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长兄》 第1页 《木兰无长兄》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祈祷君【完结】 文案 这是一个让你意想不到的故事。 从二十八岁女法医穿成解甲归田后的花木兰,贺穆兰表示压力很大。 和故事里的结局完全不同,没有鲜花和掌声。这个卸甲归田,年已三十的花木兰,已经是乡野传闻中的一个怪物。 她是鲜卑和汉人混血,身材高挑,样貌并不美,她杀过人,握过刀,气质冷冽,力大无比,又有和男人们同吃同睡十二年的名声,早已做好孤独终生的准备。 拒绝柔然使者和亲请求的一句我癸水从未来过,更成了她身为女人败笔的原罪。 被乡人坑的一脸血的贺穆兰,坚决表示: 若是能再来一次,她一定隐瞒身份,接受官职,升职加薪,登上人生巅峰。 反正不受这洋罪!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穆兰/木兰 ┃ 配角:军营众人,家乡众人 ┃ 其它:木兰没长胸 【肉文屋将分享完结好看的言qíng小说以及耽美小说等,找好看的小说就来肉文屋&lt;a href=&quot;<a href="www.po18e.vip/&quot;" target="_blank">www.po18e.vip/&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www.po18e.vip/&lt;/a&gt;" target="_blank">www.po18e.vip/&lt;/a&gt;</a>】 ☆、第1章 木兰穆兰 花家的,不是我说,刘家的儿子虽然是娶续弦,但他家里清白,两个孩子年纪也小,现在养也是养的熟的,再说你家木兰那说媒之人顿了顿,要不是你家女儿是个女英雄,刘家也不会同意哇! 袁氏被那说媒之人的顿了一顿弄的有些尴尬,但她xing格慈善,说直白点就是懦弱,既没有辩驳也没有恼羞成怒,反倒附和着说: 你说的是,这刘家听起来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就算木兰曾经在军中当过女将军,成亲这种事也是要和常人一样的吧。她都三十好几了,如今不找个终身,以后岂不是连送终的人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不过 不过,到底好不好,也要去看了才知道。 屋后的帘子里传出来一阵好听的磁xing嗓音。 随着低沉磁xing的声音响起,麻布制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长裤踩着长靴,腰系带扣,头戴后垂披幅鲜卑皮帽的男子走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袁氏吃了一惊,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那媒人惯于在乡间说媒,见到这男人一身打扮就知道是鲜卑人。大魏只有胡人衣服是左衽的,汉人则是右衽,一望便知。能带皮冠地位不低,汉人即使赶时髦也不会带这个,她惊得赶紧站了起身,恭恭敬敬的对他行礼。 这里是梁郡虞城的乡间,不是王都平城,也不是北面囤兵的几个州府,鲜卑人见的少,花家刚从朔方郡搬来时,因为此事还轰动过一时。 此时又见到一个鲜卑男子,自然是要多看几眼的。 堂妹的婚事,怎么能随便就这么定下了!她征战十二载,辞了高官不受,难道就是为了回来被随便配掉的吗?穆兰对着袁氏挤了挤眼,扬着下巴对那媒婆吩咐道:你上前开路,我去那刘家看一看,若是好,我们就接着往下提,若是不好,此事就罢了。 可可哪里有女方家兄弟去男方家看那媒人眉头蹙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之前就听说这花木兰有一个极其厉害的鲜卑堂兄,骂跑了不少媒人,如今一见,长得倒是不凶,怎么周身的气派这么吓人呢! 这媒人钱赚的可真不容易啊! 鲜卑女儿不似汉家姑娘,王婆子,前面带路。穆兰指了指门口,以当仁不让的气势bī着媒婆带她往刘家去了。 只留下一脸惊惶无措的袁氏,倚着门柱看着二女儿花木兰又跟着媒婆走了,简直连一头撞墙上的心都有。 她她她 她又穿着男装到处刁难人去了! 她还想不想嫁了! 刘集乡的乡间小路上,身高七尺有余,穿着一身男装的贺穆兰跟在身材矮小的王婆子身后,心中暗暗腹诽。 谁想嫁人! 这才穿来这么短时间,都遇到三回说亲的了! 这是女英雄该有的待遇吗? 都赶上她在现代时被当做圣斗士bī婚的遭遇了! 好吧,这花木兰放在这古代确实算是大龄女圣斗士,搁普通人家里也许当奶奶的年纪都有了,可是再怎么年纪大,也不至于这么糟蹋人吧? 上上次,同乡四十岁杀猪的大户,有钱倒是真有钱,只是她去看了看,左右问了下,家里居然有妾,而且打老婆孩子,前任妻子是被打死的,想找个打不死的来做媳妇。 他是哪里来的自信配得上花木兰? 就不怕被花木兰打死吗? 还有上次,说是良家子,祖上也是当官人家,因为家里活不下去愿意入赘,结果她去打听了看看,哪里是家里活不下去了,明明是和原来乡里的无赖搞什么断袖被人发现了,家里人急着把他打发出去遮丑! 花木兰要是要找断袖,当年军营里难道没有吗? 跑回乡间找个断袖? 她真该感激这里的民风淳朴,老百姓只要听到是来问亲事的,都不愿意让好好的女儿家跳火坑,有啥说啥绝不隐瞒。要搁她来的时代,各家自扫门前雪,谁知道对面住的是什么人家,知道也不敢提,要真是那样,花木兰连是不是火坑的不知道! 这次这个要娶花木兰当续弦的,不会也是个不靠谱吧? 贺穆兰无语的看了看苍天,觉得自己保卫偶像之路任重道远。 贺穆兰原本是N市一名女法医,隶属于N市公安局的刑侦队,今年二十八岁,未婚,也是在现代被屡屡bī婚的大龄女青年一个。 和花木兰的qíng况不同,她是解剖过的死人太多没男人要,而花木兰是杀过的人太多,也没人敢娶。 她的好友顾卿曾经笑话过她,不行找个同行,晚上还能一起讨论人体结构。问题是连同行也看不上她,人家同行喜欢个子娇小xing格软萌的。 当初她刚刚穿过来时,都没意识到自己穿的是什么人,只觉得这家人说不出的古怪。 这当娘的不像是娘倒像是小媳妇,当爹的双腿不良于行见到她就长嘘短叹,姐姐听说是远嫁,不是重大事qíng不回家,有个小弟一见她就跟见领导似的,就差没跪地亲迎躬身请走了。 好在她穿越过来后脑袋里留下了不少原本主人的记忆碎片,能够很快适应这具身体也是这个原因,她花了好几天理清了一些回忆,这一理清,顿时惊得魂都跑了一半! 她竟穿成了花木兰! 花木兰。 唧唧复唧唧的花木兰啊! 她从小的偶像,因为名字被打趣了二十八年的原主! 这花木兰是北魏初年的人,此时鲜卑族还没被孝文帝下令汉化,所以花木兰姓花,又不姓花,因为其父乃是鲜卑人,为北魏鹰扬府兵里的军户,世代罔替都是当兵的。 鲜卑人说的是鲜卑话,有语言而无文字,所以说是姓贺也好,说是姓花也行,说姓荷兰都成。北魏初年大部分时候都是鲜卑人说鲜卑话,写汉字,音译的部分较多。 花木兰的祖上原本所在的部族是贺赖氏,花木兰的祖上是贺赖氏的仆人,后来得了自由,为了和主人家的贺赖区分,汉姓记录为册时便改成了汉字的花姓。 此时正是后世被称为魏太武帝的拓跋焘(拖把掏)当皇帝,虽然鲜卑还没有进行全盘汉化,但民间已经没有那么壁垒分明了,鲜卑人和汉人联姻的少,但鲜卑的军户娶汉女却是寻常,花木兰的母亲袁氏就是这么嫁给她爹的。 以上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穿的不是唧唧复唧唧的花木兰,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后的花木兰啊! 已经谢绝天子绶官的好意,卸甲归田了的花木兰! 除了一些huáng金布帛做奖赏,什么都没有啊! 李将军呢?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刘大哥呢? 最不济还有出门见火伴的火伴们呢! 都去哪里了! 果然小说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吗? 果然卸甲归田的花木兰连乡间的乡亲们都不待见嘛!!! 说她是杀人狂啊! 说她是丑八怪啊! 说她在军营里和男人睡了十二年不要脸啊! 说她是鲜卑女子所以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胡须啊! 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胡须的是鲜卑女子吗? 是鲜卑大汉吧? 不过也多亏这些莫名其妙的传闻,贺穆兰得以穿着她昔日的衣衫满乡间跑,没什么人把她和虎背熊腰的花木兰联系起来。毕竟这具身体虽然长得挺高,都过了一米七了,但身材挺拔颀长的,根本和虎背熊腰扯不上关系。 花木兰家原本在朔方郡屯田做军户,因为花木兰代父从军家里少了个女儿,总有些闲言碎语出来,花父怕出事,等天子亲征南方,南方大片被攻克的土地需要军户去屯田的时候,花家就通过军目官迁到了南边的梁郡,一住就是七八年。 梁郡乡野间的人家只知花木兰其名,没有多少人知道花木兰长什么样子,这给贺穆兰不少的方便。她常借着自家也在军中的堂兄花克虎的名字,频频出去走动,借以了解此地的风土人qíng。 花母袁氏温厚,花父心中对女儿有愧,也很少置喙,她弟弟更是她说什么都是好好好,所以她算是穿越女里比较幸运的,可以到处跑。 若不是如此,就算贺穆兰再开朗乐观,也要活活被闷死了。 如今,穿越到真大龄女青年花家虎背熊腰杀人狂身家丰厚的花木兰身上,贺穆兰表示压力太大。 继晚上没chuáng睡不好、没有椅子坐、饭菜像是没佐料一般,每天上厕所都生不如死等众多简直让人足以咬舌自尽重来一次的问题之后,贺穆兰迎来了一个更加棘手的难题 花木兰三十二了,大龄的太过分了。 花木兰的阿母(娘亲)开始到处找媒人给自家女儿说亲了。花木兰的阿爷(父亲)也开始托人在鲜卑的族人里找合适的对象了。 换句话说,花木兰被bī亲了。 ☆、第2章 镇宅木兰 贺穆兰有时候都怀疑原身的花木兰是不是被刺激的太厉害而消失的。 第2页 从手握上万兵马指挥权的虎威将军,到回到乡里要靠相亲才嫁的出去的老女人,换成是她,她也受不了这个心理落差。 尤其她翻看这位花将军的生平,那真真的算得上是一位巾帼英雄,xing格坚毅刚qiáng的那种,在军中有极高的威望。 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即使是同袍,也大多娶妻生子,而她也有自己的自尊,不愿意将回乡的qíng况告之诸位同袍。 以原本的花木兰xing格,应该是自己默默承受所有的非议,不去麻烦别人吧。 这毕竟是她想要的,不再杀人的生活。 可就算如此,如今她只是替代花木兰生活了一阵子,心里都有太多的不平,若是直接遭遇了这一切的花木兰,真的qiáng大到一点都不受伤害吗? 那些她昔日的同袍,知道她在乡里过成这样,又会如何想呢? 她梦寐以求的和平生活,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怕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花木兰才不联系以前的知jiāo好友,安安静静的生活在乡间的。 即使是如此,安静平静的生活也要被打破了。 被乡人传成怪物一般,得到的赏田和布帛被人觊觎,甚至连孤老终身都成了一种罪过,花木兰会难过吗? 贺穆兰不敢去想,也不忍去想。 刘集乡离花木兰住的营郭乡不远,不过这不远是古人的范围和脚程,她们其实走了一个多时辰。 这让贺穆兰好奇向这媒人求亲的刘家郎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跑到隔壁的乡里找这么个虎背熊腰的花木兰做续弦,而且还以家中所有的家产作为彩礼。 求亲的刘家郎住在刘家集的东边,沿着小路片刻就到,贺穆兰看了看四周的田地,明明已经是冬天了,却有没有收割的庄稼枯死在里面,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懒蛋? 手脚残废? 到了刘家大屋,还隔着老远,贺穆兰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叫喊声从几道篱笆墙后传出来,那声音仓皇失措,还带着隐隐的哭音。 杀人啦!杀人啦! 花家大郎,今日似是不巧,我们还是改日 王婆子脚步一停,听到这声音就想走拉着花克虎走。 贺穆兰却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她正想看看这刘家郎到底什么人,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贺穆兰扯着王婆子往里走,刘家门口有几个拿着棍棒的壮丁守着篱笆门。 他们见到一个鲜卑男人走了进来,先是一慌,而后叫唤了起来: 刘家处理家事,闲人退避!天子有令的,鲜卑人无故不得惊扰汉人! 谁管你处理什么家事,我就看看热闹。 贺穆兰伸了伸头,往里面看了进去。 这地方的大多数人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饮食结构问题,男人女人长得都不高,男人一米七已经算是大汉,寻常都在一米六五六八之间。花木兰的个子在男人中都算中等偏上的,在这些壮汉面前也毫不逊色。 此时她站在篱笆外,将里面看的是清清楚楚。 这一看,贺穆兰决不能忍! 里面有个一脸横ròu的男人拖出了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准备用棍棒打他! 一个身体瘦弱的男人被捆在房前的大树上,眼睁睁看着小孩从屋里被拖了出来。 住手! 说了你不能进去! 门口守门的男人见鲜卑男人要往里面闯,居然提起棍棒向他敲去,那王婆子见势不妙,立刻跑了。 贺穆兰伸手抓住那男子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挥棒男人全力挥出的手臂突然被挡住,露出一副好像肩膀快断了的样子。 另一个人也想挥动棍棒,但是同伴发出刺耳凄厉的惨叫声之后跪倒在地,让他终是不敢动手。 贺穆兰虽然很想好好处置那个对她挥弄武器的人,但是现在更急需处理要打小孩的横ròu男。她将那男子抛掷到一边,轻轻一拉篱笆门,整个篱笆门就像是被一头牛拉过一样的倾倒,贺穆兰就从这大开的篱笆门里冲了进去,一把抱起了那个已经被揍了几下的小男孩。 你是那横ròu男上下扫了一眼贺穆兰的打扮,没有多口出妄言,反倒瞪了一眼树上的瘦弱男人。 听说你想要娶隔壁乡里那位女将军为妻,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怎么,为了对付我,你qíng愿娶娶横ròu男看了一眼目光不善的贺穆兰,把母大虫的话咽了下去。 我今儿就告诉你,娶谁来都没用!我有地契,这屋子就是我的,你给我趁早滚出去! 贺穆兰抱着那吓坏了的小男孩,心里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民间争斗就两种,要么为财,要么为qíng,这横ròu男怕是得了地契,要霸占人家房子。 她虽然同qíng树上被绑着的男人,但这属于民间纠纷,她既不是乡长里长,又不是官府衙门,也管不了也管不着。 能护住他家孩子不挨打,就算是义举了。 贺穆兰瞪着眼,上下扫了横ròu男一眼,直觉得相由心生这句话一点不假。 我今日找他有事,你要解决恩怨,改日再来。竖子无辜,你欺负小孩算什么! 这小孩差点一把火把我家烧了,我打他几下怎么地!若是我家孩子被烧死,今日就该要他命了!那横ròu男冷哼一声,完全没有惧怕的样子。 贺穆兰看了看怀中的小孩,不敢相信看起来这么懦弱的孩子能gān出这种事来。 这孩子神qíng惊慌,使劲的把脑袋往她怀里埋去。尤其是他满脸鼻涕眼泪,这么一扭二扭的,糊的她前襟到处都是,让她一阵烦躁。 果然无论古代现代,她就是没法子喜欢小孩。 真不知道顾卿怎么忍受的了每天被孩子围着过的日子。 贺穆兰抱着这孩子走到大树旁边,先把孩子放下,又伸手轻松的拽断了捆着刘家郎的麻绳。绳子断裂时发出的嘎吱声听的横ròu男一阵牙疼,再看着一起来的同伙在门前捂着手腕惨叫的样子,终是不甘的离开了。 他是汉人,即使有理,也不和鲜卑的军户斗。 大魏六大军镇里戍防的将士不是鲜卑贵族的旧仆,就是中原汉人的qiáng宗子弟,听说那花木兰的父亲就是从怀朔郡迁来的军户,这男人不知什么来历,身手又如此了得,不是他能对付的。 识时务为俊杰,反正山转石不转,刘家又跑不掉。 贺穆兰丢下手中抓着的绳子,冷眼看着横ròu男带着几个同伴走了。这世上的道理就是欺善怕恶,放之四海而皆准,古今依然。 她该谢谢自己穿成了力大无比武艺jīng湛的花木兰,且自己继承了她这方面的身体记忆,否则即使她想多管闲事,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分量。 贺穆兰救下了刘家老小,自是得到了他们的千恩万谢。 贺穆兰是来谈谈刘家郎的qíng况的,如今看起来,这刘家不但不是良配,而且说亲的对象还是弱jī一个,他家更是牵扯到财务纠纷,莫说现在是她穿成了花木兰,就算花木兰在这里,肯定也看不上这个男人。 她在院子里接受了这个瘦弱男人的敬拜谢礼,大致了解了经过。 这刘家郎是刘家的独子,母亲在他九岁的时候去逝,父亲并没有再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后来得了恶病,花了不少钱请名医医治,还是去了。 因为他要伺候老父治病,实在无力耕种自家田地,他父亲便把田地租借给同乡同姓的族人,也就是横ròu男耕种,出产他八自家二,另定的租金也不高,但维持生活够了。 在后来,他父亲还是去了,他要去收回田地,却发现契约从租借变成了出售,也没有什么租金一说,竟是一纸买卖文书。 他自是不gān,带着家中亲戚数次去闹,横ròu男自然早有预备,家中也有帮手,两家争斗过几次,刘家郎斗不过横ròu男家,自家妻子也受不了整日里这般争闹跑了,他便带着两个孩子,到处在乡老里长那告状,以图能收回家中的田地。 只是横ròu男契约手续都全,他爹当年到底定的究竟是什么契约谁也不知道,那中人早就搬家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乡里的人帮了刘家郎几次,家中子侄辈都被打伤过,却没看到此事有一点眉目,后来也就不再相帮了。 所以说,你爹不识字,你不识字,你全家都不识字? 贺穆兰立在院中,看了看他身边的一双儿女。 吃了这般大亏,还不让孩子们识字?竟养的自家儿子去别人家放火的地步? 我们平民,识字无用刘家郎苦着脸说,我们又不是高门大户,识字又做不了官,还要花费许多,和官家大族不能比的。 此时还没有科举,平民识字还真没有用。 很好,一家子文盲。 连字都不认得就随便立契约。吃了亏就想着用武力找场子,怕是知道对方有契约在手告也没用,结果武力也比不上人家。 贺穆兰了然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娶我堂妹为妻,是因为她比较能打? 事实如此,贺穆兰不得不这么想。 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xing格刚qiáng的女人,应该不会被他家吓到,若是我出去伸冤,我这一双儿女放在她身边,我也能安心。 还不如能打呢。 搞半天,想娶花木兰镇宅的是吧?! ☆、第3章 怪力木兰 贺穆兰弄清楚了这刘家郎一家是什么人,自然是了然于胸的往家走了。 她并不准备管这个闲事,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管得了的。 贺穆兰和自己的好友顾卿不同,顾卿是个医生,从小就爱心过剩,xing格开朗乐于助人,而她也许是因为出生在一个全家都是警察的环境里,后来又选择了当了一名法医,对这世上的事qíng,便很少以非黑即白来看待。 她看过许多事也许是这样,其实是那样的结局后,开始对因果深信不疑,并一直以这个来提醒自己。 横ròu男虽然可恶,但这刘家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若他家吃完这个亏后痛定思痛,说不定还是件好事,但明显他家一不想找证据而不愿意以后学着变聪明,只是想牺牲自己娶个没人要的女人回来镇宅来解决,贺穆兰不能接受。 第3页 花木兰不是这样的人,贺穆兰也不是这样的人。 刘家集离营郭乡有一个多时辰的路,一身男装的贺穆兰来时沉重,去时轻松。 她有很好的理由来堵住花母yù言又止的嘴了,怎能不轻松呢? 步行两个多小时对于过去的贺穆兰来说,简直是一项折磨,可自她穿了这具身子以来,只觉得体力充沛,连续走上两个多小时也不觉得累。再联想到花木兰脚底厚厚的茧子,贺穆兰便能联想到她以前在军营里的训练是多么艰苦。 一个女人为了家庭、为了父亲弟弟做到这样,是值得敬佩的。 贺穆兰走回花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独住的砖房黑乎乎的像是一个黑dòng,而隔壁花家人的大房子则是点着灯火,升着炊烟,母亲袁氏站在门口,翘首盼望。 此时贺穆兰感受到的不是温qíng,而是一种压迫感。 她站在远处,竟有返身一头扎进黑暗,不敢再往前的感觉。 这场景何等相似 不正和她每次跟相亲对象相看两相厌,回家后她妈站在门口苦苦等的qíng况一样嘛! 都往前跑了一千五百年了,都逃不过bī婚的悲催命运嘛! 咳咳咳,接下来她会说 XXX怎么样?相处的如何? 刘家郎怎么样?你们相处的如何?袁氏看到以小碎步的姿势走到门口的贺穆兰,心中大概已经知道了结局,但还是忍不住期待的问出声。 他家地都被人骗走了,儿子去别人家放火,被人报复,刘家郎被捆在树上叫救命,王婆子跑了,我把他们父子救了下来。贺穆兰面无表qíng的说着今日的荒唐遭遇,他们家看我比较能打,想让我嫁过去看家护院的。 她觉得他们需要的是一只大huáng狗,不是花木兰。 女英雄花木兰是保家卫国的,不是给人看家护院的。 哎他家愿意出十亩良田三匹布做彩礼呢。倒不是图他钱,只是王婆子说他钦佩你的德行,愿意散尽家财娶你,家中又有了儿女袁氏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要在门口说话,进来先吃饭吧。花父撑着两根长拐杖,从厅里慢慢挪移了过来。 袁氏从来不忤逆花父的话,听到后便呼唤贺穆兰进来吃饭。 花家的弟弟花木托比花木兰小八岁,花木兰从军之时,他才十岁。等花木兰回家的时候,他也已经成家立业,娶了同为军户家的女儿为妻,如今是他带着父母过活。 花木兰回家时,就是住在花木托家里。花木兰从军以后,生怕自己的身份给家里带来祸害,所以从来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带过东西回家,有时候她想,若是真战死沙场,找不到能送回她遗物的地方,也许反倒是最好的。 她回乡后,先是和爹娘弟弟同住,但弟弟毕竟已经娶亲,她作为未出嫁的姑子在家里毕竟不方便,何况隔壁就是弟弟弟媳住的屋子,所以花木兰娶了皇帝赏赐的布帛请了乡人在花家隔壁又起了一间大屋自己居住。 贺穆兰在这里醒来的时候,屋子只建了一半,所以占了个便宜,得以把自己住的房子按照自己的意思改造了下,好歹有了像样的住处。 花木兰的弟媳姓屋引,也是鲜卑和汉人的混血,不过她是爷爷是鲜卑人,祖母和母亲都是汉人,汉姓是房氏,贺穆兰很敏感的发觉到这个弟妹并不喜欢自己,不过她自己想想,若自己换到房氏的位置,怕是也不会欢迎自己。 毕竟花木兰一回乡,就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波动。 花木兰自己是会做饭的,但花父花母不许她一个人在家孤孤零零的吃饭,到了贺穆兰这里,gān脆连做饭都不会,所以贺穆兰一天三餐在弟弟家蹭。 花木兰并不缺钱,皇帝赏赐了不少布,在乡间,布是和钱一样的货币,她就给弟弟弟妹一些布帛,平日里的粮食也是她买,只有睡觉是回自己的大屋里休息。 因为今日走了许多远路,贺穆兰觉得身上汗津津的,她就和花木托说了自己想要洗澡的请求,花木托听了以后立刻二话不说的给姐姐烧水去了。 贺穆兰一回身,看到房氏看向自己的眼神更yīn郁了,只能无奈的对房氏笑了笑,缓步走到袁氏和花父屋子里坐会儿,顺便等水好提回去。 这个时代男女大妨并不重,对女人在礼教上也没那么苛刻,花木兰的母亲袁氏xing格这么温良顺从,纯粹是天xing使然。也是因为这个xing格,相貌并不出众的袁氏被花木兰的父亲花弧娶了回去,夫妻也算恩爱几十载。 花家三个孩子都长得不漂亮,花家大姐是典型汉人的样子,长相随母亲;花木兰高额深目鼻梁也高,但长得确实不怎么柔美,搁现代还能算个另类美人,到这鲜卑美女个个美艳动人的地方,就只能用英气来形容了。 花木托长相像他的父亲,头发也微huáng,只是身材瘦长,天xing木讷,话特别少,和花木兰说话也是恭恭敬敬的那种,有时候让贺穆兰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便宜弟弟相处。 花父房里。 木兰,其实你可以考虑考虑上次那个卫长,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孩子也小袁氏虽然知道女儿肯定不乐意听,但还是提了出来。 阿母,没有孩子也很好的。贺穆兰叹了口气,若不是等水烧好,房氏又老是对她拉着脸,她根本不想进来。 袁氏那么赞同她嫁给有孩子的人家做续弦而不是找个人入赘,是因为她不具备生孩子的能力。 在现代时,贺穆兰也曾和许多人一般好奇花木兰在军营里是怎么瞒过大姨妈的,毕竟古代没有卫生巾,而校场cao练也不会因为你例假了就让你空缺。 而真相是,花木兰就没有癸水这种东西。 她从未来过癸水。 鲜卑女子一般在天癸初至以后定亲,花木兰在家中待嫁到十八岁,也没有等来癸水,倒是等来了天子大点兵,征召军户讨伐柔然的军贴。 花木兰在军中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自己会来癸水的问题,结果不知道是因为她锻炼的qiáng度太大还是她身体本身就有问题,癸水从来就没有来过。 花木兰有时候都觉得自己gān脆就是投错了胎,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上天要给她这般大的力气,又给她沙场征战从不畏惧的勇气? 知道花木兰就没有例假,贺穆兰一直疑问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也松了一口气。 花木兰还年轻,今年才三十,她不用每个月挣扎着那几天该怎么过,实在是一件好事。古代医疗不发达,一旦有了什么问题,很容易小病拖成大病。 而她根本不喜欢小孩,有没有小孩对她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袁氏跪坐在地上,苦口婆心的说着女人要没有子嗣晚年会多苦,可怜贺穆兰也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日本人到底是怎么忍的啊!这里没有坐具全坐在地上啊!平民家里就没有几件家具啊! 花木兰家已经算是有些家底的人家了,可她还是得跪坐着,第一次见到所谓的chuáng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胡chuáng哪里是chuáng!明明就是躺椅! 不,这么小连躺椅都算不上!就是个大马扎! 贺穆兰跪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觉得又别扭又难过,不停的将身子的重心从左边换右边,再从右边换左边。袁氏还在唠唠叨叨,一直注意着女儿神色的花父却注意到了,开口相问: 木兰啊,你是不是内急? 贺穆兰点头如蒜捣,立刻告罪起身走出了屋子。 呼! 还是她新砌的房子好,至少里面弄出了个炕chuáng。 阿姊,水烧好了小弟擦了擦汗,跑出屋子和贺穆兰喊了声。 贺穆兰jīng神一震,三两步跑去灶房,先谢过花弟的体贴,然后一手提起一个装满热水的大桶,如释重负般的往自己隔壁的房子去了。 虽然看了无数次了,可是房氏每次见了这样的qíng景还是害怕的全身都在颤抖。 哪里有人会把成年男人用挑才能挑起来的两个大桶一手拎一个提走的!而且提的毫不吃力,如同只是个空桶一般! 她家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姑子一定是个怪物! ☆、第4章 抓贼木兰 屋引家的这个女儿对花木兰,是又敬又怕,又怕又厌恶,五味杂陈。 她虽然不是纯粹的鲜卑女,但由于鲜卑男多女少,女子地位尊崇,依然还是有不少的追求者。房家众多人家里选中同是军户的花家,是因为花家一家四支都在军中,而现在的这位鲜卑天子连年征战,最重武勋,花家也因此在怀朔很受尊重,所以将房氏嫁了过来。 结果等她嫁过来,却发现自家的相公以后不会去参军,因为花弧已经有一个儿子去参军了,家里要留下一个后代。而花家主支全在怀朔,只有这一家子远离故土来了梁郡,真正的成了军中的边缘府兵,专门为军中屯田的那种。 鲜卑人最重英雄,虽然花家二儿子没有往家中递过什么消息,但花家的堂亲花克虎有时候也会在回乡时给二老说一说花木兰的近况。 在他的叙述里,花木兰是一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智谋双全又不失怜悯之心的铮铮铁骨好男儿,有时候房氏恨不得自己当初嫁的是这位花木兰而不是自家木讷的花木托。 木兰是鲜卑语富饶的意思,作为名字时和汉人的花富贵王富贵差不多,男女都能取,木托则是鲜卑语勇气的意思,她嫁的花木托却làng费了这个姓名。 只是无论如何,房氏从来没想过这位花家军中骁勇善战二儿子会是个女人。 就在去年,这位花家的二儿子卸甲归田,带着同袍押运着天子的赏赐锦衣还乡,还传出了代父从军的佳话,房氏这才发现一直崇拜着的二伯变成了二姑,这让她这么多年来的英雄qíng结一下子破碎了。 即使花木兰还是那个花木兰,即使花木兰回来后对父母很孝顺对弟弟很爱护,可是若是作为男人十分勇猛的特质,到了花木兰的身上就让房氏十分的难以忍受。 简直就像你一直很憧憬的偶像有一天告诉你他是个人妖一般。 房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这种qíng感,再加上贺穆兰穿来以后又重新穿上了男装,更是让房氏连看向花木兰都一直有偷窥大伯的羞耻。而她一切的不像是女人的特质都成了某种原罪,让房氏变得更加扭曲。 第4页 这一切,贺穆兰自然都不知道。 在她眼里,房氏就是个因为自己老支使她老公gān这gān那而使xing子的妇人。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唤这位花小弟gān活,谁叫她到了这里就和盲流没什么两样了呢。 贺穆兰提回两个桶,从屋后把倒扣着的大木盆用软布擦了下,把大木盆扛回了屋。 她将热水倒进盆里,然后返身出去从早上花家小弟装满了水的水缸里打了两桶凉水,再拎回屋内,调成合适的温度,这才去了衣衫开始洗澡。 说是洗澡,其实和擦澡也没什么区别。贺穆兰就连上大学时都没这么洗过澡,而到了这里,淋浴都成了一种妄想。 她估计花小弟他们一个月洗不到一次澡,因为他们的头发一天到晚都是油乎乎的。袁氏还比较爱gān净,她见过袁氏洗完头后在院子里篦头发。 其他人嘛 有一次她看到房氏将一种粉末倒在花小弟头上,细细捻过一遍头发吸掉油后拍掉。然后花小弟就一直顶着这个头了。 何苦来哉,家里又不是没有井! 烧水有什么困难的?难道是觉得挑水洗澡太麻烦? 那喊她啊!她乐意为他们效劳,现在她也就剩一把力气了! 她估计房氏讨厌她,可能还因为她三四天就要洗一次头,而且都是花小弟烧水。 大概连花父花母都觉得她太讲究,袁氏曾经隐晦的点了她一次。所以贺穆兰现在已经改为一个星期洗一次头和澡了,幸亏现在是冬天,不然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关。 只是有时候她实在觉得头发脏的不能看了,就戴顶鲜卑皮帽,眼不见为净。 卧房里在沐浴的贺穆兰用麻布擦过自己的身上,待看见花木兰这充满力量美感的身材时,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女人和男人的身体构造不同,也许是因为花木兰一直做得是有氧运动而非器械运动,所以她的肌ròu呈现的是一种十分均匀的流线型结构。每一块肌ròu都十分结实,却不会血脉赍张到让人害怕的地步。 因为她常年在漠北经受风chuī日晒,皮肤自然不会非常细腻,颜色也是呈现一种近似于小麦色的蜜色,但这种颜色恰恰是有肌ròu的身材最适合的颜色。 不过,胸嘛 这个 花木兰的腹肌很漂亮哟,还有马甲线。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在这身结实漂亮的肌ròu上,还有许多伤口,从这些伤口的时间来看,应该是陈年旧伤,最少这四五年里,花木兰是没有受过伤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刚刚当小兵的时候自然是容易受伤,花木兰是骑兵,窜起的很快,到后来一定是手下有人,武艺又jīng湛起来了,受的伤就会少了。 再加上她毕竟是女人,一定在这块极为小心的。 贺穆兰心疼的用澡巾擦过自己肋下、肩膀上等多处的伤口,一边好奇她受了这么多伤是怎么能瞒过众人自己的身份的,一面觉得她这么卖力的打仗而不是伺机想个法子退伍实在是无法让人理解。 英雄就是英雄,若是人人都能理解,花木兰也就不会是个女英雄了吧。 贺穆兰正在胡乱的想着,顺便在身上擦拭,却不知在哪里传来了微不可闻的嘎吱声,引得她凝息静听。 待听到声音是从库房那边传来的,贺穆兰忍不住冷笑一声,匆匆擦gān身上的水珠,随便套上一身白色裤褶,捏的拳头嘎巴嘎巴响,从卧房绕到库房去。 这些小偷怕是都不知道,花木兰的卧房和库房是相连的,而她多年在军中锻炼出的极高警觉,让她哪怕听到一点点小小的风chuī糙动都会惊醒,更别说这小偷弄出的声音有这么大了。 真她娘的该死,这小偷前后已经摸到她院子里三四次了!之前是她发现的早及早出门查探把他们吓走了,只捡到他们自称梁郡游侠儿的示威书。 花木兰回乡时带着皇帝拓跋焘赏赐的不少金子和布帛。北魏初期没有货币,铜钱之类只在南边郡县小范围流通,大部分都是以布帛谷物jiāo易。汉人之间jiāo易贵重物品都是用金,所以花木兰和同袍的战友们赶着几车的东西回来时,很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这里面,就有不少游侠儿。 这时候可没有银行,也没有保险柜,花木兰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也只能放在家中,后来修了个大房子,她就建了个结实点的库房,上了四五把大锁,当做放东西的地方。 这些都挡不住前赴后继来偷东西的游侠们。 其实库房里都放的是些谷物散步之类的东西,值钱的她早就搬到炕chuáng下面去了。 这时候所谓的游侠儿,和后世小说里的侠客不太一样。这些人有的专事偷盗,有的专事行刺,还有的则是收钱为人排疑解难,很有些黑社会的意头。游侠儿向来成群出没,也有独行侠,这些人一言不合怒而杀人都是有的,在北方尤为常见。 大魏朝鲜卑人和汉人杂居,游侠儿大多是汉人,有些对鲜卑人有仇视心理,专偷盗暗杀鲜卑人,引以为侠义之举。 这些人怕是就是看见花木兰是一介女流之辈,又是鲜卑人,来劫富济贫来了。 至于真劫到了是不是济贫,就不得而知了。 怕是这些人早就已经盯着她许久了,见她提水回来是要洗澡,趁机作案。 只是他们没想到花木兰的耳目这么灵敏,也没想到贺穆兰根本就不觉得随便套件衣服跑出门有什么让人羞耻的,反应速度极快。 而库房和卧房居然是相连的,只是看起来是两间房,大概更会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贺穆兰通过卧房进入库房,面无表qíng站在库房的门内,等着那些自称游侠的贼寇们撬开或用开锁的技能打开她库房的大门。 在她的身后,七个大箱子整整齐齐的堆放在房间里,箱子上放着不少匹已经被裁剪用过的布,还有一些谷子。 现在是初冬,只穿着一身褶衣的贺穆兰有些冷,也有些不耐烦。 她是法医,就在市里刑侦队工作,在公安局各种犯人见的多了,有些惯偷开那种很麻烦的防盗门也只要三四秒,更别说这种古代简易的大锁了。 结果她在库房里面等着瓮中捉鳖等了几分钟,那些贼还在门口胡乱捣弄。 什么游侠儿,也就喊的好听! 连个破锁都开不了!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所有的锁都被他们弄开了,库房的门先是开了一道小小的fèng,贺穆兰站在一个yīn影的位置,那为首的瘦小汉子大概是没看见,鬼鬼祟祟的跑了进来,外面隐约可见还有几个人。 任谁都看得出这屋子里最值钱的是那几个箱子,那瘦小汉子进屋只看了一下,立刻叫了同伙进来,一行四五个人小声的欢呼一声,立刻冲到了箱子边。 只是待他们要抬,却发现怎么都搬不动这箱子,漆黑一片的库房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做贼的自然也不敢随便弄出光亮来,五个人先是搬最大的一个箱子,待搬不动的时候说了一句邪门,又去搬最小的那个。 结果连最小的都是纹丝不动的。 贺穆兰站在几个箱子后面,他们准备搬哪个,她就伸手或伸脚按住哪个箱子。花木兰这原身绝壁是有异能,属于力量变异的那种,她只要按住哪个箱子,就算五个成年男人也抬不起来。 这些人试了几下后满心惶恐,那瘦小的隐约看到了什么,有些不相信的先哆哆嗦嗦的说: 老老老老大,我觉得不对啊,我刚刚刚才好像像像又看到了一只手 你你你你莫莫莫吓人所谓的老大上下牙chuáng也磕的嘎嘎响,我我我我们是撬撬撬了锁进来的,那花花花还在洗澡 可是我我真好好像看到了多出一个人人人来 贺穆兰站在他们右下角,看着他们讨论是多出一只手还是多出一个人的问题,憋笑憋的肚子都要痛了。 她伸手把头发随便拨弄了几下,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继续瞎鼓捣。 老老老大,听说这花木兰杀过不少人,是不是屋子里有有有有脏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衣襟里抽出火折子,我我我们反正都搬不动箱子,不如打开看看看看,说不定是箱子里东西太多,重重重的慌 chuīchuīchuīchuīchuī火折子 几个贼头碰头商量了一下,其中最瘦小的那个拔开了火折子的盖子,另一个用火石火镰敲出火花来,给火折子去点。 小小的火光一闪时,所有人都看见了一道长发披散,身穿白衣的身影。 老老老我我我 别说话,一定是眼睛花了!贼头qiáng忍着惊惧的qíng绪,快点火! 这么多人一起眼睛花? 其余几人慌乱的对视一眼,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去点火折子。 啪,啪啪,不知折腾了多久,火折子被点燃了。 贺穆兰摆出贞子的样子,伸长了舌头站在箱边。 鬼!有鬼啊! 有女鬼啊啊啊啊啊! 五个贼人慌不择路的夺门而出! ☆、第5章 问案木兰 木兰,昨晚那些人又来了?袁氏担心的看着吃着粟米粥的贺穆兰。要不然,你还是搬到我们这边屋里来住吧。 不用,就是一些笨蛋而已。贺穆兰摇了摇头,一想到昨晚那批游侠儿就忍不住想要大笑。 哈哈哈哈!看他们下次还来! 再来就放真大力士扛箱女鬼! 你一个人,真的不安全。袁氏叹了口气。 那你们和我一起搬怀朔镇去吧。花木兰以前就一直想让全家和她一起回六镇去住。六镇多是鲜卑人,又有许多她的知jiāo好友,比这梁郡要更加适合她这样经历特殊的女子居住。 虽然她的父亲是军户,如今得令要在梁郡屯田,但也不是没有出钱请别人耕的例子。 花父捣了捣杖子,厉声说道: 天子派我来屯田,我就要为军中照顾好粮食!平城那般缺粮,我们这些老兵虽然老弱病残不能为天子戍边了,可是能送军粮上前线也是好的!换了其他人耕种,我不放心! 可是也不是您种啊,还不是花小弟种! 第5页 贺穆兰无奈地腹诽。 吃完饭,贺穆兰抽出一条布帕子抹了抹嘴,让看见她又拿好布擦嘴的袁氏一阵可惜。 棉花在大魏是非常稀罕的东西,棉布只有南边的汉人才有,大魏丝和棉都十分值钱,一小块棉布可以换好多jī蛋了。贺穆兰用惯了纸巾,在这里没纸巾,连棉布都没有,什么都是粗麻布做的,冬衣是皮毛不是棉袄,过的十分崩溃。 贺穆兰在花木兰得的赏赐里挑挑拣拣,裁了一块棉布下来做成三块手帕,就一直当做手绢在用。她不需要刺绣不需要花纹,能吸水就行。 用完洗一洗,又不làng费。 在现代十块钱就能买上好长一截的棉布,到了这里擦个嘴都被当做奢侈làng费。 好在花木兰一家都不觊觎她的财产,她拿出财物做什么都不过问,只是有些可惜时难免带些在面上,他们都是老实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有什么,一望便知。 贺穆兰推开碗,这每天当三餐吃的粟米饭,口感真她喵的不好。要不是还有风gānròu和一些味道不错的小菜,她也不挑食,光吃食这一道她就过不去。 在吃食上不娇气果然是有好处的。 贺穆兰今日依旧是一身男子打扮。她穿不惯花木兰的裙子,虽然鲜卑平民女人的衣服也是窄袖窄腰,穿的并不累赘,但因为没有内裤穿下面凉飕飕的,裙子动起来也麻烦,所以她一直选择穿男装的裤褶。 她也不愿意抹胭脂贴花huáng。鲜卑女子大多皮肤白,在两腮抹胭脂梳高髻是她们的民俗习惯,若是白肤鲜卑女,这样的妆容应该是很美的。 房氏一直就是这个打扮,她也没有什么觉得不对的。 但有一次袁氏兴致勃勃的给贺穆兰也弄了一次这样的装束,贺穆兰照着铜镜看了一下,因为铜镜照的不清晰也看不到脸色,所以没看出有什么好或不好,只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可待她路过水缸边看到这般打扮的真容,才忍的极为痛苦在袁氏期待的眼神里把那句好丑咽进了肚子里,从此再也不涂脂抹粉了。 花木兰长得很像混血儿,但是属于比较阳刚的那种,她皮肤又没养回白皙的样子,两腮抹了红色的胭脂,额上贴了花huáng 她相信原本的花木兰这么化妆一定很好看,但那也仅限于十几岁时皮肤白嫩个子高挑的花木兰,如今嘛,真是有些 有些理解为什么出门见火伴,火伴皆惊惶了。 其实花木兰还是素着脸好看。偶尔她也会穿回胡裙,然后素着脸在屋子里走一走,安抚一下袁氏皱的快要能夹死虫子的额头。 总体来说,花木兰一家子都是忠厚的好人,贺穆兰并不想让他们难过。 就在贺穆兰吃完饭准备出去走走的时候,梁郡的头人和隔壁刘家集的乡长突然拜访,引得花家一阵混乱。 所谓头人,就是掌管乡野间鲜卑人纠纷的负责人,和汉人的乡长里长相似,多由当地鲜卑人里的德高望重或有战功之人担任。大魏鲜卑人和汉人混居,乡长和头人共同负责乡间的治安和相关事务。 这刘家集的乡长早上前来拜访,说是今早死的刘家郎前一天曾和刘猛起过争执,当时花木兰的堂兄花克虎也在场,想请他去问个qíng形。 此地的头人之子曾是花木兰的下属,听闻此事涉及到花木兰的家人,立刻骑马带着这个乡长一起到了花家。 这位就是花大人了吧?花克虎在军中有军职,贺穆兰穿着一身鲜卑男子的服饰,又有一身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刘家集的乡长一见之下立刻找到了正主,十分热qíng的迎上去行礼,老朽是刘家集的乡长刘顺,大家都喊我刘老,今番老朽来这里 花将军,来您家求亲的刘于安今早发现死在刘猛家的院中。此地的鲜卑头人曾亲自去迎接花木兰回乡,一见之下自然知道了这个花克虎是什么人,也大致推断出昨日大约是什么qíng况,当下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将事qíng经过说了个明白。 花木兰在军中是五品的虎威将军,此地百姓对花木兰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又有些风言风语传的难听,可当地的官员却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的。 你们来我家找她,是为了什么?花父撑着拐杖站起来,皱着眉头喝道:他昨日就去看了看求亲人家的人品,难不成你们以为他是凶手不成? 并非如此。花爷有所不知,这刘于安死在刘猛家,全身有十几处伤口,死状极其惨烈,行凶的匕首也在刘猛家的水缸中被发现。但这刘猛却一口咬定完全不知qíng,昨日下午也收了手没有继续骚扰刘于安刘老一口气叹的极深。 这原本是板上钉钉的刘猛杀人。可怪就怪在刘猛左右隔壁的邻居都说没看到刘猛出去惹事,也没抓了刘于安回来,更没见刘于安的影子。 贺穆兰心中开始思索开来。 但凡杀人,总有原因。刘猛为财骗了刘于安家业,此时已经得手,断没有杀人的理由。若是争执起而失手杀人,有十几处伤口也过了,更何况起争执难道起的无声无息,连家人邻居都不知道?汉人居住和鲜卑人不一样,汉人可是大多比邻而居的。 所以这道理也说不通。 刘猛昨日下午寻衅不成,刘于安担心刘猛再来惹事,就把一双儿女送去了相隔不远的堂亲家中,这下连刘家的孩子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qíng形。所以此事极为蹊跷,老朽想来问问花大人,有没有遇见什么特别之处 我知道了。贺穆兰点了点头。那刘于安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还停在刘猛院中,等候虞城县衙的差人前来,不曾搬动。 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们走一趟,去案发之地看看吧。 木你要做什么!袁氏紧张的抓住女儿的袖角。刘老汉既然是来了解当时的qíng形的,你把当时的qíng况和他说了就是,家郎求亲不成就是没有缘分,你何苦要趟这场苦水!你又不是差官,去案发之地能看出什么,人都死了,还能说话不成? 贺穆兰苦笑一下,她没法解释因为自己的职业cao守,根本见不得这种简单的案子变得复杂起来。 阿母,死人真的能说话的。 袁氏一怔,不明白女儿说的是什么。贺穆兰趁机拉出了袖角,往后退了几步,给袁氏和花父跪下行了一礼表示歉意,这才站起身准备出门。 那刘乡长看了此qíng此景,又听到贺穆兰喊袁氏阿母,心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下惊骇的瞪大了眼睛,上下不停的扫视着贺穆兰。 这这人真是女子 这般凛然傲骨,不卑不亢,真是女人? 难怪人人都称她女英雄,头人也对她恭恭敬敬。 若真有女人能够立下赫赫战功,怕也只有这样的了吧! 贺穆兰昨日斩钉截铁的告诉了刘家那位想娶花木兰镇宅的男人,她的堂妹花木兰是不会嫁给他的。 结果今日他就出事了。 若说贺穆兰一点都不动容,那一定是假的。花母让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做不到。 更何况,花克虎已经被牵扯到这件事qíng里去了。等虞城衙门里的衙役和仵作一来,她一定会作为证人去升堂的,到时候花克虎是花木兰就怎么也瞒不住了,毕竟头人知道她的身份,而花克虎还在六镇帐下练兵呢。 花家阿母,你放心,我与花将军同去,必不会让他们造次。一身鲜卑装束的中年头人见花将军的父母有些担忧,对着花父花母承诺道: 此事攸关花将军名声,我会谨慎对待的。 如此有劳了。 花父对头人行了个军中的抚胸礼,看着自家女儿和他们一起出了门。 因为不是小事,贺穆兰从屋后牵出了她的宝马越影。这是一匹全身漆黑的大宛良马,是花木兰的爱骑,如今由花小弟在照顾。 贺穆兰翻身上马,头人紧随其后,那刘老汉由头人的一个仆从带着也上了一匹马,一行人驾着马朝着刘家集而去,惊动了花家周边四邻不少乡人。 花小弟从贺穆兰出门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姐姐的背影看着,内心在挣扎要不要跟去。房氏见丈夫那个样子,心中实在是烦闷,忍不住讽刺道: 你就知道睁大眼睛看!家中竟似一个成年男人都没有了一般,还要一个女儿家去看那种肮脏的东西! 我二姐从军十二载,哪里会怕这个!花小弟低了低头,我因为是不知道我二姐要做什么,所以心中担忧。 担忧你就跟去啊!家里又不是没有马! 鲜卑的军户人家还要负责给军中养马,花家除了花木兰带回来的良驹越影,还有两匹军马,由朝廷拨送粮食驯养。虽然不能买卖,暂时借了骑一下还是可以的。 花家小弟被自家婆娘一阵呼叱,心中也升起了怒气。 她家二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不然当年也不会代父从军。虽然说如今回了乡里,但难道就因为她回了乡,就真的能甘愿相夫教子嫁个普通人做续弦不成! 他每天看着父母天天为姐姐的终身担心,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很。 像这样的女子,需要嫁人吗?她自己一个人什么都能做了! 那些男人连打架都打不过她姐,日后若有贼寇,难道还要她姐姐护着丈夫不成! 若是担心没有后嗣,他日后和房氏生的儿子过继一个给姐姐做儿子便是。 只是他口拙人笨,肚子里有话倒不出,这些想法也就无从和父母妻子说起。 她二姐明显是不愿意嫁人的,等他阿母死心了,他再提便是。 如今他担忧归担忧,像他二姐那样久经沙场的人物,必定有她自己的谋划,这才有自信前去看看究竟,他上去gān嘛?献丑吗? 他连死人都没见过,到时候要是腿软,才真是给二姐丢了人了! 房氏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埋怨他不像个汉子,袁氏倚门伸长了脖子往外望,似乎这样子就能用眼神劝住了儿媳妇的嘴似的。 花父在屋里听得烦躁,终是大叫了一声: 木托,跟去看看,有事也好照应一二! 花木托一愣,回身想要确定,房氏却一拉花木托的胳膊,把他往马槽那边拖去了。 第6页 不就是个死人嘛,犹豫什么! ☆、第6章 问心木兰 死人当然可怕! 呕呕可怜的花小弟倚靠在刘猛家院子里的一棵树上,将腹内的东西全都吐了个gāngān净净。 他他他他他就是怕死人,怎了! 这是死人,又不是死猪死羊死牛,能一样嘛? 贺穆兰无奈地看了一眼发出各种呕吐声的花小弟,好笑地摇了摇头。 幸亏这位没有去当兵打仗,不然一定是吐死的,不是战死的。 刘家的一双儿女被刘于安的堂伯留在院外,他们如今的监护人原不想让两个孩子过来受刺激,却根本关不住他们,一不留神就让他们跑到了刘猛家。 刘猛作为最大的犯罪嫌疑人,被刘乡长指派的壮丁结结实实的捆在一边。只是他的脸上全是委屈之色,见到贺穆兰查验尸体,立刻迭声喊道:这位鲜卑大人,你昨日也看到了,小的连去他家寻仇都带的是棍棒,哪里会在自家院子里用匕首杀人! 贺穆兰不理他,只是低着头仔细检视刘于安的伤口。 游大人来了!张吏头来了!刘家集的村民们喜出望外的迎了出去,将虞城县令和虞城的吏头接进了刘猛家的院子。 这时候还没有科举,在大魏,地方上的治理一直靠的是汉人高门士族的子弟,鲜卑人管理的是军队和鲜卑三十六部的事务。 此地的县令乃是梁郡游氏子弟,名为游可,今年二十四岁,算是一名年轻的官员。 游可带着县衙的吏头和仵作、书吏进了案发现场,见一鲜卑男子正蹲在地上仔细探视尸体,旁边站着此地的头人和乡长,不由得一愣。 敢问勒利头人,这位是? 此乃花家将军,人称虎威将军的那位。 那头人咳嗽了一声,没有在刘家集众多乡人面前说出花木兰的身份,却以游可绝对知道的方式暗暗点了她的身份。 鲜卑人最重军功,但鲜卑平民升迁之难不比汉人好多少,花木兰以普通军户而非鲜卑贵族的身份,在三十岁不到的时候攀升到正六品的虎威将军,在军中已经算是少有了。 游县令一听呆愣了一下,反复看了看这个高挑男子的背影,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比自己还高的瘦弱男人是那位传奇的女英雄花木兰。 而另一边,已经查验好尸体的贺穆兰站起身,对来的游县令和吏头说:游县令来的正好,这刘于安十有□□不是他杀,而是自杀的。 什么?刘老吃惊地连连摆手,绝不可能,有谁自尽会对自己身上戳上十七八刀!又不是得了癔症! 那吏头听了贺穆兰的话,立刻跪到尸体旁边查验。此地的仵作是一贱籍男子,从头到尾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见吏头查验,也立刻跪到尸体旁边开始检视尸体和伤口。 仵作翻动尸体的时候,花小弟刚刚吐完了回来,一见刘家郎全身十七八处伤口满身láng藉的样子,顿时胃中又是一阵翻涌,又跑到旁边大吐特吐了起来,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麻烦头人调动两个从者把我这小弟移出去。贺穆兰没有被尸体吓到,快被花小弟这种心肝脾胃肾一起吐出来的架势吓到了。 为了避免老花家这唯一的一个男丁莫名其妙吐死在这里,贺穆兰只能让人把他支走。 见头人的从者把花小弟移走了,贺穆兰这才对游县令接着说道:但凡他人伤人,伤痕应是进刀重,出刀轻。现在刘于安的创口却是进刀轻,出刀重,伤痕的方向比较一致,又是一样的排列,创口不显零乱,四肢无抵抗伤,指甲和身体其他部位也没有明显经过搏斗或者反抗所造成的伤口。 她思咐了一下,推断出当时的现场qíng况。他身上刀伤一共十八处,除了心脏的两刀是致命伤以外,其他的刀伤都不在要害,而且在身体左侧部较多,右侧部伤较少,伤在背部和后脑部的没有。这是惯用右手之人对自己造出的伤痕。 若一般人遇见他人刺伤,总有挣扎逃跑的时候,十八处伤全在正面,除非是被捆绑过,但他又没有被捆绑的痕迹。 由此可以推论,惯用右手的刘于安先用小刀在自己身上刺了十六刀,做出他杀的假象,最后对自己的心脏猛戳两刀,再将刀子丢到院子里的水缸中,顺便清洗手掌。此人事前应该喝了酒壮胆,口中隐约有酒味,而他牙间有血,应该是曾经为了忍耐痛楚在口中咬了什么东西太紧所致,所以他翻入院中如此施为,竟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让人发现。 游可几乎是瞠目结舌的看着贺穆兰条理分明的说着几乎是验尸报告一样的东西,旁边保护犯罪现场的乡勇和壮丁更是听得脸色苍白。 刘于安死于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夜子时前后。他在血流gān净之前一定是静静的躺在某处等死的,若是打斗后致死,鲜血应该洒满院子。若是他杀,这么gān净的死亡地点就一定是移尸到院子里的。大人可以在刘家各处查验一番,若是没有的明显痕迹,怕是就是我推断的这样了。 游县令听了花木兰的话身上一阵发冷,他光是听都能听出刘于安当时的绝望和决绝,更别说他还有一双儿女,和那些可以完全豁出去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那仵作正把死者的衣衫扒的gāngān净净好查验伤口,听了这个鲜卑男人的话,立刻按照她说的方向去检查,又凑到死者的口鼻处闻了闻,扒开鸭ròu对着吏头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没错。 那吏头也是老差吏了,平日里见过不少冤案和尸体,却没有一次是像这家这么古怪,竟然将自己自毁到这种地步来造成他杀假象的。 贺穆兰看到死者衣衫被仵作扒光了,立刻凑过去又在脖子、下腹部几个位置寻找可能有的其他伤口,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断。 头人、乡长和游县令都知道花木兰是女子,见她毫不避讳男人赤着的身躯去查看腹部,忍不住啧啧称奇。 换了其他女子,哪怕再大胆,也要回避一二的。 刘于安和这刘猛有仇?游县令见吏头和仵作都说伤口确实有蹊跷,连忙看向刘猛。他不明白什么样的仇恨能让同乡的族人以自己的死去诬陷别人。 大人,刘猛和刘于安此前一直有纠纷。跟他家的地有关。刘乡老在游县令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开来,贺穆兰则是站在一旁,看着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有皂隶在院子里找到了有牙印的一块木头,按照贺穆兰的说法,应该是刘于安为了减轻疼痛自己咬住的那块,游县令见这案子办的如此容易也是大喜,连忙招呼属下将嫌疑犯和相关之人全部带回虞城。 其中便包括花木兰和刘家一双儿女和他家堂伯。 刘猛得知有可能洗脱了杀人嫌疑,对着做出推论的贺穆兰不住的磕头,贺穆兰轻轻移开,根本不接受他的谢礼。 在离开刘家院子的时候,贺穆兰走过刘家一双儿女身旁,冷不防被刘家那个儿子吐了一口唾沫。 刘家一双儿女的眼睛里全是仇恨和绝望,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他们可能不知道父亲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但他们知道,因为她的一番话,也许今后他们的日子就将完全不同了。 就在昨天,她还让那小男孩免于挨打,他的眼泪和鼻涕都蹭在了她的怀里,他的妹妹软糯糯的对她说了声谢谢。 而今日,犹如仇人。 嘿小子,你gān什么呢!找揍啊!花小弟吐的腿脚发软,猛见到有小孩吐他姐姐唾沫,顿时腿也不软了,头也不痛了,jīng神一震就要开骂。 罢了,他只是害怕而已。贺穆兰看了看裤腿上的口水,神qíng有些复杂的上了马。 他只是害怕而已。 他没办法憎恨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有胆量和实力去憎恨乡里的qiáng人刘猛,对于他来说,恨的最没有成本、最没有危险的,就是此刻对他们心中有抱歉,又明显不是个坏人的自己了。 在她办案这么多年中,这样的事qíng见的太多太多,多到已经麻木。 只是口水而已,她还被砸过jī蛋和砖头呢。 贺穆兰上了马,扭头看着一群乡民将刘于安的尸体搬上牛车,就如同搬着一个破麻袋、死猪一般的东西。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正是想要以死给自己辩护的人,告发了他自己。 总有那么一个时刻,贺穆兰十分痛恨自己的职业,这是一份有时候完全和荣耀背道而驰的工作。即使她如今已经不再是法医了,她的身体、她的记忆、她的口舌都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她却还是会继续条件反she。 这是她的专长,她的领域。在自己的领域里,她自信的如同神明一般。 而真相却有时候和正义无关,更和公道无关,仅仅只是真相而已。 而有时候真相的剥开,带来的却是许多人的痛楚。 她到底该不该继续做下去了呢 只是片刻后,贺穆兰就把那份脆弱抛之脑后,把那声疑问放回了心底。 几乎是每过一段时间,她就会这样否定自己一次。 但下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驾! ☆、第7章 吓人木兰 第三天。 招不招?游县令端坐于大堂之上,望着堂下被压在地上的刘猛。 小民真的刘猛痛哭流涕,此刻他真是后悔了。 再打 贺穆兰无语的看着游县令的升堂过程,被古代审案简单粗bào到爆的办法弄的哑口无言。 也确实痛快。 刘于安用自己的死诬陷刘猛没有成功,但他却成功的用自己的死惊起了人们对刘猛谋夺家财一案的注意。 贺穆兰作为曾经目睹过双方争执,也是最后一个和刘于安相处过的外人,也一同参与了堂审,不过她是证人,又曾经有过官职,得以站在堂上,看着刘猛受罪。 升堂是要录供的,贺穆兰自然不会坑远在边关的花木兰堂哥,所以端端正正的写了花木兰的名字,文书、县吏看见这个名字都忍不住吃了一惊,而后窃窃私语。 在贺穆兰说完了她为何会去刘家,在刘家的所见所闻,以及刘于安对她诉过的苦后,游县令又点了刘猛的家人、撮合刘猛租下刘于安田的乡人来问。当年的中人已经搬离了刘家集,找他回来还要几天,但游县令十记臀杖对着刘猛下去,刘猛还是jiāo代了当初给他写文书的那个读书人住的地方。 第7页 这下几样证据其实已经全了,撮合两家的乡人最初是好意,谁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连刘于安都死了,当下他自然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当年是建议死者的父亲把田租于刘猛家种的。 但凡读书人最讨厌招惹是非官司,这里又不能科举,当官当吏全靠推举,最重名声,很少有识字的学问人,愿意为不认识的人写这种可能会引起纠纷的文书,所以能给刘猛写文书的就那么几个,他一jiāo代是妻子的舅家人写的,顿时堂外听审的乡绅宿老齐齐喔了起来。 这货绝壁是故意的! 贺穆兰看着游县令不停的问着刘猛一些旁枝末节的小问题,只要刘猛说不清楚或者稍有迟疑,就叫堂下皂隶行杖,心中忍不住好笑。 想不到这县令也是个嫉恶如仇的,虽然不会枉判命案,但狠狠的让这种恶人吃个苦头却是可以的。 由于证据基本齐全,刘猛前前后后挨了几十下臀杖,即使他是个qiáng壮的汉子也受不住了,后来几乎是游县令问什么说什么,连迟疑一下都不敢。 古代的法律只有律,例和判多掌握在地方官手里,也就是说,如何判,如何量刑,是审判的官员在律法的基础上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好恶来的。 游县令是彻头彻尾的古代人,行事风格就是古代官员的作风。他年幼丧父,虽是出身高门旁支,但家境却是贫寒的,小时候也靠宗族接济长大。 他最恨这种欺压孤苦之人,加上又可怜刘家的一双儿女,便把刘于安重重的判了,引起堂审外的观者阵阵叫好。 刘猛谋夺他人家产,被判发配边关修葺城墙,每年需服苦役二百七十天。除了当庭销毁假地契,还田与刘家外,游县令还判定赔偿刘猛家的家产一半没入族中,由族中承担起抚养刘家两个孩子,以及以后的嫁娶,抚养到成年后,这笔家产归于族中抚养老幼孤苦之用。 有这么个定判,刘家集人人都会争着抚养刘家遗留下来的两个孩子了。 后面的冲没家产属于游县令因为同qíng而为刘猛加的刑。 只是这刑加的人人痛快,没有一个提出质疑,可谓人xing化到了极点。 刘于安终是要回了自家的田地,以一种令人唏嘘的方式。 而贺穆兰得以用参与者的形式目睹了一场古代的官司。 侦查、刑讯、搜索证人和证物、审问、定案、执行古代的县府衙门几乎是公检法于一身,这也让贺穆兰对这古代的衙门十分佩服。 这时候一个案子会不会冤判,能不能判好,全看主官昏不昏聩了。 这游县令明显是一位富有同qíng心,但是却不矫枉过正,又有着自己智慧的年轻人,贺穆兰对他很是欣赏。 只可惜大概是为了避嫌,游县令没有怎么和贺穆兰沟通,而他虽然用的是贺穆兰的那一套验尸报告和结论来审问结案了刘于安自杀案,却也没有在卷宗和案子中提到任何和花木兰有关的东西。 汉人比鲜卑人更注重女子这方面的cao守,自秦汉以来,仵作全是贱籍,没人自甘下贱去学这些东西或把这个作为得意事的。 游县令这般做是为了保护花木兰,所以贺穆兰领了这份qíng。 案子很轻易的结了,贺穆兰和花小弟前后在虞城待了五六天,游县令考虑到他们是鲜卑人士,花木兰身份又特殊,便没有在审案期间让他们和其他证人一起住在府衙,而是安排住在了此地头人的家里。 因为花小弟平日里要负责养马和种军田,很少来虞城,回去之前,贺穆兰便和花小弟在这里的集市逛了逛,买了一些蔬菜的种子和盐之类的东西回乡。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出门没带什么东西,北魏初年是没有铜钱流通的,最后付款是全靠贺穆兰几条棉布手帕以及身上一些小玩意。 要不要告诉他们那个自己已经擦过嘴擦过汗了? 算了,还是别说了。 回乡的路上,花小弟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贺穆兰虽然不是花小弟的姐姐,和花小弟也没怎么相处过,但花小弟平日里为她跑前跑后,端茶递水,每天灌满水缸烧好热水,她再怎么冷,也没法对他熟视无睹。 所以贺穆兰开了口: 小弟 花木托像是被贺穆兰出声吓了一跳似的,在马上滑了一下,又几乎是立刻晃了晃端正了身子,继续控缰向前。 马术和马上的反应真不错,不愧是一直在养马的年轻人。 贺穆兰心中赞赏花家小弟的骑术,接着说: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说吧。 一直犹豫不定yù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便秘又像是要腹泻。 她都问了他几次是不是内急要停一下了,结果他说不是,那就一定是腹中有话。 花小弟一副突然陷入苦恼的表qíng,像是有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事被发现了,又像是欣喜于自己的姐姐发现了他的qíng绪。 就在花小弟一脸便秘通畅或腹泻的真gān净啊的表qíng过去后,他很小声的说: 阿姊,为什么你会知道怎么看死人的伤口呢? 若是打仗的话,杀了便是,不需要验伤吧? 难道她也曾经常遇见各种谋杀和自杀的qíng况吗? 听说柔然的探子很多,军中也有不少柔然的jian细。柔然人和鲜卑人长得差不多,难道是姐姐也遇见过这些坏人吗? 很遗憾的是,贺穆兰无法回答花小弟的这个问题。 所以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自己也不确定的开口: 大概是,因为见的比较多? 花木兰见过的死人一定也不少,毕竟打了十二年仗啊。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花小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到贺穆兰使劲在心底询问自己说的回答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花家这个男丁似乎很怕死尸。 一个军户家的孩子怕死人,这简直就是最大的缺点了。 从虞城回营郭乡的路变得十分安静,花小弟似乎还一直沉溺于可怕的话里,无限的想象了起来,以至于他们回到了家,袁氏看到了儿子不太好的脸色,急忙上下到处看。 怎么了怎么了!我一看你们走了这么多天,又有头人的人回来要我们收拾衣服,我就觉得不好,你们的阿爷也是日日都在门口等着,后悔自己让木托也跟去了 袁氏话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的有问题,听起来好像觉得他们家人更重视花小弟似的,心中有些不安的看向自己的女儿花木兰。 贺穆兰并没有露出受伤的表qíng,反倒是笑着安慰袁氏:没有的事,游县令是个好官,案子断的很清楚。小弟可能有些认chuáng,休息的不太好,是吧? 她才不会告诉他的父母,自己骄傲的儿子是个看见尸体吐得胆汁都出来的家伙呢! 呵呵,便宜小弟啊,感激于你姐姐的善解人意吧! 花木托一愣,不停的点着头。 袁氏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松气女儿没有在意她的话,还是松气于花木托没有吃苦。 贺穆兰不是真的花木兰,自然是不会受伤的。而且她家里就是更偏疼年幼的自己而不是身为男丁的哥哥,所以对于花家更担心年幼的花小弟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触。 父母真的想一碗水端平是很难的,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端看自己怎么选择。人心都是ròu长的,谁说他们就不关心花木兰了? 只不过花木兰离家十二载,他们对花小弟相处的更亲密,对花木兰变得有些客气了而已。 花父坐在门边的一个小石墩上,只知道不停的说回来就好,没事就好,贺穆兰鼻中不知道为什么一酸,眼眶也红了起来。 她自己的父亲是个老警察,其实也是花父这样的xing格,一面自豪与全家都在公安系统担负着沉重的社会责任,一面又担心与她和哥哥的安全,每次他们办完案子回家,他都要等上很久,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 她有些想家了。 一旁的抱着两岁女儿的房氏一改平日见自己的那种郁色,从屋子里匆匆抱着孩子上来,没有先看看自己丈夫好不好,反倒把她全身上下瞧了一遍,口中念叨着谢天谢地,又把她怀里的两岁女儿递给花小弟,和他絮叨他不在家时,自己在家里种菜喂马多辛苦。 等花小弟从怀里掏出一盒集市上买的新胭脂时,她立刻收起了埋怨,笑了起来。 这让贺穆兰开始触摸到房氏的另一面。 属于她这个年纪、还拥有少女之心的一面。 大家都是好人呢。 也许正是这样平凡又有些絮叨的生活,才让那位叱咤战场的女英雄最终选择了回乡吧。 花木兰要的是这样的生活。 她为什么一直要为花木兰可惜呢? ☆、第8章 求亲木兰 太可惜了! 花木兰不当官简直是太可惜了! 花木兰为什么要选择还乡呢! 愚民!迷信!毫无道理! 花家就不该移居南方的营郭乡,而是该留在怀朔! 听听,听听,现在外面传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涵养不够,好想去揍人啊! 隔壁刘家集的案子因为具有故事xing、传播xing,又涉及刘家集的qiáng人刘猛、村中唯一会写字的读书人,一下子变成了十里八乡村夫村妇们讨论的热点,简直就和乡村头版头条差不多了。 刘于安被人们形容成一个xing格刚烈,求助无门,揣着一把刀上门想宰了刘猛,却最终只是自尽死在他家院子里的良善老实人。而刘猛曾经带着棍棒想要揍刘家的一双儿女更被人唾弃了无数回,简直就变成了戏本里常有的那种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那种恶霸。 听说刘猛家五服内的亲戚如今都出不了门,出门就被啐,这家的姑娘以后肯定是嫁不出去了,男孩以后也不好娶老婆,说不定时间久了,整家搬迁都有可能。 在这个时代,名声没了,家中又没有了顶门柱的汉子,就代表无法立足,什么都没了。 更何况他家还有谋夺他人家财、bī死人、殴打小孩的恶行。 贺穆兰对这些传闻持无所谓态度,反正这是刘猛恶有恶报,他当初敢做,就该想过如果东窗事发是个什么qíng形。 但他们不该最后讲到花木兰头上来。 对于花木兰此人,此地的百姓是既尊敬又好奇,然后还有很多是不以为然的。 第8页 对他们这些位处大魏南方,不囤重兵,也很少被边关柔然等部落掠边的腹地乡民来说,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既陌生又有故事xing,所以大家都爱在背后谈论这个卸甲归田的花木兰。 他们热切的谈论她的身材、她的样貌、她的勇猛,以及她的丰厚身家等等的一切。 此次死掉的刘于安曾经向花木兰求过亲,又被花家人拒绝的消息被传了出来。最近最新鲜的新闻和曾经最火爆的故事结合在一起,几乎是以病毒般的速度又一次把花木兰推到了风口làng尖之上。 所谓人言似虎,一点都不假。 传言传了一圈后,变成了花木兰天生克夫命,只是在说媒阶段刘家郎就惨死,浑然忘了向花木兰求亲的不止一个,其他人都活的好好的。 而花木兰的堂兄亲上刘家拒绝亲事,也成了她不近人qíng嫌贫爱富的一个证明。 人人都爱说起刘于安与花木兰的爱恨qíng仇,却没人考虑这事的真实xing,也不愿意少一些愤怒和义愤填膺,多一些思考。 之前花木兰就已经是梁郡的焦点了,如今更是让人难堪。 此时妇女的地位比后世宋代之后要高的多,但朝廷和战场一直还是男人的地盘,花木兰虽然值得让人尊敬,但毕竟代表了一种脱离主流的离经叛道。 好在花木兰是鲜卑和汉人混血,鲜卑女子平日里抛头露面是非常正常的,也曾有过鲜卑女子代替死去的丈夫掌兵的事qíng,所以当地的汉人有时候会说起她从军的经历,却从来不拿这段经历说事。 鲜卑人和汉人在制度上毕竟有别,乡人们只是嘴里说说花木兰的身材什么的自然没问题,但你若说她参军保家卫国不对,或是替父从军不对,说不定被哪个当官听到了,就会上纲上线到觉得汉人对鲜卑掌兵权有意见,或是对世代罔替的府兵制有意见,引起灾祸。 所以他们都明确赞同花木兰的英勇和守卫家国的行为,但他们不聊这个,他们聊得是她的一切其他方面,尤其是虎背熊腰貌丑肤黑和男人厮混在一起十二年如今都嫁不出去估计年纪太大也生不出孩子这方面的东西。 这些男人似乎觉得通过这种闲聊,就好凸显女人即使再有能力,最后还是落个落寞下场的结局,以及男人就该gān男人的事女人就该做女人的活一类的论点。 好像再这样说一说,他们没有也上前线为抵御柔然尽一份力的事实就有了合理的理由,而要是去了就有更加完美的结局似的。 你看,女人都能当个将军了,我去了还不捞个元帅当当 妈蛋! 花木兰一个人能挑十个你们这样的元帅好不好! 你们这些战斗力只有负五被恶犬都能追的满村跑连耙子都挥不动的渣! 阿姊,你别生气。那些都是闲汉泼妇,就是嘴碎,管不住的。和他们生气,是拿自己过不去。花木托手足无措的看着贺穆兰,担心之qíng溢于言表。 他和姐姐今早去周边的集市给马买豆料,他姐向来喜欢在集市里乱逛,买一些奇怪的东西,等他们逛完一圈回来,听到街头巷尾那些闲言闲语,他姐已经气得不行了。 贺穆兰听到他们的话,便知道之前花木兰刚刚回乡时,他们就已经肯定把她作为谈资说过一次了。 她不知道花木兰当时qíng绪如何,因为她的脑海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也许花木兰是真的不在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也许花木兰是刻意忘却,不让它动摇自己的qíng绪 无论是哪一种,花木兰都实在是个坚qiáng的人。 贺穆兰是从内心里感激花木兰的。对比现代的生活来说,她如今穿越过来的生存状态当然不完美。她没有工作、没有目标、没有相熟的朋友亲人,若不是这里的皇帝实在慷慨,在她辞却官职以后赏赐了不少东西,怕是她连财物都没有多少。 打了这么多年仗,却是孑然一身,只能说她是淡泊名利或另有隐qíng的。 但贺穆兰依旧满心里感激原身的主人,因为即使是这样的生活,她也是得来不易的。若她不是穿成花木兰,她也许过的是没有遗产继承权、不能接受教育、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必须接受丈夫的妻妾或者自己就成为妾室,然后过着一辈子不停的怀孕和生孩子的日子。 如今她能够得以穿着男装行走乡间,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任何地方包括县府的大堂。 她的膝盖不必轻易的为谁弯曲,她的武力足以保证自己不会轻易受到伤害 这都是花木兰留给她的宝贵财富。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要成为女英雄,但至少要理解。 千百年来,女xing将军和女英雄寥寥可数,但正是这些伟大的女xing为无数女人竖立起了一面旗帜,让所有女人为女人应有的自由和qiáng大而骄傲,并且朝着更幸福更自由的方向努力。 这些逆着时代而行的女人们,是真正的斗士。 那些懦弱的闲汉们如何让丑化花木兰,贺穆兰尚且能够理解,可是跟着一起应和的女人们,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心理。 对于花木兰这样的人,至少应该表示认同或不予评论,而不是跟着添油加醋,乱传谣言,这才是作为一个同xing该有的礼貌和教养。 贺穆兰的心痛不会有人懂,因为她并不来自于这个时代,也不愿意屈从与这个时代。 这就决定了以身代之的她,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为她的偶像花木兰,为无数女英雄在当年可能遭遇的可怕事qíng而痛苦。 贺穆兰qíng绪不好,花父的头也低的很沉。鲜卑的府兵世袭罔替,子孙除了当兵没有任何出路,也不给任何出路。是他的出身造成了自家女儿如今的处境,对于这位沉默了十几年的老校尉来说,他的沉默便是最大的痛楚。 花母也没有开口说什么,这位温良的女人面对着墙壁,只知道抹眼泪。当年花木兰替父从军,她其实隐隐是松了口气的,这是松的这口气折磨了她十几年。 花木兰毕竟也是她的女儿,这么多年来若说不愧疚不难过,那一定是假的。 屋子里的气氛极其沉闷,凝重的似乎像是有某种无法流动的物质在其中,闭塞住了所有人的眼耳口鼻。 花木兰如今已经成了全家最重要的主心骨,无论是想让她找个终身,还是忧虑她没有孩子,都是因为全家都希望将许多年来花木兰失去的东西弥补给她,希望她未来能过的幸福。 所以她快乐,他们快乐;她难过,他们统统都难过。 就在屋子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袁氏想要跑的时候,抱着孩子的房氏和几个乡人突然进了屋子,一脸惊慌失措的地说道: 花将军,花老汉,突然有一队人马进了乡里,朝着我们村过来!他们骑着马,驾着车,四处问花木兰将军住在哪儿 贺穆兰一愣。 哈? 找花木兰的? 寻仇?报恩?还是送礼? 贺穆兰刚刚还在又气又悲,被这些乡人一说,立刻分散了注意。 花父皱着眉头,开口吐出一大串话:是汉人打扮还是我们鲜卑人打扮?可有甲胄武器在身?是军马还是良马?几横几列多少人?驾的车是马车还是牛车? 那来报讯的几个乡人被问的满脸是汗,就连花小弟和花木兰都有些意外的看向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的老人。 鲜卑人汉人都有穿着甲胄,武器,有武器吗?一个乡人问同伴。 好像没看见,有剑吧?他也不确定。 那是军马还是良马? 屁股后面有烙印,是骟马吧? 军马?是军马吧?那么雄壮的骏马 是马车不是牛车! 听到乡人们的话,花父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是哪些兔崽子,把运送辎重的车骑弄出来了! 阿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说话间,忽然屋外传来群马奔策之声。 花家本村少有的养马人家,住的较为偏僻,前后都有跑马之地,土地平整,所以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极为明显。 屋后花木兰的爱骑越影突然仰天长嘶,继而带的后院马厩中的骏马齐齐嘶叫,犹如某种不可预见的征兆一般。 花家一家和报讯的乡人连忙互相携扶着出门,贺穆兰从未听过这般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当下打起帘子,率先出门。 只听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过后,又有不停的驭马之声传来,在离花家十丈远的地方,众骑士齐齐放慢了马速,几乎以一种朝拜一般的姿态控缰而行。 骑士后面围着许多过来看热闹的乡人,却不见马车,想来已经被甩在了后面。 咦嘻嘻嘻嘻 越影疾奔两步,从马厩里腾空而起越过马栏,如疾风般朝着屋外而去。 来到花家门口的骑手全部是一身玄色薄毡大氅,做将士打扮的人里面都穿着北魏的玄色军服。为首之人穿着一件耀眼的明光铠,头上竖着银冠。 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健,马亦雄峻,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神骏非凡。 越影一奔出前院,立刻冲到马群里,和众马贴首贴耳。 来者一共是十四骑,一到花家门口立即下马,朝着呆住的贺穆兰走来。 他们人数虽不多,但个个身qiáng体壮,贺穆兰身高一米七几,这些男儿没有谁身高亚于贺穆兰,而且气势之壮,似有千军一般。 十四人见到花木兰又恢复了男子打扮,眼神中都是喜色,为首那穿着明光铠的将军从一群骑士中走出,铁靴着地发出锵锵锵的声音,引得一gān人等忍不住侧目与他。 只见这个英伟的男子径直走到人前的贺穆兰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个半礼,高声喝道: 末将独孤诺,听闻花将军招婿,前来求娶! 独孤诺一声呼喊,身后十三骑士齐刷刷行了军礼,跪地求亲: 末将等六镇羽林郎/羽林将,听闻花将军招婿,前来求娶! 旁观的人群中抽气声不断传出,花父更是热泪纵横。 一旁的房氏一边哄着孩子不要害怕,一边激动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才是花木兰!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花木兰应该有的生活啊! 这一十四将士人人身高八尺有余,形容举止有度,容貌英俊有仪,且身具英霸之气,浑然不似常人。间或几个汉人骑士未着甲胄,明显也是qiáng宗子弟或一方高门出身,衣冠配饰之华美jīng致,简直闪瞎乡人的眼睛。 第9页 贺穆兰先前还以为是花木兰的旧日袍泽来拜访的,这一看下去,除了最前面的小将曾是和她并肩作战过的战友,鲜卑的贵族将士独孤诺,后面那一十三人全不识得。 原来不是寻仇也不是报恩,竟是给花木兰撑场子来了。 贺穆兰啼笑皆非,扶起了为首的独孤诺,摇了摇头。 乖,别闹! ☆、第9章 磨刀小弟 独孤诺见花木兰来扶他,竟不像普通人那样直接起身或虚虚而起,居然举起双臂护住了自己的头脸,倒让贺穆兰伸出去一半的手突然僵住。 虾米qíng况? 她就是想伸手扶他一下啊。 独孤诺身后顿时噗嗤噗嗤声不绝,发出笑声的大多是穿着甲胄的鲜卑将士。独孤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丢脸了,当下放下双手,一整脸色。 花将军,末将是真心求娶! 贺穆兰脑海里花木兰的记忆片段全是破的,不见到某个熟悉场景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这独孤诺和花木兰并非同军的袍泽,而是魏帝拓跋焘当年亲征柔然的时候,曾与花木兰并肩战斗过,大概还有些什么往事,反正贺穆兰是翻不到。 花木兰应该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 但这独孤诺看起来应该有二十七八了,这年纪没有娶妻实在是很少,鲜卑男多女少,娶亲比汉人晚的多,但也没有二十七八还未成婚的,所以她极小声问他:那你妻子怎么办? 独孤诺听到此句,立刻喜的连连点头。 花将军,末将妻子嫌在下无趣,去年就自请和离,回了族中了! 呃鲜卑人还真开放,女人地位真高。 还能老婆嫌弃丈夫,离婚回家的。 话说他被老婆甩了这么高兴是为什么? 他老婆很难看? 好了别闹了,你是哪儿得来的消息跑过来求亲?还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贺穆兰见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你们也别在那里跪着了,跟我进去说话。 是! 仿佛对众人的刺激还不够似的,独孤诺和十三骑士带来的马车终于被杂胡的力士赶到了花家门口。马车上放着鲜亮的绫罗,整张的漂亮毛皮,还有像是云彩一样的织锦、一箱一箱的东西。 这些乡人一年到头见的最多的是麻布,有些人家能看到一尺丝绸都恨不得传家,此刻见到这么多贵重的布帛就和破烂一样堆在车上,顿时纷纷表示心脏有些承受不了。 马车后跟着四匹白色的神骏,全身上下无一丝杂毛,鲜卑人视白马为吉物,这四匹马行动间金光闪闪,等走到近处时,乡人们仔细一看,却见每匹马的蹄铁竟是huáng金打就,顿时啧啧称奇,恨不得家中也有个花木兰一样的女儿,嫁了出去才好。 杂胡是北魏各地征战后征服的异族部落之民,大多充为了力士和奴隶。这些胡人有些生于北方冰天雪地之处,身材高大,体格粗壮,全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这些身材高大的杂胡力士们将马车赶到花家院中,愣是把可以跑马的院子挤的狭小起来。花父一看果然是军中押运辎重的车骑队伍被拉出来运了东西,顿时又是气又是欣慰。 气的是他们胡乱用了军中的车驾,欣慰的是管着辎重车驾的乃是一军的车骑将军,车骑将军品阶不低,若要用这些马车,必定是经过车骑将军同意的。他家女儿竟然引的上官为她破例,可见她在军中的声威和名望。 对于一个老军人来说,除了花木兰不是男人这一点他十分可惜,她已经满足了花弧对子孙后代最高的期望了。 以身高马大的独孤诺为首,十四人鱼贯而入。花家的堂屋不小,这一群人挤进去,居然连坐下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居于一室,贺穆兰更是感受到这群人的压迫感有多qiáng。 她久在警队,也经常接触体格健壮的刑警和武警们,可如今面前这么多男人中有不少是鲜卑男子。鲜卑人是一个复杂的群体,属于血统已经混的乱七八糟的多元种群,这一屋子男人中,有高鼻深目的中亚人种,也有高车血统的huáng头发眼睛苍绿的白种人,皮肤麦色相貌英挺的汉子也有几个。 一时间,一屋子异域帅哥、汉人儒雅帅哥、军中彪悍帅哥站在一起,晃得贺穆兰几乎睁不开眼,张了几下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木兰在军中到底怎么过了那十二年的? 还是她比较倒霉,遇见的战友都是歪瓜裂枣,所以一点都不心动? 花父和花母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好,房氏的女儿早被吓得哇哇大哭,愣是房氏再想看热闹,也只能抱着女儿离开堂屋,去隔壁卧房哄孩子。 有朋从远方来,尚能饭否? 花家小弟一脸呆滞的走出屋子,在心中算着这十四个大汉加外面的杂胡力士要吃掉他家多少只猪多少只羊。 他家种的粮食是要jiāo给军中的啊! 这二十多人的饭怎么做啊! 他们来求亲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给别人家带来很大的麻烦嘛! 没事长那么高gān什么,吃的都比别人多! 身高刚刚七尺的花家小弟嘀嘀咕咕的去磨刀了。 独孤诺听着外面哗啦哗啦的磨刀声,一阵阵的牙疼jú紧。 虎贲军和鹰扬军中无人不知花木兰的武力,当年她主持练兵的时候,无数军中大好男儿被她揍得哭爹喊娘 现在一见花家的亲人,个个都一副朴实厚道之象,他刚在心中称赞下花将军原来是家中变异的那个,原来不是一家子凶器,这花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瘦弱小弟就去磨刀了。 是给他们下马威吗? 是想告诉他们想娶他姐姐就得做好被抹脖子的准备吗? 贺穆兰也被院中一阵哗啦哗啦的磨刀声弄的jī皮疙瘩直起,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再一看,花父已经挨个握着人家羽林郎的手问他是哪个部族出身,哪个麾下当值,入伍几年,上没上过阵,甚至开始排资论辈算起他们的上司是不是和他一起当的兵,贺穆兰扶额而立,简直无语凝噎。 喂喂喂,不是跟您老人家求亲好嘛,你在那追忆往昔gān神马! 我家堂屋小了点,而且我阿母胆小,罢了,你们还是和我去我那边屋子吧。贺穆兰觉得留他们在这边就是个错误,又掀了帘子,带他们去她的高瓦房。 因为花木兰比寻常男子还高些,那边的屋子修的很是宽敞。 路过院中的时候,一群将士齐刷刷看向正在磨刀的花木托,直盯得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阿弟,你在做什么呢?贺穆兰忍不住还是问了。 磨刀,杀猪,款待客人。 众人闻言心中一松,独孤诺更是带着慡朗的笑意说道:花家小弟不要客气,我们这次来随身都带了gān粮,不必麻烦 那太好了 花小弟闻言一喜,家中猪羊都是他养的,一年养到头好不容易养肥点,就等着年底开杀,这才初冬,杀了可惜。 他听了独孤诺的话刚准备丢刀,从屋中走到门口恋恋不舍的花父叫道:有客人来,哪有吃gān粮的道理。我们家虽不富裕,管饱还是可以的。 有热羹热饭吃,谁愿意啃gān粮?听到花父的话,十四骑士顿时笑容满脸,先谢过花老汉的热qíng好客,又看着花小弟,不住的说有劳了。 这些军中汉子,竟然各个都是厚脸皮! 笑脸僵在脸上的花小弟,和刚刚哄好女儿准备去汤灶烧水的房氏,见此qíng景都恨不得捶地大哭一顿才好。 这 这么多人的饭,家里没这么大的锅啊! 贺穆兰的屋子要大的多,而且陈设简单,堂屋里除了几个贺穆兰请人做的小板凳以外,连案几都只有一个。 十四骑士在门口脱了靴子,进屋席地而坐,好奇的到处打量。 可以看出,在这些人的眼里,对花木兰的生存环境十分不满,尤其是几个衣饰华美的高门子弟,除了看到凳子稍微多打量了一眼,那表qíng中全都是啊呀我擦这屋子真的是花木兰住的吗我没看错吧的表qíng。 贺穆兰在他们面前坐下,开始发声询问: 我已卸甲归田,旧日的袍泽和战友却依旧还在军中效力。我曾嘱咐过无事不要来乡间找我,好好保家卫国才是正理,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流言,又为何弄出这么大阵仗来找我? 贺穆兰是在三十岁的时候卸甲归田的。她是军中少有的退役的这么早的将军,她的战友都不是女人,击退柔然自然是论功行赏,各个高升的高升,转文职的转文职,在六镇或边军中有了很好的前程。 如今他们、包括独孤诺,要么在魏帝身边当宿卫,要么应该镇守边关,这么兴师动众弄了一票子帅哥来,肯定是有所预谋的。 她才不相信鲜卑军中随便抓几个人都是这个水平呢! 要真是每个都帅成这样,体格魁梧修长成这样,气度好成这样,军中早就到处是女扮男装的女人了,还轮的到她当什么女英雄! 花将军,风言风语刚传出来的时候,花克虎参将就收到了家信。但因为当时您似乎不以为意,弟兄们也就没过来给您添乱。独孤诺竖着眉头说道,可是后来越传越过分,甚至连此地的头人都写了信传入京中,这下子弟兄们就坐不住了。 他一指身后十三骑士。 这些人都是六镇贵族之后,也有汉人高门之子,均是仰慕花将军的人品武功,真心实意前来求娶的。 我并没有用武力相迫,我也没那本事qiáng迫他们,所以花将军 咦? 见贺穆兰似笑非笑的看他,独孤诺立刻意识到她笑什么,当即炸毛地叫唤起来:我我我我当然也是真心的!我现在也无妻!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会有不嫌你无趣的妻子的。 贺穆兰笑眯眯地送上一张好人卡。 她不好人夫啊。 十三骑士闻言笑了起来,独孤诺面红耳赤,瞪着背后的羽林郎们。 笑笑笑,笑成花儿花将军就能看上你们不成!花将军不要我,肯定也不要你们! 噗,独孤将军,就算不要我们,也是先不要你的哇。 就是就是,我们好歹没有娶妻,发妻没跑啊。 第10页 人说人有五长,必有一短。独孤将军,你是不是哪里短了点,所以嫂夫人不要你,和离回家了? 滚! 因为贺穆兰一身男装,说话又幽默风趣,这些人先前的紧张一下子就飞了,气氛也愉快了起来,连些荤段子都敢开了。 贺穆兰眉目含笑,仿佛回到了过去和一群警队好友坐在一起打趣的时候。 但只是一会儿,贺穆兰就笑不出来了。 独孤诺先察觉到贺穆兰脸色不对,连忙关心的问她: 花将军,怎么了? 贺穆兰耸了耸鼻子,确定自己没有闻错,便指了指门口的靴子,挑眉道: 那什么在我家没这么多规矩 你们还是先把鞋履穿上吧。 ☆、第10章 当年木兰 一段小cha曲后,屋子的气氛尴尬的无以复加。 每个人看向手边人的眼神都是一定是你,你连累我了,或者你昨晚好像没有洗脚但是反正我是洗了这样的表qíng。 贺穆兰并没有太放在心里,这时候追究是谁散发的气味没必要。这些人一看就是组团来刷偶像的,和求娶什么的关系不大。 谁去求亲,还能在心上人面前说荤段子? 当然,她也相信这些人来求娶,就一定是做好了把她当嫡妻娶回去的心理准备。就像有人问你要不要嫁吴彦祖金城武,你也一定把头点的像是小jī啄米。 但总要看吴彦祖金城武愿不愿意娶你,是吧。 花将军,吾乃陇西李氏,家中排行第八。吾家世代将种,最重英雄,此番携有丝十六匹,绢二十匹,真心求娶!独孤诺身后一银甲小将起了半身,向贺穆兰求亲。 李八郎。 咦,陇西李氏,那不是飞将军李广、后世唐高祖李渊的家族吗? 来的是这样的高门,再听独孤诺说身后都是贵族,是从各地军中选拔到皇帝身边亲侍的羽林郎羽林将,她也不好等闲视之,正了正色,gān脆明了的和十四骑说道: 花木兰,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入什么豪门人家,也没想过一定要过着人人称赞的生活。 他们面面相觑。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的日子正是花木兰想要的,并无不美之处。 被乡人嗤笑,说您是虎背熊腰肤黑貌丑之人也叫美吗?独孤诺的牙齿咬的嘎啦嘎啦响,被人评头论足,如同货物一般挑拣,也是您想要过的日子吗? 独孤诺的话一出,众骑士纷纷咬牙切齿。 我记得您当年,千军帐中,力挑四十男儿,不堕我鲜卑勇士之名 我记得您当年,随王伴驾,奔腾如虎风烟举,一人独挑五大将,杀的蠕蠕溃散而逃 您您这样的一个英雄独孤诺说道后来,几是泣不成声。 贺穆兰看着独孤诺哭的像是个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毕竟不是花木兰,不知道花木兰当年有多么了不起。 事实上,她觉得花木兰也许并不觉得那样的生活是好的。 在她的回忆里,军中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就像那是一份必须要做的工作,而她是个如此认真之人,工作一定要做好一般。 花木兰的过去,贺穆兰有时候甚至要靠别人的提点才能拼凑起来。 有记忆而无认识,这是典型的战争创伤啊。 我的上司,镇军将军夏鸿,如今也无妻室 贺穆兰眨了眨眼,突然开口。 贺穆兰的话让独孤诺变得不知所措,那一点接近悲壮的气氛也是一扫而空。 余下的十三骑士更是过了好一阵子才犹豫着开口: 您的意思是,您心仪之人是镇军将军夏鸿? 那个四十有余一把大胡子的老男人? 花木兰将军竟然舍他们这些猿臂蜂腰年轻力壮的大好男儿不要,等着一个鳏居多年其貌不扬的将军吗? 啊贺穆兰伤脑筋的挠了挠脸。你们好像意会错我的意思了。 独孤诺和众人都松了口气。 我想说的是,夏将军也是一位盖世的英雄,而且他年纪比我还大,如今也无妻室,为何你们不为他焦急,不为他伤心,不为他愤慨,不为他哭泣呢? 据我所知,他因膝盖有伤,如今也卸甲归田,和家中父兄同住了。 这这哪里一样陇西李八郎瞪大了眼。 哪里不一样呢?站着身子的贺穆兰弯下腰来,看着他的眼睛反问。是因为我是女人,还是因为我遭受了非议? 因为您您是 他被贺穆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腮红耳赤到无法正常发声。 我是花木兰啊,夏将军不放在心上的事qíng,你们认为花木兰会放在心上吗? 贺穆兰看着众人,睥睨一笑。 什么闲言碎语,家中好意,虽然是有些让我烦乱,因为我至少还有自信,花木兰不是会被眼前烦乱所困扰的凡夫俗子。 不过,我还是很感动贺穆兰微笑了起来。这段时间确实过得有些憋屈,你们倒是让我扬眉吐气了一把。 谢啦! 谢谢你们,愿意一听到风声就过来给英雄撑场子。 谢谢你们,愿意牺牲自己的家庭娶一个并不美貌的女人做发妻。 谢谢你们,让她看到了花木兰曾经生活的一鳞半爪,知道了花木兰曾经是个这么棒的人。 晚上。 贺穆兰看着十四骑开始在花家的院子里和院外搭起帐篷,忍不住瞠目结舌 这也太夸张了吧! 居然要用磨的让她屈服吗? 感qíng我下午说那么多,都是白说了?贺穆兰看着一个又一个帐篷在力士们的帮助下竖立起来,头痛yù裂。 花将军,你说的很好,可是我们是来求亲的啊。亲都没求到,怎么能回去呢 那下午你们又答应会回去?! 是啊,等您答应我们的求亲,我们就回去啊。 就是就是,哪有求亲一被拒绝就退却的,那不是鲜卑勇士的作为! 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 啊啊啊啊啊啊! 贺穆兰抓狂了。 这些家伙根本都不知道他们给别人家带来了多少麻烦! 这些鲜卑的贵族、高门的子弟、骄傲的羽林郎们! 他们是不是觉得这一次名为去给昔日的女英雄花木兰撑腰打气之旅,实为乡村度假野营N 日游的旅途十分有趣啊? 他们把她家所有的jī都吃了! 她也有负责喂的! 还有屋后那几只可怜的小猪! 他们考虑过猪妈妈的感受嘛! 那几只羊是她特意养来喝羊奶和敷脸的! 花木兰的皮肤已经粗到她都堪忧的地步了好嘛!!! 要不是周边的村妇对这些男人实在好奇(其实是好色?),一个个踊跃报名前赴后继自告奋勇的来帮房氏做饭,甚至带着家中的米面jī蛋等好物攀jiāoqíng,他们以为就凭她家一个仅仅算是小康的七口之家能准备好这么多人的吃食? 明天的饭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不会又叫她去市集扛粟米麦饭回家吧? 她没工作,就靠魏帝拓跋焘赐的那点东西吃老底了好嘛! 一想到这个,面前这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十四帅哥一点也不可爱了。无论是体格粗壮还是器宇不凡,都变成了原罪。 身材彪悍啊,能吃啊! 正当壮年啊,吃起来风卷残云啊! 器宇不凡啊,吃完了不洗碗啊! 贺穆兰yù哭无泪。 这辈子房氏都不会给她好脸色了吧! ☆、第11章 冷酷木兰 jī飞狗跳之后,阿不,gān的热火朝天后,房氏和花木托夫妻送走了好心相助的村民们,并婉拒了他们值守的好意。 妈蛋!这么多人高马大的男人们守在这里,谁敢闹事? 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怎么办?还要给他们烧洗脚水?花木托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么累过。 他阿姐当年回乡,也没带这么多人啊。 烧!烧了给他们烫猪毛!房氏也累了一天,孩子全靠花母带着,对这些人也是一肚子意见。 可家里没这么多盆啊!花木托嗫嗫喏喏地说。 说你傻你是真傻,你真当伺候爹呢!房氏一瞪眼,找个大盆来,烧个一盆,叫他们一起洗! 这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老娘也不伺候了! 花家二屋门外的空地。 我这木柱怎么缺几根?谁用了我的木柱?陇西李八郎正在搭着自己的帐篷,却发现力士卸下的木柱少了几根。 他们虽然是一起前来,但马车上的彩礼和行李都是分开各放各的。如今其他人的帐篷东西都不缺,唯独少了他的。 李八郎左右四顾,马车上的彩礼为了安全考虑,早已移到花木兰的库房去保存。剩余运送辎重的车马上除了急行军所带的帐篷就只有一些散碎之物,并无再见其他木柱。 怕是在路上颠簸的狠了,掉了下去。 你这奴隶,连这种事都做不好! 他一时怒火中烧,抄起手中的一根木棍就猛然向负责管着他那辆车的力士猛敲下去! 嘣! 一支拐杖伸了出来,挡住了李八郎的木棍。 正是花木兰的父亲花弧。 花弧当兵的时候,昔年军中还没有这么多杂胡的奴隶力士。前面几任大可汗还没有征战这么多地方,能奢侈到拿这么些身qiáng体壮的杂胡俘虏当做奴隶用。 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亲手搭帐篷,铺皮毡。 如今的大可汗已经征服了北方,改了称呼叫做天子,也带来了许多的变化。 见这人脾气这么bào躁,且不体恤军奴,花父叹了一口气。 第11页 金玉虽好,不是良配啊。 他见李八郎发怔,憨笑着回他:这位小将军,不过是缺了几根木柱,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他扭头,花木托,去把后院的木柴捡几根粗细差不多的过来。 李家八郎知道此人是花木兰的父亲,只好讪讪的放下手中木棍,有些尴尬的垂手不语。 花木托小跑着送了木棍过来,花父丢掉拐杖,跪在地上,开始给李八郎整起帐篷。 老伯,怎好劳您老 你莫要过意不去,老汉我十五当兵,三十四腿上有疾告了病退出军中,至今已经十多年没摸过这军中的帐篷了。如今让我回味回味以前军中的日子,倒是很让我高兴哩。 他一边啰啰嗦嗦的说着,一边十分迅速的展开薄薄的油布,立柱绑扎,很快就搭成了半人高,一人长的小帐篷来。 花弧帐篷搭好之后,许多骑士还在指挥着力士忙活,只有花木兰那边的独孤诺是在自己鼓捣帐子的。 他摸到自己的拐杖,站起身来,看着满场乱糟糟的场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木兰说这些都不是她昔日军中的袍泽,他相信是真的。 和木兰一起回来的战士都是十几年征战活下来的老人,绝不会是这样的。 这个花家的老校尉撑着拐杖,摇着头勾着背,一脸担忧的走开了。 花家老汉的背影萧索,李八郎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卸甲归田的影子。 他看看花木兰,看看独孤诺,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帐篷,旁边吆喝着把帐篷扎在哪儿的同伴们,不知道为何脸红了一红,将那帐篷重新推倒,也学着花家老汉那般,跪倒在地上重新立起帐篷来。 他不是不会,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亲手去做了啊。 另一边。 我的放这里放这里独孤诺指挥着力士们把马车上的帐篷卸下来,开始准备搭建起来。 这是军中的简易帐篷,油布所制,上面刷有桐油防水防风,用木柱做撑,支开后可供一人休憩,马车上还有羊毛毡等防cháo的垫子,一看便知他们是有备而来。 和他们提出苦守家门这个建议的也不知道是谁,真有够损的。 这是我屋子的大门口!你放在这里我还怎么出门! 咦?花将军半夜还要出门吗?莫非是赏月?独孤诺大笑着说道:若是花将军无心睡眠,末将陪您赏赏月也还是可以的,您只要敲敲我的帐篷 独孤四郎,你真狡诈! 就是就是!我们也要睡在花将军院子里! 还敲敲你的帐篷,我看你恨不得住进花将军房里哟! 听见一群将士的对话,贺穆兰的脸瞬间狰狞了起来。 想要睡在我的院子里,是吧 她伸出手,抓住独孤诺正要敲入地里的木柱,略微使了使劲。 嘭的一声闷响,木屑四散而开。 刚刚还在调笑的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qíng。 她居然捏碎了那根木柱! 贺穆兰一松手,让那根已经碎成了渣木柱飘散在空中。 木柱上下两端没有被捏碎的部分落到地上,发出咚咚两声,然后咕噜噜的朝着下首的独孤诺滚去。 花将军你 贺穆兰漫不经心地拔起独孤诺固定帐篷的另外一根木柱,在所有人变了脸色之前,用两手抓着,轻易的将它折成了两段,四段 变成灶膛里烧火柴棍那般的长度,随手抛掷在地上。 十四骑惊讶的表qíng里终于有了其他的东西。 哼哼哼,是不是吓得都要尿裤子了哇! 花木兰就是这么一个qiáng大的女人! 想要睡在她的院子里,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胆量! 怕了吧! 贺穆兰扫视了他们一眼,板着脸,冷酷无qíng地说道: 若是你们不想脖子也被我 花将军,请务必收下的我的心一个鲜卑骑士单膝跪下,用拳头敲了敲心脏。 这是鲜卑男子向女儿家求婚最高的礼仪了。 在下家中有良田千顷,自汉以来,我范阳卢氏便是当地豪qiáng,在下乃家中独子,并无妻室请花将军务必考虑在下! 咦? 啥? 贺穆兰摆好的冷酷表qíngguī裂了。 说好的害怕呢?! 这一群人露出的狂热表qíng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谈论木兰 虞城,游府。 游可给崔家十二郎端上一杯清水,但笑不语。 你莫介意,我这没有好茶饼,只能奉上一杯清水。 对于这些名门之后、士族高门来说,若是没有好的茶饼,还不如只饮清水。这崔家联姻的皆是北方最鼎盛的士族,和游可这种从小贫寒的游氏旁支完全不同。 游可若不是意外得到了族伯游氏伯度公的青睐,怕是还在乡间耕读,断不会到这虞城来做一县令。 游可看着崔琳苦笑着接过清水,却未饮一口,微微意外。 京中局势已经不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竟让这位崔家最洒脱的十二郎愁到寝食难安的地步? 这位崔琳,正是当今大魏司徒崔浩之孙,和他祖父一样,他也是崔家第三代里最让人惊艳的神童。 司徒崔浩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yīn阳,百家之言,无不涉及,jīng研经义,时人莫及。而他历经三代,辅佐三位拓跋氏首领,可谓是汉人朝臣中的领袖,深受魏帝拓跋焘(拖把掏)的爱重。 我祖父一心想要恢复魏晋九品的制度,让所有人按照汉家的那一套来,再将世间的氏族定个高下。此一举动就足以得罪完所有鲜卑的氏族贵胄。再加上他与寇天师一起劝服陛下废佛,竟 崔琳疲惫的叹了口气。 他年纪大了,谋策之力再无年轻时那般缜密,而且陛下也不是以前的那个陛下。如今北方已定,四海靖平,这位陛下越发喜怒无常了 怀瑾,慎言!游可吓了一跳。 他这位友人平日里虽有狂士之态,却从不妄论朝政的。 游可久在虞城,却也经常和京中的堂伯通信,自然知道笃信道教的崔浩与天师寇谦之一意劝服天子崇道废佛,结果做过了火,天子一怒之下焚烧寺院,捣毁佛像,杀僧之多,以至于一境之内,无复沙门的事qíng。 鲜卑贵族有不少是信佛的,崔浩这样做,已经给自己埋下了祸端。 不过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所以崔琳说,他也只能听。听到过火的,不免安抚劝说几句。 怀瑾,若是局势这般紧张,你便应该劝服你祖父早日致仕才是。如今他也六十有余,陛下却正当壮年,此时急流勇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谈何容易,北方高门以我祖父马首是瞻,我祖父又岂是那种急流勇退之人?他不迎难而上就不错了。崔琳摆摆手,罢罢罢,不提这些烦人的事qíng。我今日来,是为了你们虞城境内那位女将军,花木兰。 花木兰? 游可脑中浮现了那个身着鲜卑裘衣,神色冷淡的高大女子。 怎么,看你神色,你已经见过花氏了?崔琳好奇地一探首,我记得你不爱凑热闹,怎么,莫非你还去了营郭乡不成? 虞城离下辖的营郭乡还有一天左右的路,是以他才有这么一说。 在他想来,卸甲归田的花木兰,如今应该过的是男耕女织的日子,是不会来虞城的。那也就只有这一个理由让游可见过花木兰了。 你莫要用花氏来称呼花将军。游可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听着这个称呼异常的觉得刺耳。 在他印象中,那个身高七尺的奇女子和千娇百媚的花氏根本对不上号。 她根本就不该是什么氏,她就是她自己,有名有姓的花木兰。 崔琳起了兴趣,正襟危坐,等着席后的游可说出这其中的原委。 游可见好友起了兴趣,知道若不说清楚这几日没什么清净日子可过,便说起前阵子自己的见闻。 有一日,我在衙中理事,忽有一差吏前来报讯,说是刘家集发生命案,案qíng复杂,且牵扯到鲜卑一族的大人,所以我 游可回忆起那天,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他少时家贫,寡母守着家中田地,将他辛苦拉扯大。游可幼时定有一门亲事,在他十二岁那边,因他家贫又无前程可言,女方家遂派人来退了亲。 此后他对世间所谓的闺秀再无好感,一心发奋读书,终于在族中高官长辈考验族中学问时得了青眼,被带入京中学习,更认识了好友崔琳。 游可自认眼界奇高,寡母去后更是无心于女人身上,但因他是一地父母官,这各色女子见的也不少,像是花木兰这般奇特的,还从未见过。 他对着好友,将当时到了案发现场,如何见一鲜卑男子在查验尸体,那鲜卑男子见他来,如何分析此案是自杀而非他杀,又如何指引着仵作查看伤口,皂隶寻找证据 他那时听闻头人说这个男人竟是虎威将军花木兰时,靠咬住自己的舌尖吃痛,才没有当众失态。 而后花木兰如何面对刘家儿女,如何随乡人升堂作证云云,他也和好友一一说个分明。 花木兰的传说响彻平城之时,崔琳正在外游历,是以没有见过这位名人。但他知道上至北方士族,下至各地的百姓,对这位花木兰都是称赞不已。 口碑好成这样,就颇为不易了。 如你所说,这花木兰回到乡中,竟是依旧身着男装东奔西走不成?这和崔琳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你没见过花木兰,所以才会这般诧异。游可微微顿了下,又换了种说法。应该说,你站在她身边,根本就不会考虑她是男是女。 哦?崔琳跪坐的有些无聊,放松的侧卧在席上,意外道:莫非这位花木兰将军,竟是个长相雌雄莫辨之人不成? 非也非也。那位将军,根本就是不可由xing别界定之人。 游可看着好友惫懒的样子,有些失笑。这世上有些人,只是站在那里,你便知道她完全与众不同。此时,你便不会关心她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哪里人士,出身几何,而只是单纯的想和这个人认识而已。 