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1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书名:[少年英雄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作为一个光荣的四穿人物,他曾经做过战地记者、武当派掌门和日月神教教主。 而现在,他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包子,职业……是和尚。 [此为《少年英雄方世玉》同人,没看过《少方》电视剧的童鞋不用担心,不影响本文阅读] 冗长版文案: 第一世的时候,他是终点大神写手成名作都市文的男主角。 第二世的时候,他是武当山宋远桥门下大弟子,武当第三代掌门人。 第三世的时候,他是华山岳不群宁中则养子,后来弃明投暗当了日月神教教主。 第四世的时候,他在哇哇大哭声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旁边趴着正在哭鼻子的小花脸貌似是这辈子的妹妹,从远方少林寺传来的钟声清越悠远,亘古绵长。 捂脸,忍了好长时间终于没有忍住,还是把魔爪伸向了《少年英雄方世玉》,主角攻,1VS1,CP是方世玉【张卫健男神妥妥的不解释】,不黑原著中任何人。 于是本文还可以叫做《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毁童年》、《那一年我们一起嫖过的男神》、《前方高能——专业和尚一百年》《凌小小他哥的生存指南》《少林回忆录之我当和尚那些年》 无虐无天雷,不狗血不小白,升级金手指爽文 内容标签:武侠 业界精英 穿越时空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多多 ┃ 配角:方世玉,凌小小,洪熙官,白眉,五梅等 ┃ 其它:少年英雄方世玉 ================== 晋江编辑评价: 身为一名穿越者,凌多多曾经干过许多无愧于他身份、伟大而光荣的职业,例如战地记者、武当派掌教和日月神教教主…… 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什么的,对于已经剃了秃头的和尚估计不用再发愁,但怎样以一介和尚之身推到基友方世玉呢? 这是一个值得挑战的难题。 本文构思独特,题材新颖。 作者细致描绘四穿男主凌多多借助众多前世武功的金手指、从头开始、一步步升级强大的过程,同时着重刻画与好基友的感情发展,语言流畅,爽感十足。 作者善于把握大场面描写,把少林和武当的门派冲突、江湖和朝廷的对立矛盾剥茧抽丝的展现出来,相当具有画面感。 ☆、凌家弃童 人活了三辈子,加起来都够二百年了,这样漫长的时间能够让最放肆的人对命运产生足够的敬畏,凌多多上辈子断气后就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再睁开眼睛的那一天——当然,他哪一辈子断气后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被老天爷强摁着头再活一次。 他不是自然醒过来,而是被吵醒的,旁边一直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在他的耳根边上响起,不做出反应都不行。 刺骨的寒冷从下方弥漫开来,半边身体都被冻得麻木了,他顶着寒风勉强睁开了眼睛,看向另一边身体的热源。 他还有些许知觉尚存的半边身体边上紧挨着一个灰白颜色暗淡的棉袄,根据这个衣服的大小,他判断自己现在恐怕也是这样的状态。 眼睛能够看清楚东西,这说明年龄在一个月以上,旁边的孩子哭得这样中气十足,也不像是不满周岁的模样,算算年龄,大体上应该是两三岁。 紧挨着他的那张脸已经都哭花了,张着嘴巴仍然在抽噎着,见他醒过来,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哥哥”的字样。 有了之前几辈子的经验,凌多多很快明白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旁边这个不是弟弟就是妹妹,自个儿如今顶着人家哥哥的名头。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还有点知觉的手臂,搂住了旁边的小花脸,抽动了一下嘴角,尝试着震动声带发出声响。 第一次发声练习并没有成功,凌多多喊出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在大雪和寒风的呼啸声中,听起来更像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怀里的小孩儿明显被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哭了,张大嘴巴傻乎乎地看着他。 凌多多不着痕迹皱了一下眉头,旋即放平了,说出来的第二句话声调就正常了很多:“听得懂我说话吗?” 他说完后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就直接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努力支撑着僵硬的腿部,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 ——凌多多刚才开口只是为了试探一下这辈子的身体状况,最起码要确定声带良好,并不是真的打算从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口中问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可不适合两个人浪费体力交谈。 当务之急是抓紧从风雪中脱困,他眯着眼睛看了三秒钟雪地里模糊的按压轮廓,自己刚刚躺的地方就是一个人体的形状,旁边这个小孩儿在雪地里压出来的痕迹却有很明显的拖拽印记,而顺着这条印记往后看,两行脚印一直蔓延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此时是在一座坡度并不陡峭的山腰上,凌多多初步推测,可能是他们两个一起从山下往山上走,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这位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孩子伸手想要拉他,无奈人小力气也小,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从身体不断上涌的寒气和冷硬的四肢能够判断出,他们趴在雪地上的时间不短了,应该是自己的这具身体摔倒后昏过去了,再醒过来壳子里面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小孩儿一直在哭了,八成是看到哥哥突然没有了反应,所以吓坏了。 旁边的人站得并不稳,同样是身体僵硬了半边,凌多多掌握些许技巧能够让自己在雪地里站得稳固些。 他扶着对方一步步向前挪动,身体沉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在经过了最开始的知觉全无后,凌多多感受到了一股股的热气往上冒。 冰天雪地里,他甚至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凌多多心头一凛,抬手把怀中孩子的衣领往上扯了扯,为了节省体力并没有出声,却死死揪着对方的衣领不放,防止她动手自己解开。 凌多多第一辈子生活在现代,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一个终点作家意淫出来的产物,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名战地记者,不仅参加过越南战争,还同俄罗斯黑色特种部队格鲁乌打过交道。 别人眼中简简单单的文字,对于他来说是切切实实的生活。 俄罗斯地处严寒之地,5555信号旗的一名格鲁乌成员曾经在一次闲聊中不经意谈起过,冻死的人绝大多数呈现出“微笑死亡”的状态。因为在人的身体极度严寒的时候,会感受到异样的温暖乃至灼热,甚至有一部分人会在死亡前主动脱下衣服,面带微笑进入死亡状态。 只是听说过归听说过,凌多多还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他虽然已经活了三辈子,大抵差不多的苦楚都尝过一边,却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凌多多觉得老天爷让自己重生一辈子肯定不是单纯想让他体会冻死是什么感觉,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没有松开怀里搂着的人,艰难万分地往前挪动。 山顶上传来一阵悠远绵长的钟声,凌多多抬头看过去,眼睛微微眯起,动作迟缓了一段时间,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速度。 怀里的身体已经冻僵了,小女孩儿——刚刚她产生了热的幻觉,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凌多多看到她头上扎着红头绳,梳着朝天辫,进而判断出了小拖油瓶的性别——鼻翼颤动,渐渐没了声响。 凌多多勉强活动手指掐了她一把,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暗骂了一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再这么下去就是一死死一对,你干干脆脆昏过去了倒是轻巧,倒让我难办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牙关一直在打颤,雪花落在眼睫毛上,加上眩晕看到的景象都是黑中沾着白色,好不容易看到前方在一片白皑皑的雪地里显出一个不起眼的黑点来,凌多多还不能够确定到底是自己出现了临死前的幻觉,还是现实中的真正景象。 不过这个发现仍然让他精神大振,虽然凌多多对于自己刚刚又多了一辈子的时光并没有太过欢欣鼓舞,但是作为一个严苛的完美主义者,既然重新活过来了,他就一定要活得最好。 前方是一座不大的寺庙,砖瓦并没有缺损,好歹还有点避寒功效。凌多多艰难地抬手推开半扇房门探头打量了一下,里面并没有人,不过还算干净整洁,似乎时不时就有人来打扫,佛像前的香台上还放着供果,燃着长明灯。 山顶的方向仍然响着钟声,凌多多给自己和妹妹拍打干净身上的积雪,探了探她的鼻息,并没有觉察到明显的呼吸声。 他皱了一下眉,舔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重新放到对方鼻下,这次倒是感受到了呼吸吹拂过的些微暖意。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2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凌多多把人放到干草堆上,绕着寺庙内部走了一圈,在佛像后面还找到了一堆干燥的柴火,从佛台上取了长明灯将其点燃。 他对着自己的手哈了一口气,对着火烤了一会儿,慢慢感觉到从筋骨上传来的灼烧感,才算是放心下来。 在雪地里待得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四肢都没有了知觉,他还以为双手要废掉了。凌多多把还没有苏醒的小女孩儿搂过来抱到身前,把她面对着火堆放置,手环住她的肩膀维持平衡,两个人相依偎着取暖,还把那堆干草抱过来环在四周。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寺庙的门并不是严丝合缝的,在感觉到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凌多多用干草把门缝和窗户缝一一堵上,重新检查了一下柴火的数量。 一般寺庙里面是不会有柴火的,凌多多隐隐感觉到这座寺庙有一点奇怪,结合着山上悠悠传来的钟声,只能推测山顶上是一个大型聚集地,半山腰有人专门搭建了这座寺庙,供遇上暴风雪这类特殊情况的时候歇脚所用。 柴火的数量并不算多,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凌多多先对着佛像行了三个叩拜之礼,若是烧完了柴火,他少不得还要把佛像前面的贡台也给烧了取暖。 他守在火堆旁边静静等了一会儿,怀里的小女孩儿还是没有声响,试探鼻息却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刚才强了很多。 人还有救,凌多多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有弄清楚这具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刚刚摸索了一下自己的骨骼状态,年龄也就在三岁左右,这样的两个孩子怎么会在极端恶劣的天气下朝着山顶上爬? 他的前面三辈子都是命中带煞,生下来没多久就成了孤儿,不仅没有父母,连兄弟姐妹都没有。这辈子估摸着父母是没指望了,凌多多想着自己好歹还混了一个妹妹,多少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烤着火驱逐了部分的寒意,凌多多渐渐有点犯困,他的体力消耗很大,三岁孩子的身体本来就不能支撑太多的运动,走在雪地里面的时候全凭着一股韧劲儿在坚持,如今放松下来,就感觉浑身难受,眼皮打架。 他掐了自己一把,感觉没有多少效果,正考虑着要不要把手放到火上烤的时候,感受到怀里的小女孩儿抽动了一下身子。 凌多多正要查探她的情况,寺庙的门被人推开了,一道身影携着凌烈的寒风闪了进来,火堆燃烧的火苗剧烈跳动着。 他眼前一花,不动声色捏过一截柴火当防身武器,眯起来定睛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僧袍、头戴兜帽的女性。 凌多多抓着柴火的手更加用力了,一点也没有因为看出来人家是个尼姑而放松警惕——第二辈子在武当山给人打杂时的记忆太深,从那之后他只要看到尼姑,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好惹的灭绝师太。 作者有话要说:PS:关于主角凌多多名字的由来【来自亲爱的潭子酱的友情胡编】:主角叫凌多多,他妹叫凌小小,一个是剁剁一个是削削,祖上杀猪起家,杀孽太重,因此才把俩孩子都送入少林寺,想要佛祖感化洗清罪孽~【喂 ☆、五梅师太 凌多多因为警惕而睁圆了眼睛,攥紧了手中的柴火棍,并没有贸然出声,而是不动声色揣摩着此人的一举一动。 来人看到他们也很惊讶,微微愣神了几息时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略微缓和:“你们可是刚从山下来此?” 这尼姑脑子不大好使啊,横竖这座寺庙一看也不是住人的地方,凌多多真心感觉到她问了一句纯然的废话,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面上带着些许惊恐,动作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怀里的小女孩儿恰好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从昏迷中醒过来,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面一个陌生的女性,吓了一大跳,越发把身体往凌多多怀里缩,低低唤道:“哥哥……” 寒风顺着庙门往里面灌,凌多多抿了一下唇角,低声道:“您能不能先把门关上,我妹妹身体不大好,还没有暖过劲儿来呢。” 来人连忙把拂尘一挥,把房门掩上,走到近处查看他们的情况,见两个小豆丁齐齐往后缩,神色更和缓了三分:“你们不用害怕,我是山顶少林寺的五梅师太,出家人吃斋念佛,万不会伤害你们的。” 少林寺?凌多多心头微微一动,他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这辈子的主线,很明显就是进入少林当少林弟子——他当过武当弟子、华山弟子,想不到这辈子还要被弄到少林里面溜达一番。 “师太,我同妹妹跟父母走丢了。”说多错多,他说完了一句,凭借想象交代完两人的来历,就紧紧闭住了嘴巴,沉黑色的眼眸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恐惧和惊慌,却还死死搂着妹妹,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五梅师太听完这句话之后,脸上为了安抚他们而半露不露展现出的笑容略有些发僵,谨慎地看了看他,斟酌词句道:“这座寺庙建在半山腰,你们孤身能顶着暴风雪从山脚来到这里,小小年纪,真是不得了。” “您如何知道我们是自己从山脚爬上来的呢?”凌多多揪住了她话中的小漏洞,垂眸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仰着头奶声奶气问道,“请问您在山脚见过我们父母吗?” 他并不知道两个孩子是如何在没有父母的陪同看护下往山上爬的,怀里的小女孩儿刚刚苏醒过来,而且年龄还太小,问不出什么话来,就由着凌多多乱编。 五梅师太想起来自己在山下看到的一队惨死的行旅商户,十三口人没有一个活口,恐怕其中就有这对孩子的父母。 她想象了一番在遇到山贼时,前方父亲带着护卫队同山贼交战,后方母亲把两个懵懂的孩子往山上推,想要让他们跑得远些的情景,禁不住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我佛慈悲”,又开始低低念诵《弥陀经》。 凌多多其实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但是他在这种场景下还是表现出了一个孩子想要得知父母消息的急切感,眼睛睁得滚圆,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念念有词,抬高声音重复着自己的问题:“师太,您知道我们的父母在哪里吗?” 孩子年纪还太小并不能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事情,能逃出升天已然是万幸,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们的父母已经遭遇了不测。 五梅师太并没有在意自己被打断这件事情,她心中的悲苦却不好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表现出来,稍稍一犹豫,蹲下身子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这一问一下子就把凌多多给问住了,他前面三辈子名字都不一样,况且现在还弄不清楚这具身体叫什么,万一随便回答了露出了马脚就不好了。 幸亏他一打哏,怀中的小女孩儿已经回过神来了——刚刚自己哥哥跟这位陌生人说了那么多话,她就听懂了这么一句,答话道:“我叫凌小小,我哥哥叫凌多多。” 他们的父母是行旅商户,带着一对孩子四处漂泊,每到一处认识了新朋友,经常有人会问两个孩子这样的问题,凌小小早已经回答得很顺了。 哥哥叫多多,为啥妹妹不叫少少?凌多多心中腹诽了一句,觉得这名字起得也忒不高端了,迎着五梅师太看过来的目光,重重一点头:“对,我叫凌多多,这是我妹妹小小。” 幸亏不叫凌大大,不然就难听死了。他不动声色眯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因为被这个充满了文学气息的名字给震慑了一下,导致刚刚的神情有那么一点点不妥当——他的嘴角反射性抽动了一下。 虽然五梅师太似乎并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完美主义者凌多多还是做出了补救措施:“师太认识我的父母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会被判入拔舌地狱。五梅师太定定看了他一眼,弯腰对着寺庙中的佛像施以一礼,又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两个孩子,点头道:“你们的父母托我照料你们,等过几年后,他们会来接你们。” 她是平生第一次说谎,平日里不擅长此道,一时间又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来,因此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神情中也很不自然。 被托付照料却连被托付的小孩儿具体叫什么都不知道?凌多多一眼看出她是在有意遮掩,不过从这位师太身上并没有觉察到恶意。 凌小小对这番话只听懂了一半,她不懂什么是照料,只隐隐感觉到爹娘似乎不要自己了,捂着眼睛开始掉泪。 凌多多没有哭,他只是用充满怀疑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这位师太:“您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五梅师太心中满是罪恶感,并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她见火势小了,便添了几根木柴进去。 凌多多也并不想过于深究,看得出来眼前的人绝对不是坏人,他自己都行不端坐不直,是鸠占鹊巢抢了别人的壳子,自然不好死缠烂打非要人家把话说清楚。 从五梅师太刚进来时的动作,凌多多明白她是一个一流高手,人家要是真有恶意,翻翻手碾死蚂蚁一样就能弄死他们两个小屁孩儿,没必要和颜悦色跟他们扯这么一大通。 五梅师太看起来刚刚三十岁出头,嘴角和眼角没有一丝的皱纹,这是一个平日里基本不笑的人,自从见了他们却一连笑了两次——虽然她的笑容很僵硬,凌多多却能够从中感受到对方的友善之意。 能让一位出家人扯出谎言,凌多多很明白自己这具身体的父母应当遭遇了某种不测,八成已经离开了人世。 他在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 五梅师太抬手摸了摸他的右手手腕,眼神一亮,又捏了捏他的后脑勺。 凌多多对这样的动作一点也不感到别扭,这是在试探他的骨骼筋络状况,之前他被收入武当和华山门下时经历过两次了,因此由着对方在他身上捏捏拍拍。 一试之下,五梅颇有几分惊喜,一时冲淡了刚才的悲悯之意,脱口赞叹道:“真是块练武的好苗子!” 五梅师太又去摸凌小小,女孩儿家骨骼纤细,资质并不太出众,不过也不算差了,因道:“且等风雪稍停,我带你们上山。” 这时节临近清朝中后期,政局腐败,世局浑浊,百姓流离失所,少林一向广开门庭,收留了不少类似无家可归的孤儿,一般都是充作俗家弟子收养。 五梅师太同少林方丈至善大师一同师承杏隐禅师,乃是至善大师师姐,虽然此事并没有知会少林方丈,她也完全可以代为做主,收下这两个孩子。 凌多多拉着妹妹还泛凉的小手走上前道谢。 虽然有了五梅师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靠山,不过凌多多仍然颇为忧虑,时不时就要往窗外看看风雪的情况。 寒冷面前人人平等,最起码多了一个人耗费的柴火就多了,当着五梅师太的面,再想想自己以后恐怕还得剃了头发当秃子跟佛祖混,他也不好做出把佛台劈了烧掉的举动来,只能盼望着外面的暴风雪快点停息。 五梅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都有点熟悉,凌多多禁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会放过一丁点可以利用的信息。 