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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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妆》作者:安思源/文嫣【完结+番外】
【内容简介】
初为人妇的时候,她尽心做一个好妻子,即便他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直到那一纸休书送来眼前,她终于不再纠缠,
从此,与他各行其道奈何,命运弄人。权倾朝野的劭王,记忆中那个纯净如水的少年。他是心在天下的男人,
而她却变成心中唯有他的女人。终究,是脉脉野心让她再也不敢说出海誓山盟,还是乾坤变幻的风云湮灭了她对他诉不尽的爱。不经意的对视,倾覆了一生。当沧海已成桑田,他是否还能看到她的心,一直一直为他跳动,宛如初时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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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宣穆三年,chūn,天下四分,尤以偏安北方的昶国为盛,各方邻国纷纷进贡。
是夜,大昶都城蓟都,民风富庶,华灯初上。天子脚下盘踞着的王公贵胄总喜欢流连蓟水旁的桃花堤。如其名,这儿人面桃花相映红,是男儿家避不开的温柔乡。
浓郁胭脂味熏染的整条街都别样风qíng,桃花堤旁最赋盛名的就是花满楼了。这里的姑娘原都是前朝大家闺秀之后,满腹经纶、琴棋书画。偶尔成群结对执绢扇凭栏远眺,皓齿明眸,一颦一笑,不经意的一垂眸都能让来往士子们瞧痴了。
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呷了口凉茶,额间沁出了薄汗,身旁的婢女见状立即上前,掏出娟帕,替我拭汗。
过来。放下茶盏,我抿起唇,朝身旁的流萤勾了勾手指。她很听话得贴了上来,我极为轻佻的将她揽入怀中:那姑娘你们嬷嬷养了多久?
久是不久,也才一月有余,可香沫长得漂亮,嬷嬷可把她看作摇钱树了。柳公子,您瞧今晚她才头一回露脸,蓟都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都来了,这等盛况咱们花满楼可许久没见着了,这才说什么都不愿把香沫卖给公子的。您要是当真对她那么爱不释手,办个梳拢不就得了。她轻笑,把玩着我的鬓发。
她这我见犹怜的样,逗得我轻笑,我伸手戏点了下她的鼻尖:是吗?我瞧着挺一般的,还没我们家流萤可心呢。
柳二爷,您就爱拿我说笑话。我老了,可争不过这些个年轻丫头。要不你们酒庄的爷每回来赎人,怎就想不着把我给赎了
流萤眨着水眸,万千风qíng是没些阅历的女子学不来的。一勾唇,都是款款生姿。还没跟我抱怨完,房门就被打开了,我瞧见那个叫做香沫的姑娘,尾随着一袭青衣的男子跨进屋子。
老鸨嬷嬷在后头一脸沮丧,这表qíng我是熟悉的。她是认不得我了,可我毕生都记得她,八岁那年晨姨将我买走时,她也是这模样。
你呀,凑个什么热闹。我率先回神,掐了下流萤的粉颊,眼神飘向垂着头的香沫:这些是身不由己的,哪像你,在这儿可是如鱼得水,你说这鱼儿离了水还活得成吗?下去吧,这儿不用侍候了。
怎么,嬷嬷您肯卖了?直至流萤离开,体贴的关上房门,我才问向嬷嬷。
闻言后,浓妆艳抹的老鸨揪了揪眉,目光怯弱的瞄了眼那个男子,开口道:卖,宋爷出面了,我哪敢不卖。只是我说,你们这晨潇酒庄是打算改行开jì院不成,三天两头,尽来我这赎丫头,这还让不让我活了。
嬷嬷笑话了,改日让下头替您送些好酒来。确实,常人都不理解,晨姨隔三差五的就会派我或大师兄来蓟都桃花堤,赎些身不由己的丫头,可酒庄又从来不留她们。
呵呵老鸨心qíng大好的掩嘴嘻笑,柳二爷,您这话说了可得上心,别只是随口诌的,花满楼可等着你们酒庄的好酒。蓟都城里熟识的人都叫我柳二爷,实则我不过只是酒庄的小师妹,真正的二爷只顾得上他的心上人,可没这兴趣常来蓟都跑动。
送桌上好的酒菜来流萤房里。见我没兴趣再搭她的话,她也识趣,扭腰摆臀的移到了门口,冲外头招呼了句。接着才看向我们:俩位爷好好歇,我这就带香沫下去打点下。
我支着头,懒懒的目送老鸨离开。就见青衣男子大咧咧的坐下了,似笑非笑的瞧着我:我帮你那么多回,怎么就没见你送两坛好酒给我。
不过是百姓抬举,晨潇酒庄的酒也不过如此,况且怕是宋兄早喝腻了。我微翘起唇角,带笑睨着他。
他说他叫宋易,我们的jiāoqíng有些诡谲。他帮过我,每回老鸨嬷嬷不肯放人,都是他出面的;我在蓟都惹的大大小小麻烦,也都是他适时出现,替我解围。可也刁难过我,每次都跟我抢姑娘;心qíng好时,我喜欢和那些士子们把酒言欢,巧得是都能碰上他,他也总会记得给我难堪。
是柳二爷抬举在下了,谁人不知晨潇酒庄只酿贡酒,寻常百姓可是有钱都喝不上的。
我望着他,恍神了,从街边巧遇的那天起,我就喜欢看他的笑。像此刻这样的笑,纯得bī人,比女人还艳,如水的眸子始终是清澈的。这张脸让我一度以为,他也是女扮男装来着。还有,他穿青衣的模样,衬得他更俊朗了,我不止一次说过好看。
别客套了。我伸手拍向他的肩,豪慡的举起酒盅:陪我醉一晚,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这次不跟你抢姑娘了,香沫你带回府,好好善待。
为什么?他倏忽起身,声音里有从未有过的紧张。
不为什么,我要修身立业齐家了。我仰头,一口喝完酒,又斟了杯。
他拦下了我,眼神灼灼的死锁着我: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喝?
犹豫了片刻,他抢过酒壶,就这样就着壶口喝了起来。任凭酒液溢出唇角,蘸湿衣裳,瞧起来比我还颓废。
我笑了笑,也不再多话,这晚我们当真醉得不省人事。
想来也是qíng理之中的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陪我,只知道我是特意来放纵一回,买一场醉的。因为,往后蓟都城再也没有柳二爷了,只有柳默静,或者该说是夏侯府的大少奶奶。
第一节
习习晚风透过微启的轩窗而来,我轻仰头,赤红的喜帕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瞧不真切周围丫鬟们的表qíng,也瞧不真切这主屋里的一景一物。这样的陌生、遥远,倒不让我觉得怕,只是心里头难免涌起苍凉。
这是我的新婚夜,没有出阁娇羞,没有娘亲耳语叮咛盈泪,有的只是无奈萧瑟。
如此盛大浩渺的排场,该是无数待字闺中的女子所渴求的。可我从来不奢望,因为不想侍奉这样的夫君,夏侯少清,世人说他年少有为、俊逸倜傥、当朝首富。
他什么都好,唯一的不足便是心里头早就住了人,而那个人不是他从未谋面的我。
蓦地,想起十五岁那年和二师兄拌嘴,直嚷着说自己一定会嫁个良人。他会疼我、宠我,免我惊、免我苦。柳默静甘做绕指柔,化做一潭脉脉弱水,因为我的良宵枕畔人定会心甘qíng愿的盈盈一握到老不弃。
这才过了两年,现在再忆起这番话,禁不住嗤笑出声,烂漫念想敌不过现实。我早知道,是晨姨和潇叔带我离开了花满楼,给了我重生。但凡晨姨开口的事,我拒绝不了,即便心里头千百个不qíng愿,我还是得嫁,因为她要我嫁,只是一直想不明白晨姨为何明知一切,还狠得下这心,硬生生的毁了我的大半辈子。
一月前,晨姨只留了话要我别再出门,赶紧fèng制嫁衣。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她是吃定了我不会问,也不会违抗。
我忽然溢出唇畔的笑声,让一旁那些个丫鬟有些不明就理的皆朝我看了过来。轻耸了下肩,我若无其事的挑眉,伸手摸向头上的凤冠。
大少奶奶,不可以我还没反映过来,挨在chuáng榻边的丫鬟就叫嚷了开来,弄得大家一阵慌忙。
愣了愣,我才了然的又放下手。想她该是以为我想径自掀了喜帕,眨了眨gān涩的眼,被这么一点拨,我确实想任xing的摘下喜帕凤冠,骄傲的拂袖而去。告诉这蓟都城里念叨了一天的那些百姓们,我柳默静压根就不屑依附夏侯少清这颗富丽堂皇的高枝;专司贡酒的晨潇酒庄也不是非得攀上这门空有其表的亲事不可!