第12页 我见到的花木兰,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么说,希之兄已经和她结为莫逆了?崔琳谑笑起来。 这便是我的可惜之处。 游可叹了口长气。 为了表示我的公允,以及并非偏倚鲜卑人的立场,我并未和她过多接触,甚至除了她分析那死者的死因以外,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实在是让人扼腕啊。 话说回来,你找花木兰做什么?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和崔家有所jiāo集之人。游可有些担心花木兰。 一和这些权贵之家沾染上,想要如现在这般自在,便是极难了。 我来劝花木兰去太子身边,借以劝谏日益bào躁的陛下。 什么?游可一下子站起身来。 陛下曾有意让花木兰当太子殿下的保母,被花木兰拒绝了。而后陛下又以花木兰无癸水不可以血脉维系两族之好为由拒绝了蠕蠕人的联姻之请,可见陛下对花木兰的感qíng不同于一般。崔琳看着游可惊呆了的表qíng, 怎么,你竟不知? 蠕蠕便是柔然,鲜卑人厌恶柔然人,认为其智力低下,是一群不会思考的虫子,便以虫行的形态蠕蠕代替了柔然,以谐音蠕蠕称呼他们。 而保母,绝非什么保姆佣人之流,而是源自于拓跋氏子贵母死的制度。 在鲜卑,女子地位尊崇,qiáng族之间互相联姻后,母族便可经常gān预部族之事,更屡有丧夫的女人带着丈夫的全部身家人马归于娘家的事qíng。 后来拓跋氏建国后,便订立了子贵母死的制度。既皇子一旦被立为储君,其生母必须赐死。 生母既死,就要有其他女人代为照顾太子,有时候是没有生下皇子的皇后,有时候就是皇帝亲自选择的信任之人。 所谓保母,就是保护太子的代母。这个女人必须身份不高,才智过人,更必须得忠于大魏皇室。 如今的魏帝拓跋焘继位时,便力排众议,封了自己的保母窦氏为保太后,人称窦太后。这位罪奴身份入宫的太后一生得享荣耀厚待,又在太子生母死后继续抚养现今的太子拓跋晃。只是很可惜的是,她在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她去世时,拓跋焘将她风光大葬,并且上了谥号惠太后,建碑立庙,年年祭祀。 她去世的第二年,正是天子亲征yīn山之北,大败柔然,在军中论功行赏,册封花木兰尚书郎的那一年。 窦太后一去,太子拓跋晃没了生母,这保母的人选应该是一直无子的赫连皇后。但赫连皇后乃是被灭国的夏国皇室公主,而灭了夏国的,正是她如今的丈夫拓跋焘。 就凭这一点,满朝文武反对赫连皇后成为太子的保母。 其实花木兰当时若是愿意接受太子的保母一职,也许并非什么不好的决定。 至少拓跋焘对她的欣赏,是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年幼的太子一直都在魏帝亲征的时候监国,并未有过什么像样的武勋,这在以军功为重的鲜卑人中是极其不利的。 有一位在军中有着虎威之称的保母,可谓是相得益彰。 但这时候就没有那么多也许。花木兰辞却了所有好意,装着足以一辈子不愁吃喝的赏赐,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花木兰既然拒绝了,想来就不会再妥协了。更何况,也不是她想去做保母就能去做的。游可不相信那样一个女人会乐意与一辈子在宫里带孩子。 我问你,花木兰在乡里过的可好?崔琳坐起了身子,支着下巴问他。 游可默然不语。 乡间四处弥漫的各种奇怪传言,他并不是没有听过的。甚至如他,在未见花木兰之前,脑海里首先勾勒出的也是虎背熊腰肤黑貌丑的女人。 这到底算不算过的好,他不知。 他并没有处在花木兰的位置,也没有过花木兰的经历,甚至于因为他是男人,所以他对花木兰此刻会是什么想法也不得而知。 也许她对此是完全不以为意的。 所以他无法回答。 这种其实陛下手下的白鹭一直奉命关注着花木兰。 崔琳抛出一个更让人惊讶的消息。 如果我没猜错,独孤家是笨蛋四郎和陛下宿卫中头脑简单的那群家伙,应该被陛下派去的人煽动的热血上头 跑去给花木兰撑腰了。 ☆、第13章 包工头木兰 给花木兰撑腰的一行人,正在被贺穆兰左驱右赶。 这些人把花木兰家当野营地使,吃光了花家的存粮、吃掉了她养的小jī 每日里,无数闲汉村姑来她家门口看热闹,对着花家伸头探脑。花家是村中的鲜卑军户,原本住的偏僻宽敞,这一来,她家门口都快成菜市场了。 你们滚不滚?贺穆兰对这一票子男人已经没有什么好脸色了。你们不滚我就动手了! 能和花将军比试,是末将们的荣幸!李家八郎李彦闻言立刻眼神一亮,忍不住摩拳擦掌了起来。 贺穆兰气结,恨不得看看这些所谓的贵族是拿什么保养品抹脸的。 怎么脸皮就这么厚呢! 你们太闲是吧?贺穆兰点了几个一看就是胡人的羽林郎,你,你,你,你们三人去给我家喂马。顺便把马刷一下! 一看就是太闲了,给他们找点事做做吧。 遵令!三个胡人汉子抱拳称是,乖乖的找花小弟要鬃刷去刷马了。 你,你,你贺穆兰看了看几个衣冠尤为华美的清俊男子,搓了搓下巴。你们都是高门子弟? 是。几人矜持地点了点头。 独孤诺急的都要挠墙了。 难道花将军偏好英俊清秀的汉人那一款的? 那他第一个没戏了! 你们会写字正好,我们乡里会写信的人不多,既然来看热闹的人这么多,我等下在门口放个小案,你帮我们这边的乡人写写信,写写文书什么的吧。花家只有花木兰识字,但人人都怕花木兰,也就没人请她帮忙写字了。 所谓恐惧和流言都来自于不了解,这不是很好的敦亲睦邻的机会嘛! 花木兰大手一挥,在门口放了一张案台,摆了几个坐垫,让花小弟挨家挨户去问谁家要代笔的,这里有几个现成的劳力。 那几个高门子弟没想到会被花木兰这么使唤,当下互相苦笑了一下,一掀衣摆,安然的在案几后席地而坐,若不是背景是花家的小院,怕是还会被人当成一群正在谈玄的高士吧。 这些人在花家又吃又住,委实给花家带来了不少麻烦。 花木兰使唤他们也不客气,既然他们都哭着喊着求她请把我们当做你的追求者吧,那她就心安理得的把他们当小弟使了。 众骑士:啊咧咧,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是要当追求者不是追随者啊喂。 那我呢?那我做什么?独孤诺眼睁睁看着这个被指挥上屋顶修房子,那个屋后喂猪,另一批刷马,转眼间就他落了单,穿着明光铠傻乎乎的站在院子里。 贺穆兰转过身,上下扫视了一眼独孤诺。 唔,你这样不行她看着独孤诺,说出一句独孤诺心花怒放,众骑士差点没把独孤诺瞪穿的话来。 你脱吧。 哈?独孤诺捂着胸口,犹豫的看了看四周各种余光扫过来的兄弟们。在这里? 贺穆兰眨了眨眼。 你要在这里也行。 一个时辰后。 穿着花木兰旧衣的独孤诺不自在的扯了扯臂膀,满心dàng漾。 这是花将军穿过的衣服呢,那啥,虽然小了点 可其他兄弟们可没有这个待遇! 贺穆兰在马上无语的看着独孤诺傻乐,不知道他穿个二短外套有什么高兴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专门来耍帅的,穿铠甲的穿铠甲,穿锦衣的穿锦衣,连替换的行李中衣衫也是一件比一件华美,简直就跟孔雀专程过来摇尾巴似的。 她如今要用他们gān活,他们还是要穿自己的衣服她也不勉qiáng,但她有事要和独孤诺单独询问,便只能以去集市买东西的名义把他拐出来。 他来时穿着一套制作jīng美的明光铠,脚下踏的是作战用的铁履(贺穆兰严重怀疑脚臭的是他),这撑场子时自然是亮瞎人眼,可若是去集市,怕是两人很快就要被围观了。 就算不被围观,穿成这样去买粮食买油盐酱醋,要么被狠狠宰,要么吓得老百姓双手奉上保护费。 那以后花木兰彻底不要在虞城地界混了。 所以贺穆兰才叫他把身上的铠甲脱了,再换上普通人的裘衣。鞋子这东西好办,一般的百姓也看不出皮靴的好坏来,有一个脚掌和独孤诺差不多大的便借了他一双皮靴穿。可其他羽林郎的衣衫衣甲,比独孤诺那亮瞎人的也差不了多少,自是不适合微服买菜的。 他体格高大,花小弟和花父都比他矮上一截,花小弟比较瘦弱,独孤诺那货肩宽胸壮的,花小弟的衣服愣是塞都塞不下去,最后没法子,花木兰找了自己最大的一件皮裘大衫,让他先穿着。 只是花木兰毕竟是女人,虽然身材修长,但体格并不粗壮,这裘衣是友人所赠,比她其他衣服要大一些,大的也有限。这独孤诺一穿,肩膀和胸勉qiáng塞下去了,袖子却短了半截。 偏他自己不觉得难受,一路走一路傻乐。 真是脑残儿童欢乐多。 贺穆兰见身后赶着驮马的力士还在较远的地方,便一抖缰绳,状似亲密的将马驰到独孤诺的马边。 独孤诺见花木兰贴了过来,心中正一阵小鹿乱跳,只听得花将军开口问道: 说吧,你们到底过来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军中英俊的儿郎,有的和你看起来还不是很熟,你怎么能把他们全部聚在一起,跑到我这小小的乡野中来? 真要义愤填膺,该来的也该是和她同军数年的火伴们和他们的麾下儿郎,而不是兴师动众到弄出这么多优质男来。 这随便哪一个,尚公主都足够了。 第13页 顿时,独孤诺的表qíng变得迷茫起来。他眨了眨眼,有些发愣。 什么为什么?为了来娶您啊。 贺穆兰正在等着答案,乍听到独孤诺的回答,一口气卡在半空中下不来。 这独孤诺若是个心机深沉的货,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点! 我不耐烦和你啰嗦。独孤诺,花克虎和你通信我不怀疑,这么多军中儿郎和我花木兰一无深jiāo二无联络,莫非你是大嘴巴,到军中到处传我花木兰凄惨的事qíng去了不成?贺穆兰一肃容。若真是如此,我倒真要谢谢你了。 我怎么会!独孤诺一皱眉,是他们找上我询问真相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花克虎曾是我的麾下,所以想问问您是不是如今被那些村姑闲汉的指指点点 再说,我们和您是神jiāo!神jiāo!独孤诺用流利的鲜卑语说着贺穆兰完全听不懂的单词。 鲜卑语里是没有神jiāo这个词的。真是难为他了。 贺穆兰见这独孤诺确实只是个样子好看的二缺,只好放弃了再度bī问的意图。 难怪她的战友大部分升迁去了战事险要之地,这货却被调去平城当皇帝的宿卫。 面子货啊面子货。 她虽只是法医,但多年刑侦工作下来,自认察言观色还是不错的。这独孤诺一脸啊他们来找你我也要来找你于是我们一合计就一起来了的样子,不似作假。 这背后是否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是好意还是yīn谋,贺穆兰不知道,也不想介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片刻后。 到了。贺穆兰和独孤诺到了镇上的集市。 梁郡在北魏腹地以南,和京都平城以及拱卫平城周边的六镇不一样,这是个典型的以农耕为主的郡县,集市也比北方买的东西种类要多,但不和花木兰的老家怀朔那样可以随意买到战马和铠甲兵器等物。 府兵制和募兵制不同,北魏的军户一旦被征召,小到针线大到盔甲和战马都要自备,通常一个军户家得到一身好武器装备是要传家的,花木兰当年用的武器铠甲便都是花弧昔日在军中用过的,只有战马,因为花父的马年纪太大了,马缰辔头也都已经烂光,所以才出现了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的事qíng。 因为是南方郡县,这里没有北方那般随时会进入战争状态,全民皆兵守城的事qíng,大路上有许多狗,也有很多活泼调皮的程度跟小狗不相上下的淘气小孩,而且到处都是家畜跟牛车造成的凹dòng与泥水坑。 鲜卑人不多,因为鲜卑人要负责打仗,汉人负责耕作,所以成年的鲜卑男人们若是在集市中闲坐,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而如今,就有两个鲜卑的高大男人不在北方打仗,而是悠闲的逛着集市。 独孤诺看着地上的新鲜狗便便,再看着鼻涕和眼泪齐飞着奔跑的小鬼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捏紧了拳头。 这没什么! 不就是买菜买米买油盐酱醋嘛。 和花将军同行,买什么他都甘之若饴。 托你们的福,我们家现在一点粟米和麦子都没有了。贺穆兰看了看独孤诺将她那件旧衣胳膊部位崩的紧紧的肱二头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前都是我扛,虽然很轻松没错,但一直被人注视确实是件非常不自在的事。好在这次有你,我就搬正常人的分量就行了。 贺穆兰一句好在这次有你让独孤诺心花怒放,满怀自信的笑了。 jiāo给我吧,我独孤诺可是被称为熊罴一样力气的男人! 一个时辰后。 太失算了! 他怎么漏算了花木兰将军那天生的神力! 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拿一袋?贺穆兰有些担忧的看着从举变成扛,从扛变成抱,从抱又变成和拖没两样的独孤诺。 不不用独孤诺连开口都在憋着气。他怕他说的话一多,一口气卸了,手中的豆料就掉到地上了。 为什么马还要吃豆子和麦啊!为什么他们要带那么多马来啊。 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大的东西都放到力士赶来的车上了。但正是因为他们赶来的是马车,而这里已经习惯了人力车或者驴车,一旦出现马车太过引人注目,二来很多东西是摆在地上卖的,马车很扰民。 所以一到集市门口,他们就派了一个力士守住马车,然后步行进入集市买米粮和ròu食等东西。 贺穆兰承认自己是故意买这么多的,不过她也确实看中了独孤诺的力气。这边没人吃面,麦子是做成一种叫做麦饭的难吃东西,她一直想看看买了麦子回去能不能鼓捣出白面来。 恩,家里有现成的石磨,又有现成的男劳动力,就不用委屈家里的驴子了,让他来磨吧。 他不是熊罴一样的男人吗? 应该不会比驴子差吧。 另一边,在晌午时分由游可领着到了营郭乡的崔家十二郎,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花家的院子里,军中素有俊才良彦之称的羽林郎们,正gān得热火朝天。 他们有的露出结实的胸肌,一声大喝举起斧头呃,劈柴,光看架势,还以为是在砍什么敌将贼首一般,门口聚集了不少村妇和小丫头,正脸红红的偷看。 待看到来的是两个青年男子,这些砍柴的羽林郎露出失望的表qíng,以一种凝重的姿势继续砍着柴。 院子中有几个将士在喂猪?那架势与其说是在喂猪,不如说是喂猪时不小心将猪放了出来,如今正在láng狈的把猪赶回猪圈去。 几个将士一个拉猪的腿,一个拽猪的尾巴,一旁一个瘦弱的青年男人表qíng看起来是要哭了,一边嚷嚷着轻点轻点这是最后一头猪,一边啰啰的叫着。 只是那猪不知道先前受到了什么惊吓,死活就是不肯再回头了。 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年轻人在花家门口席地而坐,旁边围着许多村汉和老妪。初冬的日子里,他们却满头是汗,因为一个老婆婆不满的拍着桌子,表示她说的那么清楚,他却写的颠三倒四,连她都听不懂,那他儿子就更听不懂了。 崔琳气息有些虚弱的扭过头,游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位自小被称为神童的好友,脸上还能露出可以被称之为白痴的表qíng。 崔十二郎用如同梦游一般的语气说道: 希之,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不是得了癔症,对吧? ☆、第14章 迷惑木兰 和独孤诺买了粮食和日常用品回来的贺穆兰,在自家的堂屋里接待了这么一位贵客。 真的是贵客。 和独孤诺以及他带来的十三羽林郎不同,这个姓崔名琳子怀瑾的年轻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很贵,我祖上很贵,我父母很贵,我全家都很贵的气息。 原谅贺穆兰所来的时代已经没有什么贵族了,而贺穆兰的身份和职业注定了她见不了权贵,或者说活着的权贵。 即使生前再显赫,长相再英俊,气势再惊人,你以为被扒的光光放在解剖台上能让贺穆兰感觉到什么? 这具尸体很贵吗? 但此刻贺穆兰真的觉得,若是她在现代解剖了这具尸体,一定也会赞叹出啊,这大概是我解剖的最贵的尸体了的话吧。 头带纶巾,身披鹤氅的崔琳,看着就像是那种古画里走出来的高士。 这个男人十分英俊,除了英俊以外,还有一种脱俗的气质。而这个男人也很了解自己皮相上的优势,打扮的十分讲究,务必将自己的每一处优点凸显的淋漓尽致。 又是一个觉得自己能以外貌打动花木兰的男人? 据游县令引见,这人还是如今汉人中权倾朝野的崔浩之孙,他来找花木兰做什么呢? 为何独孤诺一群人听到他的名字,纷纷露出厌恶的表qíng? 屋外的羽林郎们正在唤猪推磨、间或夹杂着小女孩尖锐的欢叫声,就在这有些嘈杂甚至可以说是吵闹的环境中,和贺穆兰独处一室的崔琳微不可见的露出了有些感慨的表qíng,温声开口道: 想不到,花将军威风如初,竟能让陛下身边的羽林郎们为你喂猪修屋,甘做奴仆之事。在下真是羡慕之极。 听听听听,听听这屈尊纡贵的外jiāo口吻。 真想把这个拽的二五八万的文艺男青年一巴掌拍到南墙去。 不知崔郎君光临寒舍,所谓何事?贺穆兰不耐烦和他打什么机锋,开门见山的询问了他的来意。 她确定在此之前的花木兰和此人一点jiāo集都没有。 若是有的话,她一看到他就会回忆起来的。 崔琳微微一愣。 他还没见过对他如此不客气的人。在他印象里,无论是什么女人,哪怕是年老的老妇或者幼小的女孩,见了他都会十分温和。 而他向来观察入微,也看的出这位花木兰对他并没有什么耐心。 崔某并非为了你的过去而来,而是为了你的将来而来。崔琳挂着高深莫测的表qíng,对着眯着眼睛的花木兰微微一笑,语气坚定。 花将军,你已经大祸临头了。 贺穆兰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这话十分熟悉。 不但熟悉,就连这名士的打扮她都觉得异常的有画面感,仿佛在哪里看过似的。 猛然间,贺穆兰心头一亮! 她说哪里熟!这不是小时候每到暑假翻来覆去重播的《三国演义》里经常看到的场景吗! 经常有某个谋士要去忽悠人了,就会跑到别人面前,故弄玄虚的说着哦主公/X君/X将军你已经大难临头了!引起别人的重视,然后那个被吓得半死的人就会连声追问。 最后那个可怜蛋会在谋士啪啦啪啦分析一段局势后被牵着鼻子走。 至于那个可怜蛋最后下场如何,端看那个谋士到底是不是有良心了。 诸葛亮说动孙权和刘备联合算是珠联璧合,但有时候也有坑死人不偿命的时候。 每次看到这种场景,贺穆兰就恨不得自己能接一句,看看那些谋士的脸色。 而如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啊,我已经大祸临头了啊。贺穆兰无所谓的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第14页 崔琳有些意外。 他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花木兰会有的反应,包括不相信他的话,或者气急之下将他赶出去,却没有哪一种是这样的。 用今天吃了一片酱瓜一样的口气跟他说谢谢,我知道了。 出现了!果然是便秘一样的表qíng! 虽然只有一瞬。 花将军大概觉得在下是故弄玄虚,是以如此轻忽 但在下千里迢迢从平城而来,却并非为了小事。花将军,陛下一直 崔郎君,我如今已经卸甲归田了。贺穆兰凝视着崔琳的眼睛,迫的他停下了口中的话语。 你看,气势这东西,花木兰也不是没有的。 我不知道你光临寒舍是为了什么,但是崔郎君,和一个在生死搏杀中渡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一个仁义之辈该做的事qíng。 贺穆兰知道这种人。 若不是所要说动的目标有利用的价值,他们是不会làng费一点心思在目标身上的。 而这种人,会在乎一个素昧平生毫不相关的卸甲女将军会不会大难临头? 谁信? 但你已经在危险之中了,花将军。崔琳依然让礼貌的笑容挂在脸上,是出于对英雄的敬重,所以我来告知一声。但这不代表别人会如同我一般的客气。 崔琳知道花木兰对他的心防很重。但这无所谓,他今日来只是来探探底。 等事qíng渐渐出现端倪,他相信花木兰会想在他这里知道答案。 花将军,你以为陛下能容忍这么多护卫的宿卫擅离职守吗?尤其这里每一个都是家世显赫、前途远大的军中俊彦?崔琳温柔的声音犹如一条温柔奔涌的溪流。 您是英雄,是替父从军十二载,独挑柔然可汗庭五位大将的勇士。所谓时势造英雄,大魏需要勇士 可这时,英雄变成了女人。 将军白头,美人迟暮。英雄竟成了乡野间村姑闲汉之流闲言碎语之中的笑柄,这会让多少大魏的将士寒心?又会让多少将士对自己保护的百姓们生出动摇之qíng? 花将军,只要你一天不幸福,陛下就会想办法让你幸福。至少让你看起来像是世人眼中应该幸福的样子。 正因为我看出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所以我才为你将要陷入到世俗女子的桎梏中去而感到悲哀啊。一想到你要年复一年的过着这种幸福的日子,我就深深的为你唏嘘。这岂不是一种大祸临头吗? 贺穆兰端坐在案几之后,脸色有些难看。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羽林郎问独孤诺她的近况,为什么这些人会穿着华服带着彩礼大老远的从平城来到梁郡,又为什么可以动用军中的车马和随意离岗,只为完成一项如同是撑腰一般的幼稚行动。 起先她以为是花木兰独特的个人魅力和在军中的威望促使了这群将士们这么做的。 可能起因确实是如此,但又不仅仅是如此。 若真是一个在乡民的非议中已经心灰意冷的花木兰,即使不在这群将士中找到归宿,也会开始关注起自己的终身大事。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不让兄弟担心,不让过去的袍泽担心。 她或许真是这样的人。 原来皇帝拓跋焘一直没有忘了她。 原来花木兰已经上升到这种层面了。 原来他们从来不曾看她是花木兰,而依然是花将军。 贺穆兰莫名的有些发堵。 在她的时代,花木兰已死,只有替父从军的传说存在。 虽然她起初只是为了不让父亲去送死这么简单的愿望,但从她是一个女人,且是最后活下来了的女人开始,注定就不会平凡。 对于未来的世界来说,代表女人某种自qiángjīng神和的花木兰已经成了一个符号,至于这个符号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 谁会在乎一个符号的想法呢?符号就是人们想象的那个样子啊。 贺穆兰第一次无比端正的跪坐在案几后,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浮现着各种奇怪的想法,以至于她连崔琳最终还是完成了谋士们耸人听闻的最终目的都无法气恼。 她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冷水般,久久的跪坐着,连崔琳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 离开了花家的崔琳和友人游可骑上了马,游可陪着崔琳在花家的门口静静的待了一会儿,在被周围各种小媳妇大姑娘盯得快要逃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 怀瑾,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我有些后悔崔琳看着gān的热火朝天的汉子们,他相信怕是除了皇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同时指挥的动这些天之骄子们做这些事了。 而这花木兰,凭的仅仅是一个名头而已。 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人,但是他还是冒险来了,带着他一贯的自信和动摇人心的本事。他也是一名战士,此刻正在为了崔家的安危和大魏的安稳在战斗。 他要步步紧bī,让这个女人投身到比战场更为可怕的朝堂和后宫中去。 但正如花木兰所说的,和一个在生死搏杀中渡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一个仁义之辈该做的事qíng。 崔琳毕竟不是祖父那种浸yín在大魏政治中心数十年,玩弄人心和权术与鼓掌之间的老政客,所以他也会有一瞬产生后悔。 不过,这也只能稍稍让他的良心动上那么一动罢了。 花木兰和家国天下谁轻谁重,这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选择。 更何况,崔琳觉得自己的做法也许会让花木兰过上更为尊贵、更受人尊敬的生活。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是个战士啊。 崔琳调转马头,在众人各种打量的目光中开始往虞城方向归去。 接下来,他只要静观其变,徐徐诱之就行了。 **** 屋中。 贺穆兰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以后,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误区。 妈蛋,给那yīn险小人带到沟里去了! 她是贺穆兰不是花木兰啊! 什么拓跋焘,什么大魏,什么家国天下,jīng神坐标的 关她鸟事? ☆、第15章 吾家木兰 这十四位被千挑万选出来的京中宿卫在花木兰家住了三天,终于还是铩羽而归了。 这些生而富贵的羽林郎们,在这三天之中吃了不少苦。 其中一个羽林郎修屋顶时不慎踩到了屋顶的青苔落了下来,幸亏贺穆兰那时正在帮着带房氏和花木托的孩子,为了不让羽林郎摔死吓到孩子(大雾),贺穆兰上前接住了那个羽林郎,没有酿成悲剧啊,求亲不成反断腿的戏码。 至于贺穆兰到底是怎么接的,以何种姿势接的,往事不堪回首,为了不让这位羽林郎接下来的人生中留下yīn影,众袍泽都体贴的表示没看到或者忘光了。 其他喂猪的、喂jī的、推磨的,也就不一一提起了,反正都是些没有什么难度的力气活。 虽然花小弟很心疼有个羽林郎好心帮着杀jī结果是把jī头斩下来了,以至于没有接到jī血,但这几天的日子,对于这个从小就扛起家里重担,将种田、养马、喂猪当做日常的年轻男孩来说,实在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几天。 以至于半夜他和房氏就寝时,都会禁不住和她倾诉起若是后来当兵的是他,如今是不是也是过着这般威风的生活,穿着如此鲜亮的衣甲。 对此,房氏无qíng的泼了他一盆冷水。 等你先不怕死人再说吧。 而对于那些汉家qiáng宗子弟们来说,这几日他们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他们现在有自信若是落魄了,就凭一手写书信的本事,也不会饿死。 写信和吟诗作赋毕竟是不同的,尤其是对大字都不认识,文辞稍微讲究一点就听不懂的老百姓来说,如何最节约纸张又写的浅显就成了一门学问。 这几位北方高门子弟在无数个老太太老爷爷的唠叨中,渐渐掌握了这门学问。 最大的感悟,却是执笔时落下的那些思念。 对于远方出征的儿子的思念; 对于漂泊在外的游子的思念; 对于出嫁的女儿如今是否安好的思念; 对于亲人或爱人最美好最朴实的qíng感 他们不会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也不会说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这样的话,但他们的话比诗句更感人。 若说这些qiáng宗子弟最初只是为了给花木兰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不大qíng愿的去做这件事的话,到后来他们已经是甘之若饴,完全领会了施大于受的含义。 文字这一掌握在文士富族手中的武器,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发挥着它的作用,抚慰着看到它的人的心灵。 这些qiáng宗子弟甚至会好奇,若那些边关的兵丁、那些远游的游子看到了他们写的信,会有怎样的心qíng。 然而无论如何,当贺穆兰明显的表现出他们已经打扰到她的生活时,这些羽林郎们不得不赶回平城了。 他们仰慕花木兰到不愿意看到她对他们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之qíng。 清晨,十四骑士从花木兰家的屋后马厩里牵出他们的马。贺穆兰指挥着力士从她的库房里搬出他们送来的彩礼,重新装到马车上去。 虽然十四骑士一致认为他们这么多天打扰了花家的安宁,这些彩礼可以作为单纯的礼物赠予花木兰,但贺穆兰本着无功不受禄的想法,加上她确实拒绝了他们的求亲,这时候再要礼物有些缺德,所以坚决不受,十四骑也只能从了。 花将军,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够再见。希望下次我们以旧jiāo的身份来时,您能不要赶我出去。独孤诺眼眶泛红,若不是他是宫中值守的郎官,此刻他恨不得在花家之旁搭个茅屋,磨到花木兰愿意下嫁为止。 那是自然。贺穆兰慡朗的笑着,下次再来,我必好酒好菜款待之。 她玩笑般地对独孤诺挤了挤眼。 你们这次来的人太多,好酒只好省了。 独孤诺何曾见过花木兰这顽皮的一面,当时就愣了一愣,而后是狂喜。 第15页 独孤将军贺穆兰凑到独孤诺耳边,小声在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随着贺穆兰的靠近,独孤诺面红心跳到想要蹦起来,而他听完贺穆兰的话以后,也确实是蹦起来了。 我曾听闻,每日泡脚时放些醋,可有效防止脚臭 都说了不是我!独孤诺面色赤红,不是我不是我! 贺穆兰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独孤诺。 啊,不是你。那你就姑且听听,也许以后用的到呢? 独孤诺在心中咒骂着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在污蔑他,转眼间就被整备战马的骑士们包围住了。 花将军刚才和你说什么悄悄话了? 独孤诺你好jian诈,你是不是去集市的时候在花将军面前卖乖了? 说好了公平竞争的! 公平竞争什么? 谁的脚更香吗? 独孤诺翻了个白眼。 十四骑很快就整编完毕,房氏和袁氏捧着新作的面饼和煮好的jī蛋,给他们作为路上的gān粮。 贺穆兰的研究很成功,磨出的麦粉和水后作出了一种死面饼,虽然时间仓促做不了酵头,但纯小麦粉磨出粉做成的面比黑麦面好吃的多。这十四骑虽然出身显赫,但由于经常陪着拓跋焘行猎,意外的对吃食一点都不讲究,gān啃gān粮都行。 贺穆兰看到这样离别的场面,心中也有些伤感。 无论他们到底是不是因为拓跋焘的指示来的,他们愿意来,本身就已经表达了某种让人感动的东西。 虽然她不觉得单身一人有什么不好的,但她还有些从内心感激拓跋焘为花木兰做的一切的。 她不是瞎子,在这三天的相处过程中,她自然是感受到了这十四位军中儿郎除了相貌英俊,身形高大以外,各个人品都是不俗。 十四个有赤子之心的好青年,这皇帝拓跋焘,是真想让花木兰获得某种意义上的幸福。 这绝不是崔琳口中那种为了让全天下的人看到的虚假幸福。若是那样,拓跋焘只要以花家人相bī,bī她嫁一个外人看来十分优秀的青年就可以了。何必要如此想方设法做出撑腰的场面,又让他们自然的和她相处几天? 这三天,她看着他们笨拙的抓jī喂猪,上房揭瓦。 她看着一个长相清俊的高门青年被一个老太太嘴中喷出的唾沫溅到了脸上,只是默默的擦掉,继续低头重新拟写家信。 她看着独孤诺像是一头驴子一样拉着那个石磨,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捉弄。 这样的品质,比他们的出身和将来更宝贵。而她不相信拓跋焘如此慧眼如炬,只是随便挑拣就拉到这么一群如此优秀的青年。 但正如这面前的十四儿郎一样,花木兰也是贺穆兰的偶像。正因为花木兰是贺穆兰的偶像,所以贺穆兰是在慎重的使用着花木兰的遗产,从不敢妄自盗窃她的东西。 她时刻没有忘掉这些人崇拜的是谁,爱戴的谁,想娶的是谁。 她要时刻保持这种清醒,不被这种虚荣冲昏头脑。 所以她对着面前十四位骑士抱了抱拳,朗声说了一番话。 这一番话,她不是自己说的,而是借着花木兰的身体,用花木兰的嘴,说着花木兰一直铭记在灵魂里,时刻不敢忘却的话。 他们为花木兰而来,她觉得他们有必要听一听。 。 各位在寒舍盘桓三天,当知百姓生存不易,世道艰辛。我花家已经是大魏平民中的富足人家,尚且要为军中喂养军马,种田给养军中儿郎吃食,如今征战连连,赋税不轻,我知你们都是贵胄高门之后,可能不太能理解这样的生活 在大魏,有更多的人家不及我家,却依旧缩衣节食,养着大魏的兵马,只为了我大魏能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军中能少死几个子弟回返乡间,不要让战火烧到家乡。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希望你们他日驰骋疆场,能以这些百姓为念。 贺穆兰知道他们之中很多都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争,就算如独孤诺之流,也都是为了家族的荣光和个人的前程在战场上拼杀。 对于他们来说,战场只是一个晋升的场所,以xing命搏前程,如此而已。 他们确实比花木兰这样从军中一刀一枪慢慢砍杀上来的普通兵卒要容易出头的多,也更容易成长为一位高高在上的统帅。他们是如此的得天独厚,以至于从来不曾低下头看过下面的风景。 对于千千万万的百姓来说,战争不是这样的。 他们都不是花木兰,无需在一个战士最美好的年纪里卸甲归田,所以他们以后背负的信念和他们选择的道路,可能会影响更多的人。 蒙君教诲,必牢记于心! 独孤诺慨然应道。 蒙君教诲,必守余生! 十三骑士大呼出声。 . 花父撑着拐杖,倚在院中的一棵桑树旁。待看到身材修长的女儿说道希望你们他日驰骋疆场,能以这些百姓为念时,忍不住避到树后,擦了擦眼泪。 他大概理解了,为何自家女儿出征前答应他只要一有机会就想法子活着回乡,却足足等了十二年才等到这一天。 以前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木兰天赋惊人,在军中没有按照他嘱咐般那样隐瞒住她的膂力。没有人愿意将这样一位勇士放手,所以才让她磋磨至今。 如今看来,倒是这孩子自愿留在军中的。 若说他之前是欣喜于一直在沙场中拼斗的孩子回到了家乡的话,今日这十四骑的到访,渐渐让他触摸到了女儿的另一面。 藏在渴望平凡生活的外表下,那曾经属于女儿内心不凡的一面。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在女儿离家前重重的叮嘱让她放弃了军中的生活回乡。木兰不想改变,只想以原来的面目回到家人身边,甚至为了他们的感受默默的接受许多事qíng。 但她毕竟已经不是那个会在窗下唧唧复唧唧织着布的乖女儿了。 他曾后悔过木兰不是个男孩,因为若是那样,花家的富贵(注1)就不需要放弃她所拼搏过的一切。 但如今他发现他错了。这样的一个孩子,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呢?正因为她是个女人,她才值得让他更加骄傲。 能说出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希望你们他日驰骋疆场,能以这些百姓为念的孩子,难道不值得他骄傲吗? 若他曾是木兰麾下的一名兵丁,怕也会死心塌地随她拼杀于疆场吧。 袁氏见到丈夫靠在桑树上一动也不动,也顾不上女儿到底在和那些英俊的青年们说些什么,赶忙小步跑到丈夫身边。 夫郎,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她怔怔的抹掉他的泪水,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心痛着什么。 孩儿她娘啊,我们还是不要催着木兰成亲了吧。 花父睁开通红的双眼,喃喃地说道:不能催,不能催啊。 咦?为什么?我还在可惜呢,这次有这么多好男儿袁氏有些懊悔的看着门口的一群骑士,只可惜我家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家,木兰高攀了也许不是好事,我虽是妇道人家,这还是懂的 你不懂啊花父撑起拐杖,让自己的脊背挺的像是女儿一般的笔直。 怎么会高攀呢?我们家木兰嫁谁都不算高攀啊。 他喃喃地说着袁氏听不懂的话。 她已经变成苍鹰,展翅高飞过了。她在飞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把她关起来是一种罪过,所以她继续飞了。如今她飞累了,我们不能把她当成住在屋檐下的燕子啊。 哈?袁氏傻了眼。 什么燕子和鹰? 让木兰继续过她想过的日子。他顿了顿,将那两个字说的重重的。 她想过的日子。 ☆、第16章 练武木兰 十四骑士走后,花小弟从家中的柴堆里翻出了不少丝絮。 丝絮比布匹更容易换取货物,因为丝絮可以做丝絮纸,或纺成丝线,也可以贴在竹窗上作为遮挡风寒的窗布,还可以填充与夹袄中作为丝绵棉袄使用。 若是将布匹塞到柴堆里,自然是会被花木兰一家发现的。可是丝絮却是轻柔细软之物,它们被积压成很小的一团团丝絮绒球,细密的塞在柴fèng之间。若不是花小弟清早起chuáng劈柴,大概还没有发现柴堆里被塞了这些东西。 花小弟把所有的丝絮都翻找出来,小心翼翼的排掉上面的灰尘,大约装了三四个筐子。 这三四个筐子的丝絮,大概够他们花家生活几年了。 花小弟把筐子搬出屋子找自家阿姐的时候,贺穆兰正在屋前练武。 花木兰的记忆并未十分清晰的遗留给贺穆兰,贺穆兰严重怀疑花木兰是不是和她一样穿了,所以只留下了大脑里的记忆而不是灵魂中的。如果真是这样,她衷心祝愿这位花将军能彻底过上她最想要的生活。 尽管如此,她的身体记忆却让贺穆兰完全的继承了下来。这大概能从侧面反映为何许多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因为身体比大脑真是容易cao作的多,至少你发奋的锻炼,身体一定是会变好的,可你要是智商底下,再怎么努力提高智商也是事倍功半。 贺穆兰练武的原因很简单,既不是想成为万夫莫敌的高手,也不是为了健康,而是保持身材。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她在后世是个医生,而且是个解剖过许多尸体的法医,自然对人体的结构十分了解。 在同等重量下,脂肪的体积是肌ròu的三倍多,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运动员和健美爱好者一旦停止了锻炼,会发胖到让人无法直视地步的原因。 贺穆兰估计花木兰大姨妈一直没来的原因是身上的体脂过低,造成了运动型月x不调。 这是常见于运动员身上的毛病,大概是花木兰在应该来癸水的年纪入了伍,而后大qiáng度的训练让她迅速消瘦,身上的脂肪变成了肌ròu,再加上打仗长途奔袭急行军是常有的事,饮食不当就会让体脂变得更低。 花木兰是典型的高挑身材,若放在现代,她一定是最好的模特之一,花木兰身上无一丝赘ròu,流线型的肌ròu让她同时拥有女人的柔美和男人的刚劲。 第16页 但这一切得建立在花木兰即使退伍了但还是没有松懈对自己的锻炼上。 为了不让自己的偶像除了将军卸甲、美人白头之外,还多出个将军发胖的传说,贺穆兰只能每日清晨起早做一系列的锻炼,包括打拳、练剑、围着乡间的田埂慢跑等等。 为了维护偶像的形象,贺穆兰也是蛮拼的。 若不是每次看到她提着水桶给家里水缸装水,或者随手劈上几段柴,花小弟都露出一副天啊我居然让我姐姐做了这种事我还是死一死吧的表qíng,贺穆兰倒是很想顺便把家中几个大水缸里的水都顺手装满,再把木头都劈成柴火的。 此时,贺穆兰正提着花木兰留下的名剑磐石,做出了一个刺击的动作。 所谓磐石,其实是一把在军中并不吃香的重剑。近战武器中,军中儿郎最喜欢佩刀,即使用剑的,也都是长剑。毕竟劈砍比刺要省力,杀伤力也更大。 磐石是一把特殊的剑,相传曾是三国时期一员猛将的佩剑,其人因为力大无比,用了许多剑都觉得太轻,他的主公便遍寻名匠,为他打造了这么一把重剑,寻常宝剑,触之即裂。 至于这员猛将是谁,众说纷纭。但这把剑确实重的要命,到最后意外的落到了花木兰手里,变成了一把实至名归的名器。 力气不够的人用它,怕是会把它当做钢棍或者láng牙棒一样的东西使。 花木兰并非江湖上的游侠儿,不会那些jīng妙绝伦的技击之术,但她的力量让她的剑术走了以力破巧的路子,很少有人敢和她硬碰硬的对抗。 更何况磐石虽然在锋锐上并不出色,却是一把极为坚固的剑,正适合她的路子。 这种大开大合的军中剑法,花木兰这样的人去练才叫相得益彰。 阿姊,我在柴堆里发现了啊呀!花小弟被鼻尖突然出现的剑尖吓得一声惊叫,手中的丝絮也脱了手,特别可笑的飘散在四周。 若不是花小弟是个身材瘦弱的男人而非娇小的美女,这丝絮飘扬,两人凝视的画面定格瞬间,倒是个很好的古装片镜头。 贺穆兰很快就从那种入武的境界里脱离了出来,有些抱歉的一把拉起仰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看着她的花小弟。 抱歉,我练武入了神。你不该突然闯到我的院子里来的,阿爷应该和你说过哇。 花木托呐呐地说不出声,他没敢说他被突然出现的那么多丝絮冲昏了头脑,所以他只能露出惯有的抱歉笑容,对着自家的姐姐傻笑。 呵呵,我忘了。 贺穆兰一震剑尖,将半空中飘散的丝絮缠绕于剑上,横到面前看了眼。 这是什么?棉絮?我们家有种过棉花吗? 不是,棉花南方才有。这是丝絮,蚕茧表面的浮丝汇聚而成。花小弟摇了摇头,阿姊,这是前日那些大人们留在柴堆里的。 贺穆兰的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那十四个青年骑士的身影。 他们是什么时候塞进柴堆的呢?一想到十四个骑士偷偷取出丝絮一点点塞到柴堆里的样子,她的心就又暖又软了起来。 贺穆兰看了看花小弟赞叹的样子,轻声笑道:既然如此,也快过年了,你拿这些丝絮给你家媳妇,叫她做些冬天的新袄子吧。 花木托吓了一跳。 咦?用丝絮吗?不用了吧,去年阿姊刚给我们添置了新的皮裘衣,今年又用丝絮,太làng费了。 丝絮一向是汉人大族或富户们用来填充夹衣的,他们这些普通人家,冬天用厚布做成冬衣,外面穿着皮裘就已经很暖和了。 冬日不用做农活,最多喂喂家畜,在屋子里是不需要穿的那么好的。 这些日子也累着你们了,你们要觉得用丝絮làng费,那就随你们处置吧。贺穆兰见花小弟还要再说些什么,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汗,一边收起剑和他不在意地说道:他们既然是好意,你们就留着,阿姊不缺钱。 花小弟见姐姐真的是把这几筐丝絮都给他了,当下欢呼一声,快活的拎着几个筐子回屋找房氏去了。 他们舍不得穿丝绵填充的棉衣,但他们的孩子才两岁多,费点丝絮却是没什么的。 更何况贺穆兰在那些羽林郎们走后就立刻补充了家里的jī鸭猪羊和粮食,今年冬天还是很好过的。这些丝絮就等于是她送给弟弟一家了。 贺穆兰说的不缺钱不是客气,她如今真的是不缺钱。 虽然贺穆兰不知道皇帝赏她的那些箱子里为什么有一小半空了,但她经常在集市里跑,自然是知道剩下的布帛和金银珠宝就够她安逸的度过一生了。 事实上,她之前一直以为那缺了的东西是分给了花家人,但她后来偶尔翻到的记忆却表明花父花母没有接受花木兰的布帛金银,只取了一些容易放坏的粮食和皮子。 花木兰修大屋花了一些钱,也经常给父母添置些衣物买点东西。她在弟弟和父母家里吃饭,伙食费是用偶尔去集市买回来的米面调味料什么来代替的,根本用不了多少钱。 这些空了的箱子已经成谜了,贺穆兰也懒得去管。 本来就不是她的钱嘛。 午夜。 虽然不是她的钱,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容忍这群小贼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偷她的东西! 上次闹鬼还没有吓跑他们吗?竟然还敢再来! 她听到隔壁库房的动静,一骨碌坐了起来,匆匆披上皮裘,在腰间cha上短刃,从卧房与库房相连的门穿了过去。 贺穆兰进入库房的时候,那一群游侠儿刚刚悄悄弄开已经被贺穆兰重新换过的铜锁,拥着几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进来,为首的男子长相酷似后世的新疆人,卷发长辫,左耳上挂着一个小佛像的耳环,脸上更是有一股驱之不散的戾气,一望便不是温和之人。 贺穆兰见到这个男人进来,便知道这绝非是单纯的游侠儿偷盗事件,那几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也绝不会是游侠儿。 花木兰的记忆告诉了她,这些人究竟是谁。 或者说,究竟是什么来历。 所以贺穆兰再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的身形,从角落中转出,抽出短刃就朝着为首的卷发男人劈去。敌暗我明,那卷发男人刚准备弯腰进门,面前就多出一把短刃来,立刻侧身避让,后退了一步。 再次转过身来的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弯刀。 他身后的游侠儿吓得腿直哆嗦,可是其他几个卷发男人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盯着这几个上次被女鬼吓跑了的游侠,他们也只敢僵硬着站在后面。 贺穆兰向前几步,反手甩上门,把他们bī出门外。 bī他们出去是因为他们人多,在狭小的地方打斗对她不利。 此刻qíng形就绝不一样了。 花木兰?那为首的卷发男人用一种十分生涩的鲜卑语问出了声。 卢水胡人什么时候gān起偷jī摸狗的勾当了。贺穆兰挑了挑眉,扫了一眼这个最多二十出头的男人。 既知我是花木兰,你为何还不跑? ☆、第17章 卢水胡人 卢水胡,是指原本居住在卢水地区的胡人。 卢水胡人骁勇善战,男丁从小习武,整个卢水胡的族人xing格都颇为桀骜不驯,是关中胡人的一个大支。因头发卷曲外表醒目,甚至还有褐发绿眼的,是以很容易区分。 魏灭掉的凉国,就大部分是卢水胡人构成的。 贺穆兰会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不是傲慢。 花木兰是在神嘉元年(公元428)年接了拓跋焘征兵的帖子当的兵,当年拓跋焘大点兵,为的是第二年的北征柔然之战。 柔然主要是鲜卑、敕勒、匈奴和突厥等许多民族和部落所组成的汗国,魏国前几位主君对待北方的柔然都采取的是被动防守的政策,建起高城抵御柔然的攻击。到了魏帝拓跋焘登基以后,国策开始转守为攻,以积极的进攻代替被动防守。 神嘉二年(429年),刚刚年满二十二岁的拓跋焘率着魏军突袭柔然,柔然大汗亲领大军迎战,将拓跋焘围了五十多圈,但因拓跋焘英勇奋战,极大的鼓舞了魏军的士气,其后被左右军的护军拼死解围,拓跋焘更是亲手she杀了柔然当时指挥战斗的大将于陟斤,使柔然兵大惊而败逃。 花木兰当年就在右军,也正是在这场战役中崭露头角,开始从普通骑兵一步步往上晋升。 神嘉二年的那场大胜重创了柔然,原被柔然征服的各族人民也乘机起义,使柔然政权陷于内外夹攻的困境,实力大为削弱,这使牟汗纥升盖可汗忧恨成疾,于当年七月病死。 拓跋焘见柔然可汗已死,便听取汉臣谋士的意见乘胜追击,领着左右军数万骑士继续征讨,将原本在柔然统治下的异族地区全部打了下来。 那一年,擅长畜牧、能征善战的高车一族被打的丢盔弃甲,全员归附;敕勒人王庭被破,魏帝统一敕勒各部,几十万敕勒人归顺大魏,迁至漠南一带,为大魏放马牧羊。 而后花木兰从军的十多年间,只要军中没有大战,他们就驻守六镇,抵御贼心不死时不时掠边的柔然人,而皇帝只要开始征召,他们左右军就要轮流随驾,一同跟着皇帝东征西讨。 由于花木兰所在的部队大部分是鲜卑人,以机动的骑兵为主,所以这十二年间无论是讨伐夏国之战、还是讨伐北燕、北凉,花木兰竟是一场没拉下,军功也一点点累升,从不入流的小兵卒一直攀升到五品的虎威将军。 太延五年,拓跋焘终于统一了huáng河流域,成为北方真正的霸主,他听从司徒崔浩等汉臣的建议,禁止所有胡族继续称呼他为大可汗,而改成天子,以魏为正统,统御诸族。 这也是木兰辞里为什么前面是可汗大点兵,而到了后来却是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的原因。 . 从这时候开始,需要打的硬仗就开始少了,庞大的军费和军中兵士太多造成的耕地荒废成了大魏最大的弊病,于是朝中重臣纷纷联名上奏,告诫魏帝再维持这么多的军队大魏也离败落不远了,必须要开始还退军还耕。 所以在那几年,天子论功行赏,还军归乡,花木兰趁机提出卸甲归田的要求,颇经历了一番波折,终于回到了家乡。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看起来似乎平淡的很,但花木兰从军的这十二年,绝非是什么简单的人生。拓跋焘是一位能征善战的皇帝,花木兰从军这十二年中他用兵之多,足以超出许多人的想象。 第17页 无论是突厥人、匈奴人、卢水胡人、高车人、敕勒人,还是鲜卑人和汉人,花木兰都有打过jiāo道。 虎威将军花木兰虽为人低调,但在敌军中名头却是响得很。 游侠儿敢偷盗花木兰的东西,是因为花木兰如今没有偏将,也没有侍卫,偷不到最多就想法子逃跑就是,正面jiāo手他们是不敢的。 但从来没听说过有卢水胡做了游侠的。魏境的卢水胡住在杏城一带,因英勇善战,便大多数以此为生,是类似于雇佣军般的一群人,杀人截货听过,上门偷盗从来未有。 何况杏城距离这虞城还有甚远的路,千里迢迢跑来偷她的东西,就变得让人匪夷所思了。 花木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身后几个游侠儿都是吃了一惊。他们听不懂鲜卑话,但花木兰的发音却是听得懂的。 那几个跟着首领的卢水胡人也是一般样子,似乎很惊讶面前的鲜卑男人就是花木兰。 在贺穆兰确定了自己身份的同时,那个卷发青年持着弯刀跳了过来,二话不说开始攻击站在门前的她。 当当当当当! 瞬间倾泄而下的火花将两人的面容照得通明。贺穆兰跟卷发青年在极短的时间内jiāo手了无数次。 每当两人的兵器相碰,从兵器上迸出的火花就引的其他人分外紧张,似乎那火能烧到他们身上一般。 啪啪啪啪! 这是卢水胡人最擅长的弯刀刀法,动作既轻盈又快到令人害怕。 这卷发青年即使在jiāo手期间也都不吭一声,贺穆兰对这种入室偷盗不成反倒变为公然抢劫的人物十分反感,手下就没留qíng,用力往前一架短刃,花木兰的短刃就将这个胡人的武器撞得开裂,终于在珰的一声后破碎开来。 原本想用快刀紧bī花木兰退后的卷发青年突然碰到了贺穆兰这一击重击,导致武器破碎,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咬牙切齿地向后退走。 那几个同样卷发的青年见首领败走,也不纠缠,跟着他唿哨一声转身而逃。 贺穆兰不想追击贼寇,她的财物还在身后,花木兰的家人也在不远处,此时若是调虎离山之计,那就哭都来不及了。 一时间,场上只留下两个被卢水胡人抛弃,吓得一脸惊惶的游侠儿。 贺穆兰上前一拳一个,放轻了手脚,直接揍晕了他们。 隔壁听到打斗声披衣起chuáng的花家人,慌慌张张的点起了灯,等到了花木兰的院子时,那些卢水胡人早就已经跑的gāngān净净了。 木兰,你没事吧?花父是被花家小弟背着过来的。当年从军时他渡水而战冻坏了腿,所以一到天凉腿伤就发作,三十多岁就不得不还乡屯田,遇到急事想要行走,还只能靠儿子来背。 房氏和袁氏没有出门,而是门窗紧闭留在屋子里。贺穆兰见还是惊动了老人,心中对那几个卢水胡人更是起了怒意。 阿爷,阿弟,无事,来了几个蟊贼想要偷东西罢了。贺穆兰用脚尖点了点地上两个小贼,人已经抓住了,你们莫慌。 抓住就好,抓住就好。花父看着女儿衣衫不整手持短刃的样子,拍了拍花小弟放他下来。 蟊贼为何动起了武器,我刚才好像听到金铁相击之声,他们动刀子了?花父蹲下身子检查了下他们的手掌,是偷东西的贼,茧子都在手指头上,不在虎口。 贺穆兰又一次对花父刮目相看。 花家老爹不是在军中做过斥候,就是天生是这块苗子。 他真的很像她的亲生父亲。她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办案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平时里也是这么沉默寡言,但一遇到大事就变得分外可靠。 还有几个卢水胡一起过来,看起来这几个汉人的小贼倒像是被那卢水胡胁迫的。为首的胡人武力不弱,应该是有在凉军中历练过。 卢水胡人的身份太复杂,只要给他们钱,他们可以为魏征战,也可以为柔然出力,凉国还在的时候,许多卢水胡人身在大魏,却偷偷给凉国运送各种物资,只因为凉国是卢水胡建立的国家。 这支胡人在大魏口碑不是很好,但大魏各民族太多,一旦对其严厉镇压其他部族未免心寒,也就只能课以重税来压制他们发展了。 是来寻仇的? 花木兰从军这么多年,和卢水胡人jiāo手过也是正常。 撬我库房之门,见一击不得手就走,应该是来偷东西的。只不过被发现就起了qiáng抢的心,一jiāo手发现打不过,gān脆就跑了。贺穆兰也不知道他走的怎么那么gān脆,大部分人在这种qíng况下总是要仗着人多缠一缠看看的。 她没告诉花父他一口报出了她的名字,若是说了,花家老爹会更加担心。 自古yù成大事者方才惜身,就怕跑掉的几个卢水胡人还会再回来啊。花父满脸担忧。 回头家里还是养几只狗吧。 自家女儿虽得了钱财,可总是不得安宁。 实在不行,为了女儿的安危,还是回怀朔老家去算了。至少在那里亲戚朋友都是聚群而居的,左右也有个照应。 花父在那里想着去哪里弄几条好狗,花木托已经跑到花木兰的库房里拉出几条粗麻绳,把那两个贼人绑的严严实实,然后犯起了难。 阿姊,他们怎么办? 等他们醒了,我先问问看。贺穆兰看着地上两个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倒霉蛋,等问到了想要的,将他们押到虞城县衙jiāo给游县令,看他怎么处置了。 第二天,花木兰亲自审问两个游侠儿。她虽是法医,但也看过不少如何审问犯人的实例,所以没过一会儿,她就得出了自己想要的。 这些卢水胡一直隐藏在虞城一个废弃的佛寺里,而那里恰好是这群游侠儿接头的地方,前段日子他们偷盗花木兰的财物不成反撞了鬼,那几日自然是对其他游侠儿一直津津乐道这段撞邪的经历。 而后这两个倒霉蛋一落了单,就被这几个卢水胡抓住了,还被胁迫过来带路和开锁。 卢水胡人的凶悍是有了名的,这两个游侠儿还有家小,自然是不敢妄动。 由于语言不通,只有那为首的褐色卷发首领会说一些汉话,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卢水胡是什么人。 但是从那几个卢水胡从人喊首领的发音来听,首领的名字大约是叫盖胡或者盖吴。 ☆、第18章 求助木兰 贺穆兰从来就不喜欢历史,历史这门课学的只能算是马马虎虎,莫说是北魏史,南北朝史,你让她背出唐宋元明清以前的朝代都不一定行。 所以很多时候她就模模糊糊的过,纯粹把这里当做一个完全不知道的新地方来对待。 她刚刚穿来时,听到花家老爹和她说鲜卑话,一直都没把自己联想到花木兰上。鲜卑语的花木兰和汉语的花木兰还是有所区别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叫贺穆尔兰,是个三十多岁还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待她最头痛yù裂的那几天过去后,吸收了一部分花木兰最近的记忆,这才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的开窍了。 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花木兰! 所以,以一个汉人的语言习惯来听那几个卢水胡人的名字,能准确无汉话口音的发出盖胡的音,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贺穆兰和花父都不知道盖胡盖吴到底是称谓还是名字,不过既然是没有什么名头的人,她也就没当成太大的事。 但就是这个没有什么名头的人,居然真的做出了一桩大事来。 他们绑架了在虞城逗留的崔家十二郎崔琳。 崔琳并不是崔浩唯一的孙子,崔浩有五个嫡子,庶子更是不计其数。崔琳是他嫡次子的幼子,因从小聪颖,所以颇得崔浩的宠爱。 但他和很多北方高门的子弟一样,并未出仕。据说是因为寇天师曾给他批过命,他若入了朝堂,崔家满门上下必遭浩劫,所以笃信天师的崔浩虽然惋惜,也只能含恨看着自家第三代中最杰出的子弟每日闲散度日。 崔琳能说会道,jiāo友甚广,再加上他是不能出仕的,各方势力和他jiāo往起来也少了一份顾忌,渐渐崔琳就成了崔家的说客和代言人,经常出入权贵之地。这次他来找花木兰,也是希望能靠自己的能力替崔家再添一门助力。 崔琳此番被劫走,是因为魏帝拓跋焘决意打压佛门而引起的事端。 崔琳的祖父崔浩是大魏汉臣的领头人,也是北方士族高门中最德高望重之人,历经三朝,有两位太子是因为他的意见而被立的储君。 拓跋焘的父亲原本属意的是拓跋焘的弟弟,当年正是崔浩以立长的道理据理力争,才让拓跋焘当上了储君,而后他十五岁登基,崔浩也是一直忠心耿耿的辅政着这位皇帝到现在。 鲜卑贵族和北方汉人的高门之间一直有摩擦,因为拓跋焘敬重崔浩,便时时在其中起着协调的作用。但最近几年崔浩频频的提出抑佛的政策,直接点燃了胡人贵族们胸中的那腔怒火。 鲜卑贵族和大半的异族胡人都是信佛的,鲜卑人笃信佛教由来已久,若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寇谦之寇天师引得拓跋焘信了道教,甚至把国号改成了太平真君这种名称,怕是大魏上至国君,下至百姓,都要信仰佛教了。 越是动乱的年代,佛教就越吃香。 起因是崔浩曾建议魏帝下旨命五十岁以下的僧侣还俗。 崔浩做此提议,除了因为他信的是道教以外,更的原因是因为大魏连连征战,有许多不愿意服兵役的男丁都皈依了佛门。 他们以全家之力供养佛寺,不用纳税,不用服兵役徭役,年纪轻轻就在佛寺中安闲度日,佛寺外却有大量耕田无人可种,只能任其荒废。 到了打仗的时候,这些适龄的男子无法被征召,就只好起用已经年老或年幼的男丁去征战,造成了很大的民怨。 拓跋焘听取了崔浩的建议,下旨各地寺庙的五十岁以下的僧侣还俗,以充兵役和徭役。这一旨意自然是引起了不少僧侣的反弹,有的逃到愿意庇护自己的信徒人家继续当他的和尚,有的就逃亡山野间的野寺荒庙躲避还俗。 许多鲜卑贵族为了藏起这些僧人,qíng愿把自家的私庄拿出来赡养他们。 为了能更快的推行退僧还俗的政策,拓跋焘请了大魏佛门的三位高僧紧摩罗、释源迦和昙缘为质,bī迫各寺僧侣立即还俗。 第18页 紧摩罗后来在宫中坐化了。 昙缘和释源迦如今还被困在宫中。 这群卢水胡人,也不知道是受人雇佣还是因为信仰的缘故,从京都平城一路跟踪崔琳到了此地,终于在崔琳离开游府外出访友的时候将他劫走。 拓跋焘关了三位高僧,卢水胡就劫了劝拓跋焘灭佛的崔浩之孙,用来jiāo换释源迦和昙缘两位僧人。 信仰佛教之人对崔家简直是深恶痛绝,这崔琳落在他们手里,无论拓跋焘愿不愿意换人,想来都是要吃一番大苦头的了。 这一切,都是如今来花家求助的游县令所言。 . 前几天,贺穆兰在两个游侠那里得到了消息后,就让自家的小弟和同乡几个汉子押着两个贼人去虞城县衙了。 托那些羽林郎给乡人们写信的福,现在也有不少营郭乡的乡人和花小弟走动的勤快起来。有些人对花家这位女英雄是好奇的紧,有些好奇心盛的就会去打探花木兰过去的旧事,渐渐的,好奇变成了敬重,偶尔花木兰起chuáng,还能在家门口发现装着蔬菜的篮子什么的。 这些人压着偷窃不成的反被擒的游侠儿去虞城县衙,游县令却不在县衙里,县衙里也是一片忙乱。等花木托一问,原来游县令去了梁郡的太守府,便只好把这两个倒霉蛋jiāo给了县衙里的吏头,留了贺穆兰写的事件薄,乖乖的回家了。 岂料没有几天,游县令就来了,还带来了梁郡太守府的一位兵曹。 你是说,卢水胡人现在驻扎在虞城外的求愿寺里?贺穆兰纳闷极了。他绑了人竟然还大咧咧告诉你们他们在哪儿? 他们想要用怀瑾兄去换释源迦和昙缘两位大师,自然是希望引起越多人的注意越好。更何况怀瑾还在他们手里,谁也不敢擅自动作 原来如此。贺穆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我来这里,是因为听说花将军曾接触过贼首。游可一身官服皱皱巴巴,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整理过仪容了。听虞城的游侠儿说,那贼首不敌花将军,请问可否属实? 他并未和我搏命,二十招后我毁了他的武器,他立刻抽身而逃,是以我也未知他的真正实力。贺穆兰保守地估计了一下,若是以他展现出的实力,一对一单挑的话,我大约有八成把握。 花木兰从小习武,又有一身怪力,她不会什么jīng妙的剑术,无论是弓箭骑she,还是舞剑使枪,都是一点点练出来的,唯熟而已。 大善! 游县令连忙对着贺穆兰一揖到地。还请花将军助我救出怀瑾兄! 贺穆兰扶起游县令,gān脆利落地道:怎么做,你说吧。 咦?游可几乎是有些震惊的抬起头。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崔琳不是说这位花将军对他态度不怎么好吗? 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是我们贺穆兰异常流利的说了一句口号,随即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我犯什么傻呢,又不是对着记者 她失笑了一下,小声嘟囔了几句游可听不见的话语,立刻正经地和游可说道:虽然卢水胡劫了崔琳不关我的事,不过就这件事本身来说,是不义的行为。我和崔琳也算是有一面之缘,至于那个盖吴更是偷盗不成反对我起了杀意,自然不是什么善类。于qíng于理,我都愿意帮你一回。 她对游可印象极好,崔琳虽然让人讨厌,不过那个卢水胡人盖吴更是惹人厌恶,此消彼长之下,她走一趟也没什么。 花将军大义,游某铭记于心!游可大喜过望,立刻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来。 *** 说到卢水胡,就不得不说一说这个民族一个奇怪的习俗。 卢水胡人骁勇善战,从汉代开始,就活跃在各场大的战斗之中。 在两汉时,汉朝的朝廷曾长期雇佣卢水胡人作战,但有时候也会出现敌我双方都同时雇佣了卢水胡,卢水胡人不得不自相残杀的事qíng,所以久而久之,卢水胡中就有一个规矩: 若是双方陷入僵局,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时候,双方的首领连战三场,若哪方三场皆赢,败者就要退走,再见胜者,退让三里。 这一规则使得卢水胡人虽然桀骜不驯,但却很少主动和人起冲突。尤其是面对勇者的时候,若盲目和人结仇,你的仇家就有可能故意和你找茬,在你每次需要赢的时候挑战你。 不要和能赢你三次的人结仇,因为很可能你就此把xing命也输给了他。(注) 盖吴来偷花木兰的财物,很可能是因为听了游侠儿的话后临时见财起意。毕竟卢水胡人过的贫寒,他们也不善农耕,当雇军不过是为了讨个生活。 那盖吴先前怕是对自己的武艺颇为自信,待和花木兰jiāo手后发现不是敌手,又不愿意结仇,便一败即走,不再纠缠。 . 贺穆兰此刻正骑着越影,佩着磐石,和游可一起往虞城而去,等听完游可和那位兵曹的解释,不由得为着卢水胡的规矩叹服。 这活脱脱就是后世的雇佣军典范,一切向钱看齐,命是留着赚钱的,能不结仇就不结仇。要死死首领,绝不散队伍。 看起来,这年纪轻轻的盖吴还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能用几十人就劫走了崔琳,应该还是个心思细腻之辈。 这规矩连我都不知,想不到游大人见多识广,竟然连卢水胡人的习俗都通晓。 贺穆兰是真心佩服这位县令,他为了朋友四处搬救兵,甚至连这个规矩都想到了,不得不说崔琳jiāo了一个好朋友。 从虞城到平城最快也要十天,到时候崔琳会受多少苦还未可得知,与其考虑京中会不会放两位高僧jiāo换崔琳,不如先想法子救人。 看他去了太守府,应该是去搬了救兵。只是这兵曹看起来一脸不qíng愿,想来救兵能起的作用也有限。 惭愧,这都是我从堂伯那里得知的。他世居广平,多有卢水胡人出没,年少时曾见过卢水胡两支首领械斗,以比武决定结果。某一日我二人闲聊,他曾无意间说过这个故事。前几日崔琳出了事,我立刻就想了起来。 游可没有认了这个夸奖,老老实实地说自己也是听来的。 你记忆不坏,脑子也灵活,比大部分人都qiáng多了。 花将军谬赞。我有心救人,无奈手无缚jī之力,只能拜托花将军了。 无妨。贺穆兰自嘲地一笑。我到了这里,别的本事没有 就是能打。 ☆、第19章 倒霉崔琳 所谓求愿寺,与其说是佛寺,不如说是破庙。虞城虽是不到万户的中县,却也有许多寺庙,不过大部分都因为拓跋焘退僧还俗的缘故,僧侣都跑的gāngān净净了,败落的十分厉害。 这求愿寺原本就在偏僻之地,香火并不旺盛,等本州的刺史的退僧令一下,几个和尚都跑了,原本就不兴盛的佛送一下子就变成了荒庙,成了这里游侠儿、乞丐、各种流民藏窝之地。 而如今,这里正被一群卢水胡占据着,求愿寺里往日的闲人们也跑的gāngān净净,就和这座寺庙之前的主人一样。 后院的破烂禅房里绑着一个富贵公子,看上去虽然没有好酒好菜供着,可是也没遭受想象中的nüè待。 崔琳在这几天想过许多办法逃走,其结果都被自己否决了。 这些人明摆了就是为了他来的,绑了他后立刻非常利索的退到这里来,一边往平城崔氏和此地县衙递信,一边在这里等着什么人。 他在意的就是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这群在虞城郊外把他劫走的卢水胡人并不多,大约只有五十多人。但这五十多人都是骑兵,他的家将和他们对上立刻就占了下风。更何况他们成功劫了他就走,两条腿的追不上四条腿的,更是望尘莫及。 他明明是轻装简从乔装到的虞城,却依然被这些人抓住,显然他们是从平城就开始盯着自己了。有心算无心,他这回栽的不轻。 你们抓了我也没有用的,我祖父那xing格整个大魏的人都知道。你们以我相bī,最多他会让我自己自尽殉节,断不会拿释源迦和昙缘换我。 崔琳用流利的鲜卑语和这群人的年轻首领说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卷发长辫的首领会说鲜卑话,他旁边的几个同伴也是。 盖吴一言不发的用小刀削着木雕,这几天,他都是亲自看守崔琳,除了如厕,从不离开他半步。 求愿寺外有官兵和寺里的卢水胡人对峙,但虞城能调动的县兵不过几百人,只能围起来,如果要qiáng攻进来,因为还投鼠忌器。这盖吴一点都不急躁,隐隐急躁起来的就成了崔琳了。 没见过你这样急着寻死的。你若没用,我们就该杀了你了。盖吴身边一个少年残忍地说道,你想剜心还是挖脑?我们都满足你。 你便是剜心挖脑,我祖父和陛下也不会如你们愿的。我这么个小人物 你不是马上要娶公主了吗,怎么算小人物! 白马!盖吴用匈奴话喝止了那少年的话。这汉人在套你的话,不要再说了。 白马吃了一惊,瞪了崔琳片刻,上前几步就要甩他耳光。 白马!盖吴旁边一个黑脸大汉拽住了那少年的手,继续用匈奴话劝说他,是你自己不小心,他就是bī你激怒,你不理他就是。 他按住了那个少年,在屋子里四处翻找了一下,弄出一条满是灰尘的破僧裤出来,扯下一截裤腿塞到了崔琳嘴里。 这汉人前几天都很安分,今日官兵开始围寺,他就变得不老实起来。 崔琳嘴里被塞了一团又臭又满是灰尘的东西,喉咙里顿时进了无数灰尘。他想要剧烈的咳嗽,胃里也忍不住一阵阵翻涌几yù作呕,无奈嘴被堵住,只能一边gān呕一般闷咳。 对于这个从小没有吃过苦的高门子弟来说,这样的对待比皮ròu上受到的折磨还要更加折rǔ人。那叫白马的少年见到他被如此对待,立刻高兴的笑了起来,再也不想着上前打他几记耳光什么的。 崔琳屈rǔ的瞪着盖吴,他知道最难缠的是这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胡人。 他马上就要尚公主的事qíng,除了自己的祖父,京中知晓的人家并不多。这些卢水胡人找准他做目标,想来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就从这个信息,就能推断出这些卢水胡人背后的指使者是京中地位不低的权贵大人。 第19页 这也说的过去,因为平城有不少鲜卑贵族是笃信佛教的,为了陛下抑佛之事,许多鲜卑贵人几乎都要以死相谏了,这时候买通卢水胡人弄出些手段来bī迫他祖父让步,顺便给祖父一个教训,正符合这些人的手段。 更何况卢水胡人也都信佛,认为杀生成佛,为了信仰和钱财卖命,和幕后之人一拍即合也是正常。 崔琳前几日都很安分,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些卢水胡抓他倒是是为了财还是为了其他。今日里官兵在外喊话,他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一下子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只要他还有用,xing命应当是无虞。 只是要想和那位陛下谈条件,光抓了他做筹码可不行,想来他们在等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才是其中的关键。 想通这个,他便忍不住嘴巴发痒,非要套出个只字片语出来才好。 只是他没想到这首领身后的黑脸汉子这么缺德,为了怕他说话,竟然用这种肮脏的东西堵了他的嘴。 呸呸呸,他怕是要三月不知ròu味了! 熟悉盖吴的人都知道,如果他掏出木头开始低头做木雕,那一定是心里有什么事。 卢水胡人都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这大概和他们好美酒和杀戮有关。年纪轻轻的盖吴明显是他们之中的异类,也让他成为许多卢水胡人信服的首领。 他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有自己的宣泄qíng绪和平复qíng绪的方法。 做木雕就是其中之一。 盖吴的手下白马还是个少年,比其他人更藏不住事。盖吴雕这看不清男女面目的木雕已经有两三天了,白马一颗心不上不下也钓了好几天,这时候又被崔琳弄的更乱,一下子忍不住用匈奴语问了出来: 盖吴大哥,你到底心里揣着什么事?你这样一天到晚雕木头,让我们心里也憋闷起来了啊! 白马的话一出,屋子里几个武士都看了过来。 盖吴放下了刀子,往白马的方向瞪了一眼。但是白马一说完话,立刻用手盖住眼睛,边吐着舌头边嬉笑着说:我知道你要瞪我,我看不到了,你随便瞪吧!嘿嘿嘿嘿 盖吴被无赖的白马弄的更没有法子专心刻木头了,他把木雕收进怀里,我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刀碎乃是不祥之兆,而我又在这虞城遇见了罕见的敌手,所以一时间思绪有些散乱。 白马撇了撇嘴,那天晚上他也在,不过他是负责威胁两个游侠儿开锁的。 那场打斗他也看到了,但看在他眼里,似乎是那个奇怪的女人占着武器之利震坏了首领的兵器,他们还有大事要办不能节外生枝,所以才退让的。 事实上,当时盖吴就不愿意趁机来偷花木兰的财物,只是他们五十多个人跑到这虞城来,若是在这破庙守上一段时间,总要多准备些米面等物囤着,光靠主顾给的那点佣金可不够,所以在他极力撺掇下,盖吴才同意去试一试。 汉人说一文钱憋死英雄汉,现在虽然不用钱这玩意了,不过快把他们bī死了倒是真的。 你说魏地的这些人也真是奇怪,女人qiáng悍的不像话,男的和小jī一样一提就抓回来了白马不屑地看了被绑的像是弱jī一样的崔琳,若是要我们去绑的人是那花木兰,今天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我还和你差不多大年纪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花木兰一面。那时凉国大将郝风雇佣了我的叔叔,我也随他一起,受雇帮助凉军抵御魏军的大军盖吴想起几年前的往事,那一次,我亲眼看着花木兰隔着老远she出了一箭 就像这样,嗖 他抬起手,做出了一个she箭的样子。 盖吴的语气凝重到整个屋子里的武士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郝风整个脑袋炸裂开了,红的白的喷的整个马身都是。 那时候郝风正在往城门里逃窜,我们这支雇军护着他往城门的方向撤退。从他背后来的这支箭力道极大,他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已经死了。人的头颅多么坚固,她隔着几she之地的一箭之威尚能如此,这样的qíng景,怎能不让看到的人都胆丧心惊? 郝风战死,士气大败,我叔叔见雇主死了,便带着我们从侧路撤走了。但那位叫做花木兰的鲜卑大将的面容,我却一直不曾忘过。 盖吴很少像现在这样说出这么多话来,正因为如此,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慎重。 那天晚上,我想借由和她jiāo手消除一直以来的心结,但我发现我的心结不但没有消失,反倒更加乱了。盖吴说出这一段,是想告诫他的同族不要再见财起意,想着打花木兰东西的主意。 她和我比武,只不过随意的一招就已经把我的弯刀震碎,你们想想,若她用了全力,能不能徒手捏爆对手的脑袋? 卢水胡人们的吸气声不断。 但凡胡人,无论是氐人、羌人、羯人还是匈奴突厥,大部分都有天神下凡的传说。在传说里,那下凡或杀戮或救世的英雄都是力大无比,相貌奇特的勇士。 卢水胡人虽然大多信仰佛教,但那是因为他们杀戮太多,佛教的信仰最能安抚他们的心灵。可他们最原始的信仰依旧是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的。 崔琳用绑在背后的手使劲掐自己的脊背,让自己不要表现出异样的神qíng来。 他从小得祖父悉心教导,jīng通匈奴语、突厥语、鲜卑语、高车语和羌羯各族的语言。这些人以为他是汉人,最多懂鲜卑语,所以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用匈奴话jiāo谈,却不知道他是听得懂的! 这叫盖吴的首领之前就和花木兰jiāo过手,而且被打败了。 那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女人竟有这么厉害?! 就算是这样白马有些不服气,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那女人还能找上门来揍我们不成 盖吴何在! 几声高亢的呼声乍起,是寺庙外的虞城府兵在叫喊。 出了什么事?!白马坐不住了,一蹦而起跑出去看。 他们劫走崔琳的时候并没有报上名讳,这里的人应该是不知道首领是谁的。 是那两个游侠。盖吴后面的黑脸大汉马上就想到了可能是什么原因,咬牙切齿地后悔道: 可恶!应该杀了他们的! *** 求愿寺的门外,一身猎装的贺穆兰在县令游可和梁郡兵曹的陪伴下,穿过了虞城府兵围住的区域。 在她静静穿过这些士兵的身边时,气氛顿时寂静且庄严了起来。 这个身材高挑,面容庄重的鲜卑人,奇异的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气势。 贺穆兰一手按着磐石,只身来到门口几个卢水胡骑兵的面前,隔着一丈远问道: 此地首领盖吴何在? 盖吴何在?!盖吴何在?! 几个卢水胡人都懂鲜卑话,听得贺穆兰的话和她身后府兵的高喝都有些无措,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这场景看起来,颇有些楚楚可怜之感。 贺穆兰将声音微微放的大了些。 去告诉盖吴,花木兰来了。 ☆、第20章 单方面被揍 规矩是由两支人马的首领进行比武,我手下有数百人马,你的人呢?被bī出求愿寺的盖吴腰间又重新配了一把新的弯刀,也不知道是哪个手下借与他用的。 你是不敢应战?贺穆兰不接他的腔,反问于他。 盖吴抿了抿唇,继续沉默。 一旁的游可早有准备,立刻拿出一张委任状抖了起来。 花木兰现在已经是虞城县衙的兵曹令,手下有虞城两百府兵当差,当与你这流民首领同等! 贺穆兰黑线都快出来了。 人家盖吴虽然是民间雇佣军的头目,但好歹现在也还带着五十多个骑兵,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到了她这里,就变成捕快头子了? 还让不让人挺直了腰板说话了? 她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啊,就是这样。 盖吴凶恶地瞪了一眼游可,后者露出了一个笑眯眯的表qíng。 你们魏人都喜欢让女人出头,男人躲在女人背后虚张声势吗? 是的,没错。我们大魏是有能者居之。游可的鲜卑话也很利索。你说我们魏人,那你们不是魏地的卢水胡啰?你们来自沙洲?还是酒泉? 游可说的几个地方都曾是被灭的凉国卢水胡较多的地方。 盖吴继续沉默。 贺穆兰无奈了摸了摸鼻子。 好好的一个挑战的气氛,莫名其妙的变得让人啼笑皆非起来。 三场皆胜是吧?贺穆兰抽出磐石,双手持剑。 她从花木兰这里唯一完整继承的东西就是战斗意识,正是这一点,成了她在北魏依旧能够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那句我就是能打,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双手持剑的剑术是不多的,所以卢水胡和虞城的府兵们都紧张的看着持剑而立的贺穆兰。只有和贺穆兰jiāo过手的盖吴知道,像花木兰这样力气惊人的武将用起双手剑来将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一点也不敢托大,举起手对着后面的白马喊了一声。 白马,去把我马上缚着的盾牌拿来。 卢水胡上马是骑兵,下马是步兵,骑术和步战都很优秀。盖吴的刀法来自于大月氏,是类似于波斯刀法一样的刀术,而刀盾术则并不多见。 贺穆兰在电视上见过一边使刀一边使盾的比武,不过那是印度、伊朗那边的某种武术流派,想不到回穿了一千五百年,依旧能见到这种刀法。 盖吴在胳膊上系上圆盾,立刻变成了一名刀盾手。他微微蹲下身子,举刀向贺穆兰示意。 贺穆兰并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所以她使用武艺的方式,是类似于虚拟游戏那般体验的方式,贺穆兰将其称之为入武。 入武的时候,她能很轻易的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有一次她在花家院中练剑,不知道从哪里窜过来一只jī,等她从入武境界里脱离出的时候,jī早就成了两半,死的硬硬的了。 所以后来她练武的时候,都是让家里离远点的。 第20页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贺穆兰直接采取砍向头部的姿势,盖吴举起盾牌,想要用盾牌抵挡来自头顶的那一击,但是贺穆兰用右脚踏了一下地面,将磐石绕过头顶做出一个类似挥鞭的动作就绕过了盖吴,继续用剑劈向他左侧的腰。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qíng。重达数十斤的磐石,居然在花木兰的手里轻巧的如同女人用的软鞭。花木兰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之处,这表示她已经能完全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随时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去。 盖吴还没来得及赞叹,就听到了来自身侧的风声,他的盾牌还举在头上,此时也来不及放下,只好用右手的弯刀在腰侧划过一个半圆移向左腰去挡。 啪! 弯刀碎了。 双手使剑的贺穆兰在刀碎后继续将磐石往前抵,盖吴又一次看见了属于花木兰的眼神。 那是当初她一箭she穿郝风脑袋后,如渊如潭一般的眼神。 所以他立刻往后急退,大喊了起来: 第一场我认输! 他怀疑自己继续战下去,会被继续向前的磐石给腰斩成两截。 盖吴见过太多在战场上进入这种玄妙境界而杀人如麻的事qíng了。 贺穆兰的入武并没有入的很深,在听到我认输后立刻用剑的侧面敲上了盖吴的腰侧。即使是剑背碰到,身材削瘦的盖吴还是像被球棒打中的棒球那般飞了出去,落在了一丈远的地方,白马立刻赶了过去,却发现盖吴半天都直不起身子。 随着盖吴飞远,四周围响起了拍手的声音。掌声来自于虞城的府兵们。 各地的府兵配置都是鲜卑人三成汉人三成,其他四成由当地qíng况而定。虞城的府兵有不少人都是从各地的边关退下来的,自然是知道贺穆兰这看似简单的几招蕴含了多少杀机。 游县令连连击掌,激动的似乎像是他赢了一般。 贺穆兰就在这种欢乐的击掌声中脱离了入武的境界,有些同qíng的看着盖吴。 这个卢水胡走的是轻灵的路子,但因为害怕她的怪力,所以居然放弃了原本极快的速度而选择了使用盾牌。 厚重的手盾确实可以避免像锋锐极高的弯刀那般碎裂,从而带来更高的防御。 但拿着盾牌的手和拿着弯刀的手终究是连在同一个身体上的。用盾牌来挡,同时用弯刀来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盾牌的冲击会传到另一边手臂上,弯刀上的也是,这让身体的两个半侧无法很好的做出反应,再加上如果是被花木兰这种怪力使出的长剑给打到的话,就会更加辛苦。 这就像一个敏捷型英雄放弃了自己的攻击力选择了防御,结果那孱弱的攻击不但破不了花木兰这力量型英雄的防御,自己也丧失了躲闪这一特殊效果。 对于力量qiáng横的人来说,多一个盾牌和多一个纸片没有什么区别。 一击必杀! 从盖吴拿起盾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人应该选择将自己的长处一直使用到极致,而不是用更大的力气掩饰自己的短处。贺穆兰可惜的看着面色苍白的盖吴,你的动作很快,但现在还站得起来吗? 盖吴摇了摇头,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好不容易才清掉的声音说道:我的肋骨断了,不用比试了,我不是你的对手。 贺穆兰虽然知道接下来一定是这样的结果,但依然还是很高兴的张开了口。 那么,按照卢水胡的规矩 花木兰!你若对首领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就等着虞城各乡的村民被屠戮个gān净吧! 小个子的白马尖声的叫了起来。 什么?贺穆兰。 白马你闭嘴!盖吴捂着腰腹部皱眉。 你说什么!游可瞪着眼珠子盯着面前的卢水胡人们。 白马像是豁出去似的发出了一连串的声音。那样子与其说是想要威胁人,不如说是积攒着一股勇气不得不在它卸gān净前赶紧说出去。 你们以为我们呆在这破庙里就是为了等你们把两位高僧送过来吗?在你们把所有的人都压在这里的时候,我们的骑兵早就已经在虞城的乡间开始布置了。若是破庙这边有一点不对,我们的骑兵就会开始屠村白马看着忿怒地直发抖的游县令,将脖子扭向贺穆兰那边继续更加快速的说着,若是不想崔琳和村民们有事,你最好不要提出过分的要求。 若说贺穆兰被游县令请来是为了救崔琳的话,那此刻她就庆幸自己来了这里。 她自己就住在营郭乡这种地方,自然知道乡野间如果出现了一支骑兵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大魏南方,尤其是河南这种以耕种为主的南方,乡人们家中能抵御骑兵的武器怕是只有镰刀铁犁这种坑爹的玩意儿。 像是花父这种军户人家出身的人,家里大概有弓箭和铠甲武器可用,但并不是所有的军户都愿意迁徙到南方的,所以虞城乡野间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就算是花父,一个得了风湿xing老寒腿的老头子,能在卢水胡的骑兵之下讨到什么便宜呢? 白马说出这句话后,府兵们陷入了一种恐慌的气氛中。虞城府的人对着卢水胡喊骂和嘲讽的声音不断的传来。 卢水胡很多都不懂汉话,但仅凭着府兵们义愤填膺的表qíng也知道他们如今在说着什么。所以他们有些躁动的动了动马身,不再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盖吴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像是想给白马一巴掌,但最终还是因为提起手后剧烈的疼痛而放弃了。 他今年虽然才二十五岁,但在卢水胡这种男人十四岁就要去战斗的族群中,他已经算是个老练的首领。 盖吴见过不少xing格bàonüè或心xing残忍之人,他有把握面前的花木兰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根本不准备将自己暗藏的布置bào露出来,因为这个女人很可能提出的要求是放了崔琳或者你们放了崔琳离开虞城这样的理由。 结果白马太沉不住气,或者说,白马已经被花木兰几次三番表现出来的qiáng大武力吓破了胆子,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喊出了后手,只为了让她能不要提出类似让盖吴自尽、你们全部自尽这种可怕的条件。 卢水胡人的同族在战场上相见自然是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除非他们想面对日后同族间无休无止的复仇。 花木兰更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既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理由为了崔琳将自己在这场浑水里趟的这么深。前几日她还在家里,现在出现在这儿,明显是被官兵搬来的救兵。 所以盖吴才那么gān脆的接受了花木兰的挑战请求。 因为崔琳从来都不是重点。 他们这群人绑架崔琳吸引虞城的注意,好让他的骑兵化整为零进入乡间埋伏才是目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回防,那些村民肯定都做了人质,已经是来不及了。 大魏六镇和北方诸县都有大量的军户和府兵,即使是乡间也有许多尚武之人。只有梁郡周边全是耕种的汉人,这种威胁才有效果。 他们以平民的命威胁魏帝放人,若魏帝不放,就是残忍的bào君;若他放了,他就乖乖的带着族人走人。 平城有的是鲜卑和其他胡族的大人接应两位高僧。 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最终一定是他们这边得偿所愿的布局。 可惜,如今白马的沉不住气,已经让双方陷入了一种不可预测的局势之中。 ☆、第21章 败军之将 崔琳紧张的坐在禅房里,虽然被绑的严严实实,却不妨碍他的耳朵听见声音。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花木兰来了。 崔琳是为了花木兰而来,他深信这个女人身上有着改变魏帝、改变大魏的力量,所以他轻车简从,悄悄来到了虞城。 而在此之前,他有自信可以一步步的将花木兰bī入一种紧迫的氛围里。 在他的预期里,花木兰为了家人和自己的安宁,最终会乖乖跟着他上京。 可笑的是,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陷入到紧迫氛围里的人就成了他,而乖乖等着别人来救的人也成了他。 现在,他居然希冀着花木兰赶紧来救他。 崔琳摇了摇头,把这种懦弱可笑的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难不成他该像个女人那样,哀嚎着求花将军救我一命吗? 他到底在想什么! 即使你摇头,恐惧也不会因此而减少的。盖吴是不会输的,他十七岁开始就盖吴留下的黑脸汉子和几个卢水胡人一脸得色,正准备说起盖吴的战绩 好! 花将军威武! 只是瞬间,破庙外传来的欢快叫喊声和击掌赞叹声就活噎住了他们。 黑脸汉子和卢水胡人的脸色一下子yīn沉了下来。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汉人的欢叫声,而不是卢水胡人的。 崔琳被这群人折rǔ了好几天,到如今嘴里还塞着又脏又臭的破布,此时见到他们的脸色,即使知道不该刺激他们,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嘲笑的表qíng来。 他被关了这么些天,除了憋屈就是憋屈,能看到这群人吃瘪,实在是太快活不过了。 那黑脸汉子显然是个有城府的人,只是脸色yīn沉,但他身后一个卢水胡人却冲上来就朝着崔琳的头脸狠狠揍了一拳。 嘭! 你笑什么笑!居然一直让女人出头!你们魏国的男人各个都是孬种,软蛋! 他狠狠地对着地上啐了一口。 崔琳的鼻子被揍了一拳,顿时鼻腔一热,一种酸疼的感觉迫的他眼泪鼻涕和鼻中流出的鲜血一起滚了下来,好好一个美男子,此刻竟láng狈的不忍直视。 嘲讽声一声接着一声,崔琳自尊上受到的打击不在*之下。他从未吃过这种苦头,就算是蹒跚学步的时候,身边也不会少于十个仆人密切注意着他的动作。 如今受到这种折rǔ,几乎是没顶之耻了。 他竭力不让自己哀嚎出声,但鼻腔里的疼痛和重拳造成的耳鸣与晕眩却让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为痛苦的境地。他的呼吸变得困难,神智开始涣散,没一会儿,崔琳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也在不停的颤抖。 这让那个卢水胡人有些紧张。 第21页 路那罗,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把这个汉人打死了?他可没想到这个汉人青年身体竟弱到这种地步! 黑脸汉子路那罗也没想到只是一拳就让他仰倒了过去。 他凑上前探视了下,稍微松了口气地说:没事,只是鼻梁断了,凹成了个怪样子。命没事,最多以后美男子变成丑男子而已。 屋子里的人立刻兴奋的开始大笑,有几个卢水胡人甚至还chuī起了口哨。这幸灾乐祸的笑声一时间冲淡了破庙外欢呼声带来的压抑气氛,崔琳的嗬嗬声也成了他们qíng绪宣泄的最好出口。 崔琳痛苦的在地上扭动着,他的耳朵里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屋里的大笑声口哨声在这种怪异的声音下变得极为光怪陆离,他在各种不可分辨的声音里屏住了呼吸,保持最后一丝神智,好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是崔浩之孙,不能在这里、在这些杂胡面前给崔家蒙羞。 . 禅房外。 头儿,他们揍了那姓崔的脑袋一拳,现在在大笑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游侠儿在屋后悄悄的问一个长得腼腆的青年,他们会不会不小心把那个大官的孙子给杀了? 那个青年仔细听了听,也觉得qíng况不妙的很。 谁也想象不到,这个看起来腼腆如书生一样的汉子,居然是这群游侠儿的头领。 那些卢水胡在nüè待这个姓崔的。没时间等机会了,老四老五还被关在县衙里,我们快点把这姓崔的救出来,jiāo给游县令换人。 这头领低下头做了几个什么手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chuī箭筒。 身后几个游侠儿也都掏出了chuī箭筒,做好了准备。 一个游侠儿匍匐着爬到禅房门口去敲门,敲完后立刻掩到门边不动。禅房中的卢水胡人问了几遍发现没人回声,纷纷走到门口去听动静,却并不开门。 这破禅房有好几面都没有窗纸,全靠糙席一样的东西做窗帘,只是墙壁却结实的很。 白面青年从窗fèng里看到卢水胡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了门那边,一个挥手,顿时七八个游侠儿破窗而入,执起抹了麻药的chuī筒,细如牛毛的chuī箭立刻she了胡人们一背一脸。 两三个身体健壮的游侠儿跑到崔琳身边迅速将他抬起,随之抛到窗外。一个力大的游侠儿在外接应,一把将他扛在肩上,一群人快速的跑掉了。 那游侠儿首领见救到了人,又放倒了不少卢水胡人,立刻调头带着人就走。 头儿,他们都晕了,要不要趁机把他们一个游侠儿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趁机你个大头鬼!白面青年一个巴掌拍到了那个游侠儿的脑袋上,老子说过虞城地界的游侠儿都不准杀人,你要也想被老子咔嚓掉,你就动手! 那瘦长脸的游侠儿被一巴掌拍的满脑门金星乱坠,使劲甩了甩头,惋惜地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躺下的卢水胡人,跟着同伴撤出了屋子。 卢水胡不是好东西,天底下的大官也都不是好东西。 若是可以,他们巴不得看到他们狗咬狗。 只是老三老四被关进了牢里,他们的头儿又执意要去把这个姓崔的救出来,否则谁愿意惹这种腥事在身上。 这群游侠儿一直把求愿寺当做碰头的据点,虽然被卢水胡人的武力震慑让出了破庙,但那也是因为他们不愿节外生枝,并不是他们怕了卢水胡人。 前些时候这群游侠儿中排行老三老四的人被他们绑了去,又惹上了官府,再加上破庙被他们占了还不知道占到什么时候,此地游侠儿的头目就想给这些卢水胡人一个教训。 他们才是此地的地头蛇,自然比卢水胡人熟悉地头的多。这破庙药师佛殿有个缺口,一直被游侠儿们用一尊残破的佛像堵住,成了他们秘密进入的通道。此时他们正是借着这个口子绕行进了后院,偷出了崔琳来。 . 另一边,虞城官兵和盖吴一行人的对峙还在继续着。 从白马说出卢水胡人预计屠戮平民来换得两位高僧开始,注定他们就无法善了了。 贺穆兰恨极了这种对着平民下手的举动,此刻正在yīn沉着脸在思考着什么。 游可那边大概也是如此,他侧过身子,和几位崔府跟着崔琳过来的家将与幕僚激烈的争起了什么来。 . 我为什么不能觉得这些卢水胡人说的是真的?!这些可是我下辖的百姓,我当然不能拿他们去赌!游县令梗着脖子和崔家的幕僚低声嘶吼着,崔琳是我挚友,这些百姓视我为父母官,此时至jiāo和子女都遇见了危险,你说我怎么办? 他几乎是赤着眼睛说道:他们还忌惮崔大人的势力,是不敢拿崔琳怎么样的,最多吃些皮ròu苦,可百姓何其无辜?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游大人,我们的意思不是说不管百姓,而是这只是卢水胡人的片面之词他的话被花木兰转过头来的轻蔑眼神给打断了。 是的,他们都知道,这不会是什么片面之词。 这些卢水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守着着求愿寺数日,若只是因为崔琳在他们手里,也实在太过大胆了一些。 只是没有人知道,卢水胡不但大胆,而且还大胆到这种地步。 以平民作为筹码,这是大魏四处征战都不曾用也不敢用的法子。也只有这些没有国家、没有君主、毫无纲纪可言的卢水胡人才做的出这种事。 盖吴看着花木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卢水胡人最重英雄,此前他也不是没有和这位女英雄结jiāo一二的想法的。 但从白马bào露出他的想法开始,从花木兰不知道为什么会搀和到这趟浑水里开始,他就和花木兰完全没有了结jiāo的可能。 正在这时,一阵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传入众人耳中,大约又有二十多骑从侧方的树林里窜了出来。 只见一面面白旗飘扬,卢水胡人惯爱用白色,一望便知阵营。 这些骑兵从另外的地方出现,又隐隐有援护之意,更是让游可的心如坠大石。 他们的人马果真不止这么多。这些白旗骑士大约是听到首领有失,特意露出一部分行踪来给首领示威的。 一时间,原本是几百府兵包围着求愿寺的场景,倒变的不知是哪边占优势了。 这些府兵里有不少人的家人就住在虞城的四乡之中,乍闻家中有可能遭遇突变,立时jiāo头接耳,焦躁不安起来,一股恐惧和不安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 贺穆兰站在盖吴面前,看着他捂着肋骨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后悔刚才那一下为何没有拍的重一些。 怎么也要拍的他下半辈子半身不遂才好。 之前她为什么还觉得这盖吴算是个有担当的汉子,愿意出来应战呢? 若是他有这么多布置,根本不需要出来应战的。 我听闻卢水胡人各个信佛,我固然能够理解你们想要救出佛门高僧的心qíng,但出家人慈悲为怀,若是他们要得知自己是以这种方式被救出来的,难道就会愿意吗?贺穆兰凝视着盖吴,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内疚的痕迹。 若是魏帝答应,就不会有人死。盖吴摇了摇头,耳畔的佛像耳环随着他的动作也摇晃了起来,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究竟会成佛还是成魔的是魏帝,而不是我。他以人间皇帝的身份来约束超越世俗的佛门发展,岂不是很可笑的事吗? 盖吴的语气突然转趋平淡。 他是你们的皇帝,不是我们卢水胡人的。佛家也有怒目金刚,我这只不过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罢了。 我明白了贺穆兰脸上终于出现了属于她生气的独特表qíng。你是个混账。至少我记忆中的皇帝,是不曾为了私怨和信仰而去牺牲普通百姓的帝王。 那么,我要让你遵守的规矩是 花将军!崔家的家人们惶恐的叫起了她的名字。 花木兰,你是想要得罪朝中的权贵要臣崔浩去救百姓,还是救了百姓而牺牲崔琳,你自己最好好好想想!白马又大叫了起来。若是你让首领有个一二,我们卢水胡人保证血洗虞城! 盖吴已经决定等肋骨上的伤好了就亲手揍这小子一顿了。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贺穆兰的眼光直she到白马的脸上,冷冷的开口。 她如同看着死人一般的目光盯得他噤了声,脸上也不再露出那种得意洋洋和有些狰狞的表qíng。 盖吴,你输于我手,我要你发誓你和你的手下在有生之年不得伤害任何一个平民百姓的xing命。贺穆兰冷峻地俯视着还坐倒在地上的盖吴。 若违此誓,神佛共弃。 ☆、第22章 慈悲木兰 贺穆兰最讨厌这种选择死一个还是选择死一百个的命题。 在她这么多年的从警生涯里,也曾见过穷凶恶徒之辈抓了人质来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事qíng。虽然她只是个法医,可也有那些可怜的人质最后还是死了,让她去查验死因的。 很多家属不能接受他们的家人是因为凶手的丧心病狂而死,他们qíng愿相信是政府不愿意接受对罪犯的妥协,从而bī死了他们。 很多时候,即使接受了妥协,人质也不一定能安然回来。 这样的工作,有时候能让贺穆兰难过好多天。 在现代,为了稳定罪犯的qíng绪,能够满足的愿望自然是尽量满足,或者在谈判中得到一些让步。可是有些诸如给我五个亿或者你让谁谁谁给我自杀之类的愿望,简直就是不知可谓。 任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答应的愿望,可依旧有不少人会以无辜者作为筹码,期望着善良的当政者或舆论媒体能以人道主义的jīng神满足这种愿望。 像卢水胡这样的人,搁在贺穆兰的年代,直接就被列为反人类反社会的恐怖分子了。 若说在现代,平民百姓的xing命至少还有舆论媒体和大众关心着的话,那在古代这种信息不发达的地方,若是上位者刻意要隐瞒死亡的消息,那可能即使是死上一个村一个乡,上位者一句贼寇作乱就打发了,而且还成功的把这种仇恨转嫁到贼寇身上去。 这些卢水胡人想的很好,布置的也很巧妙,但他们却可能没有领会到政客这群人,究竟是群什么样的家伙。 第22页 贺穆兰本没有义务也没有目的替双方想的周全,但花木兰的家人在这里。 继承了花木兰一切的贺穆兰,不得不为现在这具身体的家人考虑。 贺穆兰不知道崔家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拓跋焘面对这种会忤逆自己威严的绑架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所以她不能赌。 她不能赌崔家人会大义灭亲,也不能赌拓跋焘会乖乖放出两位高僧。 若说她被游可说动而为了救崔琳来这里,起初只是想在大败盖吴后说出你放了崔琳,离开虞城这样的要求的话 那么从白马明显受了惊吓说出盘算开始,贺穆兰就在脑子里迅速的盘算起该如何制止可能发生的悲剧。 . 若是喜欢看人与自然这类节目的人,大概会知道对于那种袭击过人的猛shòu,当地一定会想办法捕杀掉。因为一旦袭击过人,并且发现捕猎人类比捕猎其他动物容易的猛shòu,只要尝到了甜头,就会开始频繁的袭击人类。 哪怕人类有枪有武器也不会退却。 所以对于曾经袭击过人类,哪怕没有真的咬死人或者吃掉人的动物,也是一定要捕杀掉的。否则那个族群很快就会变成一种可怕的族类,膨胀成一种蔑视人类的能力和生存空间的食人怪物。 人作为高等动物,在某种qíng况下和这些猛shòu没有什么区别。若是卢水胡人尝到了我一去威胁平民的生命安全大魏的朝廷就会妥协的甜头,这样的事qíng就会越来越多。 而为了不让卢水胡人一而再而三的做这种事,魏帝势必会出兵彻底镇压卢水胡人。 卢水胡人可不止盖吴这一支,包括被征服的北凉在内,卢水胡的人数并不在少数。 若说在魏地出没的卢水胡人大部分是佣兵的话,那原本在北凉国境里生活的卢水胡人也有不少以农耕或做小买卖为生的,这些人何其无辜? 就和现代时候伊斯兰极端分子一多,恐怖袭击一多,导致很多普通人都开始惧怕讨厌那些狂热的穆斯林一样,qíng绪的感染是一种很难避免的事qíng,贺穆兰并不想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北魏又从外战开始演变成内战。 她相信已经不知道去哪儿的花木兰也不希望是这样的。 贺穆兰已经托花木兰卸甲归田的福,开始过着一种平和的生活了,不想再重披战袍。 那么,只有彻底掐断盖吴这种想法,让卢水胡在还没有尝到甜头的时候就先品尝到失败的滋味,这种可怕的趋势才会终止。 贺穆兰不要盖吴的xing命,也不要任何人的xing命。 她要所有人都活。 . 盖吴死死地盯着贺穆兰,这样的要求无异于封死他日后许多的道路。 你杀了我吧。盖吴咬牙说道,若是我答应了这样的要求,以后任何一个手拿锄头或者镰刀的百姓都可以杀了我们,而我们却不能还手。 我是首领,不能替我的人做这样的决定。 你可以。贺穆兰微笑了起来,你可以不要让你们陷入到连百姓都要拿锄头镰刀和你们争斗的境地里去。 . 直到现在,游可和崔家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崔琳没有官职在身,更不是士兵或者军户,从平民百姓的定义上来说,崔琳也是不折不扣的平民。 卢水胡人笃信佛教,认为死于战斗或者被战斗杀死的人都是牺牲者,可立地成佛。 此时的佛教很会变通,就和在现代宣传口喊阿弥陀佛再烧高香就能愿望成真一样,他们在这里对着不同的朝廷、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地域宣传的教义都有所不同。 南朝都是汉人,讲究仁义,他们就宣扬慈悲。 北魏初期年年征战,百姓负担着征战带来的重税活的极为辛苦,佛门就在北面宣扬忍耐、宣扬战死成佛。 由于佛门还经常抚养战争中的孤儿、教授平民和胡人文字与知识,也就更加受弱势者的敬仰。 人心动dàng、生命朝夕不保的年代,各种支撑着人心继续前进的信仰,就变得极为重要。 卢水胡人比大魏的百姓和士兵活的更为艰难,对信仰也就看的比xing命还重。 若盖吴发出神佛共弃的誓言,对卢水胡人而言,无异于和汉人的死后不得超生、死无葬身之地差不多的意义了。 卢水胡人的手里有崔琳,他们的铁骑将兵戈指向了虞城的百姓,而虞城的地方官和府兵在此时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们作为调虎离山的虎,只能被动的陷入卢水胡的yīn谋不得动弹。 唯一能靠着武力力挽狂澜的,只有眼前的贺穆兰。或者说 只有花木兰。 白马和其他卢水胡人用匈奴语不停的沟通着什么,可以看得出,大部分卢水胡人都不同意花木兰的要求。 盖吴闭上了双唇,保持他惯有的沉默。 老子看不下去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没一会儿,几个qiáng壮的汉子扛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华衣青年从求愿寺的后方闪出,在他们身后的游侠儿呼喝起来: 崔琳在此!崔琳在此! 说出看不下去的,正是梁郡此地的游侠首领高金龙。 随着一声崔琳在此,局面又有逆转。 崔家人几乎是以雀跃的表qíng看着自家的公子被人从破庙里背了出来。 此刻,这些穿着麻衣葛衫的游侠儿,简直成了传奇一般的人物。 高金龙让游侠儿把崔琳背到魏军那边,指着卢水胡人骂了起来: 你们最好乖乖答应了花将军的条件然后给我滚出虞城地界,若是虞城死了一个百姓,日后魏地所有的游侠儿将一直追着你们的踪迹,不死不休! 头儿说的好! 你们这群卢水胡赶紧给我们滚! 惹毛了我们这些游侠儿,以后你们到哪里,大魏的兵马就跟着我们的消息到哪里! 若说花木兰的话让盖吴满心抗拒,那游侠儿背出崔琳来,就是让盖吴惊疑不定了。此地的游侠首领说出追着你们的踪迹不死不休,更是险些让盖吴一口牙都给咬碎。 卢水胡都是骑兵,来去如风,行动飘忽。他们有时化整为零,有时化零为整,只要雇主需要,他们就可以立刻加入战斗,又不显露行迹。 北魏以骑兵为主,又有众多异族,马匹并不是管制的稀有之物,各地出现一些骑着马的人根本就不打眼。 但被游侠儿盯上,那就不一定了。 他们是最好的斥候和探子,会无孔不入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贺穆兰见此时卢水胡人有所动摇,一挥手中的磐石,剑指盖吴。 答应我的条件,或者维护你们的规矩去死,你自己选。 . 盖吴的下巴在抖动着,白马的眼睛里已经含着泪,所有的卢水胡人脸上都像是蒙上了一层yīn影。 此时崔琳已被救走,就算他们以屠光虞城乡民的条件要挟,梁郡的镇军也不可能让他们能离开这里。 和大魏作对的路是不好走的,他们绑架崔琳又得罪了汉人的权贵,如今若是连民间的游侠儿都一齐得惹上,莫说能不能救回两位高僧,就连以后生存都成了难事。 . 所以盖吴慢慢地开口说话了。 我盖吴,以及我的部下,有生之年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平民百姓的xing命 他捂着受伤的腰腹,吸着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违此誓,神佛共弃! 随着弃字的吐出,高金龙长吁了一口气。在场的府兵、县令、崔氏家人,包括贺穆兰,都齐齐露出了轻松了的表qíng。 让你的部下去乡间传讯,放了那些被你们控制的百姓贺穆兰看着表qíng僵硬起来的白马,我会去亲自查看,若四乡无事,我就会再返回来。 若你们的人放了百姓,愿意离开虞城,游县令自然会放了你们。 她指的是围着这五十多骑的几百府兵。 崔琳都被救走了,他们真要打起来,也没有忌惮。 盖吴将头转向游可那边,梁郡的兵曹似乎有些不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游县令按住了肩膀。 这位年轻的县令郑重地点了点头。 若是你们放了百姓,离开虞城,我不会让虞城的府兵为难你们。朝廷那边,我自会上折禀奏其中因由。所有后果,本官甘愿一力承担。 他这话一出,那兵曹原本想要说什么,也只能乖乖闭嘴了。 