条街,突然微微一笑,纵身而起,落在街边楼宇的一楼檐上,只见这里有童轩踩碎的几块琉璃瓦。 他又从楼檐上跳下,背着双手弓着腰,如同大犬趴在街角一路嗅嗅闻闻,抬头笑道:“这里的劫灰,扫一扫。” 几个差役从一楼的暗处跳下来,立刻用毛笔在街角清扫,果然扫出一些细小的黑色尘土,正是劫灰。 武神通迈开脚步向前走去,悠然道:“昨晚有风,风从西边刮来,把负山兽身上的劫灰吹落,吹到街道东边。只要沿着这条街扫下去,便可以知道那七头负山兽的下落。” 他在前方施施然行走,后面差役不断清扫。 到了街道转弯处,只见百十个差役已经出现在东西街道上,搜寻劫灰。 “大人,劫灰到这里便没有了!”几个差役仰起头,街边一块匾额,匾额山写着“杏林药材铺”的字样。 武神通挥手,所有差役纵身向后跃去,身体贴在街道两旁一间间店铺的门前,但凡店铺中有人起来查看,这些差役便敲一敲们,低声说一句:“官府办事。” 店铺里自然就没有了动静。 武神通迈步,向杏林药材铺走去,他身后神通舒张,一条条锁链如同毒龙大蟒缓缓抬起头来。 他正欲强攻杏林药材铺,突然感应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下半夜的朔方城一片宁静,只有昏暗的劫灰灯的灯光。 街角,一个道人缓缓走出,右手持拂尘,搭在左手的臂弯处。 那道人走路之时姿态极为端正,左脚右脚准确无比的行走在一条直线上,宽袍大袖,在凛冽寒风中变得鼓囊囊的,像是兜着风前行! 唰! 拂尘万千尘丝冲天而起,根根尘丝直达三五十丈高,被高楼上的灯光一照,根根雪白晶莹! 同一时间,那道人背后突然有无边光芒迸发,将街道照亮,但见光芒中巨大的白鹤缓缓展开翅膀,又猛地一收,化作一尊高大无比鸟首人身的鬼神! “朔方城有三十位天象境界高手,昨晚死了一位,还有二十九位。” 武神通仰望那尊鸟首人身的鬼神,淡淡道:“这些人我都认识,只是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一位?” 他的身后突然有光芒涌出,光芒中他的性灵所修成的元灵浮现,化作狴犴,虎首龙角龙须,又自双腿站起,化作狴犴神人,无数锁链围绕周身旋转。 武神通站在狴犴神人下冷笑:“我也是老相识了,我也是这二十九人之一。我一直以为咱们是朋友,我并不想对你动手。” 那道人正是闲云,以极为古怪的步伐走来,微笑道:“武神捕,这里是底层,底层有底层的规矩。你到了下五层,便不是县尉,须得按照底层世界的规矩来。” 他身后那尊鸟首人身的鬼神突然一动,抓起拂尘,万千尘丝如剑唰唰唰向武神通刺去! 街道两旁,那些官府差役正欲出手,突然一根根银白色雪亮的拂尘唰唰从他们脖子旁边刺过,刺在那一间间店铺的门上。 那尘丝看起来是丝,但实则是一片片无比柔软的剑! 所有差役不敢动弹,只剩武神通直面这一击! 轰—— 街道上如同凭空炸了一声惊雷,两大天象境界存在碰撞,武神通向后倒飞而去,无数锁链嗞滋啦啦在街道上翻飞,缠绕住一根根灯柱,将那恐怖的力量卸去。 他修炼的是典狱类的神通,又擅长近战,近距离格杀凶徒,但是与闲云道人这一番碰撞,他顿时只觉狂暴无比的力量碾压过来,让他难以抗衡! “闲云与全村吃饭动手时,可没有表现出这么强的战力!” 两人边战边退,武神通几次三番险些被闲云逼出地上五层,只能苦苦支撑。 他们两人离开这条街道,街道两边的差役这才松了口气,正欲离开此地,突然只见街道上一盏劫灰灯黯淡下来。 一个个差役纷纷向那里看去,只见劫灰灯下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蹒跚的向这边走来。 那身影每经过一盏灯,那盏灯便会渐渐变暗,仿佛灯火中蕴藏的能量被什么怪物吸食了去一般。 不仅如此,那佝偻身影经过的地方,旁边的差役也突然捂住咽喉,痛苦倒地,抽搐两下便一动不动! 