他的第二辈子和第三辈子一个生活在元末一个生活在明朝中后期,第一辈子却是活在现代都市,学习的知识比较庞杂,说不定能够找到五梅的信息。 凌多多此时脑袋上还戴着毡帽,他伸手摸了一把,发现自己半边脑袋还是秃瓢,嘴角一抽,不用说,现在肯定是清朝。 如果是清朝的话,他还真的记起来一个五枚师太,似乎是南少林僧家的五高手之一,就是不知道这里的五梅跟他记忆中的那位五枚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师太,原先我们跟父母一起路过了山脚下的一个村落,不知道那个是什么村?”凌多多试探性开口问道。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3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五梅师太回答道:“那是莆田村,这座山是九莲山。” 凌多多道谢后眯着眼睛若有所思,本来看外面下了这么大的暴风雪,他还以为山顶上那个是北少林,没想到竟然是南少林。 作者有话要说:  PS:少林山下本来应该是很太平的地方,不至于贼盗猖獗,这是一个小坑,后文会加以解释~ ☆、少林方丈 事实证明,凌多多实在是多想了,暴风雪没有多久就停了,五梅师太把他们领到了山顶上少林寺外围一个叫梅花胜地的地方暂且安置下来。 两个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体力消耗殆尽,又累又困,吃了斋饭洗了热水澡,就各自睡下了。 五梅师太独身一人前往莆田少林寺,找到了自己的师弟、少林主持至善大师讲述了这件事情,末了叹息道:“师弟,九莲山下一向贼人匿迹,这次何至于发生这样的惨案?” 这其实并不是这个月的第一起命案,至善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面上浮现出悲悯之意:“如今已经临近十五年之期,我即刻让弟子下山,把受难者的遗体收敛,大开水陆道场,度送他们轮回往生。” “我事先已经检查过行旅商人的尸体了,发现他们每一个都是被人用武当功夫残忍杀害的……”五梅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面孔板得越发冷硬了,“武当派实在是欺人太甚,白眉同少林的恩怨,历经多年,谁是谁非纵然难以说清,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何必要拿过往的百姓出气?” “自从上次有三名村民惨死的事情我和几位长老就怀疑与武当派有牵连,我已经着弟子前往武当山找白眉师兄讨要个说法,如今弟子未归,竟然又发生了血案。”至善脸上也浮现出隐隐的愤怒之色。 算算时间,如今正是武当现任掌门白眉道长被逐出少林门墙的十五年,山下的行人是被人用很明显的武当派武功杀死的,很明显就是白眉不忿当年之事,有意派弟子前来捣乱泄愤。 白眉道长在十五年前是五梅师太的师弟,至善方丈的师兄,但是后来破出少林门墙,另投了武当门下,如今已经成了武当掌门人。 至善双手合十,长眉微蹙,郑重道:“这件事情我会告诉四大长老,如果门下弟子不能够讨来公道,我会亲自前往武当山,找白眉理论。” 这下子他连师兄都不称了,能让一向守礼的至善做到这种程度,显然他也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五梅点头表示赞同,稍一停顿,又道:“这次遇害的十三口人,留了两个三岁多的孩子逃过一劫。我佛慈悲,两个孩子活着爬到了半山腰的寺庙中落脚,才在风雪中幸存下来。” 九莲山半山腰的寺庙是供僧侣和拜佛之人落脚用的,平日里也有僧侣固定添送柴火和灯油,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竟然能够在暴风雪中支撑着登上半山腰并且最终保得性命,说起来也挺不可思议的。 至善一听,多少算把心中的愤怒和悲痛减轻了一二,叹息道:“如此幸甚。” “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应当是一母同胎的双生兄妹,我已经把他们领到了梅花胜地,安置他们歇息了。”五梅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打起了几分精神,“那个男孩儿骨骼清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我看他似乎也很聪明伶俐。” 五梅是他们五名师兄弟中眼界最高的一位,能够让她交口称赞的,还着实不多。至善道:“既然师姐觉得合适,那不妨就按照少林一贯的规矩,先纳入门墙,列入俗家弟子之列。” 如今正值饥荒,少林每年都要收留打量的弃婴或者无家可归的孤儿,都是由僧侣抚养长大,进而传授武艺的。 五梅颔首表示赞同:“那女孩儿就暂且跟着我吧,正好我也想要收一名女弟子了,不过还要先问过两个孩子的意见才是。” 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有的孩子并不喜欢练武,那就被送往下面的莆田村,以种田为生。 五梅并没有在方丈的禅房待太长的时间,她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梅花胜地,轻轻推开房门看了一眼抱成一团睡觉的两个小孩儿,见他们还在熟睡着,便来到自己的禅房,取出佛经来细细诵读。 ———————————————————————————————————————— 凌多多一觉睡醒,看着枕在自己胸口的小脑袋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回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从一呼百应的日月神教教主骤然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三岁小孩儿,其中的落差着实有点太大了。 他几不可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才算是彻底消化了自己又多了一辈子活头的消息,轻手轻脚把旁边的小脑袋移到枕头上,自己利落地爬了起来。 天寒地冻外面的积雪堆得厚厚的,凌多多活了这么多年也少见这样大的雪势,他给凌小小捻好被角,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刚探出半个脑袋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也跟着开了,五梅师太胳膊上搭着一柄拂尘,略带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么早就起来了?” 凌多多微微歪着脑袋,看着她笑了起来:“师太起得不是更早?” 跟长辈见面第一件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行礼,然则这并不是一个从来没有经受过教育的三岁孩子应该知道的,他便也装得一无所知,只是在笑容中传递出自己的亲近和感激。 五梅其实在惊异他经历了昨日的颠簸劳累后今日仍然起得早了,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没有追究,转而道:“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跟我来吧,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跟你交代。” “是,师太。”凌多多跟随着她到了禅房,五梅拿了一个蒲团示意他坐下,而后开口道:“你的父母托我暂且代为教养你们兄妹,这里是九莲山南少林,你可愿加入少林成为俗家弟子?” 凌多多虽然早就已经想到自己要被拉入少林,但是对这条消息仍然略感吃惊,微微一愣,装傻问道:“师太,俗家弟子是什么东西?” 俗家弟子这东西虽然说是半个少林弟子,但是从来都不受到重视,真正的少林绝学是不会传给俗家弟子的。 ——最起码凌多多上上辈子是这样,他第二世的时候是当的武当弟子,而后顺利成为武当掌门,跟当时的少林寺方丈颇有渊源、交情笃厚,对这些情况也是多有了解,最起码少林寺压箱底的绝学至宝《易筋经》是只传入室弟子的。 凌多多此人是一个标准的完美主义者,他信奉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所以几辈子都是头角峥嵘、尽享风光,若是这辈子真的要成为少林弟子,自然要瞄准最有名的绝学了。 五梅被他的问题问得也是一愣,稍一思索解释道:“是准许你带发从寺中修行,日后打过十八铜人阵方可下山。” 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解释太过繁杂了,凌多多问道:“师太,带发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保留头发的意思。”五梅对自己过于业余的解释也是颇为汗颜,抬手摸了一下他光光的半边脑袋。 说句实在话,要是一头飘逸的长头发,那他还真可能舍不得,但是现如今可是清朝,人人都是丑到爆顶的半月头,凌多多很想表示留着半个秃瓢还不如全都剃光了好看呢,因此露出向往的神色:“可是我觉得寺里面的和尚师傅们更……厉害呢……” 他说到一半时面容变得有些纠结,明显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意思,最终只能用了“厉害”这一个不太恰当的词,说完后还自己摇了一下头。 “噢?你想要当入室弟子吗?”五梅低头略一思索,“正规少林弟子的训练更加严苛,你的年纪还太小了,恐怕不能承受那样繁杂的训练量。” 更何况这孩子明显没有弄清楚入室弟子和俗家弟子真正的区别,若是贸贸然就把人头发给剃了,也显得不太好,而且少林收留孤儿的惯例就是收为俗家弟子。再者,这对孩子的父母都是因为少林和武当的争端而被无辜牵连,若是唯一的儿子做了和尚,也是绝人子嗣了。 五梅见他一脸憧憬,还是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那这样吧,稍缓两年,等你再大些时候,自会有方丈考较你的武功进度,再决定是否要收你为入室弟子。” 凌多多连忙爬起身来朝她行礼:“多谢师太。” “起来吧,不必多礼。”五梅是真的有点喜欢他这样乖巧懂事的表现,再加上心中也有同情和怜悯,便显得格外和颜悦色,“你的妹妹很合我的眼缘,若是你进了少林寺,不妨让她留在梅花胜地,我也教她些功夫防身。” “这个等妹妹起来我跟她商量一下好吗?”凌多多嘴巴上这么说,其实明白事情已经这么定下来了。 凌小小作为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儿,肯定是希望跟唯一的亲人哥哥在一起生活的,她肯定会同意在梅花胜地安定下来。 这样的结果还算不错,凌多多心中是很满意的,他就是隐隐觉得不太对,从来都不知道少林寺还能有尼姑自由出入的,最起码在元末倚天屠龙记中是完全不可能的,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设定的。 作者有话要说:  = =少年英雄方世玉里面对于少林和武当的定义好囧,少林是正义的一方,武当派掌门白眉是少林弃徒,而且还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也是这个剧里面的大BOSS,然后整个剧里面出现的各种反派都跟武当有一腿或者一手的关系…… 首播的时候还好,然后十年后我看电视台重播,发现把“武当”给和谐了,变成了“武灵”派,貌似是考虑到原剧对武当的影响不好……orz ☆、药酒沐浴 算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启自己第四辈子生活已经有四天了,凌多多捧着一小包草药走进了房间,看到凌小小趴在枕头上对着自己傻笑,禁不住也笑了一下:“怎么了?” 他很喜欢这辈子碰到的这个小拖油瓶,虽然现在的凌小小还无法适应失去父母的生活,每天睡觉前都要抽抽噎噎哭鼻子,得需要凌多多花费些功夫好好哄,但是小姑娘生性温柔乐观,很懂得体贴人。 凌小小很乖巧的从床上爬了下来,伸手想要去接他手里的包裹,柔声细气道:“哥哥,今天又要泡药草吗?” “是啊,师太给的药草很好用。”凌多多一边说,把药草包放到妹妹手里,然后回身把一个半个成年人高的浴桶抱了进来。 浴桶是白桦木制成的,所以并不算太重,以他的力气勉强还能够抱起来。虽然五梅并不会介意帮两个孩子这样的小忙,但是凌多多尽量还是不去麻烦她。 他把浴桶稳稳放到房间中央,而后又在凌小小的帮助下把一桶水提了进来,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你先洗吧,然后我再换水泡药草。” 药草的味道很重,药渣黏在身上也很难受,凌小小泡过一次就不肯再泡了,不过五梅还是每天都给了他们两人的份量,凌多多自己用一包,把多余的留了起来。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4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他在第二天已经检查了一番这具身体的机能,骨骼匀称,肌肉的柔韧性也很好,确实是练武的好苗子,但是骨骼的力度并不够,再加上些许营养不良,不是很强壮。 而五梅的药草却可以在短时间内弥补他的不足,凌多多本身也懂一些草药知识,从药草包中也大体分辨出了里面的药材种类和数量比例,并且用纸一一记了下来。 其实以前凌家的两个小孩儿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天洗一次澡的,况且行旅商人都忙于赶路,就算是洗澡也是两个小孩子一起往水里丢的。 凌小小禁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隐约觉得自己的哥哥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她的年纪确实太小了,还无法分辨出其中的细微差别,更不会想到其实她哥哥的壳子里面已经住进了另外一个人。 她想了好一会儿,苦恼地皱起鼻子来:“师父告诉我,哥哥明天就要走了,去那里?” 凌小小已经正式拜五梅当了师父,这几天时凌多多出门采草药的时候,她都是跟着师太一起修佛坐禅的,两人也多有交谈。 凌小小对在一个稍显陌生的环境中表现出了对哥哥的无限眷恋,每天晚上洗漱完睡觉前,都会把五梅师太告诉她的话跟凌多多复述一遍。 凌多多把手伸到浴桶中试探了一下水温,点头道:“我明天就要被送进少林寺了,以后没办法跟你一起睡了,小小跟着师太一起生活,一定要乖乖的听话。” 他说完后回身一看,见小姑娘一瞬间红了眼眶,嘟着粉嘟嘟的嘴巴看着他,便进一步宽慰道:“没有关系,我这几天出去采药的时候,每天卯时都能看到少林僧侣在我们打水的小河边跑过,好像是在做早课,小小要是想哥哥了,就在那时候去河边等着哥哥好不好?” 凌小小本身性格柔顺,加上这几天担惊受怕,所以显得格外蠕软怯弱,哭起来也只敢抿着嘴巴掉眼泪,听他这样一说,虽则仍然觉得伤心,却也不敢再哭,急忙低头把眼泪擦干净了。 凌多多几辈子都是孤身一人,别说儿女了,连伴侣都没有找过,对于哄孩子相当不拿手,见此多劝了几句,见凌小小已经很乖地不住点头了,便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他准备好了洗澡水,便自觉退了出去,坐在房间门口摆放的小木凳上,远远看到一队黄袍僧侣乘着夜色过来。 五梅师太的梅花胜地跟少林寺挨得很近,可以说是另类的附属机构,至善大师敬重这位师姐,一遇到少林大事,都会派弟子在第一时间通知五梅的。 凌多多眯了一下眼睛,见为首几人步履匆匆,神情慌乱,很明显是出了大事,便更加留心观察。 而隔壁房间的五梅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便也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坐在走廊上的凌多多,主动走向前在一株梅花树下跟几位僧侣低声交谈了几句。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小孩子五官不便,凌多多一边抬头看着天空作发呆状,一边竖着耳朵偷听,也只听到了零星几个“弟子”“武当”“白眉”的词句,不由得略一挑眉梢。 五梅师太脸色十分难看地跟着僧侣们走了,在走之前还去了药房一趟,拿了十几个小包裹离开了。 凌多多目送他们走远,回身摸进了药方,查探了一圈里面的草药,发现自己今天采摘来的仙鹤草、棕榈、蒲黄等物被全部拿走了。 这几味都是止血疗伤的药,凌多多估摸着五梅肯定还带走了不少制成的药丸,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看这幅模样,应当是少林和武当起了冲突。 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唯一的信息来源还是转述五梅言谈的凌小小,可是得到的也都是些边角料,五梅是不会对着刚收的三岁女弟子讲述当今武林各门派的局势的。 这些事情急不来,等日后他进了少林,早晚能弄清楚,作为一个刚刚开始自己第四辈子人生的四穿人士,凌多多觉得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因此把药房的一切恢复原样,悄无声息掩了房门回去了。 他泡了药酒,打发妹妹睡下,自己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歇息养神,很快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细微动静。 五梅身负高超内功,轻功卓群,走路时并没有声响,但是打开房门却仍然会有声音,两个房间又紧挨着,凝神一听还是能够觉察到的。 凌多多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睡前摆放在床头的计时沙漏,此时正是寅卯交接之时,也就是凌晨五点左右,五梅师太离开了足足有三四个时辰了,看来少林遇到的事情颇为棘手。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插手参与这等高度的事情,凌多多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放松身体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因为第二天就是被送往少林的日子,他并没有睡太久,很快就被五梅叫醒了,凌多多利落地爬了起来,轻轻揉了一把还在熟睡的凌小小柔软而微微发黄的头发,跟着师太走了出去,外面已经有一个白袍僧人在等候了。 “少林寺寺规森严,俗家弟子所住的佛心小筑归戒律院管辖,戒律院掌事智能师弟外刚内柔,对各个弟子一视同仁。”五梅看起来颇为放心不下,在他离开前,还是多说了一句。 凌多多在心中把“外刚内柔”这四个字轻轻念叨了一遍,心中已经有数了,也就是说这个智能是个铁面人,而且为人很严苛,死抓着寺规不放。 戒律院在少林七十二院中是维护少林寺秩序、规范弟子行为的处所,其中的掌事脾气不好、墨守成规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是职责所在,貌似每个门派都有这样的人物来唱白脸,坚定地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上的。 僧侣在路上简单跟他讲述了一下少林寺的大路边规定,这些五梅之前就已经告诉他了,凌多多仍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耐烦,而是做出用心倾听并记忆的模样,重新又听了一遍。 他们是从侧门进入的,僧侣把他领到了一群高矮不一的小毛团中间,便离去了,另有一位黄袍僧侣接管了这十几个小孩子。 在少林寺中黄袍比白袍要高一等,如今掌管他们的这个黄袍僧人看起来像是个小管事,不过带着一股傻傻的憨厚味道,有时还蹲下身子笨拙地哄一哄哭泣的小不点。 凌多多左右看了看,走上前去:“哥哥,您是谁啊?”他为自己装嫩的行为感到些微汗颜,笑容中却不带丝毫僵硬。 “我是三痴,算是你们的师兄,师承戒律院智能大师。”三痴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搭话精神一震,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厚重,笑起来也傻乎乎的。 凌多多听到了“智能”的名头,禁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着重强调问道:“智能大师吗?” “啊,对,等你们后来就会知道了,我的师傅很厉害很厉害的,”三痴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瓜,眉飞色舞道,“我可是师父唯二的两个入室弟子,也是很厉害的。” 这个人的语言表达能力很有问题,凌多多在心中下了定义,用肉乎乎的左手不经意一般顺势搭在了三痴的右手腕上,稍稍用力一捏,口中说着别的话转移他的注意力:“那师兄能不能给我们表演一下少林功夫?” 凌多多第二三两辈子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门派的首领,座下弟子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人,他也同样很懂得捏骨的手法和技巧。 经过这么一次小试探,他已经得出了结论,这个三痴的天赋根骨很一般,从言谈中也能看出来头脑并不算聪明,不过人品不错,憨憨厚厚的,不失可爱。 徒弟本身的状态能够从很大程度上反应师父,看起来五梅师太说的不错,智能的性格中确实有“心软”的成分,不是一味逞凶斗狠、刻薄寡恩的人。 三痴很明显对这个提议跃跃欲试,似乎很想当着这些小孩儿的面秀一把自己的拳脚,然则还不待他反应,已经有另一位黄袍僧人站在门口吆喝道:“三痴,快带他们进来,住持和长老们马上就来了。” ☆、拜入门墙 三岁到十岁之间的十几个小孩子分成两排站立在戒律堂正中央,在他们旁边是两队二十人左右的成年人,穿着统一的蓝色衣服,腰间扎着黑色的腰带。 凌多多因为是年纪最小、个子也最矮的的,被排在了首位,他静静目视前方站立了一会儿,并没有同其他人一样左顾右盼,直到在听到身后传来低低喧哗声的时候,才转身看了过去。 少林方丈至善大师连同五位长老一起进来,除了穿着红色袈裟、走在最前列的至善大师最为显眼外,走在最末的那位也很引人注意。 主持方丈看起来已经年过四十了,其余四位长老也都须发染白,唯独最后的那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国脸剑眉,脸上带着跟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凶相。 凌多多留意了一下站在前方面朝门口的三痴,从他的眼神中判断出来走在最后的那一位年轻人正是智能。 几位长老走到殿堂正前方一字排开,先是齐齐念了佛号,而后至善大师缓缓道:“从今天开始,各位就正式成为我少林弟子,希望大家以后用心习武,潜心修佛,来日将本门的武学精神发扬光大,光耀少林。”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从堂内每个人的脸上扫视了一遍,正色道:“少林乃是清修之地,纪律严明,以后你们要谨遵戒律院智能师叔的教诲,万万不能胆大妄为。” 虽然话说得很严肃,但是至善慈眉善目得一看就不是严厉的人,这番话带来的震撼很有限。成年的俗家弟子肃容齐声回答“弟子知道”,凌多多听着身后小孩儿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应和声,推断绝大多数孩子都压根没有听得懂这番话的意思。 