可无奈,这凤冠上的一珠一帘缠得太紧,又怎是我这双手能理顺的。
门外突然扬起的喧闹,扰了我这天真的妄想。我黯淡下表qíng,静静的聆听候着。
房门被踢开了,一阵鼎沸人声传来,声声恭喜。安静了,我的夫君步步跨入,脚步踏得极轻,好似撕心裂肺。
大少爷,该揭帕了。
隔着喜帕,他凝了我良久,我也瞧着他,隐约已看清了这张脸,活生生的俊秀好看。直到一旁有人吱声提点,他才回神,太过随意的拿起喜称,一瞬间就挑开了喜帕。快得让我都来不及伪装上最jīng致的表qíng,就这样赫然傻傻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周围倏地响起抽气声,很是不合时宜,就连他,都愣住了,深邃的眼神闪烁着,唇色很是好看诱人,那么近的瞧着就连碍眼的唇纹都不得见。
我垂眸,目光凝聚在他紧握喜称的白皙手掌上,食指若有似无的轻颤,不经意的,拨动着我的心弦。
柳默静?寂静中,他启唇,声音悠切遥远,仿佛与我隔着群山峻岭。
我点头,环顾屋子,迷惑着大伙的震惊。
没有预期的,他突然抬手,抚上我额间的朱砂痣,轻柔的触感传来:这颗痣不是点上去的?
我又摇头,不是被撼的忘了吱声,而是不想说话,怕一开口就破坏了这静默的氛围。他的眼万分眷恋的留恋在我的脸上,仿佛在寻找什么。
恍惚间,丫鬟上前,双手熟练的替我们剪下一缕发丝,系了同心结。让我想起了那句话,莞尔轻笑。他有些不解的皱眉,问我:笑什么?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诚如此景,原来太多意境,只有体味过了才会明白。这是苏武临征前赠与夫人的词,这一刹,我方明白是什么让一个男人写出这般缠绵,想是当时他执着笔,想到的也是这入目喜红,娘子娇羞。
可实则,我真正想到的是:谁料同心结不成,翻就相思结,这才是真正的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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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不疑你。夏侯少清开口,接过jiāo杯酒与我共饮,没有爱意在jiāo缠的手肘间流淌,他更像是在借酒浇愁。用jiāo杯酒来浇愁,我挑眉,还爱得真是深刻。烦杂琐碎的程序完后,我才意识到尴尬,我们两两相望,没有话语。
片刻之后,我才彻底的了然了那眸中的qíng绪,那么的复杂,怎是我这突然闯入的人能瞧懂的,我只是知道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在jiāo错,唯独没有爱,我抿唇忍不住点破:公子不是不疑,而是懒得疑。
本就不欢不喜的场面,因我一句话,更加混乱。一旁的丫鬟险些让手中的盘子脱手,方才跟少清一同进来的男子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左右张望着,他叫德功,我听人这般唤他。幸好有个女孩突然的破门而入,领着一堆人,风风火火的嚷嚷着:大哥,该闹新娘了,外头大伙都等着瞧你这美娇娘
女孩的声音在瞧清我的脸后,越来越轻,慢慢的呢喃出:游怡怎么可能!
我叫柳默静。我明白了,女孩口中的游怡定是夏侯少清心里头的人,而我好巧,该是和那个游怡长得像极了,难怪大伙都诧异。
他们的当家夫人,竟为他们选了这么个少奶奶,他人的影子罢了。
大哥,她女孩立在门边支吾着,我微探头,目光掠过她,看着门外站着的那伙人,随即笑灿了,是师兄们。在我最为紧张的当口,瞧见了熟人,难免有些欢喜的。
没让她有太多时间困惑,德功就越矩招呼了起来,化除了尴尬。
紧随着我和夏侯少清就这样被一堆人拽出了屋子,跨入了大厅,偌大的阵仗还真让我吓了一跳,什么人都有。就连身着官服的人都煞有其事的坐着等我倒茶,不是说官商不两立的吗?
忙活了好久,我算是见识到了有钱人家的麻烦,光是娘亲就一堆。回屋,卸妆,更衣全都打点完了后,我的夫君已躺在chuáng上梦得酣甜。我支开了丫鬟们,跪坐在chuáng边,小心翼翼的亲手替他脱去鞋,掖好被子,喜烛已灭,我借着一窗月光望着他,是冷漠到不愿去深究的目光
你会认chuáng吗,为什么不睡?静谧黑暗中,他的声音忽然响起,皎洁月色下那双眼睛she出的光芒,格外闪耀。
让我恍惚了刹那,没料到他只是装睡,怔了片刻。我才默默的坐上chuáng沿,习惯xing的蜷缩起身子,将头搁在曲起的双膝上,看向轩窗外的朦胧夜景,悠然启唇:我没那么矜贵,只是怕吵醒公子,所以才想着等公子睡熟了再躺下。
公子?他皱起眉,手肘撑起了身子也躺坐了起来,喉间溢出一记不舒服的低哼,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想是刚才喝了太多酒,这会头正疼呢。我倾身上前,伸出手轻柔的抚上他的太阳xué,替他揉了起来。感觉到他浑身一震,只片刻,就放软了下来,柔声呓语了起来:为什么是公子,难道不该唤我一声夫君吗?
舒服吗?我没理会他,自然的扯开话题,手间的力道掌握的方好。
嗯。他若有似无的吟了声,双眼闭着,我侧眸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连声音都是那么的醉心。静默了须臾后,他淡笑出声,自然的拉下我的身,将我安置在他身旁,很认真的开口:默静,不用那么拘谨的。就当作还在酒庄,把我当成你的那些师兄们就好。若是懒得跟人打jiāo道,就窝在这清园里头,娘不会说什么,缺了什么尽管开口,我都会安排给你。
好。想来是他瞧见了我刚才跟师兄们闹腾时的模样,比起现在,还真是判若两人,你是不是除了爱,什么都肯给我?
闻声后,他轻愣,脸色覆上了淡淡的无奈,很快就消逝了。轻点了下我的鼻尖,笑语着:为什么不能给你爱?老人家都说日久生qíng,我们要携手过一辈子,往后的事谁也没个准,你又怎知我不会爱上你?
会吗?因为我是柳默静,还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其实不想那么咄咄bī人的,可我不喜欢他对我的态度,如果不能全给我,那不如在这最初之时什么都不要给我。
如今他的温柔,在我看来更像是种施舍,因为愧疚,所以给予。
有区别吗?他耸肩,似乎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有,借着别人的影子摇尾乞怜来的残羹剩饭,我不屑!我宁愿公子索xing将我扔在这清园里不闻不问自生自灭;若是有朝一日觉得我不待见了,那就一纸休书,胡乱掰个理由休了。说完后,我流利的爬下chuáng,穿上锦靴,随意披了件坎肩,扔下话径自往外头走了:公子先睡,默静想去庭院chuīchuī风。
难道你嫁给我,为得只是一封休书,就不曾想过和我做一对寻常夫妻?他隐压着些微不悦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比外头夜色还凝重。
呵公子,你我都是明眼人,何必自欺欺人,忘不掉的东西qiángbī着自己去忘,只会越来越深刻。
我出声回道,声音很轻,被厚重的开门声掩盖了。我不清楚他是否听见了,又是否听明白了,只是不喜欢这样虚伪的相处方式。尤其不想听见那些未知的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他若真能爱上我,我自是欣喜,但我愿他等到真爱上我的那天再说这番话。
第二节
晨曦,夏日骄阳一早就烈得人闷闷的。丫鬟们打着水,七手八脚的闯了进来,领头的那人是霜姨,二娘的贴身陪嫁丫鬟,也是少清的rǔ娘。二娘便是少清的娘亲,整个夏侯家的当家夫人。
霜姨的额间有岁月刻下的纹路,慈眉善目,略福的身子让我觉得有些安心。
她直直的奔向chuáng边,捣腾起被褥,看似在整理。片刻后,一无所获,被褥下的白色垫罩,还是一如最初的纯白。
紧随着她重复着这几日清晨必上演的动作,有些失望的抬首,瞅了我一眼,之后依旧不失分寸的跑来接过我手上的梳子,念叨着:女儿家这三千青丝着实让人烦恼,今日霜姨给你挽个髻,定是让大少奶奶比先前更明艳动人。
霜姨早啊。伴着声音,少清一袭清慡白衣跨了进来。搂着霜姨招呼着,比起对着我时的客套,现今的他亲切bī人,慡朗的笑容让那张脸更添了俊逸。
你这小鬼,一大早就不见人,也不瞧你好好陪陪大少奶奶,晃哪去了?霜姨说着,双手依旧麻利的为我挽着髻,透过镜子埋怨的瞪着少清。
听了这叨念,他也但笑不解释,略带痞味的耸肩。
娘,不怪少爷,他一早就拉着我去膳房催着他们为少奶奶准备早膳。连菜谱还都是少爷亲自勾选的,说是最近大大小小宴定是把大少奶奶折腾得不轻,趁早上好好补补。说着,德功端着满满一盘的早膳入屋。
闻声后,我转头望了眼那些早膳,好奇的看着少清,他冲着我笑,很淡。没动声色,我挑眉,也回了他一笑:谢谢。
不用谢。他支着头,审视起德功递来的账本,略微扫了两眼就又不耐烦的扔了回去。起身,拂了拂衣袂,冲我说着:我一会要出去下,你乖乖的待在清园里,我一会就回来。
我点头,没多说什么。前些日子一直都忙着赴宴,算来打今天起才是真正的开始,眼前的男子于我而言是陌生的。那夜之后,我在他面前就变得不多话了,静得就好像不存在似的,愣得就好像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刻意的把自己压抑成这样,只因为我希望自己可以仅仅只是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可以不用去计较他的潺潺柔qíng、温柔浅笑究竟是给了怎样的女人。
目送着少清离开,我瞧见霜姨望着我的眼神,是浓浓的不忍。我歪了歪头,给了她一记宽慰的笑,安心用起早膳,稍后随着霜姨去给二娘问了安。本想早些回清园的,却恰巧遇见了二少爷夏侯少瑾。
刚给二娘请完安?对于在清园外头遇见我,少瑾显然觉得有些惊讶。
我含笑点头,依旧没有多话,礼数得宜的退向一旁,给他让了路。他却没有先行,反倒饶有兴致的顿住脚步,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二爷有事吗?不是看不明白那眼神里不该有的暧昧,我只是懒得点穿。
和少瑾的第一次逢面是在新婚第二日,按理我要去正厅问安,席间三娘和四少爷少远频频刁难。尤其是在二娘想将夏侯家只传嫡媳的玉佩送我时,他们对我的排挤更胜了,就连少清也极力阻止二娘。
大娘和三小姐少歆也只是安分守己的待在一旁看戏,唯一帮我的就是少瑾。最后我以太过珍贵为由,并未收下那块玉佩。至于夏侯少瑾每回见我都是这样灼灼的眼神,是同qíng、还是yīn谋,我不想去深究。
大嫂似乎不怎么爱说话?