从差役捂住咽喉到倒地死亡,竟然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其他差役见状,一个个纷纷退后,突然纵身一跃跳到二楼,各自施展手段向楼上跳去,飞速离开地上五层楼的范围。 劫灰灯还在不断熄灭,终于那佝偻身影来到杏林药材铺前。 咯吱,杏林药材铺的门户开启。 大腹便便的董医师拎着小木头箱子,从门中走出。 “活着不好吗?为何要走出老无人区?”董医师淡淡道。 “嘻嘻!有人请我出山,来擒拿一人!” 那佝偻身影仰起头,露出一张无比苍老的脸,像是由无数皱纹堆在一起形成的脸,几乎找不到眼睛鼻子和嘴巴:“他对这人非常有兴趣!” 这个奇特老者的身后,是长长的黑暗,像是影子,又像是巨大无比的躯体,而那老者,像是躯体上的一个小小的触角! 街道上的劫灰灯,完全熄灭了,整条街陷入黑暗。 在这黑暗中,一股清淡到若有若无的花香吹来,突然街道上传来一声苍老的惊呼:“你也是老无人区的,我认识你!你是董天……” 雪亮的光芒闪现,照亮街道,随即暗淡下来。 苏云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疼,只能趴着,但还是注意到这光芒,像是刀光。 他正要抬起头来,却见药材铺的门被推开,董医师提着木头箱子返回,掩上门户。 苏云注意到他的右臂,鲜血淋漓,这种伤势很像苏云施展仙剑斩妖龙这一招时,手臂因为承受不住气血冲击而形成的伤! “董先生……” “没事了。” 董医师放下木头箱子,淡淡道:“可能是位故人。他留下一条手臂之后,便知难而退了。” 苏云沉默片刻,试探道:“先生也是来自天市垣?” 董医师原本打算进密室,闻言停下脚步:“不错,我也是来自天市垣。不过我的族人只剩下我一人,因此我离开天市垣寻找我的同类。” “先生找到了吗?”苏云问道。 劫灰灯下,董医师的脸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目前没有。我以为你是,但我目前还没有看出来。你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早点休息吧。” 苏云称是,心道:“董医师有一招刀法,与那一招剑法有些类似。那么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就在此时,突然龙吟声传来,苏云怔了怔,撑起身子,向窗外看去,但见街道上一条神龙飞舞围绕闲云道人上下搏杀,灵动至极,闲云道人被逼得一退再退! 那真龙乃是神通,神妙无比,活灵活现,宛如真正的神龙降世! 苏云脑中轰然:“真龙十六篇……” 武神通纵跳连连,腾空而起,跳出地上五层,站在第六层上俯视闲云道人,哈哈笑道:“闲云,我是来查案的,不是来与你分生死的。既然道长死守底层世界的规矩,那么武某只能退避了。让我奇怪的是,你这位大高手,为何会隐藏在朔方这种小地方?我对你的来历很好奇……我们走!” 一个个差役追随着他呼啸而去。 苏云竭力仰头,只是已经看不到武神通的踪影。 “真龙十六篇!是真龙十六篇!” 苏云趴在病榻上,脑中掀起惊涛骇浪:“领队学哥的传人,出现了!全村吃饭渡劫时,以真龙神通救走全村吃饭,把全村吃饭丢进葬龙陵的,就是他!” 他久久难以平静,脑中思绪万千,这时,闲云道人走到街边,在苏云病榻旁的墙边坐下。 苏云听到外面传来闲云道人的声音:“我这样的高手为何会隐藏在朔方?武神通,你这样的高手又为何会隐藏在此?” 苏云听在耳中,心中一怔,武神通的确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人物! 闲云道人靠在杏林药材铺的屋檐下,不多时传来酣睡声。 