至善显然也知道孩子们是不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的,不以为意,示意三痴把这些孩子领下去即可。 凌多多跟在三痴后面转身,走到大殿门口处,听到至善继续说道:“师弟,本寺的规条就由你来向他们阐述一遍吧。” 这句话明显是向戒律院掌事智能说得,凌多多并没有停留,紧跟在三痴身后来到了少林俗家弟子居住的地方。 这座小院名字叫做“佛心小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给他们这些年龄小的俗家弟子居住的,另外一部分是给成年弟子居住的,两方因为每天的训练内容和强度都不尽相同,便不在一起居住。 凌多多一进小院,就看到了门口放置的兵器架,上面十八般兵器俱在,不过最多的还是少林僧侣惯用的棍棒类兵器。 他眨了眨眼睛,对此其实颇感头疼。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其实日后发展的问题一直都在困扰着他,武侠系统繁杂广阔,每一支每一脉都大不相同,各家都有独到之处。 真正的练武可不是跟玩武侠游戏一样,各种内功学来只要点满学习点就能用得出来,而是各派都很难相溶的。 当武当弟子和华山弟子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经显露出来了,不过因为两派都是以剑术见长,再加上武当内功本来就具备了很强的兼容性,这个问题还不算明显,加之那时的凌多多武学境界已经很高了,多方搓揉,硬是把两派内功相融合了。 但是少林寺所学的大多都是掌指棍的功夫,讲究御敌而不伤敌,武学路数跟武当派的还有相近之处,但是跟华山派则相差甚远了。 棍是百兵之首,剑乃百刃之君,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不可能全部涉猎,总要有所取舍,凌多多用的最顺手的其实还是剑。 贪多嚼不烂,然则对于完美主义者来说,自然更希望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凌多多摸着武器架上的子母枪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智能究竟跟成年的俗家弟子说了些,这群人直到晌午才蔫蔫地走了回来,言谈中多有对智能严苛的抱怨。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5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凌多多借口去出恭,绕着几个饭桌走了一圈,就已经了解了一个大概,智能也是颇有意思的人,竟然给他们讲述了一百五十条少林寺的寺规。 果然每到一个门派,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裸奔的下马威,连武林魁首少林也不能免俗,凌多多会心一笑,面对着未知世界的一点点小疑虑就此烟消云散了。 ———————————————————————————————————————— 第二日卯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叫起床的呼喊声,凌多多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摇摇晃晃从房门里出来了。 昨天他乘着月光站在院子里默背了一遍自己掌握的所有内功心法,睡得比部分成年俗家弟子还要晚,这具身体还太小,并不习惯他晚睡早起的作息规律。 旁边悉悉索索收拾东西的声音响了很久,凌多多等待着他们离开去九莲山跑步,自己坐在院子门口的磨盘上,盘膝而坐,迎着朝阳缓缓吐纳。 他第二世时作为宋远桥座下首徒,同《倚天屠龙记》的绝对男主角张无忌是至交好友,其后于光明顶上相遇,也曾以跟其共同探讨过《九阳神功》的精要。 武当派也有自己的《武当九阳功》,乃是张三丰从觉远大师处所得,同时江湖上还有《峨眉九阳功》和《少林九阳功》,三部功法虽然共同脱胎自《九阳神功》,但是分别经过了几位武学宗师的演变,相互之间大有差别。 凌多多当时便以默念背诵了《九阳神功》的要诀,同《武当九阳功》相互印证,而后又机缘巧合,通过向峨眉和少林施恩,得以一观其各自的九阳功绝学,四者相互印证,最后被他整合后取其精,重新编写了一部心法传给武当弟子,仍然沿用《武当九阳功》的名头。 单从功法优劣上来说,《九阳神功》作为根本,自然胜出其他三者一截,但是神功本身至刚至纯,还不是这具幼小的身体能够承受的。 反倒是张三丰和他分别改良过的《武当九阳功》,因为深受道藏的影响,内力由阳转阴,终成阴阳相济,于现在的他来说正是最好的选择。 武当派的功法也是包容性最广的武功,具备了无尽的可能性,凌多多默念九阳功心法,调息吐纳,在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的时候,运行完最后一周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三痴从院子外面探出头来,一眼看到了坐在磨盘上的小男孩儿,愣了一下,而后呵呵傻笑道:“多多,起得这么早啊?” 凌多多是这批俗家弟子中最小的孩子,加之身世凄零,五梅师太也专门打过招呼,三痴对他还是很有印象的。 凌多多从磨盘上一溜烟下来,揉着眼睛道:“师兄,刚刚我起来出恭,看到那些长着头发的师兄们都被三戒师兄领出去了?” 三戒是三痴的亲师兄,他们两个人是戒律院掌事智能唯二的两名弟子。 三痴回答道:“他们是出去劈柴跑步,做晨练去了。” “那我们不用做晨练吗?” “不,当然要做,不过你们开始的时间拖后了很多,”三痴说完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走到小弟子房间的门口,抬高了嗓门大声喊道,“起床了,都快点起床!今天是你们来到少林寺的第一天,师傅在戒律院门口等着点名呢,谁迟到了可没有好果子吃。” 看来智能不仅对成年人严苛,连对小孩子也不手软,凌多多注意到三痴话音刚落,从房间里面就走出来了一个看起来有六七岁大小的孩童,他身上一应穿戴都是整整齐齐的,看来已经提早做好了准备。 “千斤,你在少林已经生活了四年了,记得要看好他们。”三痴明显也很满意,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千斤……童千斤?凌多多在心中捉摸着这个名字,如果没有记错,这个人貌似是日后的少林十虎之一。 智能威名在外,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三痴高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吓得小豆丁们连滚带爬赶忙从床上利落地起来了。 十几个年龄较小的俗家弟子起床后被带去给智能清点人数,而后绕着佛心小筑慢跑了五圈,三痴三戒为他们讲解了扎马步的要领,便带着他们去吃早饭了。 吃过了早饭就是正式练习扎马步,凌多多因为个头的原因再次被放到了第一位,他一边下蹲,一边在心中默念《武当九阳功》的心法。 他控制着时间,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在大多数人支撑不住的时候,虽则还尚有余力,却也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退了下来。 这具身体毕竟才只有三岁,真坚持到最后就未免太打眼了一点,他看了看陆陆续续都退下来的小不点们,又扫了一眼坚持到了最后的那名叫“千斤”的小弟子,更加觉得对方很可能是历史上的少林十虎。 ☆、佛先武行 这一小批俗家弟子并没有进行太过系统的训练,他们每天要做的功课就是慢跑五圈,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在三戒和三痴的带领下摆摆练拳的架势,其余时间就是自由活动,拥有大把的自由支配时间。 凌多多算是这其中比较不合群的一个,他对于一群小孩子爬树捉迷藏的游戏不敢丝毫的兴趣,每次受到游戏邀请,都一头黑线地婉拒了,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许多门派的弟子都是从很小的年纪就开始培养,这些人将会成为日后门派的中坚力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门派的江湖地位,应当受到更多的重视,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散养。 面对这个有点古怪的现象,凌多多已经从三痴嘴巴中套到了消息,以往的训练从未这样松懈过,但是因为方丈和几位长老都在忙着跟武当打交道,便疏忽了对他们的培养。 这个少林寺不论是人员配置还是规格上跟他以往印象中的少林很不一样,前两辈子的少林七十二院掌事俱备,然则这个少林寺基本就是方丈和四个长老这五个人来回转悠,连检查他们蹲马步的姿势标准与否,都是智能这个大事小事都要插一腿的管家公负责。 面对这种奇怪的情况,凌多多苦恼了半天,觉得少林寺怎么都不可能有山寨版,更何况这占据的地方实打实的是九莲山南少林,便只能把一切都归结到是清朝施行的《禁武令》导致连武林魁首少林寺都要大规模减员上,只能暗自叹息。 他在第一天的时候摸清楚了成年俗家弟子与未成年俗家弟子的晨练开始时间间隔了一个时辰,因此每天卯时也早早起床,绕着九莲山半山腰山道晨跑一圈,顺路去梅花胜地跟五梅打招呼,而后跟自己妹妹聊上几句。 做完这些大抵需要花费半个时辰的时间,凌多多会又跑到半山腰僻静处练上一会儿拳脚。 他此时面对着的正是一株松树,凌多多深深吐了一口气,摆了一个起手式,正待冲上去,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佛号。 他心神一动,听出这是方丈至善的口音,略略一沉吟,先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而后急忙装作惊吓的模样转过头去:“谁?!” 身后五米远处站立着的正是至善,凌多多维持着脸上的惊恐表情,瞪圆了眼睛看了他好长一段时间,而后慢慢换上了心虚至极模样,小声道:“方丈……” “你无须害怕,老衲只是恰好路过。”至善手上还拎着包裹,脸上带着赶路后的风霜,略显倦色,确实像是从外地刚赶回来的模样。 凌多多暗道一声倒霉,他早就已经事先跟三痴想好了借口,说自己每天早上是去梅花胜地看妹妹的,三痴为人和善憨厚,十分好说话,便答应待他向智能隐瞒,没想到戒律院掌事瞒过了,竟然被少林方丈抓了一个正着。 此处并不是大路,而是凌多多特意选择的距离有人来往的大路颇远的地方,周围没有小溪也没有好风景,平日里是绝然不会有人过来的。 至善本是赶路之时,隐约听到了拳脚击中树干的声音,心中暗自赞赏弟子肯下苦功。不过他听其手脚无力,拳风几可忽略不计,颇觉怪异,便绕远路专门过来查探,没想到看到的是一个圆滚滚的奶娃娃。 至善有意放轻了脚步声,走到近前观察完他打了两路拳法,而后方才出声的,见对方一副饱受惊吓的模样,颇觉自责,双手合十道:“你打的可是朝阳拳?” “……是……”凌多多心知这老和尚不知道从自己身后看了多久了,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装作嗫嚅了一下,犹犹豫豫还是应了下来。 幸亏他今天练得是少林拳法,不然还真不好对着至善交代,凌多多乖巧地主动说出了原因:“是弟子同师兄们晨跑时,看到了其他师兄在集体打这套拳法,弟子觉得有趣,便偷偷练了几遍……” 至善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来到了那颗松树边上,触摸了一下树干,面上有震惊之色,有扭过头来看他:“我看你刚刚的拳路,已经颇具朝阳拳其形,不过因力道不殆,方才不显其本色。” 凌多多面颊涨得通红,慢慢道:“是、是弟子偷看师兄们打过好多遍,加上三痴师兄在旁指点,方才学了些许……不过是胡乱比划一通……” 这句话不是无的放矢,三痴最拿手的就是这套朝阳拳,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拿出来给小豆丁们显摆一次,也因此经常被三戒耻笑。 至善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仍然局促得不行,宽慰道:“你不必紧张,你肯勤下苦功,并不是丢人之事。”说完后不动声色又看了一眼树干。 他真正震惊的其实并不是拳路的正确,虽则一个三岁多快四岁的孩子能只凭看就记下了这么繁杂的拳路已经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然则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下力的方式,以不大的力道却在树干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似乎透露出某种玄妙的功法来。 然则这个想法未免太惊世骇俗了,早听闻武当有四两拨千斤的奇妙招式,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就已经失传了,至善也为多想。 他深具佛法精髓,崇尚万事随缘随心,并不追根究底,反而伸手探了探凌多多的后脑勺,稍一沉吟,问道:“你可是五梅师姐日前在山中寺庙里救下的小童?” “是,方丈,弟子名为凌多多。”此时的凌多多说到这个一点也不酷帅狂霸拽的名字时已经能够做到面无殊色了,说让是他抢占了人家的身体。 别说“凌多多”这个名字还不算出格,原主就算叫“妇炎洁”,他也只能够认了。 至善想到五梅曾言其天资出众,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再见他眉清目秀、眼中颇具灵气,又拉过他的手掌看了看,见上面血痕斑斑,便道:“师姐曾同老衲谈及,你想要成为少林入室弟子?” 言语中颇有当即就答应了的意思,至善是当真动了惜才爱才的心思,天资好又肯下苦功,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饶是以他的佛法修为,也忍不住颇为触动。 凌多多睁圆了眼睛,半是诧异半是欢喜地看着他:“是,弟子想要剃度出家,皈依我佛。” 至善看他手掌看了半晌,道:“这事还得等你年龄更长后方可计较。” 凌多多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深深感觉到这老和尚说话没头没尾的,既然这事儿没门,何必刚刚还问那句话,白白害得他动了点兴奋的情绪。 至善略一沉吟,轻声道:“少林功夫博大精深,以‘禅’为基石,善化人性,清静无为,佛学与武学相辅相成,方为至上。” 凌多多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摆出疑惑的面庞来看着他。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6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至善补充了一句:“如今俗家弟子功课稍松,若是你有空时,不妨去藏经阁找智惠师兄借阅佛经,多加参阅,方能领悟少林功夫的内涵。” 少林方丈说罢,并没有再解释,直接转过了身去,他走的时候眉宇间的担忧愁苦之色已经转淡,面容祥和,不紧不慢离开了。 至善一番话的意思其实是明示他得到了去少林寺藏经阁的许可,然则对于凌多多来说,真正触动他的还是至善之前说的那句“以‘禅’为基石”。 他上辈子叛出华山,成为了凶名卓著、江湖上人人谈之而变色的日月神教教主,自此跟正派无缘。然则还顶着华山弟子名头的时候,也曾经跟那时的少林方丈方正大师有过简单交谈。 时间中间隔得有点远了,凌多多对那次谈话所说的具体内容其实已经淡忘了,然则被至善一句话一点,却又隐隐回想起了一二。 方正大师曾经说起过,少林弟子习武不过为强身健体,弟子在寺中真正学习的是少林寺的内在精神。 凌多多那时还觉得是这老秃驴真能装腔拿调,如今仔细思量,却又觉得少林寺入室弟子每天至少两个时辰的念经是另有其深意的,禅武合一,少林寺的武功同佛学大多都有深刻的联系。 少林入室弟子练习朝阳拳,俗家弟子练习的却是小洪拳,凌多多看过小洪拳一遍后就已经记下了套路,然则练习模仿朝阳拳打了三天了,却仍然感觉到不得其意,原来根源在这里。 至善在不经意间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凌多多朝着少林方丈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鞭子,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学过一辈子的道藏,继承的是正统武当的道统,这辈子没想到又要改行跟释迦牟尼混日子了,过上几年还要剃光了头发当和尚,骗吃骗喝,也未免太没有立场了。 ☆、藏经阁内 凌多多在至善走后,一个人在山道上又练了一会儿功夫,而后抬头看了看太阳升起的高度,见时间差不多了,方才慢吞吞往少林寺方向走。 他自从结束了跟至善之间的对话后,就一直呈现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来,就算在扎马步的时候都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来视察的智能抓了一个正着,摁着手打了一顿竹条。 凌多多前面三辈子吃过的苦数不胜数,每每练武的时候也都磨得手脚俱破,对于这点程度的疼痛压根就不放在心上,一抬头见智能黑着脸瞪着自己,本来应景地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却又觉得矫情,便只是低头作忏悔懊恼状,嘴巴上诚恳万分地连连道歉求饶。 旁边的三痴帮忙说了几句好话,智能见他年纪确实太小,便也没有再抓住不放。 凌多多不以为意,权当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继续一边蹲马步一边发呆。 智能巡视了一圈离开了,三戒三痴跟着出去,不多时又回来,单独把他拉到角落处,两个人脸色都不甚好看。 什么意思,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智能总不会小肚鸡肠地让这两个徒弟再来揍他一顿吧?凌多多略微有些摸不到头脑,却露出受惊的神色来,诧异问道:“两位师兄这是要干什么?” “多多,你是不是被这里的大孩子欺负了?”三戒扯过他的手看了看,上面不仅有竹条抽出来的红印,还有他自己砸松树时弄出来的伤痕,“师傅刚刚责备我们呢,说我们没有管好你们。” 因为练得是同一套拳法,每次手掌跟松树接触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其实他的手受伤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昨天砸出来的伤口今天又被磨破了,因此看起来还是新的,是刚受伤不久的样子。 凌多多一脸茫然地摇头:“没有啊,这是我今天跑到梅花胜地去找小小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害怕被师兄们嘲笑笨蛋脑袋,就没有敢告诉你们。” “原来是这样?”三戒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被其他孩子欺负的,跟自己的铁面师傅就好交代。 他比三痴年龄大一些,头脑也更加灵活,因着智能在整个少林寺的名声都格外糟糕,见周围因为好奇围上来了不少小孩子,便趁机道:“你看师傅还是人很好的,看到你受伤了,还特意问了问。” 这句话凌多多还是很赞同的,智能人是真的很不错,虽然为人严苛古板、墨守成规,但是对待弟子一视同仁,也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轻视他。 他笑眯眯点头,然则其他旁听的人对此却显然持不同的意见,几个年龄小一些的孩子禁不住一吐舌头,连忙四下散开了。 三戒被他们的反应弄得颇为尴尬,不平地嘟哝了几句,见凌多多还站在原地,笑眯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觉得这孩子性子是真不错,乖巧伶俐。 凌多多问道:“师兄,你们每天做佛课,诵读的都是些什么经书啊?” “怎么,你对这个难道还感兴趣?”虽然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古怪,但是三痴三戒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们经过几天的相处,也都发现这个年龄最小的小师弟特别喜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凌多多没有打算把自己早上偶遇至善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被开小灶是很不利于融入集体生活的,他只是点头道:“对啊,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看到五梅师太在拿着一本佛经念,我想让她讲给我听,但是她说这本书的内容太深了,我读不懂的。” 三痴嘟哝着说了一句“佛经有什么好读的”,便被三戒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瞎说什么呢,让师傅听见了,又得少不了一通骂。” 他作为师兄,得在小师弟面前塑造良好的形象,三戒打完三痴,扭过头来对着凌多多时,脸上挂着一副虚假至极的愉快笑容:“我们现在在诵读《法华经》,获得心灵上的洗礼。” 凌多多记下了这个名字,道谢后便跟其他小弟子一起,围坐在餐桌旁等着吃饭。 他们是大锅饭,十几个人坐在长条形桌子的两侧,一盆饭一盆菜就摆在桌子的正中间。成年弟子那边的饭菜都不够吃,小不点们单独分出来了一桌,他们饭桌上的菜每每都能有剩余,吃完后就被没吃饱的成年弟子们瓜分了。 这也是少林保护年幼弟子的一种手段,凌多多吃完了早饭,见三痴三戒已经宣布今天解散了,便出了佛心小筑的门,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他利用这几天的时间,早就已经摸清楚了少林寺内的布局,避开几个经常有僧侣经过的地方,绕了几个弯,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来到了藏经阁门口。 凌多多以前见过的少林寺藏经阁都是高高的佛塔,有九层之高,然则这辈子遇到的少林寺貌似是个半山寨版,连藏经阁都缩水了一大截,只有三层高,不过却也算是南少林寺最高层建筑了。 他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胳膊上使足了力气,才慢慢推开了沉重的红木门。里面是一架的书籍,打扫得很干净,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僧正拿着柄拂尘扫清书架上的积灰,听到声音后动作极为缓慢地转头看向他。 凌多多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身上并不具备任何武功内力,想到至善临走时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双手合十弯腰行了佛礼,恭恭敬敬道:“少林俗家弟子凌多多见过智惠师叔。” 智惠并不是少林四大长老之一,凌多多在此之前也没有听任何一个少林弟子谈起过有这么一个长老,不过对方能够让少林方丈都称呼一声“师兄”,显然也是老资格的人物了。 这位智惠大师对于他的到来反应极为冷淡,只是一点头,并不答话,便继续清扫工作。 凌多多识趣地不再多言,回身把房门合上后,走过一个个书架浏览着上面的书籍名称。 