因为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几乎是立刻的,我脱口而出,回答道。
他猝然紧神,揪紧着眉。是怎么也没料到,我会这么直言不讳,想来最近我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温柔如水,甚至是没有思想的。
是吗?他打量着我,没有回避,我坦率的迎上这道视线。相视了良久,他笑了,继续bī问:难道大哥对你来说,也不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吗?
或许是,可他需要的不是我。应了亲事是一回事,有没有心思经营则是另外回事。我不想傻傻的把自己bī得跟怨妇似的,去跟个只闻其名的女人争个你死我活,所以也就不曾想过要走进夏侯少清的心。
那你需要的是他吗?他追问着,语气里有些急促。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困惑,歪着头,我抑制不住的蹙眉深思。这么多年了,我确实从未想过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一直都只乐得做个酒庄里人人宠爱的小师妹,我的xing子是不爱自寻烦恼的,日子得过且过。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我以为你虽然不多话,心里却明得很,一个心里怎么也装不下你的男人,值得你这样考虑?
他的话,让我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我们之间的距离已挨得极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有些紊乱的心跳。这样的暧昧,在叔嫂间该是qíng理不容的,我却没急着退开,反而拨弄着手中丝帕,娇笑出声,媚眸轻眨,那二爷希望听见怎样的答案?
身旁有三三两两的丫鬟途径,他依旧没有退开,手肘甚至在言谈间搂上了我的腰,似乎就怕眼前这一幕没人看到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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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了会,他突然抢过我握在手心的丝帕,径自垂手,认真的抚着上头绣着的默字,呢喃着,不知不觉竟说了那么多话,看来我在大嫂心里算得上能同道中人了。大嫂,你说一男一女,当一个有心勾引,另一个有心诱惑,会是怎样的结果?
我没有回答,只是冲他眨着眼,直觉他不会希望我给出答案。
聊着聊着都忘了正事了,我正要去清园找你,之前二娘让三娘管理家务事时,配给谨园的厨子和膳食不太合理。我娘希望你能从新整理下,少歆病了,顺道让我来讨些好的药材。
嗯,我一会安排下去,让丫鬟送来谨园。
前些日二娘坚持把当家的权给了我,再三推托还是没用。她向来是只打理生意上的事,说是家里得有个可心的人照料着,三娘做事她多少是不放心的。
呦,原来是二少爷啊。我原是已打算离开了,身后传来一阵咋呼,是德功,盛气凌人的挑着眉。这模样,让我想到了一个词,叫做狗仗人势。
二少爷这要求不是在刁难咱们大少奶奶吗?您明知道是因为三小姐上回犯了错,老夫人才特意下令减少了谨园的开销,以示惩罚。大少奶奶不知qíng,刚当家二少爷就这么为难她,岂不是让她往后难做嘛。
听闻这话,我颇具深意的扫了眼一旁正尴尬的少瑾。扬起浅笑,柔声开口,打破了僵持:德功,不打紧,三小姐既然病了那罚也罢了。一会我亲自去和二娘招呼声就是了,二爷怕是也没坏心,该是不会想要刁难我的,只是爱妹心切,是不是?
嗯,那有劳大嫂了,少瑾先退下了。说着,他恭谨作揖,面色有些难看的退下了。
我倒是没什么表qíng,只是打量着他的背影,反倒是德功大笑开了。直到招来我一瞪,才收敛了些,是大少爷回来了吗?
是,少爷请少奶奶去议事厅,说是要让您见见几个管事的。
让我见管事的?我边举步率先往清园的方向走去,边好奇的重复着,德功不多话只是点头。一般大户人家的夫人,多半是不得抛头露脸的,只除了夏侯家,听说老爷去世的早,一直由二娘打理生意,最近才慢慢移jiāo了些给少清。
可即便如此,我才嫁入府中没多久,见那些人做什么,生意上的事我压根就不懂,更不会cao持。
对了,少奶奶。方才少爷进清园前瞧见了您和二爷,让小的嘱咐您声,少跟二爷接触,还让还让您谨记着自个儿大少奶奶的身份。
他刻意加重了大少奶奶四个字,闻声后,我猛地回头。眼神隐含着怒气,狠狠的瞪上他,见他虚心的赶忙垂下头,额间渗出了冷汗。
我才放缓语气,予他一笑,德功,既然你这么喜欢替主子传话,那就替我转告大少爷,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禁脔。是大少爷让我别太拘束,就当作还在酒庄,那就让他有空去晨潇酒庄去临阳县打听打听,柳默静打小跟男人厮混惯了,瞧不入眼就别瞧了。
这少奶奶,您可被多心了。大少爷他他只是担心您,二爷他心思不单纯,怕您天真懵懂被人利用了去
他绞尽脑汁掰着,发现自己方才措辞用得有些激烈了,想努力化了我的怒气,也替他的大少爷开脱着。只可惜,没说上几句,就在我的凝视下止住了声,静静的尾随着我往清园去了。
第三节
来啦,过来坐。
我端着茶,颊边浮上淡笑,莲步轻移步入议事厅。屋里已静坐着好些人了,自打我出现便涌起了阵阵抽气声,唯独少清一派自然,冲我招了招手。
将茶盏jiāo给一旁的丫鬟后,我才走至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不发一言,静候着下文。
这些都是夏侯府各地首饰庄的管事,首饰庄向来都是娘打理的。最近娘身子有些禁不住了,又虔心理佛闭门吃斋,大伙也不好去打扰她,她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接手试试。
我略抬眸,看向少清的眼神有掩饰不住的惊讶。环顾了圈屋子,那些管事都低着头,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颓败,让我酿酒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可是照顾生意我却丝毫拿不出法子。
正无助着,少清忽然暗地里伸出手,紧握住我的。尽管没多话,可多少让我心里平静了几分,qiáng自平复了焦躁,我镇定的开口:是首饰庄近来的生意不好吗?
话音刚末,大伙就频频点头。瞧他们之前那一个个的模样,十有八九就是盈额大不如前了,也难怪二娘要将这烂摊子扔给我,是希望我能误打误撞搞出点起色的。若是真亏了,也损失不了什么,只当是给我练练。
为什么?
回大少奶奶话,是同行间的竞争太激烈了,我们想着或许可以把去年的存货降价销了,以解燃眉之急,可大少爷不依。一堆沉默中,勇敢回话的倒是个年纪尚轻的小管事。
当然不能,降价对于商人来说是下下策。更是公然昭告天下,夏侯府的首饰庄不行了,那里的商品值不了大价钱了。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纵是救急了能治本吗?何况那是首饰,就算样式旧了,成本还是在的,与其调低价钱,不如溶了旧货重铸。
这道理我还是懂的,就像晨姨坚持不让晨潇酒落入俗套。宁愿少赚些,她也只愿贡给朝廷,赢个口碑。如今世人有谁不知晨潇酒,皇帝喝的酒,那能差吗?
大少奶奶尚且年幼,来不懂这生意上的事。您是不知,若是溶了重铸,这耗的财力也不少。
我睨了眼左侧说话的老管事,从他坐着的位置来看,在夏侯府也算是劳心了半辈子了。我不喜欢这种倚老卖老的嘴脸,把脖子仰那么高俯瞰着别人,他也真不怕酸。调回目光,我皱眉好奇的看向始终没说话,默默看我处理的少清。
不想让他太清闲,我隐隐挑高眼梢,问了句:夫君,难道我们商人不应该是大刀阔斧、推陈出新,把眼光放远的吗?还是说只要在乎眼前的蝇头小利就好了,那就早说嘛,这样的话这法子的确不行。
你开心就好,想怎么折腾都行。他轻笑出声,可把下头的管事们惊呆了,想来从前在他们面前他是不爱笑的。宠溺的抚上我的发,随即又立刻正起脸色,有些yīn郁的扫向下头:还是你们对大少奶奶有意见?