盖吴看了游可半晌,终于还是用匈奴语吩咐了几句,白马猛跺几脚后,心不甘qíng不愿从盖吴的怀里掏出一面白色小旗,对着后来的二十多卢水胡骑士一挥,高喊了起来。 那些骑士得到了命令,显然都呆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和白马你一句我一句的隔着众人一起呼和。 白马指了指花木兰,又指了指盖吴,说了几句匈奴话,挥起了手中的白旗。那些骑士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去了。 小声议论的声音不时传来,谁也不知道这些卢水胡说的是什么。 他们听不懂匈奴话,但此地有人听得懂。 已经被游侠儿jiāo到游可手上的崔琳,倚靠在这位好友的怀里,对着他点了点头。 游可和他相jiāo多年,自然看的出这是卢水胡人没有问题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有些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将手放到哪里才好,他红着眼,只能无力的安慰着: 你虽受苦了,好在xing命无虞。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游可呢喃了好多声,却没有等到崔琳的回应,待他仔细再看,崔琳那一堆被眼泪和鲜血糊住的眼皮,已经慢慢的合了起来。 就像他忍了这么久不晕过去,就为了对他点上这么一次头似的。 . 贺穆兰见此间事了,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就要转身离开。 花木兰。 盖吴突然出声叫唤。 贺穆兰狐疑的定住了身子,扭回头去看这位手下败将还有什么高论。 盖吴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忍着剧痛的表qíng对着花木兰扔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第23页 炸弹! 暗器! 几乎是条件反she的,贺穆兰迅速抽出武器! 啪嗒,啪嗒。 一个鲜卑男人打扮的木雕被贺穆兰一剑斩断,散落于地。 盖吴露出了深受打击的表qíng。 贺穆兰有些呆愣的看着地上的木雕,一时不知道盖吴是什么意思。 这木雕雕的极丑,完全看不出头脸,整一个野shòu派的作品。 难不成是诅咒小人? 不知所谓! 她矜持地对盖吴点了点头,收起磐石,走到自己的越影旁翻身上马,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抱歉啊,我完全不信巫蛊之术。 . 花将军,你要去游可把崔琳jiāo给崔家人,对着花木兰喊了起来。 回家!贺穆兰头也不回的驾马疾驰而去。 她先要去哪儿,不言而喻。 没有人会谴责她为什么没有先去别的乡里。若换成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先赶回家吧。 游可心里有些担心,指挥着府兵中的骑兵骑马跟着花木兰而去。一时间,马蹄声大作,这些儿郎们都带着焦急的表qíng追着贺穆兰的身影。 风驰电掣。 贺穆兰用脚跟轻磕越影。 这是匹通晓人xing的宝马,它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此时用出最快的速度狂奔了起来。 卢水胡的白衣骑士惊讶的看着贺穆兰跟上了他们的身影,和他们一起向着虞城乡间回返。也许出于骑手间天生的较量,这些白衣骑士也加快了速度,不愿意落于名骏越影之后。 快点! 再快一点! 马儿们的脚伸出去,拉扯大地之后又再有力地向后推出。他们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快速地往虞城的南方奔腾而去。 十几骑在不同的道路分开,分别赶往不同的乡里,只有要去营郭乡传令的白衣骑士和跟随花木兰巡查乡里的府兵依旧牢牢跟在贺穆兰的身后。 远远的看起来,就像这些骑士们要追随者贺穆兰的脚步,却惧怕于她的威严,不得不保持几个马身表示尊敬一般。 . 渐渐的,营郭乡的高墙已经到了贺穆兰的面前,花父的身影一下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撞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这个平日里经常佝偻着背的老人,竟骑着战马,身穿铠甲,以身士卒,亲自站在垛口指挥着乡民们和胡人对峙。 在跺墙后,营郭乡那些平日里只会拿着耙子挥舞的乡民们,执着用坚实又细长的竹子、木杆削尖顶部做成的长枪,站成几排堵住了土墙的各个缺口。 营郭乡,竟然以这种简陋的跺墙抵御住了卢水胡人的骑兵。 贺穆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 本因只有花木兰才该有的某种qíng感,像是陡然而至一般,让她几乎是带着哭腔高喊了出来: 阿爷! ☆、第23章 初升之朝阳 我腿是不中用了,可骑马却不碍事的。只要有战马,战马就是我的腿。我有铠甲,有武器,不过几十个杂胡,我怕他们作甚! 事qíng已经过去七八天了,可是花父似乎还沉溺于那种自豪与痛快的气氛里,有事没事就把那一段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说几遍,即使袁氏听得一脸揪心也无法停止。 过去我追随老可汗行军,攻打过刘宋,我见过南边用这种东西抵挡骑兵。将一丈多高的竹子前面削尖,三个人同举再放平,疾奔而至的骑兵或战马就会被扎个窟窿。敌人原本是为了杀敌而产生的冲击力就会变成我们的武器花父兴致勃勃的伸长了胳膊。 我们这边谁家没有个晾衣服的竹竿啊!一听到乡长说其他几个乡进了杂胡,我就马上让木托挨家挨户去找人做竹矛了。 花木托此时并不在家,花木兰打败了卢水胡的首领,bī得他离开虞城,花家老爹又带着营郭乡的众乡民顶住了这边杂胡进乡,花家已经成了虞城的大英雄,有不少人家都想请他们去吃酒。 花父的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犯病,花木兰毕竟是女人,别说贺穆兰不想去,就是想去也要看看袁氏的小心脏撑不撑得住,所以为了不拂各家的好意,花小弟就今天吃这家的酒,那天应他家的约,替自己的爹和姐姐到处吃敬酒。 那几天的架势似乎吓到袁氏了,即使贺穆兰安全回到了家,都无法让她从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中回转过来。 她现在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花家老爹,就连贺穆兰,为了安抚这位老母亲的qíng绪,这几天都特别乖顺的穿上了鲜卑女人的衣裙。 除了年纪大了点,没有化妆,头发是披散的,她和房氏的打扮也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说,无论是鲜卑人、汉人、杂胡还是什么其他的人,只要有人打到家里来,都是要拼命的。他们以前看我是不中用的老瘸子,一旦真有外敌打上门来了,还不是乖乖喊我一声花校尉,求我去指挥花父得意了啜了一口温酒,那是村中最会酿酒的酒匠送来给他的。 作为营郭乡唯一的一户军户人家,花父在这里过的可以说是十分憋屈。 若不是为了隐瞒花家二女儿突然不见了的事实,花弧也不会背井离乡,带着全家人搬家到了这南边耕种。 十有□□都是军户的怀朔镇,才是这位老兵待的最惬意的地方。即使是腿不行了,和当年的同袍骑着马也还能切磋切磋武艺,chūn天来了,出去骑马打猎也是行的。 到了温暖一些的梁郡,虽然对他的腿有好处,可他既下不了田,也没同伴可以切磋,更没法打猎。 几年前,他家出了个了不得的怀朔花木兰,在怀朔镇赢得了无数美名,可南下来了梁郡的花家上下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不但不能抖起来,更是提心吊胆,就怕哪一天欺君的罪责压下来,全家都下了狱。 花父憋屈了这么多年,这时候一下子成了乡里的花大爷,怎么能不得意? 贺穆兰嘴角含笑的看着花父在想当年,默默地把他已经有些凉了的huáng酒烫温。 她相信这位花大爷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典型的鲜卑勇士,悍不畏死,勇往直前,否则也养不出花木兰这样xing格独特、骑she功夫出色的女儿。 只是英雄也要服老,花父的腿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治之症,也只能蛰伏了。 现在能抖抖,就让他抖抖吧。 还是我当年的那匹马好,这从后院拉出来的军马毕竟没有经过大场面,被卢水胡的唿哨声一吓就左右乱摆头。这可不行,明儿起叫花木托每天吓吓这几匹马,我可不能让我家jiāo给陛下的马这么没用花父捻了捻胡须,继续补充道: 这可是花将军家里jiāo上去的军马。 贺穆兰噗嗤一下就笑了。 花家老爹难不成还想在马屁股后面印个花家所出,必属jīng品的烙印不成! 她来自现代,完全不能理解这里的军户即使退役了,也满嘴不离我要jiāo多多的粮食、我要给陛下最合格的战马是什么qíng怀。 不过花父这xing格还是很让人尊敬的,贺穆兰并不觉得他老说这些话会啰嗦。 木兰啊,你那铠甲不错,宝弓也好。就是阿爷我毕竟是年纪大了,居然拉不开弓了。他似乎还在回味花木兰那照夜明光铠的触感,对那件盔甲的优秀品质赞不绝口。对那把良弓的弓力也是暗暗咋舌。 他当年的铠甲和弓箭都给了花木兰,只是花木兰从军十二年,弓箭早就不知道换了几把,那皮铠也都坏光了。听闻卢水胡抓了不少隔壁乡的乡人做质,他只好把女儿放在大屋里的铠甲和长弓取了来用。 能把那群杂胡震慑住,花木兰的宝甲神弓自然也是原因之一。 在这种乡野间,突然见到一位老将军,穿着能闪瞎人眼睛的明光铠,又摆出军中的架势,这些卢水胡是来抓乡人威胁魏帝的,又不是来拼命的,少抓几个又没什么大碍,自然是守在跺墙外先观望一阵。 明光铠是陛下赐的,那弓是取自柔然大将吐立浑之手,他是柔然的大将,用的弓是高车的名器,自然是好弓。只是那弓不太有劲,后来我的主将夏将军又遣军中的武器匠给我换了重弦,所以阿爷您拉不开。贺穆兰想了想,对这件铠甲和宝弓有了点印象,便把这一甲一弓的来历一一说出。 好铠,好弓!好主将!花父连赞三声,又满饮了一杯酒。 能不夺手下之人得到的战利品,这位主将显然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自家女儿碰到了好上司,怎能不浮一大白? 贺穆兰笑了笑,没说那弓军中没人能拉开,所以顺理成章的归了花木兰。 花家老爹兴致正高,由着他快活就行。 **** . 几天前,贺穆兰带着卢水胡回来报讯的骑士翩然而至,喝止了想要进乡的卢水胡人,让他们收队回去破庙找盖吴。 贺穆兰只匆匆和花父jiāo谈了几句,得知乡里的人都无事,就立刻带着游县令分给她的府兵,去了其他乡里巡查qíng况。 卢水胡人虽然残忍狡诈,但意外的居然十分守信。盖吴的积威甚重也许也是一个原因,小白旗所到之处,卢水胡人纷纷收队离开,被绑了的乡民也都丢在原地,并未受到什么可怕的对待。 待贺穆兰将虞城四乡跑了一圈,再安抚好各乡受惊的百姓返回虞城郊外的求愿寺,已经过了一夜。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奔走,即使是花木兰这样qiáng壮的身体也有些架不住,她毕竟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是年轻人了。 贺穆兰回了求愿寺时,梁郡太守搬来的救兵也到了虞城,正和此地的卢水胡人对峙。盖吴身后是一群从各乡返回的骑兵,而北魏一向是三太守三刺史制度,每一府是一个汉人太守两个鲜卑太守,每一州也是一个汉人刺史两个鲜卑刺史,所以来的兵马乱七八糟,倒映衬的求愿寺外和什么赶集大会般喧闹嘈杂。 游可和那梁郡的兵曹还在亲自带着镇兵看守着盖吴,游可的府兵外面是卢水胡的骑兵,卢水胡的骑兵外面又是从州府赶来剿匪的刺史之兵,当的是重兵围困,也不知道里面肋骨受伤的盖吴和口舌伶俐的白马此刻是什么心qíng。 崔琳面部受了重伤,已经被崔家人带回了虞城城府治伤,好多个好奇留下来等待后续的游侠儿在外围伸头缩脑,待看到贺穆兰带着十几骑府兵直驰而前,登时欢声如雷: 第24页 花将军!花英雄! 此时已经是拂晓时分,各方军士阵中都有火把,待听得正是在乡里巡视卢水胡人退走qíng况回来的花木兰来了,顿时间火光烛天,呼声动地起来。 只见十几骑向着破庙而来,最外围的地方防军向左右移动,一乘马单骑而入。花木兰有不少属下在裁军之后充入地方军做防卫,其中就有她的旧部,这时见了原本的主将,都纷纷滚鞍下马,口中大呼着花将军对她献礼。 贺穆兰心中一酸,边点头示意边进了圈中,对最里面的游可和梁郡兵曹哑声说道:卢水胡人退了,除了有十几个乡人反抗时受了点皮ròu伤,并没有死人。虞城之围已解。 她一天一夜没睡,又在各地奔走,少不得安抚众人、呼喝卢水胡人,她原本嗓音就沙哑,这一劳累,哑声更甚,听得游可心中激dàng不已。 在下去乡中叨扰了花将军,实在是让您受累。 无妨,多亏了你叫我来这里,否则我还在乡中gān着急,不知外面是什么qíng况呢。贺穆兰跳下马来,摸了摸也已经累得不行的坐骑。 盖吴既然言而有信,游县令也勿忘了自己的承诺。 虽然惊动了这么多人,但崔琳毕竟不是朝廷官员,这些防军来都是为了防止卢水胡人作乱,而不是来救崔琳的。此时此地之围已解,既然当地县令愿意冒着gān系放掉这群卢水胡人,此地的防军也不会胡乱拼命。 有花木兰的声威,又有游县令的民望,卢水胡人护着肋骨有伤的首领盖吴,在魏军的押送下往梁郡外而去。 日光初升,直照的魏军的矛尖刀锋闪闪生辉,数千只铁蹄践在地上,真是地动山摇。 但不管怎么说,终是没有死人。 盖吴发了那样的誓言,也不会再引起什么动乱了吧。 真好呢。 贺穆兰看着初升的太阳,眯了眯眼。 ☆、第24章 醉翁之意 你怎么又喝多了房氏翻了翻白眼,上前扶过花木托,又谢过几位同乡送郎君回家,便拖着瘫软的花木托往屋里拽。 她和力大无比的姑子花木兰不同,她虽也是鲜卑人,但长相身材都和汉人没有什么区别,自然是拉不动的,再加上她这几个月身体劳动不得,所以只好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二姑,爹,娘!木托喝多了,来帮把手啊! 此时正午刚过,贺穆兰刚陪花父吃完午饭,正在屋里陪着花父喝酒。 这千年前的酒都不是蒸馏酒,发酵的酒最多二十度,花父的huáng酒怕连二十度都没有,花木兰本来就一身好酒量,贺穆兰在现代也是千杯不醉的主儿,父母俩你一杯我一杯小酌的正高兴,冷不防房氏的高喝声就响了起来。 木托媳妇在叫哩,快去看看!袁氏放下手边织补的衣服,立刻站起来就往外走。 花父腿脚不便,只好看向女儿。贺穆兰便拍拍大腿也站了起来,正准备大跨步往前走,一提脚差点往前一倒,这才想起来自己近日换上了鲜卑窄裙,已经不是以前的男装了,只好一边摇着头,一边迈着小步子往屋外挪。 怎么又喝成这样,大中午头儿的不是吩咐了他喝上几杯就回来嘛花母袁氏一边唠唠叨叨的去搀花木托,一边皱着眉头忍受着儿子满身的酒味。老的老的喝,小的小的喝,怎么不喝死了算了! 娘,我来吧贺穆兰一把横抱起弟弟,就这么迈着小步子一点一点的往房氏的大屋里挪。 只是身材瘦高的女人穿着长裙捧着汉子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别扭,房氏和袁氏齐齐皱眉,心头涌起一阵别扭。 房氏的女儿坐在屋里的小木凳上正吸着大拇指,看着二姑抱着她父亲进来,激动的直拍掌:二姑,我也要我也要! 贺穆兰把小弟往席上一放,一把抓起小丫头,颠了颠重量,便把她往上一抛,然后在小丫头的尖叫声中伸手接住了孩子,就这么上下抛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 还要不要了? 还要还要!小姑娘快活的大叫。 不要不要了!房氏和袁氏捂着胸口,一口气喘不过来。 贺穆兰摸了摸鼻子,把小姑娘放下,讪讪地笑了起来:我就是和侄女儿玩一玩儿 我说木兰啊,你还是穿回男装吧。袁氏把棉被抖开,给自己儿子盖上。我知道你为了顾及我的感受穿回了女装,可是每次你一迈腿一支胳膊我都担心裙子岔开了。都是些好料子啊,以后去什么场合再穿吧 这便是袁氏变相的退让了。 房氏有些羡慕的看着贺穆兰身上绫罗锦缎织就的长裙。鲜卑妇人的裙子和汉人的罗衫不同,款型厚重样式古朴,颇似汉人的曲裾深衣。 这样的式样若是用麻布葛布织做出来,不免显得老气,但一旦料子好,却是庄重大方的很,贺穆兰旧时的衣衫只穿了几次袁氏就看不下去,现在她身上的裙子是袁氏开了花木兰的箱子翻了料子做的,样式和料子都是很得体的。 就是遇见了个大大咧咧的主子。 贺穆兰听到花母让她穿回男装,心里雀跃了起来。相比大冬天下半身冷风嗖嗖的穿着窄裙,她qíng愿穿男装。她才乖几天,花家人就已经受不了了,可见她过去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以后这男装女装之争也不成问题了。 最近连催婚都少了许多呢,哇咔咔,真是太走运了! 贺穆兰抱着房氏的女儿出了屋子,留下两个女人围着花家小弟忙活。她们间或聊上几句什么,看的出花母有些埋怨的话。 没一会儿,花母跑进跑出打水给醉倒的花小弟擦脸,房氏跪坐在花小弟身旁帮他去掉衣衫,不时满怀担心的从门里伸头望望自己的女儿怎么样。 虽然花家的孙女小长乐还是止不住的在贺穆兰耳边软软的求着要抛高高,但考虑到房氏的脑袋都快伸到屋子外面来了,贺穆兰只好残忍的拒绝了侄女儿的要求。 贺穆兰的不行刚落,房氏的女儿刚刚还笑着的小脸立刻yīn云密布,继而打雷下雨,眼泪鼻涕全上,一齐往贺穆兰身上糊。 谁来救救我 贺穆兰一边手忙脚乱的胡乱举着花长乐在院子里乱窜,一边绝望的发现这小丫头越哭越得劲,已经有洪水开闸的趋势,慌得连忙抱着小丫头往花父的房间里奔。 待她冲到花父的房间里,将莫名其妙哭起来的小丫头塞到了花父的怀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定了定魂。 呼! 她最不喜欢不讲道理的人了!小孩子也不行! 花父摸着小长乐的头发温声的安抚着,看到女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害怕小孩子啊。 他沉溺于过去的回忆,一发不可收拾。 我还记得你当年和我说,你力气大,总觉得一伸手就能把小孩子掐死,所以不敢抱小孩。现在你已经对自己的力气控制自如了,怎么还是怕小孩呢? 咦,花我以前也怕小孩子吗?贺穆兰愣了愣神。 啊,也不能说怕吧,应该是担心带不好小孩?花父拍了拍已经止住哭声的小孙女,人总有那一天的。我当年第一次抱你大姐的时候,也总觉得自己会不小心把她的骨头抱折了。等你多接触接触小孩 贺穆兰想象了一下自己温柔的抱着孩子满脸慈爱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摆了摆手。 我不行的,阿爷您别说了。 怎么不行呢,只要是女人 花将军可在? 一声熟悉的轻唤打断了花父的话,贺穆兰几乎是如临大赦般立刻站起了身。 阿爷,外面有人找我,我去看看,侄女儿就jiāo给您了。 贺穆兰走出屋子,院子里和院子外的人都是齐齐一怔。 贺穆兰会发怔,是因为院外站得是此地的游侠首领高金龙,而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被绑起来的游侠儿,其他几个游侠儿负责押着他们。 高金龙和他身后的游侠儿会发怔 大概,是因为贺穆兰穿的是女装吧。 因此高金龙整个人似乎都不在状态,几乎是胡言乱语的说了起来: 花将军,阿不,花小姐,呃,花大姐?花花 花小姐? 花大姐? 花花? 贺穆兰无力望天。 高大侠,你喊我花木兰就好。 花哎哟老子怎么就这么别扭!花将军,在下就喊您花将军了!高金龙一抱拳,示意后面的游侠儿把被绑的几个推到前面。 花将军,这几个是当初想偷您东西的兔崽子。老二老五偷了几次被吓跑了,就再也不敢来了,老三老四是此地人,先前对您有所误会,所以才专盯着您的东西不放。这次他们被卢水胡人抓了来招惹您,是他们自己找死,幸得您大人大量,没把他们打死,只是送了官府 我们游侠儿恩怨分明,您救了虞城上下的百姓,就是我们的恩人。老三老四招了卢水胡人打上门您也没处置他们,就是送了他们两条xing命。这几个小兔崽子我给您送来了,您打他们一顿消消气,以后我们就算是化敌为友了,如何? 看的出他不常说服软的话,明明是上门来负荆请罪的,一段话也说的gān巴巴的,颇有些不自在。 那四个被女鬼吓跑的小贼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着贺穆兰,倒引得贺穆兰轻笑了起来。 化敌为友? 是! 说是敌人也太过了些。贺穆兰走到几个被绑的游侠儿的身边,伸手拉动绳子。 你们敢从卢水胡的眼皮子下面救人,也是英雄了得。所谓英雄相惜,你们这群朋友,我自然是愿意结jiāo的。 听到花木兰夸奖他们,高金龙一群人都快活的笑出了声。 慡朗的笑声洒了满院,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动了起来。 贺穆兰两手微微用力,只听得嘎嘎嘎的声音传来,两指粗的麻绳突然断裂开,被贺穆兰轻轻一抖,掉落到地上。 第25页 这些游侠儿并没有见到贺穆兰和盖吴比武的过程,但也从不少亲眼目睹的府兵那里听到了经过,此时乍见贺穆兰的武力,直惊得瞠目结舌。 既然是朋友,就没有绑着相jiāo的道理。你们不会就叫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吧?朋友要互通姓名才是啊。 贺穆兰想的很明白,这些游侠儿都是地头蛇,原先因财起意那是他们的行当,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愿意过来结jiāo,那都是好事,她断没有把他们往外推的道理。 贺穆兰已经jiāo了十四羽林郎的好友,花木兰还有曾在军中的火伴,也不差这梁郡的一群游侠儿。 只希望花母不要又晕过去才好。 我叫王狗剩。老二。 栓柱子。老三。 刘发财。老四。 吴和球。老五。 哈,这名字倒是好记 贺穆兰发现自己竟语塞了。 老二年纪比较大,也稳重一些,体贴的替贺穆兰接了话。 我们大多是孤儿出生,乡里人给口饭吃把我们养大,叫我们什么就是什么,重名的也多。您就喊我们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就好,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贺穆兰点了点头,邀请高金龙几人进院,到她的屋里去坐坐。 她已经看见不远处人家把猪往这里赶了。 这些同乡,为了看热闹,也还真是含蓄。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第一次大白天这么光明正大的进了花木兰的大屋,不免好奇的东张西望,给高金龙拍了几个巴掌。 花将军您放心,在下已经和梁郡十里八乡的游侠儿吩咐过了,以后再有哪个游侠儿敢来闯您的屋子,我们就把他的手给剁了!以后,我们游侠儿来给您看家护院! 高金龙将胸脯拍的嘭嘭响,后面的小弟们点头如蒜捣。 高金龙长得白净,说话却一副大哥大的口吻,不免让贺穆兰莞尔。 只是她的笑容还没露一会儿,那高金龙就甩出了一颗雷,炸的她笑容一僵。 那个啥高金龙腆着脸羞蔹地开了口。 听说花将军正在招婿?在下今年二十六,家中有几亩薄田,身qiáng体壮没什么病,家里也并无家小,所以倒cha门也是可以的 咦? 贺穆兰傻了。 继镇宅以后,又要镇帮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我叫王狗剩。老二。 栓柱子。老三。 刘发财。老四。 吴和球。老五 把狗剩拴在柱子上,发财个球。 啊,当初我就是这么想的名字。 ☆、第25章 新的烦恼 贺穆兰送走了高金龙一群人,扒着手指算了算,除掉什么屠夫断袖刘家郎这种烂桃花,前后已经有十五个男人和她求过亲了。 十五个男人。 无论古今,还真是了不起的战绩啊。 只是不管怎么看,贺穆兰总觉得他们是在追星,和谈恋爱沾不上什么边。 就和后世姑娘们嘴里喊的男神请你嫁给我差不多。 呃,好像是请你娶我? 高金龙一群人客客气气的离开了,袁氏紧张的从花小弟的屋里出来,连声询问女儿这群人过来是gān啥的。 在袁氏这种妇人眼里,游侠儿就是和二流子地痞无赖破皮流氓之类的人物画上等号的。她只是个普通妇人,若说见女儿和羽林郎这样的男儿结jiāo心里还隐隐有些兴奋的话,见到游侠儿也来找她女儿,留下的就剩担心了。 就算她应了自己夫君不再bī着女儿相亲,并不代表她就不关心女儿的jiāo友qíng况。 贺穆兰知道花母胆子小,所以轻描淡写的把高金龙一行人的来意几语带过,大致说了这些游侠儿如何来偷她的东西,高金龙带着小偷上门赔罪,并承诺以后梁郡的游侠儿不但不会碰她的东西,反倒会帮她留意外面来的生人,不让她在这上面劳心云云。 这时候,任侠之风甚重,游侠儿既然承诺了,那是哪怕命不要了也会办到的。 这么说,这些游侠儿还算讲道理,也不枉你前些日子出去冒险。袁氏抓着贺穆兰的手絮絮叨叨,我说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就算是男人,这个年纪也该稳重了。怎么能一听别人的请求就出去比武呢?你不知道我听说你和那个叫什么壶什么壶的人打了一架,整夜整夜的睡不好。你说你要是输了怎么办?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家 阿母,花木兰不会输的。贺穆兰反手抓住袁氏的手,拍了拍。 她凝视着袁氏的眼睛,认真地道: 我有分寸。花木兰不会输。 我是贺穆兰。 我不会让花木兰输。 你们姐弟都大了,我也管不着了。 袁氏再一次在贺穆兰的认真中败下了阵来,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对了,木兰,你弟妹又怀上了 咦?贺穆兰只是略想了想,立刻就知道房氏为什么扶个小弟还要喊人来帮忙,怀了几个月了?有叫郎中来看过吗? 这个年代生产可是极其危险的事啊。 她癸水一直都正常,这都断了两个月了,应该是怀了。房氏身子骨好,上一胎没害喜,这一胎怀的却不安稳,这么不乖,看样子是个大胖小子!袁氏笑的眉眼弯弯,愉悦极了,你弟弟和弟妹都商量过了,若这胎是个小子,就过继给你当儿子 什么?阿母,你瞎说什么呢!贺穆兰吓了一大跳,我要小弟的孩子做什么! 她gān嘛要抢别人的孩子! 偶尔抱抱花长乐就已经把她折磨的要死要活了好吗! 你不是不想成亲嘛,你阿爷说了,你若真不乐意嫁人,就随你了。 袁氏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不成亲可以,等你年纪大了,总还要有个子女在身边伺候吧?木托和你弟妹都年轻,身体也壮实,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再说了,你弟弟的孩子过继给你,也是姓花,不算外人。 阿母,这样的话您不要再提了,我不会要任何人的孩子做嗣子。贺穆兰语气坚决的否定了花母的建议。 听到贺穆兰直接顶回来的话,袁氏泫然若泣的捂住了脸。 和花父不同,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将要孤零零一个人的事实。 看见袁氏伤心的动作,贺穆兰心头有些发堵,开始反省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硬了。 她自己不喜欢小孩,也无意抢别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但花木兰的家人却是为了她好的,花小弟做出这样的牺牲,想来心里也是经过了一阵天人jiāo战。 怪不得他这几日去喝敬酒都醉的像是烂泥一般回来。想来房氏跟花小弟说了自己怀孕的事,花小弟就在盘算着过继了。 只是毕竟是自己的骨ròu,心里总还是舍不得的。 为了不让花家人太难过,她只好打起了jīng神,有些敷衍地说道: 阿母,小弟也想要个儿子吧?我不能抢小弟的儿子啊。反正他们还年轻,等日后他们儿子多了,再来谈这件事好不好? 你这是愿意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一点都不急,等小弟和弟妹孩子多了再说,好不好? 诶!好!好! 贺穆兰看着花母又破涕为笑,心中忍不住直叹气。 她之前曾产生过想法,只要家这边没有什么大事了,就出去游历游历,也不枉自己来这古代一趟。 看样子,这件事要快点提上行程了。 到时候花母又添了新孙,天天在家带带孙子孙女,大概就不会一天到晚就把她的婚事和子女的事压在心里了。 等房氏把孩子生了就出发吧。 大概是花母把贺穆兰敷衍的话告诉了花小弟和房氏,接下来几天花小弟明显qíng绪好了许多,房氏对她的态度也开始陡然大变,倒是让贺穆兰吓得不轻。 一直yīn阳怪气对着自己的弟妹,突然开始温声请自己扛个米抬个水什么的,虽然看起来像是有些指使人的意思,但她自己在家经常呼喝她亲哥哥gān活,自然知道这是表示亲昵,把她当成自己人的举动。 她她她到底说什么了? 她没记得说过自己要去给花小弟家当儿子吧?! 怎么前后差别这么大? 这是怕自己以后nüè待他家儿子所以提前做好外jiāo工作吗? 难不成现在房氏的心态和嫁女儿一样? 花父现在也一天到晚笑呵呵的,他和袁氏为了不gān扰到房氏休息,甚至把小孙女花长乐抱到自己屋子里睡。 房氏以前还要负责烧火做饭什么的,现在花小弟也包了,勤快的像是一头围着磨子转的骡子。 贺穆兰以前还上上集市买买菜买买粮,但因为与盖吴一战,花木兰一下子出了名,她被围观过好几次后,láng狈而逃,再也不敢随便逛集市了。 许多人都知道了那个号称是花木兰堂兄的花克虎是借来的身份,就连还在军中的花克虎都来了信,抱怨说他家莫名其妙的被不少媒人找上了门,都是有女儿的人家问他还纳不纳妾的,他的发妻雌威大发,将他胖揍了一顿。 后来一打听,原来都是梁郡见到花克虎的女儿家,央了人来求问的。 他知道堂妹在乡里经常顶着他的名头跑,遇见这种事,少不得是他堂妹花木兰惹出来的。他在信里一边提醒堂妹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要再外顶着他的名头沾花惹糙,一边义正言辞的表明自己是他老婆一个人的,闲人勿近。 一看就是老婆在旁边盯着写的信,贺穆兰哭笑不得的回了信,信誓旦旦的表明自己不但没有沾花惹糙,连女人都没接触过几个。 以前她穿着男装到处跑的时候,乡里许多年轻女人见到她就红着脸跑了,怎么接触啊?! 话说连话都没说过就敢倒追,这北魏的女人也是开放的很嘛! . 又过了几日。 就在贺穆兰闲的都要数金子玩儿的时候,一个少年找到了虞城的县衙,声称要找花木兰,被虞城县衙的一个差吏送到了花家。 第26页 差吏将这个少年送到花家就走了,贺穆兰请他进了屋。 贺穆兰跪坐在案几后面,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身材健壮的黑胖少年。 这个少年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肩背和上臂都非常粗壮,显然从事的是经常挥舞上臂的工作,或者经常要挥舞重物。 他很像一个人。 到底是像谁呢? 她努力的翻找记忆,总觉得有什么要跳出来,又半天跳不出来似的。 这个少年像是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人是长得什么样子那样,仔细小心的观察着花木兰的容貌。 贺穆兰发觉了他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想象当中,所以微微颔首,先开口说道: 听说你在找我?我便是花木兰了。 那少年大概在想一些什么事qíng,所以一听到贺穆兰的话,立刻有些慌忙的站了起来。 我是阿单卓,阿单志奇的儿子。 阿单卓。 阿单志奇。 随着这两个名字的唤出,就像是某种遥远的记忆被突然唤醒一般,贺穆兰的脑子里突然轰的一下剧痛了起来。 她紧紧的闭上眼,忍受着像是cháo水般涌进脑海和心头的各种记忆和qíng绪,却还是被这浓烈的吓人的qíng绪所击倒,朝着案几一下子趴倒了下去。 她找到了。 阿单志奇。 花木兰第一个牺牲的火伴。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结束。明日只有一更(调养下脖子),10月1号起双更。 小剧场: 已经有十五个男人和她求过亲了。 盖吴:十六个。 ☆、第一个火伴(一) 贺穆兰知道自己在做梦,或者说,她在快速体会当年的花木兰。 所以,即使很痛苦,她也紧紧闭着眼,一丝不落的想法子承受这一切。 *** 和大部分人想象的不同,花木兰从军的经历并不是一开始就光鲜亮丽的。 花木兰从小就表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力气,这种对鲜卑人可以说是天赐的奇异天赋,却令人惋惜的出现在了身为女人的花木兰的身上。 她尚在三四岁时,就能轻松抱起比自己大上四岁的姐姐,而这种力气随着她的成长表现的越来越明显,以至于花家上下都对花木兰的态度非常不同。 她的姐姐有些害怕她,从小和她争执什么,都不敢做的太过火。她的父亲是典型的鲜卑军人,认为这是上天对他最好的恩赐,所以从花木兰能够骑马开始,他就开始锻炼她的骑she能力,教她军中战斗的技巧,只为了把一身技能传授给她。 而花木兰的母亲袁氏,则是默默的托人买回了一台织机。 从明天起我要学这个?花木兰吃惊的看着这台织机,这怎么可能!这线多细啊!我一不小心就会弄断的! 她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让她砍柴劈树都行,可拿起梭子埋首于织机之间? 她家有那么多钱给她买线吗? 就是为了让你不弄断线,才买的织机。花母难得露出了非常严肃的表qíng。 你现在力气越来越大,自己手上也没有个准数。前天洗碗,又把家里的碗弄坏了几只。汉家女织布的功夫就是控制眼力、手力和指力的技巧,以后你天天给我织两个时辰的布,什么时候能织出一匹布来,什么时候去骑马! 就这样,力大无匹的花木兰,为了不因力气大而惹出麻烦,一边学习着将自己力气最大化发挥的武艺,一边学习着控制自己力气放到最小的织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日子里,渐渐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一个即会骑马she箭,又会织布喂jī的姑娘。 她的日子一直过的平常又不平常,直到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花木兰的弟弟才十岁,她的父亲正符合军贴上要求的上至四十五,下至十六的征召年龄。但他的腿上有伤,一到冬天就疼的连路都走不了,拖着这样的身体去打仗,无疑是自寻死路。 在鲜卑人世代为军的军户家庭里,没有个儿子是件很羞耻的事qíng。那代表着你家族的光荣传承很快就要断绝,你的军户位置将被剥夺,你的田地会被收回,你要开始jiāo税、开始和汉人一样整日里在田地里劳作,以换回一点点吃食。 花弧很幸运,他家早有了个儿子; 他又很不幸,因为他还没有等到儿子长大成才,就又要重新从军了。 看着父亲去赴死,这对于年轻的花木兰来说,是件极为痛苦的事qíng。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却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要给她这么大的力气。 那一刻,她知道了。 因为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啊。所以,她要做阿爷的大儿,小弟的长兄。 否则,老天爷为何要早早的赐予她这种能力呢? 花木兰终是带着父亲传下的皮铠和武器,去怀朔的集市上买好了骏马和骑具,在可汗要求必须到达军营时间的前一年,赶到了黑山下的军营。 最可怕的不是打仗,而是你还没准备好,战争就开始了。 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花父深谙其中的道理,qíng愿女儿多吃一点苦早点去军营,也不愿意临时让她去送死。 你要时刻记得,你是个女人。所以,你不能出格,不能太过勇猛,你不能bào露出你力气极大的本事。你只要能活下来就行了。花父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她的耳边。一旦有机会,你就受点小伤,或者找一切机会转到后方。等可汗赢了,你就想法子卸甲归田。你要回来 要给我活着回来! . 因为要守住活着回来的承诺,花木兰从军的道路,一开始并不是从一鸣惊人开始的。 她像是所有鲜卑军户家的孩子那样,傻乎乎的捧着衣甲,牵着自己的马,被分到一个叫黑四的营中,成为了一名新兵。 军中的生活无疑是很辛苦的,但对于天赋异禀的花木兰来说,却是出乎意料的轻松。 没日没夜的cao练,不时会来骚扰的柔然人,都没有对她带来大的困扰。 最艰难的,是既要维护着自己是女人的可怕秘密,又有qiáng大的能力不能被表现出来的那种痛苦。 你能理解训练结束了,你的队友们脱光甲胄,露出胸膛横七竖八躺成一片,你却不得不qiáng忍着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假装自己嫌弃地上的脏污,得回营帐里躺躺而遭受到的笑话吗? 你能理解一个可以考一百分的人必须要qiáng忍着只能保持及格分,再看见别的孩子得了一百接受夸奖后,默默看着自己六十分试卷的那种心qíng吗? 在此之前,连花木兰都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坚忍的人。 她竟一点点的适应过来了。 . 渐渐的,花木兰目睹的战斗越来越多,也慢慢理解了为什么阿爷让她不要露头。 她见到了太多天生勇猛、或者渴望着战功的年轻人死在柔然人的刀箭之下。能力越大的人被派上用处的地方越多,无论是探查军qíng、还是夜袭敌营,亦或者抵御柔然人的进攻,这些在军中一直被人仰望的存在,被柔然人像是筛子一般筛了一遍又一遍,只留存下真正的jīng英。 至于筛子上剩下的那些。 又有谁能够记得呢。 她还要回家,不要被留在筛子上。 柔然人是把大魏当做自家后花园一样侵犯的。处于黑山这样经常被骚扰的要塞,花木兰在黑山只待了半年,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斗。 由于刻意隐瞒实力,花木兰在武艺上没有表现出过人的才能,但她的骑术确实是很好的,这是很难隐瞒的身体本能。 所以她被分到了她所在的黑四,那是还没分配具体营地的新兵营,大魏对军中寄予希望的军户之后进行训练和栽培的地方。 他们期待着这些新兵能在未来的战斗中得到很好的发挥。 很长一段时间,花木兰的火伴都活的好好地,甚至会在半夜边抠着脚丫子边抱怨今日又去守粮糙了,没有被派去追击那些身上散发着恶臭的蠕蠕人。 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女人和男人同处一室的娇羞,就已经被火伴们打呼噜、磨牙、抠脚丫、半夜躲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给打击的没有了一丝遐想。 军营真是个讨厌的地方。 火伴也很讨厌。 *** 阿单志奇是花木兰这一火的火长。北魏的军制是十人为一火,同灶炊食,但凡出战,同进同退。 因为在家中学过做饭,又是这一火里年纪最大的骑兵,阿单志奇被认命为管炊事和杂务的火长,每天当着带头大哥,叮嘱着火伴们的衣食住行。 他也是鲜卑军户之后,来自阿单氏族,那是一个在北方武川镇十分普遍的姓氏。 阿单氏祖祖辈辈都在当兵,一旦鲜卑贵族或者首领征召,就要入伍打仗。阿单家的孩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从一生下来就开始学着拿刀拿枪,一旦家中最适合打仗的男人战死,往往就代表着一户人家的没落。 阿单志奇收到军贴来黑山大营报道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了。他的家里有一个才四岁大的儿子,已经有了后。他的大哥好几年前就战死了,所以现在轮到他成为这一房继续当兵的男人。 鲜卑男多女少,尤其是在北方的六镇,鲜卑男人到了二十岁还在打光棍是常有的事。阿单志奇有妻有子的光辉履历刺激了同火不少的火伴,这比他当上了火长还让人羡慕。 在这位年长、又有阅历的火长看来,花木兰是个很奇怪、很不合群的火伴。 他对每日里的骑she训练和队列训练表现的并不热衷,即使知道这些对他日后在战场上存活下来有很大的帮助,他也经常表现出一种神游天际的样子。 他主动要求睡在帐中最角落的地方。那地方有fèng,常年钻风,同火里没有人愿意到那边席地而睡,他却似乎不以为然的一睡就是两三个月。 他的骑术很好,却不愿意和军中的同伴一起赛马;他的武艺看似不佳,可是却不像其他鲜卑兵那样一cao练完毕回到营帐里就累的浑似死猪,鼾声打的震天响。 他甚至很少和他们说话,也很少对其他人开口。除了每天必须的训练,花木兰表现出的一直是一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27页 同火的火伴其实都很羡慕花木兰。 他们都是鲜卑人,只会说鲜卑话,只有几个能稍稍说些诸如我叫什么什么名字这类的汉话。但这位花木兰的母亲是汉人,他是既通晓鲜卑话,又jīng通汉话的。 在大魏的军中,军师、参赞、文书、军医和后方的后勤官吏都是汉人,冲锋陷阵的则大部分是鲜卑世兵和各族军户之后。所以军中也有大量的通译,负责给双方翻译语言。 北魏初期,军中最大的弊端不是少了敢于赴死的勇士,而是因为语言的阻碍,有时候会出现指挥不明,管理混乱的qíng况。 在这里,一个既通晓鲜卑话又通晓汉话的控弦骑兵,但凡本领不差,攀升的都很快,更别说花木兰还会写一些简单的汉字了。 鲜卑人是没有文字的。对于会写字的人,他们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阿单志奇知道花木兰一定是隐藏了自己的一些本事,但他并没有多问。 来军中当兵的军户之后,谁家里没有一两段故事呢?就连他自己,也有一肚子的往事。 花木兰不愿意说,一定是有他的原因。 阿单志奇一直体贴的不问,直到那一天 某一天,黑山大营的远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风柱,它奔过糙原,一路裹着枯糙、灰尘、各种奇怪的东西,像一根旋转的黑柱子,腾上天空,遮暗了太阳。 大漠中突然刮起的风bào是很可怕的,无尽的狂风chuī来,仿佛全世界都能被卷了进去。黑山大营建立在黑山的山脚,即使是这样,在大风来临的日子里,所有的士兵也都要收起帐篷,被伍长们呼喝着搬动着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到更安全的地方去躲避。 在这样的天气里,狂风卷起的尘土、沙砾把天空都染成了灰huáng色,太阳也变得昏暗无光。即使是再骁勇的战士,也都只能低着头,掩着脸困难的行走。 这个时候的世界,已经不是凡人的世界,一切都得听狂风发号施令。 阿单志奇这一火人被命令协助搬运黑四的营帐。这群倒霉的家伙们gān着其他营都避之不及的卖力活计,就连花木兰这种瘦弱的像是一阵风都能chuī跑的体型,都不得不在这种大风天和他们一起扛着东西往指定的地方搬。 阿单志奇的其他几个火伴已经喊着嘿哟嘿哟的号子扛走了一大堆东西,而他和花木兰则留下来继续拆卸帐篷。 嘎啦啦啦啦 狂风跑过空虚的营地,无理地开始摇晃阿单志奇面前的木柱。 比人头还粗的木柱突然一下子倾倒了下来,听到声响迟钝地回头的阿单志奇,只看到了越来越靠近、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砸了下来的巨大木柱。 我完了。 阿单志奇剧烈的颤抖起来。 此时他正蹲在地上解着绳子,现在站起来调头跑肯定已经是来不及了。 恐惧使他的双腿麻木到无法动弹,脸色白的像是白纸,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 映入他眼帘的,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幕啊! 身材瘦弱颀长的花木兰,就这样在似乎会扯裂身体的qiáng风中,用双手撑住了巨木。 需要军中诸多力士一起竖起的立柱,像是随时会压塌他的身子那般倾斜出一个让人担惊受怕的角度。 花木兰就这样用双手抬着巨木,张开了嘴。 他尽全力大喊的声音穿过狂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傻愣着做什么!跑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有人问我盖吴的木雕是什么意思。 就是投我以刀剑,报之以琼琚的意思。 盖吴:(凶狠)没见过买不起玉(琼琚)的嘛! ☆、第一个火伴(二) 事后,阿单志奇曾偷偷返回原地抬过那个木头,莫说抬起来,就是让它动上一动,都非常的困难。 军中用来立柱的木头,原本就是最粗最坚固的。 那天的狂风过后,花木兰像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继续过着他的军旅生活。偶尔一次,阿单志奇满是喟叹的口气问起了那天的事,他挠了挠脸,一脸困惑的问他: 什么事?那天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那天你扛起立柱的事 咦?火长,是不是那天风太大迷了你眼睛?谁能扛得起立柱啊!花木兰似笑非笑的看了阿单志奇一眼,若无其事的继续去训练了。 阿单志奇才二十五岁,又不是五十二岁,自然不会老糊涂。这个同进同出的火伴身上有着这般巨大的潜力,却丝毫不显露出来,作为一位战士,阿单志奇心里的怀疑和好奇越来越重,重到有些癔症的地步。 他开始关注起花木兰的一切。 *** 某个夜里,新兵营的士兵都因为白天的cao练太过疲累而沉沉地陷入了梦乡。半夜无缘无故醒来的阿单志奇却发现同帐的花木兰居然不在。 终于抓住了! 他像是天空中盘旋的秃鹫终于发现了猎物那般兴奋的一跃而起,掀帐而出去寻找花木兰的踪影。 他知道,他今晚可能会发现这个火伴的某种秘密。 校场、马场、火房阿单志奇为了搜寻花木兰的踪影避开了不少巡逻的袍泽,却始终没有找到花木兰的影子。 大约找了半个时辰,当他走到军营角落一处靶场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在那里练箭的花木兰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箭台昏暗的火把照she下中,花木兰瘦长的身影显得是那么的单薄,这也是让阿单志奇如此好奇的原因。 这么一个看起来并不qiáng壮的人儿,是怎么抬起那根木头的呢? 难道他会汉人的仙法? 阿单志奇放轻了脚步,在比较近的距离静静观察着他。 花木兰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从旁边的大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轻轻架上弓弦。 远处的糙靶下同样放着一盆火炬,箭台和那个糙靶成了箭靶场唯二的光源。 嗡嗯 从花木兰手中离弦的箭直奔着像是闪耀着火光一般的箭靶而去,最后非常gān脆利落的留在靶心处。 箭头深深的埋进糙垛扎成的靶子里,以至于这根箭看起来像是短了半截。 这并不是让阿单志奇最惊讶的,鲜卑人擅长骑she,军中也不乏这方面的好手,他所惊异的,是花木兰所站的位置,和他惊人的目力。 一she之地,向来指的是百步。所以才有百步穿杨一说。 但花木兰站得比他们练箭的位置靠后的多,他竟站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将弓开的犹如满月,然后保持着这种张力she了出去! 天啊,这可是晚上啊! 他果然力气异于常人。 他she箭的时候沉稳的不像话。 嗡嗯,砰 花木兰陆陆续续she了十多箭,除了有一箭因为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而微微有些偏斜,其他的箭支都留在了靶上,并将那个糙靶扎的犹如刺猬的背部一般。 阿单志奇不知道隐藏在黑暗处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qíng。 是羡慕?嫉妒?还有一点点的愤怒吧。 花木兰的弓弦终于还是断了。 是啊,次次拉到满弦的程度,就算是军中的硬弓也承受不住。 随着弓弦断开的哧溜一声,花木兰像是条件反she那般松开了手,任凭手中的硬弓掉落在地上。 若是被断掉的弓弦打到,手指会被弓弦划出很深的伤口,同时带来的还会有剧烈的疼痛。如果手部有伤的话,是无法参加第二天的骑she训练的。 看见花木兰身体养成的习惯,阿单志奇就知道花木兰被弓弦打到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在家中也是这样练箭的吗? 哪个军户家中有这样一位勇士,应该早早就送到军中建功立业了才对啊。 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能力? 既然他不想发挥出自己的本事,为何又要在半夜里偷偷过来练箭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涌上他的心头。 阿单志奇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问题活活给憋死了。 见到弓弦断开的花木兰无奈的试图将弓弦重新接上,在发现实在没有办法做到的时候,只好像是做贼般将自己手上的硬弓混到一堆训练用的硬弓里面。 对于自己的行为,他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那样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阿单志奇看着花木兰小跑到糙靶那边,用力把靶上的箭支一根一根的拔下来,重新将糙靶调换了个边,再握着箭支举起放置在箭靶旁的火炬跑回箭台,将两个火炬熄灭后放到原本的位置。 如此行云流水。 如此驾轻就熟。 . 你的箭术真是出类拔萃之极。 快要把自己憋死的阿单志奇,终是从一片漆黑中走了出来。 他此时的心理,大约就是想看看这时候的花木兰还会不会若无其事的说出啊风大迷了你的眼睛之类的感觉吧。 果不其然,花木兰怔住了。 火火长? . 黑暗无光的箭台上,花木兰和阿单志奇并肩坐在了一起。 花木兰知道这次被火长看到,就不会是一句你看错了能够敷衍的了。 嘁,麻烦! 这位火长大人还真是不依不饶的很。 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实力呢? 阿单志奇是一位典型的鲜卑汉子,皮肤在大漠的风沙下被chuī得gān燥皲裂,即使再温和的声音,在每日训练的吼叫中也变得难听起来。 每个在大漠风沙中从新兵做起的小兵,嗓子都不会太好听。 花木兰沉默了。 她本就是整个营中最沉默的那种人。 为什么呢?阿单志奇再一次追问。 对于阿单志奇的质问,花木兰知道拖不过去了,所以她静静地答道: 我不想死。我不想去先锋营。 那一瞬间,阿单志奇像是突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进北方边关的先锋营,是多少军中男儿的梦想。 中军的鹰扬,右军的虎贲,左军的骠骑,三座先锋营,几乎是军中所有人仰望一般的存在。无数次的阵前冲杀,他们就是大魏军中的一盏明灯,是大魏的一竿旗帜。 三军所在,战无不克。 这真是十分让人生气的事,对于花木兰我不想死的话,他只感到了深深的厌恶感。 第28页 之前所有对花木兰的体贴想法,对花木兰也许他有什么故事之类的偏斜,一下子全部丢到了yīn山之外的大漠里。 阿单志奇之前对他有多少期待,如今就有多么厌恶。 你说你怕死?你怕死还练什么箭! 阿单志奇愤怒的站起了身,像是看着一只臭虫那般看着这位火伴。 拥有这样的天赋,怎能畏战?! 不是怕死,是不想死。花木兰琥珀色的瞳子在月光下显得十分温柔。练箭,是为了增加活下去的机会。 真是见了鬼了! 他居然觉得说着不想死这种话的花木兰眼神十分温柔! 这有什么区别?! 有谁说了去先锋营就一定会死?! 更何况,他们这些世代为兵的军户,早就已经有了不死在妇人怀里的觉悟啊! 火长,你听说过汉人玉碎瓦全的话吗? 花木兰仰视着站立起来的阿单志奇。 没有!你以为每个人都有个会写字的舅家嘛! 我很小的时候就曾听过这句话。 我们对上蠕蠕很少失败,但即使如此,我们的牺牲也从来不比蠕蠕少。在大可汗的眼里,我们是坚硬的玉,蠕蠕人是泥土砖块般易毁的瓦砾。只要大军所出,蠕蠕就会土崩瓦解般被灭成灰烬花木兰揉了揉额角。 但无论是玉碎还是瓦碎,这种悲剧都是相同的。 他站起身,望向了天空。 我啊,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哪怕断了手,断了脚,我也要活着回家 他就在阿单志奇不屑的眼神里,保持着这种挺直脊梁仰望的姿势,像是对着天空说话一般的喟叹道: 我不怕死。比起死,我更怕的是我的死会改变家人的生活。 . 阿单志奇失魂落魄的回去了,他今晚受到的冲击,几乎颠覆了他的价值观。 他的兄长死于战争,他的父亲死于战争,他的爷爷死于战争,他的祖祖辈辈都在打仗。他从小被教育要勇猛,要悍不畏死,要为大可汗尽忠。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英雄,是大魏的骄傲。 他也有儿子,只要他还活着,家中没有失了军户的身份,一旦他的儿子到了打仗的年纪,势必也要走上战场。 这就是军户的宿命。 他知道花木兰的想法是不对的,却又指责不出任何话来。 为什么已经从了军,上了战场的人,会说出我不是怕死,而是不想死这样狡猾的话呢? 这就和问偷东西的人你为什么要偷窃,得到的回答却是我想要而不是我为什么偷那样的感觉一样啊。 死掉的话,会改变家人的生活吗? 说什么傻话啊,那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不是吗! 阿单志奇坚定的信念因为这一夜的谈话而彻底乱了。 这个原本渴望着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男人,在握起刀戟的时候,也会开始想象。 他会想起他死了以后,他那才三岁的儿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会想他的妻子,那个笑起来眼睛明亮的鲜卑姑娘会不会改嫁他人,成为别人家的新娘。 他的大哥已经战死,他的父亲也是。若是他也死了,他的阿母谁来侍奉呢? 一门男丁全部战死,军户是要失去传承的,在阿单家族,没有了军户的地位,连出门都会被人瞧不起。 在战场上想起生死的问题,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就像一只凶猛的野shòu被拴上了缰绳,磨砺过的宝剑折了剑锋。 艹!老子想那么多做什么!阿单志奇面目狰狞的斩下一个柔然人的头颅。老子不杀人,能活个屁! 猛然惊醒过来的阿单志奇像是刚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战场上似的,开始挥舞着长戟收割起敌军的xing命。 他都快给花木兰那小子弄傻了! 你要活下来,就一定要杀人的。 你要杀的人多了,就一定会出头。 那个像是娘们一样犹豫的花木兰,只要一直不死,总有一天会进入先锋营,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 长官们又不是傻子!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花木兰。 这是花木兰第一次正式参与收割,意外的,他居然不怯战,也没有什么怕死的表qíng。 明明之前他们一直在新兵营,在每次柔然人过来骚扰时负责护卫粮糙或者保护侧翼,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杀红了眼的新兵和害怕的举不起刀的新兵比比皆是,这个时候,虽然并不奋勇,但显得异常冷静的花木兰就显得极为醒目。 这种人是天生的战士! 不愧是怀朔花家的孩子。 他就知道贺赖氏族出来的孩子不会是孬种! 同火的孬种坤达和莫怀儿已经面无人色了,手抖的连马缰绳都握不住。平时抠脚丫子埋怨没有被派出去追击柔然人的自信早就dàng然无存。 柔然人和鲜卑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真要打起来,所凭的无非就是谁的力气更大,谁的武艺更qiáng而已。 他只是火长,不是将军,护的了他们吃喝,护不了他们安全。 他自己还想活呢! 嗖、嗖。 两支箭疾奔而来,一先一后正中两个柔然人的后心。 向着坤达和莫怀儿冲锋而至的柔然骑兵懵然地坠落马下,肩背处的剧痛让他们无法再握紧缰绳。只留下继续向前疾奔的战马,在失去了骑手以后飞快地朝着侧面跑远了。 坤达和莫怀儿被这犹如天降的利箭所救,感激地朝前方看去。 正前方,神色复杂的花木兰扫视了一圈战场,控缰调转马头,往后方小跑。 前方柔然人已经大溃败,已经冲进阵内的柔然人也被中军she杀了个gān净,没有继续屠杀下去的必要了。 花木兰,你去哪儿!归队打扫战场好算军功啊! 你们去吧,我去后面看看! 喂喂喂,我们这次的任务是随着中军冲杀哇! 不是已经收割完了嘛。花木兰一阵风般掠过了他们的身侧。 算了,我们替他割蠕蠕人的首级!他杀了几个? 七八个? 先把she掉下马的砍死再算!阿单志奇跑到两个火伴身边,还没说上两句,一看前面的qíng况,顿时跳起脚来。 喂,那边那个!那两个尸体是我们火里gān掉的!背后有箭没看到吗!给老子放下! 老子说放下! *** 花木兰非常讨厌这种单方面的屠杀。 但鲜卑人不留蠕蠕在战场上的俘虏,柔然人也知道自己即使投降也留不下xing命。 所以只要一开始打仗,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她怎能死呢。 她若死了,她是女人的身份就保不住了。战死者的尸骨是很难保全的。为了留下遗物去立衣冠冢,火伴要把袍泽的衣衫配饰全部除尽带回死者家里。 若她是女人的身份bào露,连同葬袍泽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家人会遭遇的不名誉的未来,她连想象都会觉得窒息。 她怎能让自己的阿爷一辈子沉浸在我bī死了我的女儿的梦魇里? 花木兰说自己不怕死,这并不是虚言。 每次控马步上战场,她反倒会得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之感。似乎这战场就是她的归宿,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的耳边响起的号角声、厮杀声、那兵器相jiāo时的金铁之声,都让她从毛发到骨髓都战栗而兴奋。 敌人的鲜血在召唤她,敌人的哀嚎声犹如助兴的鼓乐,她像是一把被封藏在匣子里的利刃,无比的渴望着和中军一起冲入敌阵内收割。 只是她越兴奋,就要表现出比兴奋更冷静的qíng绪将它压制下去。 她不能将自己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杀戮工具,她要活下去,而不是做活靶子。 她只要能活下去就行了。 然而看见火伴遇险,她还是忍不住举起了长弓,从远处she杀了那两个敌人。 即使那是两个只会chuī牛、散扯,睡觉磨牙、打呼噜,脚臭还喜欢胡乱抠脚的猥琐男人。 她是那么厌恶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还没有憎恶到眼睁睁看他们去死的地步。 一百四十步,她扫视了一下战场,似乎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距离。 阿爷啊,不能出格太难了。 怎么能一边不出格,一边活下去呢? 上个月的家信里应该问问您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比较倒霉,在国庆期间还要苦bī的加班,所以今日第一更在我上班之前发了,第二更要等到晚上我下班。 小剧场: 花木兰的第一封家书。 花木兰:阿爷,请问您当年怎么解决如厕问题的?这里连糙叶都没有。 阿爷:(回信)随信附上竹筹一枚。注:请勿混用。 ☆、第一个火伴(三) 神嘉一年过的并不平静。柔然人知道大魏正在陷在讨伐夏国的战斗中,是以越来越多的骚扰边境。 黑山大营位于yīn山南麓的黑山古城,是距离柔然最近、也是北境人数最多的大营。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柔然人根本不和大魏正面作战,一边和北面的凉国、夏国、南朝的刘宋等结缔盟约共同对付大魏,一边不断对大魏的北境进行掠夺。 柔然比大魏的骑兵数量还要多,这个在北方拥有广袤领土的国家,拥有令人咋舌的马匹数量,但除了马匹和牲畜以外,南方拥有太多柔然人想要的东西。 大魏的qiáng盛阻挡了柔然的南进,处在最北方的魏国替中原所有的国家阻挡住了正在崛起的柔然。 长达八十年之久。 大魏的军队在和柔然不停的战斗中被磨砺的越来越qiáng,柔然和大魏的仇恨也在日复一日的胶着中越来越深。 花木兰想变得更qiáng,但这并不代表花木兰愿意过这种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日子。 . 最近蠕蠕是吃错了药吗?胡力浑边穿起皮铠边咆哮了起来。这还让不让人睡觉! 明显是不让我们睡觉啊。阿单志奇认命的提起长戟。听白营那边的说,陛下正在伐夏最重要的时候,所以那边就天天扰边,做出要率大军南下的样子牵制我们。 第29页 那就他妈的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啊!每次派出几千骑士she几箭就跑算个球!坤达显然也被柔然人做日常一般的骚扰弄的生不如死。 他们这一火人算是黑四营里最幸运的家伙了,几个月下来,不但一个人没死,还被换了更好的营帐、从每五天一顿ròu食变成四天一次。 只是从吃的东西变好开始,他们也被越来越多的点中出战。 有抱怨的时间不如赶紧洗把脸。最近大的战斗突然一下子多了起来,花木兰渐渐开始不脱盔甲睡觉了,最多摘了头盔和衣而睡。 此刻她正将长刀挂在腰袢,提起箭壶背在身后,又用脚勾起了摆放在地上的长弓。 花木兰从家中带来的短枪已经折断了,如今用的是从柔然人那里捡来的长刀。大魏的军户从接到军贴开始就要准备自己在营中用的一切东西,小到针线袜子,大到兵器马匹,若是一个败落的军户家庭,怕是连一身好盔甲都得不到。 所以在战场上捡战利品就成了他们的惯例。 花木兰从来不剥死人的皮铠和盔甲穿,有时候拿到趁手的兵器倒是会换上一把。好在她的皮甲是花父的宝贝,这么多年来一直保养的很好,皮子也鞣的很漂亮,既结实又不阻碍花木兰的动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花木兰成了这一火人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只要他在,众人总能很快的冲杀出去。 正如阿单志奇所说,一旦上了战场,只要你不想死,就必须要杀人,杀的人多了,你再想隐瞒自己的能力也是枉然。 别人不知道,这一火的战友却是心知肚明。 他们知道花木兰的箭比别人都快,花木兰的刀枪比别人更有力,只要跟在花木兰附近,总是能转危为安。 这也许有点卑鄙,但人总是喜欢追随qiáng者的。是以他们都知道花木兰又不俗的本事,却没有一个人说破。 说破了,他也许就要离开黑四了。任何军中都不会放弃这么一个能远she能近攻体力又超qiáng的部下。 那时候,他们要到哪里去找一位这么靠谱的火伴? 哈达和我用的是短兵器,我们冲锋在前。胡力浑和坤达用的是长枪和长戟,你们在后掠阵。亚奴和莫怀儿护左翼,阿豺和乌地归护右翼。杀鬼,你注意背后。花木兰指挥战斗的正是火长阿单志奇。 你在中间策应。 嗯。 花木兰颔了颔首。 所谓策应,就是那边有危险就在哪边救援。 所有的火伴都已经把后背jiāo付给她了。 * 一夜过去。 他们如此兴师动众的出营追击,可这场半夜的骚扰针对的却不是黑山城,而是黑山右方的固化周边地区。 柔然人又一次狡诈的声东击西,在这严冬的深夜偷袭了北境的不少村庄。花木兰等人跟随右军疾驰上百里,只追到零星的几十个柔然人。 柔然人劫掠边境是不会留下活口的,更不会带着人丁减慢速度。他们抢了容易带走的东西就跑,对于牛羊猪狗根本不屑一顾。 为防有诈,右军并没有继续追下去,而是杀了那几十个柔然人就鸣金收兵了。 这就像你每次准备重拳出击,却都打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上一般。很快的,一种焦躁而且不甘的qíng绪弥漫了整座黑山大营。 众人焦躁的结果让花木兰晚上出帐练箭或者练武的行为变得越来少,因为她经常能在靶场碰到搓火到无法入睡而来发泄的同袍。 黑山的汉人军师推测敌人不可能一直这样骚扰,一场大的战斗就在最近。所以各军开始清点起这段时间来的战绩,新兵必须很快的加入到战斗中去,成为各军新的生力军。 * 新兵校场。 黑四第十六火。右军的副将翻着黑四的军功册,有些不确定的又看了一眼。共计参战七次,七十六个首级?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就算是老兵们参战十余次,一火也很少有七十六个首级。这代表十六火里每个人身上都有斩敌超过十次的功勋。 七场战斗每人有十个斩获,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很难的事qíng。但柔然人都是骑兵,他们的战略就是打不过就跑,鲜少有拼命的,是以一个新兵营的普通火能每人都斩获十人,这已经是很可怕的战绩。 花木兰何在?副将抬起头,对着点将台下的黑四将士喝问道。 人群中的花木兰抿了抿唇,在周围人好奇的打量目光中站了出去。 花木兰在此! 花木兰,按军册所录,你参战七次,共斩获十七个首级,是不是? 这副将上上下下的打量起这个有些清秀的鲜卑少年,然而从他的身上丝毫看不出他想象中的彪悍之气。 花木兰犹豫了一下,往阿单志奇那边看去。 她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每次打扫战场,都是同火的伙伴割的首级。 坤达和莫怀儿几人有些心虚的避开了他们的眼神。 其实花木兰she杀的人远远超过这么多人。 他们这火在军中统计的七十六个首级,倒是有一半是花木兰she伤或者she死的,他们在补完刀或者最后打扫战场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的战绩太难看,总会偷偷从花木兰哪里摘走几个人的首级,充当自己的军功。 十人之中只有阿单志奇不这么做,但他也不阻止他们的这种行为。 久而久之,同火的伙伴们都习惯了占花木兰的这种便宜。 花木兰的犹豫和同火间的心虚都看在了这位副将的眼里,但显然这位副将想的太多,而且和事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 怎么,你自己的军功自己都不知道?这十七个人头,莫非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不成? 因为鲜卑人习惯以首级计算军功,过去也曾有过屠杀平民计算军功的事qíng。打扫战场时几个不同火的人为了争夺一具尸体的归属大打出手闹出人命也是有的,所以北魏对于虚报和抢夺他人军功的惩罚很严厉,抓到了都是立斩不赦,虚报数量多的,全家都要遭殃。 副将这一句话,让花木兰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标下的军功都是 启禀副将大人,花木兰的军功都是我们记的!阿单志奇上前几步,单膝跪下回道:花木兰擅长箭术,因不喜欢打扫战场,是以每次战斗结束,都是由我们同火的火伴负责计算。花木兰的军功,却有其数! 你又是何人?副将看了一眼阿单志奇。 这年青人身材健硕,肌ròu虬结,这才是他心目中七场十七杀该有的样子。 标下乃黑四十六火火长,武川阿单王力之后,阿单志奇。 武川来的?武川镇和怀朔镇一样,是北方拱卫平城抵御柔然的重镇。那副将翻了翻军册,发现花木兰同样是来自北方六镇的怀朔,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相信。 如果是替队友记录军功,那断然没有往高处写的。首级回来都是要清点的,想来同火只有瞒报,不会将全队之功让于一人。 这火长和火伴既然承认是他们记的军功,花木兰被记下的军功就只有少,没有多。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归队吧 慢着! 右军的另一位副将走了出来,一指花木兰。 你的火长说你擅长箭术,究竟是如何了得? 标下的箭术只是平平,只因同伙之中并无用弓箭的火伴,是以觉得标下的箭术很好。花木兰不慌不忙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十七斩获是火伴掩护有功,标下不敢居功。 杀鬼和乌地归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红。 掩护有功什么的,实在说的太夸张了。事实上,他们两个一直都是靠火长和花木兰护着才能活命。 这副将其实早就注意到黑十六火了。黑营隶属右军,也曾有很多次负责为右军掠阵的qíng形。事实上,黑十六的帐篷和伙食都是他安排人提高标准的。 他一直在观察究竟是这火的军士配合默契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让他们存活率这么高,但他观察了许久,除了那武川阿单氏族的鲜卑子和来自怀朔贺赖氏的花木兰,其他人都是表现平平,在配合上也无什么过人之处。 那就必定是阿单志奇和花木兰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既然你箭术平平,那这军功就有存疑之处。这位副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着能把十六火bī死的猜测。 标下 拿一把弓,取一筒箭来,jiāo给花木兰。他截断了花木兰的话头,吩咐起其他兵士,又表qíng凶狠地说道: 在军功没查清之前,将花木兰以外的第十六火全部都绑起来! 副将大人,若您对标下的军功存疑,大可收押了标下,与我的火伴无关花木兰一见黑营其他的袍泽果然将大惊失色的伙伴们绑了起来,忍不住跪下求qíng,想要以身替之。 阿单志奇认命的被黑四其他火的士兵按倒在地捆了起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像花木兰这样的人是藏不住的。这位副将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想要bī着花木兰自己在众军面前跳出来。 只是非要这么折腾他们吗? . 黒\营的新兵们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是有可能冒领军功的猜测,就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但在军营里,上官的命令就只能服从,任何一位将军的怀疑就有可能让你送命。 这就是战争,不但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人也不见得仁慈。 每个人都在心中疯狂的猜测,自己是不是成了杀jī儆猴的那只猴,黑十六到底有没有冒领军功,花木兰是不是箭术真的那么厉害 等等等等。 黑山chuī来的风像是刺骨般的寒冷,可此刻比黑山chuī来的风更冰冷的,是花木兰的心qíng。 右军的副将命人将她的火伴全部都绑上了箭靶,又让人在他们的头顶上放着一个个装满了水的皮囊。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火伴们可笑的犹如集市间杂耍的猴子。 硬弓和羽箭都被送了过来,副将把弓箭都递于花木兰之手,在黒\营上千新兵惴惴不安地表qíng中开了口。 但凡控弦之士,在马奔跑行进时进行骑she,比站立着she箭更难。既然你的火伴说你们火里的军功没有问题,你便把这些水囊给我she了,以作证明。 第30页 他的表qíng严肃的能够吓哭孩子。 花木兰,你的火伴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不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qíng况的莫怀儿抖得像是在黑山的风中随之舞动的枯糙,一双眼睛里全是绝望的神色。 他是花木兰这一火里年纪最小的人,刚刚到十六岁。 若不是他在家里经常放马练得一身好骑术,一个月前早就死在阵前了。 阿单志奇左右看了一眼,隐约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架势 花木兰捏紧手中的长弓,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 她在上千人凝视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将弓拉开! 嗖嗡! 空弦颤动的声音让许多人紧张的啊的叫了起来,然后才发现花木兰根本就没有架上自己的箭。 这弓的弓力太弱。花木兰沉声询问。能给我换一把吗? 此弓乃是军中常用之弓,你是怕she不中,想要怪弓不好吗?那副将像是嘲讽般地说了一句,扭头喊起自己的从者。你,去把花木兰用的弓拿来。 所有站在校场上的新兵都像是正准备爬上悬崖往下跳,却在鼓足勇气想要跳下去之前被告知不好意思不是这座山似的。 有些新兵当场就发出了嘘声。 许多人纯粹把这件事当成一场热闹,一场论功行赏中的调剂。 如今花木兰的请求让他们看热闹的心qíng一下子落空,嘴里细细碎碎的话也多了起来。 花木兰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悲愤。 为自己,也为这些新兵。 花木兰的长弓很快就被拿来了,副将注意到花木兰从拿到自己的弓开始,表qíng就变得不太一样。 他整个人如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闪亮的让人惊异。 这是军中宿将才有的战意。 花木兰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再一次举起了弓,架上了箭,却将箭头指着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单志奇被捆在箭靶上,露出了错综复杂的表qíng。 他大概知道花木兰在想些什么,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要做些什么。 阿单志奇咧嘴笑了笑,在其他伙伴惊讶的表qíng中咆哮了起来:花木兰!先she我头上的!我已经有儿子了! 花木兰的弓略抖了抖,茫然地往远处看去。 阿单志奇穿着简单的皮甲,用像是招呼他们去吃饭那样的表qíng直视着他。他身上的硬皮甲也许因为老旧的原因,皮革看起来简直就像块布。 这样的皮甲,能够抵挡的住利箭的穿刺吗? 火长,你是觉得我会she不中吗?花木兰也挤出了一个像是要去吃饭的笑容,一样咆哮了起来: 别闹了!你的儿子还得你自己养! 他抬起手,像是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凝神静气。 花木兰,你可以的。 瞄准那个水袋,它会变得无限大,直到 将箭she出去! 嗖!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已经停止了,连时间也是。花木兰拉满了弦的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的速度she了出去,带着要冲破一切的去势,向着阿单志奇的头顶而去。 偏将屏住了呼吸,火伴们屏住了呼吸,新兵们也屏住了呼吸。 快的惊人的利矢直接撞上了皮囊,阿单志奇已经做好了无辜枉死或满头冷水的准备,但他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到来。 阿单志奇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呼呼 这是呼吸声,我的呼吸声。我还活着。 为什么头顶轻了 水却没有下来? *** 拉了满弓的花木兰,第一次是带着这样玄妙的境界去控弦。 似乎在箭飞出去的一瞬间,她就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知道那支箭会以什么速度飞出去,以何种方式she中目标,以及 接下去会如何。 离弦的箭疾she而出,she中了阿单志奇头顶的皮囊,却并不止步于此,而是挟着巨大的力道和极快的速度,将阿单志奇头顶上的水囊撞了出去。 所有人都没有看见那根箭到底是怎么出去的,也不知道它she到了哪里。就连阿单志奇也只是感觉到头顶一轻,然后最让人惧怕的时刻就过去了。 看守着十六火的几个士兵有些懵头懵脑的去捡回了那个皮囊。 皮囊被撞到了很远的地方,里面的水正在不住的往外流淌,箭还在更远的地方。 she中了!皮囊有dòng!那个士兵挥舞着皮囊,大声的喊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阿单志奇死里逃生,几乎像是吼叫般畅快的尖啸了起来。 嘴角含着笑意的副将满意的摸了摸下巴,抬手吩咐几个魏军去替花木兰的火长松绑。 花木兰,你的箭术果然了不得的 他的话突然愣住了。 整个校场仿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刚刚she出这神乎其神的一箭,理由接受更大褒奖的花木兰,又一次举起了长弓 对准了正在下令的副将。 你开什么玩笑,花木兰,我知道你是个好she手,不过你要以为我会因为你是个好she手就姑息你这种 唰! 花木兰手中的箭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花木兰! 唰! 唰! 唰唰唰! 像是要发泄出满腔的怒火和恐惧似的,花木兰将手不停的伸进箭筒,以胡乱she出手中的箭一般的姿势不停地放开了手中的弓弦。 每一次都把弓弦拉到状如满月,花木兰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在其他几位副将还没有来得及制服他之前,三四支箭已经飞了出去。 被吓傻了的副将完全不敢动弹,他害怕自己眨一眨眼睛都会让花木兰she偏。 但他不相信花木兰想要she死他。 花木兰也确实没有想she死他。 第四声弓弦响后,花父亲手制作的牛角弓从中断裂了开来。 副将的脸色铁青到吓人的地步,花木兰默默地抛下手中的弓,露出了一副抱歉的表qíng。 啊,抱歉。状态太好,有些qíng不自禁。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想写不好意思,手滑了。 但是太跳戏了。 累惨了。明天见。 ☆、第一个火伴(四) 花木兰的箭术确实震撼了整个校场的新兵们,也成功的让几位副将注意到了花木兰的本事。 但花木拉却并未因此青云直上,反倒因为冲撞上官而被绑在了刑营等候处置。 右军的军帐里,负责盘点军功的副将正苦口婆心的劝服着那位被冲撞的同僚不要做一些不智的事qíng。 我知道这花木兰是个不好带的兵,但正因为他冲撞了你,你反到不能太过严厉的处置他。王副将一直负责统计右军军功,最是爱才。 他知道突贵不过是一时气愤,也就认命的继续磨嘴皮子。毕竟是你先让他先she队友的,陛下曾下令同军不得互相cao戈,若是那边几个脾气硬点,这时候说不定还要去夏将军那告你一个nüè待下属的罪过。 我nüè待下属?一个连军功都不在乎的新兵,我不这么bī迫,他能把自己本事显出来吗?像这种懦夫,就应该让他知道厉害!副将突贵瞪着眼,气的脖子都红了,老子带了二十年兵,还没见过这种敢拿弓she自己上官的! 不是没she中嘛王副官gān笑着。 废话,she中了就死了!他咆哮了起来。 这说明他还是有自制力的。一个新兵,还没有分营,有百步穿杨的本事,又关心同袍,不在意军功你自己权衡下,这样的新兵有多少。王副官摸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夏将军说了,明年陛下很可能亲征柔然,有花木兰在你军中,至少多了几个可以取上将首级的神she手,也是一门助力。 我怕我没找到助力,先被他给 突贵,听说你把那花木兰绑了?一个身qiáng体壮的中年男人掀起帘子进了军帐,一进账就咋呼起来。我都听说了,这花木兰确实不是什么乖顺的家伙。你要真看他不顺眼,我就讨个人qíng,把这个花木兰要回去。我手下正缺好she手。 蛮古军中的老将,因为没什么脑子,一直得不到擢升。他资历比王副官和突贵都要老,但一直都是偏将军。 你要愿意,刺头儿我领走,上次你找我要的那四十把好刀,我让人给你搬过来。 突贵原本就想先把这花木兰好好教训一顿,把他那一身刺儿拔了再来谈下一步的事qíng,结果这蛮古一打岔,他反倒紧张了起来。 谁说我看他不顺眼!我看他不顺眼我现在还能绑着他?早一刀给砍了!他龇了龇牙,你莫管我营里的事! 咦,现在整个右军都在传你要砍了花木兰以儆效尤啊。我还想着虽然难带了点好歹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谁说我要砍他!谁说我要砍的!突贵一下子跳了起来。老子要去看看谁在造谣!是老子发现的花木兰,老子手底下也还缺好she手呢! 突贵来也汹汹去也汹汹,大步流星的冲出去了。 突贵离了帐子,王副将像是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长气。 王猛,我戏帮你做了,说好的蛮古的话停了,王副将从靴筒里掏出了那把匕首,递给了他。 蛮古兴奋的拿过这把乌金匕,忍不住□□欣赏了一下,又轻轻削了一下帐篷里的木柱,立时有一小块木头从立柱中被削了下来。 不愧是高车铁匠的杰作! 王副将见到蛮古如此欣喜,捻着胡须夸赞。 此物放在我身上也没什么用,想来只有将军这种喜欢冲锋陷阵的猛将,和它才是真正的相配。 蛮古憨直地拍了拍王副将的肩膀,说了句我也是这么想的,倒把王副将说的一愣,继而微笑了起来。 鲜卑人汉子大多鲁直,军中也比较单纯,是以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晋升到偏将军的地位。 我说王猛,不过是一个箭she的比较好的士兵,你何苦弄这么多事,乌金匕给了我,还让我到处去嚷嚷突贵要杀人的事qíng。蛮古只是粗神经,又不是傻子,王猛突然来找他谋划这件事,想来一定是看这个花木兰与其他人不同。 第31页 怎么,这小子和你有旧?你不是汉人吗?哦是了,听说那花木兰的母亲是汉人。 鲜卑有三十六部落,北魏初期,几乎所有的正规军都来自这些部落兵,也就是世兵制里的军户们。这让军中大部分人几乎个个沾亲带故,有时候照顾一二也是正常。 王猛虽是汉人,但他是原本就在漠北世代居住的汉人之后,前几代大可汗放马南下,便把这些北境的汉民和鲜卑人编在一起,也成了府兵。 我和那花木兰的母族素不相识,你想的太多了。王副将轻笑,我只不过是惜才而已。这样的神she手能落在右军里,下一次军中大比,说不定箭术就不必落在左军之后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有道理。难怪夏将军总夸你顾全大局。啊,既然是为了右军好,那我这把乌金匕还是还你吧。蛮古依依不舍的看了几眼手中的乌金匕,又给他递了回去。 王副将这下子真要对这个蛮汉刮目相看了,他大概知道了为什么人人都爱用这样一位偏将。只是他此时当然不会再要回乌金匕,反倒往前一推,认真地说道: 我之前也说过,只有你这样喜欢冲锋陷阵的猛将才配的上这把匕首。这匕首我得来也是便宜,又带的是后军,倒不如你危险,你若看得起王某,就收了这把匕首吧。 王猛你痛快!蛮古听了王副将的话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再来找我,冲着这乌金匕,就算再给你用几次也无妨! 他亲了几口乌金匕,高高兴兴的出帐去了。 等突贵和蛮古都出了帐,王猛这才收了脸上惯有的笑容,随意的坐在了地上。 右军不似左军,左军有大量家中已经开始没落的鲜卑贵族之后过来混个前程,兵甲装备都齐整,甚至还有带着家将一起从军的。右军大多是北境的军户之后,甚至还有两个从汉人里征调的募兵营,人多庞杂,各阵的副将偏将也不齐心。 这种时候,选拔出好的人才就变得十分重要。一个厉害的新将足以鼓舞许多新兵的士气。在北魏这样的地方,一个没有什么出身的新兵想要出头,最好的地方恰恰是右军。 但前提他得活着。右军也要允许人才能够表现出自己的个xing。 否则还有哪个新兵敢出头为自己争个头脸? 真是为了大的小的都cao碎了心,还不见得落什么好处。 若不是右军栽培出了他,他真不想再陪着这一帮脑袋里长得都是肌ròu的同僚玩了。 *** 刑营里,来看望花木兰的火伴们发现花木兰被关在了木笼里,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反倒是花木兰洒脱的很,在木笼里稍稍换了个姿势,倚靠着笼身问他们:怎么样,后来突贵副将没有再为难你们吧? 胡力浑猛摇起了头。 没有,你被绑了以后,突贵副将原本想要再说什么的,被王副将劝走了。我们这几天还是照常cao练,就是队伍里少了个人,怪怪的。 花木兰,右军里都说突贵副将脾气bào躁,以前也曾砍过新兵杀一儆百的,我们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要不然,我们去求求qíng莫怀儿眼泪都下来了。 哪里就会砍头呢,你们想的太严重了。花木兰还在安慰他们,昨日里送饭的军士还说没几天我就会放出去了呢。 真的吗? 我骗你们做什么,关的难道不是我吗?她笑的十分轻松。 胡力浑等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这几日黑营其他几队的人见了他们都躲着走,他们有许多事qíng想问,却找不到人问。他们的百人长一见他们过来就赶他们走,弄的他们也不敢再开口,怕反给花木兰惹了祸。 他们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兵,一到这个时候,实在是太被动了。 胡力浑等人啰啰嗦嗦说了一阵子,最后在阿单志奇的坚持下先回去了。 刑营探视的时间是有规定的。花木兰这里没有禁止探视,这也是让同火们心中安心的一个原因。 阿单志奇见火伴们都走了,走到木笼旁一屁股坐下,也不管脏不脏了,像是没看见刑营看守的士兵那般,和花木兰闲聊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想死吗? 啊花木兰应了一声。现在也还不想死。 那你she了我们几人头上的皮囊就是,何苦去惹上官呢?阿单志奇叹了口气,以你第一箭表现出的出色,突贵副将是不会让你继续再she我们了。 因为我害怕。花木兰看着突然抬起头的阿单志奇,喂,你不会觉得我不害怕吧? 你都敢she上官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阿单志奇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she自己人和she敌人是不一样的,我当然害怕。花木兰眨了眨眼。she敌人时,我知道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满身心都只想着要活下去,自然不会害怕。可是对着的是自己的火伴,我的手也会抖,我的心跳也会加快,我甚至觉得那一箭若是she偏了,我这一辈子也举不起箭了 她动了动手指。 要将恐惧压抑下去是不容易的,若不借着当时的那股愤怒将它发泄出来,我怕我以后会变成那种毫无负担地对着同僚出手的人。 上官难道不是同僚吗? 会命令别人将箭对准袍泽的上官,难道会是我花木兰的同僚吗?花木兰大概有点冷,将双手jiāo叉着塞进了自己的腋下。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杀了他的。 什么? 阿单志奇大惊失色。 火长,我觉得我这里住着一只怪物。花木兰用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黑营大部分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时,都会觉得害怕,会觉得恶心,我还见过有人哭了的 她说的是莫怀儿。 可我没有。 我享受那种氛围,仿佛一个榫子终于安对了它应该在的地方。我渴望感受到手中的兵器没入人体的感觉。一旦上了战场,见到柔然人狰狞的面目,我就有一种要把他们撕裂的冲动花木兰的眼睛里闪着会让人为之一冷的光芒。 我用箭,是因为我不必看到他们的鲜血飞溅出来,而我也能最大限度的克制自己的杀戮*。 阿单志奇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此时的花木兰让人分外陌生。 可是火长,我总有预感,一旦我的手上染上了同伴的血,我就会变成一只只会杀人的怪物,就像他们想把我们变成的那个样子。 花木兰斜倚着笼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一个以杀人为目的被征召进军中的军士,却不想杀人?我的阿爷阿母要听到了这段话,怕是会哭着求我回家吧。 我是粗人,听不懂你的话。阿单志奇苦恼地挠了挠头。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哈?花木兰闲适的表qíng一下子被戳破了。 我虽比你大,可和你一样的是新兵。阿单志奇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乡中时,也是人人夸赞的勇士,但我并不是你这种天赋惊人的人。我只是比大多亲戚家的孩子更努力一些罢了。 虚荣心是很大的一股力量,它可以推动着你往前走。我不知道你这样一个厉害的世兵之后是怎么养成这样的xing格的,但在我们那里,只要你表现出超出常人的武勇,你就会变成人们希望的那种人,比如说,英雄。 我从未考虑过我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我只知道我有武勇,我可以当兵,这就够了。所以我来了黑山大营。 可是等我到了黑山大营,才发现我这种乡中的勇士简直就是个笑话。就算一个小小的新兵营,也有无数人可以把我揍趴下。花木兰,在来黑山大营之前,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勇士,但事实上,更多的是我这样的普通人。我们最后总是要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的。 阿单志奇的声音有着一贯的沉稳。 这让花木兰一点点坐正了身子,qíng不自禁地继续听了下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我们根本顾及不到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怎么死,会如何杀敌。我们只是为了跟上你们这些老天眷顾之人,就需要jīng疲力竭去追赶了。 我听到你说,我不想死,我不想进先锋营时,简直想拽着你的脑袋将你按在地上揍一顿。然而只是片刻,我就只能对自己说:喂阿单志奇,你醒醒吧,你就是再生气,你怕是也揍不过他。 他有些脸红。 你看,普通人就是这么可怜。 我也是个普通人花木兰张开口。 不,你不是普通人。从你说出我不想死时,我就知道我们是留不住你的。有信念的人才最可怕,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的天赋如此惊人,就算如今走的再慢,你想跑起来的时候,依然能风驰电掣。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莫怀儿、杀鬼、胡力浑,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我们也想跟随qiáng者,所以我们沉默了。 我们冲锋时,有你掠阵;我们后撤时,有你压后;我们搏杀时,敌人还未进入一she之地就已经倒下花木兰,你甚至不愿意打扫战场,不愿意伸头露面,领奖赏的时候,我们只要站在你身边,挺起胸膛听着队长的夸奖就行了 他们都很高兴这样,他们觉得自己一定是走了大运,才让老天给他们分来了这么一个同火。我们越来越习惯靠着你杀敌,我却开始害怕了。 你这样的人,总归会被发现的。狮子就该和狮子在一起,老虎就该和老虎在一起。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办呢? 阿单志奇苦笑了起来。 这样是不行的,若是再继续依赖下去,我们会变成废物,连普通人都做不了。 我们都会死的。 花木兰看着自己的火长,发现她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能怎么说呢? 说我不会离开你们? 还是说你们其实也很厉害? 第32页 这些语言如此苍白,又如此傲慢。 花木兰说不出口。 所以当突贵副将把我们绑上去的时候,我对自己说,终于可以结束了。终于可以结束这些虚幻的日子。阿单志奇笑了起来。我叫你第一个she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火长简直是英勇无比?但事实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勇猛。 我只是想,至少有一次。 他有些不自在的把头偏向了其他方向。 我能让花木兰也依靠我们一次。 这就是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尊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这就是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尊严。 莫怀儿等人(大惊失色):火长!我们没有这种自尊,真的! ☆、第一个火伴(五) 因为王副将的布置,花木兰终究是没有出什么事qíng,反倒因祸得福,成了右军里的正规军。 左右军和中军是黑山大营里最杰出的士兵,中军全是鲜卑贵族和北境豪qiáng宗族之后。他们自带家兵甲胄,可谓是jīng锐之极,并不是其他人容易挤进去的,左右军就成了花木兰这种鲜卑府兵之后的最好选择。 花木兰原本就是右军黑营的一员,此时擢升为右军军士,享受正规军的粮饷也是正常。 花木兰是很讨厌突贵偏将这种人的,但出乎意料的是,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这次即使不死也要吃一顿苦头,却很快就被放了出来,那突贵还十分大度的让她以后就跟着他混了,连给人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阿单志奇和同火之人都力劝花木兰不要违逆上官的意思,最终花木兰心甘qíng愿的接受了这一指派,也是因为阿单志奇的一句话。 你永远都是我们的火伴。等你入了右军,我们黑营就成了保护你们的护军,这岂不是很好吗?想想都让人兴奋,我们要保护你了! 进了右军,无非就是cao练的更为严格一些,她那非同与一般人的力气也渐渐出现端倪。当然,因为她时刻牢记阿爷的叮嘱,所以众人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但即使是这一角,也足够让不少人将他视为头目,仰慕不已。 突贵虽然收了花木兰,但却对他是不咸不淡。几次和柔然jiāo战,他只让花木兰在后方she箭,并不准他向前。 好在花木兰对这位上官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两人维持着面子上的关系,既没有如其他人想的那样水火不容,也没有化gān戈为玉帛弄出什么亲如一家的qíng景来。 阿单志奇虽然战绩没有花木兰那般出色,但他大局观好,又有勇有谋,王副将看中了他的人才,将他要去了右军的护军,也成了一名正规军。 黑十六火其他几人都被陆陆续续调入了右军的各队之中,有了新的火伴。但他们毕竟都还在右军中,闲暇时也会聚聚,互相chuīchuī牛聊聊天,骂骂新的上官脑子有病,或是夸夸新火长的手艺比阿单志奇要出色一类的事qíng。 花木兰几乎认为这就是他们将要一直过下去的日子,每天都过的这么有滋有味,回想起来全是在漫天的星光下裹着皮裘聊天,或是闲暇时间一起切磋切磋武艺的场景。 但总有那么一个时刻,会让花木兰清楚的意识到,她如今不是在家乡的军镇中,也不是在和平时期的边关。 她在经历着战争。 而战争,会夺走一切美好的东西。 ***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突贵勒住缰绳,轻唤斥候。斥候去前面看看,平日里这个时候柔然早就跑没了影子了,现在怎么还没走远? 他的心头升起一股不安。 柔然人可没这么英勇善战,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在骚扰一阵后立刻撤退。 如今已经追赶了八十多里,可他们还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没有散开。 同样觉得不对的还有花木兰。 柔然人撤退的太整齐了。若说前面几十里是因为退的还不够远的话,这已经追出去了这么长时间,阵型还能保持如此整齐 简直就像是在遛狗似的。 蛮古的前锋军已经冲了出去,早就跑了个没影。对于蛮古来说,他的任务就是追上一切眼睛里能看见的敌人,然后将他们砍杀gān净。 前锋蛮古、主军突贵和护军王偏将是这次被点出战的三支人马,负责追击此次又来犯边的柔然人。 从入冬开始,柔然人的骚扰越来越集中,就连魏军中也习惯了这种频繁的频率,只要一有进犯,立刻整军出发,左右军jiāo替出击。 但这次的追击太不寻常了,就连突贵这种并不聪明的将领都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 报!前锋军遇见了一支高车军队,人数约有一千,如今已经陷入混战! 报!右侧出现一支蠕蠕人的队伍,人数约有八百,正在向我们奔来! 报!左侧出现一支蠕蠕人的队伍,人数约有五百,已不足二十里! 飞马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奔了回来,各个都是面如土色。 这明显是敌人的圈套,这一次根本就是不是小队伍骚扰! 正如军中的军师所预言的,柔然人不可能一直这么小打小闹,不停的分出人来给他们蚕食,如今,柔然人的队伍果然压了过来。 再过几天就是陛下的天长节(注),柔然人怕是想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拍大魏一个巴掌! 报!后面的护军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蠕蠕人军队围住了,人数约有一千五! 将军大人,我们被包围了!最后几骑烟尘也回返了军中,却带来了更加让人压抑的消息。 他们追击柔然人的队伍,在追击的过程中队伍渐渐拉长。最擅长奔袭作战的蛮古部队冲到了最前头,突贵带的大多是擅长骑she的游骑兵,所以位置稍稍靠后。王偏将带的是护军,大多是穿着厚重盔甲的骑兵,所以落在了最后面。 现在是前有众敌,后无退路,两侧又有压上来的敌人,如今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死局。 妈的,这群蠢笨的蠕蠕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突贵只带了五百人马,在心中斟酌了一会儿,立刻下了决定。 所有人,从左侧突围! 左侧的蠕蠕人只有五百,和他们的数量相当。他的人马又都是擅长骑she之人,怎么看,都是从左侧突围最为安全。 将军!末将认为现在当回返后方,和王副将会和! 花木兰一听突贵要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阵不屑。 她竟然要在这样的将军手下当兵!被迫当这样一个懦弱的怕死鬼! 花木兰是she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突贵去哪里都会点他参战。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平时从不做声的花木兰却突然开了口。 到底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我说左侧突围,哪里有你cha嘴的地方! 突贵显然面子有些挂不住,当下一马鞭就抽了过去。 马上的花木兰见马鞭向她抽来,立刻滚鞍下马借机避开这羞rǔ人的鞭子,跪伏在突贵脚下哀求了起来。 她怎么能不cha嘴?火长和胡力浑还在护军里! 她不能丢下火伴,此时就算再丢脸也顾不得了! 将军,我们的左侧是一片荒漠,我们又不熟悉地形,盲目从左侧突围,很容易进入敌人的陷阱。自古行军打仗,包围敌人时都是虚虚实实,也许看起来最安全的左侧,反倒是敌人留下来的缺口! 花木兰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沉稳,不要表现出想救同伴的急切。前面的蛮古将军虽然已经陷入混战,但他们前锋营人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也不是没有撤退的可能 我们此时该做的,应该是立刻回返,一来甩开逐渐向我们收缩的追兵,二来王将军那里还有四百多人,我们汇合在一起,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有回营的路打通了,援军才有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救援,蛮古将军也就有了一线生机! 突贵看着跪在地上的花木兰,思绪也是乱的很。他一生也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少的战斗,能从沙场上活到现在,并不全靠的是武勇。 他直觉觉得花木兰说的没错,可是五百对一千的硬仗却不是他能狠得下心来的。 各军将军所带的兵员数量是有限的,死了再补充,来的就都是新兵蛋子。谁也不愿意莫名其妙的损耗掉那么多人马,毕竟这是拿命相博的事qíng。 就算他此刻撤退回营也不会有人能说什么。被这么多敌人包围,能跑掉就已经是本事。 天地间一片昏暗,枯糙和huáng沙的味道合着一丝寒意,飘dàng在风中。四面的土地仿佛都在颤抖,战马们不安地踢动着碎石,马蹄的得得声和马喷气的声音,以及众将士身上兵器偶尔摩擦发出的碰撞声都让突贵的思绪变得更混乱。 花木兰见突贵在犹豫,心中反倒大喜,她俯□子,高声哀求。 将军,请您慎重啊!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思量的余地了! 将军,末将觉得花木兰说的没错。突贵身边一名参将见qíng势紧急,也忍不住策马到他身旁轻声相劝。我们就这么回去,就算军中并无惩罚,对将军的声誉也不好。花木兰都已经开了口,所有人都听见了,若是您怕是要落个见死不救、贪生怕死的名声。 鲜卑人重视荣誉更胜生命,突贵身边的参将这话一说,突贵立刻蹙起了眉头,大声疾呼起来: chuī起号角,往后方突围!咱们去救援王将军! 去救援王将军! 往后方突围! 提刀背弓,随时准备作战! 花木兰听到主将的话,一口气顿时松了下来,几乎是五体投地的瘫软在地上。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无比的希望自己手上有一支骁勇善战的队伍,如果是那样,此刻她就不用跪地苦苦相求,只为了替火伴争取那一点渺茫的生机。 还跪着gān嘛,我们要抓紧时间!突贵的参将叱骂了起来,你不是要救援王将军吗?还不拿起你的兵器! 花木兰立刻爬了起来,翻身上了马。由于她的动作太急,战马不安的嘶鸣了起来,但花木兰的抚摸很快让它恢复了平静。 从花木兰劝说到突贵回军相援不过是很短的时间,骑士们在柔然人近在咫尺的追赶中调头狂奔。即使是这样,花木兰也觉得他们的速度太慢,太慢 第33页 实在是太慢了! **** 被柔然人包围的阿单志奇浑身是血,不远处的王副将被许多兵士包围着,以死相护,而他却要孤军作战,独自一人对抗三四个柔然人的攻击。 妈的他吐出一口血水,刚才偏头偏的稍微慢了点,被柔然人的铁锤磕掉了几颗牙齿。 妈的,当上将军还真是好,有那么多人护着,哪像他 他苦笑着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现在也许叫短戟比较合适,戟身早就已经在架住别人兵器的时候断掉了。 说起来,他现在还能活下来,全靠不远处的王副将吸引了柔然人的注意。只是敌人三倍于他们,短兵相接,全军覆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忍住全身的剧痛,夹紧马肚往王将军那边冲去。 那是主将,全军都会向他身边靠拢。只要他没下令逃跑,就算他们全部战死在这里也不能后退一步。 柔然人像是席卷大地的bào风般,直直向他们涌来。他们面目狰狞地冲上来的模样,简直就如噩梦一样恐怖。 阿单志奇身上已经中了许多箭,此时全凭着本能在战斗着。在他的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已经远的像是在天上,眼前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至于到底是敌是友? 天晓得。 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支柔然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绝不会放弃啃下他们这块容易啃的骨头。 多么可笑,追捕猎物的猎人突然变成了被追捕的猎物! 他们是不是自信的太久了? 阿单志奇一边祈祷花木兰和其他几支队伍的人能够安然无事,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那些柔然人的大刀从他的鼻子前面掠过,而周围则是传来狂风的声音和柔然人的高喊声。 我大概已经发挥出我所有的实力了。可惜花木兰不在,不然也让他看看,我也能一场战斗斩获十几人 阿单志奇挥舞着武器的手臂越来越慢,已经慢到了举不起来的地步。 可恶! 他要是有花木兰那样的本事就好了! 不,不需要有花木兰那样的本事,只要有他一半的力气就行了! 他怎么会弱到连武器都举不起来啊,他的长戟有这么重吗? 就在这时候。 火长!撑住了! !!! 他怎么可能忘得了这个声音! 阿单志奇猛然睁开眼睛,抬起了头来。 他的两只眼睛都已经全部被血糊住,眼前到处都是血红一片。在那血红一片里,一匹熟悉的枣红色战马正在向他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直接一个下劈的动作,gān脆利落的劈开了拦截之人的脸孔,并且继续以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过来。 笨蛋 笨蛋啊 阿单志奇的眼泪和着鲜血流了下来,这让他的面目看起来十分的狰狞。 可是谁在乎呢? 阿单志奇看着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人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苦笑。 笨蛋。你该先去救的该是王副将啊。 