作为一个有了两辈子古代生存经验的人,他对于书本上的繁体字认别起来没有任何的障碍,然则这具身体却不像是会认字的,因此他也装作看不懂,在所有书架前都走了一遭,摆出一副无奈茫然的脸来。 一层所有的书都是佛经,从一层通向二层的楼梯上却立了挂锁的门,凌多多同时感受到自己接近楼梯口的时候,智惠的目光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没有露出对二层丝毫的兴趣来,在一层绕了一圈便在门口处站住了,看着智惠欲言又止。 智惠并没有理睬,完成自己的清扫工作后,才转身走向他,走到近前来后方才开口道:“按照少林寺寺规,俗家弟子不得进入藏经阁,念在你是方丈开恩,可破例阅览一层所有书籍。” “我、大师,我还不认识字,请问您能给我找一本叫《法华经》的书吗?”凌多多补充了一句,“师兄们告诉我,他们最近在学这本书。” “法华经并不适合初学者学习,”智惠从就近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丢到了他的怀里,“这本是《入道四行经》,是初入空门弟子的启蒙佛法经文,你且拿去参阅。” 凌多多很想委婉地提醒他一句,作为一个连书名都不认识的三岁小屁孩儿,直接这样丢给他一本书读未免难度太高了,然则想了想,也对,人家并没有牵就自己的义务。 他很乖巧地接过了经书,到靠近窗户的位置找了个蒲团坐下,捧着书前后左右翻弄,皱着眉头似乎很纳闷哪边是正面,折腾了好一会儿,方才把书摆正了,翻开第一页,盯着上面的字默默背诵。 凌多多不打算把书本带出藏经阁,给人看到了就不太好解释,他对文字的理解掌握能力很高,然则佛经本来就拗口难懂,看起来仍然颇为吃力。 因为要装作看不懂,他盯着第一页呆坐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把上面的字都记得滚瓜烂熟了,意思连蒙带猜也弄懂了大半。 凌多多差一点泪流满面,他上辈子因为弃明投暗投奔了日月神教,只要跟方正碰面,就要被老和尚唠叨一通,尤其方正不仅喜欢讲大道理,还很喜欢引经据典,一说起话来没个一两个时辰都不带休息的,听他说话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搞得方正是凌多多两辈子加起来最为惧怕的人物。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方正这样的佛学大师在一边讲解,他还不懂的感恩,现在想让人家讲解了,从明中朝到清中期,估计方正的一把老骨头都找不到在哪儿了。 他正在发呆,冷不丁那边扫地的智惠高声开口道:“行入四行万行同摄。” 对方说完了一句话就不再开口了,凌多多精神一震,这分明是《入道四行经》的第一句话,他抬头看了看智惠,试探性说出了“形如四行”四个字,见智惠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把后面的四个字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智惠把第一句话重复三遍,等待他跟着念了三遍后,便继续背诵道:“报怨行者:修道苦至,当念往劫。” 对方果然是在给他通经文,看来之前的冷落不过是在考验他罢了,凌多多对此心中有数,跟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念了下去。 ☆、武功考校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7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一部《入道四行经》并不算多长,不过千余字,薄薄的小册子很快就念完了,凌多多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智惠禅师,等着他的后续反应。 他倒不是真的不认识字,关键是不懂其中的意思,汉字一排列组合,不仅意思让人摸不到头脑跟读天书一样,就算读起来都绕口无比,让人感觉到舌头打转。 智惠对他能够一字不差地跟下来,并且面容肃静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这一点还算满意,在心中暗自点头,面上不动声色道:“你能背了吗?” 凌多多面对着这个问题,很想跟他讲一讲什么叫做揠苗助长,就这种经书,也就是他一个老妖怪顶着一个包子壳子才算是能跟着念下来,要真换了一个三岁小孩儿,早就趴地上哇哇大哭了。 然则他自然不可能真的给人家讲述成语故事,先是装作茫然的表情看了对方一眼,而后才迟疑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开口道:“记下了一部分,但是还有一部分记不下来。”言语中满是迟疑。 这句话一说完,凌多多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在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原来你也知道这个任务太艰巨,那何必还要问他? 他觉察到这位智惠禅师性情颇为怪异,同好说话的至善主持和脾气刚烈的智能皆不相同,因此并不说话,等着对方反应。 智惠不再理他,转身继续扫地,好一会儿后才冷不丁开口道:“无所求行者……” 这是《入道四行经》中间部分的其中一句,凌多多明白对方这是有意考校自己,接口道:“无所求行者,世人长迷,处处贪著,名之为求。” “檀施既尔,于五亦然。”智惠又道。 这是最后面的内容,凌多多略一沉吟,作出在思索的模样来,稍稍一停顿之后方才接话道:“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无所行,是为称法行。”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块,他是真弄不懂什么意思,只是在读的时候,把词句拆开来一个一个硬记的。说“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的人真应该把佛经翻来覆去读上一万遍,看能不能弄懂其中的意思。 智惠继续扫地,只是偶尔在间隙冷不丁提问他几句话,凌多多有意藏拙,答出了大部分,另外一小部分要么就是装作记不起来了,要么就是故意答错几个字。 少林寺中午开饭的悠悠钟声传来,凌多多抱着《入道四行经》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靠近自己,连忙打起精神来看过去。 智惠走到他近旁来,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不出明显情绪地说了一句:“且去。” 这是赶人的意思,用白话说就是“滚蛋”,凌多多没有耽搁,从蒲团上下来,对着他行一佛礼,双手把佛经归还,乖乖离开了。 虽则一上午时间可以说是在发呆中度过的,并没有太大的收获,但是凌多多很明白,这是一笔潜在投资,智惠虽然身上并不负武功,却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物,若是得到他的认可,那自己日后在藏经阁的行动会得到莫大的好处。 凌多多想完后禁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有些需求利益化了,不就是一上午时间嘛,还要计较这些,也未免太势力了一点。 然则这种出在绝对理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分析一件事情的得与失是他几百年来一直坚持的习惯,思维方式已经定型了,是很难更改的,他暗自摇了摇头,一溜小跑回到佛心小筑去吃午饭了。 ———————————————————————————————————————— 凌多多在当天下午并没有再去藏经阁,而是前去梅花胜地,妄图找五梅师太,求她帮忙讲解一下《入道四行经》的意思。 结果到了梅花胜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五梅师太,凌小小告诉他,五梅师太被几个少林和尚叫去少林寺商议事情了。 最近五梅和至善连带着其他几位长老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唯一有时间在少林寺内频频出现的管事之人就只有智能一个了,凌多多从中嗅到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看来少林和武当的冲突还没有结束,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虽然五梅不在,但是凌多多也没有立刻离开,既来之则安之,他自从上了少林寺,也就每天早上晨跑的时候能够跟自己妹妹见上一面,两个人十多天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活了四辈子就这么一个妹妹,三千顷地就这么一棵独苗,凌多多有意同凌小小培养感情,和颜悦色问道:“小小最近都在干什么啊?” 凌小小原本正很眷恋地对着他笑,听了这句话却莫名变得有些紧张,神色极为不自然,摇头若无其事道:“没、没干什么啊,我跟着师傅在学打坐呢……” 小姑娘连说谎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一看就是谎话,凌多多露出一个无害至极的微笑,歪着脑袋看着她,声音却骤然压低,上扬的尾音带出些许调侃的味道来:“小小五天前还很高兴地跟我说,已经学完了打坐的要领,要进入下一个环节了呢……” 凌小小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他,不好意思地一摸后脑勺,乖乖说出了实情:“其实师傅有教我辨别药草。” 凌多多想了想,没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撒谎:“那小小刚刚为什么不告诉哥哥实话?” 凌小小抿着薄嘴唇不说话了,眼睛左瞄右瞄,突然间就兴奋了起来,看着远方大叫道:“师傅回来了!” 凌多多扭头看过去,果然五梅师太只身一人走在山道上。 她本来只是徒步行走,看到远处两个孩子在对着这个方向招手,动了动唇角没能扯出笑来,又觉得自己挥手回应不太庄重,便干脆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就来到了梅花胜地的梅树前:“多多来了?” “见过师太。”凌多多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 “来找小小玩吗?少林寺今天下午没有功课?”五梅问了一句,以往凌多多来梅花胜地都是早上,还是第一次下午过来。 凌多多点头道:“是的,教导我们功课的三痴师兄嗓子不舒服,三戒师兄好像也染了风寒。今天就暂时不训练我们了。” 他本意其实是来拜托五梅给他讲解佛经的,但是见五梅的脸色不是很好,显然另有烦心事,便没有提及。 五梅听完后幅度极小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沉吟了一下方道:“至此多事之秋,智能师弟一个人负责寺内大小事务,你们无人看管也是难免的。” 凌多多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问道:“师太,多事之秋是什么意思?” 五梅垂眸道:“没什么,我今日闲来无事,看看你练习扎马步的成果如何?” 这是在有意转移他的注意力了,凌多多故作不知,兴奋地点头道:“好!”当即两腿分开,屁股下沉,摆了一个架势。 五梅绕着他走了一圈,见他姿势标准至极,并无偷懒之意,看得颇为满意,点头赞许道:“不错,你就先站一会儿吧——日后少林若无功课,你就来我梅花胜地,我来督促你上进。” 凌多多做出迟疑的模样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五梅问道:“可是不愿意?” “当然不是,师太肯教导我,弟子的福气,”凌多多先送了一个马屁上去,小孩子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让人感觉格外舒心,“只不过师傅让弟子时时去藏经阁精进,听取智惠师伯教导。” 少林入室弟子各有师傅,但是俗家弟子都统一认至善当师傅,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也是跟凌多多上两辈子对少林的记忆不同的地方。 凌多多称至善为师傅,本来理当称呼至善师姐五梅为师伯,自称师侄,然则因为五梅跟他另有渊源,为了以示亲近,便称其为“师太”,自称“弟子”。 五梅听完后很明显愣了一下,沉吟半晌,方道:“师弟这么说了?” “是。”凌多多看了看她的神色,乖巧地主动把自己偷偷练武后被至善抓到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又讲了讲今天上午在藏经阁时的见闻。 最后露出些许抱怨的神情来,鼓着腮帮子道:“弟子连字都不太认得,如何能懂那些佛经深意?不过看智惠师伯忙忙碌碌,也不好擅自打扰。” “师兄性情古怪,对佛经潜心钻研,同我们这些师弟素无来往,你不随便去打扰他,这倒是做得很对。”五梅先表述了一番智惠确实不好相处的论述后,立刻说到了重点,“他连我们前去都不甚理睬,竟然会教你念诵佛经,这倒是稀奇了。” 凌多多装作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反而揪着前面的部分问道:“智惠师伯既然是师太和师傅的师兄,年长为尊,为何还被发派到藏经阁做些洒扫工作?弟子看仿若只有师伯一人在藏经阁打扫卫生呢。” 五梅摇头道:“我们难道想要这样?不过是师兄恋书成癖,愿意一生与佛经为伴,不肯让人插手藏经阁的事务罢了。” 虽则她想不明白一向谁都不搭理的智惠为什么会对凌多多青眼相加,然则智惠从小都泡在藏书阁,身上并不负武功,他更不会对一个三岁的孩子起恶意。 五梅便没再多想,反而饶有趣味地看着凌多多:“你竟然会打朝阳拳,耍一套给我看看?” ☆、借力打力 凌多多看到凌小小藏在五梅身后对着自己吐了吐舌头,禁不住还之以一笑,当下并不多言,在空地上摆了一个架势。 智商一百八是区分天才和准天才的分界线,凌多多第一辈子测试智商是一百六十出头,只能算是比较优秀,他并不是天才,对文字的记忆功能并不算强,然则对形体的记忆却颇为有天赋,第一个起手式摆了出来,其后偷看少林弟子练功时他们的一招一式就已经在头脑中掠过了。 他有条不紊一一展现出来,一整套拳法打了出来,结束时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对于一个三岁小孩儿来说,一整套拳法的活动量确实太大了。 五梅面色凝重,等他结束动作正襟站好后,仍然没有出声。 凌小小原本看自己哥哥打拳看得热闹,激动得拍着巴掌加油助威,见了自己师傅的反应,一时连忙收了声音,担忧地看了看五梅,又看了看凌多多。 凌多多一耸肩膀,用口型表示不用担心,静静等待着五梅的反应。 好一会儿后,五梅才道:“你再耍一遍,这次动作慢一点。”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8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凌多多依言为之,把一招一式拆解开来,做完开头的几个动作后,就被五梅捏住了手腕:“就是这个出拳,你再出一遍,这次把动作连贯起来做。” 这个招式是凌多多在一整套朝阳拳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不够标准的动作,他在心中赞叹了一声五梅的目光敏锐,便依言重新打了一遍。 五梅颔首道:“没有错,你慢慢出招的时候动作是对的,但是一旦连贯起来,却有了不小的变形……”说完一句话后又皱着眉头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弟子也不知道怎么着,出招的时候总觉得这里别扭,分开出时还好些,能够硬别成正确姿势,但是一旦动作快些,却无法跟其他师兄们做得一模一样了。”凌多多说完后还长长吐了一口气,似乎自己对此也很愁闷。 朝阳拳并不是一种高深拳法,不过是用来给少林弟子强身健体所用,凌多多身上集武当、华山各派精华,武学修养之高世所罕见,眼光极为毒辣,一眼就看出来拳法的几处纰漏。 他自然不肯按着错的方法练,顺手也就自己改了,让出力方式更加符合自己的一贯习惯,具备更强的杀伤力,因此看起来跟少林弟子打得拳有着些微不同之处。 五梅听他说完,满面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骤然出声急喝道:“用这一招向我出拳——” 凌多多见鬼一般张大了嘴巴,看着她没敢动弹,摆出一副不敢攻击师长的嘴脸来。 五梅却不管这些,沉浸在自己所思所想中,撤掉周身内力,轻飘飘一掌劈过去,凌多多下意识抬手相阻,用刚刚的招式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凌小小吓了一大跳,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突然打起来,心系自己哥哥,连忙扑了过来,抱住了凌多多的肩膀。 “不错!”五梅收了手掌,见两个孩子都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颇觉愧疚,宽慰道,“不用害怕,我无意伤人,不过是想试一试多多的反应能力。” 她说完后摩挲了一下手腕刚刚被握住的地方,凌多多人小手也小,力气自然更小,五梅却感觉自己手腕处有些酥麻,沉声道:“借力打力……多多,你来少林之前学过武功吗?” 凌多多茫然地摇头:“没有啊?师太,怎么了?”稍一停顿,焦急道,“难道是弟子的拳打得很不对?” “别着急,你练得很对,对极了。”五梅连忙安抚道。 她刚刚问出了那个问题也觉得这问题太蠢了,别说凌多多凌小小兄妹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就算是功夫世家,也没有三岁就教孩子这种高深手法的。 借力打力本来是武林中的一流手段,早已经在明清交替时节失传了,五梅对自己的发现颇觉不可思议,绕着梅花胜地最大的那颗梅树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口中不住低声念叨着些什么。 凌多多懂得唇语,从她的口型中就明白了她在纠结什么,点头对着凌小小轻声道:“师太比少林方丈的眼界还高呢。” 至善早上偷看他练功练了三四遍,还专门检查了松树上被击打出来的痕迹,却仍然不得其解,五梅只不过看着他练了一遍拳就已经找出了问题所在,这两者之间明显还是有差距的。 倒不是说五梅的武功就一定在至善之上,从两人平日间行走吐息情况来看,单论武力值理当是至善略胜一筹,但是五梅明显眼光更为敏锐。 “什么?”声音太小,凌小小没有听清楚,只是担忧地问道,“哥哥,不会是师傅不喜欢你了吧?” 凌多多愁苦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自己还很害怕呢,要是被师太赶出少林寺,那可怎么办?”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装模作样道,“只留下小小一个人生活在这里,我真的放心不下呢。” 小姑娘被吓得不轻,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紧紧搂着他哭泣道:“才不要!我一定求师傅不要赶走哥哥,要是哥哥走了,我也要跟着走!” 玩笑开过头了,凌多多颇为愧疚,抬手帮她擦眼泪:“当然,当然,小小别哭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凌小小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一边抽噎一边重重点头,鼻涕眼泪一块往他身上蹭。 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这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格外柔软,他前面三辈子吃过常人没吃过的苦,也享尽了常人没享过的福,一声呼而群雄起,鲜衣怒马,高歌逍遥。 唯独有一个大遗憾,他仿佛是天煞孤星,三次从生到死的轮回,一个血脉亲人都不曾有,唯独上一辈子在华山派掌门夫人宁中则身上感受到过母亲一般的关怀。 两人的心理年龄差得太大了,虽然凌小小是他这辈子血缘上的妹妹,但是凌多多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妹妹看待,更多的仿若是多了一个小女儿。 他一下子想到了第一辈子的时候,那时的凌多多还是个坚定的丁克族,对娶妻生子采取抵制态度,他的一个好朋友劝他的时候曾经说过,当他大晚上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围过来喊“爸爸加油”的时候,会感觉到莫大的幸福。 现在凌多多对此有所感悟了,他揉了揉凌小小柔软的头发,叹了一口气,觉得手感着实不错,又揉了一下,把小姑娘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还是五梅被哭声吸引过来,见两个孩子抱成一团,自己的弟子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凌多多也一个劲儿愁眉苦脸地叹气。 五梅感觉到有些莫名,听凌小小含含糊糊说了几句,方才明白过来是自己刚刚的表现吓到两个孩子了,她沉浸在某种玄妙的武学构想境界中,才一时没有觉察到这些,心下又是为自己鲁莽的愧疚,又是对他们深厚情谊感到欣慰,跟凌多多一起好生安抚了凌小小。 等凌小小收了悲声,五梅拉着凌多多到梅树下面的小树桩上坐下:“多多,你只是觉得招式别扭,就不自觉改动了吗?” 凌多多谨慎地看了看她,幅度极小地点头。 “别害怕,我就是问一问,”五梅生怕再惹得谁水漫金山,稍稍一想,便把话直说了,“多多,你用的应当是武林失传已久的借力打力绝学,况且竟然是在无意识中用出来的,可见你的天资出众。” 这番话她说得格外恳切,因为这些并不是说出来安抚孩子用的,五梅是真的这样觉得的,以凌多多如今表现出来的能耐,不论是用“世所罕见”还是用“百年一遇”的说辞,安放到他身上都并不出格,这是一颗注定会冉冉升起的武学新星。 她天生不善言辞,五梅心中的震撼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更何况孩子毕竟还小,过多的赞誉并不是好事,五梅略略夸赞几句,彻底安抚了他们两个,起身道:“我需要去少林一趟,小小,你跟多多学习一下扎马步的技巧吧,他的动作很标准,足以指导你了。” 最近少林跟武当频有摩擦,几个掌事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乌云,如今竟然有这样好的消息,就仿若是一束耀眼的阳光穿透了云层,五梅半个月来的差心情一扫而空。 以她的心性都忍不住激动,迫不及待想要告诉至善,也让他高兴一下了。 凌多多目送她用轻功极速离开,赞叹道:“师太的功夫还在我预料之上。”五梅这次跑得比以前都要快多了。 面对五梅的夸赞,其实他是颇感汗颜的,凌多多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这样牛逼到爆的天赋,他不过是沾了前几辈子经验的光罢了,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只凭直觉就自动调整一套成形拳法的错误之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武林绝学失传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多,竟然连借力打力都成了绝唱,不被如今的江湖所熟知了。 