不敢
大少爷说笑了
下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少清却压根没听进心里去。只是专注的把玩着我的发,附耳上前咕哝了句:还真是难得,居然叫我夫君了,我突然觉得这些迂腐的老家伙不那么惹人厌了。
我横了他眼,慵懒的有些昏昏yù睡了,只记得皱眉娇嗔出声:别胡闹,那么多人在呢。
还待着gān吗,等着看戏?收敛了几分玩心,少清不耐的吼着那些人:一会回去把最近几个月的帐簿整理下,顺便把那些旧货罗列出来,jiāo给秦风。后天把今年最新的首饰拿几个,让秦风一块带进府里给大少奶奶。
秦风,辛苦你了,往后多辅佐着大少奶奶。
是,大少爷放心吧。
我迷蒙的抬了下眸,原来那个年纪最轻的管事叫做秦风,看来也算是少清一手提□的人。如少清所言,比起那些迂腐的老头,他似乎行事要大胆的多,甚至看我的眼神也不是如其他人那样左避右闪的忌讳。
待到人群全散了,他才转过头,冲我解释:娘是觉得身为夏侯氏将来的当家夫人,总不能什么都不会。你若是觉得累,可以告诉我,我来处理,娘那边我们胡乱应承了就是。
二娘都不怕被我弄砸了,我还怕什么。我耸了耸肩,惬意的靠向椅背,任窗外泄进来的刺目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午后,让我觉得自己像只猫,只想这样窝着哪都不去。
瞧你,那么烈的太阳,也不怕晒伤了。刚才在廊前,和少瑾说了些什么?
说不清为何,只觉今日特别舒心,这么躺着睡意就涌了过来。听闻了他的话,我懒懒的想掀开惺忪的眼帘,却觉得太费力,最后作罢了,只不清不楚的梦呓着:我累了,好想睡会,不要打扰我,也不要叫我回房,我想在太阳下睡觉。
傻丫头,睡吧,不扰你。
我翻了个身,下意识的枕上那个如阳般温暖的臂膀,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声,觉得舒适极了。
我的日子是越来越闲了,比起以前在酒庄更闲了。当家的事,兴许是因为上回少瑾的事,少清不让我多cha手了,大多叫德功cao持着,重要事才会问上我两句。
至于首饰庄的事,想到我就更觉莫明其妙。原是办得好好的,连二娘都赞了,秦风常往清园跑,有回看了那些样式后,我忍不住批了顿。却没料恰巧言中了他的心思,那些款式实在是不讨姑娘家喜欢,保守的很。
这么聊着,话说开了,到忽然觉得是个知音。几番秦风来都是我亲自招呼,一聊就是一下午,可才没几次,少清又说不准我管首饰庄的事了,让秦风以后有事只管找他去。
没头没脑的还训了我顿,忽然闲了下来,我难免耐不住。像是怕我惹祸般,少清硬是要我天天亲自熬汤给他喝。想到这,我无奈摇头,掀开锅尝了口汤,烫上了舌尖让自己都不免瑟缩了下。
这事怎么不让丫鬟做,犯得着自己动手吗?少瑾提着碗踏进膳房,对于能在这见到我,觉得很惊讶。
还不都一样,我怕丫鬟们粗手粗脚,一闹腾忘了火候,把这味汤里的营养都熬丢了。何况,他说喜欢喝我熬的汤。我温良浅笑,满不在乎的口气,瞧把他怒得都涨红了脸,熬碗汤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调匀了气息,他才掀开锅望了眼,把手中的空碗jiāo给了一旁的丫鬟们,径自挑了块gān净的布,端起了汤,往门外走去。
我费解的举步跟上,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差不多了,失了那么点营养大哥也不会出事。那么烫,你等下怎么端,我替你端回房吧,正巧去看望下大哥,许久没找他聊了。他头也没回的解释,脚步加快了不少。
谢谢。
谢不是用嘴说的,有空也这么花尽心思为我熬碗汤。切入了重点,眼看着就要到清园了,他不容我逃避的看向我,这回倒也忘了手中的灼热了,死死的将我bī入墙角,邪笑着问,你这么做,就不怕我心里头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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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少瑾当真是暧昧了好些天,每回用膳眼波总免不了你追我躲一番,这么□luǒ的袒露倒还真是第一次。之前我们都隐藏的太好,人前我淡漠的称他二爷,他恭敬的唤我大嫂,礼数得宜。
呵呵,二爷若是想喝汤,往后自是有弟媳替你熬,急什么。我笑得很甜,说得没心没肺,没有顾及。
默静,默静隔着几乎不存在的距离,少瑾忽然低喃起我的名,一遍一遍,眼神深幽骇人:如果乾坤书上写着你我的名多好,他不死,我就永远得不到你是不是?弟夺兄妻,多荒yín的一笔,我希望你值得我这么做,不然我会亲手毁了你。
我惶恐的睁大眼,不是不明白少瑾这段莫明其妙的话代表了什么意思。一直以为,他只是喜欢故意闹我气他大哥,来来往往间,没想他竟认真了起来。
第四节
少奶奶回来啦,少爷刚才还念着您呢。
我和少瑾刚踏进清园,德功的招呼声就扑面而来,见到少瑾后显然愣了下。只片刻就很快恢复镇定,我端庄的点头,似笑非笑:去告诉少爷汤煲好了,是在里屋用,还是去花园?
少爷已经在花园了,昨儿听我娘说您喜欢兰花,少爷就让人拿了不少兰花种回来,方才到的,正亲自替您种呢。
少清在替我种兰花?微微上扬的口吻显示着我的惊讶,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这般细心。
少清的守护很淡,总是淡到不易察觉,或是起风时替我披上一件衣,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开;又或者在我忽然孩子气的撒娇耍赖时,浅笑着在一旁陪伴,谁若是把我气着了,他就附和着我一块把那人骂得狗血淋头,不过多半气我的人都是他。
如今日这样大张旗鼓,劳师动众的,倒还是头一遭。
想着,我让德功接下少瑾手中的汤,往花园里走去。淡淡泥土香传来,清新舒心。远远的,我凝着少清不想靠得太近,怕如此叫人沉浸的一幕只是一场梦。水池旁,他依旧白衣缀身,惬意的卷起衣袂,亲手按着篱笆,有零星几个家丁打着下手,更多的事都由他亲自来。
他对你还真不错。
少瑾酸酸的声音传来,丝毫不掩饰,也不顾及一旁正皱眉深究着的德功,一派浑然忘我。我没多理会,只是费解。夏侯少清,他究竟想做什么,如果当真爱不了我,为何不gān脆冷qíng的彻底,这样让我患得患失的,如同炼狱。
你回来啦,快过来。少清抬头,洒脱的擦去了额角的汗,撇见了傻立在远处的我,扬开笑冲着我招手。
我缓缓度步上前,如同鸟儿般依向他的身旁,这样的动作有些张扬的亲密,可对于我们这两个异类来说,却觉得理所当然,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就算神离,起码在人前也该貌合。
等过些时日,这儿就能长满整片的兰花,到时坐在亭子里赏兰一定很悠闲。他指着那片早晨时还废弃的地,说得神扬。
我不禁被他所描绘的景,感染的笑灿了,瞧你忙得,一身的汗,快坐下喝碗汤。少瑾刚帮忙从膳房端来的,还热着呢。
少瑾也来啦。仿佛是被我这么一说,少清才正眼瞧了旁人,客气的招呼开:坐啊,你不知道你大嫂的手艺可好了,尝一碗看看。德功,侍侯二少爷用汤,傻愣着做什么。
哦,是。奴才这就去添个碗来。被这么一提醒,德功才匆忙的奔开。
没隔多久,德功就又促步回来了,神qíng有些不安的偷瞄了我几眼,不断的冲着少清使眼色。少清瞧见了,可也没多理会,只径自喝着汤,和少瑾聊开了:今儿怎么有空来大哥这清园了,前些日子听默静说少歆那丫头染了风寒,好些了没?
有劳大哥烦心了,那丫头不就是xing子闹嘛,大热天也能染上风寒。倒也怪了,害娘急得心焦,可她没过两日又活蹦乱跳了。少瑾的xing子一向让人难拿捏,yīn晴难测,我是第一回看他那么恭谨的模样,这些人怎么就能虚伪成这样。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汤味道鲜得你舍不得放呢。不过往后可别没事就来蹭,我家默静可不是肯随便为任何人煮汤的。
安静了片刻后,少清再次出声,冷不丁的让气氛一下陷入混沌。我不解的抬首,什么时候起他言语中居然有了那么qiáng的占有yù。我家默静,好奇怪的话,尤其是出自少清之口,格外的不搭。
哪有人像你这样自夸的。我轻声埋怨,淡淡的苦笑。
才不是,不信你自己尝尝。说着,少清竟就这样拿起汤勺举到我唇边,让我顿时忘了反映,喝啊,这么举着很累!