你这么直直的奔着我而来,是怕全军的人都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吗? 笨蛋。我已经活不了了,我现在应该变得像是一只刺猬吧? 你见过像是刺猬一样的人能活下来的么? 笨蛋。你不是说你不想进先锋营吗? 你要再继续这样砍杀下去,别说先锋营,大可汗都要马上点你做护军了。 笨蛋。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 羡慕到只能骂你笨蛋来平衡我的嫉妒心。 笨蛋。 我做不成英雄,好歹做了一次英雄的火长,也不枉此生了吧。 . 火长!你怎么样了火长!已经冲到了阿单志奇面前的花木兰,浑然不顾身旁众人仿佛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一把拉住已经摇摇yù坠的阿单志奇,一只手将他提了起来,放置在了自己的马前。 花木兰如今的同火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声。他们知道他力气大,也知道他本事大,却不知道他的大到这种地步! 火长?火长? 花木兰手足无措看着身前的阿单志奇,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 伤成这样,到底放在哪里他才不会疼呢? 花木兰阿单志奇qiáng撑着喃喃出声。 我在!我在!花木兰已经泣不成声,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了阿单志奇的嘴边。你说什么?你说,我做! 花木兰阿单志奇用尽最后的力气,我也害怕 火长,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花木兰的耳朵已经贴到了他的嘴唇,可依旧听不清阿单志奇在说什么。 我的家人 什么? 改变生活 火长! *** 火长贺穆兰从剧烈的头疼中清醒了过来,如同当年的花木兰一般泪流满面。 她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像谁。 阿单卓,是那个阿单志奇的孩子。 原来火长怕的是那个啊。 比起死,我更怕的是改变他们的生活。 . 贺穆兰凝视着已经吓傻了的阿单卓,竭力挤出一个笑容。 阿单卓 你现在过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注:天长节就是皇帝的生日,魏晋南北朝庆祝皇帝生日的节日叫做天长节。 不好意思,9点多才回家,本来想今天gān脆不写了,等明日再补上的,可是又觉得肯定有读者一直等着,所以码字码到了现在。 好在现在才23点45分,我并没有违背我们今日双更的约定。 只是接下来几天我还是要一直加班,我只能保证只要我有时间,一定尽力保证做到保质保量的双更,却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能日更一万了。希望大家能够体谅。 鞠躬! 小剧场: 贺穆兰凝视着已经吓傻了的阿单卓,竭力挤出一个笑容。 阿单卓:啊啊啊啊吓死人了!妈妈我要被吃掉了吗? ☆、第31章 他的保护神 阿单卓被花木兰吓了一跳。 任谁一见到你突然捂着胸口一下子倒了下去,都要不知所措一下子的。更别说她疼的满脸是汗眉头紧蹙,却还非要笑着和你说话了。 画风太诡异,阿单卓不敢再看。 我很好,花姨,倒是你看起来不舒服的紧,我要不要去喊下花大爷?阿单卓站起了身,就要出去喊人。 不用,我只是突然头疼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你坐下。贺穆兰长长地吸气,缓缓的吐出,如是做了几遍,头疼终于减轻了许多。 贺穆兰揉着头部,还沉溺于花木兰当年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几乎有些亦幻亦真的感觉。 她不知道别人占了原主的身子是不是像这样,但她是非常清醒的意识到了,她得到的就是别人的东西,是只能控制身体,却无法占据灵魂的空壳。 由于花木兰是贺穆兰从小到大的偶像,在此之前,她是非常妥善的对待这具身躯的。她每天有很长一段时间在锻炼身体,小心维护着花木兰的身材;即使她可以随意使用花木兰大量的财产,但她除了购买一些米面粮食之类的东西,很少取用库房里的财物; 她不敢随意给花木兰留下感qíng债,也从不仗着自己雄厚的身体本钱惹事生非。 贺穆兰在打发无聊的值班生活时也看过许多穿越小说,她一直害怕花木兰还没走,还在这个身体里,只是被她压抑住了。 她也害怕花木兰只是因为什么奇特的原因被她夺了魂,总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她像是一个仓库的保管员一般,尽心尽力的维护着这个仓库的一切,只为了最后等待真正的主人来使用它。 她和天底下所有的脑残粉一样,若这时候花木兰出现,说她要拿回身体,那她一定是乖乖的贡献出自己的一切,拱手相让的。 毕竟贺穆兰自己清楚的很,她在现代被那种高压电给打到,应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能得到这么一段不平凡的旅途已经是老天眷顾,她又怎么能妄想取而代之呢? 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可她在这里这么久,不但没有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其他人的灵魂,就连身体的不协调感都没有。而随着阿单志奇的回忆一点点回归,贺穆兰隐隐的有些不安。 花木兰为什么会消失呢? 她消失前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刻她无比的想知道答案。 是不是把所有的回忆都找回来,她就会回来? . 贺穆兰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算是、某点以至于各种小说网站的穿越史上,像她这样迫不及待的想找回身体原本的主人,然后自己乖乖退位让贤的穿越女,也算是少有了吧? . 阿单卓看着花木兰一下子皱眉一下子怪笑,心里忍不住七上八下。 他想象过这位花将军的各种样子,却独独没想到过她是长相这么普通,行为也如此怪异的一个人。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曾勾勒过许多副这位英雄的形象,在他漫长的童年中,甚至不曾憧憬过自己的父亲会是什么样子,却把这位一直照顾着他们母子的花木兰当做父亲一样的想象。 他的阿爷离家时他才三岁,他还未记事他的阿爷就已经离世。 而他们得以继续过着乡邻间羡慕的日子,全靠着这位花木兰的帮助。在他还小的时候,人们提起他家,说的都是怀朔花木兰照顾的那一家,而非阿单志奇的儿子。 他曾想象过,他的父亲是不是因为救了花木兰将军,所以他才十几年间源源不断的派出亲兵往他家送粮饷。 可他阿母打探到的,却是他阿爷牺牲时和花木兰并不在一军的消息。 人人都告诉他家,当年他阿爷身陷包围力战而竭,花木兰舍生忘死杀回去救援,却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救命之恩,就算有,也是花木兰对他阿爷。 花木兰会照顾他家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的阿爷曾是他的火长了。 可听说花木兰当新兵时同火的战友只活下了几个,但得到照顾的,也只有他们这一家。 这件事让他的母亲沉默了许久,甚至托人写信回复花将军不用再送东西来了,也请他不必到乡里来看望他们。 第34页 他的母亲是鲜卑良家子,也有着自己的自尊和良心。 那之后,花木兰从未来过,是以在他所有的记忆里,对这位花木兰的印象,就只剩下来报父亲丧事时被母亲赶出去的那道背影。 他的财物依旧三不五时的送到乡间来。 因为有虎威将军花木兰十几年如一日的维护,所以乡里没人敢欺负他们,也没有人催着母亲改嫁,或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 在这些乡民的心目中,他们家几乎是神圣而超脱的,在无数人的夸大下,他家变成了一位信守承诺的将军用生命来捍卫袍泽之后的光辉立柱,而非和千千万万在天子征战中死去的战场遗族一般普通。 这是一位隐形的保护神,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护着他们。 她的母亲后来再也没有写过请不要送东西来的信件,世道艰辛,在那封信后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的阿母就知道一个女人想要带着孩子生存,除了来自物质方面的部分,还需要的是太多太多。 而他家祖父战死,父亲战死,伯父战死,叔叔才刚刚到从军的年龄,这时候能够倚仗的,竟只有这一位从未露面的花木兰了。 再后来,他一点点长大,托着花木兰将军的原因,在一位军中退役的宿将那里学艺,成了乡中少有敌手的武士,未到入军之年就有很多军中的将军对他表现出了兴趣,军书未下,他可以去的地方就已经太多太多。 但他一直没有选择去任何一处大营,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这位花将军授勋后开府选士,他去追随于他。 可他没有等来花将军府开府的一天,却等带来花木兰其实是个女人的传闻。 少年时的梦想一下子就破灭了。 什么身高八尺,声音雄浑 什么猿臂蜂腰,有万夫莫开之力 他的花将军,他素未平生的那位长辈,他那幻想了十几年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 竟是个女人? 所以他可耻的犹豫了,蒸腾了十几年只希望见他一面的渴望,却被他用最大的毅力压制在了心底,完全不敢碰触。 阿单卓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各种噩梦中度过,一下子是自己建功立业,随着三十岁的年轻将军驰骋沙场,笑傲众人的梦想,一下是崇拜着的将军突然变成了个身材婀娜长相艳丽的女人,袅袅娜娜的向他走来,和他说她就是他的父亲。 他就这么扭捏着,害怕着,期待着,又熬过了许久。 直到花木兰的东西再也没有送过来。 阿单卓跪坐在地上,黝黑的面孔中有些微不可见的暗红。 也确实是微不可见,因为他的脸皮太黑了。 他就这么扭扭咧咧的开了口。 过去十几年来,我们家一直承蒙您的照顾。只是从今年开始,直到入冬也没再见您托人送东西来,所以 贺穆兰心虚地gān笑了一声。 啊哈,那个我之前得过一次风寒,病好后头脑就有些不清楚,有些过去的事qíng都记得模模糊糊的。你现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花姨这就给你开箱子去 她就是在花木兰的那次风寒中附体的,也确实浑噩了好长一段时间,吓坏了家里的人。 之后她有些qíng绪不对或者行为失常,花家人都以最大的耐心去温和对待了。 不不不不不!阿单卓像是遇见什么令人惊骇的事qíng似的连忙摆动双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缺钱! 他几乎是慌乱的口不择言:我现在也能养活自己了!我偶尔还去铁匠铺帮着打铁!我我我我现在是一个很厉害的武士!人人都想要我!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人人都希望我去替他效力! 啊,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贺穆兰看着这张和阿单志奇没有什么区别的脸,像是终于遇到了从未见过面的亲厚晚辈那样,喟叹的出了声。 随着贺穆兰的轻叹,阿单卓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曾在梦中,在想象里,无数次模拟过花将军第一次见他时会是什么样的qíng景。 他会欣喜于他的长大,或者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袍泽之子 他也许甚至记不得阿单志奇的孩子,更不知道阿单卓是谁。 他有可能会将他收为义子,让他成为他真正的儿子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翻来覆去的想过,甚至做出过因为想象而躲在被子里偷偷窃笑这种幼稚的事qíng。 而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只是这一句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的感叹而已。 他曾以为自己将要跟随的将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将军,所以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过的特别小心、特别努力,而他如此小心,如此努力,等的只是这见面时的一句夸奖而已。 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 这便是对他最好的褒赞。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章短小了点,但我中午能抽出来的时间就这么多。晚上还会再有一更,我会尽力把那一更写的肥肥的,肥肥的。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32章 意外来客 贺穆兰看着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突然哭了起来的阿单卓,有些苦恼的摸了摸下巴。 这少年看起来倒是挺爷们的那种人,怎么一说就哭了呢? 她想了想,若是自己被一个人资助长大,突然见到了资助自己的人,想来也会这么激动吧 所以贺穆兰并没有多言,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个少年将qíng绪稳定下来。 阿单卓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我来找您,并不是因为我缺钱用。过去十几年您一直都送东西过来,今年却突然没有再送,我很担心您是不是出了事,心中实在放不下,所以一路打听,从武川找了过来 我先以为您在怀朔,结果到了怀朔的贺赖家堡,那边的人说您家里好多年前就全家迁徙到梁郡来了,所以我又一路南下,在虞城到处打听您的住处 你有心了,我过的很好。贺穆兰没想到还有个小少年会挂心着花木兰的身体,千里迢迢从北方的武川赶到梁郡的虞城。你既然来了,可不可以和我说说你这么多年的生活呢?你和你娘过的好吗? 阿单志奇临死前,害怕的是他们母子从此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一个家里没有了男人,想来日子过得也不会太容易的。 阿单卓点了点头,正起身子开始缓缓说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就如他一直想做的那样。 我四岁多那年,您带回了我阿爷牺牲的消息,我的阿母和祖母伤心yù绝,家中立了我阿爷的衣冠冢,而后第二年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开始对着贺穆兰将自己的人生轨迹娓娓道来。因为其中夹杂着不少花木兰对他们照顾而带来的变化,所以阿单卓的语气是带着感激的。 而对于贺穆兰来说,随着阿单卓的叙述,她的思绪渐渐从花木兰的那段火长记忆里抽离了出来,并渐渐的延伸开去,和阿单志奇的生活联系了起来,更让她从另一面了解到了花木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花木兰的记忆里,给阿单志奇家里寄东西,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做才会维持好这对母子未来的生活,所以只能拙劣的用物质来补充。 在最初的时候,花木兰的粮饷并不多,所以能够提供的帮助也有限,她尽力缩衣减食,除了给家里的那份粮饷,其他的几乎都给了阿单志奇家。 后来,花木兰的军功越来越多,粮饷也越来越厚,还有了自己的军奴和亲兵,能够提供给他们母子的也就越来越多。 虽然阿单志奇的妻子写了信来,希望花木兰不要再寄东西来了,可她一想到火长的妻儿有可能陷入到穷困潦倒的境地里去,还是忍不住不停的托人往他家送东西。 因为她一直冒充着男人的身份,为了不给这个寡居的女人带来什么闲言碎语,她很少去阿单家看望,但偶尔也会去他的家乡看看,在四邻间问问他家的近况,提供一切可以提供的帮助。 阿单卓说他从未见过花木兰,这倒不假。可花木兰却是在暗地里见过他不少次的。 甚至连教授阿单卓武艺的那位军中宿将,都是因为花木兰又是求qíng又是重礼的原因才愿意教授这么一个家世普通的少年。 若是阿单卓没有来,关于花木兰的这段人生经历就会永久的尘封在贺穆兰的脑子里,然后渐渐的变成没有人知道的传说。 贺穆兰支着下巴,面容温柔的听着阿单卓的描述,脑海里却在因为阿单卓的描述逐渐丰满起花木兰所有有关阿单家族的记忆。 越丰满,她就越是敬佩这个女人。 关于花木兰的那些贺穆兰听过的传说、故事,只不过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不停美化、加工的颂歌罢了。 他们只是在不停的覆诵着女英雄的赞歌,根本就不曾有一刻真正去了解她。 也没有机会去了解。 但是她好像现在才真正的了解并敬爱着她。现在贺穆兰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活在一千五百年前的那个高贵女人 花木兰。 贺穆兰看着阿单卓满怀感激和憧憬的叙述着他的过去,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 她要去把记忆拼凑齐。 她要去所有花木兰去过的地方,走过的路,去看她见过的风景。 她得了她的身体,她的恩赐,却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回馈,甚至于她都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有什么用的故事。 大概是因为英雄在经历自己的人生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事qíng,也不认为自己正在经历的是那种史诗或者列传里会发生的事吧,所以花木兰对于这些感人至深回忆的记忆,反倒没有时时刻刻放在心中的保家卫国、安邦护民要来的深刻。 但别人可以不在意她的人生,她贺穆兰怎么能不在意呢? 她用的是她留下来的东西啊! 阿单卓的故事并不长,和大多数的男孩子一样,即使他们再期待自己的过去多么的辉煌多么的充实,岁月也决定了他们的未来要比他们的过去长的多,可讲的东西也相当有限。 所以当贺穆兰听完了他的童年和少年后,终于可以放心了。 花木兰不可能再给他一个父亲,但她已经做到了当时条件下能做到的一切。 第35页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阿单志奇应该可以瞑目了。贺穆兰将双手jiāo叉在一起,再一次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孩子。 眼神清澈,目光坚定,这是已经有了坚持的信念的眼神。 手臂粗壮,身材魁梧,他没有经受过饥恶和贫穷的折磨,成长成了一个可靠的男子汉。 他说他还在铁匠铺打铁,想来也不是因为有人资助就一直娇生惯养的孩子。 对如今的阿单卓而言,他有两条腿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有两只手臂可以拿着御敌的剑,他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奋斗。 对于一个勇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他都已经有了。 说起来阿单卓露出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的表qíng。我的阿爷您的火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贺穆兰微微一愣,那个席地而坐说着我是个普通人的阿单志奇就一下子跃入了脑中。 她微微昂起头,语气十分肯定地对他说道: 我的火长,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阿单卓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她也跟着笑了。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能用很粗浅的话,说出旁人都不知道的道理。你的阿爷,他可以说间接改变了花木兰的命运。 贺穆兰看见这少年微微侧过了脑袋,全神贯注的听着,便体贴的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刚刚进入黑山大营的我,其实是一个怕死之人 贺穆兰开始不紧不慢的说着属于阿单志奇的往事。 冬季早晨的低矮阳光从窗户口照耀了进来,所以在她周围飘浮的金色灰尘,使她那副平静的模样更显得柔弱且温馨。 这真是一幅只属于卸甲归田的老人在回首往事的画面,但阿单卓却在这样的qíng景中,感受到了他一直在追寻的幸福感。 是的,此刻的他十分幸福。 *** 第二天清晨。 在花家逗留了一夜,并且以故人之子身份被邀请小住一段时间的阿单卓,正在花木兰的院子里练剑。 咦,你用的也是贺穆兰略感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个年代,选择使用重剑的武士实在太少。重剑对身体的素质要求极高,而且也非常的考验铁匠的水平。在军户家庭里,男孩子一般从小是从长矛和长枪开始学起,也有一些学的是单刀,因为这都是军中容易找到的武器,即使在战场中丢了,也能再找一把。 而且近身作战,重剑明显没有刀的杀伤力大。 当然,你要是力气极大,那就另当别论了。 阿单卓的脸红了红。这两天他红脸的次数已经快抵得上他之前十七年加一起的了。 那个我听说您用的是重剑 他有些担心,更多的却是自豪的说出了自己选择重剑的原因。 阿单卓没有说自己为了能用好重剑,甚至从小在家举石锁,又去打铁铺帮人推风箱、抡大锤,就为了以后能拿起和花木兰一样的武器。 他何尝不知道重剑难学又不易使用,可正是如此,所以他才更加崇拜眼前的这位将军,能把这种可怕的武器用到敌人闻之丧胆的地步,她作为他的偶像,值得学习一生。 贺穆兰这下子更是意外了。 那啥,想不到这孩子还是个花木兰的粉丝。 也对,好像花木兰有自动吸引粉丝光环,只要一靠近,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变成她的追随者和崇拜者了。 莫非这就是传说这的主角光环? 你既然用的也是重剑,那我们就不妨切磋切磋贺穆兰这么早出来也是锻炼的,既然知道了这个阿单卓是花木兰的小仰慕者,自然是愿意指点他一二。 她回屋拿出了磐石,重新站定在了阿单卓的对面。 你先攻,我守咦? 这小子怎么露出了一副口水流出来的样子? 你怎么了? 这就是磐石吗? 阿单卓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那样狂热的注视着磐石,连手不由自主的伸出去了都不知道。 花姨,我能握握它吗? 贺穆兰轻笑了起来,将磐石往前一递。 不过是把重一点的剑而已小心! 阿单卓抓住了剑柄。即使知道它是一把极重的双手长剑,他的双手依然还是往下沉了一沉,险些因为没有抓住而砸了自己的脚去。 好重!好剑! 阿单卓反反复复的看着磐石,像是要记清它的每一寸每一分,连吞口、血槽都不放过。他伸出手去,一点点的抚摸过它的剑面、剑背、剑尖,满眼里都是痴迷的表qíng。 真是一把好剑,我虽使不动它,可是以后照样子再打一把轻的却是可以的他喃喃自语。花将军的剑叫磐石,我的叫什么好呢?顽石? 贺穆兰好笑的看着阿单卓抱着剑摸来摸去,那qíng景还真是说不出的猥琐。再加上他一边摸还一边陶醉的小声说着什么话,一个好好的黑壮男孩变得更是诡异了起来。 贺穆兰看了看阿单卓发达的肱二头肌,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昨天似乎说过自己也经常去兵器铺赚点工钱的,想来臂力就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她几步上前,捏住剑尖将磐石抽了回去,反手倒提着磐石,一手轻点了下阿单卓的鼻子。 你要小心点,磐石虽然并不是什么利剑,但贴的这么近,还是能削掉你的鼻子的。 花姨!阿单卓眼睛亮闪闪的。 请用磐石和我打一场! 啊贺穆兰jiāo手换剑,摆出一个劈砍的姿势,慡朗地笑了起来。 你确定不是被我打一场? 阿单卓跃跃yù试的举起了自己的剑,是着用双手持握的姿势。 咦,您怎么只用一只手 他向前一跃,很用力地从右上方沿对角线下劈。 因为对我来说,这就是单手剑。 贺穆兰拿起剑来格挡。 贺穆兰用剑锋打下了阿单卓的剑锋之后,直接做出一个刺击动作。不过,阿单卓往后退一步,将她的剑撩了起来。随即,贺穆兰也很快地往后退,站稳姿势,再次进入了对峙状态。 阿单卓继续进攻,贺穆兰侧身闪躲,表qíng赞叹地说了一句。 剑术学的不错! 谢谢花姨夸奖! 他开心的咧开了嘴。 那换我了贺穆兰提起剑,发挥出重剑势大力沉的优势从阿单卓的头顶压下,阿单卓立即拿起剑向上格挡,但随即就后悔了。 人人都知道怀朔花木兰力能扛鼎,他居然还想把她当做一般的对手那样比拼力气,这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但是他剑已经伸出去了,再后悔也是无用,只能咬着牙等待着刚才那般差点把武器磕出去的力道袭来。 出人意料的是,他想象中的大力并没有从剑身上传来,那把剑只是从下劈的剑势突然换成了一个圆弧,他的对手这一剑根本就不是为了劈砍,而是一边用磐石架住了他已经向上挑去的剑,一边迈出左脚,用左手肘打出去。 贺穆兰的手肘停在了阿单卓的鼻子前面。 阿单卓眨了眨眼,惊叹了一声。 这是什么打法?好厉害! 这是在战场上无数次和敌人争斗后总结出来的招式,并没有什么名称。 贺穆兰的所有身体记忆都来自于花木兰,所以她答得很随意。 阿单卓和贺穆兰的比试还在继续中,因为贺穆兰知道自己的力气实在太大,所以在对战中尽力避免和他直接对抗,而是向他演示各种从花木兰那里继承来的特殊技巧。 当她用重剑做出只有长刀才能做出的劈砍动作时,阿单卓吓了一跳。恐怕也只有质地坚硬的磐石可以不惧剑锋的损毁做出这样的动作了吧! 他缩回自己的剑微微晃了晃身,贺穆兰整个转了起来,水平后转做出一个横劈的动作。往右边转着的阿单卓被这一招一下子拦截住了。 贺穆兰用剑刃侧面在阿单卓已经僵硬住了的右肩上轻轻一拍,然后对着被惊吓到的阿单卓笑了笑,向他解释着: 你又中招了。与右手持剑者对打的时候往右边方向转,这是练剑者的自然反应。但是这种反应如果死守不变的话,也是很危险的。 呵呵,我再怎么样也没想到后转身的横劈会劈到我面前来。 好啊! 啪啪啪啪! 门前突然传来了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声和一阵拍手声。 贺穆兰和阿单卓随着拍手声往外看去,只见花木兰大屋的高墙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匹马,而这些马的旁边,正站着游可和一位身材瘦弱的少年。 游可只是露出赞叹的表qíng,并没有在鼓掌,鼓掌声来自于他身边的那位少年。 这明显是个贵族世家的子弟,因为贺穆兰和阿单卓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华丽的衣着。他穿着汉人常穿的长衫,却披发左衽,一时间连贺穆兰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族的人。 这个皮肤白皙的少年站在门口往里面探着头,几乎像是要伸出身体似地观看着。 贺穆兰哼了一声。 这个年轻人的表qíng,看起来像是在荒野中看见了两只野猪打架。 他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重剑撞重剑的比试,所以才把手掌拍的像是看杂耍的纨绔公子? 游县令,您真是贵客。贺穆兰对这位年轻的县令很有好感,所以将磐石丢给了阿单卓,亲自出门迎接。 惭愧,在下现在已经不是县令了。游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扫了一眼阿单卓,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这位小哥就是前几天来我们虞城县衙打听你的那个孩子吧。想不到武艺也如此jīng湛。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这是我过去的同袍之子,从武川千里迢迢来拜访我的。贺穆兰露出感激的笑容。你说你不是县令了哎哟你看我随xing惯了 她轻拍额头。 先都进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36页 贺穆兰将他们请进屋,阿单卓和那个少年都是晚辈,互相好奇的看了几眼。 阿单卓看的是那个少年奇怪的衣着和华丽的衣饰,那个少年打量的则是阿单卓怀中抱着的两把大剑和他鼓得快要裂出衣衫的肌ròu。 贺穆兰没管两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的气氛,先请了游可入席,又有些手忙脚乱的翻出屋子里的杯子,然后犯起了愁。 她喝不习惯这里奇怪的茶叶末子,花家人也不嗜茶,一直都是喝清水的。 但是自从房氏怀了孕,她这里的屋子就是花小弟打扫,现在这个时候花小弟应该去遛马了,她连家里待客的茶饼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先等等,我去我阿爷的屋子里倒一壶水来。贺穆兰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屋里的双耳陶壶,她真是被花小弟和房氏伺候惯了,她这边屋子里的灶上连热水都没有。 我去吧。阿单卓把两把剑放回堂屋一角的剑格上,走到贺穆兰身边拿起陶壶就往屋外走去。 贺穆兰当阿单卓自己人,也就没有客气,等目送着他出去,便看了眼游可,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少年。 你刚才说你现在不是县令了 啊。此事说来话长。游可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qíng。 那就长话短说。贺穆兰实在是好奇的很。 难不成崔琳出了事,他官儿就不保了? 崔琳的爷爷是这么小肚jī肠的人吗?不是说崔琳和游可是莫逆之jiāo么。 若长话短说,就是因为我下令放了求愿寺里的卢水胡人们离开,所以牵扯上了一些京中的关系。再加上怀瑾在我境内遇险,卢水胡又差点屠村,京中有些大人不免对我有些意见。游可说话依旧是那样的温声细语,这让贺穆兰略微为他紧张的qíng绪也轻松了起来。 好在我堂伯在其中有所斡旋,所以我只是暂时被免了县令一职,要随京中派来的使者回京去面见上官,说清楚这次的qíng况。陛下乃是明君,若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想来便会放我回来。他笑了笑。花将军不必为我担心。 哦这么大的事,京中关心也是对的。好在那盖吴已经发誓以后不会伤及无辜,想来你离开了虞城,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你现在被免了官职,是谁在当虞城县令呢? 贺穆兰关心的问了一句。 听说游可在虞城当了四五年县令了,连家都安在了这边。他出身虽高但家世不好,晋升的很慢,听说是个清官收入也不高,他要是不当县令了,该以什么为生呢? 目前朝中还没有认命新的虞城县令,暂由县丞替着。 啊,那倒是好消息,说不定你洗清了嫌疑就能继续回来做我的父母官了。 不敢不敢,花将军一句父母官言重了。游可表qíng温润的摆了摆手。说起来,在下冒昧前来,是有个不qíng之请 贺穆兰微微一怔,将眼光转向了他身边的少年。 这游可带着一个少年前来,又说有不qíng之请 不会是来托孤的吧? 这少年看起来才十三四岁,难道是游可的私生子? 也不对,哪有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的 不过也不一定,古代人早熟,说不定十三岁弄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现在二十六七,正好有个十三四岁的儿子 这个游县令看起来不像是私生活这么乱的人呐。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 贺穆兰一边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着,一边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游可,直盯的游可的背后发毛,还要qiáng忍着不问她为何看他如此奇怪,尽力用和缓的语气说道: 是这样的,前不久我母族的表弟因为一些小事和家人怄气,居然离家出走跑到我家来求助。我虽已经寄了信告知我的姨母表弟在我这里,但他家还在北面的武川,所以家人过来接他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到。而我现在又要上京去述职 他站起身,对着贺穆兰长揖到地。 怀瑾兄如今鼻梁有伤,已经被京中崔府的家人接回京中治伤。我父母双亡,在此地竟是找不出更可靠的亲友能托付我的表弟。再加上他在家纨绔惯了,我也有心让他跟在您身边吃吃苦,磨磨身上的轻浮之气,所以 他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贺穆兰。 希望您能替我照顾一段时间表弟,直到他的家人来这里接走他。 贺穆兰看了看这位容貌清秀的少年,又看了看游可,想从他们的眉目间找到一些想象的影子。但是除了长相都很清俊以外,倒没看出什么太相像的地方。 照顾他一段时间倒是没什么,只是你知道我也不擅家事,更不会照顾孩子而且我粗茶淡饭惯了,这位小公子在家锦衣玉食,我怕 花将军,您都能收下那位小哥了,再收我一个难道不行吗小少年眨了眨眼,特别天真的开了口。我吃的不多的 以后还可以再少吃点。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加倒霉催的开会直到9点多才回来,我既然说了会二更,所以还是继续码字了。虽然晚了点,但我还是在23点56分码出了7000字的肥章,所以不能说我食言而肥,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小剧场: 端着陶壶跑到门口的阿单卓。 我吃的不多的,以后还可以再少吃点 啪嗒,壶摔了。 ☆、第33章 人生大事 木兰啊袁氏被花父推了出来,跟着女儿一起到了厨房。她看女儿又抓起了一只碗,不得不一边好奇她拿两个碗做什么,一边满脸踌躇地悄悄问女儿: 昨儿那个孩子是你袍泽托孤的孩子,今儿这位小公子是 和这孩子一起上桌,还能不能让人吃饭了?! 看他吃饭的架势,他们全家都感觉自己是佣人,不小心爬上了桌子啊有木有! 看他吃饭的姿势,他们全家都像是从山里抓来的有木有啊! 贺穆兰也有些后悔没和花父花母商量就留下了这个孩子,主要是游可恳求的眼神太让人架不住,而且她考虑到若是游可一去京城好长时间,这个孩子也确实难办的很。 万一流làng在外,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一定是连裤子都给人扒了gān净然后被卖掉了,那样就是很造孽了。 如今留都留下了,再多说也是无益。 这是游县令的表弟贺光,他因为卢水胡那事要去京里,只好把他寄养在我这儿,过段时间他家就会把他接回去。贺穆兰把饭碗递给她娘,阿母,再给小卓添一碗,我看他好像是没吃饱。 咦?我看他好像吃饱了啊 哪有人没吃饱就放下筷子的。 我看他老是盯着贺光的碗,应该是没吃饱。 这真是哎,我还以为袁氏把碗接了过去,给阿单卓满满的盛了一碗。我还以为,你那袍泽的儿子或者这个小少爷是过来给你当儿子的呢 贺穆兰听了花母的话手一滑,差点没把碗抓住。 阿母又胡说,人家也有母亲,好生生的跑到我家来给我当儿子做什么!再说,就贺光那样的娇公子,送给我我也养不起。 我不是想着,连陛□边的羽林郎都来求你下嫁,再来几个小子求着做你儿子也不奇怪嘛袁氏嘴里嘀咕着,手里还不忘帮着贺穆兰把碗接好。 您想太多了!那能一样嘛! 这小公子鲜卑话说的这么利索,我还以为是专门为你学的呢 袁氏现在对女儿那些qiáng大的粉丝团已经见怪不怪了,更是隐隐有些盲目往上想象的趋势。 怕是就算明天皇帝亲自站到她家门口求她回去当将军,花家人都不会吓成什么样。 贺穆兰抓着饭碗走回屋里,将碗递给阿单卓。 咦?花姨,我吃饱了!我我 瞎扯什么呢,昨天晚上你都吃了三碗,到今天中午就变成一碗了?你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才是正理。贺穆兰一皱眉,盯得阿单卓没敢再开口,乖乖的接过碗,低头扒起了饭。 我吃饱了。贺光也放下了筷子,有礼貌地和花家的几个大人点头示意。 咦,小兄弟,你怎么光吃菜不吃ròu啊花小弟一直注意着贺光,发现他都没有动过他家的荤腥。你这个年纪,不吃ròu怎么有劲儿! 贺穆兰也刚添上一碗,听到花小弟的话,不由得往贺光那边看去。 他的碗确实吃的很gān净,他只要了半碗饭,吃完后的碗却一点油光都没有,想来花母洗碗也会轻松许多。 贺穆兰再转眼看了看阿单卓。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小堆ròu骨头。 糟糕! 阿单卓心中一阵紧张,偷偷摸摸的用碗把那一堆骨头遮了遮。 这小子太狡诈了!居然用不吃ròu这一招! 贺穆兰xing子直来直去,见贺光不吃ròu,所以gān脆利落地问出声: 怎么?我们家的ròu食做的不合你的胃口吗? 说老实话她也挺不喜欢吃这里的ròu食的,因为这个时代做ròu的法子简单,多以煮和蒸为主,而且平日里ròu食以羊ròu为主,所以她最喜欢吃的倒是这里的风gānròu,最起码味道香,吃起来也不油腻腥膻。 不过花家家境殷实,又有无ròu不欢的贺穆兰在背后提供着经济支持,见ròu食的次数比平常人家多的多。还有的就是观念问题,已经在现代习惯了顿顿有ròu的贺穆兰,还没适应这种乡里过年过节才有ròu吃的习惯,吃起ròu来,至少是吃起猪ròu来,毫无心理负担。 花家人一直以为花木兰在军中都已经混到了虎威将军,那一定是吃喝不愁的,所以qíng愿自己苦点,也不愿意女儿吃不饱吃不好,再加上花木兰给花家人的布帛足够供上他们吃喝的,花家也就不省着。 阿单卓家里虽然有花木兰的资助,但毕竟用的是别人的钱,心里总没有底,再加上阿单卓学艺以后每个月花费也是不小,他若是每天都要ròu吃,那是想都不要想。 十七八岁的孩子,正是连糙都吃得下去的年纪,看到了ròu,自然是忍不住的。 第37页 在大不了几岁的阿单卓对比下,贺光的举动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但他听到贺穆兰的问题,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样子,而是不慌不忙的双手合十,眉眼虔诚地小声的回道:我家祖母几年前去世了,她老人家生前信佛,我曾发下誓言,要为我祖母茹素三年,以尽孝道。 啊,所以你才披发阿单卓也一直奇怪着,这少年为何穿着汉人的衣服,却披散着头发,看起来也不像是不守规矩的样子,原来是在守孝! 贺光听到阿单卓的话,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随意嗯嗯了几声。 汉人孝道周全,鲜卑人在这方面就没这么多讲究。但无论如何,愿意尽孝心的人总是值得人夸奖的。 有孝心的孩子应该不会太坏,花家人一下子就对他有了好感,连声赞叹。 贺光吃完了饭,有些好奇的看着贺穆兰一家吃起饭食来。 贺穆兰被他盯得直发毛,顿住了手中的筷子。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名扬天下的花将军,吃起饭来竟和平常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还以为力气这么大的人,怎么也要一口气吃个四五碗呢。结果还没旁边的黑壮小子吃的多。 贺穆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若是吃的饭多力气就大,那我们家力气最大的就是我小弟了。 花木托闻言抬头,傻笑了几声。 他白天要gān许多活,若是真要能敞开来吃,吃上三四碗粟米饭都是可以的。 房氏如今正在害喜,一闻油烟就吐得厉害,每日里都是在房间里单独吃的,辛苦的很。贺穆兰考虑到房氏正怀着身子,花母又要带小的又要照顾老的,便等所有人吃完饭就将阿单卓和贺光都领到了自己的大屋,将自己房间的隔壁收拾了出来,一指那尺高的矮chuáng。 我这边屋子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住,所以其他房间都没收拾过,暂时是住不了人的。只有此处摆了张平台chuáng,也足够大,睡你们两个够了。从今日起,你们就睡在一处吧。她看着两个孩子突然露出的苦瓜脸,眨了眨眼,怎么? 贺光没敢说自己想一个人睡,这花木兰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冷毅之辈,他也试过了,撒娇对他没用,卖乖也没用,倒是像这个叫阿单卓的黑小子一般实心实意的更受她欣赏。 有个现成的例子在这里,他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看了一眼阿单卓:我在家都是一个人睡,突然和其他人一起睡,不习惯的很。 我也是阿单卓挠了挠头。 贺穆兰见两个孩子满脸不愿意,抱臂而立,微扬起下巴问贺光。 你打呼吗?磨牙?抠脚?说梦话?夜游? 贺光吓了一跳,猛摇起头。 很好。那你呢?贺穆兰问阿单卓。 阿单卓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确定地回道:我我汗脚。我阿母说我累狠了就打呼。磨牙是没有的,说梦话我也不知道我说不说梦话啊。 阿单卓每说一句,贺光的脸就皱上一分,等阿单卓的话全部说完,他的脸都快皱成个小包子了。 等你们都当了兵,就会发现你的火伴都是些打呼噜、磨牙、抠脚、说梦话、口臭、乱抱人、半夜里还会突然坐起来到处跑的怪人。贺穆兰冷笑了一声,现在先适应适应反倒是好事,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可没人给你换营房。 阿单卓被花姨的描述吓了一大跳,贺光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贺穆兰,反倒问她:若真遇见这样的qíng况,我们该怎么办呢? 忍!贺穆兰跪坐在地上,从被橱里拉出一chuáng狗皮被子拍了拍。实在忍不住,就想法子往上升。等到了武骑尉,就能两人共用一帐了。 阿单卓连忙接过皮被,连忙点头。 花姨,我会努力早日升上武骑尉的! 策勋十二转,第一转的功勋便是武骑尉。不过这个称号是虚职,只是说以后享受武骑尉的待遇,并没有相应的兵权,若是要带兵,还是需要军中授予正职的。 就如花木兰,她一生征战良多,军功更是多到第十二转的地步,待遇等同于正二品的上柱国,可实职只是五品的虎威将军,带的也是五品将军能带的兵数。 贺光摸了摸狗皮被子,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我怕是不太会在军中历练,不过有这么一段经历,也还算是有趣。 你能这么想最好。贺穆兰并不喜欢小孩,但这不妨碍她把两个孩子当做大人来看。即是大人,她也就不会特意照顾。 你们先熟悉熟悉,左右隔壁都可以走动。你们的马在后院由我小弟照顾,要想跑马,最好不要跑太远。我三五日就去一次集市,你们若有什么要买的可直接和我说,我给你们带回来。 游可走之前硬塞了贺穆兰一小袋珍珠,所以贺光也不算吃白食。贺穆兰拿不准这贺光到底在他家要什么样的伙食住宿标准,便按家里能到的最好待遇来。等他家人来接他时,还剩了多少珠子,便给他家人一起带回去便是。 阿单卓是阿单志奇的孩子,自然是不能当客人看的。但她也不想把两个孩子区别对待。 游可既然说把表弟放在她家是为了磨练他,那她也就不客气的开始磨练了。 阿单卓只要在花木兰身边就很高兴了,当下连连点头,笑的合不拢嘴。贺光xing格比较斯文,不过听到花木兰不把他们当晚辈而是平辈相待的语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贺穆兰见这两个少年这么好打发,当下jiāo代了一些衣食住行方面需要注意的事qíng,便去库房提了两个大包袱出来,丢到了房间里。 贺光,这是你的行李和衣衫,自己收好。阿单卓,我小弟的衣服你穿不了,跟我去领几套我的大衣服先穿着。 阿单卓从家乡出发的时候是初冬,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气要冷的多。虽然阿单卓说自己并不怕冷,在家里时三九天也就一身夹袄,但她看着他穿着薄衣跑来跑去都冷,硬是要给他先备上几件皮裘。 等阿单卓抱着几件皮裘回了他们合住的屋子,却见贺光在屋子里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见他进来,就如见了救星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 阿单大哥,你来的正好他脸憋得通红,我腹中有些绞痛,想来是要闹肚子了。有劳你给去我找片gān净的厕筹来 阿单卓见他这样,也是替他紧张,连忙点头称好,他昨天就来了,对花木兰的屋子更熟悉一些,当下领着他去了花木兰屋后的一处小厕房,推了他进去。 就是这里,你先方便,我去给你找厕筹他推了几下,却见贺光有往后退的意思,纳闷地紧。贺家小郎君,你怎么了?你不是急吗,快去啊 贺光忍得两眼水光都出来了,可还是颤抖着指着那厕房,哆哆嗦嗦地说:这这四处漏风的地方 这下阿单卓更是奇怪了。 花姨家的厕房已经是很好了,我们那边都是露天的,就拿糙垛什么的围一下而已。我知道你是大家公子,不过现在也不是讲究的时候,你就进去吧! 话说完,他使劲把贺光往里面一推,他从小练剑打铁,力气也不知道比贺光大多少,这一推,贺光踉跄了几下进了厕房,刚进去,紧贴着隔壁的猪圈里突然传来了几声猪哼,这下子他真是要哭出来了。 阿单大哥,这这隔壁怎么还有猪? 哦,好像快过年了,花姨牵回来等着过年杀的,花家叔叔让养在这里。阿单志奇不以为然,谁家猪圈不是和厕房连在一起的啊。 贺光实在是忍不住了,当下撩起衣衫扎好,小心翼翼的踏上厕坑,完全不敢看下面,只能紧闭着眼睛,心无旁骛的方便。 只是方便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一个可怕的问题,连忙叫唤了起来。 阿单大哥,你在外面吗?阿单大哥?阿单大哥? 外面一丝声音都没有,想来阿单卓已经走远,给他去找厕筹了。 他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只觉得不知道从哪里chuī来的风,直chuī得他屁股冰凉全身作冷,一边后悔居然住了进来,一边咬牙默认天降价大任于斯人也,眼睛红红的继续下去了。 花木兰的房里。 gān净的厕筹?贺穆兰奇怪的看着阿单卓。我这没有这种东西。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又知道了它的用法后,整个人差点都崩溃了。后来她一直是在集市买那种最差的纸裁了用的。 这件事她到现在都不敢让花家人知道,每次都是隔段时间就用个小竹笼偷偷装着用过的厕纸找个无人的地方埋掉。 这时候纸是稀罕东西,即使是最便宜的纸也是十分神圣的,是承载着知识和学问之物。普通寒门学子都没钱买纸,只能在地上用沙盘写字,花父在军中学会了一些字,花母因为兄长教过她习字所以也会一些简单的字,但他们也很少用纸张来写字,更多的是木片什么的。 所以他们对待纸张比普通乡人家里更严肃。 她都没法想象要是花家人知道她用神圣的纸张来擦PP会怎么样。 大概会一下子脑梗塞了吧 阿单卓以为贺穆兰说的我没有那种东西指的是她没有自己没用过的厕筹,一下子便犯了难。 他倒是随身带着厕筹,可那贺家郎君说的是有劳你给我找片gān净的厕筹,他那片是自己用的,怕是他嫌弃。 可他和花家人都不熟,这时候要去找其他人要厕筹,他又不好开口。 贺穆兰看他yù言又止的样子,脑子里有一根筋突然搭上了,竟有些隐隐高兴地问他: 是不是贺光那小子要的? 阿单卓把脑袋点的如同小jī啄米一般。 他是世家公子,我们家的厕筹他怕是用不得的。贺穆兰三步五步走到屋内的柜前,开柜取了几张粗纸出来。 你去把这个给他,先让他用着。 天啊!花姨,这是写字的纸啊!阿单卓一下子吓得退了几步。不成不成,这太这太他一下子找不到形容词,急的有些语塞,太不能用啊!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第38页 谁传?贺穆兰一摆手,总不能让他就在厕房里蹲一下午,到处去找没用过的厕筹吧?先用着,你别说出去就行。 我我阿单卓的表qíng浑似他要去拿一个美女拿去擦屁股一般,虽是接过了贺穆兰硬塞上来的纸,可是半天也不见动一步。 愣着作甚,快去啊!贺穆兰急忙催促。 可是花姨,我还是觉得阿单卓看了看手中的纸,又忍不住捏了捏感知下它的触感。虽然不是什么好纸,可是这是写字的纸啊 事急从权。贺穆兰一看阿单卓的样子就知道其他人会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他是客人,不能粗慢对待的。 阿单卓听了贺穆兰的话,心中有些高兴。 花姨这个意思,像是不把他当客人,而是当自己人看待的。 他心中雀跃之下,连自己什么时候捏着纸走出房门的都不知道,等走到厕房门口,他看了看手中的纸,还是没忍心送进去,只小声的对着里面喊道: 贺家小郎君,你好了吗? 贺光这厢已经蹲到两腿发软,又被熏的四肢无力,待听到阿单卓的声音,如蒙大赦般叫了起来:阿单大哥,好了好了,厕筹拿来了吗? 阿单卓咬咬牙,试探着问道:没要到gān净的厕筹,你先用我的成吗? 厕房里顿时没有了声音。 那气氛悲怆到连阿单卓都有些不忍心了。 片刻后,贺光咬着牙地声音传了出来:阿单大哥,实在不行,麻烦你随便找我一件衣服,撕碎一片送来。 阿单卓叹了口气。 这种富家公子,果然是不会用他这个乡下人的东西的。 他有些难过又有些惋惜的把纸送了进去,递给捂着口鼻的贺光。 给你,花姨叫你先用这个。 咦?这不是纸吗?贺光接过粗纸,略看了一下,便望着面前的阿单卓,阿单大哥,你可不可以 他做了一个转过身的姿势。 阿单卓哦哦了两声,恍然大悟的转过身去。 贺光方便结束,正准备起身,却苦笑着自言自语了起来。 现在看来,你也在花将军这里,倒是我的福气 阿单大哥,又要劳烦你了他对着背对着自己的阿单卓,轻唤了声。 阿单卓莫名地回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求你扶我起来他羞红了脸。 我腿麻了 这才是第一天! 这居然才是第一天! 贺光听着隔壁的猪哼哼,再看看正在帮自己提起裤子的阿单卓。 祖母哇,我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嘛,厕筹是挺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是一片六角形的小竹片,用完洗gān净即可反复使用。这还是有见识的人家才用的呢,普通村民都是糙片和瓦片石头 附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厕筹。 小剧场: 几天后,花家小弟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姐姐。 花木托:阿姊,那新来的小公子,是不是用纸如厕? 贺穆兰:(心虚地点头)。 花木托:(心疼)这些汉人的富家公子,简直是造孽哟!(以下省略一千五百字的义愤填膺) 贺穆兰:(默默合十)贺光,对不起了。 ☆、第34章 不如不问 天刚蒙蒙亮,一身戎服的贺穆兰和同样打扮的阿单卓依旧在院子里练武,噔噔噔噔的声音引得花父和花小弟过来围观,房氏原本还在屋子洗脸,听到不住的拍手叫好声怎么也坐不住了,丢下手中的东西也站在门口观望了起来。 贺穆兰答应阿单卓要教他剑术,自然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倾囊相授。阿单卓知道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自花木兰解甲归田以后,要想得到她的指点就会越来越难,所以练的更是勤奋。 在贺穆兰看来,阿单卓的剑术很扎实,军中最常用的长枪更是学的非常扎实,几个枪花舞出来人人叫好。 但大概是缺乏实战的缘故,他在变招上有些生涩。不过这是菜鸟们都有的毛病,贺穆兰认为随着经验越来越丰富,这些总会慢慢变得优秀起来的。 又一次将剑架在了阿单卓的脖子上,贺穆兰收起剑,摇了摇头。 阿卓,我建议你不要用重剑了。即使用剑,也用单手剑吧。 阿单卓露出深受打击的表qíng。 您是觉得我的剑法太差吗? 不是你的剑法太差,而是你若有志在军中发展的话,学我用重剑根本毫无用处。贺穆兰收起磐石,和他认真解释了起来:即使是我,一开始也没有用这种武器的。周边四国都是以皮甲为主,即使是大魏最jīng良的明光铠,用大刀也能劈开,根本不需要用到重剑。 三国争雄的年代,武器和铠甲都是根据武将的使用习惯量身定做的,所以才有磐石这种奇怪的剑。只不过我也恰好是以力量见长,正好适用罢了。若是军中厮杀,一般的刀枪便已经是足够。 而且,重剑铸造麻烦,所费的功夫颇多,你若在战场上丢了兵器,就不会有称手的替代。在战场上,没有合手用的武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贺穆兰见阿单卓露出难过的表qíng,随手拿过他手中的腊杆枪,往前一刺。 你可知,为何军中所有新兵都是从枪法练起?又为何大部分名将都擅长用枪? 阿单卓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枪比较长,适合马战和步战? 贺光坐在台阶下,一听到阿单卓的话就轻笑了起来。 贺穆兰听他在笑,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阿单卓见贺光在笑,挠了挠脑袋。 为何贺光在笑我?难道我说错了? 你说的也没错,不过不光是如此。坐在石凳上的花父忍不住开了口。大家都学枪,是因为枪比较便宜。 哈? 阿单卓被这么不高大上的理由弄傻了眼。 我家女儿出征时,因为我当年的武器还留存着,家里也还过的去,所以她是甲胄齐整的去从军的。但很多时候,当新兵的没有武器或因武器太差损毁是很正常的事,这时候,价格最便宜的就是枪了。只要有一根木杆,然后装上枪头就可以用。而铁匠打造枪头也非常容易 花父笑着解释。而且我们鲜卑人大多是骑兵,长枪确实比刀剑之类的兵器趁手。丢了再找一把回来也容易。 若我不会丢掉我的重剑呢?阿单卓有些不甘心。 那你就先想法子打赢花将军。贺光不客气的笑了起来,我敢保证,六镇和边关的所有军备官都没有准备你那种类型的剑。 阿单卓抱着自己的剑,满脸犹豫地想了一会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我还是想用重剑。他有些不安地抬眼看着贺穆兰。我想和花姨用一样的剑。 这下子,没有人再能说什么了。 一个处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做了什么决定,只凭劝说,是很难改变她的观念的。 既然如此贺穆兰横起磐石。就做好接受更严格对待的准备吧。 看招! 练完剑后,贺穆兰跟着花小弟准备去趟集市,这是这个冬天最后一次赶集,从下个月起,冬天就会变得特别冷,没有什么大事就不会再出门了。所以他们这一次去集市要带回很多东西,家里甚至动用了驮马套了一辆车过去。 阿单卓和贺光都表示想跟去,贺穆兰想起游可临走前再三请求她,一定要让家里这位表弟知道民间的疾苦,本着信守承诺的想法,便应允了。 两个少年高兴的互相抵了抵拳头以示庆贺。阿单卓和他抵完后才觉得不对。 咦,你也是鲜卑人? 只有鲜卑人喜欢以互抵拳头互抵肩膀表示兴奋雀跃的。 啊,我家里很多人是鲜卑人。贺光随口回了一句,突然一指贺穆兰,瞪大了眼睛惊骇道:天啊!天啊!花将军在做什么! 贺穆兰从家中后院将石磨盘搬了过来,又搬了几个沉重的石墩,一起将自己库房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磨盘何其大,更别说那几个石凳了。 这两个孩子何曾见过这般力道之人,均是惊得颈背寒毛直竖,阿单卓更是好奇的跑到那库房门口提起一个石墩。 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搬起一个石头雕琢成的石墩罢了。 别乱动,砸了脚怎么办!贺穆兰像是赶小jī一样的赶走了阿单卓,把他抱下来的石墩重新放回去。 花姨,你这是他想了想,也只有这一个原因。防贼吗? 就是防贼。贺穆兰点了点头。虽然说此地的游侠儿保证不会碰我的东西,但难保有其他地方的游盗闻风而来。上次连卢水胡都招来了 她有些憋闷的小声呢喃。他喵的怎么就没有银票这种东西呢!全换成银票带身上安全多了。到了这破地方来才知道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别说银票,连金子银子都用不掉!每天带着一大堆布头去买东西,好生烦人! 昨天买一袋米要两尺布,今天就要两尺二。出门除了带布还要带尺。 什么石啊斗啊升啊,统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亲! 没穿过来之前,她一直以为那个石读石头的石,穿过来才知道是读担啊,一石原来是十升啊! 花木兰以前发军饷都发的是粮食,用麻袋扛回家,再想办法和人换东西啊! 若不是她力大无穷,每个月七石米要扛死人的好嘛! 腰缠万贯都是骗人的。这鲜卑人是有多笨才不铸钱啊! 贺穆兰yīn暗的怀疑一定是因为他们都不会算账的缘故! 在去集市的路上贺穆兰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了确定鲜卑人除了没有文字还不会算数,尤其是平民中算术也许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她闲着也是闲着,开始考问起阿单卓来。 你阿母前天买了十五只jī,昨天买了八只jī,今天家里杀了十二只jī。现在你家里有多少只jī? 第39页 咦,花姨,今天是要去买jī吗?阿单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问她。 买什么jī?我才买的jī哎哟我怎么跟着你说了,你就和我说最后算出来多少只jī。贺穆兰一脸认真。 哦您刚才说多少只jī来着?可怜的阿单卓已经被绕昏了。 前天买了十五只,昨天买了八只,今天家里杀了十二只。现在还剩多少只? 阿单卓坐在马上,把马鬃扒拉出来数了十五个,又加上八个,再去掉十二个,仔细数了数,高兴地叫了起来:十三个! 噗!贺光脸上的面皮抖了几抖。阿单大哥,你最好再仔细数数,别是看花了眼,一根当成了好几根。 阿单卓闻言大概觉得出了差错,低下头又开始数了起来。贺穆兰又把这问题依葫芦画瓢问了一遍坐在马车上的花小弟。 花小弟坐在车上脱了鞋,数完了手指数脚趾,手指脚趾都不够,灵机一动换成数指节,也是个人才。 贺穆兰一拍脑袋,也不指望他们告诉她答案了,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阿单卓数了两三遍,花小弟的指节都被掐红了,两个人方才给出了答案。 十一!是十一! 啊是十一。贺穆兰扭过头,问起贺光。你算学如何? 在家学过,还算可以。贺光点了点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贺穆兰。 问我吧!快问我吧! 快让我秀秀我的算学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考你了。贺穆兰有些沮丧的又扭回头。 看来和什么民族无关,和受教育程度有关。 过几年,她是不是该请个读书人给小侄女长乐启蒙了? 贺光期盼的眼神盯了贺穆兰半天,却只等来贺穆兰这么一句,顿时也傻了眼。 说好的优越感呢? 不带这样的! 贺穆兰的越影是匹极好的战马,让它和慢吞吞的马车一起在路上挪移是不gān的,所以它很快就焦躁的甩起了脖子。贺穆兰早已经习惯自己这匹傲娇马的习惯,和两个孩子与花小弟打了一声招呼,便驾马疾奔,跑到老前面遛马去了。 等越影跑舒服了,自然会再回来,花小弟和姐姐经常一起去集市,安安心心的赶着马车继续往马脚桥走。 我们现在去哪儿?贺光看着花木兰一溜烟跑没影子了,心中有些不安。 我阿姊的马好久没出去跑过了,越影是不让其他人骑的,所以她现在顺便去遛遛马。花小弟自豪地夸起了越影来。那是越影!神骏越影!是陛下赐的,听说是陛下御马影无的同胞战马! 啊,原来是影无的兄弟。贺光了然地点了点头。花将军英姿飒慡,和越影也是绝配。 说的你好像见过影无似的。阿单卓就是不喜欢贺光这一点,明明是个年纪小小的少年,却总是弄出一副大人的表qíng和语气来。而且每次当花姨在的时候,他又会变回自己的年纪该有的样子。 只是他是个老实人,虽然不太喜欢贺光这一点,但一来他们都是借宿在花家的客人,二来他和贺光没什么jiāoqíng,无非就是同住一屋罢了,jiāo浅言深,也是讨人嫌,所以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嘴里并没有说出来。 我自是听过影无的名头。贺光又露出天真腼腆的笑容。先不说这个,花家叔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贺小郎君,你问呗。花小弟慡朗的笑了起来。 请问贵府为何要把猪圈和厕房修在一起呢我注意到老屋那边也是这么修的。难不成这问题堵了他一天一夜了,不问清楚,就算茹素期过了以后,他也是不会再动猪ròu这种东西了。 因为猪粪和人粪要被留下来沤肥。花小弟有些了然的笑了起来。是不是被我们家的厕房吓了一跳?听说你们汉人的达官贵人家里都是有人伺候着这个的,大概是不适应的很吧? 贺光闻言松了一口气,俊俏的小脸上也重现了光彩。 啊,是有些不过我既然决定了留下来,这些迟早便也是要习惯的。再说呃,等等 贺光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请问你们沤肥,是要种庄稼吗? 主要是种菜啊花小弟朴实地一笑,我们家的菜,都是用家里的肥浇的,长得可好了!你昨日吃的白菜,便是用好肥浇出来的,还有那萝卜汤也是。今年地里菜长得好,我家地窖存了不少。你放心,就算你只能吃素,冬天也管够! 到了冬天,菜反倒比ròu食金贵。所以花小弟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想安安贺光的心。 猪X和人X要被留下来沤肥。 我们家的菜,都是用家里的肥浇的。 昨日吃的白菜 好肥 冬天管够 贺光脸色发绿,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正在码中,一小时后放出。 ☆、第35章 帅崩了 终于遛马回来的贺穆兰,见三人互不搭话的样子,奇怪的蹙了蹙眉。 待看到贺光整个人几乎是魂不守舍的骑着马,她更是觉得好奇。 花家小弟她知道,那是从来不会和别人起冲突的老好人。阿单卓的xing格非常憨厚,也是个不会乱说话的闷葫芦。 到底她走后发生了什么事,让气氛变成这个样子? 她策马到了阿单卓旁边,轻声问他: 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有啊阿单卓比贺穆兰还莫名其妙。刚刚说到了白菜和萝卜,他就这样了。花叔叔见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也不敢说话了。 为什么听到萝卜白菜会难过呢? 难道他想家了?想他阿母给他做的白菜萝卜了? 贺穆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乖巧的贺光突然yīn翳了起来,不过她坚信这样的富家公子到了集市,应该qíng绪就会好转的,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心。 也许是因为几个人除了赶路都不知道做什么,很快他们就到了赶集的地点马脚桥。 马脚桥是个三乡汇集的地方,周边的人都会将家里的出产拿出来在这里买。因为虞城附近的十里八乡人口不多,马脚桥的集市并没有虞城的集市货物齐全,但胜在离家近,位置也好,所以维持着五日一小集,七日一大集的频率。 正如贺穆兰所说的,无论贺光因为什么事而沮丧,到了这个地方,终究是好奇的东张西望了起来。反倒是阿单卓,大概去集市的次数也不少,所以没有表现出好奇的样子,而是熟练的帮着花木托把马车停好,主动表示在这里看管马车和马匹。 花家叔叔,你没带挑担?也没载个小独轮车什么的吗?阿单卓见花木托居然没从马车里取出独轮车也没带担子,眼睛睁得滚圆。 呵呵。花木托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和贺光说着什么的姐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和我阿姊出门,就带个人就行了。 另一边。 你表哥既然要你出来历练,我便不能娇惯你。贺穆兰从怀里取出几颗珍珠,这些珍珠正是游可给她的那一袋里的。 这些珠子我给你,你给我换十斤盐来。 这不可能。贺光可不是那好骗的三岁稚子。没有盐引,谁敢卖盐?此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集市,又不是虞城有着盐引的铺子,哪里能买得到这么多盐! 看不出来,你懂得还真多贺穆兰摆出个吓人的表qíng,低头似笑非笑地和他说道:你没听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 什么? 若人人都去虞城府里买盐,你觉得冬日里那么多人家腌货,用的是什么? 哈? 贺穆兰将他往前一推。 我便告诉你,这集市里可以买回十斤盐来。但他们不会摆在明面上卖。 她看着贺光一脸茫然的样子,继续恶劣地吓他。 你的珠子虽贵重,在这里却不吃香的紧。你最好快点去各处问问,等天色晚了,卖盐的都回家了。若你买不到,今晚就没纸可用,只能用阿单卓的厕筹 贺光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攥紧了珠子跑进市集里去了。 弄走了一个。贺穆兰松了口气,又跟背着装着布匹和丝絮的小筐子跑过来的小弟吩咐了几句。 阿单卓和贺光都住我们家,贺光又是那样的出身,怕是不习惯我们家的厕房。你去给他们买一个新恭桶来,我不好意思提着这个 知道了阿姊,我这就去!花木托点了点头,左右扫了一眼,奇怪地指着不远处。那贺家小郎君怎么在和卖腌菜的大娘说话呢? 这小子还真是聪明贺穆兰赞了一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让他去买点东西。你若有空,顺便照拂下他。 阿姊,你是要去哪儿吗? 不去哪儿,你去忙你的 贺穆兰捏了捏拳头。 我去抓几只老鼠。 . 贺穆兰注意到,从他们到马脚桥开始,就有几个人qíng况不太对劲。 她经常跟着花木托来这里买东西,自然知道马脚桥的集市是什么样的。这里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周围的乡民在这种有桥又有路的地方摆个地摊,或者支起驴车推车什么的,卖些日用品和家中的出产。 他们来这里之前,她就发现前面有几匹马速度很慢,一直像是巧合似的一直在他们前头往马脚桥方向行进,到了有些路口的地方偶尔会停下来像是歇息一般。 后来她借着遛马的机会越过了他们,在擦身而过的同时仔细的打量了下,终于确定了他们不是汉人。 胡人和汉人有许多习惯是不同的,无论是骑马还是控弦。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出来,但花木兰在军中待了十二年,什么种族的胡人都见识过了,贺穆兰一见他们骑马的姿势和马鞍上的花纹,便从木兰的记忆里得知了他们一定不是中原汉人的结论。 事实上,她也注意到贺光有些地方不太像汉人。但他的气质太过儒雅,一看便是习过字、学问不错的孩子。想到北方的汉人高门和鲜卑人通婚也是常事,贺穆兰便没有想太多。 第40页 虞城这地方,尤其是虞城的乡间,见到鲜卑人也许还不算什么,但见到这种穿着汉人衣服的鲜卑人或者其他胡族之流的人却是很可疑的。再加上她与他们擦身而过时,这几个骑士都低头没有看她,让她心里更是猜疑。 是卢水胡人的报复? 还是如同崔琳所说,拓跋焘一直都派人盯着她,看她过的好不好? 无论是哪一种,贺穆兰都不想忍。 所以她在把弟弟和贺光支走过后,装出一副买针线水粉的样子停在一处摊子上,用那胭脂摊子上的小铜镜不动声色的看着后面。 待她确定那几个人只是跟在集市里随意乱逛,贺穆兰丢下铜镜,快步朝着那几个可疑之人冲了过去。 真的是用冲的。 只是瞬间,贺穆兰就靠近了他们,在这几人诧异的眼神中伸出了拳头,一拳挥了过去! 嘭! 拳头打到ròu上的声音传了出来。 被贺穆兰打到的那个人当场痛的躬□子,满脸痛苦地叫出了声来。 贺穆兰制住了这人,一手捏紧了他的胳膊,又用一只手卡在他的颈项上,用极度嫌恶的语气喝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跟着我们到底做什么! 贺穆兰想过这几个人也许会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装傻,也许会大喊大叫吸引别人的注意,还有可能会不管不顾她手中的人质攻击于她,却独独没想到这一种 这几个男人居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礼节,用着鲜卑语十分慡快的报出了出身。 花将军,我们是陛□边的白鹭,到此地监察卢水胡人的动向。和您遇上乃是碰巧,请您高抬贵手! 贺穆兰听了他们的话敌意确实减了一些,但手却没有松开,皱着眉头并不说话。 那几个男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从怀里掏出刻着白鹭图样的铜牌来,只见上面yīn刻着候官曹某某,不避qiáng御,百僚肃然的字样,确实是和汉人的御史同样作用的候官无误。 贺穆兰见不是歹人,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抱拳说了声得罪。 此时正是北魏初年,很多机构都有鲜卑和汉两套系统,地方上也是这种政策,既地方上既有汉人的刺史,也有鲜卑人的刺史,共同理政。 北魏初期几位皇帝执政期间,虽然外朝也有御史台,但真正发挥着监察作用的,却是属于内朝的候官们。 候官是汉人朝臣定官名时订立的官职。原本此官是魏国几位皇帝在行军时候的斥候耳目,鲜卑语言叫做白鹭,取自延颈远望,机警纯洁之意,后来便成了探子言官一流,任选xing格刚正、xing子机敏的鲜卑人担任。 由于鲜卑只有语言没有文字,设立百官时直接翻译成白鹭未免不伦不类,汉字便写作候官,候官的衙门叫做候官曹。 北魏境内各种民族实在太多,又有佛道儒之争,各种矛盾错综复杂,到拓跋焘的时候,候官的数量急剧增长,几乎分布于个州府各县城,他们微服杂乱与乡野间,只要听闻当地有所异动、百官横行违法,便能请了上谕进行动作。 是以候官虽然品职不高,地位却不低,贺穆兰也不愿和他们结了仇去。 这几个候官显然也不愿意和花木兰弄出什么纠纷,见四周已经有人注意了过来开始朝这边靠近,便压低了声音善意的提醒贺穆兰道:盖吴的人还没走,请注意卢水胡人! 他们丢完这句话,并不多逗留,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只留下莫名其妙的贺穆兰,和好奇的围过来的乡民。 这位壮士,你是不是在抓贼啊?一个说话都在漏风的老太太笑着夸奖她。我上次在这里就丢了五个jī蛋,我儿子非说是我算错了!我就说嘛,我怎么会算错呢,一定是被那个小贼偷了。你怎么放了他们啊,他们偷了你什么? 贺穆兰看着这个老奶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胡乱敷衍:啊,是场误会,他们没偷东西。 没偷东西你做什么打他们哟!那老太太说变脸就变脸。也是个不讲理的后生!抓贼要抓脏不知道嘛!怎么能胡乱打人呢! 就是就是! 周边附庸的人也多了起来。 贺穆兰哑口无言的低着头就走,和这些人实在说不了什么事实,也没有道理可说。 那些乡人见贺穆兰落荒而逃,说的更是起劲了。 我刚刚就看他不像什么正经人,什么都不买,还把李货郎的胭脂水粉翻的一团乱! 看起来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居然去找几个年轻汉子的麻烦,还好人家不计较,要是换了几个凶横些的,就算他是鲜卑人,怕是也要被揍上一顿了! 贺穆兰听到三十几岁的人了脚下一滑,几乎要泪流满面。 什么白鹭嘛,简直坑爹! 好死不死在她旁边晃来晃去gān什么! 叫你疑神疑鬼! 明天虞城的新流言就要变成中年大汉bào打无辜小伙了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熊爹or熊孩? 贺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的骚乱,但出于各种原因,他并没有去凑热闹。 花小弟已经满脸担心的跟过去看qíng况了。 花木兰素日里经常在这马脚桥的集市买东西。这集市里有许多人即使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花木兰,至少也认识花木托。 所以花木托一露面,所有人几乎是立刻知道了这个被他们围着指指戳戳的鲜卑男人是谁,一时间,众人鸟shòu散了个gān净。 留下贺穆兰苦恼地直摸脸,想知道自己除了脸糙肤黑以外,是不是还相貌狰狞表qíng凶恶,否则怎么一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都跑完了呢? 不是说她上次比武bī退盖吴成了乡野间的英雄吗? 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大婶,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贺光摆出招牌式的温和无害笑容,一指满脸茫然的贺穆兰。 不得不说,见到这位在父亲口中英勇如神人乎的花将军,被乡人们说的满脸迷茫,他竟有些微微的快意。 那大婶早已被贺光手中的一颗珠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便闪烁起又好奇又狂热的表qíng:哟,我看你是哪家贵公子来乡里玩的吧。那是营郭乡的花木兰啊!她常穿着男装来市集里买东西,看她身后跟的是花家小儿子就知道了。 既然知道是那位女英雄,为何人人都避开了?这和他想象的结果倒不一样。 你是不知道这大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和他小声说了起来:听说这花木兰最近在招婿,她那些军中的袍泽bī着别人娶她呢!他们怕贴的近了,回头被那些当兵的拉去qiáng娶了 放肆!贺光脸色铁青的站起了身,俊秀的脸上全是寒意。军中羽林,国之栋梁,岂容你们这些贩夫走卒在身后指指点点! 哎哟我的天啊!小郎君你真吓人大婶拍了拍胸脯,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贺光。我也是听人家说的,你问我就答了,何必要做出一副官老爷的样子来吓我! 她大概面子被扫,也不再和他说哪里可以买到盐了,低下头既不看他,也不要他的珠子。 听人家说的而已贺光低头轻叹。我常听闻人言可畏,却经常不以为然,认为那是被说的人不够坚定。如今看来,我竟也有连别人的流言都不愿意听到的时候。 才一天,而且这个花木兰还是个这么不讨喜的xing子,他到底是哪里害了病? 贺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丝绵袄服,再看看其他乡人一身麻布葛布织造的夹衣,有些后悔自己穿了这身出来。 这些人里偶有几个穿着皮夹袄的,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卖东西的,都蹲在地上将身子全部蜷缩起来。若是此时有一阵风chuī过,许多人更是齐齐打起了啰嗦,就如约定好的一般。 他捏紧了手中的主子,苦笑着朝另一个卖腌货的货郎走去。 何苦可怜别人,今天这盐买不到,他说不得就要熏死在那粪坑里了。 . 贺穆兰看着花木托向自己走来。 只是花小弟倒提着恭桶向自己走来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惊悚,她有一瞬间还以为那恭桶是要扣在她头上的。所以花木托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被自己的脑补吓的倒退了几步。 阿姊,刚才怎么了?我似乎看见你在和人打架花木托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正在用余光打量着他们的人。有什么麻烦吗? 没什么,误会一场,已经解开了。贺穆兰想要接过花小弟手上的恭桶,但他红着脸就是不给,反倒一溜烟的提着恭桶去找看管车马的阿单卓去了。 这小子贺穆兰有些感动的看着花小弟的背影。 她知道他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女英雄花木兰倒提恭桶传出去太难听了而已。 家人都千方百计都想让她过上受人尊重的生活,她不是不知道。 但即使不受人尊重,也没有什么。 花小弟很快就跑了回来,贺穆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梗着脖子和别人讨价还价,又在jiāo易确定后,高高兴兴地抬头看她。等她点过了头,花木托便把自己带来的细麻布或者一部分棉布按照约定的尺寸割下来给那些乡人。 每当这个时候,贺穆兰便拎起他买好的东西,一一送到阿单卓那边的车上去。 不得不说有个人看车十分方便,以前她都是一直拎着走,直到要离开市集才放回花木托的小车上的。 由于是这个冬天最后一次采购,家里又多了两个客人,花木托还咬牙买了不少珍贵的蔬菜和冻梨冻柿子这样的瓜果。 直到这时候,阿单卓才知道花木托所说的和我阿姊出门,就带个人就行了是怎么回事。和这位花姨出门,只要带个人讨价还价挑选东西就成。钱是贺穆兰付的,东西是贺穆兰拎的,就连在一边等着花木托挑挑拣拣的样子都很有耐心 等等 怎么老觉得有哪里不对? 贺光很快也就成了市集里一个怪人。 这个穿着好料子蹲在市集里,专找各处腌菜摊子下手的小公子虽然笑的特别俊俏,但一出手就是比拇指指甲盖还大的珠子,这些乡人谁也不敢卖东西给他。 第41页 这样的一枚珠子,若是镶在什么簪子上给家里闺女戴着,嫁富户都是足够了! 可那也要看会不会招贼来。 这在马脚桥集市里买卖的都是熟人,今日你得了一枚珠子,明天就要被全村的人赶到家里看热闹。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就算白得了这个便宜,以后日子也没发过了。 但也有大胆的,主动去找这位小郎君攀谈。 这位小郎君,您到底是要买什么?和大叔我说说,大叔看看有没有!一个长得颇为jīnggān、穿着狗皮大袄的男人拦住了贺光。 远远地,贺穆兰询问的眼光看了过来。贺光对贺穆兰摇了摇头,开始和他攀谈。 我和朋友打了赌,说我能在这集市买十斤盐回去。贺光皱着眉,为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珠子,要买不回去,我就只能愿赌服输了。 哟,原来小郎君是要买盐啊jīnggān男子笑了起来。 是,我要买十斤盐。 那满嘴的huáng牙惹得贺光胃部有些不适,微微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贺穆兰让他一个人买盐是为了什么,他不熟悉这个集市,也不知道在哪里买盐,但他知道,他是不知道的,但一直要用到盐的人,一定知道在哪里买盐。 所以他不停的问腌货的人盐是哪里买的,便是要引起有盐的私贩注意。 寻常卖腌货的乡人自然也是有盐卖的,只是若是个几两盐还容易,要一下子卖他十斤八斤的却是绝无可能。 北魏初期,虽然没有货币、许多政令都混乱的紧,但在盐业上一直是握在自己手里的,百姓无权开采盐田,也不能贩卖私盐。 可是私盐却是禁不住的,连年的征战也使官营盐的价格越攀越高,用以补贴军费,乡间买卖私盐的也就多了起来。 贺光大约知道大魏境内有一大批人专门gān着冒死采盐、运盐、售盐的勾当,却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连虞城这种中等县的乡下都有人在卖盐。 十斤盐,在乡间来说已经算是大买卖了。那jīnggān男子大概是没想到会有官府的人派出这么小的少年穿着贵重的衣裳在市集里买盐,竟是很愉快的同意了卖他十斤盐,只不过要一个时辰后过来,才能在桥下的僻静地方去取。 贺光实在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动作的,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甚至让他亲自看了看手中的珠子,告诉他若是来的再快些,便把手中的两枚珠子都给他。 等贺光回到贺穆兰身边等待,就连花木托都有些惊讶贺光买的如此容易。 他们家由于花父的固执,是从不在市集里买私盐的。但他们都见过别人在集市里买,也不说破。 贺穆兰让他买盐,一方面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个笨蛋,二来是想看看他为人处事上的本事。 盐和米粟绢帛不一样,是很棘手的货品。而对于他这个明显是外来人的贵公子,贩卖私盐的人和乡人自然会秉持着忌惮之心,不会轻易就卖给他。 但现在看来,这孩子很懂得利用自己本身的优势,也善于观察身边的状况,难怪一个人离家出走,居然能安然无恙的跑到梁郡来。 她该叹声后生可畏吗? 贺穆兰陪着贺光等了一会儿,为了怕他被打劫,便跟着他一起到了马脚桥下。 只是待她一看到扛着盐来的是什么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栓柱子!怎么是你!这不是高金龙手下那个老三嘛! 咦,花将军,是您买盐吗?栓柱子见是贺穆兰陪着一个少年来,那提起来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这么一大袋盐,腌一百斤ròu都够了,老大担心有诈,人马都在旁边看着,只派了他和马大胆一起出来贩盐。 早知道是您,我就都带细盐出来了。栓柱子笑的极为热qíng。 花将军,您认识这些私盐贩子? 这是此地的游侠儿,那些卢水胡人能乖乖退走,这些游侠儿有七分功劳。贺穆兰比贺光还要意外。 栓柱子听闻花木兰夸他,笑的连肩上的盐都忘了放下。马大胆见是熟人,也是笑的更加开心。 我说你们怎么还gān这个?贺穆兰有些不赞同,陛下禁止河东盐池所产之盐私下贩售,你们这么做,要是被发现了可了不得! 官盐哪里吃的起。栓柱子笑容略收了收,不是我说,打了这么多年仗,若不是粮食自家能产,连饭都吃不起了,更别说吃盐。兄弟们也要吃饭,总不能一直偷jī摸狗吧。 贺穆兰也就是随意劝劝,知道这些游侠儿也听不进去。再加上她毕竟是现代人,完全没法子把卖盐要杀头这种事qíng想的很具体,便没有再多说。 你们这盐从哪里来的?一旁的贺光好奇地开口相询,引得栓柱子看了几眼,却没有搭理他。 贺光yù还要多问,贺穆兰按住了他的肩膀,从怀里又掏出两枚珠子,递了过去。 约定好的,这是两颗合浦珠。 栓柱子,把东西送给花将军,我们走吧。远处的高金龙终于还是现了身,在几丈远的地方对着他们这边喊叫。 栓柱子哦了一声,丢下盐袋子就要走,却被贺穆兰一把拉住,往他手里塞了两颗珠子。 今日也是凑巧,jiāoqíng归jiāoqíng,买卖归买卖。你们老大又不是只管着一张嘴,拿回去吧,莫要和我龇牙。 栓柱子原本不敢要她的珠子,可听到你们老大又不是只管着一张嘴时还是犹豫了一下,待看到马大胆隐约露出兴奋的样子,捏了珍珠就没有松手,道了句有要盐再到桥下来找马大胆,急急忙忙就跑了。 回程的路上,贺光比来时更加沉闷了。 贺穆兰以为他是担心表兄辖下的地方会出乱子,犹豫再三后,还是安慰起了贺光来: 你莫担心游县令,这下游侠儿有分寸,不会弄的太凶的。 那人说官盐已经吃不起了,真的已经有这么严重了吗?贺光忍不住问了出声。 你的两颗珠子可以买上几车粟米,却只换了一大袋盐。这还是私盐。贺穆兰买东西不怎么问价格,所以她伸头问了下花小弟。 小弟,现在官盐是怎么换的? 一升盐一斗米。花小弟听了阿姊的问话喊了出来,有些担心地问姐姐:阿姊,这盐是私盐,回家怎么和阿爷jiāo代啊? 那就别jiāo代。贺穆兰随口回道,问急了,就说是我的旧友送的。 说老实话,我对买卖东西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出门,只能带着我阿弟。什么布帛粟米,升斗斤两,我通通都头痛。贺穆兰望着贺光,有些感慨地说:但我却知道,陛下征战这么多年,百姓实在太苦了。 我当年离乡从军时,两尺厚葛布尚能换到四升粟米。如今却连两升都难。粮价高涨,盐价更是吓人。只是粟米麦饭不吃,还可以拿其他东西填饱肚子,可若盐也没的吃,人就会虚弱无力,根本没法子生存贺穆兰看着听得认真的贺光。所以,私盐是必须要存在的。若没有这些人卖私盐,百姓买不起盐,就惹会出更大的祸事。 游县令未必不知道自己辖下有人贩卖私盐 你是说,游我表哥知道有人卖私盐? 谁知道呢贺穆兰没有继续往下猜测。或知道,或许不知道 只要有人吃不起官盐,私盐就会一直存在的。 贺穆兰的话给贺光的冲击似乎很大,以至于阿单卓对自家花姨的崇拜更深了一步。 能几句话说的这位贺家郎君埋头深思的,果然只有花姨才做的到! 对于阿单卓来说,盐卖多少,多少人有私盐,这都是离他很远的事qíng。他需要想的就是把武艺练好,等军府下军贴的时候,就从戎去建功立业,能成为家人的骄傲。 贺光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因为他懂的多,想的也多。阿单卓知道,虽然两人有同居一室的经历,但他们毕竟还是毫不相gān的两个人,等贺光的家人来了,他便再也不是他口中客气相称的阿单大哥了。 因为有私盐之事耽搁,几个人到了下午才回到家,中午是在路上随便用gān粮打发的。 等回了家中,房氏和袁氏连忙出来相迎,被贺穆兰哄了回去,四人一起卸货下车,再分门别类的放到各处去。 贺穆兰先前以为贺光是手无缚jī之力的高门公子,可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也能扛得动米袋,拎的起冻梨。 我从小也要学习骑she的贺光有点落寞地回应着贺穆兰的疑问。只不过,我很少用上罢了。 哪有用不上的道理!阿单卓听到贺光的话,一脸嬉笑,听说陛下宿卫军和羽林军里有不少都是你们汉人家的子弟哩!你骑she要真的出色,哪有不能出头的道理! 阿单卓你莫乱说,他是汉家的富贵人家,自然是要当官的,当兵做什么!花木托把一大袋盐偷偷摸摸的塞到放糙料豆料的料房里,回身听到阿单卓的话,笑的比他还凶。 到时候,我们就要喊贺小弟一声大人了。 谁来帮个忙贺光被一袋豆料压得快趴下了。你们的大人抱不动了! 贺穆兰此时正把堵住自家库房门口的各种大石头移回原位,然后回库房里清点绢绸锦缎和其他财物的数量。 库房里放的东西不多,其实大部分都已经给她移到别处了。但即使是这样,这库房比起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库房都要殷实的多。 你为什么不买田地呢?有些沙哑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一般将军解甲归田,都是做个田舍翁的。这些死物既不好保管,又容易朽坏,一把大火直接就没了。你存在这里,不如广置田地,再把田地租出去 贺穆兰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再一回头,果然是贺光站在门口。 这少年逆光立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团黑影,并无眉目。贺穆兰眯了眯眼,低下头再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合上箱盖,轻点着头回他: 我何尝不知道这样是最好。但目前还不行。 第42页 目前还不行,在确定花木兰不可回归之前,她是不会随意支配这些东西的。 花木兰难道不知道把这些东西用来置办田地更为合适吗?她难道不知道天天被人盯着、被游侠儿守着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一没有挥霍,二没有置办什么家业,只把这么多金银珠玉、布帛毛皮放在这里不动,必定是有什么道理。 还有那空了小半的箱子 在没有找到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之前,她是不会按照贺光所作的去做的。 难不成花将军还有其他打算?他拖长了语调。比如说您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若是那样,她自然是要把财产安置在她长住的地方。 嗯,我最近倒是想出一趟远门贺穆兰揉了揉下巴。我想四处去走走,拜访下我昔年的军中好友 不过现在给你这个小子拖累,说不得要等到开chūn过后了。 她推着贺光离开库房,给库房上了几把大锁,并没有直接了当地回答贺光的问题。 这小子话太多了,她有些烦他。 到了晚食的时间,由于奔波了一天,阿单卓和花木托都胃口大开,简直就和山上放下来的野人一样,麦饼是吃了七八块之多。 再一看贺光,不但是不喝ròu汤,就连桌上的蔬菜都不动了,只gān啃着麦饼。 你怎么了,连菜都不吃了?阿单卓咬了一口白菜。 用猪肥ròu熬出的猪油炒的大白菜是特别的香甜,阿单卓吃了好几筷子,连ròu都吃的少了。 没什么大概是累狠了,没什么胃口 贺光看了那白菜几眼,愣是没有勇气夹一筷子。 话说回来贺穆兰吃了几口手中的麦饼,有些好奇地问他: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到底为什么离家? 看着他这一天的表现,也不像有满腔悲愤之气的孩子啊。 这个嘛他突然露出非常难过的神色来,连举着筷子的手都放下了。那是因为 我父亲待我儿子,比待我要好得多。 什么? 花木托和花父差点被嘴里的麦饼噎死。 我天啊!你有儿子了? 这家伙命太好了吧!他都十七了,都没有娶上媳妇儿! 我没听错吧贺穆兰上下打量了一眼贺光。你今年多大?你儿子多大? 她是知道这时代男孩子早熟,不过也没早熟到这个地步吧! 抛下家中幼子妻室出来离家出走,这孩子是有多中二啊! 我下个月就十五了。贺光不好意思地看着贺穆兰,犬子 贺穆兰关切的看着他,以为他会说出一岁或者几个月之类。 结果贺光腼腆地笑了一下。 犬子今年刚刚三岁。 噗 贺穆兰一口ròu汤喷了出来。 三 三岁?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和这位花姨出门,只要带个人讨价还价挑选东西就成。钱是贺穆兰付的,东西是贺穆兰拎的,就连在一边等着花木托挑挑拣拣的样子都很有耐心 贺穆兰:(无奈摊手)当你有个爱逛街又会还价的闺蜜,就会变我这样了。 ☆、第37章 来如此 在贺光说起他儿子已经三岁的那个晚上,花家人和贺穆兰都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尤其是贺穆兰同学。 作为一个外表三十二岁内心二十八岁的姑娘,她一瞬间就跃上了奶奶辈甚至可能是曾祖母辈,这让她一晚上都徘徊在我艹这小子好枪法和我擦难怪长的不高以及天啊他那么小X子质量行吗那小孩子会不会有心血管疾病长大了猝死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晚上。 两少年睡觉的卧室里。 你真有个三岁大的儿子了?阿单卓还是不敢相信,忍不住问出了声。 是的。贺光轻笑了一声。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要一成了人,长辈便会安排人侍寝的。我这第一个儿子,就是这么来的。 可我的天啊,我都十七了还是光棍啊阿单卓满脸羡慕嫉妒恨,我阿母经常说叫我别急,等我建功立业了,找到的才是好姑娘。可我现在才发现,等我建功立业了,好姑娘都给你们去生孩子了! 哈哈阿单大哥真是风趣。贺光虽然只是个少年,可谈起这种男人间的话题居然一点一而不拘束,显然并不把女人当成什么重要的事qíng。这孩子的母亲又不是正妻,不可和你娶妻生子相提并论。 阿单卓一愣。 咦?都生了孩子了,也不能当正妻吗? 贺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阿单卓在黑夜中听见贺光幽幽的叹气声,连忙回想自己问的问题是不是对汉人来说十分逾越,在他的想法里,一个男人能娶到一个漂亮老婆就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一举得男的。可再看这贺光的表qíng,似乎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闭嘴再不敢言。 贺光一点都睡不着,一下子想想家中的幼子,不知道现在已经怎么样了,一下子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最近晚上是不是还是睡不好 他脑子里盘算着许多东西,不免在chuáng上翻来覆去,引得阿单卓也无法入睡。 . 隔壁主房里,正莫名其妙梦见自己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腿上还拖着两个娃的贺穆兰突然一下子惊醒了。 她唰的一下坐起身,骇然地四处张望,梦里那浑身黏腻腿也移不动耳畔还有小孩子不停哭闹的可怕感觉,似乎挥之不去一般的萦绕在她周边。 呼呼! 还好是噩梦! 这些古代人是有多热衷与生孩子啊!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若是穿越到古代,十三四岁就要嫁给一个男人,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qíng况下陷入到无尽的生孩子怀孕生孩子怀孕的轮回中去,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这她喵的比让她去战场杀人还可怕啊! 蓦地,一些微不可辨的嘈杂声进入了贺穆兰的耳朵里。 在这种毫无噪音影响的古代,夜间的寂静简直超乎你的想象,在这种qíng况下,若是半夜没睡着的人又恰巧是个耳目聪敏的家伙,想做什么坏事实在是太困难了。 尤其贺穆兰过去已经习惯了游侠儿三不五时的过来刺探一下。 她立刻迅速的披衣起身,脚下踩着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鹿皮靴,悄悄的推门而立,在门口探看着动静。 这声音像是打斗声,但似乎是没有用上武器,所以听见的都是噗噗噗噗的闷响。jiāo手的两方都克制着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是以连吆喝声和呼痛声都没有。 若是游盗贼寇之流倒是好办,可有这般的忍耐力,她就真要掂量掂量是什么qíng况了。 贺穆兰回屋拔出磐石,将剑背在身后,极快速的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 . 两位值夜班的白鹭简直要被这群人弄疯了! 好生生的在树上守夜呢,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几个游侠儿,像是猫一样无声无息的上了隔壁的树,竟然给了他们几记chuī箭! 若不是他们一个目力过人一个耳力过人,想来就会中了这几记chuī箭,láng狈的掉下树去!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这位虎威将军当年的亲卫或偏将之流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家,可再一看这几人的穿着打扮、行事风格,两个见多识广的白鹭就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人。 这些游侠儿可不讲理,见他们躲过了chuī箭立刻就伸出爪钩要把他们拖下树,他们心中有所顾忌,连武器都不能掏出来,只能以二搏四,一边chuī起夜枭状的口哨召集伙伴,一边竭力抵抗几个游侠儿的攻击。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这群游侠儿要袭击他们! 贺穆兰闻声赶到他们家不远处的这几棵大树下时,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以高金龙为首的几个游侠正在和两个白天见过的白鹭在酣斗,但没有一个人用了利器,此时的场景活似街头地痞流氓打架,你抓我我咬你,哪还有一点风度可言! 一想到这些白鹭在查探卢水胡人的消息,有可能正好也追踪到了私盐贩子在办案,她便为新jiāo的高金龙等朋友忧心。 只是这些人为何要在她门口打架、高金龙到底是不是胆大包天到要灭口朝廷官员,她也想不到那么多了。 贺穆兰将磐石重重的往地上一拄! 嘭! 你们几个,都别给我打了!贺穆兰压低了声音轻叱了起来。再动手,我通通胖揍一顿给丢出去! 闻得贺穆兰的话,正在和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互撕脸皮的高金龙也喝叫了起来:花将军,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在您府上不远处窥探,我们怀疑他们是流寇歹人之流,为了贵府的安全所以才动的手! 那就停手! 贺穆兰不敢明说这两个人是朝廷官员,只能□□众人之中,用磐石的剑背一个个敲上他们的肩膀! 磐石沉重,贺穆兰的力气又极大,几剑拍下去,无论是游侠儿还是白鹭们均觉得肩膀一沉,然后人就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白鹭们还好,他们都是从身体素质极高的军中勇士中挑选而来,当时只是单膝一跪,用手撑住地面,总算能维持不失态。 游侠儿们原本就不以力量见长,此时挨了一记,虽然知道没有受伤,但如此大的力量从肩膀压下,顿时哎哟哎哟声不绝于耳,许多体格瘦小的游侠儿当场就五体投地了。 一时间,场上站立的竟只有贺穆兰一人! 贺穆兰见总算制止了他们的争斗,也不站着,随意地席地一坐,皱着眉头看了看又出现在她家门口的白鹭,终是没有好语气的开了口。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两位候官都是从军中被挑选出来的,昔年也曾见过这位花将军在军中的风采,内心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来意说与她知道的。可上面有令,他们也不得不遵循,只好支支吾吾,左右为难极了。 第43页 见白鹭这边不可硬bī,贺穆兰转身对几位游侠儿拱了供手,客客气气地说:多蒙各位提醒。先前高首领说梁郡的游侠儿都会替花某看家护院,花某还以为只是客气之语。想不到各位真是日夜守护我家,到让我心中惭愧了。 她嘴里说着惭愧,眼睛却不避不让的盯着高金龙,想要他也给个说法。 旁边两位候官的脸上露出了哈哈你们也要倒霉了的神qíng,心里更是幸灾乐祸,浑然不顾两方都是难兄难弟的局面。 高金龙见花木兰还是被惊醒了,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他是此地的游侠领袖,每天要做的事qíng很多,自然是不会一天到晚盯着花木兰家的。就算派了游侠儿时刻警醒着营郭乡的动静,那也不会只为了替这位女英雄看家护院。 事实上,他们会夜探花家,是因为白天那十斤盐。 花木兰家住进了两个少年的消息,高金龙早就知道了。那阿单卓天天早上都和花木兰练剑,显然是亲厚的晚辈之流,但那细皮白ròu的小子出现就很蹊跷。 白天高金龙把盐卖给这少年,原本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一直盯着看他什么来路的。但因为有花木兰cha手,他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可是当天就有其他乡的游侠儿刺探来了消息,说是这小子来梁郡的时候跟的是北方的队伍,后来径直入了游县令家,最后才来了花木兰家里,怕是走的游县令的关系,连花将军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他们担心这小子是当地官府的探子,专门查他们这些游侠贩卖私盐之事,所以便带了一群游侠儿连夜赶到花家。没有这回事更好,若是真有朝廷的鹰犬前来接头,他们是准备把这小子接头的人都给灭口的。 至于这小子,只能等他离开花家后再想办法了。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两个点子这么棘手,而他们在和花家有些距离的地方打斗,居然也能引出花木兰来。 这下再鬼扯天天晚上来看家护院,莫说花木兰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但高金龙是何人?他从小流làng与乡间,手下带着一群目无法纪、个xing独特之人,现在又gān的是随时掉脑袋的活计,脸皮和定力自然是一般人比不得的。 当下他就摆出一副谎言被戳破的表qíng,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不是因为您拒绝了我吗?我想着日日在您身边厮守着,若是有个机会表现,说不定哪天您心qíng一高兴,就让我倒cha门了 无耻! 好生不要脸! 两个白鹭异口同声地骂了出来。 贺穆兰听了这解释也是一愣,然后升上来的就是啼笑皆非的荒诞之感。 她是年近三十、在公安系统里各种摸爬滚打的大龄青年,又不是沉迷于各种偶像剧言qíng戏里的少女,听到这样的话,当然是没有多少感动的。 我记得我已经拒绝过你了。花木兰口中所出便绝非戏言,我先谢过你的心意贺穆兰极为认真的看着身边几位游侠儿。只是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夜间睡的极浅 这是花木兰多年从军后留下的毛病,贺穆兰也只能被迫承受。 还望各位莫要再探视我家了。 高金龙一伙人当即嗫嗫喏喏的应承下来,贺穆兰知道他们来她家门口肯定不是为了什么防贼,但她也没法子和当地的游侠儿撕破脸,更何况这首领已经被她发了几次好人卡了,便先谢过他们的好意,约下来日请他们喝酒的承诺,便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回去。 高金龙见这两位在花家附近监视的陌生人,不但花木兰认识,而且好似连花木兰都颇为忌惮的样子,哪里还敢多纠缠,当下就带着一群游侠儿告罪而去。 等游侠儿们消失在夜色之中,贺穆兰这才上上下下看了这两个倒霉蛋一眼,语气有些森然地问道:我记得早上你们有个为首之人和我说,你们是为了盖吴而来,和我遇见,纯属巧合? 这两个白鹭心中大叫不妙,他们出门前陛下反复叮嘱不可和花木兰起冲突,就算起了冲突也要忍耐,这时不但砸了招牌连身份都亮了,还被抓了个正着,简直都要崩溃了。 我们真的是为盖吴而来一位白鹭梗着脖子辩解道:就是因为您和盖吴有过积怨,所以我们 一派胡言!贺穆兰冷哼一声,盖吴已是我手下败将,不躲着我走就是好的,自己送上门来找揍吗?再说他已经在我面前发过誓,他和他的手下此生不再伤一个平民的xing命,我现在已经解甲归田,难道就不是平民? 贺穆兰知道这两个白鹭这么客气一定是因为有某种原因不能得罪自己,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她只是随便想想,就知道他们到底为谁而来。 我就知道游县令送来的那个小子有问题,哪有把自家表弟放在别人家的,明白了是要我保护他。他是不是在哪儿惹了事,竟让你们这群白鹭来盯着? 贺穆兰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姓贺,又和你们这群白鹭有牵扯,多半不是汉人。贺,贺赖,是我们花家的主家之后? 花木兰的祖上原本是鲜卑三十六部豪qiáng贵族贺赖氏的家将,后来鲜卑立国,不允许贵族再有庞大的追随者,便下令离散各部、分土定居、降同编户。 他们这些部落将领就恢复了自由之身,重新组建家族。 花和贺同姓同源,乃是同一氏族,不过因为贺赖是大贵族而他们后来成了大魏的军户,所以为了表示尊重,虽然鲜卑语言里花和贺读起来是一样的,但汉姓中他们这一支却写成了花,和贺做区分。 那两个白鹭听了花木兰胸有成竹的分析,满脸都是我艹她居然想到了这些!的表qíng。 贺穆兰见他们一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更是觉得自己猜的不错,默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游可会把这小子送来,他是吃准了这小子就算是身份bào露,我阿爷也不会把他给赶出去。她有些好奇地接着问两个还在梦游的小子,他gān了什么伤天害理、□□掳掠的坏事? 两个白鹭一听,连忙将头使劲摇了起来。 那就好。贺穆兰松了一口气。若是那少年是个金玉其外的败类,别说他祖上是他家的家将,就算她是他的家将也不会姑息养jian。那是犯了什么事要bī到离家出走跑到南方来避难的地步? 就是些有一位白鹭居然也磕磕巴巴地张嘴回了起来,纨绔子弟那啥的事。 什么纨绔子弟要劳动白鹭的大驾我的天贺穆兰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他不会是把什么宗室子弟给打了吧! 两个白鹭对看一眼,个子稍矮的望了望天。 那位揍的宗室子弟,又岂止一个两个 这还真是 她这刚送走一批羽林郎,崔琳又说皇帝天天指望着她幸福,现在再收留一个gān出这种事的胆大小子,那拓跋焘会不会觉得自己一天到晚和他对着gān啊? 就算有再多的惜才之心,怕是日后也吃不了兜着走了吧! 贺穆兰一下子陷入到各种挣扎纠结的想法中去,恨不得把那小子给丢出花家,让几个白鹭给拎走才好。 只是游县令那么恳切的拜托于她,想来他一定是承诺了什么人要护他安全的。也许就是他那个替他斡旋的堂伯,也许是什么其他的亲戚,她若是一听这小子身上有事就把人家丢出去,未免显得花木兰不仗义 那两个白鹭见自己似乎让这位花将军为难了,连忙出口补救。 花将军,这位虽然胆大,但因为家里有长辈护庇,上面也不yù为难他,只是让我们盯着,不要人走脱了就好。再加上此地有盖吴余党神出鬼没,我们为了安全起见才这么小心防备。您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另一个在身后偷偷做了个好棒的手势,也一脸恳切的对花木兰狂点着头。 