不过也幸亏五梅并不知道借力打力的真正手法,不然恐怕会看出蹊跷来——他用的根本就不是浅显的借力打力手法,而是糅合了武当派绝学四两拨千斤在其中的。 ☆、治愈萌妹 凌多多等到临近晚饭时间还不见五梅回来,因为俗家弟子要在吃晚饭之前绕着少林寺慢跑一圈,他也不想再折腾筋疲力尽的凌小小蹲马步了,嘱咐了一句让她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恢复过来后继续练习,便告辞离开了梅花胜地。 这次来找五梅虽然最终没能达到自己希望找到苦力帮忙讲解《入道四行经》的最初目的,却也是收获颇丰,得到了五梅的青眼相待,以后行事就能方便自在许多。 每个门派都有其重点培养的弟子,以期传承衣钵、光耀门庭,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一如他上上辈子作为武当派首徒,上辈子作为岳不群养子,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特权人士。 这也是他一来到少林就急于表现的根本原因,夜长梦多,早点确立自己的特殊地位有百利而无一害。经过了今天,凌多多很明白自己的锦绣前程已经铺就,若是能够再得到智惠的帮助和有心培养,那就更好了。 晚间休息之前,智能让三痴把他给叫去了戒律堂,黑着老鸹脸给他讲解了一番《入道四行经》的意思,又把人赶回佛心小筑睡觉了。 凌多多从戒律堂一出来,就被守在门口的三痴三戒给一路扯到了角落里:“多多,你犯什么事儿了,竟然让师傅亲自训斥你,还训斥了这么长时间?” 看来智能给他开小灶的行为并没有让弟子知道,连三戒三痴都不知情,其他人就更无从得知了。 凌多多在心中思量着,面上又是悲苦又是无奈,左右看了看两个人,叹气道:“没什么,就是智能师叔听说了我今天下午偷溜去梅花胜地找小小玩的事情,告诫我要好好修行,不要光想着玩耍。” “这有什么了,毕竟小小是妹妹啊,”三痴压根不以为意,反倒颇为他鸣不平,“多多,你下次要去梅花胜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师兄帮着你遮掩,师兄从小就是孤儿,你还有一个妹妹,不知道师兄有多羡慕呢。” 凌多多连忙道谢,他很喜欢少林寺这样的氛围,每个人心中都没有恶意,三痴并不聪明,憨憨傻傻的,却是他这辈子的第一个朋友。 三戒不如三痴憨厚热心,却也觉得智能的行为有些不近人情,然则他们作为亲传弟子,都很明白智能一向都喜欢矫枉过正,并没有怀疑,宽慰了他几句,便把人放了回去。 凌多多朝着佛心小筑的方向走,远远看到里面黑灯瞎火,明显大家都已经睡了。 和尚讲经都喜欢东扯西扯,还要留出大量的空白时间来给听众自行领悟,这个讲经方式就算是连智能这个少林寺中最不像和尚的秃子都不例外,寥寥千余字的经书讲了足足两个时辰,如今午夜刚过,凌多多也感觉睁不开眼睛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小院落,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爬上了自己的铺盖,从怀中抽出一本崭新的《入道四行经》来——这是智能讲经时让他拿着看的,讲完了也并没有收回去——塞到了枕头套里面,舒了一口气,头往枕头上一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凌多多在第二天的时候很不想爬起来,他昨天睡得太晚了,严重扰乱了自己已经渐渐成形的作息规律,听到隔壁成年俗家弟子洗漱起床的声音,在被褥中痛苦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坐起身来。 他揉了揉自己因为睡觉压得松散了的长辫子,智能是一个要求很严苛的人,肯定不乐意看到有弟子顶着这样的鸡窝头晨跑。 凌多多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只能耐着性子把辫子重新梳了一遍,顺带着憧憬了一下自己三年后剃成光头的幸福生活。 他把佛经藏在怀里塞好,等着装完毕,成年俗家弟子都已经跑出去几百米了,凌多多也没有追赶,慢吞吞吊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打哈欠。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9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他并不是一个古板的人,既然今天困倦了,那出来跑步的效果也不会好,还不如埋头大睡,然则想到昨天发生了比较多的事情,今天凌小小肯定会在小溪旁边等着自己,他要是不出现,恐怕小姑娘会担心。 虽然五梅保证不会把他赶出少林寺,但是凌小小心比较小,喜欢多想,估摸着昨天晚上也睡得不太好。 凌多多怀揣着这种担忧,没有再绕着山路跑,反而穿过灌木丛走直线跑到了小溪旁,果然看到凌小小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早早等在那里了。 凌小小本来困倦地在打哈欠,见了他立刻精神一震,欢快地在原地蹦蹦跳跳,对着他不停挥动左手示意,头上扎着的两个麻花辫也跟着一甩一甩的。 凌多多看着这一副场景,在感动窝心之余,莫名想到了愤怒的小鸟脑袋上的两根呆毛,走上前去帮她把头发重新理了理,故作惊讶道:“小小今天来得好早啊!” 按照正常时间推算,他都是要过一炷香时间才能跑过来的。 “哥哥来得也很早啊!”凌小小右手背在身后,把左手亮出来给他看,委屈道,“我来的路上跌了一跤,手掌都擦破了。” 凌多多皱了一下眉,拉着她到溪水旁边的岩石上坐下,掏出手帕来帮她擦干净手掌上的泥土,又细心地把伤口上的细小泥沙颗粒挑了出来,告诫道:“以后走山路的时候不要再跑了,哥哥以后每天跑到这里都等着你,小小晚点过来也没有关系的。” “不要,万一我哪天有事儿不能过来,岂不是要让哥哥一直等着?”凌小小摇了摇头,睁圆了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某种莫名的期待,“哥哥看我今天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凌多多早就觉察到她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见其一脸期盼的可爱模样,不忍心再逗她,很干脆地点头,露出好奇的表情来:“小小手里拿着什么啊?” 凌小小得意地笑了一下,呲着小米白牙瞬间笑得看不见眼睛了:“哥哥猜猜看?”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当宝贝一样藏着什么东西呢,还眼巴巴想给他一个惊喜。联想到昨天凌小小支支吾吾不肯告诉他自己在学辨别药草的异常举动,凌多多早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眨了眨眼睛:“糖葫芦?” 凌小小明媚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哥哥猜错了她本来应该更得意才对,然则思维却被凌多多带着走了,忍不住羡慕地嘟哝了一句:“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凌多多本来还等着她欢天喜地地公布正确答案,听了这句话哭笑不得,劝慰道:“没有关系,下次三痴师兄被派下山去的时候,我央他带点好吃的回来,好不好?” “嗯,嗯!”凌小小连连点头,依依不舍地将头脑中想象出来的红色山楂串的图像抹掉,旧事重提道,“不是啦,不是糖葫芦,哥哥再猜!” “是点心还是鸡腿?”凌多多有意使坏。 “……”凌小小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吧唧吧唧嘴巴,重重一甩头,同样把脑补出来的糕点和炸鸡甩开了,鼓着腮帮子道,“不、不是吃的东西啦——是草药,草药——我专门为了哥哥去山上摘得呢!” 小姑娘本来对梅花胜地淡到几乎没味的素斋怨念万分,说到最后又兴奋了起来,还特意把“草药”重音念了两遍,歪着脑袋献宝道:“哥哥不是说泡草药的时候很舒服吗?” 凌多多“啊”了一声,满面惊喜地接了过来,他的触动并不因为早就猜到了答案而减弱,打开包裹一看,见里面都是些普通草药,其中甚至还掺杂了杂草。 凌小小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不是所有的草药都能够用来泡澡,然而这份礼物仍然显得这样美妙,一个三岁的孩子满山跑着采摘唯一认识的几种草药,要凑齐这么一大包,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 凌多多郑重地把包裹重新包好,塞到自己怀里,顺便把小姑娘也搂到怀里:“谢谢你,小小!” 他平日里都在戴着面具做人,素来喜欢揣摩人的情绪,说起话来一套连着一套,能够做到完全顺和对方的心意。然则在表达真情实感的时候,却又笨嘴拙舌,连着说了几句“谢谢”,才把人放开。 凌小小抬起短短的胳膊回抱了他一下:“那我得走了,不耽误哥哥练武了,师傅还在等着我回去呢。”说完后蹦蹦跳跳往前跑了几步,又回过身子来,“对了,师傅让我告诉哥哥,以后有空时常去梅花胜地,她会考校哥哥武功进展的。” 凌多多跟她挥手告别,不忘嘱托她回去后拿伤药涂抹伤口,虽然只是小伤,也经过了简单清理,但是古代卫生条件很差,凌小小最近又跟着五梅学习辨别药草,要是不小心摸了有毒的草药导致伤口感染留疤那就不好了。 他拍了拍怀里鼓鼓的草药包,怀揣着“家有一小,如有一宝”的感触,再次穿越直线回到少林寺的佛心小筑,爬回床上补觉。 ☆、生活规律 因为前一天折腾得太累了,学佛经又格外费脑子,凌多多一觉舒舒服服睡到三痴来叫人,方才慢吞吞从被子里面钻出来,他禁不住吸了吸鼻子,叹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有个五岁的小孩儿尿床了,光换了被子没有换下面的褥子,因为大家都是人挤着人在一张大炕上睡的,导致连他都闻到了那股怪怪的尿骚味。 凌多多不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但是也受不了生活环境脏乱差成这副臭德行,他除了第一辈子深入战地采访的时候,都是坚持一天最少洗一个澡的。 俗家弟子不仅不能学习七十二绝技,不能进入藏经阁,连生活水准都是次一等的,少林的入室弟子可都是一人一间房的,凌多多越发想要抓紧剪了辫子当和尚了。 他跟着十几个小孩儿绕着佛心小筑跑完圈,又扎完马步,因为三痴身体仍然不是很利落,风寒没有痊愈,便让他们自由解散,除了少林重地不能够前去,其他爱干嘛干嘛了。 凌多多从昨日一样,避开所有人抄小路前往藏经阁,一进门就看到智惠举着笤帚在扫地。因为一天打扫三次又人迹罕至的缘故,地上称得上是一尘不染,然则智惠扫起来仍然慢吞吞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认真。 他并没有打扰,只是在门口对着智惠留给自己的后背双手合十行了佛礼,念了一句“见过大师”,便轻手轻脚摸到了窗台边上的蒲团上坐好,拿出智能送给他的《入道四行经》来读。 凌多多轻声细气把里面的内容先读了一遍,又合上书背了一遍,见智惠丝毫反应都没有,便把昨日智能为他讲经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智能昨天唠唠叨叨说了许久,凌多多记得大部分,但是其中也有遗漏之处,他并不是看过就会背诵的天才,早上来的路上想了好长时间昨天听到的内容讲解,如今复述起来,也不过是保留着大概的意思罢了。 智惠并不转身,自顾自扫完了地,等他把内容都粗略讲解了一遍过后,方才回过身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出声道:“你初读此书,不解其中三味,再去读来。” 意思就是说他理解得不够深入,可是这分明是智能给他讲解过得,没想到这位智惠大师仍然看不入眼,凌多多觉得这其中肯定有自己没有弄懂的地方,小心翼翼出声询问道:“这是智能师叔为师侄讲解的,可是有不妥当之处?” “这是智能师弟眼中的佛,不是你的。”智惠一句话说完,不再理睬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本佛经来,在太阳下晾晒除虫。 这倒是一句实话,凌多多若有所悟,也不再说话,低头自己翻看佛经,幸亏智能昨天把大体意思都给他讲了一遍,最起码是能够看懂了,他如今差得不过是一点领悟。 他在蒲团上坐了两个时辰,直到少林中午开饭的钟声敲响,朗声把自己一上午的所思所想说了一遍,而后见智惠全当听不见一般,只能在心中叹气,告辞后出了藏经阁。 吃过午饭后,凌多多小憩了两柱香时间,而后去了梅花胜地,在五梅师太的监督下苦练拳法。 五梅师太除了坐禅静心外,偶尔也指点他一二,还让在旁边看着的凌小小一起学习。 然则凌小小并不是很高兴的模样,练拳也并不认真,等五梅一离开,立刻去拽自己的哥哥:“哥,你的手掌都破掉了,不要再练了!” 凌多多摊开手掌看了一眼,笑道:“没事儿,一点小伤。”这是打在树干上的时候磨破的,他并没有有意控制力道,练的次数多了,皮肉就被磨烂了。 凌小小红着眼眶不出声,掏出手帕来给他扎上。 凌多多想了一想,把手帕解了下来,随口道:“小小,不要包上,不疼的——方丈师傅告诉我了,每一个练武的人都要破手破脚,只有等手脚都结识长茧子了,那才算成了。” 凌小小对此倒没有怀疑,少林方丈在她眼中看来还是非常权威的,只是心疼道:“那就不要练了,我去跟师太求情好不好?” “那可不行,我们留在这里就是要好好练武的,而且我也很喜欢练武。”凌多多说完后稍稍停顿了一下,皱了一下眉。 他其实不是很赞同自己妹妹习武,尤其五梅训练起来一点都不容情,凌小小因为刚刚训练的时候走神,被斥骂了一顿,看情况下次再表现不好就要挨打了。 女孩子应当娇养,以前在华山上岳灵珊每天的功课时间就比他们少两个时辰,凌多多眨了眨眼睛:“小小不喜欢练武吗?” 凌小小摇了一下头,小声道:“我喜欢学草药,还喜欢跳皮筋。” 凌多多点头道:“那就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去吧,师太回来了我会跟她说的,没关系。” 他的妹妹理当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幸福童年,哪怕是养成一无是处的米虫,只要不危害社会,有他心甘情愿养着,别人也说不了什么,更何况小小性情温顺,自有一番可爱之处。 五梅不多时就回来了,一打眼发现凌小小在不远处的药圃里面忙碌,又听凌多多把意思说了,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强迫这对兄妹习武,其实是想到他们同武当还有一番仇怨在,早晚要去武当讨要说法,肯定需要武术自卫。 然则凌小小志不在此,五梅也不好立刻就把仇家告诉他们,还在默默不语,不料凌多多仿若看穿了她的担忧,接话道:“弟子会连妹妹的份一起努力,勤苦练武,长大后保护妹妹的。” 五梅又思量了一下,叹息道:“好,随你们吧。”万事终有缘法,强迫终究难成美事。 凌小小资质不过中上,就算勤加苦练,很可能一辈子都不过是二流高手,若是凌多多真的能够以此为动力,日夜勤苦,那成就肯定要远远超过旁人。 凌多多又道:“师太,弟子看妹妹对草药很感兴趣,若是能学得您的一二,那日后我们结伴行走江湖,岂不是一对为人称道的雌雄双煞?” 还别说,他是真这么想的,一个懂得医理药理的好帮手在很多情况下比一个二流战斗力要强很多,更何况这样处理还能给凌小小一个快乐的童年,再好不过了。 “……傻孩子,雌雄双煞是用来形容坏人的。”五梅听得哭笑不得,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道,“好生练武吧,我去教小小药草种类。”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10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凌多多怀揣着凌小小日后一手毒一手医、笑傲江湖的美好幻想,结束了当天下午的训练,在晚饭开始前跟五梅和自己妹妹告辞,回到了佛心小筑。 他吃完了晚饭,先是盘腿坐在床榻上,运转《武当九阳功》,调息吐纳了半个时辰,再睁开眼时感觉到下午练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晚间的时候,凌多多抱着《入道四行经》又去了藏经阁,参阅经书,临走时又跟智惠讲述了一遍自己新的见解。 他的生活就此固定下来,在完成少林俗家弟子的训练间隙,每天早上晚上去藏经阁,下午去梅花胜地,有条不紊地提高自己的能力。 唯一的不同在于,在读了半个月《入道四行经》之后,智惠终于露出点满意的神色,给他换了一本《法华经》。 少林每年的九月都会组织一次比武,这也是俗家弟子和入室弟子唯一能够进行正式武学切磋的机会,拔得头筹的人可以进入藏经阁二楼参阅里面的武术秘籍三天。 当然,考虑到只有成年的俗家弟子才有参加比赛的资格,小豆丁们是不被考虑在内的,这件少林寺中一等一的大事跟凌多多其实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然则凌多多对此仍然抱以异常的关注,他每天早上都早早爬起来,跑去现场观看比赛,在跟三痴三戒求情后,连这几天自己本来应该完成的训练都给翘掉了,只有等到晚间比赛结束后,方才自己牺牲睡眠时间补上。 三痴三戒也会抽时间观看比赛,但是他们每天都只看几场,并不像凌多多是全天都耗在那里。三痴还好心劝过他,说看热闹是很难有所收获的。 凌多多对着他道谢后却依然固我,他不是去看比武者的出招技巧的,而是去观摩他们的招式的。 少林武功博大精深,他前面两辈子倒是经常跟少林人士打交道,然则对招式本身并不如何放在心上,现在则是在认真记忆,在脑海中勾勒出完整一套拳法的招式,并且不时自行演练。 比武一共进行了五天,等比武结束、选出了第一名后,进入少林已经有大半年的凌多多迎来了他早就期盼的日子——少林寺开始从年幼的俗家弟子中选拔剃度人选了。 ☆、剃度之礼 凌多多老早就分别对五梅和至善表达了自己迫不及待要成为入室弟子、跟着释迦摩尼混的坚定决心,然则毕竟过了些时日了,这两尊大佛平日里事忙,可能都忘了。 为了保险,他不仅重新跟五梅说了一次,还专门跑去告诉了戒律院的掌事智能。 智能的神情颇为纠结,其实主持至善大师在几天前已经跟他提过这件事情了,至善的意思是孩子年纪还太小了一点,可能因为周围都是秃头所以才羡慕秃头,不一定能够明白其中蕴含的深刻意思,建议还是拖上两年再来询问其意思。 智能因道:“凌多多,一经剃发,无可更改,主持师兄和我都希望你能够多加考虑。” 从称呼上也能看出来智能这人严苛古板,就算他时不时给凌多多讲佛经,两个人可以说是很熟了,照样是连名带姓的叫,凌多多就从来没有听过智能单叫谁名字的。 他摇了摇头,正色道:“弟子已经考虑清楚了,求师叔成全。” “少林寺的一贯规矩是,五岁之上方才收为入室弟子。”智能为了说服他多等两年,甚至还举了一个生动的实例,“童千斤在三四岁的时候,也是很想皈依我佛的,然则等到了五岁,便改了主意。” 童千斤是三岁起就在少林寺生活,如今长到六岁了,仍然是俗家弟子,凌多多跟他也挺熟悉的,智能说的情况他也知道得很清楚。 童千斤本人也早已经用这个经历劝过他好多次了,还没事儿就喜欢把自己的辫子解下来,用半头飘逸的秀发在他面前晃荡,想要让他明白还是有头发的好。 ——然则这样的行为只能加剧凌多多早日剃度的决心,作为一个不是土生土长的清朝人,他是真的不能够理解半月头的美感在何处。 智能硬着头皮劝了几句,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见凌多多还是一门心思摇头,只能无奈道:“那好,我会请示方丈师兄,若是师兄首肯,那便为你行剃度礼。” 至善并没有不同意,他先前提出再等两年是为了凌多多好,并不代表他不希望看到佛教徒的队伍不断壮大,此时听智能反映了情况,感叹了一番这孩子向佛之心着实坚定,倒是也欣然应允了。 从年幼的俗家弟子中选择入室弟子是少林寺的一项比较重要的弟子来源,但是更多的入室弟子还是成年人怀抱着各种目的来少林寺拜师学艺的。 一同行剃度礼的除了相当一部分的成年人外,还有五六个将近十周岁的孩子,都是从俗家弟子中选出来的,但是他们因为年纪较大了,平时跟凌多多相处的不多,睡觉也靠在一块,凌多多只能勉强记起来他们的名字。 他们现在正在正殿门口的小院落里等待着被叫过去,凌多多因为年纪最小,个子最矮,在一共五十多人的等待队伍中格外显眼。 他注意到几个成年人一直很好奇地看着自己,却装作没有发觉,蹲下身子来抱着一本《严楞经》翻看。 随着他在藏经阁所待得时间越来越长,智惠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每天必定到访的来客,有时甚至还能跟他探讨几句佛法,虽然凌多多每次都被说得不知道如何接话,却也真心佩服他佛学修养高超。 他也看得出来,智惠对于少林寺施行的教授佛经方式并不看好,这位老人更崇尚的是让弟子自行领悟,虽则这会耗费几倍的时间,但是得到的体悟却无疑更为宝贵。 凌多多就是被这样放羊一样教养了将近一年时间,智惠偶尔跟他探讨,也是用的很平等的态度,并没有摆出过师长的姿态来。 有强大的精神世界和宽阔的生活经历做支撑,凌多多对佛经的领悟确实已经不逊色于一个少林寺的成年弟子了,然则因为他对道藏的研究更为深入,倒是见解里面经常掺杂了道家的思想。 这玩意就跟一直说台湾腔的萝莉突然爆出来美声唱法一样,实在是太明显了,虽则智惠没有问过,但是凌多多仍然明白对方肯定发现了,他对此不知道如何胡编,还是颇为感激智惠没有问过的。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动静,凌多多迅速合上书把薄薄的册子顺手塞在肚皮上,用裤腰带勒好,刚做完这一切就看到至善大师带领四位长老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五人齐声呼和佛号,领着凌多多他们进去。 几个小孩子率先开始剃度,从年龄最大的一直排到凌多多,曾经身为俗家弟子的他们在少林寺待得时间比其余成年人要多,因此成了师兄。 凌多多闭着眼睛,耳听着剃刀在头皮上刮过的“簌簌”声,在心中为终于跟半月头划清了界限而长长吐了一口气,在感受到微凉的剃刀停止滑动之后睁开眼睛,双手从至善手中领过度牒。 至善轻轻抬手摸了一下新鲜出炉的秃头:“三礼。” 这表示以后凌多多的法号就叫三礼了,凌多多肃容道:“三礼叩谢方丈赐名。” 名字还不错,最起码不难听,他觉得还算满意,尤其在自己之前还有个倒霉孩子被安了“三色”的名字后,他对自己的法号感到特别知足。 ——作为一个严苛的完美主义者,要是轮到他倒霉地叫“三色”,凌多多删号自杀的心情都有了,反正这辈子一自杀,估计下一秒睁开眼就发现来了下辈子,自己成为一条好汉不用等十八年。 俗家弟子的默认师傅是至善主持,至善并不教授他们武功,都是由智能及其两位徒弟三痴三戒代为负责。但是入室弟子则要各自有其授业恩师,这个师傅跟先前的挂名师傅完全不同,弟子的一应武功都要由师傅监督传授了。 这也就表示,凌多多自今天之后不能够再天天往梅花胜地跑了,毕竟自己有了正统师傅,要是还去麻烦五梅师太,自己师傅肯定觉得自己不受到尊重。 而且入室弟子每天也有好几个时辰专门听师长讲授佛经的功课,他估摸着连藏经阁都不能经常去了,凌多多对此颇感一遗憾,他还没有刷够作为少林隐藏NPC智惠的好感度呢。 确定授业师父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按照规矩,少林三十六房理当有三十六位武学师傅出现,然则这个世界少林的排场一向比较寒酸,可供选择的也就只有除了至善之外的四名长老。 这四位长老分别对应罗汉堂、般若堂、戒律院、菩提院,而达摩院是由至善掌管,每年从其他四院中选择优秀的弟子重点培养。只有进入到达摩院,才能够得到至善的亲自指点,得以学习少林武功的精髓。 戒律院作为执法机关,担当着类似于警察的职能,理当是较为重要的部门,然则其掌事智能过于威名远扬,导致戒律院每年招纳成员都不太顺利。 