愣愣的,我张开嘴喝下汤,哪还知道什么鲜不鲜,早就忘了味道,绯红了脸颊。他偏还觉不够,体贴的伸手轻抚上我娇艳的唇,拭去残渍。
还没来得及等我回神,那边突然传来清脆的破碎声。我和少清一致的转过头,才发现少瑾手中的碗已碎了一地,眼神死死的锁着我,冒着火苗般,仿佛迫不及待要来个玉石俱焚。
德功,还不快送二少爷回去更衣,别烫伤了。
不用,我没那么娇弱。大哥,默静,我先退下了。少瑾起身,打断了少清的话,径自往门外走去。背影消失,少清才bào出一阵慡朗的大笑。看来这两兄弟是较上劲了,少瑾不再叫我大嫂,于人前都开始不顾及了。
慌乱中,德功终于找着机会附耳上前,向少清jiāo待着事。我低着头,状似不经意的,看少清慢慢煞白了脸色,那表qíng就像他整个世界在瞬间崩塌一样的惶恐。他霍然起身,连和我jiāo待都免了,就这么急匆匆离开了,如风般的速度在我眼前消失了。
倒是德功,要比他主子念的多,他望了我一眼,离去前轻声喃了句:少爷恐怕有要事要处理,今夜少奶奶不必等门了。
果然如德功所言,他们家少爷今日确有要事要办,一直到晚膳时分,依旧还是没瞧见少清的影,德功到是中途回来了次。为少清传话给我,说是今夜会晚归,至于理由,只字未提。
夜渐渐深了,可清园里还是灯火通明。我亲手端着饭菜,一遍遍的往膳房跑,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德功说了,少清不需要我等,可我还是想等,反正闲来也无事。
少奶奶,您这一回回的要跑到几时呀,少爷今夜会不会回来都还成问题呢。实在看不下去了,心易大胆规劝,眉头深锁,透着怜惜。
不打紧,反正我也睡不着。尝了口菜,见还是温的,我继续热着,随意回了句打发无聊。
大少爷真不值得您这样。心易嘀咕着。
这样的口吻该是自言自语,可我还当真没见过有人犯嘀咕能用那么大声音的,就怕我听不见似的。我没搭话,任她独自唱着戏,想看她接下来还能掰出什么。
奴婢知道,下人们不该嚼主子的闲话,可奴婢就是看不下去。奴婢来这之前是谨园的人,就常听二爷说,少奶奶您是个恪守本分,温良谦恭让皆具备的女子。又那么漂亮,实在是千载难逢,可大少爷他也太不知惜了。
不错啊,不该嚼闲话,也能嚼出一堆。我开口,眼风柔顺,语焉更柔:大少爷他怎么了?
少奶奶您还真不知道啊,少爷他喜欢劭王府的怡公主,这些年整个皇城人人皆知了。打从您嫁进夏侯家起,大伙就全等着看笑话。可那怡公主压根就不喜欢咱们家大少爷,就是求而不得,大少爷他才巴望得紧。听大奶奶说,大少爷今日出府也是为了怡公主的事,皇上要纳她为妃,怡公主死活不依
夏侯家每月给你那么多奉饷,就是为了雇你在大少奶奶面前说这些的吗?心易说的正欢,一记清冷森寒的音忽然飘来,隐忍着bī人的怒气,仿佛随时都要爆发般。
心易流利的碎念,在见到身后脸色尤为难看的少清之后顿了顿,转的很快:大少爷吉祥。
她是哪来的?少清侧头,打量了心易许久,没有说话。只径自往屋子里走去,关上扇门后,才问向我。
二娘前些日子从谨园里拨来给我使唤的
退了她,我不需要丫鬟!
可我需要,德功总不方便侍侯我吧。我仰头,没有犹豫的回绝。
若真想要,明日去娘房里领个。他继续坚持着,居然为了个丫头据理力争。
可是我
大少爷,大少奶奶,夜深了,别为了奴婢争吵,惹得整院掌灯就不好了。明儿天一亮,大少爷再退奴婢就是了,忙了一天了,大少爷先用膳吧。见我不肯罢休,心易赶紧着打圆场,明明每句话都说在理上,可还是能让少清挑了骨头去。
他忽然转头,大声喝着:退下,我不需要你伺候!
这么一吼倒是真把我给bī急了,不管怎么着,清园里的人可没着他惹他,谁气的就找谁泄去。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这火怎么瞧都向是冲着我来的。
缓缓的,烧烫袭来,我感觉到自己不争气的涨红了脸。我端不起多久的伪装,想来长那么大,我受得委屈加起来都还没夏侯家的这几日多。闲常妻子该做的,我都做了,不该cao持的,我也cao持着,他就这么硬着心肠不愿驻足吗?
可是大少爷,这些菜
少清终于忍到了极点,抬起手,一瞬间,就掀翻了整桌的菜,响亮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安静后,淡吐了句:滚。声音倒是轻缓了不少,可这样的yīn霾更显可怕。
连侍侯惯了的德功都吓缩了脖子,不断的冲着心易眨眼。我立在一旁,眼神怔怔的望着地上的láng藉,看眼前的景越变越模糊,鼻腔有酸涩涌上,我忍着咬紧唇,直到它泛白了也不肯松开。我宁愿让泪无声的落,也不要哭出声来换取什么。
倒是心易不知哪来的勇气,硬着头皮不退下,咬牙也要道出方才未完的话:这些菜都是少奶奶不断的为大少爷温着,一遍遍的跑厨房,冷了又温。
这个笨丫头,不说倒也罢了,这么一点拨我qiáng忍住的泪更是不听使唤了。
可也许心易自己也没料到,她冒着被罚的险道出的这话,总算让少清冷静了下来。他转过头,像是醍醐灌顶,瞧着我,小心翼翼生怕触伤的眼神,慢慢靠近。我没出声,只抬头望着他,眼神凄怜,我是当真觉得累了,才多久而已就觉得仿佛把自己一生的jīng力耗尽了,这么着下去,我怕我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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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yù言又止,懊恼的踌躇叹气,左右度着步,许久后才终于停下。屏息上前,抬手温柔的为我拭去泪,一遍的低语着:默静,对不起
夏侯少清!我不想再qiáng装了,仿佛我闹腾了十五年,就是为了藏住温柔来夏侯家展现的。柳默静压根就不贤德,我从前连半刻都静不下,为他,我颠覆了太久。
如果以柔肠换寸心,撑一辈子倒也罢了,可现在这样不值得,我松开拳,高昂起头,骄傲的连方才的自己都蔑视着,启唇,一字一句吐得清晰:你听着,有用的男人不是回府冲自己娘子显摆威风的,而是哪儿跌就哪爬起来,谁绊你的就再回去绊回来!
顿时,周围静了,少清凝眸紧瞧着我,黝黑的目光不是探究,而是目不转睛的bī视。德功和心易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娘子这么趾高气扬的教训相公,也许在夏侯府还是头一回。
第五节
大少爷,那奴才去门口候着,若是有什么事的话嚷一声就好。德功放下酒,怯弱的说,至今还不敢相信我方才的无礼,少清反而赞赏的一笑而过了。瞅他的目光依旧还带着几分惧怕,想是刚才少清发疯时的模样,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不必候了,去歇着。我只是和默静浅酌聊天,也没什么事,呃心心唉,你也去歇着吧,往后好好服侍着大少奶奶便是了。谨记着,来了清园就是清园的人,忠臣不事二主。
我喷笑着看少清举着酒壶,心了大半天,也没记起人家的名字。那模样,居然还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见我笑,他分神瞪了我眼,做了个鬼脸闹着我,转过头面对奴才们立刻又是正经八百。这不就故意想让我笑岔气嘛。
多谢大少爷提点,奴婢记着了。心易还煞有其事的朝少清颇为隆重的磕了个头。她前一刻还严谨唯诺,下一秒起身居然调皮的补了句:禀少爷,奴婢叫心易,不叫心心唉。
哈哈哈这回我是真忍不住了,莫谈这两个奴才,就连我都快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眼下气氛多好,若是能这样一直下去,倒也不错。
没错了,我是当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的弥足了,这样日积月累的温柔,足以让我一转首就忘了少清所有的坏,只记得他的好,且是放心里头珍藏着记。
还愣着,我是让你陪我对酌闲聊,不是发呆。想得正深,少清嬉闹着打断了我,冲我举起酒杯率先一饮而尽。
我故意忽略掉他饮酒时的那份萧瑟,自顾自的喝了起来,酒方入喉,我就睁大眼,兴奋开了:是晨潇酒!夏侯府居然有晨潇酒!
废话,我娘子家的招牌酒,我若没有怎么说得过去。说着,他又为我添满了酒,宠溺的纵容着:反正明日也没事,睡晚些不打紧,喜欢喝就多喝些吧,解解乡思。
恩,我一直以为民间不得私藏贡酒的。晨潇酒太过尊贵,不是有钱就能随意拥有的。会在这尝到,倒是让我有几分意外,看来我的嫁妆里头一定积压了不少好酒。
我连半个国库都撑着了,私藏些贡酒怕什么?他勾眉,说得有些自嘲,又有些得意,拿捏不清的qíng绪。
说到这,我才忆起新婚那夜正席间坐着的那些身着官服的人,不禁好奇:不是说自古官商不两立的吗,当朝律法也一直都重农抑商,也没见朝廷对夏侯家有多宽容,为什么你要出资撑着国库?