苏云一是睡不着,索性悄悄催动改良后的洪炉嬗变。 大一统功法运转,只见天地元气在药材铺中悄然汇聚,在他身后渐渐成形,化作应龙、开明、梼杌等神圣的虚影。 董医师忙于解剖劫灰怪,期间偶尔经过病榻,目光落在那十二神圣的虚影上,心道:“比昨天晚上的元气更加充沛充足。他那一招剑术像是仙术,那么他会是我的同类吗?” 池小遥探出头来:“老师,劫灰怪又醒了!咱们才拆了一半,他就醒了!” 董医师急忙走过去。 第二天早晨,苏云起床,洗漱一番,只觉屁股还是有些疼。 董医师正在拆门板,瞥他一眼,苏云笑道:“今天早饭我请。” 药材铺门板被拆下来,苏云探头向外张望,突然怔了怔,只见街道上有一条巨大的手臂,东西走向横在那里,约有十几丈长短,占据了半个街道! 那手臂极为粗壮,上面布满漩涡状纹理,充满了力量感! 古怪的是,那手臂的指头纹理居然像是褶皱,形成一个人脸的形状,想来这条手臂的主人,其触觉一定惊人的敏锐! 旁边有些早起的底层人们,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掀开指头上的褶皱,惊声道:“这手上长了眼睛!” 有人低声道:“好像是老无人区的育天将。我坐烛龙辇离开天市垣的时候经过老无人区,遇到了育天将,他的手便是这样。他是老无人区最为古老的巨头之一……” 苏云听在耳中,看了看身边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医师,心道:“老无人区的育天将?昨天晚上,董医师的刀光斩断了这位育天将的手。那么董医师是什么来历?他为何在文昌学宫教人医术?” 宅猪:还差两千月票,恳求炮火支援~~ 第一百零四章 师弟,要入会吗? 早饭过后,董医师从苏云身上抽血,道:“苏士子,你昨晚修炼时,我查看你牵引天地元气的速度,虽然还是不能与修为提升速度平衡,但危害没有先前那么大了。你可以先修炼一段时间,每天来抽……嗯,检查一次。” 他把血瓶交给池小遥,这位胖医师温和笑道:“观察十几天,便可以知道这套功法对你有没有伤害了。” 苏云称谢。 池小遥悄声道:“老师,咱们药材铺快堆满他的血瓶了,没多少瓶子了。” “从前抽的血倒掉。”胖医师笑眯眯的冲苏云点头,向池小遥悄声道。 吃罢早饭,苏云与池小遥走出药材铺,只见街道上正有人试图将那只大手拖走,苏云走到跟前,只见那怪手的五只上各自长有眼睛。 而在路边还有几具已经干瘪的尸体,看服饰应该是官府的差役,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干瘪瘪的。 “武神通和老无人区的育天将,为何要对我下手?”苏云思索。 “师弟,快点!”池小遥向他招手。 苏云快步追上少女,问道:“学姐,老瓢把子是什么意思?” 池小遥道:“土匪强盗的总盟主,便叫做老瓢把子。匪盗抢劫叫做添水,老瓢把子的意思是说这个人是掌瓢的,所有匪盗劫来的财富他都可以舀第一瓢水,分第一份赃,叫做抽水。老瓢把子也可以舀水分给其他土匪,给其他土匪分赃。能够做老瓢把子的人,江湖地位必须非常高!” 苏云怔了怔:“这么说来,左仆射是朔方所有土匪的总盟主?不对,看董医师对他的态度,他应该不止是朔方的老瓢把子。” 他长长吸了口气,目光明亮:“左仆射是他第一层身份,十锦绣图主人是他第二层身份,那么老瓢把子是他第三层身份。水镜先生说左仆射如同海上冰山,九成藏在水下,左仆射应该还有其他身份!” 池小遥来到一家店铺前,敲了敲门,向那店家道:“我需要一辆凤辇,出城的,租一天。” 那店家打开大门,道:“一天一百钱,自备饮食。” 池小遥付了钱,向苏云道:“师弟,这钱算你的,回头还我。” 苏云点头。 那店家收了钱,笑道:“客官稍等,容我准备一下。” 