凌多多感觉到智能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自己身上,似乎对自己颇有期待,禁不住额头冒汗,感觉到心理压力很大。 他的选择应该就是在罗汉堂和般若堂两者间产生了,这两个堂口历经数百年,一直都是最为热门的,两相比较,罗汉堂精研的武功较易上手,而般若堂的武功则更为高深艰涩一些。 在正式选择还之前有一段的休息时间,至善等人还需要朗诵佛号,完成剃度仪式的最后一步,在这个间隙中,三痴和三戒偷偷摸摸凑到了近处。 “多多?”三痴笑呵呵唤了一声。 见凌多多抽了一下嘴角,三戒立刻摆出严肃的面孔来斥责三痴道:“小师弟已经皈依佛门了,该叫三礼师弟了。”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似乎暗含着某种深意,凌多多颇为无奈,问道:“两位师兄找三礼有何吩咐指教?” “师傅很看好你的,”三戒对着他挤了挤眼睛,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是其中蕴含着千言万语,“他虽然年轻,但是武功绝对不逊色于方丈大师,多多,听师兄一句,来戒律院吧?” 三痴在旁边卖力地点头,自从智能登上掌事之职后,戒律院连着五六年颗粒无收了,着实太过凄惨。 师兄弟都觉得自己师傅这几年越发黑沉的脸色很有可能就是发愁戒律院人太少了,都觉得该为自己的堂口增加人口出一份力气,想来想去,最可能乖乖听话的也就年纪最小的凌多多了,况且三戒三痴跟他也最熟了。 凌多多坦然道:“可是五梅师太告诉过我,般若堂精研的‘般若禅掌’向来都有‘少林第一掌’之称,我想去那里呢。” 这是实话,他前面两辈子毕竟是外派人,对少林的内部格局并不是很了解,前天的时候专门向五梅师太打听了几句。 凌多多本来以为这种变相拒绝的话说出来,三戒三痴就该死心了,没想到三痴眼睛一亮,很高兴道:“那正好啊,我们戒律院也有教般若禅掌的!”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11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堂口选择 “……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两位师兄都不会打般若禅掌吧?”凌多多皱着眉头表示怀疑,要是三痴三戒会这么厉害的武功,早就拿出来给他们这群小豆丁显摆了。 三痴脑子不太会拐弯,被他这么一说就愣了,倒是三戒很镇定地接口道:“我们两兄弟蠢笨,暂时还没有学到这等高深的掌法,但是师傅是会的,他可是正统戒律院出身的弟子,接任掌事职位之前也是戒律院首席。” 稍稍一停顿,三戒见凌多多似乎还是不信,只能无奈道:“戒律院是要负责整个少林寺规条秩序的特殊院堂,如果连其他堂口的弟子都打不过,怎么能让人信服?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三礼,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凌多多一想确实很有道理,托前几辈子经历的福,他知道得比三戒这个正统戒律院弟子还要多一点,戒律院不仅要负责少林寺内部的治安,若是有少林弟子闯过十八铜人阵下山后依仗武功为非作歹,也是由戒律院弟子下山废除其武功,加以惩戒的。 这样算来,戒律院确实理当兼负罗汉堂和般若堂的精要,不然也不能成功降服这两个堂口出来的弟子。 凌多多飞快扫了满脸紧张的三戒和三痴一眼,默默在心中思量着。三痴最擅长的是初级入门级别的朝阳拳,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但是三戒作为智能首徒,却是会打“闯少林三十三路神拳”的,这路拳法可是罗汉堂精研的。 这样看来,若是三痴三戒没有骗他的话,戒律院很可能真的集罗汉堂和般若堂之精华,凌多多并没有看过智能真正出手,摸不清楚他的武学功底,但是想来能以二十岁当上戒律院掌事,自当跟他的两名呆萌徒弟有天壤之别。 凌多多也是素有决断之人,他想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虽则没有立刻给三痴三戒明确的答复,但是等过了一炷香时间,至善询问的时候,他还是报出了“戒律院”三个字。 凌多多说话的时候一直谨慎观察着至善的反应,见他一片祥和的脸上不仅没有出现诧异之色,反而略有些满意,心头一动,便明白自己押对了宝。 他先前还在疑惑,前面主持和方丈还在念经诵佛,三戒三痴竟然会跑过来蹿撵他加入戒律院,说话时虽然有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以几位长老的耳力,理当听得一清二楚才对。 最起码凌多多就看到站在最末的智能深感丢人,转头瞪了他的两个徒弟好几眼,只不过三戒三痴背对着他,没有觉察到罢了。 按理说智能早该过来阻止顺带着痛骂自己徒弟一顿了,然则至善没有动静,他也不好逾越方丈行事,便咬着牙根强忍下来了,打算等回去后好生收拾两个徒弟。 至善听见了三戒三痴的话,却装作没有听到,他虽然要顾虑其他堂口长老的反应,不能明着指使凌多多进入戒律院,但是其态度仍然在无形中表明了一切。 主持方丈并没有停留,他朝着下一个人走了过去,询问其选择的堂口,一一问过去之后,慢声道:“五十有五名弟子,罗汉堂二十七名,般若堂十六名,菩提院十一名,戒律院一名,各院掌事领走弟子即可。” 三戒三痴在智能身后差一点喜极而泣,等啊盼啊,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小师弟,而且看情况很可能是最后一位小师弟了,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从智能的面容上看不出他对新收徒弟的明显看法,只是道:“三礼,跟着我过来。” 凌多多依言跟上,一路来到了戒律院,发现偌大一个庭院门可罗雀,附近连个僧侣路过的影子都看不到,禁不住会心地笑了笑。 他平日里从佛心小筑溜向藏经阁,走的就是这条道,从来都不担心会有人经过,智能的震慑力还是很强大的。 智能领着他去看了三戒三痴居住的地方,日后也是凌小小生活的房间,足足可以睡二十人的土床上一东一西孤零零摆着两个铺盖,地面桌椅都一尘不染。 智能摸了摸椅子腿脚处,眉头皱了起来,一脸凶相,看了看跟在后面还在为终于有了小师弟欢欣雀跃的三痴和三戒,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来,黑着脸让凌多多把行李放上去。 凌多多觉得智能不是跟他一样是严苛的完美主义者,就是个大洁癖,连徒弟房间里椅子腿上的灰尘都忍受不了,乖乖把包裹放到床上。 只听智能肃容开口道:“三礼,日后你就是我少林入室属戒律院弟子,须得刻苦钻研我少林武功,日后少林在武林上的威名就靠你们这一代人了。” 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出来,智能的佛学修养并没有至善高,最起码至善教导弟子说的是“修习武功,惩恶扬善”,而智能更加看重的是少林的名望。 智能虽然是修佛之人,但是言谈举止中佛学的影子都很淡,很可能是受其本身性格所影响。 凌多多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对智能并不感觉到畏惧,有一个严厉的师傅是好事儿,既然智能这么看重名声荣誉,肯定会督促他练武上进的。 况且三戒三痴的武学天赋都平平,戒律院一共可怜巴巴的就只有三个弟子,智能对他肯定是报以期许的,这就表示智能肯定会投以更多的精力来教导他,一对一教学,这在别的堂口是很难想象的。 智能让他把私人用品都收拾妥当,带领他在戒律院内部走了一遭,跟他讲述了一番戒律院的基本职能。 凌多多仔细一听,发现戒律院的权利还是很大的,集司法、执法、督法于一身,相当于现代法院、公安和检察院三位一体,所以在前段时间少林和武当起冲突的时候,至善和其余四位长老离开少林,都是把寺内一应大小事务放心地交给智能来管理的。 “戒律院因为其职能最为特殊,专研擒拿手,但是同时又可去各院旁听学习,掌握各种绝技的技巧,进而揣摩出破解之法,方便日后下山捉拿惩治少林逆徒。”智能又补充道,“不过人一生的精力是有限的,贪多嚼不烂,在粗略掌握各种技巧后,还应根据个人的能力和喜好,选择几种拳法精研。” 凌多多肃容立正站好,双手合十行佛礼道:“是,师傅,弟子明白。” 智能很满意他的态度,其实这些话智能都跟三痴和三戒说到过,但是这两位徒弟听得都不认真,以至于刚刚在大殿上甚至都没能把戒律院的职能说清楚,让他深切地感觉到丢人。 本来交代这些就完了,智能见他乖巧听话,便又加了一句:“一法通万法通,世上的武功并无绝对的优劣性,便是粗浅的拳法,精研二十年,一样能成一流拳师。”也因此少林每个堂口所精研的武功并不相同,也并不主张弟子学会所有的少林绝技。 因为除非天赋绝伦的天之骄子,没有人能够在拳、掌、指各方面皆成一流,且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 智能说到此略有些感伤,破天荒叹息道:“戒律院弟子能够在各院学习,导致许多弟子过于追求招式的数量,戒律院近年来越发没落了。” “是,师傅,弟子一定谨记师傅教诲。”凌多多理智地没有提醒他,戒律院只有一个大将三员兵丁的主要原因还是智能过于有威慑力了。 平心而论,智能说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凌多多却有些不以为然,诚然贪多嚼不烂是切实存在的,但是他仍然认为在一个人精力许可范围内,还是应当尽可能地多学习些功法,方能取众家之长,开阔眼界。 一套《太祖长拳》研习二十年固然能成一流拳师,但是若是修习般若禅掌,数年即可成,这其中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争夺高深武功而夫妻相杀、兄弟反目的。 然则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正确的答案,不过是每个人的理解不同罢了,凌多多也没有跟智能打辩论赛的意思,反而很乖巧道:“师傅,五梅师太曾经跟弟子说过,曾经有一位少林弟子只会打入门的少林长拳这一套拳法,从少年练习到晚年,拳法自成一派,打遍武林无敌手。” 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个无名僧人,智能本来也想给他举这个例子,没想到五梅已经跟他说过了,点头表示赞许,不再耽搁,领着他到了中央的小广场处,先让他蹲马步。 听说少林的不成文规矩是,弟子进入各个堂口第一天都是要熟悉周边环境,学习规矩礼仪,连带着跟各个师兄弟见面问礼的,没想到智能争分夺秒开展魔鬼训练——当然,这也很可能跟戒律院不用熟悉其他弟子的特殊情况有关。 ☆、武道起步 凌多多扎马步扎得两条腿直打哆嗦,从临近中午一直站到晚上吃饭,虽然期间也经过智能的允许后零零散散休息了一会儿,但是仍然没能够恢复过来,等智能又一次巡视完少林寺一周,走回来对着他表示满意后,他早已经累得汗如雨下,两条腿都没有知觉了。 饶是以他的心力和自我控制能力,都感觉到一阵阵眩晕,仿若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身体上的折磨很好克服,然则智能每次绕少林寺巡逻一圈回来后,都表示下一次就让他休息,结果下一次再回来却又说下一次,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凌多多对自己一向都够狠够绝,然则他平日里不过是给自己预定一个目标,说要扎马步扎三个时辰,哪怕再累再痛,也会咬着牙坚持。 然则像智能这样,让他根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痛苦折磨,则让三个时辰仿若被延长到了六个时辰,你永远不知道何时才能得到解脱,凌多多苦不堪言,难受得要死要活。 三戒三痴被智能拘束在身边,跟着他一块巡逻,也没有找到跟凌多多偷偷说悄悄话的机会,只能在跟着智能转身离开的一瞬间,给他打打手势做点小动作,看两个人的面部表情格外狰狞,似乎急于告诉他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凌多多在一开始精神还没有这么疲惫的时候,通过看几次手势,已经弄明白了这两个人的意思,自己的两位便宜师兄是想要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偷懒。 其实三戒和三痴不说,凌多多也能够猜到,智能每次巡逻都是隔两柱香时间回来看他一次,这样规律的出现时间,仿若就是在有意诱拐他趁着中间的间隙偷偷停止练习。 还说是老实的出家人呢,竟然耍这种小心眼,这人是不是制造机会也要欺负别人一把啊?凌多多无奈地在心中直叹气,觉察到智能不愧是戒律院掌事,深谙人性,竟然设计了这样的小陷阱。 智能跟他们三个人一起吃完饭,并没有多做停留,催促三痴和三戒去菩提院学习佛经,并没有提凌多多今天晚上的安排,直接就走人了。 三戒和三痴在智能一走,立刻围拢过来,一人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赞叹道:“好小子,真是太了不起了,竟然撑了这么长时间!” 凌多多蔫蔫趴在桌子上抱着饭碗,一点食欲都没有,见他们过来,艰难地坐直身子问道:“三戒师兄,三痴师兄,师傅是不是在途中偷看我了?” 三痴看向三戒,三戒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那是当然的,师傅带着我们两个偷偷观察了你不下二十次呢!我和三痴都很担心你会忍不住偷懒,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竟然咬着牙硬撑下来了。” 凌多多又问了几句,从他们的回答中找到了答案,原来在以前——具体是指智能刚接手管事一职,还不像现在名声这么臭的时候——加入戒律院的弟子其实并不算少。 所有弟子都会被他用这样的方式试探一下,胆敢中途偷懒的人全都给至善退货了,这也导致了那几年就只有三戒和三痴两名弟子入选,等到了后来,戒律院威名远扬,就直接没有弟子敢报名了。 智能给出的原因也很简单,戒律院职能较为特殊,要求其中的弟子比其余少林弟子更加遵纪守法,身为执法者可以武功不高,但是必须做到公正严明,品德高尚。 智能允许弟子举手选择休息,凌多多一下午零零散散休息时间加起来也超过一个时辰了,然则那些妄图趁他不在偷懒的人,是不配成为戒律院弟子的。 凌多多听了三戒三痴说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脸诚挚道:“多谢二位师兄点拨,若不是我看透了师兄的意思,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在师傅不出现的时间偷懒呢。” 既然下午的扎马步不是智能的恶作剧,而是判断弟子道德标准的考验,那三戒三痴肯在智能屁股后面连比带划给他指点,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若是被智能发现,恐怕挨训都是轻的,八成要被关禁闭的。 虽然他自己也能够猜到一二,但是凌多多仍然很是感激他们的好心,这两个人武功资质确实不高,但是人品性格都很不错,本性纯良,是结交为朋友的上佳人选。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12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凌多多动了动两条腿,发现自己实在是很难站起来了,因此央求道:“师兄能不能在晚课结束后,出少林寺一趟,帮我告诉等在小溪旁边的小小一声,说我已经加入了戒律院,过得很好,让她不要担心了?” 三痴拍胸脯道:“放心吧,师弟,其实现在离晚课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呢,我亲自去梅花胜地一趟,一定帮你把话带到。” 凌多多连忙道声“多谢”。 ———————————————————————————————————————— 在戒律院的习武生活比在佛心小筑要繁忙很多,三戒三痴卯时起床带领俗家弟子晨跑,而同时凌多多也要跟着智能跟在这群人后面跑步,智能还特意告诉凌多多,让他严密监视前方,发现哪个弟子有说笑走神的现象,一律要告诉他,他会过去斥骂其一顿。 ——经过进一步的相处和了解,凌多多一次又一次地深切感受到了智能被少林寺所有弟子避之唯恐不及是理由充分的,是条件完备的,是命中注定的。 然则其余时间智能就不常出现了,身为戒律院管事,少林寺内一有违法乱纪现象的地方就有智能的身影,他一整天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几乎不会出现在戒律院,有时还要离开少林寺下山清理为祸的前少林弟子,一走就是走几个月。 凌多多扎马步的后遗症还在,却每天自我监督着练习武功,智能在考校过他《朝阳拳》的拳法后,让他另外练习了一门叫《罗汉拳》的少林入门拳法,并且告诉他,看着拳谱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去找三戒三痴讨教。 顶着四岁包子壳子的凌多多看着手中的拳谱不止一次叹气,也就他能够跟得上智能的放羊式教育,不然换了其他任何一个真正的四岁孩子,怎么可能真正通过阅读书本来掌握一整套拳法? 人的肢体记忆力比图像记忆要深刻许多,凌多多抽时间就去观摩其他堂口的练习,看得差不多了就自己溜回戒律院,按照招式一一打出来。 除了招式之外,他每天都要固定两个时辰演练内功心法,经过长时间的不懈努力以及自身肉身水平的提高,凌多多渐渐能够感受到身上涌动游走的热流了,每次运行心法,他都能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中运行、壮大。 当年真正的绝学武功失传已久,凌多多头脑中的记忆是一部无穷的宝藏,其余三个人都有差事要忙碌,空荡荡、毫无一人的戒律院成了他自由活动的天地。 他在每天完成智能布置任务的前提下,也渐渐开始重温在武当和华山上学到的剑法,打熬筋骨,不断增强着自己的硬实力。 智能约束得很严格,对他的要求比对三戒三痴的都要多,凌多多除了晨跑的时候,便找不到机会跟凌小小见面了,每天小姑娘都要等在小溪处,见了他只敢蹦蹦跳跳地招手,碍着智能在旁边,也不敢说多少话。 幸亏三戒和三痴都乐于帮忙,兄妹两个时不时也有书信来往,凌小小跟五梅学习药草医术,已经小有成效,每天上山采药,都会托三戒三痴给他送一包药草用来沐浴泡澡。 药草的配方是五梅师太数十年不断改良所得,不仅可以解除疲劳,还对强健根骨大有裨益,凌小小每天坚持浸泡在其中,一边泡澡一边运行《武当九阳功》,惊喜地发现效果确实卓著。 他本身生性喜静,不甚喜欢同人交往,平日里一应生活起居都是在戒律院内进行,除了要去其他堂口观摩各处所精研的武功招式以及钱往藏经阁外,并不同其他人有所接触。 因为智能事务繁忙,抽不出固定的时间来教导他佛学,凌多多并没有跟随其他弟子前往菩提院和证道院听经讲佛,反而前往藏经阁跟智惠学习。 智惠是在他八岁那年正式成为凌多多佛学师傅的,老头那天下午冷不丁在凌多多旁边的蒲团上坐下,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朗声诵道:“佛法修为永无止境,大则普度众生,小则洗涤身心,礼佛之心一日不可或缺也。” 凌多多愣了三秒钟,方才醒悟过来,连忙施礼道:“弟子拜谢大师教导。” ☆、身世缘由 智惠确实并不具备高超武功,这一点跟传说中《天龙八部》里面的扫地僧有着不小的差别,然则两个人本质上都是高人、是大师,智惠在佛学上的修为最起码在当今的南少林,是绝对无人能出其右的,连至善都自认不如。 凌多多本来是怀抱着自己有了一个佛学作弊器的心情坚持每天都前去藏经阁的,他经过几年的精研佛法,已经可以跟智惠进行佛学探讨了,虽则每次都被说得哑口无言,却也收获颇多。 然则智惠的能耐可不是只有这一点,凌多多结束了两个时辰的佛学研究,刚刚从蒲团上站起来,就听到智惠冷不丁开口道:“佛门弟子学武乃在强身健体,护法伏魔,倘若不以佛学为基础,练武便会伤及自身。以你如今的佛学修养,方可以学习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掌’了。” 这是智惠七年来第八次给他武功方面的提点,凌多多没有感觉到有多惊讶,弯腰行礼道:“多谢大师。” 少林的大力金刚掌久负盛名,比起有“少林第一掌”之称的般若禅掌更加具有威望,他当武当掌门的时候,可是听说过这个强力掌法掀起的武林腥风血雨。 凌多多对此颇为欣喜,他感觉到自己已经一步步渐渐接近少林的最精要武学了,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掌握不少少林精要绝学。 他从藏经阁出来,碰上一队少林俗家弟子在做晚饭前的小跑训练,领队的已经由三戒三痴变成了今年十二岁的童千斤了。 童千斤见他到了近旁,连忙做手势让身后的二十几个小豆丁都停下来,自己上前来施礼道:“三礼师弟。” 他虽然进入少林比凌多多早两年,但是只是低阶的俗家弟子,面对正统少林弟子的时候总是谦逊地抢先行礼。 “师兄辛苦了。”童千斤是抱拳俗礼,凌多多还了他一个标准的佛礼,笑道,“前几天的时候我已经听三痴师兄说了,千斤师兄已经成为佛心小筑负责人了,真是可喜可贺,恭喜师兄了。” “哪里,比不得师弟在比武会上的风采。”童千斤对他很客气,凌多多如今在少林寺也是一个小名人了。 两个月前他参加少林弟子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已经一路高歌打入了前三甲,这个成绩让许多人都为之动容,谁都没有想到一共只有三个弟子的戒律院竟然出了一名不世出的武学天才。 两个人应该算得上是从小就有交情,童千斤还曾经拿自己举例子,告诫凌多多不要剃光头发当秃子,然则这七年下来都没有接触的机会,关系只能说是平平入水。 凌多多跟童千斤相互客气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他得抓紧回去跟智能回禀这件事情,弟子得到智惠首可得以学习大力金刚掌的事情能让智能这种闷骚暗搓搓高兴好久。 每当智能心情好的时候,因身份所限,又不能欢天喜地手舞足蹈,便只能通过加倍挑少林弟子小毛病来发泄情绪,凌多多估摸着后面几天少林弟子都该怨天怨地了。 智能听了后果然深感欣慰,盯着他光秃秃的后脑勺道:“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日后戒律院衣钵还当由你来继承。” 戒律院一共三个弟子,三戒三痴没有多少习武的天赋,唯一能够长脸的就剩下他一个了,智能说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凌多多并没有玩满脸惶恐地推辞那一套——智能的性格不吃这一套——垂首道:“弟子日后定当加倍努力,不负师傅所托。” 智能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点头道:“说得不错,你的天赋上佳,也是要勤恳练功,才能有所成就。” “是,师傅。”凌多多感觉到智能今天的话格外的多,似乎另有事情找他吩咐,但是还有点拿不定主意的意思,因此加了一把火,作关切状抬起头来问道,“师傅,弟子听三戒师兄说,近日寺中有些琐事困扰到师傅了?” 智能又是一犹豫,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三礼,你来到少林寺已经有些时日了吧?” “已经七年了。”凌多多稍稍一想,点头道,“对,是七年了,弟子好似是三岁来的,如今好像都已经十岁了。” 之所以说是好像,因为他和凌小小都不记得生日是哪一天了,凌多多说完见智能神色有些异样,问道:“师傅,可有不妥之处?” 智能看了看他,道:“这七年来,好似从来没有听过你提起你的父母?” “……父母?”凌多多垂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时间太远了,弟子记得不太清楚了。” 智能见他听完自己上一句话眼眶就已经变红了,动了动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憋出来一句:“你去梅花胜地找五梅师姐,师姐会告诉你的。” 