当真要听?难得见少清端出顾及,见我坚定的点头,他犹豫了些许,饮了口酒才轻抛出一个让我心凉的答案:因为游怡开口。
多残忍的答案,早知道我该由着自己糊涂的。因为游怡求他,所以赴汤蹈火他都去,亏本生意他也做,游怡面前他不再是jian商,仅是个普通男人。
坊间流传着一首你九岁时做的诗,是不是为游怡做的?人便是如此,不想知道,却又忍不住想探个究竟,让自己死个明白。
恩。他轻应,淡淡的声音有如预料般在我心底划了个口子。我也开始跟着他,一盅一盅的灌着酒,浑然未觉,继续追问:那你跟游怡认识还真很久了哦。
五岁起便认识。她是老劭王收养的公主,金枝玉叶,我攀不得。可当时年少气胜,一身的傲气,偏不信自己有折不下的花,就这么陷了。那首诗,也是因为那时一起随父辈们游园,游怡说商人太jian,往后要是老劭王把她许给了商人,她就哭死在嫁衣前,我这才写下的。
游怡多傲的一身骨,若是不想嫁,宁愿血溅喜堂,以命相抗。而我呢,纵是千万不愿,到底还是妥协了。莫怪少清谈起她时,这样的喜上眉梢,光是忆当年就乐得停不了口了: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话出口,连自己都吓了跳,原是在心底暗自埋怨的,怎么就不禁脱口了。
少清倒是洒脱,还是一派轻松:就突然想着,该定下来了。至于游怡,远远看着就好。
何况我没来得及感伤他的话,另一波刺痛就紧随着来了:揭开喜帕时我才知道,你有着和游怡一摸一样的脸。
可我额间多了抹朱砂痣,是不是。少清点头,让我qíng不自禁的抬首,怜爱的抚上它,幸亏有它,晨姨说,朱砂痣是前世弥留之际,最爱你的人落在你身上的泪。这样的话,起码,我前世比她幸福。
说着,我闭上眼,幻想着晨姨口中的前世,带着笑,满意悠绵。被自己脑中勾勒出的画面陶醉了,一chuáng棉被,我躺着,奄奄一息,那个偕我手,从青丝赏到我华发丛生的男人立在chuáng蔓边依依不舍的看我。片刻都不敢闪神,直到我微笑的闭目,他痛彻心扉的俯身,有泪顺颊而下,在我额间氲开。
我想象不出别人的脸,这画面里拼接上任何人都显得不和谐,唯独夏侯少清。摸了摸微烫的脸颊,我想我是醉了,禁不住靠向坐塌的雕栏,呢喃着:我有些希望,来世你的额间也能有抹朱砂后头的话,我不想说,怕说了,反而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你就这么希望我比你早死?倒是少清毫不忌讳的把话说明白了。
我腾地回头望着他,过猛的动作晃动着发间的钗,闪出点点光亮。他是醉了,还是真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是不经意的当作玩笑?
说不定前世赐你这颗痣的人就是我,也对,这辈子轮到你还我了我的困惑太多余,他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话越说越明。
你醉了。我只是试探,希望他摇头,清醒的笑话我。
可他居然就这样软软的靠向chuáng边,低哝了句:是啊,醉了。
我眨下眼帘,没有多话,醉吧,醉了反而好。恍惚间,颊边突然有股温暖传来,我下意识的睁开眼,才发现少清探着手,游走在我的脸边,那表qíng,这力度,都是透着无限留恋的。我不敢动,也不想动,就这么任他妄为着,终于他开口了,梦呓般极好听的声音在我耳畔呢喃:我想吻你。
我再次闭上眼,等着他将话语付之行动。额间朱砂处,一阵温润传来,软绵舒适,让我无奈,很想告诉他我叫柳默静。
这样的吻慢慢深入,慢慢移开,由蜻蜓点水到辗转霸道,泄愤般的攫取住我的嘴。我微微启唇,任他的舌尖肆意徘徊缠绵。
我听着他沉重压抑的呼吸在我耳边回响着,素色锦衣慢慢被褪去,这样笨拙的解扣法却还偏醉得昏昏沉沉,我好怕耗下去我会反悔推开他。直到灼热的掌温渗透到我每一寸肌肤,行径之处,跟着点燃,让我也随着全身烧烫。
脸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是第一个对我如是的男人,所以我必须认定了,必须要去争了。游怡游怡,何时你才能从少清的心头游移开忽而,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让我寻到理由官名堂皇的落泪,好疼,禁不住嘤咛出声,这样的痛咬牙握拳都无法忍住。
却比不上心痛。
慢慢的还是沉溺了,因为至少这个男人是我心许着的吧,这样的诱惑就也抵挡不了多久了。我听见他溢出喉间的闷哼声,带着欢愉直袭心房,他快乐就好,这让我免不了扬唇,想笑,还没觅到机会,唇又再次被他占有。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他在说话,很轻很虚的碎念。我艰难的竖起所有理智,去拼凑,隐约似是听明白了。
他说答应我往后别再单独见少瑾你真的是我的妻了。
第六节
听说你找我?
接获丫鬟的通传,我理了理衣裳跨出了清园,看外头正背手静赏着一池荷花的少瑾,轻身问了句。
嗯,可以陪我赏会荷花吗?他点头,溢出口中的话还是一贯的莫明其妙。
我没作声,安静的立在他身旁,拉扯出刚好的距离。盛夏了,这池荷花开得正娇艳,bī人的很。
良久后,他才出声,有些过激的语气:听说了吗?皇上新纳了妃子,叫做怡妃,二娘今早大发雷霆了,因为大哥临时起意说想考科举。
闻声,我僵硬住身子,收回神游的心思回眸苦涩一笑,有些含蓄。惹得他痴神相望,忘了出声,气氛渐渐有些莫名的尴尬。
少清要考科举,他要了我的那夜曾说过,只要能远远的偷瞧着她就好。想来,惟有走上仕途,才有机会再接近怡妃吧。到底,他还是忘不了,我也永远取代不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沉默了许久,一直到我稳定住了自己qíng绪,确保出口的声音不会是带着哽咽的,我才说道。想来这般天大的事,全府大概也只有我一个人是不知qíng的了。
不必,你知道我要的不止是谢那么简单。我下意识的逃避开少瑾那双日渐渴求的目光,我无奈的一笑,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那么的真,艰涩的开口:你也知道,我只能说谢谢。我是少请的人,心是他的,身也是他的了。就算我想挣开,可也已经是开始便注定的。
少瑾,你知道吗?我来夏侯家一个月都不到,可我觉得这样的岁月已经磨掉了我一身的棱角,亦断送掉了我一生的憔悴。我熬不下去了,也许,晨姨错了。从她为我选择这门亲事起就错了,她毁了我;陷我于这样逃不开走不掉的境地,除了撑下去争下去,我没有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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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清给不了的,我可以给你;少清负了你的,我可以帮你去讨回来。我的话,让少瑾瞬间慌了神,他似乎忘了所有,场合、身份,都已经不是他还能分神顾念的了。
只拧着眉,一如少清般深邃的眸,死凝着我。
你可以给我什么?我突然冷下的眸,是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或许注定是少清的敌人。可至少他对我的心很纯,纯得让我惭愧。
给你要的。他背过双手,状似悠闲的举步上前,没再敢越矩,安静的陪着我一起赏荷花,眼神却坚定自信:一份幸福,安稳平淡的幸福,举案齐眉。执尔之手,与尔偕老。
他还真是了解我,几日匆忙的相处暧昧下,便将我的心览得那么通透。可我要的不是他,尽管感动在心,但到底,我不是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女人。对于爱,我原来执着的连自己都怕。
只是他方才的身影,让我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自步上喜轿起就埋入心底深处的人。下意识的,我甚至是脱口而出的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宋易的人?