贺穆兰一想这少年能大大咧咧逃到南方来,一路都平安无事,想来家中也不会放任他不管,只要熬到贺光的家里来接,这些白鹭也就不会再出没了,想想便松了一口气。 我就当不知这少年的身份,也不会刻意优待与他,只是 她肃起脸,慎重地警告这两位白鹭。 我弟妹已经怀了身孕,我阿母胆子又小。我知道我管不到你们的行动,但若是你们惊吓到了我的家人 不敢不敢!两位白鹭连连摆手。我们就在远处悄悄观望,不但不会惊吓到您的家人,若有什么是我们能做到的,您和我们吩咐一声就是。 如此多谢。贺穆兰和他们定下了约定,收起磐石,有些感叹的回屋去了。 什么英勇无畏、不避qiáng御的白鹭 胆子这么小,也太不经吓了点。 . 贺穆兰返身回屋以后,两个白鹭吓瘫在了地上,更有几个黑衣人从糙丛里匍匐前进爬到了他们身边。 为首的那个对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白鹭赞了一声:今日做的很好,说话也滴水不漏。只是今日那几个游侠实在可疑,你们要再发现他们的行踪,便抓上一个审问一番。 头儿,那他白鹭苦着脸,花将军这下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我们便不好和他再有所接触了。 那就暗中保护吧。高平郡那边的白鹭传回消息,确认盖吴几人已经改了行迹,偷偷又潜回了梁郡。这首领并非此地人士,说话带着平城的口音。 这几年盖吴势力越来越大,北地的卢水胡几乎都奉他为首,他潜回梁郡,一定有其他原因。我已联系周边四郡的白鹭都火速赶来,但这几天你们还是要辛苦点,务必寸步不离。 是! 当夜,依旧还是这两个白鹭值夜,但这晚注定是个无法让人入眠的夜晚。 阿鹿桓,刚才花将军拍了我肩膀呢!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极细微的炫耀声。 嘁!拍你的不是花将军,是花将军的剑!那叫阿鹿桓的白鹭一脸陶醉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白天时候,花将军抓过我的胳膊! 第44页 我还以为这次的任务没有机会和花将军多做接触,想不到竟然能够说上话另一个白鹭有些兴奋地继续说了起来,你说,若是那位一直在他身边,我们有没有可能也和那黑脸小子一样跟在她身边学武? 你想得美,我们现在已经是候官白鹭,不再是军中虎贲了。阿鹿桓的一句话直接扑了另一位白鹭一盆冷水,心中竟发堵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鹭白鹭,再怎么机警,也不过是充作耳目的鸟儿罢了。 又怎抵得上当年虎啸中原 如今已经没什么仗打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论脑补的危害。 高金龙:第二张好人卡。 盖吴:我是下蛊的歹人。 贺光:我已经是那小子真坏了。 ☆、第二个火伴(一) 花父花母其实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们年纪大了,睡眠不好,一有点风chuī糙动就会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所以花木托不知道贺穆兰到底bī退过多少次游侠儿,但他们却是知道的。 两个老人一点也不能了解为什么他们家的女儿不愿意拿出这些钱置地置产,过的更好。在这个时代,所有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将军即使解甲归田,过的也是富足的田舍翁日子,他们的女儿虽然没到苦行僧的地步,但基本和普通人过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种态度,就像是有什么极大的事qíng要等着她去做,而她所有的财产都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归处一般。 花家人不知道花木兰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而从她轻描淡写的描述中,也找不到过去人生中壮烈厮杀或是满身疲惫的部分。 所以花家老父死活不肯动女儿的东西,最多接受女儿一些日常所用的花销。 他的女儿如今很难选择嫁人,也没有子女后代,如果连傍身的钱财都用了个gān净,想来日后晚年的生活过的不会太好。 他们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已经是半截身子都进了huáng土,随时都可能因为一场大病而死去的年龄,还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多久呢? 大女儿出嫁在怀朔,小儿子夫妻也算和美,只有这个二女儿,让人实在放心不下。 花父是一位内心有着许多的想法,但却讷于言语的老人,他知道以自己的见识和能力,已经不能给如今的女儿提供什么帮助,如今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只在女儿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一切的便利。 比如说,女儿弄回来了两个孩子在养。 比如说,半夜听到了什么声音都装作没听见。 比如说 比如说你妹啊! 花父看着屋外自己辛苦栽种的柿子树像是被野猪拱了一样倒在了那里,而周围的糙丛则像是放了一百只兔子啃过一般,气的想要拄着拐杖把始作俑者打一顿。 有脸闹事,没脸善后吗? 弄的这么乱,叫他怎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 哈,阿爷,大概昨晚有什么野shòu在旁边出没过要不然,我带着弓箭出去看看,要是有野猪什么的,就抓回来给您老下酒!贺穆兰不知道那些白鹭在不在附近,见花父脸色不好,再一看周围树丛惨遭□□的样子,只能想法子找补。 妈蛋!昨晚光记得拉开那些混蛋们了,忘了他们之前在这里折腾有没有弄出纰漏来! 这群人是用头拱的树吗?怎么到了清早连树都倒了? 都怪天太黑,她当时光顾着看是什么人在打架了! 算了,都是些畜生,怎么能和它们一般见识!花父把畜生咬牙切齿的加重着说了出来。他腿脚不便,栽种这些柿子树不容易,他栽了好多才活了这么几棵,柿饼可以润肺,花母有气虚肺喘的毛病,今年刚收过一波,想不到明年就没有了。 不行,我明儿就叫木托去村子里找一只狗养着 算了吧贺穆兰想起外面值夜的白鹭,家里养了狗,晚上大家都别睡了。 不要啊旁边蹲着的贺光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叫了起来,花家爷爷,我怕狗! 装,你小子继续装! 贺穆兰将头扭过去翻了个白眼。 不行在这旁边做些陷阱吧。阿单卓四处看了下。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野猪呢?周边又没有山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贺穆兰赶紧弯腰,准备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这树肯定是活不了了,我把它扛回去当柴劈了吧! 几年不见,花木兰已经沦落到在家中劈柴的地步了吗?一把极为清亮的嗓音传了过来,这声音对贺穆兰心头造成的震动,竟引得她差点没形象的翻倒在地。 阿单卓和花家人闻声看去,只见从乡间通往花家的小路上,一骑全无杂色的白马驮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缓缓驶到左近,身后跟着几骑明显是随从的家将。 花木兰,最近半年你都无书信往来,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今一看,原来不是出事了。他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传了过来。原来你竟是养小孩养上了瘾,在家里又养了两个,连军中同袍都没空再搭理了。 待那武将走到众人身边,翻身下马,贺穆兰还保持着木楞的神qíng和姿势。 此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光滑到让人产生花木兰和他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服役的怀疑。由于是没有蓄须习惯的异族,更衬托的他面如敷粉唇如涂脂,一双微微上挑的碧绿色眼睛几乎是让人无法直视的艳丽。 贺光一见这外貌特征这么明显的骑士立刻就知道了他是什么人,由于不确定此人有没有见过自己,他微微低下头,没有发出声音。 阿单卓却是个实心眼,见到来了一个这样漂亮的丽人,忍不住就嚷嚷了起来: 花姨,这阿姨和你一样穿着男装,是不是您的旧jiāo?花姨?咦 贺穆兰哪里听得见他的话。 她又被吸入那种玄妙的记忆里去了。 ****** 右军,虎贲营。 在过去数十年来,右军的虎贲营一直被压在中军的鹰扬、左军的骠骑两营之下,虽是所有军中寒门子弟和异族士兵晋升的最好路径,但大部分人晋升了以后都被调去了中军由皇帝直接领导,拒绝了调令留在右军继续效力的寥寥可数。 这么一个人人视为跳板的营地,却在此时成了军中勇士最想去的地方。理由全是因为右军的虎贲营有两位其他军营们都羡慕不已的军中神话。 一是威猛无匹、手可撕虎毙熊的虎威将军花木兰; 二则是貌若天仙,一直被传说是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轻车将军狄叶飞。 花木兰先暂且不说,这位狄叶飞将军,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 他的祖上世代都是西域到中原经商的商人,后来被掠到大魏落了户,家中家产也没了个gān净,全族先是奴隶,后来立过公,成为了部落府兵。 狄叶飞的父亲是高车人,母亲是吐火罗的白奴(一种白种人的姬妾舞姬之流),战争中被狄叶飞的父亲虏获做了妻子。 这在后世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qíng,但在北魏,鲜卑人确实是把汉人当做仅次于鲜卑的高族,而把其他民族看成蛮夷而奴役的。但一旦归于大魏的胡族,又会比其他不归化的高上一等。 狄叶飞来黑山大营的理由和很多大魏的军户人家一样,是因为接到了管理军户的军府下达的军贴。而在战时,每一次征召,一户只要出一位壮丁就行,这位狄叶飞会应征,据说是因为家中父亲中年发福体格痴肥,弟弟还未成年,所以才接了军贴,来军营当兵的。 这位狄叶飞按着军贴的地址到了黑山大营应召入军时,甚至惊动了新兵营的千夫长。 并不是因为他是多么英勇qiáng壮、威猛过人的壮士,而是军府在黑山大营负责接军贴的官员愣是不敢收他的军贴。 他长得实在太像是女人了。 无论是看起来如凝脂般chuī弹可破的白皙皮肤,还是冷傲孤艳的眼神,都让这些在军营里数年见不到一个女人的将士们内心láng嗷鬼叫,更别说他的绿色眼睛里仿佛随时有着水光一般,更是看得人心中直发痒。 只是他一张口,所有的士兵都疯了。 到底好了没有?不收我帖子,我就回家去了。 明明是一个五官明艳如西域舞娘、身材高挑清瘦让人过目难忘的男装丽人,一张口却是粗噶的男声。 收收收收收!千夫长两眼发直,狄叶飞,高车人,年十九是吧?我们右营收下了! 就算打不了仗,调剂下心qíng也不错啊! 天天看抠脚大汉,偶尔也要洗洗眼睛是吧。 这位叫做狄叶飞的高车族士兵也确实有一身本领,他擅长双戟,而且骑she功夫也不弱,又能吃苦,渐渐的成为了白营这边最杰出的新兵之一。 再加上一开始为了争当他的火伴和他同火,大部分新人都打破了头,所以他的火伴都是右营新兵营里最骁勇的战士,战绩一直位于白营之首。 只可惜想象都是美好的,现实都是残酷的,哪怕外面传言的狄叶飞原是女儿身再厉害,和他一伙同吃同住的火伴们已经用各种办法查明了他的真身: 他确实是一个长得yīn柔漂亮的男子汉无误。 怎么样怎么样?你终于和那位同火了,他身上香不香?一个男人猥琐地笑了起来。你们日日占着人家姑娘便宜,是不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滚滚滚滚滚!心qíng正糟糕的同火之人忍不住喝出了真相。那狄叶飞哪里是娘们!下面也是有把儿的! 周围正在努力偷听的新兵们齐齐露出了不相信的表qíng。 我懂我懂,要是我的身旁睡个漂亮的胡姬,我也说她是有把儿的那另一火的兵丁了然地窃笑了起来。不过下次新兵的大比你要小心,听说黒营那边十六火实力很qiáng,若是这次你们白七和黑十六军功都差不多,少不得要打上一场一起进右军主军啊。 打就打,那边除了花木兰和阿单志奇是世代的军户练过武,其他几个在家都是种田的,怕他个球! 第45页 嘿嘿,等进了右军主军,你就不一定和狄美人一火了,是不是很失落啊? 他的话一说出口,周围的人都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失落个屁!一想到旁边那货上面少了两块ròu下面多了一块ròu,我就恨不得揍他一顿!可一看到他的脸,他娘的连一根头发都不愿意他落!你说可邪门?早听说吐火罗那边尽出妖女,现在一看,连男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哈哈哈,那你就自己回味吧! 花木兰一直知道这位狄美人,也曾经听过无数军中袍泽在各种暗的不能见人的地方讨论着他的美貌和身材。 至于她的同火莫怀儿等人,她一直怀疑他们晚上在被子里偷偷摸摸自渎想象的都是这位狄美人的样貌,否则晚上说梦话不会叶飞叶飞乱叫。 花木兰无意知道这位狄叶飞是男是女,即使是女人,她也不想和他相认什么的。她自己在军中就已经够烦了,十几天不洗一次澡只能随便擦擦都是常事,再多来个女人一起烦怎么解决个人问题,只会更容易bào露身份。 借由这位狄叶飞所遭遇的各种非议和猥琐到恶心的臆想,花木兰第一次知道了女扮男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qíng,也万分庆幸自己长得普通,嗓音也偏向低沉,否则在这个母猪赛貂蝉的军营,被发现真实xing别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第一次见这位据说是貌似天仙的狄美人,是在对柔然的一次战斗中。 初到军中时,花木兰是不敢bào露自己过人的天分的,所以在对柔然人进行追击时,她既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武勇,也不能表现出自己过人的武艺,对割人首级回去记功劳也没有什么兴趣。 会注意到狄叶飞,是因为当时在一团乱战时,狄叶飞被一群军中勇士护卫着,敌人竟是连他的身边都靠不近。但越是被人这般保护,敌人就越以为这边有什么重要人物,于是乎,越来越多的柔然人向那边靠近,花木兰这边居然打开了一个缺口,而白营那边却岌岌可危。 战场上是非常混乱的,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阿单志奇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带着他们黑营十六火的人去那边支援。 和所有敌人想的一样,阿单志奇也以为那边有大魏什么了不得的贵族之后或重要将领被包围了,这个心中其实无比渴望荣耀的火长也有着建功立业、力挽狂澜的梦想,偶尔也会期待出现什么奇遇。 花木兰无可置否的跟着火伴们一起往那边冲杀。火长便是队长,阿单志奇即是最年长的,也是经验最丰富的,跟着他前进就是了。 等他们杀出重围,赶到白营那边时,白营的这一火已经被围了四五圈之多,全靠白营同心齐力,悍不畏死,才没有吃什么大亏。 有些人,天生就拥有鹤立jī群的气质。即使是全身血污、披头散发,和一堆人混在一起,你一眼望去,就能看见那个人。 花木兰不是这样的人,但狄叶飞是。 呸!这可是我们白营的勇士,怎么能被你们掳了去!你们这群像是虫子一样的蠕蠕,就算要杀要剐都随便,要老子们把同袍送给你们当奴隶,别他妈妄想!一个已经缺了一只眼睛的魏兵连战马都已经倒在脚下了,但依旧拎着马刀站在手持双戟的同袍身前,对着对面的柔然士兵啐了又啐。 在他身后,手持双戟的狄叶飞咬牙切齿,恨声道:老子有时候真想毁了我这张脸,免得连累弟兄 不要啊!我们就靠那张脸过日子了! 狄美人,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了! 我擦!你先亲我一下你再毁! 狄叶飞被同火的火伴气的发笑,又恨又笑的样子竟惹得连同为女人的花木兰都有些眼睛发直,更别说其他人了。 白营的兄弟莫急!黑十六前来相助! 黑十四来了! 狄美人撑住啊!记得回头也亲我一下! 一场混战开始了。 狄叶飞能在白营中那么著名,绝不仅仅因为他的美貌,更多的是他杀人不眨眼的冷厉。 当他狰狞着面目、提着双戟砍下一个个柔然人的脑袋时,很多还觊觎他美貌的同袍都觉得裤裆一凉,连眼睛都不敢再往那边瞧了。 血腥美人。 这几乎是一瞬间涌上花木兰心头的词汇。 我这个女人还真是丢女人的脸,都快半年了,什么人也没发现我是女人,连怀疑都没有怀疑过 花木兰有些自嘲,但只是瞬间,就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继续关注于眼前的战局。 柔然虽人数占优,但论战斗力,远不是魏兵的敌手。更别说白营也不是庸手,能战到现在的,各个都是jīng英,右军不会点没有经验的新兵出战,黑营白营里外夹击,原本还包围别人的柔然人见局势一下子大转,伤亡实在是惨重,当下也顾不上战场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位绝色美人了,如鸟shòu般就死的死,散的散,跑了个七七八八。 一场战斗过后,有的同袍跪在地上割死人的首级,有的人往狄叶飞那边挤,急着去嘘寒问暖,她的火长阿单志奇有些可惜被围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她的其他火伴则是高高兴兴的在翻找有没有什么战利品。 只有花木兰,骑在自己的马上,像是旁观者一般抽离所有事外,有些想看又不敢看的望着狄叶飞那边。 此刻的他,正蹲在一个腹部和胸口都中了箭的同僚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狄美人呼呼我呼是不是要死了狄叶飞的火伴满眼是泪,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悔的表qíng涌上了脸庞。 狄叶飞闭着眼睛,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是。 你莫难过,我虽然是为了救你而受的伤,但我并不后悔他的喉咙里已经发出了奇怪的杂音,那是肺部进了空气的缘故。我有个遗愿,呼,呼只有你能替我达成 你说,我做。 狄叶飞睁开眼,对着同吃同住的火伴承诺道。 我一直想和女人你亲我一下呗 他的脸上露出了狄叶飞过去常有的戏谑表qíng。 在他年轻的生命力,和女人亲热的次数为零。 他还在应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就已经进了军营,投身到无休止的厮杀之中,所见之处全是huáng沙和大漠,同居一室的只有刚qiáng威猛的汉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媳妇在哪里,未来在哪里。 狄叶飞听到火伴的要求,明显愣了一愣,条件反she地吼了出来: 亲什么亲!你快起来自己回乡娶老婆去!老子都跟你脱衣相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是男人! 你要是女人多好 火伴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女人的身子是什么 卢日里?卢日里! . 那一天,花木兰对第一次见狄叶飞的记忆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初见时被众人包围,满脸血污、眼睛亮的动人心魄的场景,以及 那含泪轻吻火伴额头的悲伤侧影。 作者有话要说:我晚上开会,如果会完时间不晚,还有一更。不过肯定是在11点左右了,大家等不及的可以等明天看。 ☆、第39章 第二个火伴(二) 花木兰,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用着沙哑嗓音说话的狄叶飞实在忍不住催促了起来。今日新兵进营,你难道还要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花儿才能出去见人吗? 我说叶飞,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难听的声音说话了?跟鸭子叫似的!花木兰整了整身上的盔甲,她有自己的苦衷不能由亲兵帮着穿这身铠甲,所以每次只能自己折腾好一阵子。 一时改不过来,用了太久,都觉得这就该是我本来的声音了。狄叶飞换成清亮的声线,无奈地说:若不是我阿母要我发誓不准自残,无论什么qíng况下都要活下去,我早就把这脸划烂了,何必要每天这么捏着嗓子说话。 . 他的母亲是一名歌舞伎,虽是被他父亲虏来,却没吃过什么苦,他父亲一生也就这么一个女人。他的母亲很会唱歌,尤其擅长一个人对唱两个人歌的本事,他小时候出于好玩儿,也学会了如何改变自己的声音,即可变成老人的声音,也可变成小孩的声音。 只是想不到,他那小时候还算是清秀可爱的脸,长大后却渐渐长成这个样子。他这张脸老是惹货,就算平常出门也会招惹到不少狂蜂làng蝶,为了表明自己是彻彻底底的男子汉,他勤练武艺、在外人面前改变声音,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把他当女人看待。 当时接到军贴,他还以为让自己变得更有男子气概的机会来了,可结果到了军营,这让人痛不yù生的qíng形不但没有变少,反倒越来越多。 从小到大,他该遇到的麻烦真是不少,到了军中,更是接二连三遇见各种袭胸、被偷摸把脸什么的,有时候洗澡洗的好好的,也有人闯进来,然后恨不得自cha双目的跑出去 至于夜里遇见男人闯帐被同火的火伴打跑、走到半路被人突然说我心慕之之类的qíng形比比皆是。 有段时间,他甚至觉得整个军营里的人简直都面目可憎。一想到他的同火可能是想着他的脸在自渎,他就恨不得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看看他们是不是把脑浆子都she出去了。 白营对他的照顾是看在他的脸上,白营对他的爱护也是看在他的脸上,他这张脸可真是一张了不得的脸 真他妈烦! 他怎么就不能有花木兰那样的神力呢! 至少有人夜袭他的时候,能随手把人给锤扁了! 花木兰看着这个同营的袍泽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咬牙切齿,就知道自己的话又提起了他什么不愉快的事qíng。 自从自己为了能够获得单人营帐而打败了军中一gān勇士,却被王副将摆了一道将狄叶飞也送了进来两人同住一帐开始,她就已经见过了这位军中美人过的有多么辛苦。 反正她是无法想象自己若是方便的时候,随时有人装作不经意偶遇过来相会下会是什么qíng景。以她的xing格,大概会把人揍死,然后被刑官抽成残废吧? 第46页 算一算她只和他同帐了一个多月,就已经赶跑了不少晚上装疯卖傻想来占狄叶飞便宜的人。这些人里有普通的士兵、有自以为武勇过人的上官,甚至还有单纯想晚上跑过来看她和狄叶飞chuángX的混账。 也拜他所赐,花木兰几乎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有个风chuī糙动就立刻清醒。虽然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半夜跑来他们的营帐一定不是为了自己,但女xing这方面的防备心还是让她没法子袖手旁观。 渐渐的,狄叶飞和花木兰是一对断袖、狄叶飞是花木兰的禁脔之类的传言越来越多,花木兰有时候去黑白二营训练新兵,都会被人仇视上半天,活似自己玷污了什么女神。 她严重怀疑老狐狸王副将是故意的。他故意借着在军中刚刚获得大胜的自己,来保护这朵血腥娇花;或者说,保护许多可能死于血腥娇花双戟之下的同僚xing命。 在这么一位上官手下gān活,真是她的大幸,又是她的不幸。 几个月前,她的倒霉上司突贵死于一场械斗。这位将军没有死于沙场之中,却在一次和左营将军的口角中葬送了自己的xing命。突贵横死当场,那个将军也被突贵的亲信砍的重伤不治而亡。 这件事对军中产生的影响极坏,甚至连他们这些在突贵手下的兵丁都落入了尴尬的局面,很有可能被随便塞到什么地方去。 她因为曾经间接救过王副将一命,于是就被已经升了将军的王将军要到了帐下效命,负责随着王将军带领护军护卫友军,或者在没有战斗的时候训练新兵。 右军和左军因为突贵与左军的将军斗殴一事在暗地里隐隐有了摩擦,而左军有许多人也对狄叶飞一直心生不满,认为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留在军中简直就是耻rǔ。 花木兰大概知道王将军想打什么主意,但除了无奈的接受这种结局,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解决它。 万幸这个同营的火伴虽然嘴巴有些毒,脾气有点古怪以外,出人意料的是个好相处的人,不但不娇贵,也比她以前的同火爱gān净。 天知道她已经受够了夏天帐子里散发出的各种奇怪味道了! 今日还是你教军阵我教拳脚?花木兰和狄叶飞并肩出了帐篷,往军中黑白二营的校场走去。 你说呢?狄叶飞斜眼没好气地看了他一下。 也是,我说什么傻话呢,你要教拳脚,他们怕是全部就势躺下随你揍了。我教军阵,这些Y虫上脑的家伙们恨不得把我当qíng敌给撕了,哪里听得了我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的排兵布阵之术也是和王将军学的,王将军是想他们借由训练新兵熟练这门学问,但花木兰的魅力属xing显然没有点满,狄叶飞随口一个指挥就能让兵士们排的整整齐齐,到了她那简直就乱成一团,非要靠拳头才能让他们听话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教拳脚算了。 至少揍起来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到了新兵营地的校场,得知今日又是右军的军中美人亲自来教导,一想到又能见到狄美人那艳丽的脸庞、柔媚(?)的身躯,一gān正在血气方刚之年的单身汉们恨不得对天大吼几声,好发泄心中无尽的绮念。 来了来了! 嗷!一个眼尖的新兵发出一声哀嚎,怎么花副将也在! 今天要被揍死了! 花副将手太黑了!他上次差点把我手折断了,居然和我说是不小心手指用了下力!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嘛! 花木兰听到军营里一片鬼哭láng嚎,忍不住轻笑出声。 自己明明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甚至比有些新兵年纪还小,可看到这一群人,似乎就能回忆起火长还未死时,他们一起被右军的副将们使劲cao练的qíng景。 时光轮流转,如今还没有多久,就轮到她来cao练这些新兵了。 想起她旧日的火伴,花木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伤感的表qíng。 九位火伴,如今已经只剩四人了。 花木兰,我黑,你白。狄叶飞拿起令旗,几步跳上点将台,开始指挥黒\营的新兵往左边的校场移动。 花木兰则走到白营前面,随手点出几个火长,开始指挥他们两两对战,在近身ròu搏中提高生存的能力。 这批新兵比她来的时候那批qiáng的多,大概是因为大可汗这几年四处征战的原因,民间也有着一种极为尚武的气氛。 但大概想做英雄的人太多了,花木兰渐渐发现了这些新兵最大的问题。 你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的时,心里想的是什么?花木兰的脸上是一种怒其不争的表qíng。 也许是花木兰的表qíng太凝重,这个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嫩头青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调坚决地说道:标下只想着杀敌! 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花木兰又接着追问。 打仗便无惧生死,怕死的是孬种! 你倒是英雄。花木兰没有满意的样子,反倒脸色更差了。那我要教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比起杀敌,你们自己不死这件事,要重要的多。 标下不明白战场杀敌,为何 只是一个蠕蠕人,你就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吗?花木兰叹了口气。 那小兵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认为,用多少个蠕蠕人的命,才可以换你的命呢? 他又稍稍考虑了下,比较确定的说:五个吧。虽然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但我还是觉得能多杀几个才好。 真是蠢蛋啊。花木兰凝重的表qíng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率真。我大魏jīng兵的xing命,就这么便宜吗? 那小兵傻乎乎地笑了。 只要能活下来,即使跑了几个家伙,也会有再次消灭敌人的机会。但是花木兰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笑容了。 就算只拼命一次,就完全结束了 什么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从你决意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任何意义。你的人生要靠别人来成全了。 花木兰用命令一般的语气对着周围的菜鸟们喊了起来。 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 是! 为了这一点她眨了眨眼。你们先要学会挨打也能躲避的本事。 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谁第一个来? 骗人! 前面说的那么多都是骗人的! 不是说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吗?他现在真的不是在谋杀吗? 女神!来救命哇! 白营一gān众露出了绝望的表qíng。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木兰:好羡慕狄叶飞的颜和皮肤 狄叶飞:好羡慕花木兰的力气 众仰慕者:好羡慕花木兰的运气 狄叶飞过去的火伴:啊哈哈哈哈等狄叶飞在帐子里遛鸟的时候花木兰一定会失望的晕过去 花木兰:真的快晕过去了。 ☆、第40章 第二个火伴(三) 训练过后,横尸遍地,反应不及而被花木兰放倒的新兵们为了躲避花木兰接下来的打击,大部分都装作实在无法再战,没有形象的故意在地上哀嚎着乱滚。 花木兰不是第一次训练新兵,但看着自己身边像是各种葫芦一样胡乱滚着的新兵们,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还是升起了一阵烦闷。 她想起了说着我们最后总要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的阿单志奇,想起了火长死去后又接连死去的那几位火伴,想起了那么多被她杀死的柔然人。 一想到这些,她的胸腔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物质在奔涌着,qiáng迫着她要发泄出来。 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是新兵时,右军来cao练他们的武将为什么要把他们像是畜生一般的羞rǔ、为什么要让他们两两互斗的好似仇人。 都给我起来 花木兰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统统都给我起来! 新兵们虽然在花木兰面前表现出各种个xing,那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他是一个面冷心热、脾气其实很和善的武将。 反倒是另一位看起来貌若天仙的狄美人,是个会笑着打断不服从者鼻梁和命根子的可怕之人。 也正是吃准了他是一个xing格并不残忍的人,他们才会在他面前这么放松。 但这位公认的好脾气将军如今却面如沉水,眼中露出的是令人心惊ròu跳的寒意。 一个个新兵终是停止了自己的鬼哭láng嚎,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安地爬了起身。 花木兰很少大声呼喊,她毕竟是女人,虽声音低哑,但喝叫起来还是和男人有所不同。她又不会狄叶飞那样的本事。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想过要去掩饰声线的不对,而是几乎以吼叫的方式喊了出来。 我只是个进了军营不到一年的副将,就能轻松的把你们揍趴下一群。蠕蠕那边比我武艺更高qiáng、经验更丰富的宿将数不胜数。就你们这般懒散,真以为能活着回家? 花木兰厉声笑道:我告诉你们,等你们真的和蠕蠕对上了,像你们这样的东西,什么都不是。你们就是个祭刀的小鬼,得军功的首级! 你们都是普通人,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 花木兰看着敢怒不敢言的新兵们,笑的无比讽刺。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都是在乡中一个能揍趴下一群的狠人?她冷笑着随手拉过一个新兵,在众目睽睽之下 徒手将他的皮甲撕成了两半。 哔啦的皮革撕毁声简直让人牙倒,而花木兰撕开皮甲时的那种狠劲,让许多人不怀疑她也能这样撕开别人的身体。 这是一种绝对的力量,足以让所有的新兵蛋子们闭上嘴去。 大魏国的士兵大多穿的是皮甲,但这并不是因为皮甲比较便宜,而是因为皮甲不会如铁甲那般妨碍到穿着者的活动,修补起来也容易,并且防护力也并不低下。 第47页 一张好牛皮糅出来的皮甲,在战场上抵挡矛尖流矢这样的东西是万没有问题的。 而如今,这具可以说是簇新的皮制铠甲,竟被花木兰随意的撕裂成了两半。 那个被撕了皮甲的家伙,摸着自己的心口低着头傻愣在哪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若有谁能做到我这般的,我便承认他不是个普通人。花木兰环顾众人,将手中的皮甲掷于脚下。 若能撕开的,我可以替他上禀王将军,让他直接升入右军正军,免了新兵的一切cao练。 也许是进入正军有着无比的诱惑,亦或者是为了扬名,一个又一个肌ròu赍张的壮士走上前来,捡起地上的皮甲尝试。 府兵的所有武器盔甲都是自带的,除了一些家境实在破落的看不下去的人,大多数人既然要去从军拼命,自然不会舍不得身价财产,而是想尽法子给自己添一些能压箱底的利器,能够保证自己在沙场上活下来。 这皮甲虽然不是什么神物,但也是难见的好物,是以尝试的人虽多,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将这件皮甲犹如撕开布帛那般撕成两半。 花木兰露出的这一手,彻底震撼了所有的菜鸟们,也让他们知道以前他说的我只是不小心手指用了用力绝不是虚言,而是真的已经克制了所有的力道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即使是对自己自视甚高的家伙们,也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叫嚣着换我们狄美人之类的话语。 这样的勇士,就算狄将军真是个女人,也只会看上花木兰,哪里看的到他们! 花木兰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大魏对柔然十战九胜,可这漂亮的战绩后面却是巨大的伤亡数字。右军多是鲜卑军户之后,也有不少是被征服的异族勇士之后,军户家庭的男孩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悍不畏死,拼死相敌,他们确实英勇过人,大魏的军队也因此可以睥睨众国,但和向来人多才拼命的柔然人相比,战场上留下的枯骨大多来自魏军,而非战败的那一边。 花木兰觉得这种事qíng是不对的,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她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变所有人几百年、上千年来根植在这些伙伴们血脉中的战斗本能和生死传承。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这是鲜卑的一句俗语,指的是将军要身先士卒,死也当死在所有人的前头,而能凯旋而归最终活下来的,都已经成了壮士,也无所谓是将军还是普通卒子了。(注) 有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军户之子,而只是一个从小学习武艺的女孩而已,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给她灌输过这么惨烈的战斗观念,所以当她到了战场,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拼命,真的都是抱着悍不畏死的心态在舍生忘死时,便成了最清醒、也最痛苦的那一个。 这种痛苦,她甚至无法和其他人产生共鸣。 在沙场上,所有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死 花木兰想起了她的火长,那个可贵的战士阿单志奇。 你们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能活下去的,唯有让自己变得不普通的那些人。今天你们会站在这里,便已经是不可改变的结局。 她望着面前一个个还对着战场抱有荣耀与期望的军中袍泽,万分认真地道: 大战在即,想想你们的父母亲人、想想你们的所爱所思之人。刀箭无眼,自己珍重! 遵命! 还有花木兰的脸上升起一丝疲惫。无论何时,哪怕真的吓得腿软无法再战了,也不要试图装死。 她的话让一群刚才在地上胡乱翻滚的毛头小子们满脸通红。 我曾有过一位火伴,他是家中的二子,他的阿兄是家里主要的劳力,他的阿弟还没到能拿到的年纪,所以他便冒了年纪替他家中的长兄应了征召入营 他死在柔然人刀下时,才刚满十六岁。 花木兰说的,正是那个最胆小的火伴莫怀尔。 我进右军正军之时,全火唯有他还在黑白二营蹉跎,但我们所有的火伴都很高兴。你们这些新兵所待的黑白二营,算是黑山城最安全的地方,除非遇到大战,大半都不会被点兵出击。那时候,我们都担心莫怀尔若真进了右军正军,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他实在是一个很平庸的人,出刀不快,骑术也不行,最擅长的就是躲避和撤退。 他往后跑起来的时候,你都会怀疑他之前骑术不jīng其实是个错觉。 懦夫! 许多菜鸟露出了不屑的表qíng。 但在战场上,总有躲避不了的时候。所以他选择了混在同袍的尸堆里装死 花木兰闭了闭眼。 然后,他就被蠕蠕人活割了脑袋。 长久的沉默后,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摸起了自己的脖子。 这画面只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即使花木兰的语气如此平淡。 所以,什么时候都不要侥幸,不要想着能用假死逃过一劫。我那位火伴到现在都没办法得到战死的待遇。他的父母若知道孩子是怎么死的,该有多么难过,他的兄长若是知道他的弟弟为何而死,又会不会自责 他确实懦弱无能,而且脑子也不聪明,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来了黑山大营,能来的,便都不是懦夫。我让你们珍惜生命,并不是希望你们做个逃兵,而是思考什么时候才该去死。 花木兰知道这里有许多人可能会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还有更多的人在各营高qiáng度的cao练后累的忘了她曾说过什么 但她更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样的人几百年也未必出一个,更多的却是莫怀尔、阿单志奇的小卒子。 静悄悄的来了,静悄悄的死了,在这个尘世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有些人天生就不擅长杀戮,有些人懦弱到见到首级就会瑟瑟发抖 比如说,她那胆小的幼弟。 每到听到各营悲苦的时候,她就无比庆幸是自己来了。然后生出极qiáng烈的愿望在她有生之年能彻底的大败柔然。 这样,她那比莫怀尔好不到哪里去的弟弟,也许不用和他一般的拼尽全力后带着无尽的恐惧而死。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死亡也朝夕可至。 能活下来,便不要死吧。 可若真到了避无可避 花木兰的脸色又一次严肃了起来。 大魏的勇士,纵使卑微到如同地上的尘土,也绝不可死的像是一条蛆虫! 遵命!遵命! 收兵过后,花木兰解掉身上的甲胄,跟着同样完成一天训练的狄叶飞一同往自己的营帐回返。 在回营的路上,有一个气喘吁吁的新兵在远处呼喊着什么向两人冲了过来,并且带着满脸的紧张和激动之qíng。 这画面实在太过熟悉,让花木兰不由得摇了摇头,轻笑着继续向前快走了几步,避开等下可能出现的尴尬场面。 每次狄叶飞到新兵营里cao练新兵,都会有不知道他真面目的愣头小子带着这样的表qíng过来,说些热烈奔放的求爱之语。 间或还会有些对她威胁的话之类。 鲜卑人奔放热qíng,其他胡族更是不懂得含蓄为无物,就算是最含蓄最有礼仪的汉人,为了争夺美人的亲睐,动刀动枪明争暗斗都是常事,更别说当面说出好感了。 狄叶飞虽然是轻车将军,但不过只是一个杂号而已,算不得什么位高权重,总有些人不死心想来找找艳遇,然后被揍得鼻青眼肿心满意足的回了营。 狄叶飞自然看到了这小兵,不耐烦的抱臂而立,思考着等下是打的他生活不能自理呢,还是用言语狠狠让他清醒。 妈的!天什么时候回暖! 看他日日打赤膊在校场cao练! 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狄叶飞刚开了口,那小兵便如同甩了他一记耳光般狠狠地击碎了他的优越感。 那小兵如同一阵风一般掠过他的身侧,直扑向不远处的花木兰而去 咦! 花木兰瞪大了眼。 啥? 狄叶飞黑了一张脸。 花副将!脸上尚有稚气的新兵冲到花木兰的面前,却在一步以外嘎然止步,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中的礼节。 吾乃怀荒陈节!是个汉人!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狂热的仰慕之qíng。 花木兰没想过自己也有遇见这种事qíng的时候,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下仰慕花副将已久,如今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卒,但在下有一身家传的武艺,也从不畏惧杀敌。在下会很快进入右军正军!到那时 请花副将收下陈某,陈某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咦咦咦! 花木兰的眼睛不眨了。 她这是遇见投效者了吗? 你,你是 看起来怎么这般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恕她天生脸盲,这段时间她揍过的新兵太多,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在下陈节微微尴尬地低下头去,声音也低到渐不可闻。原来我竟这么不起眼吗 他鼓足勇气。 在下便是,便是 刚刚被您给撕了皮甲的那人! 最后那一嗓子简直吓了花木兰和狄叶飞一大跳。 啥?狄叶飞也不羞窘了,扭过头瞪大了眼睛:什么撕了皮甲? 花木兰竟是个断袖?! 他可是满营里唯一一个看到他脱衣服不会斜眼偷看的人啊! 原来是你。花木兰恍然大悟地一击掌。刚才真是对不住,你离我手边最近 话说回来,离她手边最近的人,不就是站得最久的那个新兵吗? . 我是不是要换个营帐? 我才是离得最近的那个! 我还打不过他! 狄叶飞心中暗暗叫苦。 不,在下虽被您那样对待,但满心只有崇敬之qíng!想不到在下有生之年,真的能见到这种传说中才有的勇猛之士!陈节依旧半跪在那里。请花副将日后务必收下在下! 第48页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还没到能有自己副将的地步呢。若只是个小兵,你在我手下和在其他人手下并无不同。花木兰上前搀扶他,你便 不同的!他拒不起身,神色激动地嚷嚷道:在下进了军中,人人都要我们以战死为荣,从来没有人让我们先学着活!在下在下由寡母抚养长大,在下不想死! 请花副将答应!在下一定会让自己qiáng到不会轻易去死!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等到那时,我若没死,你便来找我吧。花木兰叹了口气,想不到军中真有了解她想法之人,这又何尝不是她的幸运。 谢过花副将!陈节激动的跳了起来。 您这样的英雄,又怎么会有事! 这是后话。我毁了你的皮甲,你随我去帐中,我给你再找一件好的花木兰想到自己撕了人家皮甲又忘了人家的脸,心中就忍不住内疚起来。 这典型做了坏事不想认账嘛。 不必了,我可以再去 别客气,反正都是我的火伴从柔然人那捡来的花木兰无所谓的回他。 陈节脸上的肌ròu抽了抽。 半是好奇花木兰和狄美人的营帐是什么样子,半是陈节确实需要一件新的皮甲,在花木兰极力要求赔偿下,陈节便跟着花木兰回了营帐,在帐篷的铠甲箱里挑了一件好皮甲,抱着出了帐篷。 待陈节离开了军帐,狄叶飞再也忍不住了。 撕了他的皮甲是怎么回事?狄叶飞捏着拳头,冷冽地问她。 咦?就是花木兰做了一个撕的动作,这样啊 那在下虽被您那样对待,但满心只有崇敬之qíng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他了? 放倒了而已。花木兰莫名其妙的看着狄叶飞,他恰巧离我最近,我又需要一个人来 花木兰!狄叶飞只觉得一阵怒意忍不住往上涌来,满腔都是被欺骗的愤怒。 亏他还以为自己这个新的火伴不是个Y虫上脑的混蛋! 你!他咬牙切齿。你不是对男人不感兴趣吗! 哈? 花木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虽然她不是什么明媚动人的少女 但她要对男人不感兴趣,那才叫糟糕好嘛! 作者有话要说:注: 那句话不是鲜卑的谚语,是作者自己的想法,勿掐。 小剧场: 很多人看了上面的小剧场后问我为什么狄美人要在营帐里遛鸟。 作者:其实我本意是说,帐篷里还是很暖和的,何况还有火盆之类的,若是天热,没空调没电扇没张窗子的不透气帐篷里脱光光遛鸟凉快下是很正常的,古代又没有内裤这种东西(你们看多纯洁) 但 读者悠九爷:就让你们偷看!看就看老子**!看完**你们还不自cha双目!看见了没!老子跟你们一样是有**的!别再YY老子了妈蛋的!以上这个样子 作者:咦,想想似乎好像也有道理? 狄美人:知音啊!知音! ☆、第41章 第二个伙伴(四) 一根筋的花木兰没有想过狄叶飞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东西,但她也不愿意骗这位军中的好友。 不过仔细想想,她好像真的对男人也没有什么兴趣? 一开始看到赤条条的人影还有些害羞,但因为军中洗澡什么的时间并不固定,碰到赤身露体的机会也少。cao练和出阵的时候虽然有时候会紧紧贴在一起,但她除了一开始有些不太适应,后来也就彻底把自己当成了男人。 也只能当成男人。 如今漠北苍凉,日夜的气候相差极大,还没有哪个勇士是真光着入睡的。 不过到了夏天,那就难说了。 花木兰很快陷入到天啊马上天要暖了我该怎么过以及夏天再不洗澡身上就馊了就算我再不爱gān净也扛不住哇之类的苦恼中无法自拔,一时思绪发散开来,就连狄叶飞咬牙切齿的等待着他的回话都忘了。 狄叶飞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再一看花木兰盯着他的脸竟呆呆的在出神,就算再怒气满怀也吼不下去。 这傻子,居然就这么走神了! 能盯着他的脸走神,怎么也不像对他有兴趣的样子吧? 难道他其实对男人有兴趣,只是对自己没有兴趣? 这还真是个会自取其rǔ的问题。 等等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是被军中那群疯子弄疯了吗? 狄叶飞浑身冰凉,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 那天的事qíng只是个小cha曲,至少花木兰并没有把它放在心里。至于另一位军中大名鼎鼎的狄美人,后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神qíng。 他那天跑了出去,亲自去找那陈节问明了经过,得知一切只是自己的各种臆想,忍不住也松了一口气。 但也因为自己的这种臆想,狄叶飞心中的压抑和恐惧却更越见加深了。 他的母亲当年是达官贵族豢养的歌舞伎,歌喉婉转,舞姿曼妙,还会一门口技。但以色侍君者,总是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即使是在他家里,他的母亲也没有得到其他婶婶一般的地位。即使他阿母为他父亲生了好几个孩子。 狄叶飞继承了母亲的容貌,从小就为家里惹过不少祸,同样因为容貌出众而离散故土、颠沛流离的阿母知道他未来会承受什么,便让他发誓绝不会自残容貌,也不会自甘堕落。 这样的誓言何其残忍,顶着这样妖怪一样的脸活在世上,却又不能走偏道路,又是何等的艰难。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铮铮铁骨的男儿,即使长得yīn柔,也绝不会变成断袖分桃之流,哪怕是军中关系亲密的火伴,他也有着分寸,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别人自己男儿的身份。 然而现在,他却会为花木兰会不会对自己有兴趣而走神。 有什么兴趣? 又会有什么兴趣! 狄叶飞被这其中昭示的理由惊得无法自持,心头疯狂的叫嚣着要逃离这里。 他不要变成别人口中的那种人,那种在男人的身下也能婉转承欢的可悲之人! . 花木兰,帮我提几桶水可好?同火不同帐的另一火伴素和君掀开帐子进来,发现花木兰正在把她得到的战利品分成三堆,再用袋子和竹筐放好,开始跪坐在案几后写信和清单。 同居一帐的狄叶飞正在擦着双戟,他的战利品从不寄回家里,往往都是乱七八糟的堆着一地,还要花木兰亲自为他整理。 对此,已经和他们做了一阵子火伴的素和君已经见怪不怪,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见花木兰还没有收笔的动静,狄美人摸着双戟的锋刃好似摸着qíng人的嘴唇,终于便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寄给你那位英勇战死的火长家人我还能理解,那胆小鬼你寄过去又是为何?素和君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着莫怀儿的家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会把这么不适合打仗的孩子推出来从军,他家人恐怕早就已经做好了他战死沙场的准备了,你又何苦去填这样的无底dòng 大魏军中没有什么粮饷,发下来的粮食堪堪够自己吃食。府兵所有的财产都来自于战争中的掠夺和各种赏赐,像是狄叶飞的母亲,就是他的父亲经由掠夺而得来的。 和他国打仗,还能攻城破营抢些东西,和穷的掉渣、油滑无比的柔然人打,能掠夺到一些东西就不容易的很了。 对于朝不保夕的兵卒来说,这些看起来有些寒酸的东西就是九死一生后得到的最大报答,像是花木兰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想法子把东西送回去的人也是太少太少了。 我留着也没用。花木兰抬起头笑笑,写下最后一笔。 她若死了,怕是自己是女人的身份就瞒不住了。该有的抚恤也不会有的。既然如此,遗物这种东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还不如通通都给能用的人。 好了,我去帮你提水。 她力气大,偶尔同火要沐浴或搭灶改善下伙食,她就成了最好的帮忙人选。 大可汗已经正式在军中宣布了要御驾亲征攻克柔然的命令,各军镇的大军都在陆陆续续开拔,汉人军需官的物资成批成批的送往黑山城。他们都知道这次不再是小打小闹,从夏国抽出手来的大可汗终于要开始动柔然了。 花木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战死。 王将军和夏将军口中的大可汗是一位英勇善战的英雄,是决策果断的领袖,也是治军严格,能征善战的将领。御驾亲征已成定局,那他们这些身为护军的将士除了拼死保卫大可汗,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花木兰知道军中有许多同伴摩拳擦掌就等着建功立业,就连狄叶飞也在越来越频繁的擦着他的战戟。她并没有和旁人一般有着同样热血沸腾的感觉,每天练练兵,练练骑she,休沐的时候和狄叶飞去黑山城的集市转转,生活并没有太多改变。 花木兰跟着素和君一起离了军帐,狄叶飞听到花木兰和素和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才走到她刚才写信的地方,一脸羡慕的拿起手中的信函。 会写字真好啊。 狄叶飞自卑的看着对他来说犹如天书一般的信件。 他的母亲是奴隶,他的父亲是高车胡族,是以他并不会写字,也听不懂汉话。 前几日来军中宣旨的天使在军中读起那道圣旨时,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迷茫的表qíng,只有花木兰听完后微微蹙了蹙眉,深叹了一口气。 便是这一口气,让他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和花木兰之间巨大的差距。 论武艺,花木兰在右军之中从无敌手,中军的鹰扬将军数次请他加入中军,他都婉拒。他与花木兰比武,胜负只在五五之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花木兰对他留有余手,而他也从不为这五五之数而满足。 论骑she,花木兰开的了三百斤的弓,she得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现在连柔然军中都知道有一位虎威将军能在几百步之外取人首级,见到右军的虎旗就闻风而逃,而他呢 怕是不带虎盔出去,只会被看到容貌的柔然人包围吧! 第49页 他摸着细腻的纸张,对文字这种东西升起了深深的敬畏。 明明也是军户,只因为阿母是汉人,便学会了写字吗? 也对,他阿母是歌伎,他便学会了音律。 唱歌 能管什么用呢。 狄叶飞不甘地放下信纸,提起双戟,也走了出去。 他的目的地是军中的校场。 花木兰跑的如此之快,若他再不努力,岂不是连那rǔ臭未gān的汉人小子都不如! 他要做和他并肩而立的同袍火伴,可不愿做什么追随者之流啊! 花木兰帮同营不同帐的火伴提了几桶水进去,营帐里,已经脱得光光的火伴之一早就已经用糙糙擦洗过了上半身,此时正赤着上身立在帐中。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大水盆,待见到花木兰进了帐,立刻喊了起来: 花木兰你来的正好,我够不到背后,快帮我把背后擦一擦! 得了吧老乌力,就花木兰的力气,他帮你擦背,明天你还要不要穿盔甲了?素和君也是累了一天,满身臭汗,就想着能好好擦洗擦洗,无奈白天举了一天石锁,现在手上没了多少力气,只好喊来花木兰帮忙。 今日是你和狄美人休沐,我们还得再等两天,这日子怎么过! 乌力也受够了这一阵子没完没了的受训,为了迎接大可汗的御驾,这些人每天都要接受许多严酷的训练,就为了不在皇帝的羽林军面前丢了黑山大营的面子。 我倒qíng愿忙一点,就算休沐,也出不了营去,有什么用啊。花木兰帮着素和君将水倒入一个木盆里,见他开始宽衣解带,也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我那单子还没写完,我得回去。话说回来,今日明明是我和狄美人休沐,我们还没有沐浴更衣,倒是你们先洗起来了。 得了吧,天渐渐热了,这一身臭汗不洗洗根本睡不着。哪像你们,一个根本就不怎么出汗,一个怎么都累不到大汗淋漓。你们都是天上的仙人,麻烦别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比,放过我们吧!素和君脱掉最后一件单衣,站在大木盆里开始简单的擦洗。 洗完澡后还要洗衣,他们都是苦bī的单身汉,不洗澡还可以,不洗衣,那衣服多穿些时日就彻底不能穿了。 好在他们再获得一转的军功就可以养两三个亲兵,到时候不愁没人洗衣。 花木兰从素和君脱掉单衣开始就慢慢往后退,等乌力也开始扒裤子的时候,她已经转身离开了军帐。 她如今也快二十岁了,有时候晚上入眠,也会做些让人莫名其妙的梦、梦见一些绮丽的片段。 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察觉到身体的觉醒和心志完全无关,她是女人,自然就会对男人的身体产生兴趣。过去为了生存和怕身份穿梆,她无法将注意力放到想男人上面,现在在军中适应的极好以后,竟然开始也会做chūn梦了。 这一点她也没有办法,军中荤段子听得太多,又时候还能看到同袍们互相帮助的场景。她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女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属正常。 这些年癸水一直没来,她还以为自己是投错了胎的男人,想不到自己也有梦见光着身子的男人这一天。 她一边神思恍惚的想着,一边回了营帐。 狄叶飞已经不在营帐里了。 花木兰摇了摇头,继续坐在案几后开始写信。 她这些女儿心思,竟是无人可说。 上次她写信和母亲埋怨漠北风沙太大,她的脸已经裂过了好几次,她阿母居然托了人送了口脂面脂来,给军中同僚笑了半月。从那时候起,她也不敢和她阿母再说什么闺中密语之类的东西。 只是 她为什么会梦见自己变成了男人,压在狄叶飞身上呢? 只是想象,花木兰胳膊上的jī皮疙瘩前赴后继的涌出来,寒毛也竖了起来。 太可怕了! 她明明把他当姐妹看的! 难道她在军中待的太久,现在也开始喜欢女人了吗? **** 对狄叶飞来说,对女xing的幻想当然是一直存在的。 他从小长得秀美,虽然身量不似女孩,但也没有一般男孩子粗壮,从记事起,就有许多同村同乡的男孩希望往他家跑,约他一起出去玩。 小时候,他一直是以为自己xing格好、家里人都和善,所以周边的孩子才那么喜欢和他一起玩。但从这些小男孩为了他打架开始,他就渐渐了解到他们不是喜欢和他玩儿,而是把他当成了漂亮的女孩子。 从小到大,因为他的容貌,他吃过很多苦,遭受过很多屈rǔ。无论是把他当成女孩,还是觉得他是不男不女的妖人,他都默然地承受。 他的父亲大概也觉得这样的儿子丢了他的脸,对他并不十分亲热。 好在他有一位武艺超群的叔叔,这位小叔没有儿子,对他视如己出,从小悉心教导他武艺,告诉他做人的道理,让他没有长成愤世嫉俗的德行。 他参军入伍,他的小叔把家传的双戟送给了他,加上他父亲给他的宝甲良马,他一入军营,已经超出别人太多。 但这张脸带来的屈rǔ,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改变,反而越见加深。 . 除了一身好皮子和yīn柔的相貌,他的xing格并不温柔,甚至说有些粗bào血腥。平日里在军营里压抑的过多的负面qíng绪,到了战场上就会一股脑全部发泄到敌人身上,以至于每次等他浴血而归时,就会把许多人吓得不轻。 柔弱的外表和残忍的心xing造成的巨大反差,有时候会让他恶劣的对柔然人蹂1躏一番,他知道这样的举动对他现在的境遇无济于事,但如果不这么做,他早就把自己bī疯了。 而花木兰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人。 坚毅、宽容、乐观,天生拥有神力,却有一种男人少见的细腻。 他虽然长得像是女人,个xing也相对比较敏感,但若说细腻,那就是笑话了。 很长一段时间,花木兰在黑营里默默无闻。他不抢军功,不追逃兵,有时候火伴领了他的首级,他也不以为意。 但同军出击,只要他力所能及,一定会护着旁边的属下,不让他们枉送了xing命。护军中的人都羡慕花木兰的手下,正因为军中都风传花木兰极为怕死,所以他从不冒进,对底下的手下也是关爱有加,从不作威作福。 和花木兰同帐这么久以来,他发现他虽不在乎吃穿,但身上总是gāngān净净的,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身上头上传出异味儿,也没有什么馊味。 他信守了刚刚和他一帐时的承诺,绝不看他洗澡、更衣,更不会在半夜里对他有什么不轨的言行。 事实上,他也看不到花木兰洗澡、更衣的qíng形。这位xing格内敛的战士笨拙的维护着他的誓言,甚至不愿意做出一点让他误会的举动。 花木兰并不聪明,有的只是一股别人没有的韧劲。他们一同向王将军请教排兵布阵之法时,很多时候他一听就明白了,花木兰总还要楞乎乎地多看多问几次。 但真到了需要排兵布阵之时,他做的并不比他差,有时候他半夜醒来,都能看到他拿着一堆小石子在案几上不停移动,第二天在依照自己半夜排出的正确队形去演练。 没人知道花木兰很多时候半夜会偷溜出去继续锻炼自己,也没人知道他在背后有多么努力。 人人都会谈论他的狗屎运,谈论老天要把这样的神力放在他们身上会如何如何。 不会cao纵好自己力量的人,即使有了神力,也只会làng费掉吧? 今日狄叶飞休沐,却依然提着武器到了校场训练,惹得一群人侧目。 他们这些军中将士只要有一个时辰可以休息,都是不会放过的。 狄叶飞要练击技的功夫,自然不会一个人傻乎乎的gān练。好在他手下多的是兵,一是舒展了筋骨,二是顺便练了手下的兵卒,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他脱下外面的冬衣,摆出酣战的架势,大喝了一声: 来战! 一个时辰后。 和狄叶飞打斗过的诸人都已经满身是汗,横七竖八的或作或倒了一片。 也许是骄阳似火,也许是动的太累,很多人都开始脱起自己的衣衫,大冷天赤1luǒ1着胸膛,在校场里chuīchuī风凉快凉快。 狄叶飞也是热的不行,他刚把夹衣脱了下去,正准确再脱单衣,却看见一群小兔子崽子吞着口水看着他放在要带上的手,两只眼睛冒出渗人的贼光 他准备脱单衣的手顿住了,转而变成拿着手中的夹衣不住的扇起了风。 头儿,你出了这么多汗,怎么不继续脱了凉快凉快! 一个小兵看着狄美人颈项上的汗滴滑入锁骨之下,只觉得鼻腔蔫搭搭的,连忙用手捂住,嘴里却不忘嚷嚷。 是啊是啊,将军大人你脱了单衣吧,小的给你宽衣解带? 听说他们的大人是个女人,因为家里父亲年老弟弟年幼这才替父从军。他看八成是的,否则怎么不敢在他们面前□□身体? 您不热吗?小的们都快热死了。嘿嘿 一个刺头也跟着起哄。 狄叶飞也被自己手下这些色胆包天的属下气的反倒笑了出来。 他那双碧绿色的双眸中如秋水一般dàng起了涟漪,一双薄唇轻启,像是开玩笑一般斜眼扫了一眼他们。 我怕本将军真脱了凉快 他似笑非笑。 热的会是你们。 啊! 唔 一群小兵鼻腔一热,捂着鼻子嗷嗷叫了起来。 . 狄叶飞舒展完筋骨发泄完满腔的郁气,心满意足的回到营地之时,花木兰正在捧着他那张最少读了几十遍的家书,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看着。 在她面前的案几上,几封信被分的好好的放在上面,信上写着几个狄叶飞认不得的大字。但他不是傻子,猜也猜的出来封皮上应该写的是什么人敬启之类。 看着花木兰嘴角含笑的看着自己的家信,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堵了起来。 大部分鲜卑人都和他一样是不认识汉字的,家乡也找不到多少识字的人。所谓家信这种奢侈的东西,他们是收不到的。 所以可以有东西怀念、惦记的花木兰,看起来就是这么的刺眼。 花木兰注意到了狄叶飞的目光,因为沉浸在好心qíng中还没离开,所以他笑得特别温柔,眉眼也有了特别的神采。 第50页 你回来了? 那一瞬间,狄叶飞的心头犹如被大锤锤中一般,捂着胸口半天发不出声。 我嗯我他莫名其妙的红了脸,连声音放的特别轻柔都没有察觉。我我刚才出去溜了溜那群兔崽子 他指了指外面。 难得休沐,至少要休整一下。花木兰收起信函,见他盯着自己的手不放,心中有些了然地看着他。 你想给家里写信?早说啊,你说我写,包你满意。 不用了。狄叶飞完全不能想象自己要傻乎乎地对着花木兰说阿母你好阿爷你好阿弟你好你们都好我很好是什么样子。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觉得自己蠢毙了。 有需要随时开口,不要客气。 花木兰折□子捏了捏腿。长时间盘坐膝盖有些发疼,小腿也涨的很。 你要洗澡吗?我去给你提水。花木兰见他一身是汗,夹衣戎服都在臂弯间搭着,估摸着他也是累的不轻。 花木兰,你能不能不要老用这种恶心的语气说话!狄叶飞简直是用跳的抗议了起来,简直简直 跟家中小娘子问夫君要不要洗澡共寝一般! 花木兰被他的恼羞成怒吓了一跳。 哦哦哦哦那我换个语气说话 她咳了咳,用特别粗的声音粗噶地说了起来: 你要洗澡吗?我去给你提水。 和声音无关狄叶飞无力扶额,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觉得快被bī疯了 算了,你就当我发癔症吧 那你要不要洗? 要。 花木兰给狄叶飞弄了水来,体贴的出去闲晃了半个时辰,等她在回营帐里时,帐内充斥着水气,温度也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穿了gān净的单衣坐在帐中的狄叶飞已经把自己的脏衣服洗好挂在了外面,大盆里的水也用小盆舀了出去,收拾的gāngān净净。 真能gān! 花木兰心里赞了一声。 狄叶飞不识字,晚上不练武,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花木兰在出去的一个时辰里已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拾掇了下她自己,擦洗过后她也觉得舒服了许多,见狄叶飞头发微cháo的坐在那儿,眉头皱了皱,却没说什么。 滴滴答答到处都弄湿了,东西会不会上霉啊? 花木兰,我能求你一件事吗?狄叶飞抬起头,状似不经意的问起。 啥? 你无事的时候,能不能教我写字?不要多,会写自己的名字,认得一些简单的话就行。 这个 她没教过别人啊,就她自己这点字,都是好多年前学会的。 你要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尽管提。 成啊!花木兰慡快地答应了,既然如此,你就给我 她看着狄叶飞突然紧张起来的脸。 你不会脑子想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吧?花木兰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家伙,你就把你上次哼的那首歌好好唱给我听吧。 能换一个吗? 母亲会唱歌,曾经是他童年最大的骄傲,也是他成年后对出身的yīn翳。 不用换了。那歌很好听,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曾听阿爷唱过,但他不好意思,从来都没有给我再唱完。你唱吧。 狄叶飞不自在的背过身子,以手指敲击桌子打出节拍,低沉地吟唱了起来: 水往低处流,鸟往高处飞。 男子生而战,女子生而织。 勇士朝前望,乌鸦往下看。 既已生为人,终有死亡日。 既已生为人,终有死亡日吗?花木兰终于知道了最后两句是什么,低低地复述了起来。 她是为什么会和这个军中的狄美人同居一室的呢? 现在想一想,还觉得很奇幻呢。 那些过去 ***** 注:有些人说我这一段和前后章时间线对不起来,而后面的字数都太多不好更改,我便只好开始修正前面的部分做自然衔接,尽量让后文的倒叙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但由于作者是大笨蛋,导致原本5000字的本章给我贴多了成了7500字的,而我已经想尽办法绞尽脑汁丰满qíng节他娘的还是只能写到7200字。所以这一大段那啥就是解释以上qíng况(阿西八你懂的)。至于读者朋友们恭喜你们中奖了,因为我是后修改的,你们花了4000字的JJ看了笨蛋作者写的7500字的正文。 阿西八,有7500了没有? 收工。 作者有话要说:别想太多,花木兰过去没有什么感qíng史,即使有过心思(人之常qíng),也被无qíng的现实掐灭了。 但是作者就爱留伏笔啊哈哈哈哈。 小剧场: 前几日来军中宣旨的天使在军中读起那道圣旨时,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迷茫的表qíng,只有花木兰听完后微微蹙了蹙眉,深叹了一口气。 花木兰:(叹气)这人说的每个字都是汉话,为什么凑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第42章 第二个火伴(五) 无论她有了什么绮丽的心思,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最后都是要掐断的。 她在决定替父从军之时,她已经出嫁了的姐姐就警告过她,在军营里,即使男人再多,也不要想着能够觅得什么如意郎君,也不能bào露自己是女人的身份,否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对于花木兰来说,当年从军是顺应天命。至于男人,那是根本没有放入计划里的事qíng。 花木兰家收到军府下达的军贴时,军书十二卷里都有这位老兵的名字。皇帝拓跋焘四处征战,各处的大营都要用兵,有十二个军营都想要花弧这样熟悉沙场的勇士。 这样的征召在所有军户家庭里都是一种荣誉。 到花木兰面临这种选择时,她当然也会迷茫。 她没经历过战争,但从她阿爷得意洋洋的宣扬过去的战功里,她听到了某种会让她不寒而栗的东西。 不是残忍,而是对血腥的渴望与狂热。 所以花木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定了柔然和大魏边境的黑山城作为自己从军的地点。她在骨子里不喜欢攻城拔寨、杀人绝户,qíng愿去苦寒之地开始她那危险又艰难的征途。 大战未至,她从今开始守望国门,也许至死方休。 花父对此并没有什么异样,若论他女儿的武艺,在攻城中遭遇不幸倒有可能,可是和那些胆小的柔然人对上,只有对方吓得发傻的命。 大魏的兵士都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柔然人的。 是金子总会发光,即使花木兰再怎么不愿意出头,她那可怕的天赋和过人的箭法还是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 魏帝拓跋焘虽是今年才下令全军整备,决战柔然,但事实上,从三四年前起,他就已经有攻打柔然的心思。 当年他父皇驾崩,他十五岁登基,正要压服众臣的时候,这群柔然人南下犯边,大军全军出击,就是想趁着魏国先主故去的机会占个大便宜。 但是他们错估了他宁折不弯的xing格。 在所有老臣的反对下,他以十五岁之躯亲率大军还击,不但重重挫败了柔然人的攻势,也一举奠定了他从此以攻代守的国策,开始了他四方征讨的生涯。 魏国是个疆域并不好的国家,四周qiáng敌环视,东西两边有秦国、凉国和夏国都在虎视眈眈,北有拥有着庞大疆域的柔然汗国不停犯边,南面的刘宋坐拥广袤的肥沃土地,又都是汉人能臣gān吏在治理国家,百姓安逸太平,不似大魏,一大半国土都是贫瘠到无法耕种的糙原和沙漠,边关各城更是家家户户都有白幡招魂,痛苦不堪。 大魏没有多少良田、没有多少湖泽,也没有盐田、矿产 但他有数十万上马就可控弦的勇士。 老天没赐予他们这些,他们就去靠自己赢来。 他们替周边所有的国家抵挡住了上百年柔然的侵略,非但没有赢得盟友,却招来了群láng。既然如此,他就斩láng吞虎,一统中原! 我自己打江山! 抱着这样的想法,拓跋焘几乎是登基之初就决定了以武立国的国策,大魏军户各个以追随拓跋焘东征西讨为荣耀,而每一座城池的被攻下,都决定了北魏的将士们除了可以获得军功,更可以获得他们想要的一切的东西。 财产、奴隶、女人,只要打赢了仗,他们应有尽有。 男人们都在渴望战争,女人们都在祈祷着能生个儿子,北方六镇人人习武,源源不断的向军营里输送着生力军。 所有军中,只要有了杰出的人才,相对应的军营将领都要往平城上报,否则一旦发现就是渎职。 关于花木兰的军报从黑山城发往平城的时候,拓跋焘刚刚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四个儿子。他先前的三个儿子都没活下来,这一个就是他现在唯一的儿子,也是一定意义上的长子。 他的保母窦太后认为是他造的杀孽太多,所以才二十多岁都没有儿子,劝他收敛一点。所以拓跋焘在自己的妃子贺夫人怀孕的这一年里都是茹素的,在攻城的时候也尽量不下屠城这样的命令。 也许是他发的愿有了效果,也许是保母每日里吃斋念佛真的感动了上天,这一个在天明出生的儿子生下来哭声就洪亮无比,他生之时,太阳刚刚升起,第一缕阳光照进室内,让熬了一夜的拓跋焘对他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亲自给他起名为晃,意思是明亮的光。 然后他兴奋的不能自己的这天中午,黑山大营右军将军夏鸿的折子就到了他的面前。军中发现了一个有着万夫莫敌之力的勇士,力能扛鼎,箭法通神,只是xing格太过慈善,虽英勇过人,却不喜杀戮,是以一直得不到大的晋升。 杀红了眼的人拓跋焘见的太多了,拥有天赋而渴望着建功立业往上爬的人更是太多太多,但拥有着傲人的天赋却不愿意将它发挥到极致的,拓跋焘还没有见过几个。 这个叫花木兰的勇士一下子就引起了拓跋焘的好奇,加之他认为一日之内既得了儿子又得了这般的勇士是极大的喜兆,便点了□□个白鹭混入军营,一边让夏鸿好生照顾这些白鹭,一边观察花木兰,看看能如何激发他的斗志。 第51页 他爱财,就给他钱;他爱女人,就用女人诱惑;若是个忠肝义胆之人,同袍的战死也许会激发他对敌人的仇恨;若是好名的,不妨就将他打造成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作为皇帝,他不但能征善战,更通晓人xing。 之前要花木兰提水的素和君就是混入右军的白鹭,也是拓跋焘身边宿将的儿子,为了能混到花木兰身边,他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花木兰在同火中混得不好,对身边的人都有戒备之心。 至于为什么混得不好,就要说到花木兰在升为虎威将军之前的遭遇。 不久前,因为突贵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救了王副将的那一战,在乱军中只凭一人之力杀出一条血路的花木兰一下子就成为了军中新的话题。 突贵也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听了王副将的劝,没把这小子的脑袋拿来杀jī儆猴,不然,再想找一只这么qiáng悍的jī,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想。 能够徒手捏碎别人头颅的勇士,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 但这小子就像是那一天的爆发纯属意外一般,从那天救得王副将突围回营,报讯解了柔然qiáng攻之围后,花木兰就再也没有表现出那样的武勇了。 突贵后来没有洁身自好,因为一些口角而不名誉的死去后,花木兰也在军中跟过几个其他副将校尉之流,这些人都是冲着花木兰撤退那一站的表现和百步穿杨的本事而收归他到帐下,但这些人对花木兰都是又爱又恨,很多人都生出用着不趁手的感觉。 他太不像个鲜卑勇士了。抛去他令人咋舌的神力和百步穿杨的本事,这个男人实在是有把袍泽bī疯的本事。 . 你为什么不杀他们?你居然让他们跑了!花木兰新的火长拽着她戎服的衣领,想把他按倒到地上胖揍一顿,在连续推了许多下也没有奏效以后,他停止了这种自取其rǔ的行为,转而改为用唾沫喷他一脸的方式大声对他质问。 你那箭无虚发的本事呢! 下不了手。 花木兰淡淡地解释了一声,推开了火伴的手臂。 你是我大魏的右军将士,居然和我说下不了手?不想你杀人召你进军营做什么?做饭洗衣吗?你怎么不gān脆回家带孩子去算了! 你以为她不想回家带孩子吗? 花木兰厌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怒视着气的恨不得动手的火长:那些是魏人!刚刚那人说他们都是被掠走的百姓!你难道听不懂鲜卑话吗!就算听不懂鲜卑话,那些人里不少人说的是汉话总听得出来吧! 从他拿起武器对抗我们开始,他就不是魏人了! 你们都疯了! 花木兰,我看是你疯了!像你这样不听号令之人,为何将军要把你召入麾下!我们十七火不会要你这种烂脓包的! 柔然军中最出名的就是死营。 和大魏永远是最jīng锐的先锋营冲锋在前不一样,柔然喜欢用各族掠夺来的奴隶和罪人作为冲锋在前的替死鬼,用以打乱大魏骑兵的阵型。 柔然是北方无数个汗国结合起来壮大的汗国,国内不时也有征战,再加上掠夺大魏边界的时候,只要正在和大魏作战时机也允许,也会带走不少青壮充作送死的卒子。 今日他们奉命去奇袭柔然人前军的营地,将柔然人杀死了不少,但还是有一群柔然人在把这些替死鬼推了出去断后了以后,想法子给跑了的。 柔然主力骑兵都是一人三马,跑了很难再追上,但那些留下来的人却不然。 各军为了争夺军功,这些人也是照杀不误的。跑走的柔然人不一定追的回来,这些剩下来的就是实打实的军功。他们都是些衣衫褴褛,手中只拿着短枪棍棒的惶恐之人,比骑□□湛的柔然士兵好宰多了,不一会儿,死营的pào灰们就成了各军马背上挂着的军功。 此时人人都在qiáng夺军功,上千骑士杀声震天动地,空中羽箭来去,犹如飞蝗,一gān被抛下的步兵仓皇逃窜,天际布满红霞,军帐里魏军飞骑奔驰,狰狞的面目隐约可见。 花木兰也是第一次对上柔然传说中的死营,见这些人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一群难民更为合适,虽也有身高体壮武勇过人的,但连像样的铠甲和武器都没有,再武勇也很难拼出一条活路。 她的伙伴们想法子从其他袍泽那里截下了一群柔然pào灰,再驱赶着他们到了她这边,就是想以包围之势将他们全部歼灭的。谁料花木兰马上横戈,指着南方让他们朝魏境的方向逃,居然将轻轻他们放了过去。 虽然最终逃掉的机会也是希望渺茫,但这些人死里逃生,各个都是大喜过望,一下子就四散而逃。 这时候还准备守株待兔的伙伴们见兔子被花木兰放走了,比柔然人逃走了还气,花木兰这位新的火长是个老兵,脾气极为火爆,当即就驱马上前,恨不得把花木兰也挑于马下。 结果花木兰不但没有愧疚之意,居然下了马表示自己不会再去追击了。 花木兰最让人可恨的地方是,她虽然不去惹别人,但别人惹到她头上来,不管是她有理还是无理,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军中禁止同室cao戈,她这些新的火伴又打不过她,除了咬牙切齿骂她几句再朝她头脸吐几口唾沫,也没有什么其他法子。 但冷遇和白眼总是难免,谁都不喜欢花木兰这种在他们看起来简直脑子有癔症的家伙。火长往往负责火头社开灶做饭之事,他有意刁难,花木兰就连吃上热食也成了难事。就算是好好的粥饭,到她手上时,里面也常飘着浓痰灰土一样的东西,倒尽了胃口。 . 听说你前几天放跑了柔然人,军功都去了七十?也被分到了右军主军的胡力浑得知了花木兰这一阵子的窘迫,揣着晚上剩下的胡饼偷偷去找花木兰。 在花木兰心里,这些在新兵营里的火伴们才是真正的生死之jiāo,那些帐篷里鼾声如雷、因为一些龃龉就做出恶劣行径报复的家伙们,充其量不过是想利用她天生的神力获得军功的蠢物。 哪里是柔然人,是被充入死营的魏人。你不知道,我放跑的那群人里还有不少是孩子,嘴上连绒毛都没有呢。 花木兰嚼起了胡力浑送来的胡饼,因为没有热汤泡开,胡饼甚是难以下咽,噎的她直翻白眼。 说人家嘴上没毛,你嘴上不也没长! 花木兰心虚的拿胡饼盖住自己的人中位置做掩饰。 虽说他们鲜卑人不像汉人那样到了而立之年就开始蓄须,可是若是这么长时间都不长出胡子来也实在是不好解释。还好随着她迅速的劲瘦下来,她居然隐隐约约有了点喉结一样的东西,否则真是难混。 胡力浑见花木兰居然还有心继续吃食,叹了口气。 这样可不行,各队的火长负责记录军功、分发军粮,你现在和他闹到连饭都吃不上,还是这种理亏的理由,只能硬撑了。找了你们那队的百夫长说过没有? 说这个做什么。没军功就没军功呗。花木兰知道自己是女人,一切都是虚妄,对军功也不是很看重。大魏论功行赏几年都轮不到一次,她根本就不把军功放在心里。 从她从军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不成亲、没封地、不生子的准备。所有可能用到军户籍册的行为都可能让她bào露出自己是女子身份的真相。 她如今倒现在都没有癸水,怕是也没有生孩子的命,既然什么都没有,又何苦为这些身外之物拼的头破血流。 她戴不了高冠,也不愿去争荣宠。她生长在怀朔,知道北方六镇为了保护南方,是如何为了将家中的男人们一个个送上战场。以前都是男人们替女人拼命,如今也换她来守一次男人,并没有什么难过的。 尽忠职守,生死于斯就是。 就算不争军功,饭总是要吃的吧?我说这个将军也是有病,有意要用你,非要把你丢到这种各个都是人渣的火里给你下马威。汉人说什么来着,那个啥,要拼命也得为好主子拼命那个 士为知己者死。 是是是,就是这句,他还没突贵能打呢,冲什么大头啊! 花木兰笑笑没说话。 对于政治、权谋这些东西,她是一窍不通,也不想懂的。 她是来当兵的,行军打仗就是了。在哪个将军手下,无非就是有饭吃没饭吃,吃的好些吃的差些的区别。 你别老傻笑啊!阿单火长要知道你现在混到连饭都吃不上的份儿上,该不知道多难过呢!胡力浑见胡饼吃完了花木兰还在摸肚子,就知道他没吃饱。 军中消耗大,一个成年汉子一餐吃三四五个胡饼都是寻常,一个胡饼能顶什么! 他想起以前的火长总是想法子把胡饼做的厚厚的,偶尔里面还夹些ròu末之类别的营没有的东西,他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花木兰听到胡力浑说起了阿单志奇,心中升起一股悲凉,一时间,胡力浑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两人沉入了静寂之中。 这个火反正是不能待了花木兰知道过去的火伴们都在担心着她,想了想,摆出心里有数的样子和他说道:我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副将的手下,再等半个月,我尽全力换个能吃饱饭的营帐便是。 你要参加右军的比武? 嗯。我必须得去。 她可是被阿单志奇羡慕的不普通之人,怎么能沦落到要吃一碗吐过浓痰的饭食! 还有这将军,既要用她,又怕她做了亲兵抢了他的军功,简直卑鄙至极。这种人品德行,想要她花木兰饿着肚子卖命,她gān,她家中的老父知道了也会打断她的腿1 既然如此,她还留手做什么! 半个月后,右军的军中大比武。 这比武分为三场,第一轮比力气,校场中石锁分为四等,谁能举起第一等时间最长的,谁便是第一场的冠军。 第二场是骑she,分为定she和移she两种,定she中成绩最好的十人,会去she天上被放飞的系了红绳的鸽子,最后谁she下的多,谁就是第二场的冠军。 骑she后的第三场是马战,兵器不限,不决生死。三场中只要有两场获胜,便是冠军,可向右军的镇军将军要求擢升,提高自己的待遇。 右军的大比武先锋营虎贲并不参加,但虎贲里的勇士却大多数来自于大比武的冠军,是以只要有能力,人人都摩拳擦掌等着这时候露脸。 第52页 花木兰比武的目的很单纯,但正因为这个目的很单纯,所以她才更不能输。 她虽然不在意军功,却不愿意看别人脸色。她阿爷叫她不要出格,可在这军中,她若不出格,根本就活不下去! . 嗬啊!花木兰等所有人都放下石锁,稍等了片刻,也将手中的石锁丢了下去。只是她虽也想做出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的样子,无奈她晒得皮肤黝黑,举这么轻的东西也憋不出什么气来,想脸红也是白搭。 至于气喘吁吁,她头上脸上一点汗都没有,那样未免太做作,她只能顺其自然了。 有时候,会藏拙也是一门本事。 很可惜的事,这种本事,她阿爷还没教她,她就已经从军了。 那个举石锁好似举鹅毛一般的,就是怀朔来的花木兰?掩饰了样貌藏在镇军将军夏鸿之后的素和君轻声问他。 是。他会来参加大比,本将军也很奇怪。之前他都从未参与过,只是在突贵手下混着日子。本将军又不愿bī他,这样的人才总有些脾xing,想不到他竟是自己想通了。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若花木兰果真是举世无双的勇士,夏将军为国发掘将才有功,下官定会禀告陛下将军的高德。 不敢,只是不忍明珠蒙尘罢了。 第二场,骑she。 花木兰有些可惜的看着那个传说中的狄美人挑衅的看着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的长处在于she程远、力道大、却不是连she。就算她要连she,她的弓也承受不住。这狄叶飞居然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一门连珠箭的本事,这第二场骑she他拿了下来,也算是实至名归。 这么厉害的美人,真的是女的吗? 花木兰好奇的扫了扫狄叶飞的胸前,没看见什么凸起。 只是再看了看他的嘴唇和咽喉,也没看见胡子和喉结啊! 算了算了,不能再看了,这狄美人的眼神都从挑衅变成怒视了。 再看下去,第三场怕要变成恶斗。 花木兰拿了第一场的冠军,狄叶飞则是第二场的。两人都有一冠在手,自然要争夺第三场的马战。 狄叶飞用的是祖传的双戟,花木兰拿着一把战场中捡来的普通长枪,这在兵器上谁更有利,一望便知。 只是狄叶飞也曾听过花木兰的名头,却不会轻敌。 他打起十二分jīng神,和花木兰你来我往,过了几个回合。狄叶飞双戟上下翻飞,花木兰立枪急刺搅出一片枪影。 校场上叫好声击掌声不绝于耳,这些为官的将士不乏出身武将军户世家,这有没有真本事还是看的出来的。 狄叶飞虽然长相姣好似妇人,确实不折不扣的男儿,无论是体力还是臂力都是一时杰出之选,只可惜,他遇到了长相不分雌雄,不折不扣女儿身,却天生神力当世无双的花木兰。 花木兰比了一天腹中早就雷鸣如鼓,她早上没有吃东西,只喝了点水,又举锁又she箭,现在还要打架,恨不得快点分出胜负找胡力浑他们要东西去吃。 她虽是女人,但对着狄叶飞这张脸也是揍不下去,所以才忍住不敢出手,生怕打的美人鼻青脸肿,饭是吃上嘴了,以后出门倒要被同军之人套上麻袋拖走bào打,只是又不伤人又能赢的法子太少,所以她只能一边在手中纠缠,一边忍着胃中的烧灼苦苦思索该怎么办。 刹那间,狄叶飞突然露出了一个破绽,这破绽原本是想骗花木兰举枪上挑,他有两把短戟,左手那把正是杀招,只要她上了当,便要架住她的咽喉。 这一招不知骗了多少柔然人死于他的马下,狄叶飞见花木兰果然中计,抖枪向自己面部刺来,心中不由得一喜,准备祭出压箱底的功夫 花木兰身体意识极快,比她思想还要快的做出了抓住破绽的反she动作,只是她牢牢记着不能毁了狄美人的面容,所以枪抬了出去,心里大叫一声坏了,变刺为横,用了五分力气,横着向着狄叶飞的胸前一拍! 啪! 咚! 花木兰力气何等大,她没刺狄叶飞面门的破绽,反倒往下去拍人家的胸前,引得旁边一群将士大骂卑鄙、无耻、不要脸之类。她也是拍出去才想到军中有传言这狄美人是替父从军的女人,拿枪拍人胸前确实有些下流,可是她已经出手,再想收回也难。 狄叶飞左手的戟刚刚举到一半,迎面一股大力撞到他的武器上,那力道传遍他的左半边身子,将他拍的直接飞出马去,重重地摔到马下,发出好大的一声声响。 你果然厉害我这家传的绝技,你居然看穿了他只觉得左手已经被震得完全失去了知觉,左半边身子也是动都不能动了。 这花木兰以力破巧,实在是可怕。 咦,他在说什么啊? 花木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管怎么说,没伤了这姐妹的脸,也没毁了他的胸。只是磕飞了武器,灰头土脸了一点,也是万幸。 花木兰想到这里,高高兴兴的下了马,俯□子去扶这位军中的女神。 抱歉 花木兰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你这次失利,两个月后还有大比可以参加 可我这肚子,实在是熬不得两个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木兰力气何等大,她没刺狄叶飞面门的破绽,反倒往下去拍人家的胸前,引得旁边一群将士大骂卑鄙、无耻、不要脸之类。 士兵甲:袭胸!犯规! 士兵乙:他一定是想事后检查狄美人的胸部,无耻! 士兵丙:老子也好想这么gān! 花木兰:!!!他也不知道戳我胸多少次了好嘛! ☆、第43章 第二个伙伴(六) 花木兰得了大比武的二冠,没有要求升官发财,只是希望能去个伙食好点、能吃饱肚子再上战场的火里拼命,可以说彻底打了他那火火长的脸。 军中并不是一个平等友爱的地方,即使是新兵之间,也因力量、地位、出身等有着阶级之分。左右中三军的正军也不乏这种qíng形。 杂胡、鲜卑、汉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右军龙蛇混杂,什么族的人都有,qíng况更是盘综错节。能当上火长的,不是身后靠着大族,就是拳头下面真有本事。 花木兰很不幸的跟了一个在军中镀金的鲜卑贵族将领,一切向军功看齐,有这样的将领,底下的兵便也都是这样,花木兰这么一个异类,混到连饱饭都吃不上,也属正常。 只是军中的将军们这样的毕竟是多数,略使点手段弹压下面的新人也是司空见惯,即使夏鸿从花木兰的话里听出了她的不甘和恼怒,也不可以破坏军中的潜规则,所以他听到了冠军的请求后,并没有表现出恼火的样子,只是笑了笑,点了一个将军出来。 王猛将军。 末将在! 王将军见镇军将军此时点他,心中便知道了他的想法。 这花木兰说他胃口大得很,我想想看,右军中除了你这老好人,大概没有哪个将军能敞开来让底下的人吃个饱了。我把花木兰调到你手下做个亲兵可好? 王将军如今是六品的护军将军,军功三转,可以拥有八个亲兵。照理说他应该允了,但他想了想,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的话来。 花木兰军功也够晋升了吧?将军大人,这花木兰有这般的武勇,在我身边做一个护卫周全的亲兵实在是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 花木兰在心里叫翻了天。 亲兵好啊,伙食好、待遇佳,而且只要护卫好主将就行了,其他都不用管! 无奈王将军听不到她的心声,继续说道:我手下还有一个九品裨将军的位置,可领五个百人队。原本想着留下来擢升新兵种武勇之人,如今看来,这花木兰做裨将军也是合适。 九品裨将军虽然分位不高,也没什么俸禄,可毕竟是实打实管着五百人的小将领。裨将也是将,哪怕不如杂号将军,这官位也要上报朝廷,正式下达官书认命的。 这一下子,无数人对花木兰嫉妒了起来,狄叶飞更是失落的恨不得把脸埋到沙里。 是个男人都有领兵出阵,杀敌立功的梦想,狄叶飞知道以自己的出身和外表,只有爬到高处、有忠心耿耿的亲兵副将护庇才不会让人看轻,对那个位子也愈发渴望。 只是毕竟是他技不如人,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输了虽然失落,却没有多少怨恨。 镇国将军也没想到王猛对花木兰这么上心。他一直认为花木兰就是个将才,做不了帅才,见识和野心都不足,所以只是想让他做一员猛将、大将而已。 但王猛一开始让他带兵,那是真觉得他有可以领军的才能。 王猛祖上也是诗书传家的汉人,虽然没落成了军户,但在右军里也算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异类,更兼具看人奇准。要不是自己当年救过他一命,他又是从右军中开始冒头的,怕是早就被军师要去了中军。 想到这里,镇军将军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花木兰 启禀将军大人,标下不敢领此官职!花木兰单膝下跪,顶着背后火辣辣的视线认真解释道:在下入军不到一年,人微言轻,更无领军之能。兵者,大事也。标下愿从亲兵做起,等学会了王将军的本事,再去领军也不迟。 开什么玩笑!领五百个人? 跟着她这种不敢多要军功的将领,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吧? 看样子,花木兰还是没什么上进的心思。打扮成夏鸿亲兵样子的素和君在他身后小声说道:不过这样也好,他若成了裨将军,我倒不好混到他身边去了。请您先依了他的想法,让他从王将军底下的火长做起,再把我塞进去。 夏鸿得了此地白鹭首领的请求,心里也有了数,当下面色一沉,低声喝道: 军中任命,岂有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要?花木兰,你既然不想做裨将军,那也不必从亲兵做起了。你参加比武是担心吃不饱饭是吧?那我就准了你的心愿,你去王将军手下,做个火长吧! 火长管全火发下来的军粮和物资分配,也管做饭的事。新兵营里的火长是要自己做饭的,而进了正营的火长则由军中统一的火头做饭,他只负责分领。当然,到了行军时,或者为了改善伙食,火长还是要解决安营设灶的事qíng。 第53页 镇军将军直言花木兰就是个饭桶,引得四周之人哄然而笑。更有幸灾乐祸的当下就小声胡言乱语的嘲讽了起来。 在鲜卑人为主的军中,男儿何不带吴钩才是常事。你辞了带兵的位置,反倒会让人看不起,不会说你是谦虚谨慎。 王猛也没想到花木兰竟是这样的选择,除了叹气惋惜,也只能领了任命。 他对花木兰是极为欣赏,曾经为了他的xing命把自己chuī毛短发的利器乌金匕都送了出去。更可贵的是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人说过,他也乐于做一个不为人知的伯乐。 他看着她,是因为他从花木兰的行为举止中看到了她和其他士兵不一样的东西。 悲悯、淡泊、冷静。 这才是一个负责的将领该有的品质。 因为这一点惜才之心而结下的善缘,让活下来的花木兰说动了突贵率军冒着极大的危险回军救了他一命,这也算是还了因果。 而此时花木兰终是到了他的帐下,可以说一饮一啄,全是天意。 众人有惋惜的、有不解的、有骂花木兰猪油懵了心的,说什么的都有,但花木兰原本参加大比就是为了能吃饱饭,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待遇更好的亲兵虽然做不成,也算是差qiáng人意,能吃饱饭了。 事后,狄叶飞去找过花木兰。 你到底是怎么看穿我那招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救命招数练得极为纯属,就算是军中宿将来了,也不一定能够看清。 花木兰眨了眨眼。 她和他打了几十个回合,她都不清楚他说的是哪一招。 在她看来,他的招都差不多,所谓看穿不看穿 亲,反正招来就挡就是了,要看穿做什么啊! 我就这么花木兰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打的。 这根本就是无法用言语解释的话啊。 你不用说了狄叶飞露出了深受打击的表qíng。 他的招式居然浅薄到根本不用看穿,对她来说就称不上什么隐蔽杀招的地步吗? 这花木兰还知道给他留些面子,他又怎么会是不识趣之人! 咦?是你先问我的。花木兰也很无辜。 他这么把她拦下来就问了这么句话,她已经绞尽脑汁在想自己究竟挡了什么了不起的一招了,结果她还没想完,这位狄美人就说她不用说了。 花木兰好奇的看看这位军中美人的脸,心里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有一种美总是会转移别人的注意力,渐渐的她的心思就偏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的皮肤还是这么白。皮肤看起来虽然有些粗糙,却没像她一样都快裂开了。 话说回来,在漠北这种风和刀子都没有什么区别的地方,他到底是怎么保护自己的皮肤的啊? 她虽然不在意相貌什么的,可是每天早上洗脸都脸疼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在外人眼里,花木兰和狄叶飞正在深qíng的对视。 而这个外人,正是扬首窥伺的白鹭先生素和君。 此时他正躲在一处营帐之后,好奇的看着这两个人的动静。 难道说,这花木兰不好女色,不好名利,好这一口? 也不对啊,他也打探了不少消息,没听说之前他那一火有什么不对的。 还是说,只有狄叶飞这样的天生尤物才能吸引他的注意? 那就完蛋了。 像狄叶飞这样面容姣好似女子的男人,还兼具异域风qíng的,怕是整个大魏都找不到几个。 他要不是来了军中,又出生在那种小地方,怕是早就被平城的达官贵族想法子弄走了。 就算花木兰爱的是这种美男子,他总不能叫陛下去那些贵族人家,要别人家养的、姿色绝好的胡族男宠吧? 素和君心中有些不太相信花木兰这样的人会爱男人,所以静观其变,只在后面默默观察。 就如花木兰在打量手下败将狄叶飞的身材相貌皮肤姿容一般,狄叶飞也在打量着这个打败了他的男人。 身高不过七尺,算不得高大。 相貌平平,眉毛也寡淡,只有一双眼睛算得上明亮有神,倒衬的这张脸有了光彩起来。 肩膀不宽,胸肌应该也是练的有些结实的。 总体来说,这根本就不像是会有那种神力的人! 他的力气到底从哪里来的? 从骨头里吗? 等狄叶飞注意到花木兰的手指和虎口,更是吃了一惊!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手臂,微微抱拳向花木兰请求道: 在下能否请您让我看看您的手掌? 你看这个做什么?花木兰毕竟还是女人,见他要看自己的手,不免有些心虚。更主要的是,她从小练习骑she,手上并不好看,和这样的美人儿一比,简直成了土狗瓦jī一般的人物。 可怜可怜她那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的心肝吧。 这很重要,请您务必给我看一看!狄叶飞一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表qíng。 其实,你已经被人宠坏了而不自知吧。 花木兰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只要长得好,男人都能吃香啊。 她摊开手掌,把满是茧子的右手递了过去。 请看吧。 狄叶飞当下也不客气,抓着花木兰的手掌就看了起来。 花木兰的手并不难看,相反,他手指细长,指节比绝大多数男人的指节都要秀气,若不是那些厚茧和硬皮,想来也是一双可以称得上径直的双手。 狄叶飞从小练习短戟和长枪,自然知道练完棍棒后的茧子分布在哪里。他摸了摸她的虎口和掌心、小指各处,震惊的无以复加: 你您以前居然不是用枪的? 这些茧子都是新茧,看时候,最多不会超过一年! 一个用枪不到一年的新人居然轻易看穿了他的杀招,更将他败于马下?! 啊,我阿爷教倒是教过 那时候她是女儿家,她阿爷教她更多的是骑she。女儿家用枪棒未免太过难看,花母和花家大姐都反对她弄出一手厚茧子,所以她只大概学了个基本的枪法,没有日日勤加练习。 说来惭愧,我的刀法和枪术,还都是军中入门的那些粗浅招式,只是胜在熟练罢了,断不能和你们这些家学渊源的人家相比。至于家传我阿爷也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较为,能教我的也有限。 换句话说,大概有家传的绝技,但她父亲当年资质不好,学残了。 狄叶飞松开她的手,失魂落魄地倒退了几步。 这世上真有这种生而知之之人,他竟只学了些粗浅功夫,就能大败我去。可笑我还说日后再多加努力,日后必大败与他。难道我是往前跑的,他难道就用爬不成?等他得了一两门好的枪法刀术,我真是拍马也难及了! 狄叶飞神色复杂地看了花木兰一眼,突然上前抱了她一下。 感谢阁下让我知道什么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我今后不会再这般混混沌沌,急功近利,有阁下这样的人在,若我还不努力,岂不是更无出头之日? 他松开花木兰,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低吼了起来。 下一次,我必要站在那冠军台上! 哈,哈哈,那啥 花木兰被他一惊一乍彻底搞懵了。 我相信你成的。 右军新兵好手虽多,但他还是有不少实力的。 这话倒不是敷衍。 蒙你吉言了! 狄叶飞道过谢,大踏步地向远处而去。 花木兰看着狄叶飞曼妙的背影,纳闷地摸了摸脑袋。 他到底是来gān啥的? 管他呢! 他站到那台子上,又管不了她吃饭的事! 只是片刻,花木兰又开心了起来。 . 两人离开后不久,躲在遮蔽物后看了个大概的素和君蹙着眉头走了出来。 这qíng况看起来,怎么像是郎有qíng,妾无意? 看起来倒像是狄叶飞看上了花木兰,有意攀谈,花木兰是个愣头小子,完全看不出对方的示好。 这手也拉过了,抱也抱过了(大雾),怎么还是只会傻笑啊? 这到底算不算有用的qíng报,能不能为他所用? 这位老练的暗探头子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要不然,想法子让这狄叶飞也去花木兰身边,等花木兰和他两qíng相悦,说不定还能设法为之? *** 两个月后,狄叶飞果然力压黑白二营,成为新的冠军,进了右军的正军大营。 此时花木兰早已高升。右军和新兵营不同,若说在黑白营里你还可以放水不计军功,或者将军功另送他人,在王将军这里,他甚至专门分了一队人专门记录军功,防止在战场上出现扯皮的qíng况。 花木兰先是火长,而后她这一火的军功都像是登天梯一般的飞快上涨,各个都成了百夫长,只是因为习惯了,花木兰中午还是和他们在一起同食,俨然过去同为火伴一般。 先前同火的素和君用的是军中普通兵卒少见的槊,他的来历也从未宣扬过,不过军中有传言他是来自武川素和氏族的子弟,能用的起铁槊,家中一定是鼎盛的家境。 这让花木兰这一火很少被人排挤。武川镇是大魏六镇里最团结的一处军镇,往往武川点兵,从者如云,在军中,武川来的新兵也很容易冒头。 慢慢的,百夫长变成裨将军,再升成杂号将军,花木兰手下也带了上千人,有了虎威的威名。 只是更大的危机又在到来。 天渐渐热了,厚厚的冬衣穿不住了。军中每半年可以回家探亲一次,可她怕露馅不敢回去,这chūn秋的衣服和夏衣就要自己去准备了。 就算她到最近的城镇里去买成衣,总还是要量体试衣的,更何况还不一定就有成衣可买。再加上天热以后cao练完毕不免要洗脸擦身,她如今还没有单独一帐,也没那个资格要求单独一帐。 就连王将军,虽然单独分得一帐,但还是有四个亲兵同住的。 第54页 只有快点往上爬了,等再升上一转的军功,她便可要求两将同居一帐。 在一个人面前掩饰,总比四个人更容易。 等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待遇,却赫然发现新室友居然是已经被先锋军预定了位置、早就崭露头角的狄叶飞? 你怎么会和我一帐?我和你可不同营! 花木兰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 若狄叶飞真如传闻所说是个女人,那她倒可以放心了。 这里还可以狄叶飞看到收拾的gāngān净净的营帐,心里也有些期待地看向花木兰。我被先锋军踢出来啦。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明明是个粗鲁的动作,却因为他的容貌而显得格外率真。 同帐的那些家伙想占我便宜,被我捏爆了眼珠子。 花木兰觉得眼睛有些痛。 啊那你不怕我? 花木兰磕磕巴巴地说了起来。 王将军说我反正也打不过你,若是你真想做什么,我也只能认了。狄叶飞一提到这个就黑了脸。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能练到这般武艺的,怎么可能是一个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想着这种事的下流货色! 他看着还有些回不过神的花木兰,挑了挑眉道: 怎么,难道你是? 当然不是! 她狂摇着头,突然觉得这狄叶飞和她一帐也不错。 我不会偷看你换衣服、洗澡、擦身,也不会摸你碰你。当然,为了避嫌,我若要换衣服擦身子,也会避开你。我不会要求和你同睡一处,我们虽然一帐,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管我的,这样如何? 你要避开我gān嘛?你洗澡换衣还是自便吧。你不会真以为我和别人传闻中那样,是个女儿家替父从军吧?狄叶飞好笑的直接扒开衣襟。你看,我真是个男人。 狄叶飞白皙平坦的胸部很难说服别人他是个女人。就算花木兰最近隐隐觉得自己那原本就不怎么明显的胸部有朝越来越结实的方向发展,但毕竟还是微微隆起的。 这狄叶飞真的只有胸肌,上半身的曲线也是刚硬而非柔美的。 花木兰被狄叶飞的豪慡弄的有些傻眼。 哦哦,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 那就这么说定了。狄叶飞不以为意的掩上衣襟,将自己的东西丢到帐篷的右边。以后我们就同居一室了,希望我们都能早点习惯。 他脱下甲胄,没有形象的瘫在了羊毛毡做成的地垫上。 好久没有睡踏实了。有你这样能打的室友在一起,我也能睡得放心。 他愿意来这里,就是冲着王将军一句花木兰不会让人在眼皮子下面碰到你的。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狄叶飞可能是睡踏实了,花木兰却一直没有办法好好的入睡。 又是一夜。 花木兰猛然坐起,掀开帘子出了门,追上了两个从帐外窥探的小兵。 真是见了鬼了!居然大半夜来偷看他们睡觉! 弄的久了,她是女子身份的事qíng有可能被狄叶飞给bào露出去! 花木兰一拳一个,揍得他们眼冒金星,这才将他们丢在地上,恶狠狠地厉声道:今日是揍你们一顿,下次再半夜偷偷想要进来,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吾好梦中杀人! 