凌多多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在今天告诉他凌家父母的事情,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他和凌小小在半山腰的寺庙被五梅师太捡到的日子,也该是父母的忌日。 凌多多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红着眼睛问道:“师傅还记得第一次让三痴师兄带着我去山下帮您办事的事情吗?” 那得是五年多前了,智能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点头道:“那又怎么了?” “其实弟子在三痴师兄办事的时间,已经在附近打听过了。”凌多多低头擦眼泪,哽咽道,“不少村民都记得惨死在山底下的那一伙行旅商贩,弟子算时间,正是跟弟子和小小被带上山的时间吻合,他们告诉我这伙人是被山贼杀死的。” 智能格外的不自在,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听到凌多多继续道:“弟子已经找到了山脚下的墓地,上面有五梅师太标注的‘凌氏夫妇合葬之地’的木标,去饭馆买了只烧鸡放到墓上了……” 智能几次张嘴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那天凌多多回来他还因为找到了其佛衣上的油渍,以为他偷偷在山下偷吃荤腥了,还把人训斥了一顿,自此不准许他下山。 智能怀揣着满心的愧疚想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凌多多低下头去并没有回答,被智能再三问到了,才瘪着嘴巴答道:“弟子想着学武有成,就把九莲山附近的山贼全都杀掉,害怕您说我杀生,便没敢告诉您。” 智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山贼弄的,真正的凶手是武当掌门白眉,这个仇人可不是好对付的,以凌多多如今的武学进境,要胜白眉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是五梅师太今日来找他,希望智能能够告知其真相的,然则智能今日一听,发现凌多多眼中恨意相当明显,生怕他头脑一热跑去武当山跟白眉拼命,因此并不点破,道:“凌小小知道这件事吗?” 凌多多摇了一下头:“我不想小小伤心,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凌小小在刚到梅花胜地的时候,夜里经常哭着喊爹娘,然则小孩子毕竟忘性大,渐渐地也就不再想起这件事情了。 凌多多是占得别人的壳子,对凌氏夫妇自然不可能像有真正的儿子对父母的感情,然则却也一下山就探查了当年的事情,洒扫献祭,算作略表自己的心意,一直到现如今,每次三戒三痴下山,凌多多除了拜托他们帮忙给凌小小捎带糖葫芦之外,还请他们帮忙扫墓,一应工作都做全了。 他见智能听完后默然不语,还以为这位戒律院管事是气恼自己光想着报仇了,因道:“师傅对弟子失望了吗?就算被逐出少林,弟子也要为父母报仇的。” 智能感觉到报不报仇的问题太过深刻了,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劝解,虽然佛语经常说冤冤相报何时了,然则子女为父母尽孝又是最起码的本分。 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道:“你去找至善师兄吧,把事情跟他回禀一遍,师兄会为你找出好的解决方法的。”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13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方丈师伯的方法也许是好的,却不一定是最好的。”凌多多看了看他,不再为难智能,转而道,“弟子会去找他的。” 起身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过来,凌多多问道:“师傅,您刚刚让弟子去找五梅师太,不会师太今日也要跟小小说这些吧?” 他是真的不想凌小小知道这些事情,尤其他虽然没有开棺验尸,却也听到村民们的疑惑,少林脚下从来都没有劫迳的山贼,联想到少林在那段时间似乎同武当大起冲突,便也猜到了一二。 这里面的水很深,凌小小天性单纯质朴,凌多多一点都不希望她被牵扯进来,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成长,一辈子无忧无虑就足够了。 智能道:“五梅师姐也认为不宜让凌小小知晓,只告诉我要跟你讲明罢了,并没有打算告诉她这件事儿。” 凌多多松了一口气,对着他行礼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前往广州 至善方丈对于他的到访表示出了一定的惊讶,却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波澜不惊,问道:“三礼,今日所来何事?” “弟子心有疑惑,故来向方丈师伯讨教,打扰师伯了。”凌多多在得到至善许可后,到他下首的蒲团上坐下,把事情粗略说了一遍。 至善本来就听五梅提起过这件事,心中有谱,听完后并没有沉默太长的时间,转身道:“三礼,你会读老衲房内挂着的对联吗?” 至善作为少林主持,平日里参禅也是有一个单独房间的,他的房间装饰得极为朴素,墙壁正中央一个一人高一人长的正方形繁体“無”字,左右各贴着上下联。 凌多多抬头读道:“无事在怀为极乐,有长可取不虚生。” 他对这句话还有点印象,这是柳公权楷书集字对联中的一部分,后面还有一句是“心直无须于口快,智圆必济以行方”,这样看来,至善还是希望他能够放下仇恨。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至善说完留心观察他的表情,见凌多多抿唇并不答话,笑道,“老衲若劝你不要妄造杀孽,你也仍然坚定要为父母报仇;老衲若鼓励你前去报仇,你却仍然感到愧疚难安——三礼,老衲的答案,对于你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其实他对于杀人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凌多多眨了眨眼睛,露出受教的表情来:“您说得是。” 至善稍稍一沉吟,道:“当初山贼伤人后,老衲也派弟子前去查探,抓住那群山贼已经扭送官府了。” 他跟智能都觉得,若是凌多多心急想要报仇,在此时此刻是不适宜让他知道仇人其实是武当的,至善说了一句善意的谎言,希望他能够认为仇人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报应。 凌多多听完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至善的水准明显比笨嘴的智能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帮他把事情给解决了,凶手不用他来杀,已经让官府给处理了。 他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就算是为凌氏夫妇报仇,他也不会脑残到跑来告诉少林人士的,自己悄摸无声地就把事情给办了,因此很配合地露出惊喜的神情来:“真的如此吗?” “是的,因为智能师弟那时跟这件事情并无关联,老衲也未跟他详细说过这件事。”至善放缓了声音道,“你无须为此而痛苦彷徨了,不妨诚心为你父母超度念经,以尽子女心意。” “是,师伯,弟子明白了。”凌多多对着至善行礼道,“多谢方丈师伯教诲。” ———————————————————————————————————————— 智能对事情能够得到比较圆满地解决着实松了一口气,他解除了禁止凌多多下山的禁令,甚至还带着凌多多下山了一趟。 两个人走了半个月,智能是带他去广东境内惩戒叛徒,其实若是智能一个人独行,那只需十天左右就能到,但是为了照顾凌多多轻功并不算多出色,才特意放缓了步伐。 凌多多的轻功其实比智能还略胜一筹,武当派的梯云纵独步武林、享誉百年,是那时公认的最佳轻功,然则为了藏拙,只能装作轻功不好的模样。 幸亏智能并没有嫌弃他拖累脚步,一路上反倒给他讲解些武林见闻,还多有武术技巧的传授,两个人交谈时间倒是比在少林时还要长了。 凌多多其实有意向智能打听武当的事情,他毕竟当过一辈子的武当掌门,对门派的归属度还是很高的,武当和少林一向共执武林牛耳,虽则不说多和睦,但最起码共同高举正义大旗,共同进退。 为何到了这一辈子就闹得你死我活的境地了?凌多多还有一个疑虑没有说出来,按理说少林才是武林正统,为何竟然会被武当压得不能翻身,想想七年前少林和武当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候,可是连少林方丈和长老都出动了? 然则虽然凌多多想听,智能却多是顾左右而言他,对这个话题多加回避,并不愿意跟他谈及武当之事。 凌多多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让两个人谈话的话题中心变为武当,也只能暂且按下不表,他估摸着看这样的情况,智能确实在把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日后自己有大把的机会单独下山,要想弄清楚真相倒是并不困难。 他们这次下山要惩戒的人是一名在三年前离开少林的俗家弟子,名唤张绍冉,凭借着从少林学来的功夫,为非作歹,俨然成了广东一霸。 两人花费半月脚程来到了广州,凌多多禁不住长出一口气,他上辈子和上上辈子也都经历过长时间的赶路,但是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疲惫过。 ——原因很简单,少林入室弟子下山从无盘缠供给,都是通过僧侣自行化缘填饱肚子的,每到了三餐饭点,就得挨家挨户敲门。 ——凌多多当初从智能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钵盂,禁不住在心中泪流满面,对比一下当年华山之上,岳不群挥手就是几片金叶子,跟如今比较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怎么就越活越回去了呢? 智能带着他到广州郊外的寺庙住下,同时开口道:“你第一次离开九莲山出远门,一路过来还算适应吗?” 凌多多双手合十正色道:“回师傅,弟子觉得还好,虽则风餐露宿,但是出家人苦修正可磨练心智,增长见闻,潜心向佛。” 智能听完后颇为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他从来都没有带着三痴和三戒下山过,一路上对这个小弟子也是采取放养手段,本来心中还有点没谱,听到凌多多这样说,智能也松了一口气。 他确实有心要让凌多多继承戒律院的衣钵,然则听少林方丈至善言谈间流露出来的意思,似乎也有意把凌多多收入达摩院。 不过一切都还要等到凌多多有本事在一年一度的比武中拔得头筹后再考虑,智能不过是稍稍一想,便放下心来,道:“我会带着你在广州小住一段时间,打探一番张绍冉此人的风评如何。” 按照线人的说法,张绍冉这位少林俗家弟子在广州做尽恶事,然则线人的说法也不一定准确,因此需要智能自行打听,确定事实。 两人换下因为赶路而染了风尘的袈裟,另换了一套新的,徒步在街道上走着,智能不时进入店铺茶馆探听消息。 凌多多本来守在门口等着他出来,耳中却突然传来纷杂的声响,前方街道一片混乱不安。 他眯了一下眼睛,定睛看了过去,发现是一位俊俏少年骑着一匹马在街道上穿行,只见那马匹在人群中灵巧地左突右冲,不时撞到过往地摊,却也并没有伤人。 其后远远坠着另外一匹马,不过纵马人的水准明显差了很多,在人群中举步维艰,几乎挪不动脚步,气得马上的肥胖男子不停咒骂。 再往后面看,一个书童打扮的清秀少年正在被踢翻的摊位前不住赔礼道歉,还从口袋中掏出银票铜板来赔偿。 嗨,为首的两位都是衣着光鲜亮丽,能做出当街纵马的事情,虽然没有伤人,也够为顽劣了,这明显是大户人家被教坏了的小少爷。凌多多扫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眼梢一扫屋顶,却面容一变。 有一位三十岁许的妇人正踩在头顶的瓦砾上跟着马匹奔跑,一边跑还一边鼓掌欢呼,速度极为不俗,几个起落就已经从街尾处落到了凌多多前方不远的酒楼上。 凌多多见她身法不俗,跟智能赶路时所用的少林轻功极为相近,心头微微一动,隐约觉得此人跟少林应当有些渊源。 他来不及细想,见落后的那匹马已经来到了近前,因为纵马人心中急躁,不管不顾抽打鞭子,导致马匹疯了一般往前冲,一路把躲闪不及的行人都撞倒在地。 凌多多皱了一下眉头,把手腕上的佛珠抽打飞出,串线崩断后,几颗珠子带着凌厉的内劲分别打在马的前后腿上,只听烈马嘶鸣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坐在马鞍上的人因为惯性因素,朝着前方飞了出去,一路在街上滑行着,嘴中嗷嗷惨叫不断,引得街道上一片哄笑。 凌多多后退了一步,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那名妇人,肃容道:“阿弥陀佛。”他如今发现这个佛号当真是相当管用,一旦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就拿这个搪塞正好。 凌多多其实并不想要管这样的闲事,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名妇人跟少林会有些牵扯,但是考虑到智能在茶楼里面打探消息马上就要出来了,对方要是知道有人当街纵马伤人他却不管,恐怕会对他的佛心报以怀疑。 ☆、冲突事了 外面的冲突终于是把智能吵得从茶楼里面出来了,他看了看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巍然不动的自家弟子,走上前问道:“三礼,怎么回事儿?” 凌多多还来不及回答,就看到先前被摔出去的肥少爷在几个仆人书童的搀扶下呲牙咧嘴地走了过来,一指他的鼻子,尖声叫道:“臭和尚,你敢多管闲事?也不看看全广州有谁敢打我福少爷的马?” 凌多多见他被摔得脸上青了一大块,鼻子还在哗啦啦流鼻血,浑身都沾满了脏泥,样子丑陋凄惨无比,再配上那样嚣张的话,反差极为强烈。 嚷嚷这么大声干什么,反正你又不可能是传说中的福康安。他不动声色忍住了上翘的嘴角,道:“施主当街纵马伤人,有能者皆应阻止,怎生是多管闲事?” 凌多多其实很不乐意搭理这样的浑人,然则他说这句话也是想要借机向智能解释事情发生的缘由。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14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智能跟少林寺内多数不通俗事的和尚有很大的不同,他有过无数次下山的经验,看了看一片混乱的街道和前方不远处的那匹卧倒的马,就已经想到了事情的经过。 智能主动上前道:“这位施主,这里人来人往,百姓群集,你自己不管不顾纵马横冲,弄坏了器物则还好说,若是伤到了人,可如何是好?” 两个人同样的光头,皮肤黝黑、提醒健壮的智能说起话来可比又矮又小、白白嫩嫩的凌多多更加有威慑力,他面容肃穆,说话口气也很冷凝,并不是众人一贯见过的慈眉善目的和尚形象。 这人一看就不好惹,那名福公子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一时气焰小了下去,一扭头看到了自己瘫死在地上的马匹,又是眼前一亮,叫嚷道:“那你们难道就能打死我的马?这可是我父亲从大漠买回来的好马!” 一群小厮跟着起哄,嚷嚷着“这匹马可是上千两银子呢”“你们这群穷和尚赔得起嘛”之类的言语。 旁边那位一直颇为好奇看着凌多多的妇人开口道:“肥福,就凭你这匹马还能值一千两银子?别开玩笑了,这分明是从隔壁街马坊里拉出来的。”一边说还一边很有暗示意味地举了举拳头。 “那也是一百两银子呢,有本事让他们赔?”福公子对这妇人明显很忌惮,咬了咬牙根疼得腮帮子发酸,也没敢再狡辩。 “小师傅你别怕,我来帮你。”妇人扭头对着刚刚在被踩烂摊子旁赔钱、此时赶忙一路小跑过来的书童道,“拿出一百两银票来!” 此时时局混沌,已经过了康熙乾隆年间最后的辉煌时期,并不是太平盛世,一百两已经算是相当大的一笔数目了。 凌多多感觉到这位妇人身上有很浓的江湖气,又见她一身绫罗绸缎,很明显是出身富贵人家,心中颇觉怪异,听到此出声道:“多谢女施主好意,小僧心领了——出家人从不杀生,小僧先前不过是用佛珠点了马匹穴道。” 他看出来这位福公子明显不想善罢甘休,料想到对方肯定不信,不愿意再浪费唇舌下去,主动走到马匹旁边,摸着马肚子摁了两下,手中传送过一股柔和内力。 这确实是一匹中上资质的好马,即刻便站了起来,摇头踏蹄,分外精神。 旁边的妇人紧跟着他走了过来,专门低下头去检查了一番马蹄子,再支起身子后满面惊讶神色:“小师傅好高的武功。” 她刚刚看得分明,这匹马四个蹄子都有被佛珠准确击打过,但是刚刚检查发现,带着凌厉内力的佛珠连马皮都没有损伤,更没有伤到马的骨头。 智能这才满意点头,他也有些惊讶自己弟子内力精妙绝伦的掌控能力,这绝对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能够耍得出来的漂亮手段。但是想到凌多多在武学上确实表现出来常人难以企及的神奇天赋,倒也不甚惊奇。 他见那福公子明显还想说什么,心中略有些不耐,一个冷厉的眼刀看过去,冷冷道:“这位施主可还有事要计较?” 福公子被他吓了一跳,感觉到小厮在背地里撕扯自己衣角,扭头往身后看过去,最先骑马走掉的那位俊俏少年已经折返回来了。 他又看了看紧挨着凌多多站立的妇人,咬了咬牙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挥手道:“臭和尚,你们等着瞧,我们走!” 看得出来此人虽然年纪不算大,但是在广州的名声还是相当臭的,等到他走了后,方才有刚刚被救的小贩走过来对着凌多多表示感谢,几个热心的行人把刚刚捡到的佛珠还给了他。 最先跑走的那名少年已经骑着马来到近前,一脸好奇问道:“花姐,这里是怎么回事儿?” “你还说呢,肥福骑马差点伤了人,是这位小师傅帮忙阻拦住的。”妇人甩了他一个白眼,把人从马上拉了下来。 最边上握着钱袋子的书童趁机插嘴道:“少爷,我都说了你们比骑术得到人少的地方去,现在弄坏了这么多摊子,赔了不少钱,老爷知道肯定又要生气了。” 书童一说,另外两个人颇觉不耐烦,异口同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少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这一大一小两个和尚,走上前来抱拳道:“在下方世玉,多谢二位出手相助。”说完后稍稍一顿,解释道,“出了这条街就是郊外,我也没想到肥福的水准会这么差劲,差点伤了人,多谢两位了。” 他虽然说话通情达理,听其解释看出来也不是一味莽撞之徒,然则毕竟天性顽劣,智能跟这种人并不想深交,连话都不乐意跟他说,还以佛礼后,跟凌多多示意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凌多多稍稍留神记下了对方的容貌,他对“方世玉”这个名字是真的不陌生,还能顺便说出来方世玉他娘——旁边这位笑眯眯的妇人就该是同样大名鼎鼎的苗翠花了。 这对母子都挺有意思的,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历史上的方世玉日后也会进入少林,跟童千斤等人并称为“少林十虎”。 江湖上行事一直都是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力量,他有心结交,当着智能的面并没有表现出来,并无二话地跟着智能前行,走到街口处稍稍一回头,对着他们点头示意。 苗翠花对智能冷到掉渣的态度十分不感冒,本来也熄了心思,其后看到凌多多传达的善意后,登时又往前走了两步,喊道:“等一下,两位可是九莲山少林弟子?” 她并没有看出来那位小和尚出手的招式中有少林的影子,但是这么厉害的和尚,貌似少林寺独此一家。 苗翠花最开始的时候就有所猜测,心中颇有亲切之感,再加上毕竟算是自己儿子惹出来的祸患,她刚刚对凌多多就显得格外热情。 她的父亲苗显曾经也是少林弟子,乃是如今的少林方丈至善大师的亲师弟,苗翠花虽然没有进过少林,但是从自己父亲那边也学来了一手正宗的少林功夫。 智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并不答话,而是吩咐凌多多道:“我们即刻前往张绍冉这个逆徒住处。” 收集线索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此时基本可以确定张绍冉确实没有用少林武功干过好事儿,智能本来打算今日休整一天,明日再战的,但是此时被人当街叫破身份,恐怕张绍冉会提前得到音信逃跑。 他有些不放心,叮嘱凌多多道:“此人是打过十八铜人阵下山的俗家弟子,并不是弱手,你不要正面同他对上,我自会收拾他。”这个弟子可是戒律院的宝贝,若是在此折损了,智能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凌多多道:“那弟子要如何做才能助师傅一臂之力?” 他看得出来智能带他下山不仅仅是想要让他增长见闻的,更重要的是希望他能够借此提高实战能力,积累宝贵的经验,所以在捉拿逆徒的过程中,一定有需要他出手的时候。 智能沉声道:“张绍冉因为平日作恶多端,心中有鬼,特聘请十八位护院看守,这些人不过是武林中三流高手,你小心对付,不要怯战,我也会帮你的。” “是,弟子明白。”凌多多应道,想了想又主动开口道,“师傅,刚刚的那位女施主身上似乎有少林武功。” “真的吗?”智能颇觉惊讶,他之前对苗翠花并没有投注太大的关注,而是在观察考量自己弟子处理事情的方式,因此并没有看出来苗翠花身上还有武功,而且还跟他们是同源的。 凌多多笃定地一点头:“是,弟子亲眼看到其用的是少林功法,轻功修为也并不差。” 智能想了想,道:“恐怕是以前出了少林的弟子还俗后的妻儿,授之以武功,多为强身健体之用。”他没有当回事儿,这种情况也是很普遍的。 ☆、武功进阶 智能对铲除逆徒的程序手段都多有了解,早就打听清楚了张绍冉的相关情况,带着凌多多一路摸到了张府。 “出家人慈悲为怀,只能伤人,不能杀生。”智能最后叮嘱了他一句,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是你的第一次实战,多加小心,冷静应对。” 凌多多恭声应下:“是,师傅,弟子明白。” 智能不再多言,一掌劈过去,挥开家丁打开了张府大门,喝道:“少林寺戒律院掌事智能在此,张绍冉出来见我!” 凌多多从这句话中莫名感受到了花和尚鲁智深的风姿,抽动了一下嘴角,见前面几个护院已经二话不说打了过来,不待智能发话,主动揉身迎了上去。 如果单论实战经验,这里面包括智能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凌多多一个,他前两辈子都是经历过前生百死的人,数次险死还生,在生死线上挣扎过不知道多少次。 然则考虑到智能还在身后掠阵,凌多多出手还是相当克制的,他不仅没有显露出真功夫,连自己的反应能力也有意下压,好多次都装作躲闪不及的模样,身上挨了几下,受了轻伤。 智能很冷静地在边上只是看着,并没有上前来帮他,眼见护院一个又一个赶了过来,已经呈现出凌多多以一敌八的景象了,皱了一下眉头。 八个人聚在一块不仅仅是武力上的加成,还给人的心理以极大的压迫感,凌多多有意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自己变得更加笨拙,手上的失误也渐渐增多,好几次都是险险躲过杀招的。 