苏云和池小遥在门前等待,却见那店家身躯一摇,突然变化,羽毛纷纷扬扬从体内钻出,顷刻间化作一只青色大鸟! 那大鸟极为高大,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只是已经苍老,脖子上的羽毛脱落了很多,身上还带着浓烈的妖气,显然是一头年老的鸟妖。 青鸟催动法力,搬运一栋破烂木楼放在背上,叫道:“客官,一百钱是工钱,还要要管一天的饭!” 苏云看得瞠目结舌,突然醒悟过来,询问道:“学姐,我们租凤辇做什么?” “我们文昌学宫士子,学习功课之后,都要去外面历练闯荡,能活着回来的士子才能进一步学习。” 池小遥见他脸色微变,噗嗤笑道:“我是吓你的,大部分士子都可以活着回来,只有少数死在外面。” “少数死在外面……”苏云还是吓了一跳。 那老青鸟垂下头来,巨大的脑袋俯在他身边,笑道:“你不知道文昌学宫的规矩?文昌学宫的老师,只负责把学生活着带出去,从不负责活着带回来。” 池小遥喝斥一声,那青鸟感受到龙威,连忙闭嘴。 两人上车,苏云屁股还是有些疼,想要寻个位子坐下,却见小破楼里没有座椅,只有一堆稻草。 那稻草里还有几只较小的青鸟,一人多高,也是一群小妖怪,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应该是青鸟的孩子。 池小遥埋怨道:“一百钱一天贵了,这人要我们包吃,居然还带着三个孩子。”话虽如此,她还是停下来,在街上买了许多肉食分给这几只幼鸟。 老青鸟走了几步,突然双翼震动,竟然振翅而起,载着他们飞上天空。苏云呆了呆,急忙向下看去,只见他们越升越高,正在向文昌学宫而去! “李竹仙的凤辇都不会飞,这凤辇竟然可以飞起来!”他惊讶不已。 尽管这青鸟很老,尽管小楼很破,里面还有三只小鸟,但是仅仅可以飞起来这一条,便胜过李竹仙的凤辇了! 池小遥道:“李家的凤辇也可以飞,不过那只鸟还未成年。那只鸟叫天凤,很是罕有,成年之后翼展如云,听闻能背负起一座宫殿,日行千里,比咱们租来的好多了。” 老青鸟载着他们飞入文昌学宫,在山水居前盘旋几周,然后徐徐落地,沉稳无比,没有半点颠簸。 苏云走入山水居,唤来花狐等人。 老青鸟背着小楼跑动两步,这才振翅而起,冲上云霄。 池小遥趁着旅途时间在小楼中讲课,把今天的课程讲了一遍,楼里的几只小青鸟也跟着听课,很是认真。 到了目的地,老青鸟盘旋降落,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众人从辇上走下来,只见他们身处在一片山脉的外围,那山中不断传来雷音,天空中雷击如雨。 “这里是雷击谷,算是四大学宫试炼的一个地方。” 池小遥在前面引路,道:“雷击谷是朔方城外的一处宝地,传闻有一位高人看出这里有一处宝矿,叫做炎龙金晶,乃是炎龙曾经在这里沉睡留下的宝地。那位高人于是在这里布下各种阵法,炼一口极为厉害的性灵神兵。至今,这口性灵神兵已经炼了一百五十多年了。” 花狐向那里看去,只见宝光四射,直冲云霄,不解道:“一百五十多年了,那么那位高人应该已经死了,性灵神兵是无主之物,为何没有人取走那件性灵神兵?” “无主之物?” 池小遥噗嗤笑道:“花师弟,你太单纯了!这雷击谷中的性灵神兵可不是无主之物,相反,这种看起来像是无主之物的宝藏,都是一个个大坑!” 花狐不解。 “这些天材地宝,往往都是世家的祖辈相中的,他们圈起来,布下各种封印各种禁制,机关重重,为的是把借天材地宝炼制灵兵,留给自己的后人。” 池小遥笑道:“这些宝地危险重重,里面孕育着威力强大的灵兵。等到宝藏出土时,宝光冲霄,有许多士子灵士便会贪这天材地宝,前来收宝,但往往就变成了祭品。” “祭品?” 苏云也有些不解,问道:“何谓祭品?” 池小遥在前面带路,道:“自然是献祭的物品。