没有,怎么了?少瑾有些不解。
没什么,随意问问。我匆忙掩饰了心思,也掩去念想中那个青衣男子的纯澈笑容,告诉自己,他只是个过客而已:我要走了,二娘还等着我去问安。少瑾保重自己,你更适合平淡,别再争了
没再给他挽留的机会,我就这样转身离开了,没有一丝留恋。却必须承认,方才的那番话,似是股暖流在我心底激dàng开。多好,柳默静没有雄厚的家世,没有大家闺秀的傲骨,依旧还有人怜惜着
qiáng忍住鼻腔的酸意,我勾唇婉笑,硬吞下所有委屈。暗自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打今日往后柳默静再也不可以为任何人哭。想哭的时候,就要努力的去笑,瑰丽倾尘倾世的笑。
少奶奶您可算来问安了,赶紧进屋去瞧瞧老夫人吧。
我刚踏进二娘的园子,霜姨如同见了救星般的招呼声扑面而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慌慌张张的。
二娘怎么了?我皱眉多此一举的问。
老奴也不便说,只是少奶奶一会多忍着点,今儿老夫人憋着气。老奴先领您去佛堂,老夫人在那理佛,您瞧了再说。
直到跨进佛堂,见到蒲团上恍神跪坐着的二娘时,我才终于了然了几分霜姨的担忧。闻见了脚步声,二娘回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目不转睛。
无助的眼神,颊边还残留着泪痕,不如前几次照面时的jīng神奕奕。今儿的二娘未施脂粉,看起来格外憔悴苍老。我翕张着唇,吐不出话,这样的二娘震撼了我。
唯有暗声一句感叹:惹人堪怜。
你来了,我正想找你。良久,她才开口,气若游丝,双手若有似无的拨弄着佛珠。在霜姨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莫霜,你下去吧,让我跟静丫头好好聊聊。
霜姨点头,退下前仍不放心的望了我眼,仿佛在请求,将所有希望寄于在我身上。那一刹那,我莫名的突然想恨,好沉重,这样的往生不该由正值锦瑟韶华的我来承受,我扛不起,却似乎必须要去扛。
少清要考科举。偌大无尘的佛堂,只有几株清香默默的燃着,弥漫开来让我安心的檀香,二娘开门见山,我却无言以对。
她的语气里有指责,好像少清的此番决定全是因为我失了职,快一个月了,我仍未扫去夫君心底的那个她,反而还被他莫名其妙的占了去。
丫头,莫多心了,二娘这不是在怪你,是在怪自己。她叹了声,呆滞的望着澄亮的烛光,悠悠开口,是我和你晨姨太天真,低估了少清对怡公主的心,误了你。那么些年了,打老爷子抛下我们娘儿俩起,我含辛茹苦,到头来居然终究比不上一个他怎么也要不到的女人。
她话里越来越浓的哽咽,让我心头也随着泛酸。多不知惜的男人,若我也有娘亲,万是不舍得这样伤她的,您还有默静,嫁入夏侯家的那天起,我就注定是夏侯家的人,我不会让夏侯家跨掉,更不会让它落入别人之手。默静答应二娘,哪怕是耗上一辈子我也会替少清他撑着。
我不要你再撑了,二娘知道你心里头的苦。如此庞大的家业不是儿戏,你经营不来,这些年来,我比谁都清楚一个女人硬撑着是什么滋味。你呀,跟柳晨一个样,慧质兰心,这张脸要是生逢乱世怕是足以倾人城池。是咱们家少清没那福分,往后别再去和少瑾纠缠了,你到底是个姑娘家,怎缠得赢那些天生的jian商
二娘原来这些她都瞧在眼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既然当日是我和柳晨一意孤行做下的决定,如今晨潇的酒庄的麻烦也过了,该是不打紧了。二娘会想法子让少清放你走,庭院深深,不是你这般少艾年华该熬的。
我不要
退下吧,今儿我累了,想歇会儿。
二娘挥手压根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这是对我怜惜吗?她可曾想过,嫁过人且已不是处子之身的女子,就算再好,还有谁会放在眼里。这样的决定才是真正的毁了我,一开始的一意孤行,现在的擅作主张,他们当真当柳默静只是一具行尸走ròu,任由着挫圆揉遍的傀儡吗!
第七节
皓月当空,淡淡的月晕。起风了,垒起层层密云,风卷过,俏皮的透窗而入,让我禁不住打了个激灵。仍旧闭着眼趴在桌上小寐,慵懒的不想动。
直到有人推门而入,忙活了会,替我披了衣裳,我才起身。是心易,我望了眼空dàngdàng的屋子,轻询了句:少爷还在书房吗?
府里来了客人,少爷被老夫人叫去正厅了。
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将摊乱在案上的帐簿边整理边最后审视了遍,这才放心的jiāo待:明儿天一亮就替我送去老夫人那,还是像前几回一样,若问起来就说少爷抽空查的。
奴婢知道了,少奶奶歇会吧。为了这些帐又忙了一下午了,要是明日没jīng神陪少爷,可会让他起了疑心的。
你帮我打些热水来吧。确实累的很,这些时日少清两耳不闻窗外事,二娘还是不死心,商铺的那些帐依旧差人往清园送。
眼瞧着帐越积越厚,少清依旧浑然不觉。只觉着他无暇理会的事,只有由我来cao持了。可没想,这些帐如此繁复,我没少请教德功,总算渐渐上手了。
每回也算是耗了我不少时辰和jīng力,听德功说以往少清只需一个时辰就能弄妥贴了。
少奶奶,洗把脸吧。我想得入神,心易拿着脸帕举到我面前,突然开口。我低头睨了眼,接过。真舒服,热腾腾的还冒着烟,让人瞬间来了些jīng神。继而,我随口问了句:心易,是不是快中秋了。
窗外月儿渐盈,皎洁的醉人。
是呀,府里最近都忙呢!所以才有客人络绎不绝的上门,就是没见老夫人让少奶奶见客,外头
外头那些人又捏着话嚼开了是不是?看她yù言又止的样,我反倒坦率的点破了,由着他们,反正我也听不见。近来其他房里没什么大事吧?
二爷找奴婢去问过几次话,也全是念叨着少奶奶您的身子,二爷猜到是您替少爷查的帐,怕您累坏了。老夫人不理不睬的,这回倒是二爷和大夫人每回都让奴婢带些上好的药材回来,让您补着。也难为二爷了,听四小姐那的丫鬟说,二爷近来烦心事儿也不少。我这话一问,心易就说开了,由头至尾全绕着她的二爷,眉头皱得让人怪心疼的。
还是第一次看见心易这样,最近是我忙得忽略了她,仿佛她的笑容越来越少了,怕是真出什么大事了:二爷怎么了?
她敛眉,扁了扁嘴,嘟囔着:宪王府派了冰人来要二爷的八字呢,老夫人也没回绝,给的慡快,中秋时漓郡主还说要来府上做客。这哪是做客,摆明着是来看二爷的。
二爷也的确是该成家的年纪了,若真娶了个郡主,这夏侯家以后不就站得更稳了嘛。我凉凉的开口。
少奶奶您不懂,您才刚来,好些事您不清楚。
我还是笑,就是太清楚才不想cha手。二娘当然乐得成就这桩姻缘,这表里看少瑾往后便是宪王府的人;可若往里头深究了,宪王定是不会让自己的佳婿再涉及商场,bī都会把他bī上仕途。无形中少清就少了个敌人,外人看来夏侯家从此还多了宪王这个靠山。
何况心易顿了顿,眼风扫向我,何况二爷心里头是怎么也装不下漓郡主了。
心易,话不能说满了。我支头,遥望明月,话音飘得很散。
奴婢五岁时就被四小姐买进了夏侯府,打小侍奉着二爷,从没见他如关心少奶奶这般关心过其他姑娘。就算是打小一块长大的漓郡主,他或许有利用又或许若即若离,可奴婢知道那无关乎爱
他怎么关心少奶奶了?一道冷肃的声音传来,沁凉的夜里听起来更显森冷。
让我和心易都不免一惊,打了个寒颤。循声望去,我才瞧见少清jiāo叉着手,斜靠在扇门旁,yīn冷的目光绕过心易直she向我。
对望许久,如新婚那夜,我依旧猜不透他眼里诉着的神采。直到心易唯诺的开口,才让我回神:奴婢给少爷请安,奴婢不打扰主子们歇息了,先退下了。
说着,她步步往门外靠,始终不敢抬头看一眼少清。
我有说你可以退下吗?少清转过头,不再看我,闷声开口:你是忘了那晚我的提点了是不是?
奴婢不敢忘,大少爷说了,忠臣不事二主!
到今日,我倒开始有些服了这丫头,就眼下她依旧还能答的不卑不亢。
那好,告诉我,二爷怎么关心大少奶奶了?还真是执着的人,绕了一大圈依旧念着这话题。
二爷他心易吞吐,不断偷瞄着我,就是不知道怎么答这话。
我猜,倒也不是怕了少清这气势,而是少瑾对我的关心确实很难用话语一桩桩细数出来。细微的很,只能意会,言传不得。
别为难了个丫鬟,她也不过就是道听途说,找主子嚼嚼舌跟罢了。我开口,替心易打着圆场,轻眨双眼,示意她先下去。相处了那么久,我对少清多少还是有些了然的,如今夜这样,绝不是因为方才心易的话,而是早受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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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少清没在阻挠,任由心易退下。深邃的眼眸死锁着我,隐约仿佛是种控诉,这倒让我疑惑了,难道该控诉的人不是我吗?我们之间,是他先扯了个人进来参合的。
这是什么?许久后,他终于按倷不住,步步上前,从衣兜中掏出一方丝帕掷于案上,询问着。
我冷眉看那薄如蝉翼的帕缓缓落下,静默无声,答了句:丝帕。
柳默静!我是问,你的丝帕为什么会在少瑾那儿!显然,我的回答是真的惹怒了他,将他先前积郁的所有气全激了出来。瞪着我的眸满是血丝,我不知道那是最近累的,还是被气的。被他这么一说,我才认真了几分,低头审视起那方丝帕,努力回忆。
我才想起回廊的那一幕,不就是一方丝帕,值得气成这样吗,他说喜欢我就给他了,有什么不对吗?你若想要,我也送你好了,箱子底有一堆。
少清倏地拉起我,紧抿双唇,手间的力道让我觉得生疼:你是当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方才在正厅少瑾当着众人的面故意落下这方帕,你知不知道我和娘有多难堪!