智能直到这时才出手相助,几个起落硬挤开围上来的家丁护院,落到凌多多身旁,把两个家丁打开,喝道:“冷静应敌,并不是不能战胜的敌人!” 智能把两名家丁引开减轻他的压力,而后又抽身而走,凌多多在心中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智能是真的没有教养徒弟的常识,幸亏在这站着被群殴的人是他,要是换了其他十岁的小屁孩儿,早就心神不宁下被人一刀捅死了。 虽然说是在生死之间最锻炼能力,可是哪有拿实战经验为零的小孩儿骤然丢到刀剑之中的,这种事情急不得,就是得慢慢来的,经验是积累出来的,而不是逼出来的。 这些话又不能跟智能说,凌多多只能默默腹诽,眼梢瞄到一名髯须大汉带领着又一帮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出这位领头的人使出来的是少林功夫,见智能跟对方几句对话后打在一块,在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 现在智能顾不上管他了,然则对手的数量又有所增加,他是按照常理被打倒在地好呢,还是开挂成为在逆境中飞速升级的天才呢? 此时围过来的护卫已经多达十人,这些人明显配合过无数次了,默默分成两个批次进攻,一轮招式用完后就自动后退让出空隙来,后面准备好的人又紧接着冲了上来。 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招式连绵不断、一刻不停,凌多多有种自己被当成BOSS刷的凄凉感,心中不断盘算着,差一点泪奔而走。 他活了这都四辈子了,第一次见到这样不靠谱的师傅,面对这种棘手情况,也只能自救了,因此深吸一口气更提了两成功力,手上的招式也渐渐凌厉了。 其实智能并没有凌多多想象的这样不靠谱,他在跟张绍冉以及其余八个护卫对战的时候,还留有一定的余力,不时用余光注意一下旁边的战斗局势。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15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越看智能越是惊奇,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十个护院呈现出合围之势,凌多多在正中央左冲右突如同困兽一般,手中连比带划,全都是守势。 然则慢慢的,凌多多手中的招式行云流水一一施展而出,仿若进入了某种玄妙的境界,下手越来越快,施招仿若不假思索,全凭直觉一般,竟然渐渐改变了原本的局势,十招中有八招已经是积极进攻了。 如今都不好说是十个人围攻他一个,还是十个人在喂招助他练功了。智能激动莫名,恨不能仰天长啸三声来庆祝戒律院注定要无限辉煌的前景。 他一激动,手上的动作更添了三分凌厉,又打了三百招,一招精妙的擒拿手施展出来,扣住了张绍冉的右肩膀要穴,厉声道:“还敢违抗执法,我便废了你武功!” 智能的面相一看就不是善类,张绍冉深信他说得出做得到,被人拿住了要穴后自然也不敢动弹,连忙喊道:“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护卫都是他花费大价钱请来的人,听得自然是他的命令,见此纷纷停手。 凌多多见智能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满含着深意,生怕他看出蹊跷来,心中默念口诀,身上内力生生逆转,腹中绞痛不止,一口血喷了出来。 智能见状大惊失色,擒了张绍冉穴道,把人点在地上,又把十八个护卫纷纷点住,冲上前来查看他的情况。 一搭脉搏,就感觉到凌多多筋脉中内力横冲直撞,智能面容一变,摁着他肩膀坐到地上,提着内力喝道:“守势,快快调息吐纳!” 凌多多忍着疼痛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听到旁边智能高喝佛号,因为在声音中加了内力,听起来格外明显。 他提起一口内力,念道:“我闻是法音,得所未曾有,心怀大欢喜,疑网皆已除……” “别念这个,念《菩提心法》!”智能在旁边指点,见凌多多及时开了口,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稍稍等待了一会儿,见其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少。 智能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我佛门弟子修行,最忌心中杂念丛生,稍有不慎便回坠入心魔,日后若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记得要念《菩提心法》,清心宁念,方才不会出事。” 《菩提心法》是菩提院精研的上等心法,练到高深时心如明镜,诸邪不侵,有化毒的功效。凌多多因为早就把自己的主心法定位《武当九阳功》,只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心态背下了《菩提心法》,此番还是第一次用。 他刚刚一念,确实感觉到身体内失控的内力不多时就平息了下来,其效用比运行九阳功时还要卓著,颇觉奇异,想着一定要抽时间好好研究一番。 内功并不是能够随便换着练的,修炼不同心法所得的内力的属性都有微妙的差别,凌多多本来就在苦恼自己的少林武功和武当心法颇难相容,有了这次自残的经验,感觉到自己无意中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凌多多自己知道刚刚内力为什么会失控,他对此很有分寸,除了吐了口血外知道自己并没有大碍,然则智能则是吓得不轻,拉着他好好检查了一番。 这样一查并没有查出问题来,智能想了好一会儿,道:“可能是你刚刚内力运转过急,导致一时间内力反噬。” 这个解释有点牵强,然则他也想不出更为合理的解释了,摇了摇头道:“习武之道还是应当循序渐进,这次是我操之过急了。” 虽然凌多多的进步快到不可思议,但是其后果也是很大的,智能颇觉心惊,他之前只是听说过人在机缘到来时确实能够进入玄妙境界大幅度提升能力,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凌多多低头咳嗽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面还是黏糊糊的,咳出来一点零星的血沫来,自己随手一抹,并没有当回事儿,起身道:“师傅,这些人怎么处理?” 智能顺着他的手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道:“按照少林寺一贯的传统,凡凭借少林武功作恶者,废除武功,将其作恶所得的资产分给百姓,带往少林,加以惩处。” “那另外几个护院呢?”凌多多又问了一句,来的时候就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人,又不能饿着人家,斋饭肯定还是他们两个去化斋的。 “协助作恶者,因为所乘并不是少林武功,少林无权发派,要扭送官府,交由官府处置。”智能上前来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皱眉道,“这群人好多都跟武当派颇有渊源。” 武当又见武当,凌多多心情颇为复杂,抬头看了看智能,做出疑惑的模样来:“师傅,武当为什么要帮助我少林弟子为恶?他们难道不也是名门正派吗?” 智能飞快看了凌多多一眼,自知失言——至善下山前特意叮嘱他,不要跟三礼讲述过多关于武当的事情——因此掩饰道:“没有,这些都是武当弃徒,跟真正的武当弟子也并不一样的……好了,这些不是我们该关心的问题,你出去守着门,我先把少林逆徒的武功废掉。”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凌多多不好再追问了,只能答应了一声,乖乖走了出去。 ☆、返回少林 智能拿根绳子把十八个护卫依次捆绑起来,并且把张府的仆从都遣散了,把值钱的金银细软打包。 凌多多在旁边伸着脖子看着,这种差事他上上辈子也经常干,不过那时候正是元末之际,杀的都是元兵和贪官,并没有人管,然则如今的清朝统治应当还是比较平稳的,为什么智能做出这种行为一点都不惧怕? 有问题就要问出来,他伸长了脖子,一脸好奇道:“师傅,您就这样把钱财拿走了,都不等官兵来处理吗?”利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钱财难道不应该是充公吗? 智能飞快看了他一眼,面容变得有些气恼,冷冷回答道:“世道浑浊,让那群官兵官吏拿走了,也不过是被他们私下分了,百姓是沾不到的。” 他倒不是生气凌多多问出来这个有点扫兴的问题,更多的是对如今世道的一种愤懑和无奈,然则出家人对此并不能够插手,智能也就只能干生闷气。 凌多多对官员是什么尿性知道得比智能还多,然则他真正好奇的并不是这个问题,追问道:“那本来应该官员们私下分了的钱,我们给拿走了分给百姓,难道不怕朝廷来找我们麻烦吗?” 智能听他说完后很明显地愣住了,整个人都呆呆的,目视前方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扭过头来有点不自在道:“朝廷应该不知道是我们拿的吧?” 凌多多明显感觉到他的反应就如同是智能NPC被问了超出系统设定的问题——一下子就当机了一般,禁不住偷笑了一声,点头道:“嗯,师傅不是说过,这样的事情您已经做了好多次了,到了现在朝廷也没有兵发少林,明显是对此不知情的。” 智能的表情这才变得自在了一些,干笑道:“嗯,你说得不错。” 他先前确确实实是压根就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更没有意识到万一朝廷不爽确实有可能给少林带来祸患,看向凌多多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微妙,心中颇觉惭愧。 凌多多很识趣地放过了这个关注点,转而道:“师傅,用我帮您把他们送到官府吗?” 智能把手中盛放金银细软的包裹给他递了过去,叮嘱道:“此地不宜久留,你速去将其分发了,就选街边的小商小贩,背着人点,每人都给一点。”这种东西也算是赃款,在这个年代一夜暴富很容易招来祸患。 凌多多想着半个时辰前才在大街上见到的未来的少林十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问道:“我们不在广州多待一段时间吗?”难道自己刚刚暗示说官兵可能会对赃款不见老大不高兴,弄得智能紧张成这样了? 智能看了看他,正色道:“你此行出来已经耽搁了很多功课了,日后有的是机会下山来,如今还是抓紧回九莲山为妙。” 凌多多眼睛闪烁了一下,扭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几名护卫:“师傅,您是不是害怕武当派听说了弟子被我们抓了,会来找麻烦?” 智能确实存着这样的担忧,被他一语道破,倒是颇为惊讶,深深看了凌多多一眼,并不对此发表评论,只是催促道:“且去吧。” 凌多多悻悻抓着钱袋子离开了,一出门却感觉到不对,左手抓紧手里的布兜,右手成掌一掌劈了过去。 躲在角落处的人现出身形来,正是先前在街上看到的俊俏少年,他两腿蹬地,腰身一扭,险险避过凌多多挥过去的手掌,却也感觉到掌风刮得脸颊生疼,禁不住脱口喝彩道:“好!” 凌多多早就猜到是此人,一招递出也不再追击,适时收手道:“施主尾随小僧至此,不知有何指教?” 方世玉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笑道:“明明是我跟花姐往家里走,路过这里发现张府出了事情,想不到是你,真巧啊?” 凌多多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刚刚一路走过来,并没有感受到身后有人跟踪的气息,对此也并不深究,点头道:“小僧还有些俗事缠身,还请施主让开。” 似乎没有料到他的态度会这么冷淡,方世玉扭头看向苗翠花,暗中施以眼色,后者连忙鼓掌道:“好,小师傅好掌法,少林绝技名不虚传!” 凌多多看着她笑了一下,微微弯腰示意,并不回话,绕过这对母子走到大街上,在路过摆摊小商小贩的时候,双手微动,把小额银票裹着碎银子,隔空丢到小贩敞开的布兜里面。 方世玉和苗翠花一路跟着他过来,等到他花了不少时间把包裹清空后,苗翠花方走上前来道:“小师傅可是师承九莲山少林寺?” “小僧来自南少林戒律院,此番同师傅一起下山,历练游世,增长见闻。”凌多多轻声开口道。 苗翠花本来满心想要认亲,一听到他是戒律院的,堆着笑脸的面颊一僵,干笑了一声,丢下一句“小师傅当真了得”,又傻乎乎笑着说了些“时间不早了不打扰小师傅了”之类的话,不敢再多待,扯了方世玉就离开了。 方世玉对于他娘亲前后骤然的反差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然则凭借两人多年间培养的默契,感觉到其中另有玄机,并没有反抗,对着凌多多友善地一点头,便跟在苗翠花身后走人了。 想不到戒律院竟然已经有了这样大的威名,凌多多禁不住笑了一下,把空包裹收好,自己回身去找智能了。 ———————————————————————————————————————— 两个人从九莲山来广州花了半个月时间,而返还的时候,只用了十二天,中间的路途节省了三天。 智能对他的武功进步速度相当满意,虽然一路上并没有说出表扬的话语,然则从眼神中也能够看出来明显的赞赏。 凌多多对此颇觉汗颜,眼看着来到了九莲山下面的莆田村村口,他停住脚步道:“师傅,弟子想要在这里稍作停留……” 智能对他想要干什么并没有追问,料想不过就是给父母扫坟祭奠之类的,点头道:“好,收拾妥当后尽快上山。” 凌多多应下了,等他离开后,自己从随身的行李包裹中取出来一长串铜板,先是去酒楼买了清淡的小菜给凌氏夫妇送到坟前,而后又买了些女孩子常用的小物件。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_分节阅读_16 [方世玉]少林小和尚 作者:callme受 他是第一次下山进行长时间的外出,一回来就先去了梅花胜地一趟,走到近旁正好看到一名身着黄衣的秃头和尚挑着水从远处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对方见了凌多多,立刻放下挑子,行佛礼道:“见过三礼师兄。” “三德师弟不必多礼。”凌多多还礼。 三德是跟他同一年成为少林入室弟子的,他是带艺投师,来到少林寺时已经超过三十岁了,平日里为人谦和,七年来一直都负责浇菜洗地。 两个人不过是脸熟,彼此并不多熟悉,也说不上话,相互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分开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走了。 凌多多行出一段距离,扭头定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并不多言。三德在门派中地位颇为低微,平日里也没有做出过任何显露武功的行为,然则从其步伐上看,理当身负上等武功。 人人都有秘密,也有保守秘密的权利,凌多多对此无意深究,来到梅花胜地入口的大梅树旁边,看到凌小小正坐在石阶上发呆。 他把手背在身后,出声轻唤道:“小小?” 凌小小原本正入神地想着事情,被这一声呼唤弄得一惊,而后听出来这声音是谁的又是一喜,转过头兴高采烈喊道:“哥!” 凌多多把右手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朝着禅房方向探了探头,紧张道:“师太没有在参佛吧?” 凌小小摇头道:“不会啊,师太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然我哪敢偷懒?”虽然五梅师太不如何逼迫她习武,但是对于药草学习的进度还是掐得很严格的。 “想什么呢,怎么刚刚在发呆?”凌多多多打量了她几眼,这个年纪貌似还不到少女思春的时候才对。 凌小小笑出了右边的小虎牙:“想哥哥啊,师傅告诉我你和师叔这几天就该回来了才是。”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拉他。 凌小小这样一动作,才看到自家哥哥的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好奇问道:“哥哥手里藏着什么啊?” 凌多多笑眯眯道:“你猜。” “还用猜,一定是糖葫芦对不对?”凌小小说完后看了看他的表情,见他一脸得意只是不出声,问道,“难道不是糖葫芦?” “以前哥哥送你糖葫芦,那是因为哥哥不能下山,这次都亲自下山了,怎么还能送你一样的礼物?”凌多多把后面藏着的包裹取了出来,“这是我在广州避开师傅的时候偷偷买的,是广州的特产红豆沙,尝尝吧。” ☆、武功考校 凌小小吃起东西来动作非常秀美,先咬了一小口尝了尝红豆饼,立刻就把第二块拿出来给他:“哥哥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 凌多多一共就买了两块,虽然块头不小,但是一个人只吃一块肯定吃不饱,他有点纳闷,问道:“不好吃吗?”这种甜滋滋的小糕点应该正符合凌小小的口味才是。 凌小小摇了摇头,笑道:“好吃啊,当然好吃,特别好吃呢——哥哥还没吃呢吧?” “好吃你一个人都吃了就行,我吃不惯这种东西。”凌多多口味偏淡,对糕点这类食物一直都不太感冒,少林的斋饭味道清汤白水的也很淡,正合他的胃口。 凌小小这才不再说什么了,小口小口咬着红豆饼,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月牙形状:“真好吃,哥哥真的不吃吗?” “嗯,你吃就好了。”凌多多从包裹里面继续拿东西出来,“我给你买了点手绢发簪,都是在下面小镇上买的,有些简陋,你先用着。” 他本来想要在广州买点东西回来当小礼物,毕竟从九莲山去广州也挺不容易的,但是智能急着赶路,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凌小小探头看了一眼,见他手中木簪上雕着几朵清雅的茉莉花,大眼睛眨巴眨巴闪光,接过来当宝贝一样贴身放好,乖巧道:“谢谢哥哥。” 这些小玩意五梅师太是不让戴的,凌小小是真心喜欢这个簪子,想着自己找个地方藏好,千万不能让师傅发现了,挨罚是小事,东西被没收了那就太可惜了。 她见凌多多不时看看周围,似乎有点想要离开的模样,便一路小跑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取了一大包药草出来:“哥哥,这是泡澡用的,你都拿上吧。” “我用不了这么多,你还是留着吧。”凌多多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去接,反而无奈道,“平时有时间就多玩玩,不要光顾着上山采药了,我是真的用不完的。” 凌小小似乎一直都在为帮不上他的忙而暗自着急,因为药草对他有用,就拼了命地采,每天一有空闲就往山上跑。 凌小小把包裹一股脑塞在他怀里:“那不行,上次哥哥拿走的都过了一个月了,草药的效力也少了,这些都是刚采来的,效果最好呢。” 凌多多说不过她,又见小姑娘很为此感到高兴和骄傲,在心中稍稍一盘算,只能点头道:“谢谢你了,小小。” 兄妹两个又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凌多多运起轻功往少林寺的方向赶,他在路途中耽搁了不少时间,估摸着智能该等得不耐烦了。 一回到戒律院,果然看到智能站在大堂中背着手等着他,凌多多走上前去,行礼道:“师傅,弟子回来迟了,还请师傅责罚。” 智能本来面色确实不太好看,见他主动认错道歉了,便也没有抓着不放,道:“你此次下山,可有所得?” 凌多多道:“是,弟子有所明悟,还请师傅指教。”他看得出来智能对于他武功的进境很好奇,便主动提了出来。 “习武本就是切磋共赢的过程,你掌握的武学知识已经不让武林二流高手,如今所欠缺的不过就是实战。”智能后退几步,摆了一个架势,喝道,“放手攻来!” 凌多多道声“弟子得罪”,摆了一个长拳的起手式,一拳击出,见智能闪身躲避,立刻变直拳为掌,平着拍出。 智能一个擒拿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紧扣本来想要封住他穴道,却感觉手中的腕部并没有多大的抵抗力道,自己的弟子在手中并没有灌注内力。 他看出来凌多多最先的那招直拳是虚招,没想到其后紧跟的一掌同样也是虚招。智能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变招,就看到凌多多腰肢一扭,两条腿向上抬起,踢向自己面盘。 智能抓着手中的小细胳膊往外一甩,同时上半身后仰,险险避过了这一腿,也亏凌多多人小腿也短,只是脚尖蹭到了智能的下巴尖。 他被甩了出去,在半空中扭动身体翻了个身,还算平稳地落地后,调整身形再次攻击了上去,同智能硬碰硬对打了几拳,就感觉到周身旋流的内力一滞。 智能皱了皱眉,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臂,道:“你最开始的时候,凭借智取还有一分获胜的可能,但是其后以力抵力,则显得打法太过蠢笨了。” 凌多多心道这不是看你一开始受了点惊吓,这才改成后面的笨打法的吗,面上摆出受教的模样来,道:“弟子明白了,师傅教训得是。” 他确实是担心智能会心疑他在战斗中反应太快,才在后面选去硬碰硬打法的,凌多多本来满心以为自己能够撑到三十招之后的,没想到不过十余招就已经后力不济了。 智能的内力至阳至刚,且格外雄浑敦厚,凌多多感觉到自身的内力被震得有些散了,连忙抱心守神,盘腿坐下。 他因为修炼《武当九阳功》小有所成,内力增长速度极快,然则毕竟身体还发育不完全,对这些内力不能完全掌控,这几年来时不时就出现内力涣散的情况,不过一直没有造成大碍。 凌多多以往都是念诵九阳功心法来调息的,有了这次跟着智能一块去广州的经验,坐下后念诵的是《菩提心法》,果然感觉到效果非凡,几息之间就把翻滚的内力完全压制下来。 《菩提心法》并不是多么高深的内功心法,然则在静心凝神上有着超乎寻常的奇效,凌多多一路回来的途中有空也默念此心法,总感觉自己有点不服管教的内力变得平和柔顺了很多。 《武当九阳功》因为掺杂了张三丰对道家思想的领悟和掌握,修炼出来的并不是纯阳内力,然则毕竟仍然还是阳性内功,本性仍然很霸道,不仅不容易驯服,也不容他修炼其他内功心法。 凌多多一直都在苦恼这个问题,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竟然摸到了解决的路径,不禁喜不自胜。 ——若是《菩提心法》作用当真如此显著,他甚至都可以尝试修炼华山的《紫霞神功》了,当真是意外之喜。 智能守在旁边帮他护法,见他转瞬间就平静下来,颔首道:“你武功进境让师傅还算满意,日后更当勤恳练武,不坠我少林威名。” “是,师傅。”凌多多答应了一声,见智能并没有别的话交代了,起身道,“弟子告退。” 智能多嘱咐了一句“回去好生巩固武学境界,须知勤能补拙”后,便大方地放他离开了。 一路上风餐露宿确实挺累的,凌多多并没有急于回房间休息,而是去了藏经阁找智惠,想向他打听打听《菩提心法》的事情。 智惠虽然不事武功,但是武学眼界极为开阔,他对其他门派的武功一无所知,对少林本派的武功却都研究得格外透彻。 凌多多相信他比智能会更加清楚《菩提心法》的奇妙之处。 ——然则事实证明,智惠身上的金手指光芒并没有这样普照大地,他听完凌多多的问题后,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菩提心法》不仅仅是菩提院精研的唯一内功,更是菩提院掌事所必须修学的心法。”智惠目视前方,说起话来悠悠慢慢的,尾音拉得很长。 凌多多从这句话中并没有提取到明确的信息,智惠似乎只是在告诉他,《菩提心法》是一本霸气侧漏的内功心法,而并没有解释人家霸气侧漏的真正原因。 他见智惠说完了一句话就不肯再开口,只能自己问道:“师伯,少林除菩提院外,另外几院弟子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