这等上乘灵兵,是需要血祭来开光的,前来寻宝的人便会成为被血祭的祭品,被各种机关各种封印禁制杀死,助灵兵提升威能。世家的后人便可以毫无阻碍的闯入禁制封印中,没有任何危险便可以得到其中的宝物。” 苏云和几只小狐狸都呆住了。 “天材地宝不是那么好拿的,你算计着拿天材地宝,别人则算计着拿你的人头祭宝。” 池小遥道:“世家子弟得了灵兵,还要说是自己的运气和福德,其实就是自己家先祖留下来的。最坏的是,这些宝地都有十里余一的规矩。” 青丘月询问道:“小遥姐,何谓十里余一?” 池小遥解释道:“十里余一是说,这些宝地会炼制两件灵兵,一件最为贵重,占了九成宝地能量,留给自己的后代,一件或者一堆较差的,只能吸收占据宝地一成能量,是给前来寻宝的人的。所以叫做十里余一,美名其曰福泽众人。” 苏云打个冷战,低声道:“好狠。生怕别人不来寻宝,所以用一件较次的宝物来吸引人送命。” 池小遥道:“但贫寒之家的士子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还是要去搏一搏。” 狸小凡仰头问道:“小遥姐,难道没有真正的宝地吗?” “朔方四周,有宝地二十七处,处处都是有主之地,集中在世家的手里。别说朔方,就算是整个元朔国,宝地三千,各大宝地都被世家们圈完了。元朔的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 池小遥道:“不过这个雷击谷宝地是无主之地,不是朔方世家的宝地。这块宝地应该曾经有主,估计那个世家可能因为战争或者其他原因灭绝了,所以很多士子都来这里历练,打算寻到一些宝物。我第一次历练时,也是来这里。” 苏云沉默,宝地三千,悉数在世家之手。 世家占据这么大的资源,还要留下陷阱等待贫寒之家的士子主动跳进去,为他们的宝物献祭。 他抬头看向雷击谷,心中默默道:“元朔大帝是最大地主,穷者却无立锥之地。呵呵,这元朔,大抵是好不了了。” “所以需要老瓢把子,抢劫这些世家的财富。” 池小遥像是能看出他的想法,低声道:“苏师弟要入会吗?” 苏云毛骨悚然,转头向她看来。花狐、狸小凡等人也纷纷炸毛,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老瓢把子的事情,主要是看到苏云炸毛,他们也习惯性的炸毛。 苏云心中一惊,道:“学姐你……” 池小遥噗嗤一笑,淡淡道:“我是开玩笑的,回龙河池家也是世家,我怎么可能做土匪?那不是抢劫自己家吗?” 苏云松了口气,池小遥低声道:“董堂主很欣赏你,你若是入会,我可以把无人区香主的位子让给你。毕竟,你也是来自无人区的。” 苏云眨眨眼睛,吃不准她的话是真是假,池小遥也眨眨眼睛,含笑不语。——她显然并不知道苏云上使的身份,因此自作主张拉苏云入会。 突然,花狐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询问道:“那么士子来这里寻宝,能寻得到吗?” “雷击谷宝地比较仁慈,禁制只伤人,不取人性命。” 池小遥改变话题,笑道:“而且,为了吸引人来,雷击谷宝地并没有把炎龙金晶完全据为己有,经常有人在这里寻到一两块破碎的炎龙金晶,也能卖不少钱。现在放假,来这里寻宝的士子肯定有不少……奇怪,今天的雷击,为何这么密集?” 她抬头上望,疑惑道:“以往都是隔一会才有一场雷击的,我们来到这里短短时间,雷击便有百余次了。” 苏云抬头仰望,虽然是天寒地冻的冬天,但天上却有一朵雷云,闪电在其中不断酝酿,雷霆一道接着一道,向山谷中的某处劈去! 狐不平询问道:“学姐,雷击谷的宝物,是否有可能要出世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池小遥说完,不由脸色微变。 只见山谷中一股浓烈的宝光直冲云霄,照耀在那朵雷云上! 