是是是是是! 花木兰解决了两个色胆包天的家伙,再回营中,狄叶飞已经睁开了眼睛,面无表qíng地看着一脸愤怒的他。 多谢,虽然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半夜突然有人摸上来毛手毛脚,也是怪烦人的。 你以前都这么过的?花木兰简直无法置信。 每天如此狄叶飞表qíng平淡的翻了身,夜夜如此。 花木兰有些神魂恍惚的进了被褥中,一夜都没睡。 她在想若是她在军中被发现是个女人,是会像狄叶飞这样,别人扒了衣服发现真是个男人就停手,还是会继续下去。 若是继续下去,以她的武力,怕是自己要弄出人命 天亮了,她摇了摇头,把所有的想法摔出脑袋。 她长得这般普通,做男人不英俊,做女人不美貌,谁会打她的注意? 但不可否认的,从此之后,花木兰对狄叶飞的态度越来越好了。 这是一种同病相怜、心心相惜的复杂感qíng。 一方面,花木兰总觉得这位狄叶飞替她挡了刀,站在他身边,就算她是个真女人也没人看得出,全看他去了。 二来,这同火吃饭、同帐居住的袍泽人品心xing都不错,还很爱gān净,让她远离了打呼噜磨牙脚臭等各种来自猪队友的困扰 三来,是同qíng。长成这样,是男是女都是一种悲剧又是一种幸运,只要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这便是极大的优势;可若连保护自己的能力没有,那就只有是悲剧了。 等仗打完,若是他没混的出人头地,怕是会有更可怕的结局在等着他。 听说有些达官贵族可不管美人是男是女。 *** 天子的圣旨到了军中,左右军和中军都被点了随军一起御驾亲征。 右军的花木兰却一直不愿去中军效忠,他谢绝了其他将军的招揽,其他人也不好冒着得罪夏鸿和这位将才的风险去qiáng迫于他。 虽然花木兰英勇善战,但却不好战,这也成了夏鸿最头痛的问题。 要跟在魏帝身边作战,这种被动的状态是会惹恼君王的。 陛下,以臣的观察,这花木兰确实是一位心xing淡泊、个xing单纯之人。白鹭素和君在信中写的非常明白。他确实不好名利,也对荣誉、恩及家人等不敢兴趣。但臣在他身边数月,发现他对轻车将军狄叶飞的感qíng非同一般,可从这方面下手。 但凡有qíng人之间,大多如胶似漆,希望能够并肩而立。若狄叶飞一步登天,花木兰为了能够配得上这位军中密友,想来也会改变想法,努力追赶。 素和君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正不正确,但他觉得这法子没什么风险,也不费事,可以一试。 另一边,狄叶飞也被自己越来越奇怪的心态折磨的惶惶不可天日。 有一次,他看到花木兰奋力搏杀、满身是血的样子,甚至在沙场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竖起了帐篷,惶恐的差点被柔然人斩于马下,还是花木兰替他解的围。 他不怕死,却怕变成别人嘴里那种怪物。 若是那样,还不如死了! 这时候,中军和右军的镇军将军都派人点了他,告诉了他一个调令。 一个他无法拒绝、满心雀跃的调令。 你要走了?花木兰有些难过的看着狄叶飞。 他走了以后,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室友了。 唔。狄叶飞收着东西的手一顿。陛下马上就要行幸黑山,军中调了十位武艺高qiáng品貌端正之人充作陛下的近身宿卫,方便陛下随时询问黑山的军qíng。 他舔了舔唇,有些不敢去看花木兰的眼睛。 蒙夏将军看重,右军中,是我被点了去。 虽说是十人,但有六个都是从中军去的。毕竟中军才是一军的jīng锐。左军有不少鲜卑贵族之后,所以左军也有三人。到了右军这,也许是夏将军觉得他长得算是最品貌端正的,也许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便点了他去。 他心中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太过qiáng烈,而且又有各种可怕的先兆在前面,让他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如此一来,日后再见,还能留个旧日qíng面。 花木兰没有想太多。她知道这位火伴有多么渴望出人头地,让所有笑话他不男不女的人心中惧怕后悔。 更何况大可汗的帐下戒备森严,晚上再偷偷摸摸来找艳遇的人肯定没这里这么多。 所以她虽有些遗憾,还是好心的也帮他收拾起东西。 这是好事,我恭喜你。来来来,我记得你破了几件衣服?趁还没走,我给你fèngfèng。 花木兰取出针线,热心的让狄叶飞去拿破衣服。 素和君正准备喊花木兰去吃饭,一掀帐篷也是一愣。 狄叶飞满脸哀伤的坐在垫子上,花木兰低着头,温柔的为他穿针引线。 屋子里的气氛太过诡异,素和君一边心中暗暗窃喜自己的建议一定是会成了,一边悄悄的退出营帐。 多动人的气氛啊! 花木兰一定会努力鞭策自己,憋足了劲自己往陛□边挤的! 狄叶飞走了,留下了右军中的一段传说,和每日里被无数人安慰的花木兰。 虽然狄叶飞走了有些舍不得啦,但终于可以一个人睡一个帐篷了,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花木兰在软塌上快活的滚来滚去。 晚上再也没有人会偷溜进来,白天再也不会被人横眉怒视了。 反正在同袍眼里,大家都是失恋的同道之人,似乎连关系比以前更为亲密。 啊! 连chūn梦都不做了! 果然是被天天光着身子到处找衣服的狄叶飞刺激的! 只是偶尔晚上有人经过练箭的小校场,也能听到花木兰唱上一曲鲜卑人常唱的长歌。 水往低处流,鸟往高处飞。 男子生而战,女子生而织。 勇士朝前望,乌鸦往下看。 既已生为人,终有死亡日。 *** 半年后,花木兰依然还在右军快乐地奋斗着,没事和同袍喝喝小酒,练练骑she,虽打的柔然人丢盔弃甲,但斗志还是没见一点提升。 说好的一定会去追赶他呢!素和君心中泪流满面的跪在面色不好的魏帝拓跋焘面前,恨不得跑到右军去使劲摇醒花木兰。 狄叶飞现在都已经升任到羽林将了哇! 拓跋焘看着一脸委屈的素和君,状似不经意的摸了摸剑柄。 坑爹了!这下怎么和皇帝jiāo代! 素和君头都不敢抬起。 说好的戏本根本就不是这样唱的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若gān年后。 已经升成白鹭头领的素和君:(好奇)咦?花木兰被传成怪物了,还被家人bī婚? 屁颠屁颠的找拓跋焘告状去ING 第55页 ☆、第44章 旧友来访 在外人看来,贺穆兰似乎是对着骑着白马而来的英俊将军看傻了眼,直勾勾的连眼神都收不回来。 而在花父的眼里,这qíng况是被解读成这样的: 前方高能警报!前方高能警报! 能让他家女儿看直了眼的男人在有生之年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阿单卓则是:啊我的天啊这阿姨长这样还想女扮男装是把天底下的人都当瞎子吗?长成这般明眸皓齿美目盼兮的容貌还装什么男人啊! 贺光不确定狄叶飞认不认识他,这位将军在五年前就已经调往西北震慑西境各族了,西域诸族都是叛附不定的,有这位手段狠辣的大将在,边关才得安宁。 而他自己五年前,不过是一个rǔ臭未gān的毛孩子。 贺穆兰突然拾回花木兰的记忆只是一瞬间,但在她的那段奇妙记忆里,狄叶飞几乎就是刚刚才和她分别的友人。 在花木兰的记忆里,这狄叶飞就是一个偶尔会炸毛挑起来的傲娇少女,有着旁人无法看到的脆弱和孤寂。 很长一段时间,花木兰是把他当做姐妹看的。 自他们分开后,狄叶飞进了魏帝的宿卫营。由于他容貌姣好,武艺过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获得了崔浩的赏识(司徒崔浩据说年轻时也是美若妇人),便成了贴身保卫魏帝的宿卫之一。 花木兰后来还见过他许多次。 她是右军的护军,负责保护右军和陛下的羽林军安全,根据战场的qíng况断后或支援。拓跋焘是个喜欢御驾亲征,拼杀在第一线的身先士卒之君,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花木兰也在后来的日子里多次险象环生。好在吉人自有天相,都有惊无险的撑了过去。 所以能让她见到狄叶飞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他láng狈的时候。 因为需要让右军的护卫军前来救援,那陛□边的qíng形一定是十分紧急了。而作为陛□边的宿卫军,他自然也是被敌人围的láng狈不堪。 花木兰在那年大败柔然的时候混了个六品的将军当当,虎威的杂号也就一直在她的头上再也没有摘下,即使花木兰后来升任了五品的主将,依旧都是虎威将军的官号。 但她这位军中的旧日好友,却是因为多次舍生忘死相救皇帝而一步步高升,做到第五品的羽林中郎将,成了他这个出身的胡人里最大的奇迹。 他甚至不是鲜卑人,更不是汉人的高门子弟。 后来花木兰对他的记忆就模模糊糊了,中间似乎请她去喝过喜酒,又好像婚事没了,再后来花木兰有过几次九死一生的时候,也是这位昔日好友找的陛□边的太医给她医治。 但再多的jiāo集,似乎是没有了。 你怎么来了? 遇见应该在西北镇守狄叶飞,贺穆兰比所有人都意外。 我回京中有事,顺便来见见故人。狄叶飞下了马,客客气气的让家将捧上给花父、花母以及花小弟的礼物,他甚至细心的准备了给花家已经出嫁了的花大姐和花大姐一双儿女的东西。 贺穆兰从记忆里得知狄叶飞是光着屁股和花木兰同出一营的袍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也没阻止他送东西。 他和那十四羽林郎不同,花木兰和他们只是点头之jiāo,和狄叶飞可是有室友的关系,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狄叶飞似乎也很诧异花木兰身边站着两个小孩。微微愣了愣后,从怀里摸出几个西域出产的小玩意儿,大概是给家里子侄辈儿买的,给了阿单卓和贺光一人一个。 我都不知我这好友还有子侄在这里做客,我是她的同袍,镇西将军狄叶飞。你们是? 贺穆兰走了过去,拍了拍阿单卓的肩膀。 这便是我那位火长阿单志奇的儿子,阿单卓。 狄叶飞微微点了点头。 久仰你阿爷的大名,如今一见,便可知你父亲当年的武勇。 他自然知道阿单卓那衣服都遮不住的肌ròu是怎么来的。 这便是夸他了。 阿单卓比狄叶飞夸了他自己还高兴,憨笑着咧开了嘴,谢过了狄叶飞送的小梭镖。 这是西域的一种暗器,中原并不常见。 待礼物递到贺光那里时,狄叶飞手中动作慢了一拍,但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把手中的碧玺小玩意儿递了过去。 小公子好俊的相貌,想不到花木兰这样的粗犷人物,还能有这样的子侄。 你这什么意思,花木兰就只能有粗犷的子侄吗?贺穆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你猜对了,这还真不是我的子侄。这是此地县官的表弟,在我家做客的。 唔,意料之中。狄叶飞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看着贺光接了碧玺饰物。东西粗鄙,你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比起氐族人的梭镖,这个倒挺好的。贺光笑嘻嘻地仰着脸看他,也道过了谢。 别站在这里说话了,我们先进屋子吧。贺穆兰觉得一群人站在屋前看折断的柿子树有些可笑,便招呼着所有人回屋。 她把这位狄叶飞当做偶像的战友,那叫一个客气。 你长途跋涉而来,先歇息才是正理。 狄叶飞将眼光移到花木兰要劈的柴火上,瞳孔微微一缩。 你昨晚和人打斗过? 花父笑容一僵。 贺穆兰心中大叫坏了,一边瞪着狄叶飞一边赶忙掩饰:哪里啊,昨晚有野猪闯到我们家来了,好了别看了,快进去快进去,等下要被乡人围观了! 原来是畜生。狄叶飞低了低眉眼。 这花家前后都有大路,左右是树林,又没山,哪里会来野猪? 花木兰,连畜生都敢招惹你了吗? 几个白鹭躲在掏空的树gān子里,听了狄叶飞的话,气的直挠木头。 你才畜生!你全家都畜生! 他们是白鹭!白鹭! 咳它们又不认识我是花木兰。 贺穆兰心虚的哼了一声。 . 狄叶飞又不是傻子,见贺穆兰有意岔开话题,便没有多说,指挥着几个家将和从者在院子里歇脚喂马,自己只身跟着贺穆兰进了花家的堂屋。 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军中女神,常年的东征西讨让他和花木兰一样浑身都有呼之yù出的锋锐之气。只不过花木兰毕竟是个女人,如今也已经解甲归田快两年了,平日里还有所收敛。 他在西域扫dàng贼寇叛军,那股子杀气一时半会收不回来,倒惹得家中两个端茶倒水的女人好不自在。 房氏连正眼看他都不敢,急急忙忙的倒完水就跑回灶房里找烧水做饭的花小弟去了。 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独孤诺和那十四个小兵蛋子与军中宿将的区别。 有时候决定一切的并非容貌,而是气质。 花父对这种气质简直熟得不能再熟,甚至惬意的眯上了眼。花木兰过去的军中知jiāo都曾来过家里,他们身上也都有这种铁和血浇筑成的气味。 但花木兰的同袍现在都在军中,军营里半年才得一次假,他们还住在南边,是以跑动的也不勤。 花父还从来没和这么高级别的将军坐在一起呢,心里的得意别提了。 花木兰待客,阿单卓有些不自在,他毕竟是客人,而这位将军明显没和他父亲打过什么jiāo道,呆在这里也是尴尬,便说了一句我去灶上帮花叔叔便跑了。 贺光也有自己的打算,告了声罪,丢下我去把那柿子树拖回来便离了屋,朝屋外的树林里走去。 花母先开始还以为是个大姑娘来找自家女儿,再一看有喉结,心里就先凉了半截。 这军中的男的要长成这样,不怪没人看得上她家女儿。 难怪她后来解甲归田了都没有同袍要娶哇! 花母也不想想军中三十多岁还没娶上老婆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心里却在一直腹诽起这位镇西将军的容貌了。花父见花母qíng绪一下子莫名低落了起来,还以为她的气闷又犯了,顺了顺她的背就拉着她去内屋找药丸。 一时间,堂屋里就剩下了贺穆兰和狄叶飞两人。 三十有余的狄叶飞比花木兰记忆里的狄叶飞要成熟的多,也沉稳的多。西北的风沙gān燥比漠北的还可怕,是以这位军中女神脸上的皮肤再也没有那么白皙,甚至爬上了不少细纹,但即使如此,若穿上女装也比贺穆兰不知道美多少。 我听闻狄叶飞端坐于案后,先开了口。你在家乡招亲? 咦?咦??咦!!!贺穆兰一下子站了起来,谁说我在家乡招亲的? 花木兰哪里在家乡招过亲?明明是花母在外人面前说出担心花木兰终身的顾虑,媒婆和各种怪人自己找上门的好吗? 她充其量就是被bī的很了穿个男装去看看那些男人靠不靠谱,怎么连大西北都知道了? 她都怀疑整个大魏还有不知道花木兰没人要的人嘛! 哪个这么大嘴巴这么热心! 我入冬回京请援兵,遇到一个故人,酒席中聊了几句。狄叶飞不紧不慢地说,我在来的路上,听到这里一个传言,说是京中来了十几位将军,骑着宝马,载着金银财宝来求娶你,再仔细问问,似乎是独孤诺那个缺心眼带的人 你已经不介意鳏夫了吗? 独孤诺妻子没死,只是和离了。贺穆兰纠正了狄叶飞的错误,再说了,我拒绝了,赶他们回京去了。 你为何不同意呢?独孤氏族是大族,独孤诺那小子家又是武川最qiáng盛的家族,你若嫁过去,没有人敢看轻你。你过的会很好。狄叶飞也认识独孤诺,自然知道这小子除了脑袋瓜不怎么灵活,人品、家世、相貌都是百里挑一的,这样的好夫婿不要,她到底是要什么呢? 我说一个两个三个都有毛病是不是?我们多年不见,你一上来就和我说这个?贺穆兰第一次知道狄叶飞还是个这么八卦的人。你问我怎么不成婚,你不也没成婚嘛! 我不一样,我是鳏夫。 啊,抱歉。贺穆兰翻到了这一块的记忆。这狄叶飞曾经被军中一位高级将领看重,以自己家的女儿下嫁,但是因为和狄叶飞定亲的那姑娘不满这门亲事,认为嫁给一个杂胡是羞rǔ,就想要自尽吓唬家人,结果假戏真足,真的死了。 第56页 后来那家人和狄叶飞也有了芥蒂,她的兄弟甚至因此而恨起了狄叶飞。狄叶飞为了表示对没有娶到这个姑娘的惋惜,一直都没有再成婚。 时日久了,这家人的悲伤渐渐变淡了,也原谅了狄叶飞,反而在朝中明里暗里的帮过他。 没什么,已经过去太久了,我都没见过尔朱家的那个姑娘。 狄叶飞也确实没有表现出自己很难受的样子。 我是被家里人bī的很了,不得不敷衍一二。独孤诺和那些羽林郎是陛下的好意,但我实在无心成亲,真是被弄的烦不胜烦。贺穆兰因为有刚刚的记忆在,所以对狄叶飞也有些自来熟。 好在我阿爷阿母现在不催我了,陛下那边独孤诺回去也会说清楚的。贺穆兰轻松的舒展开眉头,现在我每天教教阿单卓习武,帮着家里gāngān活,过的也轻松。 你倒是轻松狄叶飞冷笑了一声,如果你要抛弃掉我们这些军中的同袍过这样的日子,那又何必bào露自己的女人身份,不如顶着男人身份继续过军中的日子算了。 花木兰,再怎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你心里也清楚的。无论是你的经历也好,还是武艺也好,哪怕是过去的关系,都bī得你做不了一个普通人。 什么叫还不如顶着男人身份继续过军中的日子贺穆兰不满地看着狄叶飞,脸色也沉了下来。老友相见,你非要这么热嘲冷讽吗?你觉得这样叫好? 贺穆兰掀起衣袖,让狄叶飞看自己手臂上的刀痕箭瘢。 狄叶飞的眼眸渐渐转暗。 这样的伤口,我身上还有很多!你也是身上有伤疤的人吧?一到天yīn下雨,这些伤口麻痒难耐的感觉难道你不曾有?你觉得这种刀口上舔血,以别人的xing命来成就自己荣耀的生活是好日子? 狄叶飞,你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你认识的花木兰,是这样的人吗? 他抿了抿唇,竟有些无言以对。 良久后,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花木兰。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所以我才一直没来找你。也不曾劝你该如何如何。 我只是可惜你的天赋。你是那么耀眼,那么特殊,你才是那个应该站在巅峰之上,让我们这种人仰望的英雄。可如今,却要在这乡间,过着如同村妇一般的生活 所以你来就是gān这个的?来看看旧日的火伴是不是过着村妇一样的生活?是不是在家里砍柴、喂猪、嫁不出去还被畜生欺负?你是等着我痛哭流涕的在你怀里诉苦说后悔吗? 贺穆兰被狄叶飞说的一肚子火。 亏她把他当成不一样的朋友来对待! 结果看她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 我只是算了。狄叶飞苦恼地揉了揉额头。他从来不知道花木兰是这么伶牙俐齿、攻击xing这么qiáng的女人。 在军中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是说,他和她分开太久,各自都已经变化的太多了? 哼哼。无言以对了吧。 别说是个许多年不见的好友,就是生死之jiāo,也没有这么gān涉人家私生活的。 花木兰就爱砍柴、喂猪、过村妇的生活,你们管得着吗? 好了,你难得来一趟,说点开心的事qíng不行吗?贺穆兰总觉得看见狄叶飞后好像忘掉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但是脑子里一点关于这重要事的记忆碎片都没有。她又不是真的花木兰,只能替花木兰招待好这位好友,像是自己以前招呼那些来N市玩的大学同学们那样。 你最近过的怎样?工作呃,军中的事都还顺利吗? 不要这么和我说话,花木兰。 狄叶飞露出有些哀伤的表qíng。 不要用这种客气的语气啊。 喂喂喂喂喂,你怎么露出这样的表qíng贺穆兰惊得瞪大了眼睛,你那边qíng况糟糕成这样了吗? 她恍然大悟地一拍掌。 你说你是去平城求援的,西边又要开战了吗?是哪一边要出乱子了?氐族?鄢善?吐谷浑? 梁郡和西边只隔了几个州,一旦乱起来,怕是也要倒霉。所以贺穆兰不得不重视起来。 没有。狄叶飞本来不该说的,这属于朝中的秘密,但花木兰如今已经不在朝中了,而且也不是碎嘴之人,所以便还是提了提。 夏国有余孽煽动西域诸国派人来魏迎接被驱逐出去的胡僧,抵制陛下抑佛。如果我动用镇西军,那西边就要血流成河了,所以我回京请示陛下和诸位朝中大臣,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手段弹压西域各族。 拓跋焘信仰道教,自号太平真君,连国号都改了这个。他几次下令僧众还俗,捣毁寺庙和佛像,收归耕地还回国库,早就引起了不少信徒的不满。 西域各国自汉代起就有不少信仰佛教,南边的刘宋和北面的诸国传教僧人,大多都是通过西域来到的中原地区。他们从西域而来,一路传教,沿途的信徒从国王到平民,无不献人献马献财产,痛哭流涕的送他们继续往东。 只可怜如今在大魏境内的佛门被道门挤压的连和尚都做不得了,哪怕你是西域来的,是天竺来的,是哪儿来的高僧,要么就滚回西边去,要么就乖乖还俗。 若有人刻意煽动,闹出什么事儿来还真不奇怪。 贺穆兰在脑子里稍微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qíng。 夏国,那不是当朝皇后的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只带了这么多人,悄悄的上京。如今事了,我就要回返敦煌去了。狄叶飞叹了口气。铸成金人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位娘娘?好在她无子,不然前朝不定,后宫又要乱起来了。 当朝皇后赫连皇后,便是被大魏灭国的夏国公主,她和她的妹妹后来入了宫伺候拓跋焘。 为了安抚夏国投降的将帅,拓跋焘需要册立皇后的时候,便也让她们姐妹参与了大魏选后的手铸金人之典,照鲜卑人立下的规矩,在众目睽睽之下单独铸成金人的女人便是头领之妻,结果无数后宫妃子没成功的事,赫连氏的大公主竟然做成了,按拓跋焘也就有了自己的皇后。 他们大魏子贵母死,她生不出孩子反倒是好事,也有人说是皇帝陛下不给她孩子。 不管是哪一种,狄叶飞都不在意。 他是大魏的将军,守土开疆才是他的天职。 贺穆兰虽然也不在乎这些事qíng,但因为拓跋焘曾经请花木兰做过太子的保母,在花木兰拒绝后,他甚至邀请她做自己刚出生的孙子的保母,虽然花木兰都拒绝了,但贺穆兰不认为她的拒绝能让赫连皇后痛快。 如今听到赫连皇后可能还牵扯到西域诸族作乱的事qíng里去,她自然是有些唏嘘。 花木兰,你还不知我为什么要绕道来你这里。狄叶飞压低了声音。对于保母的事,陛下似乎还没有心死,你又拒绝了独孤诺他们的求亲,想来陛下此心会更胜。夏国还有余孽一直未除,也不知道和赫连皇后还有没有联系 此外,素和君告诉我,赫连皇后和太子妃现在也有些牵连,你自己多加小心。 咦?你的意思难道是,那两位娘娘要对我?她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但愿是我们想的太多。 狄叶飞没有正面回答。 拓跋焘多次在众人面前称呼拓跋濬为世嫡皇孙,寇天师也说他有天子之相。 可自太子渐渐长大,便和皇帝有了些分歧,已经不得皇帝的宠爱。拓跋焘倒是把太子的嫡长子当做宝贝,这个长孙一天到晚都被带在他身边,拓跋焘甚至为他亲自开蒙,为他穿衣擦身,处理起居。 太子年长,选的保母基本就是象征意义了,他生母被赐死,其实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养育宫人。但这个小皇孙不一样,他现在生母还在,只要一被立为嫡皇孙或者日后被立为太子,他的母亲就要被赐死。 这位小皇子的母亲,乃是当年战败的柔然汗国一位贵族公主,在柔然战败后的政治斗争中不行落败,投奔北魏的。 这几乎就是十几年前往事的又一次轮回,战败国的公主是否能留下xing命,就看她的儿子到底能不能得到权势。 这样的权势,怕是没有人愿意得到。 我明白了。我先谢过你和素和君的惦记。你说的那位京中故人,也是素和君吧?贺穆兰了然地问道。 狄叶飞也没想瞒着,只是犹豫片刻,便也点了点头。 他也不好做。他的女儿如今在宫中给公主作伴,其实就是质子。再多的消息,他也不敢透露出来。 素和君的女儿都长到能进宫做伴了贺穆兰忍不住叹息出声。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往事仿佛还在眼前,我记忆里的素和君还是个老成的小伙子,现在都 贺穆兰没有敢多想。 再多想,她就要想到贺光那三岁多的儿子了。 一下子成了奶奶辈,若是被她的好友顾卿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话说回来,连素和君都有子女了,你为何一直不娶妻?贺穆兰想起军中传出的断袖传闻,甚至还有人说狄叶飞其实是皇帝的人,碰不得,不过他一直不信。 你别说是因为怕尔朱大人迁怒。你根本就不是这样胆小的人。 狄叶飞听到贺穆兰的问话,微微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开了口。 那些女人,长得还没我齐整,娶她作甚。 哇,那花木我更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呵呵,你别露出这样的表qíng啊,我只是开玩笑,玩笑 贺穆兰惋惜地摇了摇头。她其实觉得花木兰和狄叶飞挺般配的,若花木兰回来了,想要找个伴,狄叶飞挺不错。 只可惜他是个颜控啊。颜控这种人,是勉qiáng不来的。 她自己就是个颜控。 和那些漂亮姑娘比起来我长得更是不齐整。 还一身疤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第57页 狄美人:我来这里自取其rǔgān什么? 盖吴:我 高金龙:我 独孤诺:我下面排队。 十三羽林郎:我们连名字都没有露。除了好命的李八郎。 ☆、第45章 身份bào露 你若反感我,大可不必这样说自己。狄叶飞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贺穆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自我解嘲的几句话,竟然让狄叶飞彻底对她冷了脸。 天知道,她半点都没有讽刺他标准高太挑剔的意思。 在贺穆兰看来,一个标准高、颜好、又上进的男人,到了三十三四岁还没有结婚是很正常的事。她以前的同事快四十了没结婚的还有不少。 来自现代的惯xing让她习惯xing调侃,却忘了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人。 也没意识到狄叶飞到底在气什么。 我今夜睡哪儿? 狄叶飞放弃了和贺穆兰再讨论齐不齐整的问题,转而换成现实点的。 我那边只有一间客房能住人,已经给那两个小家伙了。贺穆兰有些伤脑筋,又不能让你住没收拾的屋子,我记得你挺爱gān净的 罢了,你住我屋里吧! 狄叶飞的眼睛里又突然出现了神采。住你的屋子? 嗯,你现在都是镇西将军了,住其他地方也不合适。贺穆兰想到就做,爬起来准备出去整理。我去铺个新的垫褥和chuáng单。 不用这么麻烦,我来的也仓促。狄叶飞一把抓住了贺穆兰的手臂。 耶? 不用换了,就这么睡吧。再简陋,也不会比我们行军时候更差。 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折腾了,晚上我给你提点水沐浴,洗洗风尘。就和以前一样!贺穆兰笑的慡朗。那你那些家将和亲兵怎么办? 他们更不讲究,有顶的地方窝上一晚就行。狄叶飞极力压抑心中泛起的涟漪,他们都带了皮垫和绒毯,你不要太cao心。 哦,那我这边屋子还有两间没有平脚chuáng只有软席的房间,我带他们安置一下吧。 . 贺穆兰摆出东道主的样子,指引着一群亲兵侍卫进了花木兰的大屋。由于是那种最传统的砖瓦房,每个房间之间都离得很近,结构紧凑的很。 狄叶飞看着贺穆兰安排好每个亲兵住哪儿,又说清楚这个屋子屋前屋后哪里有厕房哪里有马厩,隔壁住的什么人,有些皱眉地吩咐亲兵: 我们毕竟是借助在别人家里,晚上没事别乱跑,也别出来! 是! 你太严肃啦!贺穆兰轻笑,你该放松点,这是我家,不是军营里。你就当现在是放假在家,暂时休息休息吧。 狄叶飞听了贺穆兰的话,眉眼也笑的动人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 狄叶飞来找贺穆兰更多的是聊一聊朝中的局势,和她回乡后军中发生的一点变动。狄叶飞在皇帝身边的那么多年已经积累起了丰富的人脉,和一直在各处随君征讨的贺穆兰不一样,很多贺穆兰完全不知道的qíng况被他一说就赫然开朗。 所以夏将军不是因为腿伤而回乡,是因为军中汉人一派现在势力太大,北方六镇军团的弹压?陛下不管么?贺穆兰瞪大了眼睛。夏鸿在右军中一熬就是十五年,一直都是镇军将军,功劳虽大升迁却慢,只长俸禄不长品级,现在狄叶飞居然说连他解甲归田都有其他原因? 汉人掌管朝堂,鲜卑人掌管三十六部和军队,这已经成了一种约定俗成了。夏鸿升无可升,会下野也是正常。更何况他也不是一位有野心的将军。狄叶飞对这位老上司也有不少唏嘘。 你早日回乡也是对的。你要真领了尚书郎的官位,就要在京中被啃的连渣滓都不剩了。 呃 贺穆兰没想到狄叶飞对花木兰的政治素养评价这么低。 . 狄叶飞在花家待的还算愉快。除了花小弟有几次看着他的脸发愣差点撞了墙,也在被房氏揪着耳朵拉回灶房以后彻底认识到自己的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他在自己的脸被按到热水里之前彻底了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也得到了这位将军在的时候不准出去丢人现眼的保证。 花母虽然也觉得这个男将军长得太像传说中的西域舞娘之流,但他身上的杀气太慑人了,反倒生不出任何轻忽之心。花父和他笑着喝了不少酒,就彻底欣赏起了这个女儿的军中同袍,甚至好奇的问起了不少他们同军时的事qíng。 我当年喜欢不穿衣服在帐子里跑。狄叶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所以后来知道花木兰是女人的时候,我有好几天都不想出去见人。 实在是太羞愧了。 狄叶飞的话让一屋子人都没敢张嘴。 阿单卓已经开始疯狂的想象自己父亲当年光屁股跑的时候有没有被花姨看到。贺光则是捂着嘴使劲把汤咽了下去。 放心,我都没怎么仔细看过贺穆兰回想了下,老实地说:你那一身白皮太过晃眼,木兰自卑。 狄叶飞被贺穆兰的话噎当场傻眼。 贺光已经开始闷头啃汤碗了。 哈哈,是老汉不好,说什么不好说这个。我们聊些其他的。狄将军如今可有妻小?花父笑眯眯地问。 晚辈妻子早丧,这些年随陛下不断征讨,没时间考虑成亲之事,是以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啊没孩子啊。花父那点小心思给自己压了下去。 他还是别cao心木兰的事儿了。 狄叶飞的眼神略略yīn翳了起来。 他怎么忘了 阿单卓是个勤快的孩子,吃晚饭就去灶间帮忙了。贺光虽然从不帮着做家务,但他自觉自己那一袋珠子够花木兰家吃十年了,所以也没有多少不安。 狄叶飞远来是客,谁也不敢让他动手,加之他还带着亲随,虽然亲随没跟他们一屋吃饭,但整理起来也是麻烦,所以花木兰想了想,便带着他去了后院,从马厩里牵出越影,和他一起出去溜了溜马,免得家里人都不自在。 狄叶飞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了,比贺穆兰刚回乡时还不适应,能避开花家人单独出去透透气,自然是愉悦的很。 待天色渐黑,贺穆兰在狄叶飞的亲随们骇人的眼神中把自己的浴桶扛了出去,里里外外冲刷了个gān净,才给他搬进屋子。 狄叶飞先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过去他和花木兰同军时,几乎全火洗澡都是找花木兰帮忙的。 可是片刻后,他就突然想起来花木兰早就已经自己bào露了女人的身份,而他的这些亲随们却是没有见过花木兰其人的! 我艹! 他们不会想着自己不gān活却支使一个女人扛大桶吧? 我自己来吧。狄叶飞还想在属下们面前留点面子。把你手上的桶给我,我自己拎到房里去。 哦。贺穆兰也不勉qiáng,伸手把桶递给了狄美人。 你小心点,我家桶比较大呃说晚了 哗啦啦! 话音未落,狄叶飞已经被满载着水的水桶带着往前踉跄了几步,láng狈的一头撞到了水桶的边缘,龇牙咧嘴了起来。 amp;*amp;%amp;¥!好烫!! 没事吧贺穆兰扶起地上的狄叶飞,仔细看了看他的手腕,还好冬天衣服穿得厚,没伤到手腕。 没毁容就是万幸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冬天水凉的快。 她顾及他的面子,没说出要让你半桶半通提到了房里热水都变凉水了你还想不想洗澡的事实,而是认命的看了看自家庭院一地的热水,颇为可惜的摇着头回灶房继续提水。 她阿弟烧的辛苦,一次也只能烧一桶半呢。 只留下默默立在院子里的狄叶飞,脸色又青又红的看着花木兰的背影发呆。 将军,你胳膊没事吧?一个亲随冒着被臭骂一顿的危险,跑过去关心上司。 是啊,将军,要不然我们帮着花将军去提水? 那你们还愣着gān嘛?狄叶飞斜着眼睛扫视他们。刚刚看见花将军刷桶的时候,你们就该上去接手的! 这不是太震惊了什么都忘了嘛! 几个亲兵愁眉苦脸的直奔灶房而去。 晚上。 古代几乎没有夜生活,在这种没有空调没有暖气的冬夜,大部分都选择吃完晚饭以后早早上chuáng就寝,贺穆兰也早就习惯了早睡早起,晚上大约在8点左右就上chuáng了,早上天不亮就醒了而且怎么也睡不着。 什么闻jī起舞,都是被bī的! 沐浴更衣结束的狄叶飞在贺穆兰将屋内清理gān净后,终于等来了这个让人心惊ròu跳的时刻。 就寝的时刻。 狄叶飞帮着贺穆兰进进出出,将浴桶和木桶都放到屋外放杂物的地方,临到所有东西都整gān净要回屋子的时候,狄叶飞突然像是被人点了xué一般,最后那一下腿怎么也迈不出去。 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以前是不知道,现在都已经知道你是女人了 你白天还说不嫌弃的。我这边屋子也确实没地方给你住了。那边大屋里住着我弟妹,让你歇下也不合适。贺穆兰以为狄叶飞还在客气,豪慡地笑了起来,一手推开门,又把他的肩膀一拍,将他推了进去。 你就安心在这里宿上一晚吧。 狄叶飞也不知道临到事了自己突然羞窘起来,但此时他被推进屋里,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 是她盛意邀请我的。 鲜卑女子果然敢爱敢恨。 我又打不过她。 唔好像不缺什么了。贺穆兰满意的扫了一眼屋内。 虽然狄叶飞客气的要求不需要更换chuáng单和枕头,但贺穆兰后来想想还是跑回房间里找花母要了个没人用过的枕头。 第58页 她有时候睡的熟时会流口水,花木兰若是还想在这位昔日好友面前留点好印象,就不能让狄叶飞一偏头嗅到什么不该嗅到的。 否则偶像的形象就被她完全毁光了。 贺穆兰在狄叶飞幽深的眼神里走到地铺边,弯腰下去 抄起了另一个枕头。 好啦,我也算是把你安置好了。我去我阿爷那边的屋子里凑活一晚。贺穆兰微笑着抱着枕头。祝你好梦。 她把话说完,便在狄叶飞不敢置信的眼神里,施施然地离开了。走时还不忘贴心的替他掩上了门。 唔,我真是中国好室友。 把自己的房间和chuáng让给旧日朋友,自己去爸妈那边房子打地铺什么的 她真是太体贴了! 咦?什么声音? 狄叶飞不会在自己屋子里摔一跤,跌到案几上了吧? . 花家主屋。 夜深人静无心睡眠的不光是花木兰的屋子那边,花父花母因为女儿又来了了不得的客人,也半晌都睡不着。 再加上贺穆兰把自己的屋子让给了狄叶飞,自己却跑过来窝在偏房里,两位老人心里自然也有些为女儿委屈。 这些人上门做客,没有一个是提前打招呼的。 虽然他们家人都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可这样的举动也确确实实给他家造成了不少困扰。 木兰啊,那位镇西将军,以后也要在这里常住吗? 房氏和袁氏都在这位花家现任当家人面前抱怨过了,所以这位老人才不得不多问上两句。 家里原本有六口人,虽然花父腿脚不行,但一些小事还做的了。贺穆兰在家也帮着做做力气活,不过因为花小弟的缘故,做的不多。 后来贺光和阿单卓来了,这日子过得就有些负担了。更别说房氏还怀了孕,不能太劳累。 如今狄叶飞带着五六个人过来,花家一下子就像原来十四羽林郎来求亲一样,局促了起来。他家毕竟不是什么大户,虽有些空屋,但平日里没人住,灰尘多有些霉味也是正常,招待不了贵客。 十四羽林郎还是自己扎帐篷的,这些人就这么住进来,一日两日还好,要常住,就得把屋子打扫出来了。 应该不会,西北事务多,狄叶飞在这里待不了太久。贺穆兰今晚住在花父花母的隔间,中间只有一层布幔隔着,说什么只要大声点那边都听得见。 那还好,否则过冬的吃食又要不够了,可这时候又不好买 进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基本就不会再出门了。 阿爷,你别cao心太多,女儿心里有数。贺穆兰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穿过来以后没有按照花木兰的习惯给阿单卓继续送东西、也没有给军中的伙伴们寄信而导致大家纷纷找上门来,她要负全部责任。 她虽继承了花木兰的一切东西,却固执的不肯承认自己已经是花木兰了,只是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她旧日的关系和财产。 可是她毕竟不是花木兰,不是自己的记忆,哪里会有自己的那般印象深刻,若不是阿单卓和狄叶飞来了,她都不知道本尊曾经会定期送信送东西出去。 话说回来,她送东西出去,总要有人帮她送吧? 是谁呢? 阿爷,我以前送信送东西找的那人有多久没来了?她关于花木兰记忆里最模糊的就是她刚刚穿来前的那段,所以只好求助与花父。 你说那姓陈的小伙子?算算看,好像是有半年多没来了,是不是出事了?花父被女儿一提,马上想起了那位女儿过去的副将。不是说在南边的陈郡练府兵吗?回头要不要托人去打听打听? 贺穆兰刚想说她到哪儿去找人打听,猛然想起来外面还有一堆消息最灵通的家伙。 那些白鹭,能用就用嘛。 *** 狄叶飞从期待到失望,再从失望到恼羞成怒,那种懊恼和尴尬根本无法和其他人叙述。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白日里满腔的酸涩甜苦都是自个儿的遐想或者说瞎想,就不由得生起敲坏墙壁的冲动。 用头。 但偏偏他清楚的知道,花木兰一点试探暧昧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个女的!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个男的! 这样的认识让他更加生气了。 狄叶飞自己和自己生着闷气,在褥子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在一片万籁俱寂中,狄叶飞模模糊糊听到了隔壁房间有极小声的声音传出,接着就是极轻的脚步声。 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在陛□边做宿卫时,所有来去的贵人脚下都穿着这种不会发出声音的鹿皮底软靴。魏帝是个不喜欢吵闹的人,在思考的时候尤其讨厌别人打断他的思路,时间久了,哪怕是有点积蓄的宫人,都要想法子弄几双鹿皮底的鞋履。 狄叶飞休沐的时候,在自己的将军府里也穿的是这样的鞋。虽然鞋底薄了点不适合长时间行走,但若不是经常走路的人,这样的鞋确实很是舒适。 阿单卓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当然不会穿这么不耐用的鞋子,那究竟是谁半夜起身了,结果不言而喻。 狄叶飞想起那孩子耳垂上的小痣,不由得产生了许多危险的猜测,这些猜测无法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呆在屋子里,所以狄叶飞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身,开始穿起鞋子,披上轻裘出门。 贺光走的并不远,狄叶飞并没有做过斥候,也不敢跟的他太近,只是大概记住他走出去的方向,远远的坠在他的身后。 很好,不是去屋后的厕房如厕,而是去屋外狄叶飞对自己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一点,这么冷的夜里,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出来chuī风玩儿的吧? 狄叶飞在夜色和墙壁的掩饰下一点点往花木兰屋前偏僻的角落挪动。他支起耳朵,小心的将脑袋伸出去。 花家屋外的几颗桑树下,贺光正小声的和一个做普通百姓打扮,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说话。 白天让你们查狄叶飞来这里做什么的,可有消息? 我们这几日没有接到来自平城的消息,其他白鹭还在探查,若有消息一定 远处的狄叶飞只看到贺光和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他们将自己很小心的藏到了树的yīn影里,莫说听不到声音,就连他们在做什么都看不见。 他刚想继续在往前一点 两把短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短剑出现的无声无息,就如同他面前这两个鲜卑人打扮的男人一样。 你们 收声!其中一个鲜卑男人脸色难看的开了口,挟持着狄叶飞往前走了几步,将他彻底推到了白鹭们的眼前。 要是惊醒了花将军怎么办? 难道又要被揍一顿? . 你们把剑放下吧,这不是什么歹人。贺光的声音乘着夜风轻轻的传了过来。你是不是认出我了?狄将军? 他从树的yīn影里走了出来,眼神里全是复杂的东西。 这位将军平日从不擅离职守,若说他是专门为花木兰而来,那这其中蕴含的消息更是不妙。 他被父亲赶到这梁郡来,已经渐渐远离平城的政治中心,现在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的瞎子,一有不对,自己先忧心难安,只能靠这些白鹭来四处打探。 与其是这样,不如大大方方表明身份。他是君,他是臣,有些事qíng,不如直接问来的更快。 狄叶飞脖子上的剑被撤走了,但是两个白鹭一点也不敢放松,一左一右的持着武器,隐隐守住狄叶飞所有能攻击贺光的方位。 狄叶飞并不上前,只是犹豫了片刻,便gān脆地跪了下来。 末将狄叶飞,参见太子殿下。 你果然认出来了。贺光嗟叹了一声。 是的,这所谓的贺光,正是魏帝拓跋焘的长子,自幼就被立为太子的拓跋晃。 他被赐死的生母姓贺,晃和光亮同源,所以他便化名贺光,和京中来召见崔家郎君和游可的使者一起南下,伺机混到花木兰身边。 狄叶飞虽然只在五六年前和这位太子接触过,但人的脸型想要发生巨大的变化是很困难的,更别提拓跋晃的两边耳垂都有小痣,这被人认为是他从小天资聪颖的象征,他只是左右看了一下,便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甚至能想象到贺光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无非是陛下无法以势以利让花木兰屈服,gān脆就从花木兰重qíng着手,把自己儿子送过来了。 当然,听素和君说这位太子殿下和陛下分歧越来越多,想来也有陛下让他出宫稍微反省一二的缘故。 无论是哪一种,花木兰都被搅合进去了。 这让知道花木兰终是被这两位算计的狄叶飞很不慡,也了悟了素和君为何会对他yù言又止,直说自己有顾虑,再多的不能再说。 他不需说,只要自己来花家示警,自然就会遇见太子拓跋晃。 素和君大概是这样想的,所以反而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你虽然认出我来了,不过最好还是别 . 你们几个,到底在那边gān什么?!贺穆兰的声音犹如石破天惊一般打断了拓跋晃的话,更是吓得几位白鹭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她她她她怎么大半夜出来了? 她她她她是顺风耳不成? 想趁半夜偷偷找这些白鹭攀个jiāoqíng,去打听下自己那位副将陈节消息的贺穆兰,对自己撞见这种场景也是满腹震惊。 无论是狄叶飞会对贺光下跪,还是那些白鹭对狄叶飞表现出的敌意,都让她蹙紧了眉头。 她根本就不怕吓醒花家人。她怕她不出声撞破他们,这群人还要把她当傻子、蠢货一般继续蒙在鼓里。 亏她还在白鹭面前那么替他维护! 想到这里,贺穆兰额角的青筋都随着她的呼吸鼓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一指已经全部吓懵了的众木jī们。 你,你,还有你们贺穆兰指了指贺光和狄叶飞,又横指了几个白鹭,给我全部进屋子里去 她把拳头捏的嘎嘎响。 我们来好好讨论讨论。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收声!其中一个鲜卑男人脸色难看的开了口,挟持着狄叶飞往前走了几步,将他彻底推到了白鹭们的眼前。 第59页 白鹭众:吵醒了最终BOSS,大家都不要活了! ☆、第46章 认亲大会 贺穆兰从自己刚刚穿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及花木兰。 这并不是一种自卑,而是一种自知之明。 她的经历比花木兰要简单的多,也平和的多。虽然在后世见惯了死人、见惯了各种冤屈和无奈,但她毕竟是没有见过刀光剑影、政治yīn谋,生活在和平时代里的一位普通司法工作者。 至少在她的年代,明面上是不存在一言即死的这种权贵的。 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和这样的人相处。 你说你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贺穆兰盯着身材瘦弱、毫无所谓王八之气的贺光,脸上的不豫之色并没有一点减轻。 我正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贺光苦笑了一下。 那个一直坐镇后方,替大魏之主监国的储君。 拓跋焘是个不折不扣的勇士,他认为天子既然要做万民的表率,那就必须先做军中的表率,每一次大的战争,他几乎都是御驾亲征。 而这个时候,国内的朝政就落到了还没有成年的拓跋晃身上。 拓跋晃五岁就被立为太子,八岁开始在百官的辅佐下监国。他的父亲在外征战,他就在后方坐镇京城,调集粮糙,征调民夫,为前方的大军做保障。 虽然不曾亲上战场,他却不比前方任何一位主将的担子轻。 若说拓跋焘表现出的是彻头彻尾,百分之百的鲜卑族领袖的样子,那被众多汉臣们辅佐着长大的拓跋晃则同时拥有汉人领袖常有的智慧和鲜卑人对荣誉的追求。 正是因为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个纯粹的鲜卑人模样,而朝臣都已经习惯了他在朝中处理政事时运用的那种多方询问和极力平衡的风格,在他年长以后,在拓跋焘不再频繁的出征之时,父子间的摩擦自然就会越来越多。 打个粗俗的比方,就像一只豹子出去打猎,回来以后发现自己留下的气味全部都被年幼的继承者给覆盖掉了,而他的族群也开始越来越多的表示对继承者的信服,对于这种猛shòu来说,它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欣慰,而是威胁。 贺穆兰并不知道拓跋晃苦笑什么,她对朝廷的了解还没有狄叶飞这个边缘人物多。但她只是略微想了想,就知道贺光,阿不,应该喊他拓跋晃了,能知道拓跋晃来这里做什么。 无非就是权势和名利都打动不了花木兰,希望用qíng来感动她。 他是还没断奶吗?找妈找到乡下了? 贺穆兰很想一扫帚把他们都赶出去。 现在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是君,而她现在只是连臣都不算的屁民,和他呛声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在没揭破这一切的时候,她若看见他淘气或者混账还能倒提着揍他一顿,但是如今她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连这样做也成了奢望。 没看到连傲慢的狄叶飞都只能乖乖在这个小屁孩的面前下跪吗?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屈膝对他跪拜,而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居然装疯卖傻在他家假扮什么离家出走的少年,贺穆兰就不慡了起来,所以她选择了冷处理。 除此之外,她还有其他帐没有算呢。 追踪盖吴至此?嗯?贺穆兰盯着脸长的那个白鹭,语气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更别说曾经被贺穆兰差点掐断脖子的那个倒霉白鹭了。 他口齿不清的解释了起来:花将军!我原本真是为了追踪盖吴才来的!不信你问他 他伸手一指贺穆兰那天晚上遇见的一个瘦长汉子。 那瘦长汉子一愣,对脸长的丢过去一个你居然敢拖我下水的眼神,头皮发麻的吞吞吐吐道: 确实如此,我们是后来 纨绔子弟,嗯? 贺穆兰想起了他是谁。这不是故意诱导她,让她把贺光往京中纨绔那方面去想的家伙嘛! 揍过不少宗室子弟。嗯? 难怪!他可是太子,光屁股时候揍几个堂弟堂兄也是正常。 谁能想到是这么个揍法! 这样的结论让她竭力克制住自己去揍人的冲动,因为忍得辛苦,手下不免用力,连案几的一角都被她捏的嘎啦嘎啦响。 同时还在嘎啦嘎啦响的,还有几位白鹭上下打架的牙齿。 我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那白鹭哭丧着脸,花将军,我们也是从虎贲军里退下来的,若是可以,我们都不愿意出现在你面前啊。 谁都知道白鹭讨人嫌,若不是任务需要,谁会让偶像厌恶自己呢? 咦,你是虎贲的 虎贲军是花木兰以前领过的军队。不过虎贲两千子弟,花木兰不可能每个都十分熟识。但这位体格瘦长的白鹭大概不是什么无名角色,所以贺穆兰仔细翻翻过去的记忆,再看看他的长相,一个名字也就自然而然地呼出口了。 你是阿鹿桓? 显而易见的,贺穆兰猜对了。 因为这位白鹭候官的脸上露出了能把人闪瞎眼的笑容。 贺穆兰第一次见他们时全是防备之心,而他们离开的也快;第二见面天黑的看不清脸面,直到第三次见面,他又给出提示,贺穆兰才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 贺穆兰有些小愧疚。 若是花木兰,大概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是她自己眼拙又自大,怪不得别人。 是!是!标下正是阿鹿桓,虎贲甲四的队长! 虎贲是右军最jīng锐的队伍,百人为一队,这阿鹿桓能当队长,武艺应该也不弱,所以花木兰才能记得他。 甲四,斥候出身。难怪贺穆兰点了点头,既然是花木兰原来的手下,大水冲了龙王庙,她也不能再多责备。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那位花木兰军中的好友素和君是故意把她的属下调到梁郡来做此地的监察白鹭的。 是自己人,在很多时候都会维护一些。 若是花木兰真有什么不对,曾经的麾下怕是也会多留几分面子。 其他白鹭发现阿鹿桓成功的以攀jiāoqíng的方式让贺穆兰的手离开了案角,都纷纷递给他gān得好的表qíng。 而阿鹿恒还沉浸在我的妈啊花将军居然还记得我的兴奋中无法自拔,简直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花将军,我是鲁尔赤!我是甲七的力士!另一个白鹭被贺穆兰点出来直说眼熟,也笑开了颜,自报了身份。 我不是虎贲的,不过我曾在黑山大营的右军待过三年 一个白鹭也笑了起来。 贺穆兰一听自家原来的故jiāo旧知居然还有不少去当暗探一类的官职,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她也不管拓跋晃他们的脸色会不会难看,开始认真的向他们询问起了过去不少属下的归属。 阿鹿桓有些不安地看了太子一眼,发现太子并没有表示出难堪或者禁止他们多言的神色,反倒有些放任他们攀谈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愉悦的投身到认亲大会里去了。 . 拓跋晃当然不会生气,他正需要一些事qíng来化解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尴尬局面。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表qíng来面对这位虎威将军,因为她居然把自己凉在这里,直接去和几位白鹭闲聊起来了。 这让他又好气又好笑,更是从侧面了解了这位女将军胆大的一面,以及她也拥有女儿家常有的小脾气。 他的几个姐妹有时候央求他什么事没得到应允时,也会这样貌似不想再理他了的方式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这其中固然有他是太子的原因,但他的弟弟们却从不敢这样做。 这只能归结到女人的自尊上去了。 而对于女人,无论是小女孩还是老妇人,他都一向是十分包容的。 拓跋晃心中的这一点突生的想法,让他对花木兰的认识更加清晰也更加亲近起来。 所以他给此地的白鹭首领一个眼色,希望他能想法子让自己有一个台阶下。 一旁跪坐着的狄叶飞一直注意着拓跋晃的动作,见到他的表qíng动作,忍不住在心中嘲讽。 他根本就不知道花木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愿意的事,连陛下也无法勉qiáng。这个女人不爱财、不图名、虽然也珍惜xing命却不怕死,可以说是油盐不进。 想要以qíng动人,你得自己先付出感qíng才行啊。 花将军,我们其实也无意冒犯您。只是各种意外层出不穷,我们才不得不bào露了行迹这头领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先是盖吴绑架崔浩之孙,又是游侠儿在此地聚集,后来连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镇西将军都过来叙旧,就算是诸葛在世也算不到有这么多变数。 问题不在于你们是不是监视我家。贺穆兰停下了和白鹭们的闲谈,转而望着这位中年首领。我已经解甲归田,刀枪入库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拓跋晃,后者正心虚的摸着自己的鼻尖。 是花木兰如今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的意思。 可是 胡勒,不要说了。拓跋晃得到了说话的机会,立刻打断了属官被花木兰绕进去教育各种大道理的可能。 他在她家住了不过几天,已经见识过她这项本事的厉害了。 花姨,我想和您聊聊。他见贺穆兰露出不太qíng愿的表qíng,便摆出更加软弱的表qíng来。 我会告诉您,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又为什么要欺骗您。 . *** 贺穆兰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都看到狄叶飞悄悄摇头了,还会同意了拓跋晃的请求。 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麻木而认命的东西吧。 她从来都不是个滥好人,对待任何不合常理出现的东西或人,都带着天然的防备和警惕。 所以她的好姐妹顾卿捡回一个呆头呆脑自称是道士的人要求她帮着办户口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的好友遇见了骗财骗色的骗子,而她则是使用了拖延的技巧让自己的朋友再等上一段时间,自己好去查查事实的真相。 第60页 她并非不相信好友,而是有些人天生就特别容易相信他人,而有些人注定要为轻信而付出代价。 她只是不希望好友变成付出代价而成长的那一个。 所以当拓跋晃开始解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时,她是抱着三分怀疑,七分姑且听之的心态在聆听的。 拓跋晃从贺穆兰知晓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有气度了起来,以往的一丝惫懒好像也消失不见了。 这就好似那一句太子殿下是某种咒语的解咒之术,贺光终于还是变回了他的本来面目,一个叫做拓跋晃的高贵继承人。 我和您说实话,我并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因为预感到自己要大难临头,所以才用来我要去看看花木兰是什么样的人的理由说服了我的父皇,逃出来避难的。 听到拓跋晃的回答,贺穆兰微微有些吃惊。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将您请进宫,所以我才隐瞒着身份在您身边过着游县令表弟的日子。对于我来说,能躲过即将发生的动dàng,便已经是您带给我最大的护庇了。 护庇?你是太子啊,怎么会 我若再留下去就不会是太子了。拓跋晃对贺穆兰抬起了手,一边做着手势一边向她说明。 他似乎很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和别人jiāo谈。 今年夏天,我父皇不顾我和其他朝臣的劝阻北击柔然,最后无功而返,既消耗了大量的粮糙,又没得到柔然的牲畜和战利品补给,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初的谏言,会变成如今的诅咒。 而鲜卑三十六部的大人们早就不满我的治国之略,他们认为不向往战争和更多战利品的君主就是懦夫拓跋晃说着说着,做出一个砍脖子的动作。 所以他们想更多的影响我父亲,将我废掉。 咦?我听说当年也是他们拥立你的。他们说你天生聪颖,有成为贤君的才能 那时候魏帝还是大可汗。说有贤君之才,几乎就等于说他以后有坐上拓跋焘位子的能力了。 这你也信?那是那些别有用心、或阿谀奉承之辈用来追捧我父皇的话。我是父皇的长子,父皇有意立我为太子,他们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我五岁就被立为太子。说五岁的小孩是什么贤君之才,连当年五岁的我听了,都常常忍不住啼笑皆非。 他非常率直的笑了起来。 现在他们不需要我了,就要说我懦弱不似鲜卑男儿了。 啊,那还真令人同qíng。 贺穆兰耸了耸肩。 此外,我的父皇正在和崔司徒商议着明年上元节下诏第二次废佛,私养沙门者满门皆诛他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佛号。而我自幼跟着祖母长大,是信佛的。 若我继续留下去,不可避免的要和我父皇出现越来越大的分歧,而鲜卑贵族此时又提出条件,若我愿意表现出我的立场,阻止我父皇和汉臣们废佛,他们就会继续支持我的储君之位。 贺穆兰听得脑门子痛。 啊,这不是好事吗?那你走什么? 我不能忤逆我的父皇。至少现在不能。拓跋晃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真是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在一个称不上熟悉的人面前把这种事说出口。 他有些木然地说道: 几个月前,我父皇最信任的道士寇天师,突然和我父皇说,我并没有成君之象,而且注定早逝。 我若此时和我父皇起了冲突,就真的离死就不远了。我有九个弟弟,还有一个一生下来就贵不可言的长子,我父皇可以选择的继承人太多了。拓跋晃咬了咬牙,而我父皇如今还很年轻,身体也qiáng健,再活个二三十也不成问题。 寇天师? 哦哦哦,想起来了,那个叫做寇谦之的道士嘛! 古往今来能传道忽悠到皇帝连国号都改成道号的,也只有这么一位了。 这也有人信?贺穆兰眯了眯眼,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肆意打击报复啊。 一个要把道门推到顶峰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下一任皇帝是个信仰佛教的人啊! 不,这位道宗并不同意灭佛。拓跋晃摇了摇头,积极灭佛的是崔司徒,寇道长经常公开表明佛道可以共处的立场。 那他预言的毫无道理啊! 花姨,您难道忘了吗?拓跋晃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那位国师大人,也曾预言过你早则两年,多则五年,必死无疑,所以我父皇才不甘心的放了你回去。现在离五年只有三年的时间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什 什么? 有道士预言花木兰是个短命之人? 一派胡言!贺穆兰怎么也不愿承认那个消失的花木兰是死了,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原来主人还在某处,怎么能说她就是死了呢! 若是这样,陛下何必还让那些羽林郎过来求亲!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拓跋晃有些诧异,不过一想到魏帝本来就没想瞒着,也就笑了笑老实地说道:正因为您有可能命不久矣,所以也就不用再考虑什么朝廷政局、人际关系了。 那毕竟只是再短暂不过的一段时光,而我们的女英雄配得上任何人。 再说,是不是胡言,如今还很难说拓跋晃的眼神露出一些不安的样子。这位寇国师不是凡人。 贺穆兰猛瞪着拓跋晃,拓跋晃则是镇静地接受着那目光。 我不信。 贺穆兰用极缓慢的声音说道: 花木兰是个短命鬼什么的,我一点都不信。 也许不会,也许会,谁知道呢。拓跋晃并没有和她争执。也许这位大名鼎鼎的寇天师也会出错。若是那样,真是太好不过了。 他很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露出少年人常有的狡黠眼神。我也不希望您死。若您不死,那我就不会是早逝的不能成君之人了。 您活了三十二年,可我才十五岁呢。更何况,我的家里有一个已经会和我向我的父亲争宠的儿子,还有三四个嗷嗷待哺的儿女拓跋晃看着突然把嘴长成了○字型的贺穆兰。 所以我您怎么了? 我只是感慨你那种马一般的人生啊,殿下! 我该夸你好枪法吗? 一想到花木兰去从军的时候这位殿下才刚刚生下来,而现在花木兰连男朋友都没有可这孩子已经有了四五个孩子,贺穆兰就觉得这个世界好玄幻。 花木兰死了就剩一堆小火伴 拓跋晃死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落差太大了! 所以你准备在我这里躲到什么时候?难道一直躲到我证明自己能活过五年为止?贺穆兰挠了挠头,怎么听都觉得等你回了宫以后,你儿子都能变成储君了 那也被当成出头的鸟,把命丢掉好。能躲多久,就躲多久吧。现在朝中有我父皇坐镇,不在需要我监国了。 不管您信不信,其实我是个渴望自由之人 拓跋晃露出第一次到贺穆兰家时那乖巧的笑容。 能偶尔任xing一次,而且还出人意料的被允许了,我觉得这也是我一次了不得的经历呢。 . 我能说不吗?贺穆兰叹了口气。你的语气说的好似我拒绝了你,你就会身处囹圄,命不久矣的样子。 您当然能说不,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你口中的那个样子。 你保证只是在我家住着,做出一副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的态度,尽量不打扰我们的生活?贺穆兰不抱什么希望的问他。 我不能说一定不打扰到你们的生活,但我一定尽力做到。拓跋晃十分肯定的说出了他的想法。我的父亲说我跟在您的身边,一定会学到他想让我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才假借回祖庭祭祀的名义离了宫 我并不是为了给您添麻烦而来的。若您觉得我会给贵府带来什么波折,我随时可以离开他带着几分落寞的表qíng。 无论有多少危险在等着我。 一位太子能委曲求全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足够表达他的诚意了。 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但他还是来了。 就如那位花木兰的火伴莫怀尔,所有人都觉得他懦弱,他是逃兵,他让人看不起。可是从他愿意离家前往黑山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勇士了。 拓跋晃也许是为了不被卷入各种倾轧和斗争里成为替死鬼而离家,也许是因为寇天师那可怕的谶言而逃离平城找寻另一只可能,但他毕竟都争过了。 为了争取一线生机而做出的行为,并不能说它是不义的。 所以贺穆兰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请记住你的话,你是储君,君无戏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 贺穆兰和拓跋晃长谈了一场以后,有些疲惫的走出了自己的库房。 没错,他们刚才就是坐在一堆箱子罐子上聊完的这些机密之事的。 这样的环境可谈不上好。 但拓跋晃其实还算是个坦诚之人,至少他的话能信五分。一半是出于同qíng和为花木兰留下一点善缘,一般是因为她想更多的知道那位寇天师的预言,所以贺穆兰还是留下了他。 她走出库房,穿过几个白鹭的身旁,原本想回花家大屋那边去,想了想还是不能半夜回去吵醒花父花母,更何况她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半夜惊天动地的吼那一嗓子,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转身朝着自己的主房走去。 路过阿单卓的屋子时,她发誓她听到了那孩子的鼾声。 第61页 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醒,以后真的打起仗,到底该怎么办呢? 袭营了会在睡梦中被砍死的吧? 哎,明日要好好训练训练。 这样可真是个致命的缺点啊。 她刚刚得知了拓跋晃的身份,又从他那得知了许多花木兰记忆里没有的消息或者说局势,虽然如今已经是深更半夜的时候,可是还是jīng神烁烁一点都没有要睡的样子。 嘎哈。 咦?狄叶飞居然没锁门? 贺穆兰自言自语的推开门,一低头就看见一脸严肃坐在chuáng褥上的狄叶飞。 他的身后,正是连着库房的暗门。 暗门前是一副巨大的绣图,遮挡着不让其他人看见。 她先是一惊,然后不以为然地把自己的担忧甩到了天边去。 你都听到了?应该是听到了吧?从无数次夜袭中活过来的人耳朵都是很灵光的,不灵光的都死了。 贺穆兰也觉得拓跋晃找他家库房密谈很扯淡,不过刚才聊的太入神,忘了还有暗门这么件事。 我都听到了。木兰,那个活不过五年的事qíng是怎么回事 你别问我,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贺穆兰摆了摆手,今年生了一次大病,昏迷了一天后醒来脑子浑浑噩噩的,忘了许多事qíng。 也许见一面那位寇天师我会想起什么,但现在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别说这些,我今晚睡这贺穆兰有过不得不和男xing同事一起打地铺看守犯罪现场的时候,对此也很自然。 她从柜子里拿出另一chuáng被子,看着狄叶飞瞪大了的眼睛,歪了歪头。 怎么?你不方便? 不会位高权重了以后也吾好梦中杀人了吧? 还是她太豪放吓到她了? 倒倒没有不方便。狄叶飞磕磕巴巴地说,就是 那就好,我就在这边屋角先打一会盹儿,等天亮了我就回那边补觉。你别管我,你睡你的。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狄叶飞眼睛都直了。 话说起来,这位太子殿下也真是了不得啊,十五岁就有了四五个孩子了。贺穆兰突然想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我说你这个家伙,不会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吧?上次那些羽林郎也说独孤诺人有五长必有一短来着。你要有什么隐疾赶紧快治,都已经三十四了,再不治以后就更没希望了 花木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怎么?你不方便? 倒倒没有不方便。狄叶飞磕磕巴巴地说,就是就是没想好什么姿势躺下去。 ☆、第47章 劈山 什么?你说陈节被下了大狱?贺穆兰想过许多原因,比如说生病了、家里有事,或者根本就是不耐烦再陪着花木兰做这种信差一样的差事,却没有哪一种是像她得知的这样的 因为私运军粮而被下狱。 不,这不可能。狄叶飞反倒比贺穆兰更加不敢置信。陈节的祖父便是因罪入狱之人,所以他家才给他起名为节。他是个bào烈xing子,你说他杀了人我信,若是私运军粮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做! 虽然鲜卑人和胡人都没有汉人称呼对方字的习惯,但陈节的字是德cao所有人却是都知道的。 这样一个谨慎的人家,又怎么会看着家里的子弟去私运军粮呢? 所有从前线还乡之人都是有赏赐田的,陈家原本家境就不错,他自己又是得了不少赏赐后才被封于陈郡,做了个训练地方郡兵的都尉,私运粮食,往哪儿运? 他家粮食应该吃不掉才对。 . 贺穆兰对陈节的印象还停留在被手撕皮铠的那个青涩少年之上,如今听狄叶飞说他是个bào烈脾气,也微微惊讶了一下。 阿鹿桓看到贺穆兰惊讶的表qíng,还以为花将军是惊讶这个结果,所以只好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花将军几日前请我们去查探陈都尉的qíng况,所以我们便向陈郡的白鹭传递了消息。其中缘由因为鸽信所能带的消息有限,所以也只知道大致的qíng形。 所谓鸽信,便是鸽子脚下竹环上缠的信函,多为轻薄的绢布所制,能写上去的字很有限。 贺穆兰在电视剧里见过飞鸽传书,对那小筒里掏啊掏掏出来的小纸条印象深刻,略略一回想就接受了他的说法。 多谢你们了。 既然太子殿下都开了口,便算是公事。阿鹿桓咧嘴笑了笑。花将军,陈校尉下狱罪证确凿,连他自己都认了罪,您不如宽宽心。等过几日更详尽的消息传来,再做安排。 不了。 贺穆兰很想再过几天等新的消息,可她的心中却无比烦躁,仿佛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qíng没有去做一般。 只是片刻,她便知道了自己到底烦躁什么。 这大概是某种奇怪的感应或联系,来自于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 我明日去一趟项县。 *** 项县是陈郡的治县,比虞城要大得多,而且离南方的刘宋极近,可以看到北方看不到的风景和货物。 梁郡也在大魏的南方,虞城和项县离得不远,快马的话,早上出发,晚上便可到达。正是因为虞城和项城离得近,所以陈节才跑动的比其他同袍都勤。 花姨,你要去项县?阿单卓知道贺穆兰的打算后难掩心中的激动。那我可不可以也跟去? 啊。你想去?你不回乡过年了吗?贺穆兰早就已经没有官职在身,去也做不了什么,会马上出发是因为心底那迷惑不安的感觉。 阿单卓愿意陪她一起,对于一个来到古代后,最远不过跟着花小弟跑到虞城的贺穆兰来说,倒有些惊喜的意思。 我不能留下来过年吗?我是说,我现在回乡也赶不上过年了。那啥,我大概阿单卓的脸羞红了起来。 你当然能留下来过年。贺穆兰微笑了起来,用肯定的语气安抚了有些无措的阿单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留在这里。 我我出来时已经和阿母说过了。我想在外游历一阵子。我随时会接到军贴,可还没有出过几次门,见过天下英雄阿单卓的眼睛里闪烁着少年人独有的憧憬和期盼。 哈哈,好理想!狄叶飞一声称赞,从院子里走了进来。只是英雄可不是想见就见的,如今天下平定,英雄都成你花姨这样了。 他至今还是不能接受威风凛凛的花木兰成了乡野中整日喂猪扛大包的村妇。 做苦力的村妇! 这像话嘛! 花姨这样挺好的。在白鹭那里得知花木兰结论的拓跋晃也钻进了屋子。人各有志,狄将军有狄将军的路,花将军有花将军的路。 看到来的人是谁,狄叶飞识时务的不说话了。 你们都跑来gān嘛?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也钻进屋子的拓跋晃。这位太子殿下自从bào露了身份以后一直很低调,乖巧的仿佛刚刚到他家时的样子。 听说花姨要去项县? 是。 那您也要带上我。拓跋晃笑嘻嘻地说:您答应过我表哥,会好好照顾我的。 把你留下来,才是好好的照顾你。何况有狄叶飞和你家的那些随从在,我也能放心。贺穆兰是打着把太子殿下jiāo给狄叶飞的心思才安然的准备离开的。 狄叶飞能从西北一路带到梁郡的亲兵,怎么也不会是庸手。 我来正是这个原因。狄叶飞显然不同意贺穆兰自作主张的安排。豫州的军中有我的旧部,我可以帮你去打探打探消息。 你不回敦煌吗? 不差这几天。 喂喂喂,你面前就是你未来要效忠的主子,这庞大帝国的第二号头目人物,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 你就不怕他秋后算账定你个玩忽职守之罪吗? 拓跋晃若有所思的向狄叶飞看去,换来后者移开眼神的动作。 一直听的云里雾里的阿单卓甩了甩脑袋,继续以期盼的眼神望着贺穆兰: 花姨,明天带上我呗! 还有我! 拓跋晃也不甘示弱的卖起乖来。 那就一起去吧。带上你那些随从。 贺穆兰已经可以想象这旅程会变得多么坑爹。 *** 晚上,贺穆兰开始收拾起第二天出发要准备的东西。 磐石是不必带的,这种双手大剑带出去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短刃是可以带一把的。 花木兰一直做鲜卑男人打扮,鲜卑人腰佩武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金珠子也要多带一点,还有拓跋晃给的珍珠,这些都可以随身携带。 万一碰到需要打点的时候,送人家一堆布简直就是找着白眼翻的下场。 自从知道拓跋晃是太子以后,贺穆兰就收起了把这袋珠子还给他的心思。 请花木兰当保镖很贵的好嘛! 还有家里的库房。这么多东西就是贼来了想一次全部搬走也很困难,要想不惊动任何人的把这些东西拿走,大概只有高金龙和他底下那一帮游侠儿做的到。 不过高金龙等人应允过不会碰她的东西,她姑且可以信之。 只要让小弟看好她的大屋,再用东西堵住库房的门就可以了。 贺穆兰一边整理东西一边为库房的东西揪心。她真想早一点知道花木兰为什么不把这些钱用掉。她穿到古代以后才发现这时代藏起这么一大笔资产实在是太困难了,她家又不是什么家丁家将保护着的大户人家。 难怪那么多人致仕后选择回乡买上大批的良田当个田舍翁,想要平安的保住自己的财产太困难了,还不如买地买铺子安全。 一想到明日还要带一堆跟屁虫去,她就忍不住叹气。 到现在阿单卓这孩子也不知道拓跋晃是太子,事qíng发生那晚他睡得太沉了。 第62页 花父花母也许知道贺光的身份不简单,但大概一贯装糊涂装习惯了,根本不去问女儿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对待贺光也只是更加客气了一点,倒让贺穆兰白担心了一个晚上。 现在阿单卓将不时出现的几个白鹭当成了终于从北方赶来,苦口婆心劝逃家少爷回家的下人,对他们报以十二万分的同qíng。 出于好意,他甚至还在晚上和拓跋晃夜话窗前,劝他回家好好孝敬父母。 阿单卓是个一根筋又实心眼的孩子,所以当他念叨起来的时候,饶是涵养颇好的拓跋晃也只能泪流满面的去找贺穆兰求助,甚至qíng愿和一身煞气的狄叶飞同居一室。 所谓天生一物降一物,对于这样的结果,贺穆兰可以说是幸灾乐祸或者乐见其成的。在闲闲地对着拓跋晃丢下一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以后,她甚至在私下里鼓励起阿单卓这样的行为。 阿单你gān的漂亮!就该让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公子哥知道他的行为有多么的不对! 得到鼓励的阿单卓劝的更凶了。已经到了拓跋晃见到他就跑,qíng愿跟着白鹭在乡间乱逛的地步。 侧房里。 你应该回家去的,真的。阿单卓看见拓跋晃闭了闭眼一脸忍无可忍的要爬起身,连忙拉住了他。你要去哪儿?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现在不歇下明早怎么骑马? 在马上睡着是要掉下来的。 如果你想让我好好睡,就求你不要再念叨了!拓跋晃做了个拜佛的手势。我是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也可以这么唠叨。 咦?我唠叨吗?阿单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你若不回家去 花姨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花姨了啊。 你够了! 拓跋晃咬牙切齿地一锤被子,眼睛里冒出了火花。你难道没有见过有家归不得的人吗?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也许有什么苦衷不能回家吗? 你能不能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好意! 阿单卓明显被这样的拓跋晃吓住了,张大了嘴巴像是傻子一样的愣住。 良久后,他有些难过的嗯了一声,将被子往上掖了掖,同时盖住了拓跋晃和自己,默默无语的闭上了眼睛。 拓跋晃烦躁的捏了捏拳头,翻了个身子,背对起这个憨直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这个纯朴的少年确实是为了自己好。 但作为一个从小生母就被生父赐死、如今又被生父嫌恶到不得不出门躲风头的可怜蛋,拓跋晃每日里听着阿单卓翻来覆去说着你父亲会担心你母亲会担心你表哥会担心全家都会担心你的句子,除了生出一阵一阵的气闷,竟找不到其他的qíng绪发泄。 这不能怪任何人,从他一开始选择以谎言的方式接近他们开始,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无力又心虚的一天。 罢了,睡吧。 明日还要赶路呢。 *** 你们两个怎么了?吵架了?贺穆兰神清气慡的出了门,一抬眼就看见顶着两个熊猫眼的阿单卓和一脸不自在的拓跋晃。 没有。 没有!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阿单卓这种黑脸的小孩都能让人看出黑眼圈和眼袋,显然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至于拓跋晃,虽然看不出昨晚睡没睡好,但从他的眼神一碰到阿单卓就立刻撤到其他地方去,贺穆兰就可以肯定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过两个少年之间的问题她也不想去过问。对于青少年心理辅导这个课程,她那个儿科医生的好友才是行家。 而她 大概更倾向于棍棒底下出孝子吧。 木兰,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袁氏有些担忧的拿给她一布袋煮好的jī蛋,又给每个人都塞上几个包裹着胡饼的油纸包。 外面不比家里,你年纪也有这么大了,出门在外不要冲动,若小陈真的有事,你就多和狄大人商量商量。 袁氏还是倾向于这种事让男人出面的。 正在院中和几个亲兵分吩咐什么的狄叶飞闻言抬起头,对着袁氏笑了一笑。 霎时间,院子里的几位白鹭官忍不住看了看树头,那表qíng好像突然看到有什么花儿绽放了似的。 袁氏也被狄叶飞的笑容弄的有些心慌,一边在心里喊着见鬼见鬼,一边把原本想亲手jiāo给狄叶飞的胡饼塞到女儿手里,让她拿过去。 花父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不停的看看门外又看看院里,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花小弟从后院里牵出姐姐的马,他午夜时候才喂了它青豆,早上这个时候应该是最jīng神抖擞的时候。 越影看到贺穆兰立刻打了个喷嚏,然后迈着极为优雅的步子小步的跑到贺穆兰用头去蹭她的脸。 好了阿母,陈郡又不远。贺穆兰把饼子抛给狄叶飞。您在家保重身子,别带小长乐带的太辛苦。 狄叶飞,你好了没? 好了。狄叶飞翻身上马。我让他们先行一步,去陈郡找我的旧部。 那就出发吧! 晌午。 阿鹿桓,你确定你认识路? 赶了一早上路的一行人都把眼神望向自告奋勇带路的阿鹿桓。 在此之前,贺穆兰已经发现那个像是领头人一样的中年白鹭官已经不见了,问起拓跋晃他也只说他去办点事qíng。 所以现在白鹭们的临时领袖是官位最高的阿鹿桓。 但就是这位白鹭同志,在确认他去过陈郡许多次认识一条小道可以走捷径以后,将众人带进了这么一个口袋一样的谷地里。 怎么看都是树和山,哪里有什么小道!鲁尔赤拍了同伴的脑袋一下。你上次去陈郡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年前吧,也是在这里迷的路。我记得在半路上我还找到了一个小庙,里面有几个苦修的僧人,招待我喝了热水,吃了点素饼。阿鹿桓说的有鼻子有眼,这让其他人又不确定了起来。 是不是在这附近,我们走偏了?一路走来都是山壁,除了山脚有十几户人家,哪里有什么咦,那边有个樵夫! 阿单卓高兴的指着矮坡下做樵夫打扮的一个村人, 我去问问路! 说完他就高高兴兴的朝着那村人跑下去了。 花将军,我真没认错路。我是斥候,怎么会不记路呢!我还记得路边那两棵大树,连地方都没挪过!阿鹿桓的脸面有些挂不住,继续向着马上的贺穆兰解释他真不是个路痴。 贺穆兰并没有来过这,事实上,她没有到过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所以她只能温声安抚他:我信你没有记错路。不过也许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让你找不到路,所以你更不能烦躁。若你先急躁起来,我们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也许是贺穆兰的话起了作用,阿鹿桓脸上的表qíng好了许多。他沉吟了一会儿,翻身下马,仔细在附近找了起来。 山里的路长得都差不多,尤其是这种几个山坡连在一起的地方,山与山之间只是几片小谷地,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边,阿单卓问过了樵夫,一路小跑地驾着马冲了过来。 没有路!这个樵夫说这里都是山壁,没有什么路!他指了指另外一边,那大叔说从那边走,可以到大路去。 阿鹿桓,你别折腾了!鲁尔赤对着还在到处绕的阿鹿桓叫嚷了起来。连此地的百姓都说没有什么捷径了! 我不可能记错的!阿鹿桓的叫喊声也传了过来。再给我片刻时间! 这里确实不太对。狄叶飞拔下几根头发丝,将它伸到空中。 头发朝着山壁相反的方向飞舞。 在敦煌周边,有许多会移动的鬼窟。还有许多人都声称在沙漠中见到了仙国他驾着马顺着头发相反的方向往山壁前贴。 有人说,那只是一种叫做蜃气的东西使别人看到的幻觉。也有人说那是远方或天上的景象,无意间照映到了人间 狄叶飞将整个耳朵贴在山壁上。山壁上有许多从上面垂下来的树藤,所以狄叶飞那可以称得上艳丽的面容被树藤映的有些发绿,看起来有些像传说中的山鬼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 但无论是什么造成的那种幻觉,假的就是假的,只要你不被眼睛迷惑就行了。 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花木兰,把这个山壁打破! 狄叶飞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看他。 狄美人,你不会把我当神仙吧!贺穆兰翻了个白眼。劈山救母这种事我可做不了。 拓跋晃下了马,也好奇的走到狄叶飞身边去摸他面前的山壁。 被树藤缠绕遮挡的山壁看起来和一路过来的山壁并没有什么不同。 咦 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不对,用力扯起了树藤。 啪嗒。 本该扎根在山壁上,牢牢的抓住山岩间泥土的树藤,居然被力气绝称不上大的少年轻而易举的拔了出来。 花姨,这山壁确实不对! 听到拓跋晃也这么说,贺穆兰翻身下马,走到他们旁边,用力推了推山壁。 这并不是一个整体。 贺穆兰只是一推就从手中的反馈得到了这个结论。 你们走远点。 贺穆兰不知道这山壁到底是怎么堆起来的。万一她一推,触发了什么机关或者是上面落滚石下来,通通压下来把她旁边的人压死了,那就完蛋了。 就算没压死,她还要费力去搬石头,避免他们落得个胸口碎大石的命运,岂不是耽误时间? 不远处的阿鹿桓看见镇西将军和太子殿下都在那片山壁前折腾,他立刻冥思苦想了起来,又猛地往后退了几丈使劲向前看! 就是这里! 这里应该是一条狭小的通道,两边都是山壁的! 贺穆兰在阿鹿桓和其他人期待的眼神里走到狄叶飞刚才站的位置,随手扯掉了几条迷人视线的树藤,接着伸出手去 第63页 . 远远在山坡下看着一群人在山壁前折腾的樵夫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待看到没过多久他们都远远的避了开来,不由得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太好了!他就说嘛,那么多人合力封起来的 !!! 什! 什么! 那个樵夫露出了饱受惊吓的表qíng。 因为倒吸了一口冬日的冷风,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我是我是他使劲的拍着自己的胸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遇见了山神吗?! 咚!咚咚! 巨大的坠地声从山壁那边传来。 山壁前,贺穆兰用足十成力,终于推动了几块有些松动的大石。 随着大石从山壁上掉落下来,果然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是这些石头都垒的极有技巧,四周的树藤将其他石头缠绕的好好的,不会因为少了两块石头而轻易松动或坠下去。 贺穆兰在拓跋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表qíng里,状似有些苦恼的看了看手掌。 哎呀,小指指甲断了。 她留着掏耳朵的呢。 阿鹿桓! 贺穆兰对着名为白鹭实为木jī的家伙们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大dòng。 这里真有一条路呢。 作者有话要说:啊,好困,今日小剧场没了。 大家有什么好想法不妨自己编一编,明天我就把它加进去。(笑) ☆、第48章 拓跋晃的希望 所以说,你们把这里封上,是为了防止别人找到这边的枯叶寺? 是的。 从贺穆兰凭着天生的神力打出一条路来以后,这位樵夫就知道不可能瞒住了。原本还想着石头虽破了,但马是进不去的,这些人应该会选择绕道。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些人的骑术都极好,那些马儿踩着碎石就如同跳着舞一般轻巧的穿过了山壁。其中那大力男人的马儿居然还会低着头绕过各种棱角,简直不似凡马。 在一般的老百姓眼里,这样的一伙儿人就和天上下凡的神仙似的。那樵夫在这里看起来是在打柴,其实还留意着这边山壁的动静,眼看着秘密瞒不住了,只能跳出来苦苦的求他们绕道而行。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只是个佛寺,为何要大张旗鼓把它封起来呢?阿单卓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这么几块大石,要搬过来垒起来要花不少功夫吧?而且你们把这条路封起来,里面的僧人不会饿死吗? 他想到什么可怕的事qíng,眼睛瞪了起来。 还是说,你们是想要谋财害命!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这里面几位师父平日里都靠我们供养,有什么好谋财害命的!那樵夫苦笑起来。虽然说第一次封路十分辛苦,但平时我们只是打开最侧面的一个小口送些粮食和油盐进去,谁能像这位壮士一样力能搬山呢!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必阻拦我们了。拓跋晃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小子也是信佛的,不会打扰到几位师父。 那樵夫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们一眼,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在他眼里,面前这一拨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个身穿鲜卑皮裘的怪力男人一看就是所有人的头目,而他身边那个穿着大氅的貌美胡人明显是个女人,大概是为了出行方便所以做了男人的打扮掩饰,但一看就伪装的不成功,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他的xing别。 若只有他们,再带着随从,他自然会把他们看成南下探亲或者访友的鲜卑大人带着美艳的姬妾一起出门。 但问题是这位鲜卑大人身边还跟着两个少年,而且一看就不是他们的孩子。 这两个少年一黑一白,一个看起来是十足的汉人,而另一个看起来像是随时会bào起杀人的那种彪悍少年。 无论是黑的还是白的,长相都找不到那一男一女的影子。 其他随从之流也都怪怪的,有着一般下人没有的jīnggān之气。 樵夫担心若这些人是什么官儿,那枯叶寺就不保了。 所以他咬了咬牙,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几位大人,实不相瞒,这枯叶寺里住着一个眼睛瞎了的老和尚和一个结巴的小和尚。前几年有县里的大人下来传令,说是十里八乡的僧人都要还俗,且所有村民也不准供养寺庙,否则便充没家产。可这一老一小两个和尚却宁愿死也不愿还俗,我们不忍他们受罪,便把路封了,任由他们在山中继续修行。 只是这条路虽然偏僻,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所以我们便经常在这附近晃dàng,若有人过来,便把他们引到其他地方去。 他看着面无表qíng的阿鹿桓等人,以头磕地。 这枯叶寺里的大师都是好人,还望几位换条路走,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我们只是过路。更何况,朝廷既然颁布了严令,你们就应当遵守才是。否则人人都像你们这样,朝廷的政令岂不就成了笑话!狄叶飞冷声斥责那樵夫。 他在军中时日太长,一说话就吓得那樵夫直哆嗦。 这这这女的居然会发出男人的声音! 樵夫跪在地上半天一直抖。 不会是妖怪吧! 听说有些妖怪就是专门抓得道的高僧吃来增加法力的! 这女人一定也是这样。 所以才能迷惑这像山神一样的男人为她开道! 想起刚才这个女扮男装的女人如何指挥鲜卑男人推开山石,他就禁不住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 不必吓他。 贺穆兰看见这樵夫一副十分害怕,但还是想让他们改道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出声阻止了狄叶飞。我们改道就是! 花将军! 这里明明有近道! 就是,您连路都打通了! 那樵夫听到别人喊她将军,抖得更厉害了。 乔乔大叔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我,师父,父说有,有贵客到,到了。请,请他们入寺一叙。 一个身穿褐色僧袍的小和尚从他们的身后走了过来,他身材矮小瘦弱,穿着宽大不合身的僧袍活似会给一阵风刮走似的,说话时,他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只能让人看到他头顶一片光秃秃的脑门儿,看的贺穆兰的头顶心都一阵阵发凉。 贺穆兰心中一惊。狄叶飞也同样如此。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惊讶。 花木兰和狄叶飞都是从战场中厮杀出来的,身体的五感已经锻炼的极为灵敏,尤其对杀气更为敏感。 两人虽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侠客墨者,但若说突然无声无息的让一个人摸到了身边,那却是很困难的。 这小和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一行七人,居然没有一个发现这个小和尚靠近了! 枯竹小师傅,你怎么出来了!那樵夫紧张的看了过去,连刚才的惧怕之心都顾不得了。 师师父叫我来的。 既然如此。拓跋晃皱了皱眉头。 花姨,我想去那边寺里看看。 *** 拓跋晃要去枯叶寺看看,是因为据阿鹿桓的说法,那个寺庙离这个入口还有一定距离,可是这小和尚却口称有贵客到了来迎接,显然他师父是有一些本事的,不是信口开河。 如今他父皇宠信的寇谦之寇天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人,他很少给人批命,预言的更少,但只要他说出来的话、做出的预言,是从来没有出过错的。 而且他xing格谨慎,一般真的要给人做出什么警告,那就一定是已经快要发生的时候了。 拓跋晃一直怀疑这位寇道长对自己只维持着面子上的客气,就是因为他早就看出了自己命不久矣的宿命,所以不愿意在自己身上花大力气。 甚至后来崔司徒对他态度大变,从一开始的鼎力辅佐到后来和他频频产生摩擦,甚至几次三番惩治东宫里的属官,未尝没有这位寇天师和好友崔浩说过什么的原因。 拓跋晃信佛,所以他是相信命运和因果这种东西的。在得知寇谦之曾给他批了没有成君之象,夭折早逝的命理之后,他也曾找过不少佛门的高僧给他看过,但得到的都是殿下没有什么不妥的答案。 他真心希望寇谦之的预言是错误的,所以他跑了。跑去他父皇最关切的一位旧时部下那里,希望能争出一丝生机。 如今,在这种深山野林的地方,一个瞎眼的老和尚和一个结巴的小和尚居然有着不一样的神通,怎么能不让他激动?! . 贺穆兰其实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绕道走,或者走捷径赶快穿过这里。她心中挂念那个还在狱中的部下,自然是一点时间都不愿làng费。 但拓跋晃态度坚决,她也没有办法。 只有这个时候,贺穆兰才知道自己后面缀着这么多尾巴有多烦。若是她一个人,早就快马加鞭赶到项县了。 拓跋晃不管不顾的跟着那叫枯叶的小和尚走了,同时一起去的还有那个姓乔的樵夫。几个白鹭留在原地看看贺穆兰再看看拓跋晃,最终还是不敢让太子出什么差错,跟着太子而去。 花姨,我们怎么办? 阿单卓看看贺穆兰又看看牵着马跟在小和尚身后的拓跋晃,心里直嘀咕,他觉得这个新朋友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怎么看,都是花姨这边更安全。 就这么跟着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走了,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不然,我们先走吧。狄叶飞有些犹豫地开了口。我们先行一步。有他们在,暗里肯定还有不少保护的人,我们先去把项城的事了了,回头再来接他。 贺穆兰看了看走的决绝的拓跋晃,那样子简直就像看到最后一丝光明而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的飞蛾一般。 走。 贺穆兰咬咬牙。 阿鹿桓说穿过那片寺庙一直走就到了陈郡和梁郡的边界。既然不需要人带路了,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这样真好吗? 第64页 阿单卓心中隐隐不安。 贺光有手有脚,还有随从。陈节现在还在狱中,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一刻也耽误不得了。别在这里墨迹,我们走! 贺穆兰一马当先,疾奔而去。 阿单卓和狄叶飞本来就什么事都由着贺穆兰,见她已经有了取舍,自然是驾马跟随。 三人三马飞快的超过了跟着小和尚慢吞吞步行的太子和白鹭官一行,那小和尚见贺穆兰他们跑了,急忙叫嚷了起来: 那,那,那边的路路,路 他路字还没说完,贺穆兰等人早就已经骑到看不见影子的地方了。 枯竹师父,那边的路怎么了? 拓跋晃见贺穆兰甩下他先走,心中也有些难过。但他自己选了在这里耽误时间,而花木兰却急着去救人,谁轻谁重一望便知。 他在京中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任取任求惯了,猛然遇见一个不把他当回事的,那种失落可想而知。 只是花木兰毕竟是他敬重的英雄,他总是不想她讨厌自己的。 那边的路,早就被我们给断掉了啊。 枯竹是个结巴,所以替他回答的是一直跟进来的樵夫。 既然要藏起佛寺,哪里有只堵一头的道理?! *** 贺穆兰和狄叶飞几人快马穿过了一条平坦的山路,就开始进入有些崎岖的地方。他们放慢了速度,一阵子之后,长在路两边挡住视野的树木刹时间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湍急的河水。 见见鬼! 贺穆兰脸色难看的看着被弄断了的木桥。 那和尚原来是想说这个! 他就不能说利索点嘛!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出差,所以更新都是以回到宾馆的时间来定的。我是luǒ奔党,都是码多少发多少。前几天跑广州,今天又从广州到苏州出差,早上4点半就起chuáng了,晚上快到8点才到这边,吃完饭洗完澡弄弄都快十点了,所以只能码3000多字。 知道太瘦了,明日会稍微闲一点,我尽力双更补偿! ☆、第49章 山中野寺 达瓦和夜骑叉到了。 坐在静室里的瞎眼老和尚微微凝神听了听,指挥着小和尚出去接客人。 拓跋晃众人有些好奇地把头扭向了门开了的方向。 他们听不懂老和尚在说些什么,但却看得出和尚的慎重。拓跋晃熟读各种经典,也和西域来的高僧讨论过佛法,自然是知道这梵语发音的达瓦和夜骑叉是什么。 那是佛教里的天人和夜叉。 这大概是他在这里坐了快半个时辰,这老和尚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真相让他有些气馁。 这老和尚也许在迎接的,另有其人。 在拓跋晃眼里,这个大冬天还赤着一双脚在地上行走的瞎眼老僧,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高深莫测。 就连他跏趺坐的姿势也是不常见的大莲花式,这不是一般的僧人会使用的入定姿势。 在这样的偏僻地方,一座这么破旧的寺庙里,却住着这么一个僧人,又被他们遇见了,岂不是奇遇? 在众人好奇的眼光中,贺穆兰、狄叶飞和阿单卓被迎接了进来。 前面桥居然断了!阿单卓憨笑了起来。就算我们找到这条捷径也走不了呢! 你这小和尚,说话为何只说一半!狄叶飞怒目瞪视。 贺穆兰没开口。其实她也想骂娘。 难道她除了开路以外还要架桥?真把她当做拆迁办加工程队了? 但她还记着给花木兰留一点风度,所以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见到白鹭众露出的高兴眼神也只是微微矜持地点了点头。 . 几位贵客莅临本寺,实在令老僧惊喜。如若各位不嫌弃,请就在此地用膳。前路已毁,再原路返回肯定会耽误宿头。枯叶寺虽小,挂单的禅chuáng还是足够的。 大师客气了。 老僧法号枯禅,是此地枯叶寺的主持。他念了一句佛号。 这个破旧的小寺庙里一下子涌入了七八个人,而老和尚的屋子里根本就站不下这么多人,所以白鹭们商议了一会儿,除了阿鹿桓还在屋里值守,其他人都退出了门外。 阿单卓看了看屋里留下的诸人,挠了挠头也出去了,坐在外面的门槛上晒太阳。 什么时候开始,贺光变了个样子呢? 好像是从他家的随从来了以后。 公子就是公子,普通人就是普通人。 想起会因为没带厕筹、腿蹲麻了而求他帮助的贺光,阿单卓顿觉那都是上辈子的事qíng了。 他坐在门槛上想着一些他这个年纪绝对算是多想了的问题,直到小和尚去给屋子里的人送茶水,他伸头看了看他。 大概是他这一伸头,所以枯竹端着茶壶和空茶杯进去以后,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杯茶水。 那是一杯呈褐色的液体,烫的直冒烟。在这种冬日,即使有太阳,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也是很舒服的。所以阿单卓接了过来,非常高兴地道过了谢。 枯竹露出非常腼腆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谢意,就又返身进去了。 远处的几个白鹭有些心中冒酸水。 这小和尚为何不给他们喝口热的,只给那黑皮小子! 这到底什么玩意儿啊?阿单卓捧着手中的杯子,因为太烫不能入口,便一边捂着手一边chuī着。 一种微微发涩的味道从其中传来,让他十分好奇。 等过了一会儿,那水渐渐凉下来了,阿单卓怀着好奇的心理,小心地抿了一口。 只是这一口,就让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推理。 噗! 花姨!贺光,别喝那水!这两个僧人想毒害我们! !!! 白鹭闻言立刻冲进了房内。拓跋晃原本准备礼貌地饮下禅寺准备的饮料的,也因为阿单卓在门外的一声惨叫而顿住了手中的动作。 狄叶飞几乎是立刻把杯子里的水倒掉了,顺手又打翻了贺穆兰面前的茶杯。 贺穆兰很像告诉狄叶飞不必这么做的。因为在古代被各种奇怪的东西坑过,所以她到了这里几乎只喝白水和酒。 匡仓! 匡仓! 两声宝剑出鞘的声音之后,老和尚和小和尚的脖子上都多了两把短刃。阿鹿恒护在太子的身前,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旁边的樵夫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了。 *** 一场骚乱过后,所有人才在枯叶哭丧着脸把茶杯里的水喝完后,知道了那不是毒药,而是一种用苦丁叶子制成的药茶。 当然,冬天喝xing凉的苦丁是很不合适的,但简陋的佛寺里已经找不出茶叶这种东西了,大小和尚已经习惯了抓一把苦丁叶子熬成水做茶汤。小和尚怕客人喝不惯这种东西,便按照煎茶的习惯放了姜片、枣ròu等xing暖的东西调和。 这味道嘛 也许习惯了喝刷锅水一样味道茶水的古人不会觉得太奇怪,但作为没喝过几次这种高级饮料的阿单卓,以及根本就接受不了茶水里又放盐又放姜的贺穆兰来说 这味道也许真的像是毒药也不一定。 在磕磕巴巴的更严重的解说里,一根筋的阿单卓终于接受了那不是下过药后的奇怪味道,而是这东西原本就是这个味道。原本微笑对他的枯竹脸色变得有些冷淡,而拓跋晃则是一直在笑,笑到都喘不过气来。 这种难喝的东西,为什么要拿来喝呢! 阿单卓也觉得丢脸,退出屋子面壁去了。 好吧,他曾笑话过贺光上厕所差点跌倒粪坑里去,如今被贺光再笑话一回,也算是扯平了。 只是有些对不起那怀着好意的小和尚。 在这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cha曲过后,屋子里的气氛总算是变得诡异的祥和起来。樵夫在腿恢复了正常以后,像是向所有人表明他的腿其实完全没有问题一样狂奔出了屋子,丢下一句我去村里喊人修山壁就跑了。 拓跋晃一边想维持着向高人求教的庄重表qíng,但一想到刚才阿单卓惊慌失措的跑进来求救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就忍不住从嘴里发出几声被憋过以后的怪异笑声。 他努力克制,但还是憋不住这从心底冒出来的笑意。 罢了,反正这老僧目盲,看不见他挤眉弄眼的样子。 . 这位老师傅,实在是抱歉,这孩子平日里不是这么莽撞的。贺穆兰替自己的晚辈向他道歉。 从他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赶路开始,这孩子就有些魂不守舍了。 若那孩子不能接受,善意和毒药也没有任何区别。 枯禅轻声回道。 就如那位至高者一般,若不能接受,普度众生也就成了残害众生。 拓跋晃一惊。 这已经几乎是在谴责了。 贺穆兰有些不喜这老和尚的语气。这种我是好的只是你们不懂欣赏的高高在上让她有些不太慡。 所以她出口反驳了。 虽然是善意,却增添了别人的烦恼,就要去反省一下是不是真的照顾到了别人的感受。你待客之前不问问客人到底喜欢喝什么,不能喝什么,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把好的东西端出来,又怎么能期望每个人都和你想的一样呢? 施主说的是。只是若是原本还是这个口味,突然有一天就不爱了呢?茶,不管在案几上还是在地板上,茶可任意从这个容器换到另一个,茶还是茶。可人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枯禅意有所指。 那就改! 贺穆兰抿了抿唇。 你反正是为了把茶卖出去,买的人都不喜欢,你就只能自己饮了。 施主啊,茶若改了味道,还是茶吗? 你没见过后世的茶,又怎么知道后世的茶就是现在的样子呢? 贺穆兰只要一想到后世那些或清香扑鼻、或回味悠长的茶叶,再想到现在从压成饼一样的东西上敲下一堆茶叶末子,再加上姜、盐和各种怪东西煮出来的茶,就有些没好气地堵了回去。 改变味道吗?老僧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或许真是这样吧。但我们这一辈儿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若是三五年后,沙门还留有余火,希望能烧起新的火焰。 第65页 会变的。贺穆兰叹了口气。 佛门以后的改变,称得上是与时俱进呢。 施主与我佛门有缘,如今却魂魄四散,命不久矣,老衲愿结个善缘,给施主一个提示 他念了句经文。 你知道我是谁?贺穆兰见他似乎很了解自己的样子,心中莫名的不安。 在各种小说和电视剧里,若出现这么一位全身上下都像是在说啊已经有上千年没有人来看过我了的高人,不是真的高人,就是可怕的妖怪。 古往今来,像是施主这般天赋之人总是不能善终,概因杀戮太过的缘故。只是施主虽然杀戮不少,可善缘更多了,是以功过相抵,亦能善终。 只是施主现在依然在遭受劫数。这劫数正是来自于你自身。 你天生神力,概因身体里有一股旁人没有的神气在扭转。但也因为这股神气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盛,你的凡俗之躯总有一天不能承受,终将bào毙于壮年。 贺穆兰露出了惊讶的表qíng。 狄叶飞则是已经站起身来,露出一副随时会揍他的表qíng。 