我侧眉,这才念起,丝与思谐音,难怪那日少瑾非要那我的帕做为谢礼。原来,他早就算到了往后的事。我扬起了几分清冷不屑,不是因为少瑾的行为,而是少清的话:就因为难堪,才气成这样的吗?
我对你相敬如宾不敢亵渎,可回廊上出戏,总算是让我明白,近水楼台名正言顺哪比得上先下手为qiáng。他咬牙,字字吐的刻骨,额间还bào着青筋,我要了你那夜,是真的想要你。当晚,我唤你默静,替你拭汗,问你累吗?你挥开我的手说大师兄,我警告你别再闹我了。我的妻子居然躺在我的身侧,完事后梦呓着她的大师兄柳默静,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我们就真的不能做对寻常夫妻吗?
大师兄只是我的哥哥!那你的游怡呢,成了满城皆知的怡妃,你还是为她拼了命的考科举!我跟少瑾的事你该听二娘提过了,今日才计较,晚了吧
我未来得及泄完愤,少清的唇欺压而下,霸道的吻袭来,丝毫不带温柔,辗转间更像是种发泄。我的话,扎向了他的痛处,这样的少清就像头被惊醒的猛shòu。可沉溺在他撒下的缠绵中的我,就像个只会做作茧自缚的蚕。
你给我记清楚了,你的夫君叫夏侯少清!
我无奈轻声回问:那你的妻呢,是谁?
柳默静,唯此一人!
这算诺言吗?我垂着眸,依旧问得淡漠,不想把心摊呈在他面前。我的骄傲告诉我,这场角逐,谁先在乎了谁就是寇。
不算,我不会给你任何诺言。他忽然伸手,亲自为我挽起方才弄乱的髻,因为诺言二字,有口却无心,我要给只给心。
闻言,我闭上眼,感受着他掌间的温暖穿梭在我发间,少清,那如果有天我负了你,你也会像现下为游怡考科举一样,对我也始终如一吗?
我会休了你,放你走。因为绑不住的人,我不想绑。还有我不是为了她考科举的,她是怡妃,我是夏侯家的大少爷,无论怎么牵扯都已经不可能连成线的两个身份了。
是这样吗?我探手摸上他笨拙盘出的髻,默默低语:少清,如果真的当我是你的妻,为什么要这样让我猜不透你,患得患失的揣测着?
他一怔,动作僵硬的抬首望着我。我收起楚楚可怜的眼神,他并未回答我,只是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轻落下吻,比起刚才的qiáng势,让我觉得心头暗甜
第八节
我揉着惺忪的眼,侧头,慵懒的扯开笑容。看chuáng畔的少清依旧一身gān慡的白,蹲身笑看着我。这样的眼神很绵,绵得让我无法不去遐思,可到底犹如水中花,能看却不能握住,太过虚幻。
怎么不在看书?我睨了眼外头白花花的阳光,怕是近午时了,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忆起昨晚的缠绵,我有些羞赧的扯开话题。
霜姨说你那个只是哥哥而已的大师兄来看你了,让我陪你一块去见客。
闻言,我顿时来了jīng神,猛地弹坐起身,心易赶忙上前侍侯开了。我嘻笑着,都忘了多久没有这样毫无目的的笑过了:就知道还是大师兄最有良心,你快去外头等我,我更完衣就出来。
少清却像是没听明白我的话,反而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挑眉打量着我:那你快更啊!gān嘛还要我出去,又不是没瞧见过,人都是我的了
夏侯少清,你今天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我可还没把矜持抛到这份上。
不闹你了,我先去前厅,你快些。一会儿我约了人,要出门,今天没法陪你了。话是这么说,我仍未见他有丝毫离开的意向。
心易已着手替我张罗开了,我分神撇了他眼,继续挑选衣裳,只随意挥了挥手:没事儿,有大师兄陪我。
我只是约了几个朋友一起逛书斋。
哦这件粉紫色的不错,就这件吧。终于决定了,我才安下心,将衣服jiāo给心易,难得有兴致自己打理起一头青丝。
柳默静!少清走到门口,不甘的低吼声传来。吓了我一跳,我茫然的转头凝着他,无辜的大眼猛眨,静候良久,他只吐出一句算了,便yù离开。
夫君。我忍不住掩嘴娇笑,唤住了他:早些回来,我亲自褒汤等你。
恩!像个孩子终于讨到糖般,少清唇角飞扬,连眉都染上了笑意,重重点头,开心的离去了。
原来少奶奶不是真因为大舅爷而忘了少爷,是故意的。心易也笑了,接过梳子抚着我的发。
呵呵他又何尝不是一手鞭一手糖的待我。我望着镜中人出神,飘扬不定的话溢出口中。如若没有这张脸,少清当真会愿意为我驻足半分吗?我颤抖着抬手,轻抚向自己的脸颊,真想毁了它。
眼瞧着正厅就在眼前,远远,我似乎已听见了大师兄慡朗的笑声。
理了理衣裳后,我沉住气不敢表现的太过张扬,又让二娘捡了把柄去。规行矩步的跨入正厅,问完安,见二娘点头挥手,我才偷偷抬眸冲大师兄俏皮的眨了下眼。
尚鄂,回头回去替我感谢柳晨,将默静培养的那么得体,这些日子多亏有她替我张罗着。二娘在霜姨的搀扶下上前,握住我的手,满脸推砌着的笑意亲切万般。
老夫人哪儿的话,默静这丫头定是没让您少cao心了。看我那一脸偷偷的不正经,大师兄转首瞪了我眼,片刻又是一脸严肃:这些礼是晨姨让尚鄂带来的,说是中秋了,晨潇酒庄也没什么拿得上台面的,只除了这些酒,还妄老夫人笑纳。
大师兄的话刚完,就见一堆人抬着大箱大箱的东西进屋,领头的是少瑾,一旁还立着个一身翠绿格外亮眼的姑娘。我侧过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窥探的目光,女孩意识到我投去的灼热视线,转头冲我盈盈一笑,漾开犁窝灿烂的慑人。
巴掌般大的小脸上,均匀散布的五官也是小巧jīng致的,很是漂亮。
少瑾给二娘请安,漓郡主带了礼来拜访。少瑾恭身,撇了我眼,才注意到一旁的大师兄,大师兄来看默静吗?
是啊。这毫不避讳的称呼让大师兄顿时没了反映,费解的望了我眼,才记得回答。
漓儿给老夫人、大少爷请安。
说是郡主,可礼数上却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张扬。那女子依旧浅笑欠身,恭敬的行着礼,逗得二娘笑若灿枝,赶忙着就松开了我的手,转握住漓郡主的。
这般肆意的笑声在二娘脸上浮现,怎么看都有些不和谐:好好,都好,快坐快坐,宪王爷近来可好?
那边聊开了,我立着有些手足无措,正尴尬,少瑾忽然上前,不合时宜的赞道:你今日很漂亮。这话让整个正厅刹那一片静默,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打圆场。
大师兄难得来京看望默静,娘,不如让他们俩出去逛逛,默静也快在府里闷坏了。好在有少清,他自然的搂过我,替我请命。二娘扬眉,颇具深意的望了我眼,倒没见迟疑反而慡快的点头了。也是,我若是再留下去,谁知道少瑾还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多谢二娘。听见终于能出府透透气,我什么烦恼都扫了,作揖后随着大师兄翩然离去。
我开心的看着自己这一身久违的男装,多好,太久没有肆无忌惮的逛蓟都城了。
记忆里的那些画面似乎都快淡去了,就好像鱼儿被人捞出了水,在gān枯的地上扑腾了好久,就在它濒死时,终于就挣扎回了池塘,鲜活开了。
大师兄尾随在后,jiāo叉着双手,无奈的笑叹,忽而又严肃了起来,正经问道:默静,你在夏侯家其实根本就不快乐是不是?老夫人待你如何?还有那个夏侯少瑾看你的眼神颇奇怪的。
你多心了,二娘待我很好。至于少瑾,不过就是喜欢闹我而已。我嘻笑着瞒过一切,眼神眷恋在摊贩上,好俊的玉。
想着,我qíng不自禁的探出手,抚摸着,这玉太过碧绿通透瞧着便知是赝品,偏是造型很是jīng致。
那少清呢,他的事你总瞒不过吧?见我蹲下身,大师兄也蹲了下来,穷追不舍:我来的路上听了不少传闻,成亲后夏侯少清还是常去劭王府,他是真的如外界所说喜欢那个怡公主是不是?
我僵了片刻,良久后,轻松的一笑,也许吧,没问过他。
真拿你没辙了,你要是受了委屈,记得说。师兄们就算拼了命,也把那夏侯家给拆了!师兄抚着我的发,惹来周围一堆怪异的探究目光,这才清咳了声,尴尬的放下手。
这模样逗得我大笑,说话的当口早已买下了那块玉,开心的拿在手里把玩,随意掷回了句:拆了哪够我泄愤的,血洗吧。
默静大师兄抽搐着脸,脸色有暗暗的无奈。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的确没变,或许夏侯府里的日子让我硬把自己给伪装得温良贤德,可我的秉xing依旧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