就在这时,苏云突然问道:“学姐,你真的确定雷击谷的天材地宝是无主之物吗?” 池小遥微微一怔,道:“雷击谷不是朔方城世家的宝地,早就有消息传出来,这个宝地的主人已经灭族了。” 苏云面色凝重:“那么朔方林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宅猪:通知一下,凌晨没有更新了,恢复正常更新速度。 第一百零五章 招黑先生 雷霆落下的地方不远处,已经聚集了许多士子,人头攒动,显然都是被雷击谷的异象吸引过来,打算寻宝的贫寒之家的士子。 这些士子之中,有一位苏云很熟悉的人,来自朔方林家的林清盛! 除了林清盛之外,还有一些灵士,应该是林家子弟。 朔方林家,也是一大世家! 按理来说,世家子弟是不会出现在其他世家的宝地中的,哪怕是无主之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进入别人家宝地,随时有可能成为别人家宝物的祭品,但是林清盛等人却出现在这里,所以不能不引起苏云的怀疑。 “学姐,有没有可能,雷击谷的宝物可能需要很多人的性命来献祭,才能完成这件灵兵。所以掌握雷击谷宝地的世家才会故意放出消息,说雷击谷一脉已经死绝,引诱更多的士子送命。” 苏云极目远望,看着聚集在雷击谷中的众多士子,轻声道:“而这个世家,其实就是朔方林家。” 池小遥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掌管雷击谷这处宝地的世家已经灭绝,是很多年前就已经传出的消息了。倘若是假的,为何其他世家没有揭露……”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不敢肯定了。 林清盛乃是两年前大考第一的人,林家未来甚至都有可能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简单! 难道,雷击谷真的是林家布的局? “上前看一看便知道了。” 池小遥面色凝重,道:“我去一趟那里,苏师弟,花师弟,你们留下看好三位师弟师妹。这次历练已经不是普通的历练了,有可能会有生死搏杀!” 她英姿飒爽,迈步向前走去,咬牙道:“不能让这些世家胡来!”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雷云中一道闪电在向下劈的途中,突然偏离了雷击谷,向谷外劈去。 咔嚓! 雷霆落在山谷外,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苏云、花狐等人回头看去,只见谷外黑烟滚滚,众人仰头看去,但见天空中的雷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不再劈向谷中的重宝,反而一道又一道的雷霆劈向谷外,不知道谷外发生了什么事! 谷外的黑烟越来越浓烈了。 池小遥连忙道:“几位师弟,有什么邪物过来了,比那雷击谷的重宝还要恐怖!快点过来!” 苏云和花狐连忙带着三个小娃娃冲过去,池小遥看着天空中的雷霆不断往外劈,不由惊疑不定,喃喃道:“这是什么邪祟跑出来了吗?” 谷外,黑烟滚滚而来,不断向前涌动,天空中雷云原本是雷击谷的异宝出世形成的劫云,此刻却被那黑烟中的“邪祟”吸引,一道接着一道雷霆劈入黑烟之中! 苏云、池小遥和花狐各自护着一只小狐妖,飞速退到雷击谷的大裂缝前。 雷击谷地势险峻,谷中有一道宽半里长四五里的裂缝,像是山谷裂开的嘴巴。 这道裂缝,便是炎龙金晶矿脉,传闻大地被震裂,有炎龙驾驭大火,从地底飞出,人们进入裂缝中,看到石壁上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金晶! 