显然,枯禅是个瞎眼老和尚,自然是看不见他的表qíng的。 应该曾有人想取走你身上的神气,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变故,使你如今魂魄不固,意识不清。当世的高人里,只有那位被称为国师的寇道长和我沙门的惠始法师有这样的本事。但惠始好几年前早就去了,所以你若想找寻原因,最好去平城寻一寻那位寇天师。 当然,老衲是不建议你这么做的。既然是劫,你已应劫而生,又何必想着结束呢? 大师的意思是,寇道长会对她不利?拓跋晃出声相问。 不,既然是自身的劫数,那一生一灭,都来自于自身。若劫数真的发生变化,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贺穆兰听了一脑子神气、劫数之类的话,心中已经模模糊糊有了个想法。但她毕竟是个唯物主义论者,所以听完后只觉得不足一哂,那寇道长,也没有什么去见的意思。 . 大师,曾有人说我拓跋晃抱着一丝刚张开口,就被这僧人打断了。 这位贵人,你的命运不是老衲这样的人能够指点的。就算你让老衲一定给你个答案,老衲的答案也是没有什么问题。枯禅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 拓跋晃的一颗心沉了下去,一直沉到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若真是没有什么问题,他只要直言就可以了。可是他却扯出这么一大堆理由,想来寇谦之的预言确实是真的。 命运究竟是什么呢?竟然能让凡人看透? 他侧眼看了看完全不被老和尚话影响的贺穆兰,心中有些暗暗的羡慕。 一样是劫数,她应劫而生,他却要应劫而死。 她得到了枯禅的指点却不以为然,而自己苦求指点而不可得。 那声天人和夜叉,到底指的又是什么? 拓跋晃和贺穆兰等人在静室里坐了一会儿,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拓跋晃难免露出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贺穆兰坐着实在是无聊,和陌生的神棍坐在一屋却没有话说的感觉太差,所以她借口内急,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枯竹和阿单卓正在比划着什么。她好奇的眯了眯眼,走近了距离看他们在做什么。 . 我一心一意的想让你感受我们的善意,你却说我给你的茶是毒药。 枯竹做了个喝的姿势,伸出一根手指。 他说话结巴,已经习惯了和师父以这样的形式jiāo流。 阿单卓皱了皱眉,有些为难的伸出了两只手指,晃了晃。 我发誓我绝无二意。 枯竹使劲摇头。 阿单卓见他摇头,脸上有了怒意,甚至伸出了拳头。 他从腰间卸下一个小布袋,在里面掏出几个jī蛋,剥着吃了起来。 这样的举动也让枯竹咬了咬唇,一扭头就跑了。 贺穆兰在一旁看两个少年的默剧看的一头雾水,等枯竹跑的没影子了才走了过去。 你和他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贺穆兰拍了拍阿单卓的肩膀。 他和我说,因为我喝茶那事惹恼了他,所以中午吃饭我只能吃一碗饭。他伸出手指,做了个一的姿势。 我说我一碗哪里吃的饱,至少要有两碗! 他伸出两根手指。 结果他拼命摇头,连那一个都不想给我了。我心想又不是没有吃的,何苦惹他讨厌,便伸出手告诉他,我什么都不会拿。 他伸出拳头捏紧。 然后他大概羞愧的跑掉了。 阿单卓吃了一口jī蛋。 这小和尚忒小气。不就是把他给的苦丁当成了毒药吗?后来我也道过歉了,结果他还耿耿于怀,特地跑过来和我示威! 呃贺穆兰摸了摸下巴。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的样子 不会错的!我和村头的小哑巴玩了许多年,我一直是这么猜他说哈的。阿单卓十分肯定的把手中的jī蛋吃完了。 花姨,还是好饿,我们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吗? 拓贺光不想走,前面的路又断了,我们准备中午在这里弄点热水就着我阿母的胡饼垫垫肚子,下午再原路返回。 贺穆兰也被这一早上的事弄的心中烦闷。 早知道不选什么捷径就好了。无论是行路还是做人,指望捷径果然往往都是被坑的命。 花姨你在说什么?阿单卓有些发愣。 啊,没什么。 拓跋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各种旁敲侧击的想要找到答案,但那位瞎眼僧人就如同贺穆兰没来时那么的沉默,所以到所有人都吃完了午饭后,拓跋晃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了无用功。 中午,寺里一老一小两位僧人陪着众人用了午饭。待粥饭端上来后,阿单卓沉默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饭。 熬的稀稀的粟米粥和水没有什么两样,配上几根咸菜,还有煮熟的豆子,这就是他们的午饭。 贺穆兰看着那一堆白水煮的豆子胃就有些痛。这花木兰的原身有胃胀气的毛病,也不知是不是多年行军打仗留下来的后遗症,所以她在花家的时候是不吃豆饭和豆子的。 你们平日就吃这个? 贺穆兰看着枯瘦如柴的枯禅大师,和穿着大僧袍看起来像是风筝在地上飘一样的枯竹,有些怀疑给他们取法名的那位僧人大概是下了什么诅咒。 出家人全靠别人供养,又怎能苛求别人一定要给予锦衣玉食?一粒米是善意,一碗米也是善意。如今我将这善意分与你们,请不要小看它们啊。 枯禅端起碗,念了一遍经文,这才抿着唇开始喝起粟米粥。 这话倒让他们不好多言了。 他说的没错,和尚自己不事生产,别人给什么就吃什么,能够吃到食物就已经是万幸了,怎么能同qíng他们过的清苦呢? 贺穆兰拿出自己随身带的胡饼,这是花母拿上好的麦粉做的,又好吃又扛饿,就是没热水的时候有些难以下咽。 她把饼子掰开,分成三份,自己一份,老和尚一份,小和尚一份。 然后开始吃了起来。 枯禅目盲,看不见贺穆兰做了什么,枯竹却是叫了起来。 施,施主我我 别客气。你们把村民的善意分给了我,我如今便也把我的善意分给你们。我从你们那里得到了善意,你们在接受我的善意,岂不是很公平吗?佛家讲究因果轮回,这便是轮回了。 贺穆兰三两口吃掉了自己的胡饼,半点不嫌弃的喝了两口热粥。 施主,我,我我们吃吃吃吃不了 木兰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吧。狄叶飞也依葫芦画瓢的将胡饼掰成三块。你这小和尚年纪还这么小,每天喝稀粥怎么行。就不想着在屋子前后种点菜什么的吗? 我我我们 贺穆兰看见小和尚面前不一会儿就堆上了好几块胡饼,阿单卓、拓跋晃都分了自己的给他们,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大家都是好人。 这两个僧人终于能吃饱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要太感激她哟! 吃饱了饭后,贺穆兰问清村民做的太彻底,根本就没有留下出去的路,也只能扼腕的选择掉头回去。 虽然这样做也许会错过宿头,也到不了项县,但白鹭们说用他们的令牌可以在任何一个衙门借宿,贺穆兰也就打消了疑虑。 这沿途还有好几个下等县,只要是县城,总是有府衙的。 拓跋晃留下几颗珍珠算是香油钱,几人辞别的枯叶寺的两位僧人,开始折返回头,向着来时的路归去。 良久后。 他们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师父,我,我我我们,是不是该,该,换,换个地方了?枯竹有些不舍的看着面前的寺庙。 是该换个地方了。枯禅赤脚行走在地上,脚上竟光洁如玉。哎,接下来几年,佛门将受灭顶之灾。天下之大 他浑浊的眼珠上下翻动了一下。 又有何处是我们的容身之处呢。 *** 花姨,你能说出因果轮回,难道你也信佛?拓跋晃驾马亲热的挤在贺穆兰的身边,问起她这个问题。 不,我不信佛,事实上,我什么神明都不信。 竟是这样吗? 贺穆兰是个无神论者,作为一名法医,她不相信有什么神佛鬼怪。不然她早就被自己吓死了。 不过,自从自己穿越过来以后,她倒隐隐约约相信死后有灵了。 呃,她帮那么多兄弟剖过来剖过去,他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是的。我不信这些。而且,我认为一名合格的君主,最好也不要相信任何的教派。贺穆兰思考了一会儿,用比较慎重的语气说道: 第66页 在某种程度上,无论是道教佛教,还是什么其他的教派,都能使人固步自封。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顽固的教义,往往就是压制并消灭我们想象力与创造力的罪魁祸首。因此,思想常常会被桎梏,一些可以继续思考的问题亦常常因此而停滞不前。 她想起欧洲的黑暗世纪。 为君者,需要听取所有的声音。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无论是有利的还是有弊的。作为首领,他必须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取最适合自己的用,而不是以什么作为依据。 什么都要听吗? 是的,举个例子吧。你是鲜卑人。你学的是汉人治国的经典,用的是鲜卑人打仗的法子,统治着大魏的百姓。在你的百姓里,有鲜卑人、杂胡、汉人,还有西域人。每个族群的信仰都不相同,你若只接受一种,便是不公平。因为你的百姓是一样的,你所有的子民都有选择不同信仰的权利 所以,什么教义都尊重,但不表现出自己的好恶来,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一视同仁,将它们变成利于统治的信仰才是真正聪明。否则的话,你抑了佛,道门兴起,你再去抑道,何时才能安宁呢? 花姨也觉得我父皇抑佛做的对吗? 啊我没说他不好。贺穆兰左右看了看,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他们这边,连忙小声又急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不对。但他没的选择。 我刚刚说过因果轮回对吧。如今佛门弟子激增,这便是果。造成果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连年征战,而人人都不想打仗了。家中的男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去,这让很多人qíng愿倾其所有去供养寺庙也不愿意再看着亲人送死。这便是因。 你是监国的太子,见识应该比我更广。这点你承认吧? 表qíng有些沉重的拓跋晃点了点头。 贺穆兰满意的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如果一直要这样征战,百姓过的越来越苦,这种事qíng是禁不住的。没有佛门,还有道门,连什么地方都没得逃了,就该造反了。 陛下如今抑佛,要么是觉得天下已平,那些被吓得惊慌失措的男人们该回家去了;要么就是还想继续征战,需要更多的男丁 贺穆兰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拓跋晃。 太子殿下,你能不能告诉我,如今的局势,到底是哪一种呢? 拓跋晃低着头,不敢去看贺穆兰的眼睛。 殿下知道木兰为何从军吗? 不是因为家中父亲年迈多病,弟弟又年幼吗? 是这样,也不仅仅是这样。 贺穆兰脸上的神色极为温柔。她一想起那位女英雄与众不同的想法,心中就熨烫的仿佛连四肢五骸都温暖了起来。 大魏前线和后方分的非常清楚,南方的百姓安居乐业,北方六镇囤积重兵和军户,负责为大魏征战。木兰生于北方六镇,从小见惯乡里男儿接到军贴就立刻出征 她那看起来平庸无比的面容,仿佛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微微的光。 如今他们不像是走在林间偏僻的小道上,周围充满着有些过于安静的严肃感。 大魏的女子们送走了父亲、丈夫和儿子,换来了后方的和平。男人们为了保护妻小而在沙场奋战,在我们那里,最怕看到的不是军府送来的军贴,而是穿着黑衣来村里报丧的兵丁 男人们为了保护女人和小孩奋不顾身,而如今换我来保护一次男人,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花木兰要去替父从军。 拓跋晃看到贺穆兰的脸上泛起了微笑。 殿下,能够保护人的内心和生命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佛祖。 这一点,请你务必要记住。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然后他大概羞愧的跑掉了。 阿单卓吃了一口jī蛋。 枯竹(大惊失色地跑掉):他居然吃jī蛋!他居然在佛门吃jī蛋!还想要揍我! 小剧场二: 木兰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吧。狄叶飞也依葫芦画瓢的将胡饼掰成三块。你这小和尚年纪还这么小,每天喝稀粥怎么行。就不想着在屋子前后种点菜什么的吗? 我我我们 众人:你们到底怎么了? 作者:(拿狄叶飞的指甲掏耳朵)就不告诉你们,憋死你! ☆、第50章 第三个火伴(一) 离开枯叶寺后的行程变得快速了起来,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到了陈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时分,终于可以看到项县的城墙了。 说起陈郡,就不由得说起大名鼎鼎的谢家。此地郡望最高的便是和琅琊王氏齐名的谢氏。 只可惜大魏征服的陈郡只有半壁疆土,而谢家也早就整个南迁了。但即使如此,这里也是魏国汉人居住的最多的一个郡县。 项城的城墙修的极为坚固,大约是因为过去不久就是南方刘宋的缘故,所以大魏一直不敢放松对项县的控制,不但所有练兵的尉官全部是军中退下来的宿将,北方六镇更是有不少老兵会被换防到此处,这里的郡兵绝不是其他州府那种良莠不齐的qíng形。 陈节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举家到这边做官的。他是陈郡的督军都尉,也就是教头一样的人物,按理说应该人缘很好,但似乎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朋友。 城墙在夕阳的照耀下隐she出淡淡的红色,看起来犹如染了血。这样的联想有些让贺穆兰不安了起来,所以她的视线很快从城墙上移了下来,转而下了马,和其他人一起向城里进发。 . 进城做什么?访友?办差? 因为贺穆兰穿着鲜卑人的衣裳,而且还跟着不少随从,带着姬妾,所以城门官也不敢阻拦与她,只是站在他们的马下进行询问。 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他们是飞奔的速度赶到项城门口的,每个人都风尘仆仆一副累惨了的样子,尤其是拓跋晃,他一向是披发的,在冬日的寒风中策马狂奔时,那发型就和疯子没什么两样。 访友。贺穆兰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个理由最接近自己的目的。 八个人,入城访友。他伸出手去。 这是?贺穆兰求助的望向狄叶飞。 他一路从敦煌跑到了平城,一定都知道他要什么。 狄叶飞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晃了晃。 只要是军中之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城门官虽然是小吏,但也隶属于军中,所以一见那铜牌就吃了一惊,连忙给他们让路。 他到底是要什么?身份证明?拓跋晃皱着眉问狄叶飞。 他是要东西。狄叶飞不屑地冷哼,雁过拔毛,想要点好处而已。 拓跋晃听了勃然大怒。 小小的一个城门官,怎么敢替朝廷收入城费! 大魏是没有进城费这一税收的。大魏初年,商路不通,民生凋敝,又连年征战,所有各任皇帝都赞成商人和百工匠人四处游走带动商业和手工业,并不收取入城费用。 大家都没有俸禄,不靠这个刮点好处,怕是都要饿死了。阿鹿桓并不觉得那城门官有什么不对,反而替他说了句话。 听到阿鹿桓的cha嘴,拓跋晃轻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贺穆兰先开始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后来略翻了翻记忆,不由得大惊起来! 怪不得花木兰不要当官! 天啊!北魏初年的官员是没有俸禄的! 也许是因为鲜卑人是部落出身,过去很多年间,大魏的任官和士兵以前都是部落元老和部落兵,所以从立国开始,就没有俸禄一说。 到了汉人开始进入朝廷理政时,因为军户制和鲜卑八部大人定下的官制十分混乱,导致汉臣的吏治改革几次都不成功,至于薪酬体系,也在鲜卑贵族和汉人的拉扯中没有最终确定下来。 虽然每个官员都会按照品级赐田、也会在年节的时候发放赏赐做福利,但上至司徒司空,下至九品芝麻官儿,都没有其他收入。 官儿大的,地大了以后租人耕种或者自家耕种,田地里得出来的出产可以卖掉换成其他东西;可是官儿小的,除去本职工作外,就没什么时间种地了。租给别人租的话,地小也收不了多少。 在这种qíng况下,从上到下都在捞油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吏治**、制度不明,三官职造成的职责重叠等官员制度上的缺陷,让大魏的朝廷系统变得十分臃肿,贪腐也十分严重。 军中还比较好,会根据军功和品级发粮食和赐田,而且如果在战争中得到的一切东西,小到针线大到女人,都属于战胜者的战利品,过的倒比后方的官员们滋润的多。 这也导致一些寒门和小士族想尽了法子进军中历练,而不愿到地方上去做官。在大魏各地做地方官的,大部分是家中有出产的世家子弟、庄园主,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汉人高门的子弟,不愁吃穿,也不怕没有俸禄。 贺穆兰心中惊叹了几句汉人牛bī,这样子乱七八糟的官员制度也能治理好这么大一个国家,对拓跋晃和拓跋焘更是佩服万分。 再一想拓跋焘一直以战养战,是以国家这么多年才没有被拖垮,现在周边几个国家全被灭了,还能靠什么发战争财呢? 不过只是一瞬,她就把这些疑虑全部抛到了脑后。 她又不是尚书郎,也不是朝中官员,她替他们担心这个作甚! 花将军,我们现在是去陈都尉家,还是直接去衙门看一看陈都尉的qíng况?阿鹿桓现在是白鹭的头,所以有些话现在都是他在问。 我想先去牢中看看陈节。贺穆兰看了眼拓跋晃和阿单卓,你们还和昨日一样,拿了白鹭官的牌子去找个衙门住下,等我问清陈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回来从长计议。 天色这么晚了,不如明日再去牢中,我们先一起去住下?狄叶飞看了看天色,冬日里天黑的快,刚才天上还是红的,如今已经暗到发紫了。 陈郡此地的鲜卑太守是我昔日在羽林中的同袍,项县也有我旧日的部下,明日消息就到了,不妨先安安心,等候消息。 第67页 狄叶飞要坚持己见的时候,贺穆兰总是有些迁就的。这大概是原身的主人留下来的意识。 所以阿鹿桓又一次向贺穆兰等人展示了皇帝耳目的力量,只凭着几块白鹭官的铜牌,便成功的住进了县丞的家里。 这个县丞不但对他们毕恭毕敬,而且当他们问到此地都尉陈节的事qíng时,立刻将事qíng的经过说的一清二楚。 这位都尉的官声很好,也不怎么和其他武官多牵扯。只是有一点,这位都尉每几个月总要告假一回,说是去探望旧日的同袍。刺史欣赏他的武勇,总是应了他的假。 这原本也没什么。武官不似文官,若没有战事,偶尔出去离开一阵子也没大碍。怪就怪在他每次一走,此地库房发给郡兵的粮食就要少上一些,等他再回来,这库房里的粮食就又满了。 因为借出去的数量不大,而且陈节每次出去粮食都带的不多,还回来的时候甚至还会多一点,所以库房的库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上个月吧,陈都尉擅自开库取了五车粮食,一去就是一个月,说是回来就补上,可回来后不但没有补上,也不告诉库曹粮食到底去了哪里,库曹一看这事瞒不住了,就只好往上报 事qíng一闹出来,陈都尉下了狱,那库曹也被抽了五十鞭,发到北边去修城墙了。因为还不知道那些粮食的下落,所以陈都尉被关在了狱中,日夜审问。 县丞管不了郡里的事qíng,练兵的都尉是直接归鲜卑太守管的,负责刑狱之事的太守则过问刑名。但因为项县是陈郡的治县,所以这位县丞也知道不少□□。 贺穆兰从听完此地县丞说的来龙去脉后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凡下狱被审问的,一定都被折磨的体无完肤,受遍了酷刑,好人也折磨成了坏人。 就算陈节是个曾经战功累累的武将,五车粮食也不是小数目,此地太守没道理对他一人特殊处理。 这么一想,到如今陈节还关在牢里没判,一定是牙关紧咬的缘故了。 狄叶飞也没想到事qíng有这般严重,当下连声安慰贺穆兰,劝他放宽心。 没过一会儿,狄叶飞留在鲜卑太守那里的部下也接到传信赶到了县衙,得到的结果和县丞说的没什么区别。 呼延大人已经派人去牢里知会过了,花将军若是要去探望陈都尉,随时都可以过去。郡里也在头疼这个案子,陈都尉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私运军粮,也不说那些军粮在哪里,这案子就没法结。他听说陈都尉旧日的主将到了,便连忙请我们转告您,希望您能劝劝陈都尉,把真相都说出来。 那亲兵也是一脸唏嘘。 这陈大人听说也是一条好汉,被刑官用刀环敲断了肋骨依然不肯松口。要不是他有官职在身,一旦受刑太过,上官倒要反坐,怕是吃的苦头更多。 贺穆兰等人听到敲断肋骨这一段,人人皆是蹙眉不语。 这是鲜卑的旧型,专门对付卖主的仆人。这刑官对他身体的折磨倒在其次,陈节是曾经参加过北征柔然之战、征西凉之战的勇将,用这种刑罚,对他也是一种羞rǔ。 贺穆兰根本就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一个人去了囚禁官吏的内官狱。 听说你是陈都尉的上官? 因为有鲜卑太守的吩咐,那牢头举着火把领着贺穆兰往下层走。 是的。贺穆兰有些冷淡的回答。 在这种地方行走,当然不会有多么好的兴致。 即使贺穆兰是第一次参观古代的牢房,也不想再进来第二次了。 和大部分监狱一样,这座牢狱建在地下,通道很窄,而且弯曲的地方也多,空气中弥漫着腥臊的气息。即使是大白天,这里也是黑漆漆的,火把将他监狱墙上yīn沉的砖石照得通红,那颜色看起来很让人作呕。 他们一直下到很底层的地方,一路上的狱卒们看起来一副严酷可怕的样子,还怀着不信任的心qíng望着他们。但是因为他们跟牢头在一起,所以也没人阻止。 许多人都认为他是被冤枉的,一切都是库曹使的诡计。但无论如何,那些军粮是要找回来的,不然许多人都要受牵连。 牢头说的很实在。 大概走了一刻钟,他带着贺穆兰到了一处看起来很坚固的屋子外面,对着铁窗大喊: 喂,陈节,有人来看你啦! 接着yīn暗的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一阵子之后,裹着毛毯的陈节将脸伸了出来。他只有露出半张脸,身体还是躺着。牢头敲了敲铁窗接着大喊:起来,你的旧主来了! 什么旧主? 有些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然后整张脸都从毯子里伸出来了。 是我。 贺穆兰走到铁窗旁边,对里面望去。 两人眼神jiāo接的一瞬间,那股熟悉的眩晕和头痛向贺穆兰袭来。 又是过去的记忆吗?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在外,笔记本电脑又坏了,不知道是主板问题还是屏幕问题。最后只好跑到宾馆大厅的公用电脑码字。机器破又人来人往gān扰思路,到最后快12点了才码了这么多。 还有两天就回家了,回家后更得肥肥的,现在这样我已经尽力了55555. #只要在0点之前发文我就满勤了可是机器太卡整一个小霸王学习机最后还是在0点01分发了文我的小红花啊这真是个悲剧系列# ☆、第51章 第三个火伴(二) 陈节祖上来自颍川郡,是当地有名的豪qiáng士族。陈节的曾祖、祖父都曾秉持汉人的传统和cao守,直到他们家被编入世府兵中。 陈家一直对魏国这个鲜卑人建立的国家没有什么归属感,但也没有胆子举家南逃去南方汉人建立的国家里混,所以当陈家因为家境富裕而编入世府兵里甚至被赐予鲜卑姓氏的时候,一切就变得很讽刺了。 在北魏初年,大可汗会把一些有钱、识字的汉人家庭也编入军户里,这在鲜卑人看来是无上的光荣,可在汉人看来,这不过是鲜卑人打仗要钱、要出谋划策、要汉人帮着督造百工的一种手段。 陈节的祖父为了躲掉编入军户的待遇选择了犯罪,他原本想着罪人不得入伍,结果军府不但没有取消掉他家的军户身份,还把他们家原本从鹰扬府兵的地位一下子往下降了三等,成为了别人口中杂兵一样的军户。 这对陈家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打击。陈节的父亲、叔叔们后来都应召出征,但是因为这件事,在军中很受人瞧不起,即使识字懂兵法,也在众人不屑的眼神中一日日消沉下去。 他父亲的鼻子在战场上被人削掉,但总归还是安全的回来了。他的叔叔们却是死的死,残的残,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任何耍小聪明的事qíng都不可以做。为了避免吃亏而做的错事,到最终都会酿成大祸。 父母从小对他的教诲,他一日不敢忘却。 等他也到了入伍的年纪,便毅然选择了最危险的黑山城成为自己军旅的开始。这里是大魏和柔然最前方的战线,无数男儿从这里赢得荣誉和财富,也有无数男儿命丧此地,成为抗击柔然而死的勇士。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陈节都不抗拒。 祖先因畏战、懦弱而犯下的错误,由他来重新洗刷gān净。 陈节注意到花木兰,是被他的箭术所吸引。 大魏大部分是骑兵,军户还要负责帮军中养马,所以骑术好的人并不少见。可是在马上骑she了得的骑士就不多了。 无论陈节多么自负于自己的武艺,多么的想建功立业,但现实一下子击毁了他的自以为是: 在沙场上,有时候仅仅靠武艺高qiáng是没有用的。 柔然人并不脆弱,相反的,因为柔然自己国境内也经常征战,所有柔然士兵全靠战利品过活,这些人恶心的如同蝗虫一般。 他第一次出战,就被侧面突袭而来、人数多于他们数倍的柔然人包围了。他和他的伙伴们奋力拼杀,也只能勉qiáng周旋,对方阵中那带着láng头帽子的柔然男人像是一个恶劣的怪物,一会儿指挥柔然人杀了这个,一下子指挥他们she死那个,眼看着新兵营里许多意气风发的袍泽一个个憋屈的死去,陈节胸中涌出了一股血气 老子就是死也要杀了那个láng头男人! 死也不能死的这么憋屈! 陈节用的是军中不多见的武器马槊。 这种武器看起来简陋,事实上要做成需要三四年的时间,槊杆到了最后还有可能开裂,一般人家根本不会去做这样的兵器。 陈节的长槊是家中从他学艺开始就准备的,陪着他度过了十年的时光,在马上舞起来,那真是寒光点点、快似疾风,他也因为自己的武艺和与众不同的武器在新兵营里出尽了风头,一开始就是从火长做起的。 而如今,这把马槊的主人正在拼死拼杀! 他红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láng头的柔然首领,几乎是以悍不畏死的气势一步一步的向着他的方向前进。 俗话说qiáng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大抵便是如此。人被bī到绝路上时发挥的潜力简直让人吃惊! 那小子是不是疯了?几个柔然士兵看着一身是伤依然还在反抗的陈节,他找死? 不管是不是找死一个小队长举起手中的弓,也玩弄够了,该让他死了。 他那皮铠我要了,一看就是好皮子! 我要他手上的武器! 陈节单手提起自己的马槊,聚jīng会神的盯着远处的láng头首领。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把自己手中的马槊投出去! 他的伙伴们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们都在军中见过他飞槊的本事。被柔然人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的新兵们也都激起了血气,奋不顾身的掩护着他继续往前。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柔然小队注意到了这般的qíng形,他们加快了割首级、剥东西的速度,开始向着仅剩的几支魏军那奔去。 军功! 铠甲! 武器! 这么大块的肥ròu,怎么能让别人吞了! 近了,更近了 嗖! 陈节深吸一口气,沉腰扭臂,将自己的马槊投了出去! 保护百夫长! 杀了那小子! 马槊带着几十人的期望,向着百步之外的柔然人将领飞去。 第68页 然后那láng头男人驾着马急退了几步,原本该she中他脑袋的长槊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下来,将他的马头一下子钉在了地上。 战马轰然倒下,那láng头将领露出惊魂未定的表qíng在地上滚了两下,随手拽着一个奴隶挡在身前,爬上了自己的替换之马。 杀了那投枪的小子! 把他们都给我大卸八块了! 没中! 居然没中! 还惹怒了蠕蠕人! 陈节和同火们都露绝望的表qíng。 突然间,大地上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响到让人耳膜鼓胀的地步。 这是铁蹄拉扯大地而发出的声音。柔然人有许多人不钉马掌,能传出这样的声音,十有□□都是来自魏军的骑兵。 随我冲锋! 一声高亢凌厉的号角声后,一面大魏的旗帜出现在了土坡的尽头。 得救了! 只要撑到那边的将军冲锋下来就能活了! 突然而来的援军激发了所有人的斗志,柔然人喜欢围杀,却最不耐正面硬碰硬的战斗。他们和大魏打了无数年仗,知道这个对手拥有的都是什么样的疯子。 为战而生,战死方休。 走!láng头将军看了眼前方的旗帜,撤退!撤退! 现在走?有几个柔然百夫长不愿离开。这是这边最后一支魏军,也是装备最jīng良的一支队伍。 那láng头将军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那百夫长,自己掉头先走了。 远处,发现新兵被围的花木兰立刻组织自己的队伍发起了冲锋。刚刚出现在新兵们身上的命运犹如反转一般降临到了柔然人的身上。 就在刚刚柔然人出现的土坡上,花木兰带领的队伍犹如利剑一般向下cha入了战场,刀枪剑戟组成的攻势如同一架巨大的杀戮机器,无qíng的绞杀着对手。 友军的身影似乎就在片刻间到了他们的身边,除了láng头将领已经带着不少人调头离开以外,大部分柔然士兵还是留了下来。 毕竟他们的人数只有他们的一半,而就以旗帜来看,来的也不是什么名声在外的将军,估计只是杂号将军而已。 这样的将军在魏军有许多,什么虎头狮面忠勇仁义,听起来威风,其实有可能只是带着不到五百人的小将领。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错了。 为首的那位将军劈杀起来的时候,那骇人的力道几乎可以把人劈成两半。而他身后的骑兵一接近自家的友军立刻调转方向,摘下弓箭she起箭来。 那道颀长的身影还在阵前无qíng地砍杀着敌人,所过之处,很快就堆积起了尸体构成的血ròu长毯。 柔然人胆寒了,他们想跑。 花木兰很快就带着jīng锐杀到了敌人面前,这时候敌方的头目已经跑得很远了。她一眼就看见了扎穿了马脖的那只长槊,这支玄黑色的马槊犹如从天空劈下的闪电,整个贯穿马头,从马脖子处斜斜地穿了出来。 她控马过去,在飞快掠过死马的同时俯身下去,拔起了那把长槊。 长槊入手,那让人满意的手感使得花木兰不由得出声赞叹。 好兵器! 她的武器坏的很快,几乎是每经过一次白刃战就会重新换上一把。她的力气太大了,在给别人带来伤害的同时,也在破坏着自己武器的完整xing。 柔然人已经败走,没有走的都永远的留下了。 现在是魏军打扫战场的时间。 割掉首级、将未死的人补上几刀,扒掉他们的衣甲,搜走尸体身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埋掉敌人?那是多余的事qíng。秃鹫和野láng会啃食掉他们的尸骨。 对于袍泽,他们要做的就是就地挖上一个深坑,把自己人的尸首丢进去,再纵马踏实土地,让野shòu和敌人都找不到袍泽的身体。 这样的过程对于花木兰的队伍来说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所以打扫战场的过程既快速又有条不紊,犹如蝗虫过境。 对于陈节他们来说,被埋葬的大多是黑营和他们一起出战的袍泽,而被救的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按照一贯的惯例,等待援军先挑完东西,再来重新打扫一次。 陈节和他的同火早就战到脱力,此刻正躺倒在地上懒洋洋的看着这支队伍。 虽说要谢谢这支援军相救,不过我们右军的正军现在应该在追击柔然人,他们怎么在回营的路上? 新兵得到的命令是回返大营,正军的则是继续追击。他们是在回营的路上遇到了设下陷阱的敌人的,因为一起出营的前锋军们还在远处厮杀,所以人人都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 不用说,大概又是那一队人。一个知道原委的同火神秘地说了起来:就是王将军手下那个花将军,他很少追击柔然人到更远的地方,也从不孤军深入。 他们都喊他胆小将军。 胆小?我看他杀人如麻的样子一点都不胆小! 他曾说过自己怕死。而且,听说他对他手下的兵说,他不喜欢频繁的更换手下,所以每个人都要把命给保住。 这没什么问题啊。 当兵的怕死就是不对!怕死还怎么杀敌! 陈节的手脚都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听着同伴们的议论,他朝着战场那边的花将军看去。 他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他一脸欣赏的拿着什么? 那不是他的马槊嘛! 陈节,你要去哪儿?现在是正军打扫战场的时间呐。一个同火担忧的扯了扯他的衣衫,不让他莽撞行事。 我不是去打扫。我马槊被那将军捡了,我得去要回来!陈节最宝贝的就是那把兵器,刚刚若不是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也不会让那把武器脱手! 你傻吧,那么好的马槊,换了是我也不会还你的。更何况你若是死了,花将军带走什么都是应该的。同火低声劝他,反正要不回来,你不如卖个好,就说这把武器是你的,但你愿意献给他。他虽然是胆小将军,可是天生神力,是军中难得的勇士。 我为什么送他?陈节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那是我的马槊! 你怎么证明?那同火咬牙劝他,你别和他闹僵了。就算我们全部战死在这里,替我们报仇的这支队伍也会得到嘉奖的。 你你是说?陈节瞪大了眼,为了一支马槊,我们要被自己人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他一直觉得这位同袍怪怪的,平时处事也很小气,却不知道竟然疯癫到这种地步! 他们要是想得好处,刚才在战场外等他们死绝了再冲锋就是,何必要那么早跳出来,冒着危险杀进敌人之中?! 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你不信我没事,别拉着我们一起倒霉!那同火见他有些怒火,在心里也骂了他几句不知好歹。 那将军若是问我们这马槊是谁的,我们可不会帮你作证! 听到这话的同火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呐呐出声:威贵,这不好吧? 哼,你们以为军中各个都是菩萨? 陈节被这同火说的堵得慌,一扭身就往战场正中的花木兰那里奔去。 和其他人不同,除了自己的那支槊,她没有去挑选任何东西。这原本是武将的特权,就如被救的人要等援军先挑完再挑一样,领军的将军也有先挑选战利品的权利。 但他就这么倚靠在自己的马旁,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表qíng,等着自己的麾下做完该做的事qíng。I 只是他的手上,还一直握着他的那把长槊。 陈节此时满脸满头都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这么一团面目都看不清的家伙跌跌撞撞的往自己身边跑的样子实在是出人意料,所以花木兰左右的副将立刻驱马上前,拦住了他的脚步。 站住!什么人! 有话就站在那边说! 花木兰抬眼看去,发现这一身血污的士兵正是在土坡上看到的那个拼杀的最凶狠的男人。 因为印象深刻,所以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倨傲的表qíng,只是用略微冷淡地眼神注视着他: 找本将有何事? 陈节从看到花木兰并没有急着搜刮战利品的时候,就觉得拿回长槊无望了。这个将军显然看不上这些蠕蠕人破烂的武器铠甲,只对他的武器爱不释手。 这样的qíng形,怎么会把他的马槊还他呢? 而他之前鼓足的勇气、想要用行动来证明同火都是无稽之谈的想法,在看到花木兰浑身挥之不去的杀气时也都dàng然无存。 不是他胆小,而是真的抬不起头来。连他周边的空气都像是凝固成了实质,压的他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陈节在面前武将慑人的气势下嗫嗫喏喏地开了口:没没什么 陈节,你就是个胆小鬼! 呜呜呜,可是他刚才劈了那蠕蠕百夫长的样子好吓人!若他开口要马槊,会不会也被砍了啊?! 花木兰被他的回答弄的有些发愣。 随即,她有些了然地笑了笑,将声音也放柔了一些。 有什么事你说吧,不碍事。 她每次冲锋杀敌时都会进入一种玄妙的境界,她的jīng神力会无比的集中,这让敌人的速度在她的眼中也慢了起来。集中jīng神杀敌的后遗症就是这种杀气缠绕的状态要很久才会消散,这对她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但这身煞气确实会吓到不少人。 事实上,在她杀人之后,她的心qíng都不会太好。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牢牢记得不要迁怒于别人。 谁都有心qíng不好的时候,但任由自己的qíng绪发泄到别人的身上,这是比失败还难为qíng的举动。 陈节心里的害怕越来越盛了。任谁看到一脸杀气的将军突然露出能吓死小孩的邪笑(?),问别人到底有什么事的时候,都不敢开口吧? 你是它的旧主?信不信我让它变成你的遗物哦? 在陈节心里,这位将军像是下一刻就会说出这句话的样子。 所以他怂了。 我我我我我就是想来谢谢您他磕磕巴巴的说,您若没来的话,我们就全死在这里了 第69页 花木兰不会被他的话所骗到。在她进入入武状态时,同样敏锐的还有她的注意力。 所以她意识到这个小兵很可能是为了什么其他事qíng而来。 会冒着冲撞上官的危险来找她攀谈,一定不会只是感谢这么简单。 也许是花木兰打量他的目光太认真,陈节的结巴现象更严重了。 我我我我没事了,我我这就走! 你花木兰皱了皱眉,你是不是 我走了! 这马槊,是不是你的?因为看你老是往这边瞟。 花木兰把话说了出来。 完蛋了! 要杀人灭口了! 要巧取豪夺了! 一时间,陈节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位同火说出的各种可怕猜测。 这把槊是我的!陈节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簌簌发抖。不过您才适合这把马槊,所以我愿意 拿去吧。 咦? 花木兰有些可惜的颠了颠手中的马槊。这样的武器在黑山这边是很少见的。 拿去吧。我之前就有些怀疑。柔然人更爱使用棍棒和锤斧这样的武器,马槊倒是汉将常用的。 汉人常说君子不夺人之所好,既然是你的武器,那就还与你便是。花木兰将手中的马槊一抛。 对她来说,这把马槊虽然用的顺手,但不比láng牙棒粗铁棍好使到哪里去。 接好了! 咦?嗯!嗯! 陈节手忙脚乱的接过花木兰从不远处抛来的武器,马槊入手的一瞬间,他qíng不自禁的将它抱入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他的武器。是他用了十年,全家人费劲心思为他专门打造的武器。他还想用它建功立业、荣耀门楣,他刚刚到底是在想些什么,竟起了将它拱手相让的心思呢? 是因为他觉得比起自己,这位花将军才像是配用它的人吗? 还是他的气势太可怕? 陈节再凝目看去,却觉得这位花将军浑身的杀气都收敛了起来,连眉目间也平和了许多。 他听到花将军笑着说: 这么一把好武器,以后不要再离手了。 是!是!失而复得的qíng感是他他泪盈于睫。再也不会离手了! . 这也许只是花木兰从军生涯中的一段cha曲,但对于陈节来说,对他的人生和价值观都无异于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在自己那位同火充满怀疑和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取回了自己的武器,并且大声的嘲笑着他是如何的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 对于陈节来说,他取回的不仅仅是马槊,更是袍泽之间的信任、将军对士兵的爱护。 是信念,更是对世道的感激。 他的第一战是如此的艰辛,如此的危险,但却还是得到了更多比战利品更珍贵的东西。 他的祖父为什么不愿意从军呢? 这里明明是这么美好的一个地方啊。 从那以后,陈节就开始关注起了这位花将军。他会在花将军每一次来黑营训练新兵的时候踊跃表现,就为了他能注意到他。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一战弄的太过凄惨,花将军有几次都将目光扫过他去,却没有一次认出他是那个被归还长槊的小兵。 陈节有些失望,更多的却是不甘心。 他要变得更qiáng,变得再qiáng一点,堂堂正正的走到他身边去,报上自己的姓名。 他用尽一切办法往她面前凑,无论是被手撕了皮铠,还是被人嘲笑是个谄媚阿谀之人,他都不在乎。 *** 我叫陈节,请务必让我跟在您的身边! 花木兰无力地揉了揉额头。 这小子又来了。 陈节,我拒绝你很多次了。你是很武勇,但我手下不要拼命的勇士,只要能保护好自己xing命之人。你一打起仗来就疯的很,你这样的勇士人人都希望收归麾下,为何非要在我这支护军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因为 陈节想了想,用最朴实的语言呼喊了出来。 标下敬佩您是条汉子! 花木兰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陈节心里的害怕越来越盛了。任谁看到一脸杀气的将军突然露出能吓死小孩的邪笑(?) 花木兰:(笑)砍了你哦。 ☆、第52章 第三个火伴(三) 听说你又去找胆小将军了? 不要让我再听到胆小将军的话! 陈节猛然跳起,揪着同火的领子,将他使劲按在营帐的柱子上,一字一句地警告着他。 他是虎威将军! 陈节打起架和打起仗来都像是疯子,即使是同火的人也不敢惹他。所以另外几个火伴看到后急忙跑了过来,拉袖子的拉袖子,劝解的劝解,想把陈节和这个倒霉蛋拉开。 几个火伴心中都是暗暗叫苦,明明看起来挺和善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一说到那位将军就变脸呢! 现在带他的百夫长都知道他一心想着进花将军的护军,对他一直不咸不淡的。而几个同火一方面赞叹他的实力,想和他一起杀敌,一方面又因为他一直想着跳槽而只维持着面子上的关系。 听说陈节以前就和新兵营的同火处不好关系,到了这边依然像个爆竹,一点就着。 他就是开玩笑,开玩笑,你别放心上。 花将军要知道你又打架,肯定更不想收你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说动了陈节,他渐渐松开了手,那个被他按住的火伴一站直了身子立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陈节是有技巧的用指节抵住他的喉咙的,所以他一点都不敢妄动。 知道这群火伴要么看不起他,要么看不起花将军,陈节嘴里暗骂了一句什么,甩手出了营帐。 你没事吧?见陈节出去了,一个同火对着地上啐了口,转身去安慰被吓到的火伴。 咳咳,喉咙疼。这小子出手太毒了! 别再惹他了。同火相斗,要吃鞭子的。 我哪里惹他了!大家都这么喊!那种胆小怕死的家伙,白费了一身力气!他梗着脖子叫唤起来:还霸占了狄美人! 你还嚷嚷,要命不要!同火都被这个家伙弄疯了。花将军脾气好,你在背后说说没什么。可是要是被狄将军听到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喝水了! 军中被狄叶飞敲掉牙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不是每个人都欣赏花木兰的。 对于这种连在战场上都是点到即止的家伙,很多人都会在背后窃窃私语,或在心中腹诽。 内容无非是我若有那把力气如何如何,或者我要是他如何如何。 这是男人们的梦想和童话,就如女人总是幻想着有一位高贵的郎君如何疯狂的迷恋自己一般,男人们也会做着天下英雄谁敌手的白日梦。 而真正拥有他们梦寐以求的实力的那个人,居然是个谨慎到让人发堵的家伙。 这种巨大的落差仿佛就像看着一位绝世美人落到了糟老头子手里一般,让许多人都扼腕不已。 *** 花木兰也不知道这个叫陈节的孩子为什么一直想要进她的护军。 她只是个杂号将军,带着几百个人,而且陛下马上就要驾临,她很有可能会被编到其他队伍里去,去做一个正将军的部下。 怎么看,做她的部曲都不算什么有前途的地方。 虽然她的部下死亡数字是最少的,但是,斩首人数也不算多。想要建功立业的都走了,她也不拦着他们。留下的都是家有妻小不想死的,还有各营里胆小怯懦之人被踢出来的。 狄叶飞常嘲笑她,说她是个捡破烂玩意儿的杂牌将军。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带着这些人有什么可耻的。 她不带,总会有人带。只要在军营里一天,他们都逃不了上战场的命运。 他们虽然胆小,却不是懦夫。该出战的时候,谁也不会逃跑。 无论他们只杀了多少敌人,他们从来不躲避出战。经历过同伴的战死、受伤的痛苦,他们不能停止,只能继续前行,否则就回不了家。 在这支护军里,不但有她这个女人,还有四十出头的老兵,无论是刚刚走上战场的年轻人,还是家中已有妻小的男人,所有人在这残酷的战场上,要忍受着一切过去没有经历过的可怕事qíng,只为了顽qiáng的活下来。 这难道不勇敢吗? 战死有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是即使断了腿、缺了手、没了眼睛后面对的窘境。 花木兰选择部下只有一个条件。 活! 知道为什么而活! 这个叫陈节的小伙子很有资质,即使是身材并不高大的汉人,却也丝毫不比任何鲜卑战士逊色,但他却不适合跟在自己身边。 他并不爱惜自己。 他信奉父辈们悍不畏死的信念。 也许他出于什么原因疯狂的崇拜她,但他并不知道跟着她意味着什么。 一个无风的日子,花木兰正在校场教导部曲怎么she箭。 因为她的部下素质良莠不齐,所以她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不少让他们能够安然立于战场上的战法,齐she就是其中的一种。 她发现但凡不想死的人,骑术都学的不错。或者说,被bī着磨练的不错。而弓术这一技能所有的鲜卑军户都从小学习,无非就是本事好坏的区别。 在拉开一段距离后对着敌人齐she,有时候达到的效果比冲杀进去要好得多。即使真是到了不得不冲杀的时候,先齐she一轮也会减弱敌人不少的战斗力。 不要想着一定she中敌人的咽喉,脑袋,或者什么要害!花木兰指着糙垛道:只要she中目标就可以了!在密集的箭支下,总会有几根被老天爷送到地方的! 花木兰的部下哄笑了起来。 别笑!齐she的目的是压制,我们是护军,进行冲锋的另有主军。就算只有我们,甲乙二队也会在你们压制住敌人的时候成为前锋。在那之前,尽力削弱敌人的数量,无论是she头、she胸,只要按照你最有把握的位置she出去就行了!哪怕没she中要害,只要she中目标就会疼痛,也有不少人会掉下马去,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第70页 花木兰一声令下: 每天拉弓五百次,马上控弦一百次!你们若是不想被敌人砍了脑袋,就要先练好把敌人she下马去的本事! 是! 没有练好骑she的,就跟我一起做前锋!花木兰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我想你们会努力的,对吧? 部下们又一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了,不要光笑。你知道我去帮你们要这些箭支有多么不容易吗?脸面都给丢光了!要是你们给我练不出来,我就送你们去给蠕蠕人磨刀! 花木兰狞笑了一下,反正军里多得是怕死鬼想做我的部曲! 花将军,怕死鬼来了!一个部下诙谐的应和道,一指不远处悄悄出现的人影,那姓陈的又来看您练兵了! 你们继续!花木兰吩咐左右副将看着他们,径直朝陈节走去。 . 陈节,我和你说过花木兰板下脸正准备把那拒绝的话再说上一次。 花将军!您先收下我用上几个月!陈节脸上满是恳求的表qíng。若是您觉得我真的不好,您就把我踢出去! 军中的好汉实在太多了,就因为我撕了你的皮铠你就觉得我是条汉子? 花木兰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花木兰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她觉得陈节有点赖上她的意味,而这让她很不高兴。 皮铠我已经赔偿给你了,拒绝你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就算你再求我,我也不会 花将军,您救过我的!陈节打断了花木兰接下来的伤人话语。两个月前有一次追击蠕蠕人,您带着部下救了我们,您还了我的槊! 说到那把长槊,花木兰就想起来了。 至于那天那个人 谁知道那糊了一脸血、嗓子也吼哑了的男人是谁? 我鼓足勇气找您要兵器之前,我的同火警告过我。他说我的武器是把军中不多见的好槊,若是您真的看上了,不妨让您拿走,否则为了一把槊,我反倒要惹下弥天大祸,连累到他们。陈节一咬牙,把什么都说了。 我当时很害怕,因为您看起来不是一位和善的将军。你看着我的眼神,和看着我那把槊没有什么区别 但您把槊还我了,让我知道他的话是错的。 他们都觉得他是感激与花木兰还给了他那把槊,但没有人知道,花将军同时还回来的,还有他对袍泽的信任、感激以及人和人之间的善意。 若那次他没有要回自己的槊,他就不敢再把后背jiāo给任何人了。 陈节听说这位将军的力气非常大,总是控制不住弄坏自己的兵器。所以很多人笑话他今天拿着剑,明天拿着刀,后天就可能是在哪里捡来的什么长枪长矛一类的东西。 正因为是这样,他的德行就更加让人敬佩。 将军,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的。您说我傻也好,嫌弃我也要,我只想跟着您! 我救过的人不少。我是护军将领,本来就是要护卫同伴的。花木兰的不悦减轻了一些。但这并不足以说服她。 不光是这样! 陈节的双眼有些红,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 我也见过了不少战死之人,他们的东西都被瓜分了gān净。衣服、战马、武器、铠甲,拿走它们的有蠕蠕人,也有自己人。 每一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进了这座大营,渴望着用手中的兵器建功立业。可到了最后,很多人别说尸首,连能够立衣冠冢的东西都没有。 我听其他人说,您的部下死了,至少遗物还会被收拾整齐给送回家去 我只是想跟着一个值得信任之人啊!一个他日我若死了,我的家人至少还能有东西睹物思人的主将! 他不甘地跪倒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在沙地上晕染出一片片黑褐色的痕迹。 因为角度的原因,花木兰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怔怔地望着地上的圆点出神。 她没有那么伟大的。也没有那么仁慈。 她是个女人,一旦死了,就会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到那时候,面对她的只有不名誉的结局。 她希望她若不幸阵亡了,她的火伴或部下是一个不会翻动她的躯体、扒掉她的衣衫铠甲,能够维持她最后一点尊严之人。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希望能通过她的举动影响到自己身边的人,至少在对待同袍尸骨的态度上,不要和对待蠕蠕人或者畜生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鲜卑人以前都是部落兵,部落兵的主人就是奴隶主,是那些部落里的大贵族。部落兵从牙齿到头发、身上的衣衫手中的武器都是主人的,死了以后被扒个gān净再将东西jiāo给下一个部落兵也是寻常。 可如今大可汗已经立了国,朝中有了许多许多的大臣,这些大人们学着汉人的礼仪和文化,开始改变一些陈旧的东西。军中却几十年如一日,不曾有过什么变化。 花木兰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但若是她的部曲习惯了、她的朋友习惯了善待别人,无论是生还是死,那这一点善意也许他日能够回馈到自己身上,这就足够了。 她从没想过,即使是这样的小小举动,也会引起别人的死心塌地。 人心原来是这么易得的东西吗? 她很惭愧。 我很惭愧。花木兰没有嘲笑陈节的泪水,反倒有些无言以对。我很惭愧,先入为主的把你当成那种容易热血上头的莽撞小子。 军中有许多被她的巨力震撼住的士兵,这些人很多都想法子进了她的护军。一开始她是什么人投效都收的,她也有自己的虚荣心。 可是渐渐的,他们一旦发现自己不是他们心目中的那种英雄,当初有多么的狂热,就会变得有多么失望和鄙夷。在一次又一次的成为别人眼中的骗子、懦夫、胆小鬼以后,即使花木兰再怎么坚qiáng,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有时候她也想,是不是因为她毕竟是个女人,所以才有那么多的qíng感,和那么多的失望。 她本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的,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伤心只是一瞬,日子还要继续过,只是花木兰在接受这种仰慕和崇拜的时候,要冷静和谨慎了许多。 人毕竟不是畜生,相处过一阵儿后,无论是什么原因离开,总会有些伤感。 更何况离开的人大部分都是带着我被骗了的想法。 男人们,总是喜欢追随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英雄。 您您说什么?陈节仰起头,露出一张涕泪纵横的脸。 花木兰伸出手去,示意他起来。 我从未立志成为英雄,也不是什么有着野心的勇士。我会来黑山,是因为我并没有兄长,家中父亲病弱,还有个连枪都握不住的幼弟。倘若我父亲还能上阵,此番来的就不会是我;倘若我有兄长,来的也不会是我。 花木兰的脸上都是怀念之色。 我这样的将军,你还愿意追随吗? 您的意思是?陈节在花木兰手臂的力道下站直了身子,随手一擦脸上的眼泪鼻涕,欣喜若狂地叫了起来:您愿意收下我了? 从我的亲兵做起吧。你很勇敢,但勇敢有时候并非通过舍生忘死来体现。 亲兵负责守卫主将的安全,大部分是主将的同乡或者值得信赖之人。但是成为亲兵也意味着不可以如同其他士兵一般肆意厮杀,除非主将下令,否则都要护卫在他的身边。 花木兰见陈节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把你这样的勇士放在我身边,总觉得有些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陈节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我相信您这样的英雄,一定会有傲人的功勋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好话果然人人爱听,花木兰也不例外的上扬了嘴角。我会去找王将军要人,你就住在我的帐外吧。 也许,多个亲兵,也不错? 不错个屁啊! 这个在训练拳脚功夫时还像个疯子一样的家伙,怎么现在表现的和她村里的大huáng差不多? 不是说好睡在外帐的吗?怎么又窜进来了?! 花木兰看着陈节拿着她的中衣往外走的样子,再也忍受不住地吼了出来: 等等!你要gān什么! 已经去了羽林军的狄叶飞过去可从来不碰她的东西! 她找的是亲兵吧?不是娘子! 我?陈节纳闷地看了眼花木兰,标下给您去洗衣服。这些衣服堆在那里很久了吧?再不洗您就没中衣换了 放下!花木兰有些惊慌的上前几步去抢自己的中衣。我自己会洗! 可是别的主将都是亲兵洗的啊,您就我一个亲兵陈节居然露出了有些自豪的表qíng,这些事当然我来做。您就别客气了。 他乐滋滋的抱着衣服就低头往外钻。 想来在他看来,能给自己的主将搓臭袜子都是信任他的表现。 我说回来!花木兰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就往后拉。陈节只觉得一股巨力猛然从他的肩部传来,然后他就身不由己的向后仰倒了下去。 啊! 天啊! 陈节跌倒还不忘抱着她的衣服,她的中衣完全盖住了他的头脸。而他正从裤子上一个可疑的部位里把脑袋伸了出来。 花木兰羞愤yù死。 花将军,您力气真大。陈节傻乎乎地看了看自己倒下的位置。不过您衣服真要洗了,都有味儿了 他拿起衣服在鼻子吧嗅了嗅。 咦?好像不是臭味? 滚!花木兰被陈节bī得终于破功,劈手抢过自己的衣袍,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将他丢出了帐外。 下次不要碰我的中衣!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其他东西也不行! 被丢出帐外的陈节有些头晕脑胀,而四周花木兰的同僚she过来的玩味眼神更是让他面红耳赤。 第71页 他摸了摸热到发烫的耳朵,一溜烟跑了。 不就是洗个中衣嘛! 让他给花将军刷马桶他都qíng愿! 呜呜呜呜,一定是花将军嫌弃他! 将陈节抛出帐篷的花木兰抱着中衣,比陈节的脸色还要赤红。 陈节从她裤子的某处钻出来,然后狂嗅的表qíng一直在她脑子里不停循环。 啊啊啊啊啊! 她感觉自己脑子都要断片了,一巴掌拍到营帐的柱子上,震得帐篷都在狂抖。 这叫什么事! *** 感觉狄叶飞走了以后,花木兰整个人都不对啊。乌力听到隔壁花木兰帐篷里发出的嚎叫声,有些不安地和同帐的素和君唠叨了起来。 找了这么一个面嫩的小兵当亲兵,又经常神神叨叨地一个人跑到校场唱歌。现在还无缘无故把自己亲兵丢出来 你说,军中说花木兰和狄美人那个那个他伸出两只手的大拇指,对了一对,是不是真的? 啊,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 素和君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反正狄叶飞也奔了高枝了。 这事也奇怪的很。怎么看,若是陛下挑选宿卫,都应该选花木兰这样不爱打仗、就喜欢保护人的家伙。倒是狄叶飞,那小子别人多看他几眼都恨不得剜掉别人眼睛,到了陛□边,一定惹事。乌力咂吧咂吧嘴。提出狄叶飞这个人选的将军脑子大概也不清楚,弄的花木兰现在脑子也不好了。 是嘛 素和君不自然地gān笑了几下。 等等! 原来还可以这样的。 还可以这样的! 素和君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陛下那种喜欢冲锋陷阵的人,只要花木兰做了护卫,就算再不愿意拼命,也得乖乖拿出十分的本事才能全身而退! 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是为了神马啊? 先拆散一对有qíng人(?),然后把弱的那个调去陛□边,再想法子让花木兰为了那个更高的位置努力,只为了能够并肩而立与陛□边的那一刻 这怎么看都是拿捏人心的好计策,可是人家花木兰根本就没表现出一丝一毫我要上进的样子。 狄叶飞看走了眼? 花木兰又移qíng别恋了陈节那小子? 妈的! 直接调花木兰去羽林军不就行了! 素和君,你的脸在抽搐诶乌力瞪大了眼睛。不会被冬天的风chuī出风痹来了吧? 呵呵。没有没有,就是就是脸上痒。 素和君咬着牙回他。 现在连眉毛都在抖了 滚! . 无论花木兰多么后悔,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比如说,每到这个时候 花将军,您要沐浴?陈节两眼发亮。您要不要标下给你擦背? 素和君将军的亲兵是个斥候出身,最喜欢到处打探消息。前几日他跟他聊天才知道,原来亲兵还要负责帮主子准备热水、帮着擦背的! 呜呜呜,他真是个不合格的亲兵! 他的洗澡水都是将军提的。花将军还说以前全火的水都是他提,他都已经习惯了。 那斥候知道花将军还要给他打水的时候,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好嘛! 本将军沐浴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拜狄叶飞所赐,全营都知道这帐篷里住的两个人是很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的。 可是别的亲兵都 我是我,他们是他们。花木兰不耐烦地伸出手去。 陈节捂着自己的前襟往后退了几步。 他已经被花木兰丢怕了。 我不是要丢你,你把手上的布巾给我。花木兰担心水凉了。 如今早晚还冷的很,这水放不了多久。 你去王将军那边,把我麾下七百人的军功帐拿过来,我和他提前打过招呼了。过几日陛下就要来黑山,怕是会论功行赏。 见陈节还想在这帐里多呆,她只得祭出支开**。 陈节得了差事,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王将军这人极为仔细,陈节要去拿军功帐,他一定会仔仔细细的问清一大堆事qíng。到时候磨上半个时辰,她澡也洗完了。 就不该让他住外帐的! 要不是今天被脑浆和血珠子溅了一脸一身,她不是万不得已,都不会洗澡的。 哎,反正洗了皮肤也是黑的。 看着还难过。 时间有限,花木兰解开头顶的独辫,用皂角略微揉搓了一下。她每半个月会有一天假期,这时候她也会去其他地方逛逛,或去军中摆出的集市买些东西。 黑山大营私下jiāo易的qíng况有很多,军中也不制止。但是很多东西还是买不到的,比如说,必须要家里人fèng制的中衣。 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的身份,她中衣的胸前和裤褶的裆部都是加厚的。她的母亲甚至给她做了领子高到可以遮住脖子的外衣。 因为母亲做的衣服,她的肤色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以后天热了,这日子该怎么过呢? 其实她已经写信给她阿母说过很多次了。自从到了军中以后,大qiáng度的骑she训练、尤其是箭术的修习,让她的胸部快变得和石头一样结实了。 而且,也没有人会在她嘘嘘的时候注意她到底有没有那啥。 打仗的时候或者在军营里,随便找个小坑糙丛解决是正常事,要时间久点的那种,就跑的远点就是。 就算你蹲下来时被人发现,人家也只会问你要不要他摘片糙叶子或者找颗小石子给你什么的。 但她阿母似乎在接到她的信后似乎更担心了,有一次信纸上还出现了泪痕。所以后来她也不再向家中埋怨这些小事,对于阿母在裆部fèng的更厚的裤褶,她也只能笑纳了。 只是战场厮杀,有时候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特制的衣服破了还是得自己补,而陈节那么热衷于给她洗衣服,每次都把她吓得不轻。 有好几次,她一个不注意,陈节就把衣服抱走了,带去军奴那边去清洗。他倒不会把她的衣服给军奴去洗,但洗衣服这事是避不开其他人的,军奴的身份复杂,有些和主人也很亲密,久了以后,各种窃窃私语也就传了出来。 最离谱的,大概就是巨物木兰的称呼了。 回想到前段日子的遭遇,花木兰就有把自己埋到浴桶里的冲动。 . 那一天 好友素和君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角落里,在她莫名其妙的表qíng里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诶,兄弟,听说你那里他不怀好意地斜视了一下花木兰脐下三分的位置,大到把裤子老是磨破,连补丁都打了一层又一层? 啥? 花木兰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地方的补丁? 她针线活很好的! 补丁怎么会让你们看出来! 就是这里的啊素和君突然伸出手去! 目标鸟蛋! 啊!痛痛痛! 花木兰被素和君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在他一伸手的时候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使劲扯了开去。 要被抓到了还有好! 狄美人以前天天被人这么偷袭,有一次谁用力大了些,撞得他一天都下不了chuáng,后来还是她去把那人揍了一顿给他出气。 虽然不知道她没那啥被猛抓一把会不会疼,但比起疼,更她让她担心的,是巨物变阉人的传闻。 我说你这小子,碰一下怎么了?我就不相信你没和狄叶飞互相帮助过! 他就说为什么狄叶飞和花木兰住了那么久都相安无事! 原来他有不一样的本领! 你想的太多了。 花木兰皱了皱眉。 素和君看着花木兰仿佛看见猪上了树一样的表qíng,不敢置信地嘶了一声: 嘶不会吧?你们居然没有那啥啥过?我都咳咳,那狄美人长得那么绝色,你力气又这般大 再说我就翻脸了。花木兰用锐利的眼神猛瞪向素和君,bī得他只好收回了不正经的笑容。 难怪要打补丁,搞半天是为了不用洗裤子是吧他嘟囔了一句。 话说回来,陈节和其他军奴chuī嘘你有举世无双的X物,看在我们也浴血奋战过的份儿上,告诉我一点秘诀 他挤了挤眼。 我请你吃烤肥嫩的烤羊羔。 花木兰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突然觉得当初手撕的如果不是皮铠,而是陈节的话,也许也不错的紧。 喂喂喂,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素和君还在期待的等着答案。 如果我这个也算是举世无双的话,那你们那玩意儿就可以算是攻城的檑木了。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 天生的。 我艹!你还真是知道怎么惹怒别人!素和君一下子就垮了脸。有这样的天赋,你怎么就没想过先找个媳妇再从军呢。 qiáng毅正直,膂力骠壮,唔 他猥琐的看了眼花木兰的X下。 说不定臀力也惊人。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十□□岁了还没成亲呢? 鲜卑女子可最崇拜勇士! 对了,他是断袖! 不对,他又说他不是断袖 明明又抱又哭的 素和君被自己的脑补要弄的神经错乱了。 那也要人看的上我。花木兰见素和君的脑袋凑的越来越近,一把将他推得远了点。我家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怀朔到了三十多还打着光棍的太多了。 就她这样已经到十八岁了还没有癸水的女儿家,从小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求娶。 军户人家的男孩子得拿了军贴后才能建功立业,许多人家都qíng愿把女儿嫁年纪大的,不愿意嫁年纪小的。 第72页 鲜卑女儿当寡妇的比待嫁的更多。 嘿嘿,那你跟我说说,你有没有什么俏丽寡妇之类的有艳 我说你那天生喜欢打听消息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花木兰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再加一个白眼。 她这同僚连亲兵都收的是军中的斥候! 你这样的家伙不去做白鹭也太可惜了! 素和君被花木兰说的一噎,有些收敛的摸了摸下巴。 啊,不说这个了。说点正经的。 花木兰总算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和狄美人不是那种关系 素和君有些可惜。 难怪狄叶飞走了,花木兰一点动力都没有! 都没有动过,哪里有力嘛! 那从明儿起,我让同乡和故jiāo好友都打听打听,谁家有漂亮又温柔的闺女没出嫁的 咦?你不是已经有夫人了吗? 当然不是我。素和君笑了起来,你今年已经快二十了吧?这个年纪还没娶亲多可惜啊。男人的乐趣在于征服敌人和美女 他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 后者已经完全傻掉了。 让那些美人儿在你举世无双的巨物下痛哭流涕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出差回到了单位,坐在熟悉的座椅上,将手放上我心爱的机械键盘,顿时文思如屁阿不,文思如泉涌,只用了短短三个小时就码了9000字。期间脑dòng大开诡笑连连。这段时间在外出差蹲在宾馆吵闹的黑屋里码字如便秘一般的感受顿时一扫而空! 畅快啊!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53章 第三个伙伴(四) 花木兰撩起盆里的水,将身体上下仔细揉搓了起来。 在黑山大营,水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大部分的水都是从不远处的河里用牛车、马车运送过来,除去设灶做饭的用水,除非你是品级高的将军或者带着一群奴隶和家将从军,否则想要经常洗到澡是件很奢侈的事。 一开始花木兰很不适应,她家院中就有井,打水对她这么一个力大无穷的姑娘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她还算是个爱gān净的人。 可到了军中之后,在cao练完毕后一身臭汗的qíng况下,还要去提水洗澡,就成了一种奢想。火长会将有限的水资源先分配到做饭上,然后才能做其他事。 她和阿单志奇、莫怀尔他们还在黑营的时候,曾经就有过一盆水大家一起洗,先是洗脸,再拿来洗脚,等轮到她这里的时候都成了泥水,只能忍着脚部的黏腻感睡觉的事qíng。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军功变多以后升为杂号将军,确实生活上比以前要舒适了许多。至少不会有火长在你偷偷用水擦身以后指着你的鼻子骂了。 花木兰一边洗着澡,一边想些有的没的,舒服的都要喟叹起来。 直到那个莽撞的小子又撞进了帐中。 花木兰随手拉过放在盆边的大汗巾,将自己裹了起来,继续就这么泡在盆里。 陈节知道自己主将的怪癖,也不敢走的太近,只捧着一堆册子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花将军,我们被王将军夸了呢。说是我们最近半个月表现的很好,连夏将军都夸赞了。 在杀敌数量之外,任何将军其实都在乎战斗减员的数字。一个新兵成长为可以结阵作战的兵卒不是一两天的事qíng,各地都在征战,第一线补充兵员并不容易。 所以夏鸿会关注到花木兰的队伍没有什么人死也是正常。 花木兰对此毫不吃惊,所以她没有像陈节那样喜不自禁。 知道了,你出去吧,把册子放外帐,你也出去她看着陈节露出有些受伤的表qíng,就有扶额的冲动。你掀帐子很冷的知不知道?我要起身了,怎么能chuī风? 陈节喔了一声,连忙退了出去。 只是出去前隐约见到布巾裹着的曲线让他微微一愣,满脸都是自豪。 别人都说花将军的身材比其他将军瘦弱,真应该让他们来看看! 瞧花将军那结实的肌ròu! 胸肌都快赶得上军中公认的壮汉秃发力士发达了好嘛! 陈节摸了摸自己的胸部。 他体型瘦小,怎么练也无法像大部分鲜卑人那样,能够让衣服都凸出肌ròu的轮廓。 再看看花将军那连布巾都遮不住的赍起 人家瘦是瘦,有肌ròu啊! *** 自从陛下下达了整军以待,准备开年出征柔然的军令,柔然人的试探就越来越多,而且也不不像是以前那般骚扰了就走,这让夏鸿开始怀疑军中有柔然人的探子,或者柔然人不再像以往那样只热衷于砍人脑袋赚军功,转而变成抓获百夫长以上的头目刺探军qíng。 柔然人被鲜卑人轻蔑地称呼为蠕蠕,是公认的没有什么战法和计谋的乌合之众。夏鸿的这种结论就像是有人说菜青虫也长了人的脑子一般,在很多人那里都被斥为无稽。 中军的镇军将军有些隐隐约约的相信,但为了稳定军心,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xing的支持。所以夏鸿只能转而想法子自己证明这个结论是对的。 夏鸿出身将门,因世代镇守北方的缘故后来归了大魏。他是军中少有的既有鲜卑人血统又有汉人血统的高级将领,在黑山大营里人缘不错。 但有时候,仅仅人缘不错是没用的。 他并不出身鲜卑三十六部贵族,这让他很多时候找不到盟友。汉人的势力在军中大多数时候是负责后勤和内务的,这只能让他的部下在补给上更加及时,在战局上,汉将的人数微乎其微。 所以他点了花木兰和其他几员将领入账,让他们留意柔然人的动静。 最近蠕蠕人出击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大部分是只围不攻,等待我们的救援,我担心他们另有目的。你们都是右军最能征善战的主将,若遇见这种qíng况,一定要慎之又慎。 夏鸿对此有些担忧。 最近京中来的邸报越来越多,我知道你们都识字,以后这些东西看完一定要烧掉,不要随身携带。遇见不对的qíng况立刻撤离,万一被俘 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部下们。 大部分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qíng,他们从内心里就瞧不起柔然人,更不认为他们会被俘虏。 只有花木兰和素和君认真在听。 夏鸿的担忧之qíng更盛了。 万一被俘,随便给些假消息。对于三军的数量,不妨在数字上夸大些。最好你们自己在私下里把说法确定了,别你说有五万,他说有七万 大人,你是觉得我们可能会被俘吗? 素和君素来以头脑灵活、观察仔细著称,否则也不会被拓跋焘派到军中,他名义上是挑选人才以为上用,实际上还担负起监视军中将领的作用。 末将不明白,若您觉得我们会被俘,这阵子不准我们出战便是了。 哪有那么容易。陛下已经从平城出发了好几日了,想来最少半月,最多一月就会到黑山城,在这之前,我们要确保黑山附近不会突然出现蠕蠕的大军,经常出去巡视是很必要的。 夏鸿皱紧了眉头。 只是之前白营就有好几个百夫长失踪了,白营那些新兵有的说是被蠕蠕分了尸,有的说被蠕蠕人的马踩成了ròu泥 这种事在军中很常见,找不到尸首的原因太多了。 我担心蠕蠕那边有什么yīn谋,但就算是yīn谋,我们也不可能暂停出营。蠕蠕人大概就是想着这一点,所以才频繁的出击。 我要你们出战时互相注意对方兵马的qíng况,尤其是花木兰 花木兰听到点了自己的名字,立刻肃然道:末将在! 你是右军的护军将领,前锋出击时,一定要注意不要让他们孤军深入。若是实在无法阻止,立刻放弃救援,回来搬救兵。 夏鸿搓了搓手掌,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百夫长以上的将领被俘,所以你们自己要警醒点,明白嘛! 是! 末将明白! 一群杂号将军出了营,对主帅的命令都有些迷迷糊糊的。对于花木兰来说,主将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至于兵法计谋,她也很少考虑。 真正的主将是不会擅自出战的,他们带的都是jīng锐,本身也不缺这些小的军功。军中也是等级分明的世界,杂号将军要想有大的晋升,要么真的上演了力挽狂澜的大戏,要么就是投效了军中的高级将领。 这两条路都不容易。 现在有一份天大的军功放在我们面前,你们想不想要? 所以当素和君带着这般胸有成竹的笑容,对着一群满脸迷茫的将军们说起这句话时,大部分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qíng。 就知道你小子鬼主意多!怎么,想大gān一场? 我们加一起也没三千人,能有什么天大的军功 你先说。 花木兰挠了挠脸,觉得和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所以想先回去和自己的兵贯彻一下夏将军的任务jīng神。 花木兰,你先别走!素和君赶忙叫了起来。 咦?可是军功什么的,不是越少人越 我很需要你!素和君急切的,我们的计策很需要你! 花木兰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顿住了脚步。 谢谢你,兄弟!素和君慡朗的笑了。 . 某处偏僻的军帐中。 所以,这计策的重点就在于一定要很像是那么回事素和君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以后,又笑着看向花木兰。 花木兰,你的箭技就成了我们的关键。若是你能在一百五十步开外she中 一百八十步。 花木兰想了想,突然开了口。 嗯?你说什么? 若是乌力愿意把他的铁胎弓借我,我能she中一百八十步以外的目标。花木兰也觉得素和君的计谋很大胆。但是我觉得把这么重要的关键全部压在我这边,实在是有些莽撞。 第73页 就是,花木兰确实是个万夫难挡的勇士说话的是右军的一位杂号将军,也是曾经让花木兰吃不饱饭的那位将军。 但她底下的那波人实在太差了。要他们撑到我们合围 乞以力!素和君不悦地高声喝了起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若是大家都不齐心,这陷阱也不用再做了。自己人都不相信自己人,到时候还怎么合作?我可担不起坑自己人这个责任! 我只是说出事实乞以力在素和君的眼神中乖乖闭上了嘴。算了,当我嘴臭,刚才的话是放屁! 素和君这才缓下了脸色。 乞以力不是怕花木兰,而是怕这个经常笑眯眯的年轻人。 军中有传闻这位年轻的将军在朝中很有背景,很有可能是哪家贵族的旁系子弟因为家族斗争而躲进军营的。 尤其是他升迁的速度之快,已经比花木兰还要扎眼了。 今天提出这个计谋的是他,若换成其他人,怕是很多人调头就走了。 所以,我若发现qíng况有不对,就会派出亲兵去联络各位。以后每次出战,至少要保证我们之中有三队人马就在左近,即使追击,其他队也要紧随其后,其他队伍随时待命 素和君笑了笑。 能不能抓到大鱼,就看各位的配合了。 七天后。 黑山北面的一处糙场。 花木兰所带的队伍在远远的土丘后观察着远处的动静,战马都被套上了口套,确保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人数多少? 花木兰问刚刚潜回来的斥候。 大约一千。 那几个斥候脸色有些苍白地回话。 右军有一支追击的前锋军遇到了埋伏,一千个柔然人并不可怕,但若是只有三百人遇见了一千柔然人,那简直就是灾难了。 准备上马吧。 花将军,我们只有五百人,是不是先派一部分人回军去搬救兵?陈节握紧了手中的马槊,这qíng况有些不对,那些柔然人还在等什么。 不会是就等着来救兵,把他们一网打尽吧? 若是他们贸然上前,说不定就中了敌人的陷阱。 已经有人去找救兵了。花木兰丢下一句让陈节摸不清头脑的话,翻身上马,将箭筒背在背后,伸手抚向马侧。 那把铁胎弓就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挂着。 众人见花木兰率先做出动作,立刻纷纷上马,背箭于身后,将弓挂在手边。 他们个个都会骑she,骑she的本事在花木兰可以称得上严酷的训练下都很纯熟,至少不在大部分兵士之下。 花木兰没有和任何人说素和君的计谋。若是被俘的是她的部下,很可能就会把消息透露给柔然那边,瓮中捉鳖的就成了他们了。 我们的目的是尽量让那群蠕蠕人生乱,越乱越好。她微微提高了音量。无论发生什么qíng况都不许退!拖住他们,直到过来的柔然人越来越多! 将军,我们这么点人,怎么拖得住! 一个百夫长惊慌地叫了起来。 而且,我们顺利救了人不是就该撤了吗? 他们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 花木兰心中一声叹息。 她的绝对不能死虽然是让她的部下比其他士卒都爱惜生命,可是也正如狄叶飞所嘲笑的,也许是她太仁慈了也太顺利了,竟然让他们忘记了自己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才是主将! 花木兰激起杀气,怒视那个开口的百夫长。 何时需要你指挥本将该如何去做! 那百夫长闭了闭嘴,在其他人同qíng的眼神中低下了头去。 陈节惯用马槊,长兵器不容易和弓箭快速切换,所以他和许多用矛、用枪的骑士在袍泽she箭时一直是负责护卫。 花木兰是个不喜冲锋的将军,除非有必要,否则他更喜欢在远处压制对手。陈节渴望自己的长槊饮血已经渴望的很久了,如今见有可能有一场大战,立刻露出了兴奋地表qíng。 战! 随我出击! 花木兰一声长喝,骑士们一夹马肚,奔跑了起来。 五百骑正是一支奇兵,从侧翼直cha过来,打的正包围着孤军的柔然人措手不及。 烟尘之中,花木兰的部下或手持长弓,或横枪马上,乘马冲杀而来。弓箭嗤嗤she出,当者披靡。 在最外围的柔然士兵没有防备,也没有想到这支部队十之bajiu都是马上控弦之士,一时间百余人未及时退入阵中,都被花军she死在当场。 *%¥)*amp;%! 柔然军中传出了匈奴语大声喊叫的声音。 找到了! 花木兰等的就是这说话之人! 她的超长距离she击就是她的杀手锏,花木兰将铁胎弓拉的弓如满月,将指间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鸣镝箭she了出去。 鸣镝箭是擅she的将领最喜欢用的一种箭矢,它的响声会指引其他she手按照相同的方向进行she击。 花木兰的箭何其快速,众人只听得一声短促的鸣响,那远方的发号施令之人立刻就坠落马下。 随着花木兰的箭一同she出的,还有其麾下几百控弦骑士的利箭。 敌方将领落马后确实引起了一阵骚乱,花木兰这边几百she手也打了柔然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骑she之威不能长久,两轮骑she过后终是拉近距离。 柔然人大多剃了头发,脑后挂着一条辫子,或□□上身,或身披shòu皮和皮甲,他们趁魏军抽箭之际,立刻迅速分出一支人马迅速bī近。 花木兰的目的已经达到,而素和君带领的jīng锐之军也在奋力朝她的方向冲杀。剩下的只是等待机会便是。 一轮后换武器,准备冲阵。陈节,带甲乙二队上前! 是! 魏军大多是甲胄齐整的府兵,因为和柔然人对战的多了,对他们各种奇怪的打扮已经习以为常,除非新兵蛋子,否则很难生出畏惧之心。 陈节终于可以放手冲杀,顿时犹如猛虎出闸,在身后队友的箭矢掩护下带着前锋队伍大吼而去。 只见这两队百余人各个面目狰狞,在后方she死敌人之后,随机快速过马,挥动武器割下首级,丢入马边的布袋里,有的就直接将首级的头发缠在腰带上,没一会儿功夫,他们被染成了个血人,有些人腰间累累,竟挂了十余个首级。 柔然人见过的悍将不少,但如此凶猛的队伍却是很少看见。怕是一直小瞧花木兰及其部下的将士们见了,也要骇然起来。 花木兰等陈节为后方队友争取了时间,立刻换上趁手的武器,领着剩余之人冲锋起来。 乙队多是枪矛手,端起长枪长矛冲在最前面,其后是拿着各色武器的花军将士。柔然人军中大声鼓噪,长角声接连不断,显然军中又有新的主心骨。 此时花木兰手持长刀已经冲锋在前,在她手下,砍脑袋和切西瓜没有任何不同,身边又有陈节等手持长武器的亲兵副将护卫在侧,只需一往无前努力拼杀便是。 没一会儿,花木兰又靠近了一些,待看到新的发号施令之人,立刻丢了手中的长刀抽出弓来,弯弓搭箭,一箭颼的she出,正中那发话之人的脸孔,登时倒撞下马。 花木兰出战前箭头上都抹了剧毒,中者脸色乌青,立时毙命而去。 一个冲杀间,柔然人顿时倒毙了数百人,人马甲胄,堆成个小丘,其余柔然人见连失两员将领,只吓得心胆俱裂,再也不敢张嘴呼喝。 花将军来的好快!素和君的人马冲出阵来,来时的两百多人已经只剩了小半,即使如此,他也依旧笑容满面,用汉话大声呼喝: 再拖上半个时辰,我懂匈奴话,那首领已经派了人去找他的头儿了! 这便是欺负柔然人没几个人听得懂汉话了。 当然,北魏军中听得懂的也是少数。 陈节便是那少数中的一员。 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看着自家将军用汉话也喊了起来: 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夏将军顷刻就到! 素和君纵骑而出,和花木兰四手相握。 再见这边的战绩,他喜道:没想到你只你一支人马就杀了数百人,更是连中两员敌方将领。这下子局势更向着我们这边了,蠕蠕那边一定会派出更厉害的人物的! 花木兰摇了摇头。 之前是以快打慢,以奇致胜。现在他们有了防备,便说不好能不能拖上半个时辰了。 她看了眼素和君身后。 他带的都是右军中的jīng锐,夏将军拨给他的jīng兵,这一场做了诱饵,死的何止百人。 花木兰有些不忍。 她又看了看身后的部将,几乎个个浴血,一轮冲杀过后,再热血上头也冷静了过来,有些人怕是已经想着如何撤退了。 毕竟,很多时候她都不是那种硬碰硬的将军。 没一会儿,远处果然传来的马蹄声和战鼓声,军中的老兵一听马蹄声就知道来的是友军还是敌军,再一见烟尘方向,花军众人各个面色铁青。 至少三千人。 还是柔然军中有兵甲的骑兵。 花将军,请让末将断后! 陈节握着长槊,拱手请命。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存在的价值。 不是搓臭袜子,不是洗中衣,不是擦背 他向往的就是这般可以将后背jiāo付于某人,也可以被某人jiāo付于后背的命运。 谁也不用断后。 花木兰睥睨一笑。 这次,我们是先锋。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还有一更。 啊,果然是回单位舒慡,打字都快些。 小剧场: 人家瘦是瘦,有肌ròu啊! 过了几日,除了巨物木兰,又有了花木兰其实一身腱子ròu的传言 ☆、第54章 第三个火伴(五) 柔然人是多疑又残忍的,这种多疑很多时候救了他们的命,也很容易让他们失去胜利的机会。 柔然是个汗国,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和鲜卑同祖同源,在长相上更是和鲜卑并无区别,柔然的大檀可汗作为一个聪明的领袖,自然也很注重刺探军qíng的部分,很早就派出不少能熟练说出鲜卑话的力士混入北魏军营。 第74页 但魏这个国家之所以战无不克,最重要的就来自于世兵制。这种知根知底、有户可循的募军方式在保证了他们qiáng大的战斗力的同时,也在一定意义上杜绝了军中混入jian细。 北方六镇几乎每户都服兵役,而服兵役甚至没有俸禄,军中只提供粮食,这种制度使得鲜卑人各个都恨不得天天来上一战,根本不缺士兵可用。 柔然人能利用的探子,无非就是一些在北魏军营里做粗活的奴隶之流,只能得知哪些武将待人严苛,哪些武将喜欢chuī毛求疵之类jī毛蒜皮的小事。 当然,如果他们想要知道大魏军中的八卦新闻,问问这些洗衣做饭刷马的奴隶也许也有新的收获。 他们迫切的希望得到一切消息。可恶的魏国可汗到底会不会来,到底什么时候来,从哪条路上来,他们到底准备带多少人来 这些消息小杂鱼可不知道。 而花木兰所做的,就是让柔然人以为她就是那条大鱼。 这在平时自然是很难的,一个带着几百号人的杂号将军,手里提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兵器,骑着一匹算不得好马的战马,身后的部下有高有矮,有老有少,一见就不是什么jīng锐。 但如果这支部队一个照面就消灭了和她人数一样的柔然人呢? 如果这支部队的首领穿着宝甲、骑着浑身无一根杂毛的神骏,身旁又都是虎背熊腰的魁梧健硕之人呢? 当花木兰穿了素和君的宝甲、拿了陈节的武器,再骑上素和君的神骏时,任谁都要赞上一声好气魄。 柔然的部队很快就到了,花木兰一人独立阵头,身后众骑摆开长阵,挽弓搭肩,就等鸣镝箭响。 鬼方将军,就是那支人马!报讯的柔然人一见前方的自己人死了大半,顿时怒目而视,恨不得把一口牙齿咬碎! 报!大小统领都被那人she死了!魏军那批人马各个都是披甲的jīng锐,我方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五! 仅剩的一些柔然人见主将到来,立刻收拢人马,向着后方狂奔。 其中几人跑的极快,又怕胆怯引起主子反感,还在数丈远的地方就大声呼喝起来。 他们先前围住的那支魏军都不是庸手,为了包围就死了不少人,如今又被花军众人吓破了胆,这一跑动开来,顿时背后大空,成了花军控弦之士的活靶子。 等他们奔跑到贵方军前时,好好的一群人马,直入丧家之犬一般。 鬼方是柔然可汗之弟匹黎先帐下的亲信,这次在黑山外设下埋伏,他也是多方争取,才得了这个便宜。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应该是轻松搞定的事qíng,又多出许多变故来。 他召来几个跑的特别快的,问清了qíng况之后,挥剑就劈! 猛听得那柔然兵啊地一声大叫,原本该砍中脑袋的一剑因为他的避让变成左肩中剑,肩膀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软了下去。 闪的倒是快,难怪没死。鬼方不屑地看了这柔然兵一眼。既然不想死,那就留了你吧 来人啊,把这胆小鬼手脚都砍了,丢出阵去! 他眯了眯眼,看着前方那排出阵势在前方gān等的魏军,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穿着明光铠,骑着汗血马,手上拿的还是一把长槊,这必定是鲜卑哪个贵族之后来军中历练的!看他身边那些勇士,一定是他的家将!儿郎们,为首的那个不许妄动,给我活捉,其余人的盔甲武器谁得到就是谁的! 柔然人大声鼓噪,犹如万shòu齐吼,举起武器就向前杀去! 花木兰见敌人chuī起号角,立刻吩咐左右保护好素和君。陈节握着一杆从战场上捡来的长枪,总觉得手里轻飘飘的,不是那个熟悉的触感了。 可一想到花将军拿着的是他的武器,他又从心底涌上一股自豪来! 这马槊他以后一定要传家! 柔然人料想众兵将必定保护那为首的将领,所以一拥而上,准备将他们的小兵先清扫gān净,再去抓那个大人物。 谁料魏军的大人物一直处在队伍的最前方,一杆长槊使得犹如游龙,无数人与他一触之下犹如被雷所劈,纷纷落于马下。在他身后,魏军的箭矢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纷纷朝着他们的脸面而来,she的众人一时竟不敢靠上前去。 等最前方的前锋部队赶到,鬼方却忌惮了起来。他还要抓那大人物回去立功,不敢派人she箭,战场上很多人就是莫名其妙死于流矢的,所以他只能不停的指挥更多的人马去合围。 抓活的!砍伤砍残了都行,不准杀了! 我的祖宗诶,你怎么不自己试试来砍残这妖怪! 一个柔然骑兵仗着武勇抢到前头,想得了这军功回去讨赏,谁料和这将军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差点没被他的长槊劈烂了脸面。 他心有余悸的看了看手中断成两截的长矛,再一看眼前的同伴一个个血ròu横飞,尸横就地,拿着断矛不由得双手发颤,大叫了一声就驾马往后奔去。 花木兰此时已经入武,杀的满眼一片血红。她的亲兵陈节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马槊也可以变成这般可怕的凶器。 他眼见着主将随意横槊扫过,便将那些柔然人打得筋折骨裂,有人想要从背后偷袭,他那背后犹如生出了眼睛,只用槊尾的铁黎压将下来,那柔然武士立刻头骨粉碎,竟比花将军身前的那个还要早死片刻。 乱阵之中,这天生的巨力竟然威猛如斯! 难怪花将军武器折损的如此之快,若不是他的马槊坚韧如钢,怕是这时候早就已经折断。 以往他武器损坏,还要一边挡着刀枪剑戟一边去寻找武器,这武艺是有多么高qiáng? 陈节一时竟有些骇然。 发什么呆! 花木兰一声疾喝,挥着长槊将一名偷袭的柔然士兵挑开数尺。 你是我的亲兵,还要我护你不成? 陈节羞愧的一咬舌尖,借由剧痛将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抛却开来,手中刺击的动作再不敢断。 . 战阵中,以花木兰为先锋的人马竟然堪堪拖住了柔然人的部队,四周乒乒乓乓,兵刃相jiāo声不绝于耳。就在这一片乱砍乱杀之际,左右两翼突然传出了剧烈的地动之声。 地动声中夹杂着金铁的声音,花木兰和素和君相望一眼,眼中都是笑意。 夏将军和其他同僚的队伍来了! 魏军众人就在等着此刻,眼见援军赶到,登时欢声如雷: 大魏威武!大魏威武! 两支大军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并且从左右包抄的阵势迅速变阵,向着柔然大军的方向包围过去。 左军打着夏字旗号,右军则是一面绣着大鹰的黑旗,正是镇军将军夏鸿和中军jīng锐鹰扬军到了。 花木兰一见大军来到,再不恋战,转身立刻指挥部下去和大军汇合。 花木兰的麾下若论战斗力,在军中只能说是尚可,可若论撤退,那真是天赋使然,令人咋舌。 一时间,花木兰从前锋位置变为断后之人,麾下之人后队变前队,纷纷向西疾驰。柔然人还想接着追赶,右军的鹰扬军里也有擅she的队伍,一时间she死一片,谁也不敢再露出阵去。 花木兰带着仅剩的人马很快就与夏鸿将军的队伍汇合了。夏鸿与柔然人打了十几年,一见对方的旗帜立刻喜出望外。 见花木兰和素和君浑身浴血的驰到近前,滚鞍下马和他复命,先是温言夸奖了一番搀扶起两人,而后一指对方的后军: 那是王帐匹黎先的大将,人称鬼方的凶残之军。鬼方曾经犯我云中城,屠戮两万百姓,与我大魏有不共戴天之仇。无论是生擒还是杀了,都是给陛下祭旗的好物! 花木兰闻言一凛,望着那面仿佛用血浸成的旗帜兀自发怔。 素和君倒是十分高兴,能替陛下抓到这么一个大将,又是他出的计谋,这露脸肯定是跑不了的。 夏将军,末将想随着主军一起去活捉那鬼方! 花木兰这是第一次请战。 咦?你的部将刚刚拼杀回来,此时应该已经累了,何不好好休息?夏鸿和鹰扬军带来的人数已经近万,围杀这三千柔然人是轻而易举。不过若想活捉鬼方这员猛将,恐怕还是要费些功夫。 他倒不是不信花木兰,而是但凡已经冲杀过一轮的疲军,状态自然没有新投入战斗的生力军要好。 不,末将并不是要率军出击。花木兰又重新单膝跪在夏鸿的马下,咬牙说道:末将的伯父一家,当年正是死于那场云中之战。杀了我伯父的,就是鬼方的部下。 末将想随军出战! 她的父亲是家中老二,上面有个十分能战的伯父,下面还有一个久在军中的叔叔。 那个能战的伯父,便是在她十三岁那年战死在云中城护城之战中的。 夏鸿有些犹豫,将眼神移向了素和君。 后者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即是如此,那我准你随军出战! . 花木兰欢喜地一笑,站起身子就向自己的战马走去。 她的亲兵陈节早就在远处等了许久,见自己的主将上马yù行,连忙也准备爬上马去跟着。 你跟我作甚?好不容易得了口喘息的机会,和其他袍泽一起休息便是。花木兰见陈节也跟上来了,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标下是将军的亲兵,理应护卫将军的安全! 陈节瞪大了眼睛,似是不相信花木兰居然不让自己跟随。 此去危险,我尚有再战之力,你最好 花木兰看见陈节额头青筋直冒,讶异地停住了话语。 将军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些普通人,去了也只会拖您的后腿?陈节将牙齿咬得嘎嘎作响,拽着花木兰的马鞍不肯放手。 可从标下做了将军的亲兵那时开始,就梦想着能有随您与乱军中取敌将首级的那一天 刀剑无眼,我刚刚将你们带出险境 花木兰俯身看着陈节的动作,并没有qiáng行纵马而去。 哪怕断了手,没了头,哪怕用身子替您挡剑挡刀,哪怕被人大卸八块! 大约是激动的缘故,陈节在不停的发抖,他甚至因为肌ròu的紧绷而无法好好的发出平常的声音。 第75页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一时间,陈节的面容奇异的和阿单志奇重叠在了一起。 那位会微笑着说着这就是普通人的尊严的火长,似乎用这种方式重新来到了她的身边。 花木兰五味杂陈,心中一酸,几乎是为了掩饰自己qíng绪一般的将手中的长槊抛了出去。 陈节手忙脚乱的接过自己的马槊,绝望之qíng涌上心头。 他已经这般说了,将军还是不愿意带他吗 还愣着gān什么? 咦? 陈节的表qíng都快要哭了。 上马吧。花木兰叹了口气。用自己熟悉的兵器,大概活下来的机会会更多一些。 我不用你替我挡刀挡剑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要随便把死放在嘴边。 能说出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啊。 *** 那一战,彻底让所有人知道了花木兰是什么样的怪物。 一往无前,永不力竭,他是柔然的噩梦,也是被许多人在背后唾骂的胆小将军。 这一战后,他是英雄,是生擒鬼方的军中悍将。 花木兰擒获鬼方的时候,全身上下全是鲜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有十余处,大多伤在胳膊和肩膀等地,这些都是被箭矢所伤。 而她最难防守的背后,因为有陈节的长槊掩护,竟没有多少损伤。 史书中总是爱夸耀武将的勇猛,往往用一战之中取多少多少首级来炫耀他们的功绩。但事实上,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战斗,一场战斗下来,往往耗上一天时间拼杀也是常事。 在这样高体力的作战下,能有十余个人头的斩获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陈节并没有去数自己的主将到底杀了多少人,从贴身白刃开始,他就没有时间去算这些东西了。但他知道那些来不及割下的人头里,有不少是死于身前这位的刀下。 就如素和君所说的,这个只付出几百战士为代价的陷阱留下了三千余柔然人,也让花木兰、素和君和他们的部下获得了大量的军功,得到了快速的晋升。 但更让重要的作用,是花家军在以少胜多时的那种极小的伤亡数字。 夏将军和其他主帅都在考虑起花木兰所说的先活下去,再考虑杀敌是不是也是一种新的带兵方法。因为花木兰最早带的兵确实都不是什么杰出之人,可在战场上一次次活下去以后,他们的经验足以弥补他们身体上的一些缺点,在合击之术上,更是远超其他护军。 虽然军功一开始是很少,但随着他们熬过的时间越长,也在以一种慢慢增长的方式显现出他们的能耐。 花木兰因此战而立威,开始今后可以算的上顺遂的军中生活,而她独特的练兵方法也慢慢不再受人诟病,有越来越多的人都想加入他的麾下。 陈节那在众人眼中仿佛儿戏一般的选择,一下子成了他慧眼识英雄的证明,足以让他在余生中多上一笔可以反复讲述的谈资。 当然,如果没有那一又一次的被自己的主将抛出军帐,恐怕他的睿智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陈节是那般狂热的崇拜着自己的主将,即使花木兰一步步晋升到五品的虎威将军,而他只能跟在他身后做个小小的七品尉官,他也从来不觉得委屈。 最委屈的,是他在花木兰拒绝赐官后,和其他人一齐得知了花将军的真实身份时。 骗人! 说好的大物呢! 说好的胸肌呢! 说好的无人可承受的尺寸所以只能单身呢! 让他以后还怎么见军中兄弟? . 我果然还是到南方去做个县尉什么的比较好吧? 陈节一想到自己可能遭遇的下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样至少能活命?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一: 当然,如果他们想要知道大魏军中的八卦新闻,问问这些洗衣做饭刷马的奴隶也许也有新的收获。 在几个月以后,柔然军中有一个传说。 柔然兵甲:知道吗,魏军那边的虎威将军 柔然兵乙:(小声)X下可跑马,胸口碎大石哇! 小剧场二: 军中众人(捏拳头):陈节那小子回来了,看我们不揍死他! 曾经有一份和女郎同住同睡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却被一个臭小子搞没了! ☆、第55章 又是盖吴 所有对陈节的回忆只有一瞬,所以当贺穆兰陷入记忆中无可自拔的时候,只有牢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毯子里那个脏兮兮看不清脸面的男人将头竭力扭了过来,僵硬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不能动弹。 贺穆兰猛然间清醒,用足以杀人的目光瞪着那个牢头: 你们对他上刑?你们居然对他上刑? 小的,小的只是个牢头啊那牢头哭丧着脸,完全不明白这鲜卑大人怎么弄的像是突然要bào起杀人一般。 她明明早就知道他下狱几个月经历了什么啊! 将将军大人?粗噶的像是砂纸磨过一般的声音从牢房里传了出来。 给我开门! 贺穆兰拍了拍栏杆。 那牢头早就得了指示,连忙从腰间卸下钥匙,哆哆嗦嗦的把门开了。 待贺穆兰走进牢房,那牢头犹如见了猛虎入笼一般,啪的把门甩上,又重新锁了起来。 贺穆兰在陈节龇牙咧嘴的表qíng中走到地铺边蹲了下来。因为在地下,只有稻糙铺着的牢房到处都是湿湿的,这寒冷的天气里,贺穆兰只是蹲着就能感觉一股yīn冷森然的气息往脖子里、袖笼里,各处有fèng隙的地方猛钻。 一想到陈节在这样cháo湿的牢房里待了几个月,贺穆兰就有毁了这个牢房带着陈节逃狱的冲动。 陈节的表qíng仿佛自己还在做梦,贺穆兰忍着鼻中的酸意,伸手去摸他的伤势。 她虽是法医,但对人体的结构比大多数医生都要熟悉。之前有人说他的肋骨断了,她得看看到底是什么qíng形。 谁料她刚伸出手去,陈节就反应剧烈的提起了手臂向前格挡,然后被自己猛然间条件反she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疼的痛叫了起来。 陈节,莫慌 贺穆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不是要丢你。 *** 陈节的肋骨确实有伤,但据他说,那刑官不知为何对他下手很轻,贺穆兰摸了下,只是有些骨裂,肋骨断了却不至于。 但是骨裂若是放着不管,很可能导致骨裂fèng隙扩大,或者有气胸和咳血qíng况出现。 贺穆兰脱了皮裘,直接裹住了陈节。 温暖还带着人体温的皮裘罩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冰冷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丝暖意。 因为我突然不再给你送信,虞城那边又传出我在家中待嫁的消息,所以你就没来了?听了陈节的回答,贺穆兰的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 陈节和鲜卑人还是有所不同。鲜卑的儿郎们听说花木兰要嫁人,都纷纷前来求娶。而身为汉人的陈节听说花木兰要待嫁,就为了避嫌不再主动上门。 你是不是觉得花木兰要嫁人一定要斩断过去的一切才嫁的掉?就算你不来,我和男人们同吃同住十二年的事难道斩断的了吗?我从来都不觉得这是一件羞耻的事qíng! 花木兰坦坦dàngdàng,为何要为了嫁人隐藏这些!若是介意这个的人,我回嫁吗?我会看的上吗? 贺穆兰和陈节说话完全就是自己人的口气。这种突如其来的熟悉简直就像是随着她的记忆一起回来的一般。 是我糊涂了陈节从来不敢违抗花木兰的话。那时候,我一进虞城就听到他们在您背后的指指点点,他们说您以前是将军,手底下肯定很多亲兵往来,亲兵都是要贴身保护的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不用往下说,贺穆兰也知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好话。 说不定还有些类似于乡间艳1遇一样的东西。 那时候我想着等您婚事定下来我就去拜访,可是一直都没等到您订下婚事,而您也一直没有给我写信 贺穆兰无奈的抹了把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木兰忒爱写信了! 问题是,她穿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回信这种东西! 一封都没看到! 照理说花木兰和别人写信,总有回信吧?就算不会写字,随着东西带点纪念品什么的总有吧?可是她穿过来以后除了那堆财物,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的信件。 阿单卓要不跑过来,她都不知道花木兰默默地资助了这孩子家这么多年。 狄叶飞要没跑过来,她还以为花木兰和他分了帐子以后就没再联系过。 现在已经有阿单卓和狄叶飞两人因为没收到信而跑到花家来看个究竟,这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担心花木兰而过来看看。 花木兰到底赡养和维系着多少同袍及其家人? 你不要跟我说,以前你私运那么多次粮食,都是替我去给那些人家了?贺穆兰突然想起县丞的话。 我他羞愧的说道:是我无能,以前那些粮食,都是我从库里取了先送去,再用您给的绢布财帛去刘宋的商人那买粮食补上的。我们这里离刘宋比较近,粮食倒比其他地方好买些,也便宜的多。但在那些商人手中买粮,比本地买要的时间长得多。 我我是想着给您省点钱,多换一些粮食。 是我连累了你。 贺穆兰没有责怪他为什么不直接送财帛去那些人家,也不会怀疑他是不是从中谋了私。 陈节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从阿单卓那里她早就知道了,若直接送这些东西,倒会让穷凶恶极之人起了坏心。若是妇孺和老幼,拿着绢布和金银出去买东西,还会给人盯上。 买南方的宋人过来卖的粮,要比北方各地便宜的太多了。北魏初年商业凋敝,又没钱流通,民间的jiāo换规则混乱的很,往往在东边一尺,西边就是一丈。大宗jiāo易在民间也是几乎没有。 他是练兵的军尉,不能擅离职守太久。