后来雷击谷被人封锁,布下各种封印禁制,用来炼宝,渐渐这里变得人迹罕至。 裂缝前,许许多多士子也被谷外的黑烟异象惊动,惊慌失措,纷纷进入这道裂缝之中躲避。 只见那黑烟越发近了,黑烟之中鬼哭狼嚎,惨烈异常,而天空中的雷霆更急,闪电一道一道劈进黑烟中,不知里面是什么魔怪。 苏云、花狐和池小遥向后退去,后面便是大裂缝,他们已经无处可退。 苏云向后看去,只见笔直向下的深渊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石梁横七竖八的连接深渊两岸。不少士子各自施展武学或者神通向下纵跃而去,甚至有不少人已经走在那巨大的石梁上! 即便是林家的那十几位灵士,此刻也被黑烟逼得不得不进入这深渊中躲避。 这时,黑烟渐渐变淡,天空中的雷云也不再被黑烟吸引,像是对黑烟中的魔怪没有了兴趣,一道道雷霆从空中的雷云中劈落下来,从横七竖八的深渊石梁之间穿过。 雷声在地底炸开,极为沉闷,不知道这些雷霆轰击在什么东西上。 每一次雷击之后,都可以看到艳红色的光芒从地底往上冲,嗡的一声如同大潮,冲上天空,照耀雷云! 雷霆落下时,照亮深渊中诸多士子的身影,石梁上的身影显得极为细小,影子却被飞速拉长。 苏云匆匆一瞥,进入深渊的士子恐怕有三五百位之多。 倘若是世家的宝地,肯定无法吸引来这么多士子,但雷击谷是无主之地,大家都想得到雷击谷的宝物,因此人数很多。 不顾先前,很多人都在观望,并不敢进入深渊寻宝,但是那从谷外袭来的黑烟着实吓人,让他们不得不进入深渊中。 苏云回过头来,却见把他们逼到这里的黑烟愈发淡了,但是越来越近,依旧极为恐怖。 “苏师弟,我们也下去!”池小遥紧张万分,唤了一声。 她当先一步,双足化作龙爪,抓住峭壁上的山石向深渊中而去,心道:“苏师弟屁股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不知道能否跟下来?” 她回头看去,只见苏云直接以气血化作蛟龙,站在蛟龙背上,蛟龙载着他向深渊而去。 花狐、狸小凡等人跟着他,同样也是踩着蛟龙,很是从容。 池小遥放下心来,过了不久,他们来到第一道石梁上,向下看去,还不见底。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黑烟已经来到大裂缝的上方,滚滚黑烟将长达四五里宽达半里左右的大裂缝完全封锁! 咔嚓! 大裂缝被堵住,天空中的雷霆顿时变得极为暴烈,数十道雷霆劈在黑烟之中,只听黑烟中传来哎呀一声,一个儒士手舞足蹈的从黑烟中掉了下来。 啪嗒! 几只小狐狸心中一惊,急忙躲到苏云、花狐和池小遥身后,只见他们前方的石梁上,那儒士大字型趴在那里。 咔嚓!咔嚓! 一道道雷霆从上空劈落,轰在那儒士的后脑勺上,却见那儒士四肢抽搐不已。 过了片刻,雷霆仿佛发泄完怒火,绕过那儒士和石梁,劈向下方深渊。 “那黑烟中的妖魔,好像是人。” 苏云惊讶不已,狸小凡捡起一块石头,丢在那儒士的屁股上,那儒士突然抬起手挠了挠屁股。 众人骇然:“还活着!” 池小遥脸色微变,低声道:“等一下,这个人好像是咱们学宫的……真的是他,灵岳先生!快走快走,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她话音未落,却见那儒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池小遥看着那儒士,眼中露出恐惧之色,不断向后退去,催促道:“师弟,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儒学院的灵岳先生,天生便是遭雷劈的,离他太近会被雷劈的……” 苏云、花狐带着小狐妖们连忙跟上她,池小遥不敢再走石梁,索性从崖壁上行走。 苏云远远看去,只见文昌学宫的灵岳先生已经站起身来,扶了扶被雷霆劈歪的帽子,随即又有一道雷霆劈下,正中脑门,把他帽子劈得歪了。 那灵岳先生突然回头,冲苏云他们咧嘴一笑:“原来是太医院的小遥。” 池小遥惊叫一声,险些从石壁上摔下去,带着哭腔道:“老师,你离我们远一些!我们这里还有孩子!” 她紧紧抱住青丘月,当成救命稻草。 苏云纳闷,不知道池小遥为何这么怕灵岳先生。 那灵岳先生迈出脚步,脚下顿时黑烟滚滚,无数文字在黑烟中飞来飞去,苏云和花狐这才吓了一跳。 别的儒士都是文章天成,儒家神通一出便传来郎朗的诵读之声,而他的文章一出,便鬼哭神嚎,惨淡无比。 灵岳先生行走在黑云之上,黑烟四面八方弥漫,一路走来,黑烟越来越浓,已经将这位儒士淹没了大半,只剩下脑袋露在外面。 此时,即便天空中的雷霆也不劈向深渊,而是对着他的脑袋一阵狂劈! 短短片刻,他便被劈了几十道天雷,却依旧毫发无损,只是儒士帽子里的头发有些冒烟,不知是他的儒家神通,还是被烧焦了。 “还有几位是新晋的士子。” 灵岳先生在距离他们十几丈处停下,面色和善,笑道:“你是叫花斛对不对?你儒学神通已经小有成就,开学之后,你便是我门下的士子了。” 他目光流转,落在其他三只小狐妖的脸上,笑眯眯道:“还有不平、丘月和小凡,你们是否也要学儒?” 三只小狐妖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只见文章所化的黑烟已经淹没到他的嘴巴,来到鼻下。 三只小狐妖连连摇头。 “还有这次大考排名第一的苏士子。” 灵岳先生笑眯眯道:“苏士子有没有兴趣来我儒学院?” 苏云躬身见礼,道:“士子拜见灵岳先生。我还未曾考虑要进哪个学院,先生是否有建议……疼!” 池小遥伸出手在他屁股的伤口处扭了一下,打断他的话,大着胆子颤声道:“灵岳老师,我们这里还有三个孩子,你还是快点走吧……” 灵岳先生叹了口气,正色道:“世人多辱我谤我误解我,不知我满身正气,即便连学宫的士子也不理解我。” 他摇摇晃晃,行走在黑云之中,向下方深渊中而去。 苏云、花狐等人向下看去,只见黑云越来越浓,渐渐将这道大裂缝塞满。 轰! 数十道雷霆一发落下,击中滚滚黑烟中灵岳先生的脑门。 “哎呀!” 黑烟散去,苏云张望,只见灵岳先生大字型趴在下方几十丈深的石梁上,一道道雷霆如长长的怒剑,不断刺在他的后脑勺上,宛如刚才那一幕。 而在更远的地方,其他士子纷纷落荒而逃,如避瘟神。 花狐喃喃道:“这人得造多大的孽,才能如此遭老天记恨?” 苏云也有些心惊胆战,悄声道:“小遥学姐,咱们还要下去吗?” 池小遥却长长松了口气,笑道:“自然下去!灵岳先生来了,不但咱们安全了,其他来这里历练的士子也都安全了!” 苏云大惑不解,这灵岳先生分明是作恶多端天理不容的人,为何他来了,反倒安全了? 池小遥当先一步向前走去,解释道:“灵岳先生虽然名声狼藉,文昌学宫的坏事,传闻大半都是他做出来的,但是他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招黑。” “招黑?” “招黑的意思是,所有的坏事都会莫名其妙的找上他,他就像一株行走的尸香魔芋花,坏事就像苍蝇。只要灵岳先生一出现,所有厄运便都向他飞去,其他人也就安全了。” 池小遥认认真真告诫他们,道:“但是与灵岳先生走得很近的话,那就会被他连累,甚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莫名其妙的就被他克死了。” 宅猪:周一到了,看书的朋友记得来起点投推荐票哦!临渊行离月票五千还差一千五百票,恳求大家月票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