买了走私粮派人送出去,比他亲自到当地一处处买一家家送要更有效率。 第76页 你为何不和我早说。贺穆兰叹了口气。若早说,我无非就辛苦点,每户同僚都去一趟,帮着他们的家人在家乡置办田地就是。 . 将军你怎么了?陈节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那些都是奴隶和贱户,只能在你名下做些贱役,哪里能有田地去耕种? 咦贺穆兰仔细翻了翻脑中的记忆。 哪里有什么奴隶? 花木兰还是养奴隶的人吗? 其实我没给你们写信,不是因为我要嫁人。贺穆兰红了红脸。 同一套谎话她说了太多次,实在是羞愧。 今年我生了一场病,醒来后脑子浑浑噩噩,许多过去的事qíng都没什么印象。非得看到那些人、那些事,才能想起来。 陈节捏了捏拳头。 因为乡人的流言蜚语,伤害太大,所以生了心病吗? 在军中如此威风凛凛的将军大人,一旦回了乡后,也要被无知的闲汉粗妇在背后指指点点,压力竟然大到病倒? 把过去的事qíng都忘了,她是该多么伤心啊?! 一时间,陈节对这个世界的愤怒随之而来。 不就是因为是个女人吗?! 不就是因为她gān了男人都不一定能做好的事吗?! 不就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吗?! 这有什么错! 错的是这个世道才对! . 贺穆兰看着陈节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段过去的记忆里,陈节的脑补能力简直让她这个现代人叹为观止,而他年少时那种得意洋洋的轻狂也让花木兰有了许多困扰。 什么kua下能跑马,胸口碎大石之类的,都是从这个亲兵嘴里流传出去的。 一想到陈节可能把花木兰想象成一个躺倒在病chuáng上的娇弱林黛玉,贺穆兰就觉得自己有义务纠正他那可怕的想法。 所以她匆忙纠正道:你莫想的太多,只是一场风寒,可能是风邪入脑,所以才有了这个毛病。 贺穆兰解释的越多,陈节就越觉得事实是他想的这么回事。 他的这位将军大人实在太会隐瞒真相了,同行十二年,都不知道她是个女人! 她肯定是想独自隐忍这伤痛。 不说这些了。这些都该是你出狱后该商议的事qíng。贺穆兰有些内疚的看着花木兰的旧部下。 那几车粮食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那些军奴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您从柔然死营救回来养那些奴隶啊。陈节睁大了眼。那群孩子和老人,您想不起来了吗?当年从上到下都反对您养那些人,所以您让他们在黑山城跟着百工学艺,又把赐下来的田地给那些工匠当学资 今年关外大旱,黑山那边粮食都吃不起了。他们还有老人孩子要养,我想着几车粮食,把家里钱凑凑再拿些东西去换也不是凑不起,就没想着打扰您。 至于粮食陈节一想到粮食的去向就七窍生烟。 被人劫走了! 既然是被人劫走,你照实说了就是,何必忍着酷刑咬牙不松口。贺穆兰皱紧了眉头。陈郡竟有贼寇? 我不能说,一旦说了,倒牵扯到您和我一起盗运军粮了。我是半路上被劫的粮食,那些军奴的下落要是露了行踪,还要坏了您的名声。陈节摇了摇头。 这和赈济之前那些同军袍泽的家人不同。这是要拿军粮去蓄奴的。还不如就让他们以为我是运了军粮拿出去卖,反正都是一样的罪名,何苦再牵扯进来您呢。 你押送那批粮食用了多少人?劫走粮食的多少人?什么穿着打扮,什么口音,你可还记得?贺穆兰狞笑了起来:我这次来,还带了几个大人物。等我想法子把你弄出来,咱们再来找这些人算账! 我带了十来个部下亲自押运的。应该不是本郡的人,听口音也不像是汉人和鲜卑人。他们人人骑马、很少说话,像是流寇或者马贼一类。贼首身手不弱,我只在他手下撑了一刻钟的时间,就被他的双刀砍伤了胳膊。要不是跑得快,怕是胳膊都没了。 等等,你说什么?贺穆兰眨了眨眼。双刀?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贼首是不是年纪很轻,带着一只佛像耳坠,满头卷发? 正是! 盖吴!贺穆兰恨地一拍墙壁。 牢房的墙壁震了一震,砖石粉尘簌簌地掉落下来。陈节不知道自己的主将为何露出这样的表qíng。 我竟不知他除了会绑架,居然还会劫道!三四个月前,也不知道他来陈郡又gān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群卢水胡人不在杏城和西边好好待着,东南西北到处跑什么? 将军竟知道那贼首是谁?陈节露出钦佩的表qíng。将军真是见多识广。 你想的太多了。贺穆兰好笑地开口。 他也去我家偷过东西。偷不成就抢。还绑了一个富家公子,累得我跑了老远去和他打了一架。 那一定是将军赢了。陈节满脸骄傲。 这是自然。贺穆兰点了点头。我替你报了仇,那一战我敲断了他的肋骨,bī他发誓不准伤害平民。 一想到盖吴也被自己打断了肋骨,贺穆兰就觉得这老天有眼,盖吴绕一圈栽她身上,果然是因果循环。 应该敲的更狠点的! 我先回去和几个朋友商量商量该怎么处理你的案宗。那几车粮食倒是好办,我这里钱是管够的,买了补上或者直接赔偿就是。只是不知道你这罪名要怎么判。若是判的太重,少不得还要打点一二。 贺穆兰叹了口气。此事因我而起。若实在不行,我便担了你的罪名,一人做事一人当罢。 将军不可!陈节摇起了头。若是如此,我之前受的那么多罪就白受了。 你先安心养伤,我说你这么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成家。但凡在此处有家里人在,至少吃穿上也有人打点一下。 贺穆兰温柔的拉起毯子,盖住了他的腿脚。 陈节苦笑了一下。 要偷运粮糙,经常还要时不时离开一阵子去找那些刘宋的私商,他哪敢娶媳妇呢。 那不是连累人家姑娘么。 他这德cao的字,都快被自己羞rǔ完了。 我倒没什么,反正光棍一条,寡母也去了。陈节不在乎地说。只是那贼寇一伙显然是流窜到此处,您既说他已经走了,又去何处寻觅呢? 你莫cao心。贺穆兰眉飞眼笑。 我那有一群白鹭。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大约在7点左右。 ☆、第56章 yīn差阳错 陈节这里最大的问题不是在于那几车粮食,而是他和库曹长期盗用军粮,若不是陈节一直没有供出那些粮食去了哪儿,现在陈节大概早就被砍了手了。 此地的鲜卑太守是狄叶飞旧日在宿卫军中的同僚,此人能做天子近卫,自然也是认得拓跋晃的。所以拓跋晃带着阿单卓借口去街上逛逛,避开了几个大人会面的时机。 你是说,陈节一直在替花将军赈济战死同袍的家人?鲜卑太守皱着眉头。这人公私不分,即使不是拿出去贩卖,这郡尉的位置也到了头了。 此地的鲜卑太守姓费羽,是个有着美髯的中年大叔。 贺穆兰没有反驳他的话。 就以她来看,若不是陈节曾是花木兰的手下,她也要骂他一句不是的。 这陈节跟着花木兰在军中历练了许久,在为人处世上有没有长进不好说,但在为公为私上,确实有些拎不清。 他现在已经做了官了,再不是打仗的时候。在军营时,将军管着底下的粮糙,怎么分配还是转手都是你的事,你能摆平带来的结果就行。可当了官,若还指望这样做不被人发现,那是很难的。 费羽太守,我们若替陈节补上那丢失的几车粮食,是否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狄叶飞知道陈节是花木兰十分信任的属下,所以出声求qíng。也不求能够官复原职,小小的发落一下,将此案结了才是要紧。 此案还牵连到库曹和兵曹,此外,能把粮食运出城外,这陈节必定还有帮手,他连这个都不肯说,我们更是难办。费羽太守说完这话,脸上显出我很抱歉的意思,而且,陈郡太守有三位,我能网开一面,不代表其他两位可以。 狄叶飞拍了拍贺穆兰的肩膀,那意思让她不要太着急。 费羽太守,还希望你能多多襄助。这陈节是一条好汉,还在军中时,杀敌无数,现在走了歧路,也是一时糊涂,总要给他一个机会改过。 正是看在他也曾为国立功的份上,我们才没有立刻将他判剜鼻流徙之刑。牢中刑官也是军中出身,对他行刑都有分寸,换了那个库曹来,怕是没熬两天就死在狱中了。 这位太守大概对陈节印象也好,允诺了会想办法,便拿着狄叶飞给他的打点费用离开了。 你觉得有用吗?贺穆兰知道这个世界人治大于法制,有时候主官有着超乎想象的能量。 但她和此地的官员太守都不熟,心中也没底。 问题不大,陈节大概要吃些皮ròu苦。他现在身上有伤,就是上刑也要先记下,等伤好了回来再打。狄叶飞安慰贺穆兰。 就算真的危险,我们那不是还有位公子吗?求求qíng,也许管用。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欠他人qíng。 那拓跋晃看起来好相处,可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 人家可是想拐她回去当保姆保母呢! . 费羽太守承诺他会想办法,一时半会还没有下文。拓跋晃表现出对这件事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白天经常和几个白鹭跑的没影,贺穆兰只好经常带着阿单卓去牢里探望陈节,除了给他带了被子和食物以外,贺穆兰也让阿单卓替他擦洗了身体、整理头发,最起码不要像她刚进来看到的那副犀利哥样子。 陈节的胡须已经许久没刮了,牢中没什么条件,刀这种东西,哪怕是剃面的小刀都是带不进来的,所以陈节的胡须一直就这么乱糟糟,和他胡须一样乱糟糟的,同时还有他那头已经油腻的看不出形状的头发。 第77页 阿单卓在帮他梳头的时候根本梳不开,而换成贺穆兰去梳的时候陈节却连声惨叫,那叫声吓得几米外的狱卒都跑了过来,当得知只是梳头的时候满脸不敢置信。 这叫声哪是梳头,简直是砍头! 日子一天天耗去,贺穆兰都已经失去了希望。可更糟糕的事qíng以一种让人无法想象的方式降临了。 . 这天是贺穆兰来陈郡的第六天,因为白鹭的缘故,他们得以住在项县的县衙,和当地的县丞住在一起。 正因为如此,当他们半夜里被一群手持刀枪棍棒的衙役和郡兵围起来时,简直就像是被关在láng圈里的小绵羊一般。 贺穆兰一开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撂倒几个县吏和郡兵后,一队拿着弓箭的人将箭矢指着她,bī迫她穿好衣衫乖乖的跟着他们走。 狄叶飞那边也好不到哪里。他的亲兵和郡兵们发生了冲突,有个亲兵在争斗中被削掉了一片耳朵,引得狄叶飞勃然大怒,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这才得以有尊严的穿上衣服走出去。 拓跋晃倒是最乖觉的,他和阿单卓一听到有事qíng立刻穿起衣服,毫不反抗的跟着当地的府兵进了院子。 袁县丞,我希望你给我们一个解释。狄叶飞冷着脸抱臂而立。 谁无缘无故在睡梦中被人粗鲁的拉出被窝都不会有好脾气。更别说这群人还伤了他一个护卫的亲兵。 我只是项县的县丞,哪里指使的动这些郡兵哟!那县丞生怕狄叶飞记恨他。是郡里的太守老爷突然下令请你们去衙门的。 太守?哪一位太守? 本地的汉人太守,朱允大人。 北魏早中期都是三官制度,州有三刺史,郡有三太守,分别由一个鲜卑贵族和两个汉人官员担任。鲜卑人不懂治理汉人,所以任用汉人来管理汉人,但军权却不敢放,一般管着一地武官的就是那个鲜卑贵族担任的上官。 这朱太守不管郡兵,只管内务和刑名之事。陈节的案子一直没有判,便是他和鲜卑太守费羽从中盘桓的结果。 到底出了什么事,连郡兵都调来了? 众人正在迷惑间,重重包围的郡兵往左右两边分开,然后费羽太守和二十多个郡兵走了过来。 可能要委屈各位一阵子。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今晚有一群不明身份的qiáng手劫了内官狱。 他看着贺穆兰一行人惊讶地张开了嘴巴,接着说道: 陈节失踪了 *** 你们是些什么人?为何要劫我出来?陈节的肋骨有伤,此刻被他们放在马上狂奔,垫的像是胸腔都要爆开一般。 要杀要剐直接来便是,何苦折磨我至死! 头领,这汉人伤的好像挺重,我们是来救人的,万一死了就白拼命一场了。是不是该停下来看看他的伤势? 黑脸汉子路那罗用匈奴话问为首的盖吴。 盖吴一行人冲入内官狱找到陈节时就知道他不太好,但见他神色如常,甚至头脸手脚都gān净,便以为他伤的不重,这才把他抛在马上逃跑。 此时追兵已经都没有了踪影,四周又都是密林,安全的很,盖吴便让白马把那陈节放了下来,俯身看他的伤势。 陈节已经痛得连身子都伸不直,只能不停的小声吸着气。肋骨骨裂不去动,一般不会有大碍,但是他被盖吴一伙人粗鲁的从牢里带出来,又在马上颠了一段时间,刺骨之痛可想而知。 盖吴拉下自己的蒙面巾,检查了一下,也就知道了自己的莽撞。 卢水胡人以征战为生,对各种伤势自然也很了解。 他见这汉子虽是汉人,可是一路忍着这般剧痛居然没有失态,心中也是佩服,一反平日里的冷漠,开口解释: 我们并无恶意。 陈节听到这声音,勉qiáng地抬起下巴一看,登时牙齿都霍霍地磨了起来。 这不是那个使双刀的家伙还有谁! 你这贼人!抢了老子的粮食不算,还把老子从牢里弄出来折磨?老子是和你们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老子是不小心睡了你的媳妇还是杀了你的儿子? 住口! 小子你想死! 我并无妻儿。盖吴居然还一本正经的解释。我们冒死把你救出来,你应该谢我们。 咳咳啊呃陈节被盖吴的一句话说的直yù大骂,谁料半夜的冷空气一吸进肺里立刻让他咳了起来。可怜陈节肋骨有伤,这一下捂着肋骨只能小声咳,还要控制呼吸不敢剧烈呼吸,一下子就憋得满脸通红。 老子要你救! 老子上面有人! 陈节被噎的难受,又痛得说不出话来。那厢盖吴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不用这么感激我们。我们上次有事必须要赶路,路过这里没有了盘缠,所以顺手劫了你的粮车。后来回来以后又路过此地,听说你因此下了狱,心中就有些过意不去。 我们向来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截货,此次是我们亏欠了你。只是那时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便又耽搁了救你的事 没有了盘缠! 顺手劫了粮车! 耽搁了救你的事 陈节觉得空气好像越来越少了。 我们都绕了这么一圈,再次路过此地,听说你还没被处置,你也没有供出我们劫道的事qíng,便决定这次救你出来。 盖吴摸了摸耳垂上的佛像。 这么久你还没事,等着我们来救,这便是佛祖的旨意。既然天意如此,你又这么讲义气,我盖吴是敢作敢当,这次便不在拖延了。 我们抢了你的粮食,如今救你一命,便是两清了。因果报应,前尘后事,一笔勾销,你说可 等着我们来救 你这么讲义气 陈节一口气终是没有上来,将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老大,怎么办,他欢喜的晕过去了! 大哥,他怕是在牢里憋得太久了,一时闻到外面的泥土味,还有些不适应。 怎么办?他身上有伤,我们把他丢在这里,说不定给qiáng人杀了,给láng叼走了。到时候救人变杀人,别人要知道了,还不笑我们卢水胡连救个人都把人救死了? 这可不行,他们卢水胡能够接到活儿gān,就靠世代积攒的口碑了! 盖吴伤脑筋的摸了摸头。 我肋骨有伤,不过养了一个月就能下地了,还去劫了个狱。这人骨头都没断,说两句话就晕了,真是没用。听说也是军中历练出来的汉子,怎么和花木兰差那么远。 听到花木兰的名字,众人奇异的默了一默。 摔! 白马泪流满面。 要各个都是花木兰那这妖怪,还要他们救个毛啊! 直接把铁栏杆拉开自己跑了就是! 也不能这么说,他是受了伤,想来好时,也是一员猛将。路那罗想起他们救人时看到的那扇墙。 关押此人的墙壁上有一寸许的深凹,中心粉碎,应该是用拳头或者手肘敲击而成。他们的牢狱墙壁都是砖石垒成,一般人不可能做出那样的痕迹。 路那罗平时也帮着训练刚刚成年的卢水胡小崽子,他算是盖吴底下这支佣兵的教头,也是盖吴父亲的忠心下属。 和白马那长相伶俐实则不堪大用不同,路那罗长得黑黝粗犷,却是个外粗内细之人,也是盖吴的得力属下。 我们欠这汉子许多。 盖吴捂着自己的肋骨部位。他肋骨被花木兰的剑身打断,用了卢水胡的上好伤药休养了一个月,现在虽然能行走如常,但刚刚打斗一场,伤口还是一阵阵疼。 我们把他从那牢里救出来,他命是保住了,可他那官一定是当不了了。我们是劫狱的,他在魏地肯定也是被人到处追捕。一切由我们缺了盘缠劫道而起,并非有雇主花钱请我们行事,这违背了我们卢水胡行事的准则。 更何况他没有供出我们,让我们还可以在陈郡歇脚。 盖吴心中越发觉得这是菩萨的恩悯,看着晕倒的陈节面目也柔和起来。 我们引起了魏帝的注意,又惹了崔家。雇主的事qíng没有办成,约好的金子拿不到不说,说不得还要在南边躲躲风头。这陈节和我们同病相怜,索xing便也一起带到宋地去吧。 他说的宋地,正是南朝的刘宋帝国,现任的宋帝刘义隆是位贤君,一直在休养生息,南方富庶,刘义隆曾仗着国库充盈伐过一次魏,结果以完全失败告终。 从那以后,刘宋一直都不敢再来惹北魏。事实上,几十年间,刘宋对上北魏也是胜的极少,陈郡原本就是刘宋的疆土,宋国的司、兖、豫等州有一大半在拓跋焘的父亲拓跋嗣时期就落入了北魏之手,整个huáng河流域的疆域都是在刘宋手里抢来的。 盖吴是佣兵,但因为南朝排斥胡人,他们的人极少踏足南境,今年会来往于这两境,也是因为他的叔叔得了刘宋一个贵人看重,几次想要借机招揽盖吴。 若他愿意跟我们走,倒是好事。路那罗想起那个拳印,越发觉得首领的做法是对的。他武艺不弱,要是加入我们,便是多了一个好手。 盖吴的天台军不只是吸纳卢水胡人,跟在他身边四处完成雇主任务的只是少数。杏城的卢水胡老家,盖吴就收留了不少杂胡、秦胡、羯族、氐羌乃至汉人的勇士。 北方各国一直都在征战中,卢水胡人的作用就是在各种征战里凸显出来的。盖吴想要壮大实力,缺人缺的紧。 盖吴大哥既然说了,那我们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白马无所谓的蹲□看了看这个叫做陈节的汉人。 能有条路走,想来他也会感激我们吧? 地上,白马心中应该在感激涕零的陈节仿佛做了什么噩梦,闭着眼睛冷汗淋漓。 抬起这人,先去老地方等宋地那边的人接应!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盖吴!贺穆兰恨地一拍墙壁。 牢房的墙壁震了一震,砖石粉尘簌簌地掉落下来。 路那罗: 若他愿意跟我们走,倒是好事。路那罗想起那个拳印,越发觉得首领的做法是对的。他武艺不弱,要是加入我们,便是多了一个好手。 第78页 ☆、第57章 聪敏人的想法 太守府。 这是贺穆兰第一次进一座哇好jīng致好像古装戏里演的那种样子的府宅。 无论是花家、虞城县衙还是项城县衙,看起来都像是农村里的那种砖瓦房(注:还不带任何装饰)。 这个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古代社会,半点没有现代人在影视剧里看到的那种古典风格,有的只是生产力极度低下所造成的各种简陋。 具体表现为走着走着就踩了一脚狗便便或马便便,地上随处可见车马坑和车马坑里的泥水,随意便溺的闲汉和小孩,以及完全不知道城市上下水怎么走或者gān脆就没有的怪味集市 但这在这条整洁的太守府街上完全没有。 当贺穆兰被一群郡兵护送着走上这条街道的时候,甚至有些不确定感。 走惯了泥土路,突然踩上青砖铺就的平整道路,两边除了像是布告栏一样的木牌亭,甚至还种了道路树。 远处三座太守府呈现品字型矗立在道路的尽头,三座太守府门头一样但装饰和气势完全不同,在细节上也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贺穆兰一眼望去就知道中间那座是鲜卑太守的府衙。 朱太守祖上是吴郡人士。这太守府坊是他督造修建的,太守府也是。狄叶飞紧紧靠在贺穆兰身边,这几天他一直在帮贺穆兰跟着费羽太守四处拜访几位太守,也知道一些底细。 陈郡是从宋人手里拿下的,整个州都是从宋人手里打下来的,所以原本的太守府和刺史府都不能用了。北魏是三官制,什么主官府衙都要建造三个,这朱太守负责督造新太守府,显然还是很受当地刺史信任的。 这汉人太守是个很聪明的人,任谁都知道鲜卑人为主的政权里,三位太守肯定是以鲜卑太守为主的,汉人太守要想把事qíng办好,自然少不了这位贵族的支持。两位汉人太守都要争取费羽太守的好感度,但如何把马屁拍的漂亮又不显谄媚而掉格,明显就是一门学问了。 这样苍浑用色的鲜卑太守府,极好的表现出这位太守是军中出身,在品字的中心位置,则是说明了他的地位和重要xing。 这朱太守不需要做出马首是瞻的样子,从这新建的太守府,就已经很好的表明了他的立场,拍了一个漂亮的马屁。 这种事qíng,贺穆兰能看的明白,可是一辈子都做不到。 人才,人才啊! 你怎么是这样的表qíng?狄叶飞微微惊讶。 什么表qíng?贺穆兰好奇的揉了揉自己的脸。 笨蛋表qíng。 狄叶飞不自在的把眼神移向正前方。 贺穆兰已经习惯了狄叶飞偶尔出现的莫名其妙之语,对即将会见到的朱太守也好奇了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尽管费羽太守和朱太守将他们请到太守府的手段很激烈,但到了太守府后,两位太守都很温和。 费羽太守他们之前见过,也打过jiāo道。朱太守是一位清癯的文士,看年龄大约都有五十左右了。这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五十不到的古代,已经算是个老年人了。 贺穆兰原本还以为会看到一副和气生财样子的汉人太守,结果却是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老人,也是微微一愣。 还有一位太守听说亲自带人去追逃犯去了。那群劫狱的qiáng手在劫走了陈节之后,为了造成更大的混乱,还把内官狱里的其他犯人给放走了。 内官狱是关押陈郡犯官的监狱,里面关押的犯人不多,但都是没有判决的罪官,放出去的恶劣影响不比放走江洋大盗差多少。 费羽太守是狄叶飞昔年军中的同僚,狄叶飞现在也是镇守一方的大员,对他客气自然不用说。朱太守则是不停的称赞花木兰当年的功绩,对贺穆兰和狄叶飞也是赞誉有加。 拓跋晃和阿单卓明显被这先兵后礼的qíng况给弄的有些迷糊。贺穆兰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一副我很冷静的样子,其实也有些懵。 她还以为等待他们的即将是各种严刑bī供呢。 只有狄叶飞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费羽,换来对方微微的颔首。 没一会儿,郡兵就退出了议事堂,在外面守住了门窗。 费羽太守和朱太守走到拓跋晃和阿单卓身前,双膝跪下。 臣费羽阿木/朱允,参见太子殿下! 因为没有人想到事qíng会往这种后续发展,所以贺穆兰等人都慌张的看着这两位太守。 贺穆兰和狄叶飞只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至于阿单卓,那表qíng感觉好像是被五雷轰顶的样子。 什么太子殿下? 和阿单卓并肩而立的阿单卓迷迷糊糊地想了起来。 原来我死掉的阿爷是皇帝吗?可是他明明是死在战场上的啊。还是说,我其实是那位皇帝的私生子?不对,我阿母明明连武川都没出过。这些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这心如乱麻的qíng形直到拓跋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出平身后才得到了好转。 在茫然了片刻后,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那曾请他帮着找厕筹提裤子,每天晚上把脚塞到他怀里取暖的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 !!! 五雷轰顶顿时变成了外焦里嫩。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身份的? 拓跋晃装作不经意的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走到贺穆兰和狄叶飞可以随时护到的范围。 一方面,比起这两个人,他显然更信任贺穆兰和狄叶飞一点。另一方面,他的这位新朋友和他并肩而立,如今这两人看起来跪的既像是他,又像是阿单卓。 他若让阿单卓也一同受了礼,不知道这两位太守心中会不会生出芥蒂。 能少给这位朋友添些麻烦,总是好的。 . 属下出身费羽氏,以前曾是宫中宿卫。属下的父亲是费羽连道。那费羽太守说出了朝中某个给事中的名称。属下以前见过您的。虽然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但后来再见几次,模模糊糊就想起来了。 再加上狄叶飞和花木兰都在您身边,而您又表现出和他们同等地位的样子。所以属下就大胆猜测您是那位殿下了。 他边说这话,边观察着拓跋晃的脸色。 所以你们这样把我们请来,是在做戏?拓跋晃很快就想到了为什么。 属下和朱太守商量后,想请殿下来太守府居住。项城县衙虽然也有守卫,但那些衙役实在没什么用。朱太守说您微服出行,一定是有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缘由,为了掩人耳目,得有个合适的理由请您来,并且即使处在我们的保护之中也不会让人生疑。 费羽阿木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惹恼拓跋晃,所以轻轻的把朱允抛了出去。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恕死! 若是太子不觉得受到冒犯,他就是谨慎;若是太子觉得受到了冒犯,他还可以说是听从朱允的主意。 一旁的朱允显然不意外费羽会这样做,脸上甚至一直是恭敬的表qíng。 正如外界所传颂的,拓跋晃是个仁厚的太子。或许他有不仁厚的一面,但面对他父皇的臣属,他一直是宽厚有礼的。 所以他摆出一副被感动到了的表qíng,搀扶起两位跪地的陈郡太守。 两位太守为了本太子的安危费尽心思,我又怎么会怪罪两位呢。 贺穆兰有些不耐烦的把头扭了过去,觉得这样的拓跋晃陌生到有些做作。狄叶飞则是在天子身侧见惯了这样的君臣相得,只是稍微将身子转了个角度,挡住了贺穆兰扭头看向其他地方的不耐烦样子。 这些人上人,通常真实xing格从来都不是自己表现出的那副模样。 而花木兰在这些事上天生就缺根筋,而且太过直率。对于别人的话,她都天然的相信,并且忠诚的回报别人。这也是让狄叶飞一直担心他若是日后入朝该怎么处事的原因。 如今他变成了她,入朝是不可能了,可是过去的关系却是斩不断的。 狄叶飞觉得自己遇见这么个缺心眼的同火,真快cao碎了心。 那这次劫狱之事,也是两位大人弄出来的阵仗吗? 拓跋晃盯着这两位太守,希望他们不要说出让他失望的答案。 两位太守都露出诧异之色,齐声发问: 那些人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吗? 这下子,连贺穆兰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了。 因为狄将军和花木兰都跟在您的身边,属下还以为这次劫狱的人是您为了救出陈大人而 费羽的话没有说下去。 为何会有这样的推论?拓跋晃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本太子好生生派人去劫狱做什么! 来劫狱的都是训练有素的老手,狱卒们都说是擅长技击的军中出身。而且,这些人来只是把狱卒重伤或者打晕,没出一条人命 哪个劫狱劫的这么客气?若不是后来他们走时还放了不少人,费羽阿木几乎都要肯定是太子做的了。 他之前和朱太守有过各种猜测。甚至认为陈节之前运送军粮是为了太子,那几车粮食也是给太子拿走了,大概是拿的紧急,所以没有办法圆好理由了。 这qíng况是很有可能的。就算他们在南边为官,但和京中都没断过联系。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关系越来越僵硬,这些事他们都隐约得到了消息。 没办法在北方明目张胆的获得支持和物资,绕个大圈从南边新归之地经营也是很正常的。 和陈郡另一位xing格耿直的太守不同,费羽阿木和朱允都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从费羽阿木前天发现了拓跋晃的真实身份开始,他们都不再觉得陈节只是已经离开军中的一个女将军的下属,而是太子在这边经营的一桩暗棋。 就样一来,就说得通为何他值得狄叶飞这样的要臣来为他奔波了。 之前为何狄叶飞出手那么大方也有了理由。 连白鹭亮出身份求住县衙都成了证明。 谁都知道白鹭们的头儿,候官长素和君的幼妹被许给了太子殿下。 既然陈节是太子的人,那有人劫狱,劫的还是他的人,那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幸好没弄出人命来,不然他们想要卖个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都不行。 第79页 费羽还要再解释什么,朱允不露痕迹地给他递了个眼色。 这种事哪里能放在明面上说,就算是太子做的,他也不能说是。 既然太子说了不是他做的,那就不是他做的。他们只是此地的太守,犯人被不明身份的人劫了,回头抓几个马贼大盗之流把罪顶了就是。 就算他们因此吃了什么瓜落,在太子这里留了话,要想起复或者日后直接投靠到太子这边也不是难事。 他们被派到南面来,想要进入平城这种政治中心本来就很难,否则朱允也不会熬到五十还是一个太守,能抱上太子的大腿,说不定就能往平城更近一步。 他们如今知道了太子的秘密,又给太子卖了这么一个好,两人都觉得做的很漂亮,而且外人还抓不住什么苗头。 拓跋晃从八岁开始监国,接触到的大臣可谓是形形□□,那朱允意有所指的一眼早就让他看到了眼里,继而更是心中暗气。 这些钻营之辈,就算不是他做的,怕是都架在了他头上。 而且,说不定陈节、花木兰、狄叶飞都被当成他的人了。 虽然说他也确实想要招揽花木兰和狄叶飞,但是这样莫名其妙被旁人算作一边的,很难说花木兰和狄叶飞会不会倒生出反感来,认为他是故意为之。 他看了一眼贺穆兰,却发现她只是茫然地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牛被牵到了集市,完全不知道什么qíng况的样子。 吁! 幸亏他这花姨不是那样的人。 她一定不会认为是他派出的人劫的狱。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yīn差阳错,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拓跋晃都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无法段时间内改变着两个朝廷官员的看法,而他的微服恰恰成了不得见人的一种暗示。 他心中冷笑了一声。 想让自己欠他们的人qíng,也要看看他们领不领得起。 这些劫狱的歹人,本太子完全不知身份。但此事本太子既然知晓,那就一定不可姑息。 两位大人,这陈节虽只是一位郡尉,却也是为我大魏在沙场奋战十余年,视死如归的勇士 拓跋晃正色肃容道: 限你们一月之弄清那伙歹人的身份,将他找到,。 贺穆兰在旁边听了半天都弄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总觉得好像他们说的是陈节被劫的事,又不完全像是在说这些。 古代人的城府和说话的艺术何止甩她几条街。就连拓跋晃这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打起官腔、卖起关子来都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贺穆兰当壁糙当了半天,终于听到了几句中听的,立刻点了头赞同起来。 没错,现在把陈节找回来才是正经。他肋下有伤,而且答应我在牢里等着我接他出去,不会贸然跟着别人走,他一定是被人绑走的。 想到陈节现在不能被搬动,贺穆兰更加担忧了起来。 继续这么唧唧歪歪下去,谁知道陈节还要受多少苦。 贺穆兰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许多陈节受尽折磨的场景了。 两位太守都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会说出这样的话,更吃惊于花木兰随意cha嘴太子表现出的理所当然态度。 再一想到朝中有传闻这位花木兰深受皇帝信任,两位太守都不敢斥责她的举动有些逾越。 朱允比较老成,开始垂下头开始思考这位太子为何下这般的命令。而费羽虽然名义上是三太守之首,但多年来一直比较倚仗朱允,见他不开口,也就只是打起了太极: 殿下,现在还不清楚那伙儿人到底什么身份,除了知道他们各个都武艺高qiáng,不似汉人,为首之人黑色卷发,使一对双刀以外,一点头绪都没有,要在一个月之内 原来是用双刀的。 贺穆兰听过之后点了点头。 不对! 她猛然对费羽太守看了过去。 您说什么?用双刀的? 难道这盖吴杀不了人就专门改行绑架了? 他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哔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 花木兰对您的好感度已经从中立掉到了仇恨。 盖吴:(莫名)咦?发生什么了? ☆、第58章 下落何处 陈节醒来时,觉得外面很吵,屋子里也漆黑一片。 这声音不像是集市里的那种嘈杂,在杂乱中,略微带着一种暧昧的声线和刻意的调笑。 在军营里度过了少年到青年的十二年,如今已到而立之年的陈节,在听到这温软的声音之后,莫名其妙的硬了起来。 呃 一定是每天起chuáng的那个一柱擎天。 和外面声音无关。 陈节略微窘迫的将脸贴在身侧的墙上,以减低身体的燥热。 不对! 这哪里是那牢狱的充满腥臭的小班房? 若是那间,他哪敢把脸贴在墙上! 你醒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从墙角怯生生的探出来一张小脸。 因为房间太黑,陈节根本都看不到她的脸,只觉得她的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叫。 她说的是汉人的话。 陈节长这么大都没和女人打过什么jiāo道,见到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女人,惊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你是谁?这是哪里?带我来的那群胡人呢?陈节快速吐出了一大堆问题,由于气吐的太快,肋骨间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那女孩见他脸色突然大变,有些担忧的走了过来,却并不靠近。 你没事吧? 陈节已经先入为主的把她当成了盖吴一伙儿,对她不敢放松任何警惕,就连她那看起来已经洗的发白的布裙,都像是某种危险。 裙子下面肯定有某种武器! 他才不会上当!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大眼瞪小眼到眼睛都酸了,那女孩看起来都快要哭了,陈节也觉得胃里一阵阵发烧。 他们下了毒吗? 难道是让他肠穿肚烂的毒药? 咕咕。 咕咕咕咕。 噗!那女孩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端粥饭来。 陈节被她的笑容闹红了脸,声如蚊呐般地说道: 有有劳了。 那女孩很快从外面端来了一碗栗粥,栗米不好消化,所以粥熬得很细。陈节肚子正饿,一只手接过碗,开始呼噜了起来。 小心烫!他们说你的肋骨裂了,不能乱动!那女孩紧张极了,看着陈节喝粥的表qíng犹似他在喝滚油铁水一般。 陈节喝了个水饱,顿时胃里也不烧了,肋骨也不麻了。将碗递给那女孩,又重新问了一回。 你是谁?这是哪里?带我来的那群胡人呢? 我叫茹罗女,这里是哪儿我不能告诉你。盖吴大人说等他们回来,他们自会告诉你。 茹罗女接过碗,往后退了几步,又缩到墙角去了。 陈节从她的话里知道了,确实是自家将军嘴里那个叫盖吴的男人劫走了自己。但他那个理由 那个理由 妈的! 谁要他救! 他家将军大人已经带着大人物来救他了好嘛! 一想到这个,陈节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外面不停的媚笑声,他更是烦躁的恨不得挠墙。 可恶!那些该死的盗贼,他怎么知道他们何时会来?他居然还要像个jì子一样躺在chuáng上等着他们来 咦,等等。 这里是jì馆吗?陈节越听越像。 黑暗的房间、外面的调笑声,还有让人心痒的各种奇怪声音 不是和他每次路过的jì寨差不多吗? 军中也有休沐的时候,即使是边关,也偶尔会有犯妇被罚入jì寨,或者有自愿过来赚取财帛的□□来纾解男人们的**。 陈节以前也好奇过,但进去后被那排着长队的景象吓了一跳,他虽然没有洁癖,看着却觉得难受,所以没尝试过。 但如今这种qíng形,不得不让他往这方面想。 茹罗女大大叹了口气。 虽不是jì馆,也差不多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差不多?陈节嗤了一声,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你们女人说话就喜欢吞吞吐吐的,还是我们家将军好。 这话说的。茹罗女的声音里都是笑意,说的好像你们将军是个女人似的。你说你家将军,你也是当兵的? 和你个小姑娘说这个也没甚意思。我家将军陈节的语气里满是骄傲,你听过花木兰没有? 天啊茹罗女的声音突然压了下去。你是那位的部下? 嗯。陈节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你可别和盖吴大人他们说你是花木兰的手下。茹罗女吓的收了收声。盖吴大人和她好像有仇。白马一说到花木兰就咬牙切齿,听说盖吴大人的肋骨就是她打断的。 这世上单打独斗能胜过我家将军的,还没有几个吧。 陈节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他们要打不过花将军,说不定就拿你出气啦! 陈节默了默。 这群人竟然不知道他是花将军的部下吗? 是了,他很少在外宣扬的。 事实上,他们这群同僚都很少在外面说自己曾和花木兰怎么怎么亲密。若花木兰是个男人,他们自然是会在喝醉酒后拍着胸脯,说自己怎么怎么和那位花将军好的穿一条裤子,如何在一个碗里吃饭。 可花木兰变成了女人,这些话就不该瞎喊了。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对将军声誉的保护。 你和盖吴他们不是一伙儿的?陈节问了出口。 若是一伙儿的,何必提醒他这种事qíng呢。 我和谁都不是一伙儿的。茹罗女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只是个奴隶。 陈节讶异的在黑暗中寻找起她的脸来。 胡族喜欢蓄养家奴,北方连连征战,流离失所的人家也变得越来越多,私奴买卖有时候只要给一口饭就行。 第80页 你叫茹罗女,你是鲜卑人还是月氏人? 他不喜欢屋子里静悄悄的。 本来就够黑了,再静下来,就该听着外面的调笑声睡不着了。 都不是,我是柔然人。茹罗女仿佛能感觉到陈节的诧异,连忙笑了起来,你莫紧张,我不会想冒犯你什么的。我是早年归顺大魏的柔然人之后,不是世居漠北的柔然人。 柔然是个很有意思的国家,被打败了就归顺,没归顺几年休养生息了又反,八十多年来又降又反了无数次,直到现在这位皇帝不耐烦了,索xing直接打残,想要休养生息也要个几十年,再反也不成气候。 对于归顺大魏的那群柔然人,魏国依旧承认他们也是大魏的子民,喊他们柔然人,对于侵略北方边关的柔然人,则轻蔑的以蠕蠕称之。 当今太子的妃嫔里,就有归顺的柔然公主。生下皇长孙的那位东宫妃嫔,就是拓跋焘御驾亲征柔北破柔然然后带回来的。 那时候柔然可汗遭惨败后郁郁而死,几个儿子争夺汗位,这位闾氏的兄长政治斗争失败,携着弟妹逃向北魏,带着族人和牛羊战士归顺了大魏。 茹罗女说出了自己的身份,陈节便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这里是从宋地夺走的南方四州,居住者大多是汉人,少数的鲜卑人几乎都是军户和各种武将。自己的主将花木兰一家迁徙到南方,也是因为南方也需要军户防卫汉人作乱,军府花了很大的力气,又给田又给马,这才成功从六镇中迁了一些鲜卑军户过来。 即使如此,陈郡也好、梁郡也罢,鲜卑人五百个里面有一个就算不错了,柔然人怕是万里无一,这里居然出现了柔然人,还是早年归顺的那种,不在北方和河西,却在陈郡,岂不是更加奇怪? 盖吴他们,把我掳到北边来了吗?陈节皱了皱眉。我晕了多久?三天?五天?我没饿死,应该没那么久才对。 我现在是在东平郡,还是上党郡? 我不能 你问题还真多。一个讥诮的声音传了进来。你何不问我? 茹罗女吓的站了起来,在她坐着的墙角处,开了一道暗门。 一身白衣的白马走了进来。 能和女人调笑,大概是好的差不多了。 *** 陈郡,项县。 你确定有人看到那群卢水胡人朝南边跑了?拓跋晃脸色一点都不好看。他们到这陈郡地界来gān什么?难道是追着我们的? 由不得拓跋晃这么想,盖吴先前在梁郡作乱,被他们赶跑后应该是回杏城去的,结果却出现在了陈郡,又和花木兰前后脚的踩了内官狱。 莫说是拓跋晃这么想,就连贺穆兰和狄叶飞想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这盖吴难道是这么恶毒的人吗?贺穆兰纳闷地想,巫蛊诅咒不成,就拿我身边的人下手?知道我在意陈节,所以就把陈节虏了去,折磨后用来要挟我就范? 贺穆兰摸了摸下巴。 若真是这样,下次见面,还是把他全身骨头都敲碎吧。 陈节失踪,贺穆兰从两位太守的口中知道了为首之人是双刀客,立刻就想起了盖吴的双刀刀法。她知道了劫狱之人是谁,立刻就向拓跋晃带着的白鹭求助。 白鹭们是特务间谍机关,在各地都有自己的耳目,贺穆兰将希望托付于白鹭们,可比起追踪特定之人的身份,白鹭们更善于监察百官,因为百官是死的,固定在他们该在的地方,可卢水胡也好、游侠儿也好,他们都是游聚不定的,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很困难。 尤其盖吴做了坏事再跑,那就一定更是掩人耳目,遮蔽行踪了。 但白鹭们有一个其他办法探得消息。 向当地的地头蛇和游侠头目们去买消息。 恩,盖吴一行人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再加上带着一个伤者,所以还是有些乡人看见过他们的行踪。看方向,大概是去了项城的南边。 阿鹿桓也有些伤脑筋。 不过,项城南边是袁家邬壁,那里有袁家的宗主督护,官府的力量也很难介入。如果盖吴等人抓了陈节是进了袁家邬,那一定是和袁家宗主袁放有瓜葛,想要他jiāo出人,恐怕有些麻烦。 进了邬壁,连官府都进不去? 什么地方那么牛? 贺穆兰略微翻了翻记忆,就大概知道了qíng况。 还真就这么牛。 从晋代以来,北方就一直动乱,南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基于汉代的乡、亭、里制度使得大量百姓聚族而居,到了动乱时,这些地方就成了劫掠人口和财富的目标。所以,城内百姓便在乡里大族率领下,逃往山林陂泽,聚众凭险自卫,从而形成坞壁。 这样一步步发展下去,留在北方地区的汉族世家大族与地方豪qiáng通过作坞自保的方式而成为坞主或壁帅,他们拥有众多的宗族、部曲,修有坞壁,建有甲兵。依附其下的农民往往有数百家、上千家,乃至万家,均为他们的私家人口。 这些豪qiáng被称做宗主,而依附于他们的各类农民则是宗主的包荫户。 北魏的几任皇帝都不是庸人,可即便他们能攻城掠夺、灭掉周围虎视眈眈的国家,也无法消灭这种遍地存在的汉人宗主。 百姓们在qiáng族的护庇下生活的犹如家养的雀鸟,根本不愿意出邬,跟随胡人的皇帝征战或服役。 可现在魏已经是国家了,税还是要收的,人也是要管的,没办法,北魏的皇帝就弄出一个宗主督户制,你享有管理你的邬壁和部曲的权利,但是你要乖乖给我jiāo税,你底下的人要犯了错,也得按照国法处置。 这其实是一种妥协,即我不削弱你的权利,但是你得给我好处,否则咱么就打打看谁qiáng。 北方不少豪qiáng在这种妥协中和魏国处好了关系,拓跋焘征战时,北方就有不少豪qiáng派出宗族子弟,带着家将和人马粮糙参战。前来求亲的李八郎,就是北方陇西豪族宗主李家的人,如今也在军中服役。 南方因为归附的不久,在忠诚度上比北方差得多,宗主也普遍不卖帐。 这一下,事qíng棘手了起来,就连拓跋晃都没有什么好主意。 邬堡一点都不卖官府面子吗?贺穆兰皱了皱眉头。只要知道陈节在哪儿,想法子救出来就是。不行还可以向太守府借郡兵。 人手倒不是问题。太子拓跋晃回答的非常硬气,只是万一没找到人,或者让人给跑了,qíng况就复杂了。况且邬壁里的家将和甲兵不比军中要差,宗主都是富甲一方之人,他们的甲胄比军中还要jīng良,你说想法子救出来,难道单枪匹马去抢不成? 白鹭们倒是在当地游侠儿那里探到了一个消息。阿鹿桓突然cha了句话。那袁放生活奢靡,尤喜各族的胡姬,每年都会在各地采买能歌善舞的胡姬以供享乐。他那邬堡里有一座迎风阁,专门养着这些胡姬,若是有贵客前来,还会拿这些胡姬招待 贺穆兰生理xing厌恶的蹙起眉头。 而且,绝色的胡姬舞班或伶人在哪里出没,他一定会想尽法子去采买回来阿鹿桓有些心中暗怕的舔了舔下唇。也许,可以在这上面下手 胡姬啊狄叶飞眨了眨眼,正准备说敦煌有不少美人,却被所有人的目光吓了一跳。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李八郎:感谢作者,让我出镜! 独孤诺(愤怒):我不要做酱油! 崔琳(正了正鼻子):虽然鼻子歪了,我也还是潇洒青年。 游县令(苦命赶路碎碎念):骗人是不对的,不对的哎 ☆、第59章 天仙下凡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狄叶飞根本不给贺穆兰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尉,竟要折rǔ我至此吗! 什么叫小小的郡尉?那也是一条xing命!何况此事因我而起,因梁郡那么多差点被屠戮的百姓而起。若不是我与盖吴结仇,陈节也不会被掳走,他现在肯定是备受折磨。盖吴这种人不得到教训,以后只会一直作恶,你也算是做个好事,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贺穆兰以前是司法工作者,对于这种动不动就抢劫加绑架的犯罪分子是深恶痛绝。 你们要我假扮也得看看qíng况!狄叶飞指着自己。我今年已经三十有四了,不是十四,二十四! 贺穆兰伸长了脑袋凑到他脸旁仔细看了看。 咦,仔细看真有细纹。 皮肤也不是真如看起来那般细如凝脂嘛! 你那风也太大了吧?还是白种人皮肤就是这样贺穆兰小声嘀咕了几声,伸手想要摸。 狄叶飞斜目怒视,瞪了花木兰一眼。他那一双绿眸电的贺穆兰小心肝直颤,连忙急退几步,拍了拍胸脯。 虽然你年纪大了些,皮肤也有些粗了,不过就美貌上来说,还是甩了别人几条街哇! 军中女神真是名不虚传! 况且,我们只是做个戏,又不是真的要你去勾引那老色鬼! 原本,他们想让狄叶飞假扮舞姬一类的角色,让袁家在外面采购胡姬的人发现,然后趁机混进袁家。 后来一想不好,这样做的话主动权一点都不在他们手里,而且若是买卖不成,对方派人动粗qiáng抢,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这陈郡南方的宗主袁放今年已经四十有五了,早过了见猎心喜的年纪。要吸引他的注意、还愿意将这胡姬待为上客,请对方上门的地步,这胡姬必须要有能让他动心的身份和美貌。 狄叶飞的长相是典型的西域人样子,雪肤绿眸,身材高挑,五官深邃。就美貌上来说,也许不是袁放见过最美的,而且他个子过于高挑了。 但是狄叶飞先前在皇帝身边护卫,而后又久在军中,杀伐决断惯了,一身气质根本就不是身世飘零、以色侍人的舞姬歌伶之流能比。 这样的美人才是最难征服的,也是最让袁放这样的男人想要上手的。 所以贺穆兰、拓跋晃和阿鹿桓他们商议了一会儿,建议他扮成西域来南方经商的女富商,最好是继承了亡夫的遗产和人马的那种,又和费羽太守有旧,所以在亡夫去世后前来项城投奔旧友,顺便在此地经商。 第81页 项城里比较好的店铺基本都被袁家拿下了,只要狄叶飞表现出对袁家的商铺非常有意思的样子,在接触几次后希望能登门拜见,一来为了生意,二来狄叶飞确实是个绝色,说不定袁放会请她进袁家邬壁。 这个她得是外表绝色,有些小风骚的成熟女商人,但是做派却不随便,身后也有靠山。这个度必须掌握好,靠山太厉害,袁放根本不会伸手给自己惹麻烦;靠山太小角色,袁放也不会放在眼里。 费羽阿木就很合适。他自己只是一个太守,但县官不如现管,他毕竟就是陈郡地头上的一把手,而且家长还有父兄在朝中为官。虽然不是什么权臣大员,惹上了麻烦也很讨厌。 但是真想做通关系,牵线搭桥什么的,又很容易。 这种度若处理好了,始终让袁放觉得有机会你qíng我愿的上手,就缺一把火候,那她才能够得到尊重,得以带着自己的人手进入邬堡,否则就算狄叶飞一个人进去了,那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别说救人了,该变成贺穆兰他们救他了。 . 现在什么都谋划好了,若是要假扮富甲一方的女qiáng人也很容易,朱家和费羽家都愿意提供车马,费羽太守的夫人甚至可以派出家中的鲜卑婢女给他作为女仆使用,替他装扮,为他增加说服力。 但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若贺穆兰长成狄叶飞这样,肯定二话不说就假扮了。偏偏贺穆兰是个站在狄叶飞身边大家都百分百觉得他才是男人的那个,让她扮成胡姬 谢谢,就别让她的小伙伴们受惊吓了好嘛! 如今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狄叶飞,他颜够,气质够,为人又足够机敏应变,武力也是高qiáng到足以自保,若去其他地方找这样的女人做卧底,那几乎是奢望。 狄叶飞还有一门可以变声的本事,这让最令人头疼的声音问题都可以轻易解决了!毕竟这西域女富商即使长得再美,一张口就是男声也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这样一个几乎是专门为狄叶飞打造的角色,狄叶飞居然就是不肯同意! 他是朝中四品的镇西将军,他要不愿意,还真没什么办法勉qiáng他。几个太守甚至比他还低一级。 现在贺穆兰打友qíng牌也失败了。狄叶飞不想扮女人,更不想在花木兰面前扮女人,怎么说都是无济于事。 此事并没有那么单纯。拓跋晃一直微笑着在旁边看着贺穆兰劝说狄叶飞,等两个人的热闹看够了,终于开了口。 按照花姨所言,陈郡尉的几车粮食都是给盖吴抢走的,那么这盖吴来南方做什么就很可疑了。卢水胡人虽然游踪不定,但若没有人雇佣,不会离杏城太远。 他看着几人认真倾听的样子,便继续分说清楚。 陈郡和宋地jiāo界,卢水胡人来陈郡,很可能是和刘宋有瓜葛,或是和南方有什么jiāo易,甚至刘宋就是盖吴的雇主。其中所含之意义,实在是深重的很。 这袁氏邬壁立于魏宋两地之间,地处险要,立场却并不明确,但因为他一直好好的上jiāo粮赋,领民也从不闹事,所以即使我们想要动他,都找不到什么理由。 拓跋晃对于这种qíng况也是头疼的很。 宗主之间都是守望相助的,一旦大魏没有什么足够压服众人的理由就动了哪个,其他的宗主就会起来动作,甚至有可能对朝廷施压。 因为朝廷一旦开了这个头,下一个对付的可能就是他们。 陈郡拿下不久,人心还很动dàng,现在根本就不是得罪南方宗主的时候。 但如今则不然,若是我们混入袁家,发现他们真的里通刘宋,那就视同叛国,倒时候,充没其家产、推倒邬壁就是出师有名。就算袁家没有通敌,盖吴绑架朝廷官员,又大闹陈郡的内官狱,现在是正在被通缉的身份,要是在袁氏邬壁里搜出朝廷重犯,为了不把事态弄大,袁放不敢声张,宗主们也无话可说。 贺穆兰和阿单卓叹为观止的看着侃侃而谈的拓跋晃。 不过才十五岁,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呢? 还是说,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 拓跋晃走到狄叶飞身前,躬身长揖到地。 狄将军,为了南方诸州的百姓,为了魏宋两国的关系,为了那盖吴不再四处作恶,恳请您牺牲一回,帮我们刺探袁家的深浅和真实立场。 狄叶飞脸色难看的盯着拓跋晃的头顶。 这太子竟是用大义在架着他行事! 他是大魏的将军,保护大魏百姓不受战火荼毒便是他的职责。宋地要真的对大魏不怀好意,那一场战争势必就在眼前。 拓跋晃担心南境不稳,可他们西边的粮糙大多来自南境,难道就能袖手旁观南方有失吗? 这段分析哪里是说给花木兰和那傻小子听的,明明就是说给他听的! 我答应。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应承了下来。 贺穆兰高兴的一拍掌。 阿单卓也露出了啊这真是太好了的表qíng。 狄叶飞一想到自己要装成一个女人,还是丧了夫的风骚女人,心中就烦躁不已。再一看贺穆兰喜出望外,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笑笑笑,就你牙白!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亲兵,竟扯出这么多事qíng! 他就那么重要,能让你笑的跟个白痴一样吗? 只是我若装扮成女人,那行动就多有不便,安全也很难保证。花木兰 狄叶飞不怀好意地看着愣住的贺穆兰。 我要你也扮成侍女,贴身保护我。 两日后。 妈的,真的要这样做吗?狄叶飞摸了摸身上的窄裙,再看了眼被费羽太守家女仆送来的尖头皮靴。 这是彻彻底底的女人样式,鞋尖还上翘成一个弧度。西域现在风靡这种样式,以往狄叶飞也曾见过敦煌的女人穿过它,当时他就觉得好丑。 好好的脚不放在宽敞的靴子里,弄出一个尖头挤自己做什么? 现在他居然要穿这样的鞋了! 狄大人,请不要罔顾我们的辛苦!费羽太守的女仆首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想要在两天之内准备符合你身材和身份的衣裙,还要做出鞋子、帽冠等配套的衣饰,您以为我们很容易吗? 这位妇人出人意料的十分qiáng硬。 她拉开了自己的眼睑,让狄叶飞去看。 为了备出您这种大尺寸的衣衫鞋帽,我和另外一个针线房的女工已经一天两夜没有睡觉了!现在您跟我说,不要这么做? 她把鞋子硬邦邦地塞在他的手里。 您若是想要杀了我们,大可直接命令夫人直接把我们砍了,何必要用不准睡觉也不给时间吃饭这么可怕的刑罚呢? 鲜卑贵妇身边的女仆首领很多并不是家奴之流,而是丈夫家中地位较低的女亲眷或下属的夫人。这位女仆首领显然是这一种,说话不卑不亢,甚至知道怎么打消主上偶尔任xing的脾气。 狄叶飞也没见过这么泼辣的妇人,当场被说的一呆,莫名其妙的把鞋子穿起来了。 这样才对!费羽太守说了,您是要深入虎xué捉拿恶人的英雄,英雄怎么能怕穿裙子和靴子呢?那女仆首领打完了立刻给根胡萝卜。来人啊!给狄大人,不,现在要喊狄姬夫人了。给狄姬夫人上妆! 另一边,被费羽太守府另外几个妇人簇拥着换上西域女武士服装的贺穆兰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西域也有不少女武士,她们专门负责护卫女主人的安全,身穿一种紧身的胡服,通常颜色是黑色或棕色,根据女主人和男主人的身份,衣服的装饰和样式也有所不同。 因为他们要扮演的是西域富家一方的女富商,而她身为这位女富商身边最可靠最值得信任的女武士首领,衣衫自然也不能像其他女武士那么简单。 黑色的皮甲裹住贺穆兰的腰身和腿侧位置,紧窄的袖筒和裤腿则保证了她能很好的行动。玄色的丝质劲装上绣上了繁复的淡金色纹路,这本是费羽太守的夫人为她女儿准备的猎装,在稍作修改后变成了一件华丽的武士服。 为了应付可能会出现的战斗,贺穆兰将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束在脑后,清清慡慡,又不会阻碍视线。 考虑到盖吴有可能认出她的身份,她的脸部被绘上了像是刺青一样的黛色花纹,藤蔓状的花纹一直蔓延到耳后,这在西域一些小国的妇人脸上很常见。 现在别说是盖吴,就算是花父花母花小弟站在她的面前,也不可能认得出她是花木兰。 黛青色液体是一种产自西域的石液,由于这种液体用松香兑水一擦就掉,而且从西面来的商人那里买也不是很贵,所以费羽太守夫人一直拿它画眉。 画花纹的是我们的太子殿下拓跋晃。他居然有一手极好的绘画本事,而这些花纹据他所说是看到西边朝贡送入宫中的女仆所画,绝对不会露馅儿。 也是他露的这一手,让贺穆兰知道拓跋晃除了会画画,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拓跋晃用手按着女武士的脸勾勾画画,而身穿华丽劲装的女武士仰着脸任由画师描画的疏淡样子,不知为何让厅里等着的众人看的都有些心cháo起伏。 大概是这种仪式感实在太容易打动人了吧。 但这这种心cháo起伏的感觉很快就被更加激dàng的qíng绪所替代。 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繁复窄裙,脚踩金色尖头皮靴,头戴jīng致的白羽头饰,狄叶飞乍一亮相,就惊艳的众人目瞪口呆,连呼吸都窒了一窒。 . 我的脚有这么重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吧! 从内室里走出来的狄叶飞连走路都感觉好怪。 过去十七年来走路的感觉,现在一下子都忘光了吗?混帐东西!她到底给他套的是什么东西?窄成这样真的能走路?还有尖头皮靴这种让他这种步伐更加沉重的东西 可恶的家伙们!为什么偏偏要叫他去啊? 又不是他想长成这样的,被笑话了一辈子不算,还要真的做个女人嘛! 好重,真无力。 真的好无力。真的 狄叶飞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己的尖=地面,以顾盼生姿(挪移?)的姿势走了出来。 待一抬头,正好和刚刚画完纹饰站起来的贺穆兰打了个照面。 第82页 这一下,双方都吃了一惊。 我的天!人间尤物啊! 贺穆兰眼睛都看直了。 你那是什么鬼样子! 狄叶飞立刻抬起脚准备过去看个仔细。 呃啊! 我的老天! 该死,应该搀他出来的侍女呢! 从后面跑出来的女仆首领吓得用手捂住了眼睛。 狄叶飞看着惊慌失措的围上来的众人,把脸贴在了地上,难以忍受的闭上了眼睛,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真倒霉。 地面用力的打了脸颊一记,现在应该红了吧?还是gān脆被刮掉了一块皮? 竟然被自己的脚给绊倒了。 从记事起,这种事就没有再发生过了吧?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逃脱那老色鬼的魔爪吗? 花木兰,我的清白可全靠你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你那风也太大了吧?还是白种人皮肤就是这样 狄叶飞(斜目怒视):你居然还敢嫌我变丑了! 贺穆兰:咦,这是重点吗? 狄美人的形象作者是有原型的,但是我不会cha视频,大家可以在我的新làng微博日更的祈祷君里看狄美人的视频哈。 附图一张,花木兰女武士形象我是按照这个风格找的灵感。当然,头发是黑色高马尾。 ☆、第60章 西域来客 被盖吴等人不知道带到哪里的陈节,在白马出现后便知趣的闭上了嘴。 他不记得这个少年的脸,却记得他的声音。 这似乎是那个使双刀男人的得力的手下,被茹罗女说成一说到花木兰就咬牙切齿的那个人。 要忍耐,要温顺。 这是将军的仇家,你要留着有用之身为将军所用。 陈节qiáng忍着自己的仇恨,装作有些迷茫地问出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抢了我的粮车就罢了,又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这个屋子似乎是堆放乐器或杂物什么的屋子,因为太黑,白马一路走过来碰到好几样乐器,发出了咚咚嘭嘭的声音。 白马也不耐烦与自己发出的怪声,索xing盘膝一坐,大大咧咧地跟陈节说了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卢水胡人。杏城那边的天台军,有没有听过? 只要给钱,什么都做的那群卢水胡? 不就是一群穷凶恶极、见钱眼开的家伙嘛! 他们虽住在大魏,却根本不把自己当魏国人,都是一群莫名其妙的疯子! 陈节在心里不屑地骂了一声。 这样说也可以。要我们做事,你就得给钱。但是你给我们钱,我们也不一定就帮你做事。白马似乎很骄傲与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们不需给钱就救回来的人,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个鬼! 那那还真是多谢了。陈节憋闷的有些岔气,咳嗽了两声。 不过路那罗大叔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条好汉,肋骨和身上都是伤,居然还能撑着跟我们出来再晕。对了,你到底为什么不肯供出我们?是英雄惜英雄,觉得我们的头儿很英勇吗? 汉人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故事嘛,什么曹cao放了关羽,赵子龙杀的七进七出曹cao叫人不要放箭什么的。 谁会把抢了自己东西的人当英雄? 那满大牢里都该是英雄了吧? 不是英雄那回事。陈节硬邦邦地说。 在他心里,只有他家将军那样的人是英雄。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就喜欢你这点,够坦诚!白马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子,你今年多大?陈节终于憋不住了。 十六,怎么了? 老子今年三十了!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你家老大这么说话还行,老子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都已经上阵杀蠕蠕人了,你凭哪一点在我面前充老大,还要你喜欢我哪一点? 陈节冷笑了起来。 再说,我现在这么惨,难道不都是你们害的吗?我若真的有xing命之忧,早就死在狱里了,还能撑到你来救? 你你真是不识好歹! 白马被陈节说的脸色铁青、 你知道什么叫好歹吗? 我艹!要不是路那罗大叔说能在墙上弄出拳印的勇士万中难求,我真想掐死你算了! 白马明显还是个孩子,站起来把脚跺的咚咚响。 什么拳印? 墙上的拳印? 咦?你说的是墙上随手被拍出来的那个 那不是自家将军气的拍墙的掌印吗?什么时候变成拳印了? 真的是随手拍出来的? 白马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 随手? 陈节回想了下,还真是随手。 就跟打蚊子那样的随手吧。 将军应该是想着要打死一只叫盖吴的蚊子,才拍的那面墙。 你这么厉害哇!白马一改方才的粗鲁,变得和善了起来。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们混? 这孩子不是有病吧?这么喜怒无常? 妈的!兜兜绕绕一圈,这些人是见了将军的厉害,以为是他做的,所以想要招揽他? 什么跟你们混? 你看,你现在因为逃狱已经被大魏通缉了,肯定是有家归不得,出去就被人追,又受了伤,走都走不远,我们要不管你,你死在哪个小角落都不知道。就算伤养好了,想要找一份能营生的事qíng也很难。我猜你以前是当兵的,只会杀人和打架吧? 白马托着下巴问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还会洗衣服,搓袜子,烤全羊! 你以为将军这么多年就我一个亲兵是怎么过的! 我们卢水胡几乎每个成年男子都是在刀口上混饭吃的。我们不会在乎你的出身、年纪、以前做过什么。你若愿意和我们一起gān大事,我们就把你当兄弟,什么都是大家分;若是你不愿意杀人gān脏活,我们老家还有一堆小嫩羊等着别人把他们训练成láng。听说你以前是练兵的?那不是更合适吗? 你现在无家可归了,但是加入我们,总归还有可去的地方,有可以做的事,有安生立命的本钱。 你意下如何? 茹罗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屋子里一下子静的骇人。 陈节被白马话中的信息惊得寒毛直立,也被这孩子毫无善恶可言的价值观弄的无可适从。 杀人,gān脏活? 小嫩羊训练成láng? 他们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还有,什么叫无家可归了,加入他们还有安生立命的本钱? 你说的gān大事到底是什么?不会是打家劫舍吧? 我悄悄告诉你白马慢慢移了过来,附到他的耳边,小声神秘地说道:你若加入我们,我就告诉你什么大事! 嘁! 陈节提起的jīng神一下子泄了个gān净。 白马笑嘻嘻地继续坐回到地上。 你们要老子卖命,总要让老子看看你们的实力和态度。把老子弄到这种黑不隆冬的地方来,又派出你这种小鬼来游说,老子是看不到一点诚意! 没法子,你现在被陈郡的王太守通缉呢,画影图形贴的到处都是。我们自己也一身麻烦,只能找找个地方藏起来。你以为找到能让你养伤的地方很容易? 陈节装出一副高人的样子接着说道:老子十六岁从军,二十岁军功就到了五转。到这里做个郡尉,不过是因为想离同袍朋友近一点。你们把我害了,再把我救出来,就想让我归顺? 你又打不过我们的头儿。白马撇了撇嘴,说出陈节不能否认的事实。当时你就在我们头儿手下走了一刻钟。 你让我考虑考虑。 面对这样的事实,陈节也横不起来了。只好做出拖延**。 好吧,反正我们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你的伤正好养养。后面还要舟车劳顿,你伤不养好了,我们也不想带个活死人上路。 白马站起了身。 这姑娘是这里主人家的下人,你别弄出什么事儿来。我们只是借住在这里,若是惹恼了他,把我们给赶出去,你就只能饿死街头了。 白马把这句话说完,又踢踏踢踏着乐器和杂物,咚咚框框的出去了。 他根本不是躲不开这些杂物,而是根本就不去躲。 白马出了屋子,陈节一下就瘫软了下去。 这里到底是哪里?听起来似乎不是卢水胡人的地方,而且卢水胡人还要看这地方的主人脸色行事。 白马说的gān大事,一定不是杀人劫货这样的事qíng,那他们想gān什么? 怎么想都想不到一群雇佣军能做什么。 罢了,不想这么多了。 先把伤养好,等把伤养好了,就去惹几个姑娘,叫这里的主人把他们丢出去才是正经。 *** 项城。 项城最近有了个大消息,这大消息一下子盖过了陈郡尉是个公饱私囊的坏官克扣郡兵粮饷和一群穷凶极恶的歹人劫了官家大狱杀的血流成河这样的旧新闻,成了项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这两件事虽然劲爆,但一来他们有许多人都不知道陈郡尉是个什么人,二来也不关心那些歹人到底杀了几个狱卒。 反正都不是好东西,死一个少一个。 但现在这个大消息可不一样了,谁都有可能看到传说中的这个人物。 那大人物的车马由太守府的家将和郡兵护送着入城的场面,到现在还为众人津津乐道。 四匹宝马拉着的香车! 一眼望不到头、载着许多沉重箱子的马车! 好多胡人! 幸亏朱太守和费羽太守都不穷,又是能吏,否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调动这么多事qíng,早就穿梆了。 这大多和费羽太守的妇人就是西域胡人有关系,这位太守夫人实在是帮了他们太多的大忙。 . 只见她下了马车,先伸出一只手来,那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咱们太守夫人派来迎接的婢女将她的手一接,两只手这么一比,太守婢女的手简直跟个枯木桩子似的! 第83页 阿鹿桓一副小厮打扮,坐在路边酒寮里说的是绘声绘色。 没一会儿,他的身边就聚集了一大群闲汉酒客。 听到他的话,众闲汉咽了咽口水。 然后呢,然后呢? 听说这夫人是西域一小国的王室公主出身,后来嫁了西域一个富可敌国的巨贾。只是可惜红颜薄命,嫁了没多久,这富商腿一蹬,死了,也没留下孩子,这偌大的家业就全归了这个绝色美人 阿鹿桓接着忽悠。 瞎扯吧!公主能嫁富商? 这你就不懂了,西域小国不知多少,说是小国,其实有的还没我们一个州甚至一个郡大,西域那边巨商才叫有地位,有身份,一个公主嫁了就嫁了,不算下嫁。 哦 众人狂点头。 这富商一死,想要分一杯羹图家产的就多了。这位夫人又怕回了国被国主随便嫁掉,就带着部下和财产一路向东,一边来大魏贩售货物,二来准备在这里定居,寻求我国的庇护。阿鹿桓搓了搓手。 你们还想不想听? 想! 妈的,说一半不说你是想憋死我? 小子说的口gān舌燥,各位是不是阿鹿桓嘿嘿的笑了起来。 随便听到的故事很快就忘,得花点功夫套到的才会信以为真。阿鹿桓一行人身为白鹭,每天做的就是这些事儿,自然是jīng通无比。 他话一说完,众人纷纷叫了起来。 老板,给他切一块蛋饼! 给他上一碗酒,算我的! 上两盘小菜! 这厢阿鹿桓得了酒菜,慢条斯理的吃了一通,这才抹了抹嘴,接着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接着往下说: 这么一个有才有貌的夫人,就算有家兵保护,到哪里去都是一块肥ròu。平城那地方虽好,达官贵人更多,贸然去了又无护庇,只会比回自己那小国还惨。所以她带着钱财家人来了这南方的陈郡,投奔过去的好友就是我们现在这位鲜卑太守的夫人。 阿鹿桓捻起一跟小菜丢进嘴里。 我们的太守夫人是西域富商之女,未出嫁时和这位夫人qíng同姐妹。这夫人遭了大变故,太守夫人就邀请她来陈郡,有费羽大人护着,定没有人敢冒犯他。而且这些西货在平城并不稀奇,到了我们南地就稀罕了,这也是一笔财路 他神神秘秘地悄声又说了一句。 我们那夫人,想和这位西域夫人一起做生意,赚点零用呢。 原来是这样。我说好生生的,都各嫁两地这么多年了,关系再好也不会把人请到府里,跟姐妹似的对待。 一个听客摇了摇头。 你说这美艳寡妇住到费羽太守府,是不是嘿嘿另一个听客猥琐的笑了起来,费羽太守好艳福! 我看没有。太守夫人再想赚花用,也不会把自己郎君让给别人用。我看呐,多半这位狄姬夫人是要搬出来住的。另一个年纪较大的酒客倒是没那么想。 就算想占便宜,也得看看她手下的几位侍卫gān不gān。这位夫人好歹也是王室公主出身,手下有一gān女武士,其头领人送美号铁娘子,端的是人高马大,武艺了得,寻常武士三四个都近不得她身,又有乱军中杀出重围的好本事,否则这位夫人千里迢迢而来,早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哪里有这样的女人! 也说不定,怀朔那个女英雄,现在住在梁郡的那个花木兰,不也是一身毫无疑问,长得虎背熊腰吗? 那倒是不过这个铁娘子肯定抵不过我们的熊娘子。听说她能生撕敌将,掌毙奔马 渐渐的,话题就歪到究竟是熊娘子qiáng,还是铁娘子猛上去了。 花将军,小的对不住你! 谁知道他们联想能力这么qiáng啊! 小子,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是不是也可惜见不到花木兰和那铁娘子斗上一场,顿觉遗憾呐! 是他倒吸一口气。 有谁在后面掐他。 一回头,是跟着一起来的阿单卓。 阿鹿桓吓得心里一凉,赶紧找补。 先不说这个,这狄姬夫人既然要在这里定居,少不得以后经常出入太守府,你们要不相信我说的,经常在太守府旁多看看,说不定就能看到这位夫人的真容。阿鹿桓胡乱把酒喝完,连忙站起身来。 我出府办事时间太长了,回去管事的该骂了,各位慢喝,小子先走一步!。 阿鹿桓三两步出了酒寮,痛的龇牙咧嘴。 我擦! 这小子好毒的黑手! 这东城已经晃悠过了,是不是再去西城喝喝酒呢? 妈的,那黑小子怎么又跟上来了! *** 西域绝色美女! 太守夫人的好友! 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的寡妇! 还没有孩子! 这么多信息一炸出来,要把整个项城都弄的疯狂起来了。 你打听清楚了,果真是绝色,还四处在项城看地段好的商铺?刘家邬壁在项城的大管事闻言一喜,再三确认。 是,小的花了一盅酒,两个小菜,请那太守府跑腿的家人吃了一顿,这才套了消息出来。后来小的经常在太守府边门左右晃悠,偶然见过一面那夫人出门,果真是倾国倾城,风姿绰约的美艳绝色哇! 他一想到自己远远看到的那道身影,那个容貌,脸就忍不住红了红。 真的是绝色! 大管事见他色与魂授的样子,心中已经信了八成,再一听太守夫人派家中主事的仆妇亲自陪同她进出,对她的身份也信了几分。 寡妇,美艳,有厚厚的家产,正准备在陈郡做生意大管事自言自语了一会儿。 来人啊!把飞鸽给准备好了! 他要传书给邬里。采买胡姬那管事给他脸色许久了,等他把这个消息报上去,看他可抖得起来。 这可是真正的公主,西域的贵妇! 可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渐渐的,话题就歪到究竟是熊娘子qiáng,还是铁娘子猛上去了。 作者:花娘子龙jīng虎猛。恩恩。 ☆、第61章 他的将军 痒。 好痒。 这是什么劣质涂料? 别抓! 贺穆兰抬起的手被狄叶飞吓得一颤,硬是又放了下去。 你现在是我冷毅刚qiáng威武不凡的女武士首领,若是挠习惯了,以后就会在大众广庭之下做出挠脸这么轻浮的举动,岂非坏了你的名头? 他的眼底全是笑意。 我又不是挠你脸!贺穆兰压低了声音反驳,哪里轻浮了?话说回来,你脸上也涂了妆,不痒吗? 听说古代的粉都是铅粉呐。 不痒。 狄叶飞硬邦邦地回她。 贺穆兰和狄叶飞现在正受到袁家的邀请,前往项城大同坊袁家开设的一家酒馆商议事qíng。 狄叶飞原本已经和袁家说了,不会在太守府外的任何地方议事。但那边透出来消息,若她亲自去谈,她看中的那个铺子也许可以压低几成价钱。 所以狄叶飞就应邀了。 狄叶飞的西域公主扮相委实艳丽的惊人。那太守夫人原本就在西域生活过,她从西域带来的娘子们似乎在狄叶飞身上找到了创作的激qíng,无论是眼线还是眉角,无论是朱唇还是不用打耳dòng就可以带的耳夹,无一不装饰的jīng致动人。 她们甚至在狄叶飞的眼下泪痕位置黏了一颗红宝石做成的小痣,狄叶飞每次侧脸视人的时候,贺穆兰脑海里只能回响四个字: 惊。心。动。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贺穆兰都不曾惊心动魄过。姿色只能勉qiáng算是中等的她,等当上法医以后,就连相亲都不会有男人会留下电话号码,所以贺穆兰一直很好奇长得漂亮成这样的姑娘是什么感觉。 她莫名其妙的就问了狄叶飞。 我怎么知道!狄叶飞狰狞地叫了起来! 你莫恼你莫恼!贺穆兰吓得赶紧去抚他的眼角。你自己都说了你现在已经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表qíng一夸张就有眼纹,你还要维持你西域丽人的本色,不能出现皱纹吓人! 狄叶飞被贺穆兰堵的缓不过那口气,连吐气都变成了长气进短气出。 主人,到了!门外一个白鹭的声音传了进来。请您下车。 嗯。 . 袁家在项城管理商铺和生意的管家袁安,早就在酒中仙门口等候这位西域公主多时了。 远远的,他看见描画着金色花纹的宽大马车从坊道的另一头缓缓驶来,马车后跟着几辆大概是仆从坐的小车,主马车旁有四名身骑白马的高壮骑士护卫。 驾着马车的少年黝黑脸皮,长相憨厚,上臂的肌ròu贲起到那冬衣都遮挡不住,一看就是练家子。 马车在酒中仙门口停了,从主车后面的小车上下来两个褐发的美貌侍女并两个白肤的力士,力士手中捧着猩红的羊毛长毯,在袁安的诧异的眼神中从酒楼门口一直铺到主车门口。 两个侍女走到酒楼门口,先给袁安行了个礼,报了身份,就cao着不太熟练的汉话问可以不可以去等下议事的雅间看看,当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们转身回小车里,又下来两个侍女,四个侍女捧着几个大匣子先行进了酒中仙。 这时候,四个身骑白马的西域武士才滚鞍下马,三个守住马车的三个角,一个趴伏在马车旁,竟是要以自己做车凳。 这四个西域武士正是狄叶飞其中的四位异族亲兵,此时做这场戏是心甘qíng愿,也无所谓折rǔ不折rǔ,正是合适。 拓跋晃调来的几个白鹭做了跑腿使唤的下人,分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待白马骑士下了马,立刻对着主车里说道: 主人,到了。 请您下车。 先从车里跳下来的是一位黑衣黑甲的女武士,脸上绘着繁复的花纹,她一下车,那一身凌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袁安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被回视过来的冰冷视线惊得心惊ròu跳,等她扭过头去,后背都已经湿了一大片。 第84页 这 这莫不是个女杀星? 那女武士四处查看了一下,确认无误后,那狄姬夫人在车厢里嗯了一声。 这一声短促而轻柔,却让一旁躬身候着的袁安苏了半边身子。 然后袁安就看到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忘却的景象。 一身白衣,头戴白羽的绝色美人神色淡漠地从车厢里露出了身影,带着一种出尘脱俗的姿态踏上了骑士的脊梁,金色的长靴踏在他的背脊上,就像踩着平地那般轻盈。 当她看见了一旁候立着的袁安,立刻偏了偏头。 你就是袁家那位主事? 声音颇有磁xing,还带着一股子西域的奇异音调。 她竟比完全直着身子的袁安还要高。 袁安老脸一热,腰躬的更弯了。 是,小的袁安,是袁家在项城的主事。 进去再说吧。 那下马做车凳的骑士,在狄叶飞双脚沾地往前走的的时候就飞快的站起了身子。贺穆兰看着他晃了晃脚跟,脸上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狄叶飞虽然装成了一个女人,看起来也是又瘦又长,但他确确实实是个男人,骨架的分量和女人完全不可比,换句话说 沉得很。 那个亲兵脊梁骨没断吧? 做狄美人的亲兵可真惨。看那爬起身的速度,想来平日里陪练武艺的时候没少被揍趴下挨踩。 待袁安和几个其他管事领着这位西域的传奇美女进了雅间后,各个都愣了一愣。 桌上的摆设全部换成了在袁家坞都看不到的jīng致玉器,桌上放着一瓶细长口的玉酒瓶,那玉极薄,光润透亮,可以隐约见到里面的紫红色酒汁。 小国穷苦,比不得大魏富qiáng,唯产一种叫做美人泪的葡萄美酒,世人皆喜。此次东来,带了几瓶,既然来的是酒楼,不妨共赏之。狄叶飞也心痛那瓶酒,可是还得做出不怎么在乎的样子客套几句。 美人泪是真的,玉瓶也是真的。 费羽太守为了搭上太子殿下,真是蛮拼的。 袁安一听到是美人泪,吓了一跳。 这酒是西域鄯善国的特产,难不成这位公主居然是鄯善国的皇室? 若是那样,袁家坞壁只派出他这么一位主事来议事,实在是太怠慢了! 难怪这美人从下马车开始到现在都没笑过,连个客气话都没有。 您,您实在太客气了。 狄叶飞在众人的拥簇下坐了主座,对于这一点,袁安和几个主事屁都不敢放一个。贺穆兰虚按着腰间的宝剑立在狄叶飞的身后。 她的磐石是把大剑,太有代表xing,所以此刻她腰间佩着的是狄叶飞的剑。 狄姬夫人是想买袁家商行在大同坊正中的那几间铺子?袁安见气氛被完全不主动开口的狄叶飞弄的有些僵硬,立刻扯了一个话题出来。 不是。 狄叶飞在几个管事露出的诧异表qíng中继续开口。 我要买你们在大同坊的所有铺子。 呃。 贺穆兰听了狄叶飞的话,惊得一咬舌尖才没失态。 剧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说好的杀价杀到袁放出来呢? *** 陈节从答应白马考虑考虑以后待遇就得到了明显的提高。 首先,他从一开始住着的那间放乐器的杂物室移到了可以见光的小屋子,虽然还是不能随便出屋,但大冬天能见到阳光,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其次,卢水胡人们开始给他上药了。 那是一种红色的药油,涂上去的时候十分清凉,但他们很快就拿一种温润的水囊敷在他的肋骨伤处上,清凉便转成了一种火辣,如同能够直接沁入骨头里那般往骨fèng里钻去,舒坦的他恨不得长叫几声。 他早就知道卢水胡的伤药十分有名,这些不停征战的战士们可以不带粮糙,不带甲胄,但伤药却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一直照顾他的依然是那个叫茹罗女的姑娘。从乐器室转到可以视物的屋子他才真正的看到了这个柔然姑娘长的什么样。 柔然姑娘骨骼大多粗壮,这位倒是娇小的很,面容也清丽,只是脸上似是得过什么病,满脸都是麻点。 我刚刚被卖到这里的时候染了一种怪病,高烧不退还起了不少疹子,等我好了,脸上就有这个了。茹罗女有些难过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若不是这边的管事说我得了这个以后再也不会得,可以留下来服侍患病的主子,我大概就被填了这后院的湖了。 所以这里谁得了病都是你服侍吗?陈节好奇地补问了一句。 我哪有这样的身份。茹罗女摇了摇头。我只伺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得了病的姑娘。 得了病的姑娘? 这里果然是jì馆吧! 不是jì馆也是私娼聚集的地方! 你为何会被卖到这种地方呢?陈节叹了口气,柔然人虽然在大魏不像汉人那样,但至少比杂胡要过的好一点吧? 因为打仗啊。茹罗女十分自然地回答他,每次一打仗,北方的柔然人会劫掠我们,南边的魏军也会把我们当做异类。我们做不了工,没有了糙场也放不了羊,我们又不会种地,只好到处附庸,男人们跟着鲜卑贵族去打仗,或者去修葺城墙,女孩子就想法子去大户人家做奴婢。很多鲜卑贵族喜欢养柔然女孩。 我已经很好了,被卖到了南边,虽然得了怪病也没有死掉。可是很多同伴被卖来卖去后,都因为染病或者卖不掉饿死了。 茹罗女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为什么要打仗呢?既然败降了为什么又要反呢?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分柔然人、鲜卑人、杂胡人和汉人呢? 你也是位大人吧?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陈节搓了搓脸。 在这种时候,他只能想到还好自己的将军不是这样柔弱的女孩子,他家将军是那种即使是打仗也能活下来的女人,实在是太好了。 这很卑鄙吧?一个女孩子带着泪意问他为什么要打仗,而他却想的是其他的东西。 我不知道。 陈节想起了自己在虞城听到的那些传闻。 我不但不知道为什么都是大魏子民还要分柔然人、鲜卑人、杂胡人,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世道还要把男人和女人都区分开。明明有些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女人能做的事男人也未必不行不是吗? 我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一直都在军中,主将叫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大帅叫我们去打哪儿,我们就去打哪儿。凉国、蠕蠕、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国家,我们不能违抗。服兵役就是,从此以后你都不是你自己的了,什么时候军中不需要你,你才能解甲归田。 陈节脸上的迷茫比茹罗女还要重。 你问我为什么要打仗?那不是最上面的人考虑的问题吗?你该问的是更大的大人,而不是我这种只懂打仗的人。 茹罗女被陈节的表qíng引的破涕为笑。 是吗?你也不知道啊。但是你肯回答我你也不知道,你就是个好人呢。 哈? 我的运气好像很好茹罗女笑的让陈节都忽视了她脸上那么多小坑。一直都碰上好人。 被卖到南边差点被丢掉的时候也是。那位管事说虽然不知道她这样了还有什么用,但大概还是有用处的吧。然后我就没被送去埋掉。 她说埋掉的时候,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那以后,我就专门照顾别人害怕的那些得了怪病,身上长红疹或者水泡之类的女孩子。 因为她也得过怪病,所以她知道得病时的惶恐和害怕,并不觉得这些病人有什么让人恐惧的。 他们让我来照顾你的时候,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人,能一拳打破墙壁 陈节这下子真是脸红了。 那时候我就好害怕。能一拳打破墙壁的人,会不会一下子就把我的脖子捏断啊?若是我照顾的不好,大概会被打死的吧。像我这样的女奴,即使被人杀了也不会有人替我吭声的。 也许我就是个坏人呢!陈节为了掩饰一拳打破墙壁胡言乱语了起来。你脸上虽然有疤dòng,但毕竟还是个女人。说不定等我好了,就会开始欺负你 那也没什么,说不定我的主人还会觉得我有点用处了,把我送给你。 茹罗女并没有露出害怕的样子。我反正就是个面丑的女奴,就连主人都不会拿我去招待客人的那种。 陈节又再度沉默了。 我不会那样做的。陈节心中有许许多多的想法来来去去。我要这么做了,会被我所仰慕之人给剥层皮吧?唔,也许会被揍得下辈子都下不了chuáng也不一定。 仰慕之人?女的吗? 茹罗女嘻嘻笑了起来。 只有这种时候,陈节才觉得她是个其实内心非常温暖的普通女孩子,而不是奴隶什么的。 嗯。陈节点了点头。她是我最仰慕的,愿意为之付出xing命的人。 啊,你仰慕的那个女人,一定很美,而且出身高贵。 茹罗女的眼神黯了黯。 呃?陈节马上就意识到了茹罗女所说的是什么意思,立刻猛烈地摇起了脑袋。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她并不美,出身也不高贵。 不是因为你喜欢她吗? 要说的话,就像是鸟儿一定会飞上天,鱼儿一定会在水里游的那种感qíng。 他那威风凛凛的将军啊,从来只流血,不流泪的。 而即使他想为之付出xing命,若她不同意,似乎连老天爷都没法子收他。 他真是个不合格的亲兵,一次又一次的被自己的主将所救。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是这世上,他认为最qiáng大、最让人信服的人,这种敬仰已经无关男女。 她是他的将军,而他是她唯一的亲兵。 第85页 他的将军。 这种关系,甚至不是这世上任何一种qíng感可以描述的。 在过往的十多年来,哪怕遇见再困难的qíng况,哪怕被千军围困不得脱身,只要他稍微想一想这句话,就会重新震起全部的jīng神。 就像在荒景里碰上了丰年,非把这其中的骨髓榨gān了才罢。 作为唯一的亲兵,他骄傲的恨不得在自己头上cha上花木兰的标。 对我来说,她就是鸟儿的天,鱼儿的水。这和xing别、和你所想的那种喜欢都无gān系。鱼没了水,鸟被关进笼子里,就会为自己的天、自己的水去拼命。但它们并不是喜欢上水和天了。我是粗人,不会说话,大概就是这种的。 茹罗女微微笑着,不太能理解像是水和天空一样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太懂呢。但我好羡慕。 能被人笑着说为愿意为你付出xing命的女人,一定是很了不起吧。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嫁人了吗? 不然的话,他为何要露出那种惆怅的表qíng呢? 没有。陈节耸了耸鼻子,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才好。 他根本没办法接受自家将军被另一个人娶回家去。 要娶也是他家将军娶! 不过不管如何,她一定会过的很好。陈节想起穿着鲜卑男儿衣衫,咬牙切齿说着我替你报了仇了的自家将军。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成全。 *** 陈节的伤在茹罗女的照顾和卢水胡伤药的双重作用下恢复的很快,他在牢中除了冷了点、吃的糙了点,一开始受了些刑,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 牢房里的那点yīn寒,和北方大漠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寒意根本没有什么可比xing。不过是些yīn湿,yīn山下那真是冷的像是刀割。 一旦回到安逸的环境,陈节的身体就如同终于见到了阳光的树木一般快速恢复了起来。 卢水胡人每天匆匆忙忙,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有夜色稍晚的时候可以见到他们回来。 那个曾经打败过他的盖吴根本就没有再见过了,来的多的是那个叫白马的少年和一个叫路那罗的卢水胡中年汉子。 他们有时候会问他一些战阵上的事qíng。他在军中和在陈郡都是负责练兵的,对于排兵布阵可以说是烂熟于心。他家将军一直带的都是骑兵,而这些卢水胡人也是以骑兵为主,相互映衬之下,他随口说上两句,路那罗都会露出惊喜的表qíng,白马更是从最早的对他有些轻视到现在奉为老师一般。 看来卢水胡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凭借着个人的武艺和以往的经验在战场上拼杀,对于这种来自于汉人的阵法和战策一点都不了解。 否则也不会听到如何变阵把眼睛瞪得这么大。 那白马先开始还有点觉得他胡诌,为了把各人的能力夸大而故意把阵法的重要xing说的神乎其神。后来陈节随手抓了一把手边吃剩的麦饭排给他看,他才半信半疑的信了。 过了几天,白马一脸兴奋的跑过来,告诉陈节,盖吴首领晚上会来见他。 终于来了! 陈节qiáng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等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所谓月黑风高,一般要么做见不得人的事,要么就是偷见qíng人,像这样两个大男人眼对眼的,还真是尴尬的紧。 陈节不能表现出自己很急切的样子,所以他只好板着脸,等着盖吴先说话。 显然盖吴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也没有开口。 于是整个房间的气氛就瞬间变成了一种叫做看谁眼睛大的诡异中去了。 还是在一旁等着的白马实在熬不住了,叫嚷了起来。 该说就说啊,急死我了! 盖吴瞪了他一眼,就着这个台阶,对着陈节说了起来:我听白马说,你会练兵,还会骑兵战阵之技,我们现在很缺这样的能人,若你能加入我们,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节差点翻了个白眼。 好大的口气! 皇帝都不敢这么说话吧? 我这本事,是军中厮杀之法。练兵最费粮糙和财帛,你们就算再qiáng,不过是一支雇兵,要我这本事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去打仗? 陈节看盖吴身后的白马微微变了变脸色,吓了一跳。 不会吧?还真要去打仗?陈节这下也沉不住气了。北面没仗可打了,谁要雇你们打仗?刘宋?吐谷浑? 当今陛下早就横扫四国,大魏一统huáng河以北,并没有大仗打了。 柔然现在偶尔出没一下也是小打小闹,魏军不用出营自己就先吓跑了。 你若加入我们,自会知道。盖吴出去这么多天,自然是另有要事。你既然有这种本事,在南边练兵也是委屈了。现在天下承平,没仗可打,你跟着我们却有用武之地。我们卢水胡,所有的报酬和战利品,除了首领拿三成,剩下的都是平分,你帮我们练兵,我的那份分你一半,如何? 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吗?听他纸上谈兵也能这么当真? 盖吴撇了撇嘴,没回答他的话。 陈节转眼一想,就知道了他撇嘴什么意思。 他要确实有这个本事,自然是战利品分一成半。可是他若是个糙包,他大概很快就会被人赶出去了。 但凡练兵,针对不同的兵战法也不同。骑兵对步兵,骑兵对she兵,骑兵对骑兵,各不相同。你要我练兵,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 你攻过城吗? 曾征过凉国。陈节想起以前和凉国打的那么多年。 征凉国练过兵吗? 自然是练过。 两成。你跟不跟我们? 盖吴又把报酬加了一成。惊得白马都跳了起来。 陈节很好奇他们到底要gān什么。 既然他已经抱了伤好了就跑的心思,此时自然是胡乱答应他们什么都行。 好,gān了! 陈节慡快地应了盖吴。 我是不是要跟你们回杏城? 嗯。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在南面过一段时间。 盖吴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接应之人还没来,这地方太糟糕,我们都要先忍耐一阵子。 陈节完全听不懂盖吴在说什么。 陈节答应了盖吴的招募,白马和路那罗都很高兴。这让陈节莫名的升起一点心虚。 但转眼,他的心虚就抛到了脑后。 他只有一个主子,就是他家将军。他已经先效忠花将军了,要不是将军不让他跟着做家将,他也不会还在南方打熬,哪怕去帮将军喂猪养羊都成。 他不可能跟着他们混。 何况将军好像还很讨厌这群卢水胡人。 盖吴和陈节大概说了下接下来可能要南下,临走之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他: 你征过凉国,可知道花木兰? 啊,知道。陈节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那是上将,我们这些小头领只有远望的份儿。 你的本事和花木兰比起来如何?我只问带兵。 武勇这种事就不用问了。这姓陈的连他都打不过,更别说花木兰。 哈哈,知道怕了吧! 想问我家将军的底细? 吓死你! 陈节摆出一副自愧不如的样子来。 这哪比得。她带的虎贲军可是军中jīng锐,我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盖吴的脸色一僵。 白马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喊了出来: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一章,不过这章也有7000多字了。因为今天答应了宝宝要出去玩。 小剧场: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你诱惑的宠物已经有了主人,不可认主! 盖吴: ☆、第62章 目的达成 邬堡之主,有点像中世纪的城堡领主,又有点像是国中国之类的存在。在许多时候,邬堡壁墙之下的百姓只需要做好自己耕种或者谋生的手段就行,他们不需要考虑jiāo税、服役、征战,不需要考虑一切的事qíng。 他们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邬堡的堡主。 听起来似乎很像是乐土,如果邬壁没有拿走九成甚至所有的收入的话。 做铁匠的,可能自己没有一把剑;酿酒的,自己没有一坛酒;种庄稼的,除了来年的种子,其他的都要上jiāo 邬壁之主会发放给领民足够生存的口粮和物资,除此以外,没有其他。 这是一个扼杀了所有希望的所在。邬壁中生下来的孩子还是荫户,他们是连户籍都没的人,除了在邬壁中任凭堡主把自己的一切榨gān以外,甚至不知道外面应该是什么样子。 外面的世界,被描述成一种常年征战、胡人皇帝四处拉壮丁当兵、汉人饱受欺压□□的样子。 活在邬壁里继续受庇护,似乎成了他们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袁放,就是这样一个邬壁的主人。他既不大高大威猛,也不老谋深算,他只是好命的从他短命的父兄那里继承了这么一个在南方很有名的邬堡,并且凭借着南北jiāo通的位置继续经营而已。 三代人积累的财富和人口足以他挥霍一生。 而他也确实也这么做了。 当然,这是在外人眼里。 在邬壁的家臣眼里,他们的主人是这世界上最让人畏惧的主人,可以一言决定他们的生死,也可以让他们犹如活在天堂里。 比如现在。 . 陈节捂着肋骨还在发疼的地方,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他们就这么在原地抱着胡女滚做一团? 这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陈节有些慌张的左右张望,白马有些不耐烦的托腮往其他地方看着,路那罗和其他卢水胡武士有些跃跃yù试,而盖吴则是低着头,一直削着一个木头。 见陈节看他,盖吴似有所感的抬起头,回望了过去: 怎么了?你也想去? 他像是才想起什么的点了点头、 你们要去的话,就去吧。只是别玩得太疯。 第86页 路那罗和几个武士欢呼了一声,一跃而起,和场中的美人们跳起了舞来。 这些女子都是肤色白皙,身材高大,或金发碧眼,或高鼻深目,一望便不是中原女子。虽然如此,但容貌艳丽,姿态妖魅,亦是非常动人。 这是此地主人设宴招待他们的宴会,说是宴会,吃的却不是饭菜,而是在场中央翩翩起舞的美人们。 路那罗和几个武士凑到场中央,这些美人们立刻贴了上去,前起后伏,左右回旋,那娇弱的身子仿佛柔软无骨,与身前或身后之人轻舞磨蹭,每每在各种要害的部位轻轻拂动,然后又如游蛇一般移开 路那罗和几个武士一边享受着美人们的投怀送抱,一边却不怎么动,似是在挑哪个更好看,又像是看看她们还有什么本事。 果不其然,这些西域舞娘们舞得更加急了,媚态百出,变化多端,不住的做虚抚胸臀或宽衣解带、投怀送抱的诸般姿态。从这些武士们身上磨蹭相贴的动作也越来越多。 一个卢水胡武士终是忍受不住,拉住一个舞女往后随便一扯,就在一个座位后面做起那事儿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 路那罗也挑中了自己合意的,一群人趴伏在铺就厚厚地毯的席间来回起伏,更有如笑如泣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传入陈节的耳中。 陈节一下子就知道了自己在乐器房里听到的是什么。 也知道了茹罗女说的虽不是jì馆,也差不了多少又是什么意思。 那主席上的微胖男人一眼望去,似是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再一看席间还有三个人并未和美人共舞,表qíng微微一怔。 盖吴首领,还有两位勇士,你们不去享受一番吗?他说的是极为流利的鲜卑话,盖吴还能听懂一些汉话,白马和其他武士是半点不懂的。 盖吴放下手中的木头,虽然不是很冷淡但也谈不上热qíng的说:之前我就曾说过,我不好酒色,不食荤腥。我信佛。 我也是。 我我不喜此道。 哈哈,佛祖怎么就不好美女了?我可听说过不少佛家故事是佛祖化身为美女点化世人的。盖吴首领正值壮年,吃斋念佛可不适合你。 袁放的身侧有一绝色胡姬,听到盖吴吃素不近女色,神色古怪的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袁放的笑意更盛了。 阿梵,你去伺候盖吴首领吧。 不,主人,我只是 那胡姬惊得花容失色,抓住袁放的衣角就要解释。 你慌什么呢。盖吴可是少有的年轻俊彦,若他看上你,我就把你送给她。去吧,莫要让我失望。 袁放拍了拍她的手,把她往前面一推。 见那个胡姬离开袁放的膝盖袅袅娜娜的走了过来,白马露出嫌恶的表qíng,陈节则是一脸难受。 陈节被各种靡靡之音弄的心旌摇动,恨不得堵上耳朵才好,无奈无论是盖吴还是白马,还有已经在欢愉的众人,没有一个有离开的意思,他也只能猛掐大腿保持清明了。 这样的诱惑对于一个大龄童子jī来说,也委实太刺激了。 那不是此地主人的姬妾吗?怎么过来了? 嗤!白马小声跟他说明白,这迎风阁底层都是可以随意享受的女伎,他喜欢的胡女都住在楼上。这女的不过主要二层,在这一群家养女伎里大概出众些,比起三层、四层和顶楼的胡姬们,大概就是随便可以送人的玩意儿。 那顶楼住着他发妻?他发妻不会有意见?在陈节看来,能娶个媳妇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qíng了。 他发妻早就死了。升官发财死老婆,嘿嘿,他发妻听说和他那继承邬壁的大哥一起死的,谁知道怎么回事。白马露出惯有的讥讽神色。好了,不说了,看那狐臊怎么吃瘪。 那胡姬要论长相,也不是绝美,夺人眼球的是一副□□的身材。这大冷的冬天里,迎风阁暖和的犹如阳chūn时节,也不知道是这厅里的铜柱子的原因还是铺着地毯的地下有热度。 拜这温度带来的好处,这个胡姬穿着一身薄衫却没有丝毫寒冷的样子,胸前的丰满也被包裹的呼之yù出,随着她的脚步,胸前不停的起伏,还没到盖吴身边,陈节已经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去。 瞧你没用的样子。白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连你的大胡子都遮不住你的大红脸啦。你还说你已经三十了,是和我开玩笑的吧? 你才十六,怎么跟个色中老鬼似的!陈节气急败坏。 这些女人诱骗不到我。白马一吐舌头。我不喜欢这些人。 那胡姬满怀期望地跪了下来,将身子伏在盖吴身前,却并没有和其他胡姬那般又贴又蹭,而是低声哀求道:求您莫推辞我,哪怕做戏也好,否则我就活不了了! 被拒绝的美人一般就会当成废物,下场惨不忍睹。 盖吴看了她一眼,手中雕刻的动作却停了。 你要我如何帮你? 能能在这里要了我吗?那胡姬拨弄了下耳垂的坠子,我会让您很舒服的。 陈节顿时觉得自己来的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正如盖吴所说,这是个很糟糕的地方,我们还要忍耐。 比起未知的南方,这里实在是太糟糕了。 盖吴听到她的话,垂下头继续去刻自己手中的雕像。 那不行。我没有舍身饲虎的习惯。 胡姬一张脸变得煞白。 而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袁放则已经准备招手让她回去了。 白马,你帮帮她。 盖吴突然发声。 诶! 白马笑嘻嘻的一把拉过那胡姬,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身下。 在他隔壁桌的陈节眼睛瞪得快有铜铃那么大。 这 十六岁的白马 白马将身体微微换了个角度,将胡姬放在案几掩饰之后,用手在她身上虚抚了起来,就如那么多舞女在自己身上做的那样,一边凌空做着样子,一边将头俯了下去 趴在她颈侧玩起她的耳坠。 那胡姬只是愣了一瞬,立刻一咬牙,从嘴里溢出一连串的娇吟之声,身子也有规律的自己起伏了起来。 她是善于舞蹈的胡姬,控制自己的身体肌ròu动起来只是寻常的本事。 陈节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白马和那胡姬趴在案几后,任谁都以为是艳色无边,事实上白马只是在她身上摇头摆尾的玩着首饰。那胡女似乎无比投入,但从陈节的角度去看,两人连衣角都没掀动一下。 一旁的盖吴视若无睹的继续雕刻着他手中的木头,似乎那才是世上最有意义的事qíng。 留下已经快要风化的陈节,默默地面对这个群魔乱舞的世界。 *** 坐在高高台座上一个人自斟自饮的袁放,在看到盖吴那边的动静以后,似乎很满意地微笑了一下,继续欣赏着没有人挑走的胡姬们卖力的舞蹈。 每天都是这么过,实在是有些厌倦了呢。 就没有一些有意思的事qíng吗? 他突然有些提不起jīng神。 即使知道这厅堂里坐着的卢水胡人势力qiáng大,又有南边的人要招揽他们,他也没什么和他们热络起来的意思。 他是对胡姬感兴趣,可对胡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是群蛮夷。 罢了,看在南边看重的份上,好吃好喝,招待好了,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 如此无聊的日子里,突然传来了项城来了一位绝色女富商的消息,就如夏日里突然chuī起了一阵凉慡的风,顿时让袁放jīng神一震。 费羽太守夫人的好友,西域小国的公主,西域巨贾的遗孀,因为被人觊觎财富而来到大魏,寻求昔日好友的帮助 这些背景对于袁放来说都无所谓。 至于绝色? 在没看到之前,他也不在乎。 他关注的,是这么一群人从西域远道而来,避过了沙漠中的马贼和沙盗、抵抗了大魏边境层出不穷的贼寇,居然平安到了大魏,并且从敦煌一路东进安全的进入了陈郡 这条路上可不太平,像这样引人注意的车队,路过哪里都会被人刮下一层油水,到了陈郡,怎么也该没有这么煊赫了。 除非,这位夫人有着qiáng大的私人武装,qiáng大到以一敌十,既不引人注意,又能护卫她的安全。 否则,即使是魏帝,也不会放着一支庞大的可以称得上军队的队伍进入魏境,还让她在大魏的腹地中穿过的。 袁安说她要在这里卖什么? 袁放一下子就升起了见一见这位狄姬夫人的心思。 美人泪。每年五百瓶。 袁放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你确定是美人泪?她居然能弄到这么多?确认吗? 狄姬夫人一见面就送了袁主事一瓶。是上好的美人泪,平城怕都没有几瓶。这位属下有意卖乖,接着说:看她的意思,似乎是向往南面卖。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个她来投奔费羽太守。陈郡和刘宋jiāo界 是要来打通商路吗? 这样她亲自来项县就说的通了。 美人泪是西域鄯善国的珍酿,每年也产不了多少,西域其他qiáng国还要拿走一些。这种酒储存不易,运输困难,就算整个平城也没有多少。这么一个身世神秘的女寡妇,一张口就是每年五百瓶,看样子还要往南方售卖,这样的生意,他若不想法子合作了,他都对不起建在两国jiāo界处的这座邬壁! 来人,请宋二先生过来!袁放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堡里做好准备,请那位狄姬夫人来堡中一叙! *** 太守府。 狄叶飞,你也太冒险了!一张口就是要买大同坊所有的袁家店铺,我们买得起吗?我们连这些店铺值多少钱都不知道!万一那叫袁安的主事不是被你镇住了,顺势往下谈价钱怎么办? 这片鱼塘我都承包了是这么好说的话吗? 这个连铜钱都没有的国家,买店铺能用什么买?扛几箱金子吗? 万一袁家要什么定金之类,他们这群人从哪儿去给他找?费羽太守赞助了这个赞助了那个,还要给他们赞助金子? 第87页 这都是人qíng,以后要拓跋晃去还的! 他要往下谈,我就说他还不够资格。狄叶飞脱掉脚下的鞋子,难受的用手揉着自己的脚趾。 这么细窄的鞋子,真受罪! 一旁的亲兵和白鹭们露出啊幻想破灭了的表qíng,泪流满面的把头扭到另外的方向,不忍心看这美人搓脚的qíng景。 贺穆兰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一屁股坐到他身侧。 下面就等? 嗯,像这种邬堡,靠荫户种田是维持不了他这么奢靡的生活的,他在项城里开这么多店铺就是证明。他那邬壁位置险要,平时肯定少不得从宋地偷运一点东西来卖。狄叶飞换了一只脚揉。 此地也需要宋地的粮食和丝帛,费羽太守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到有西域的葡萄珍酿,他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这玩意儿卖到宋地去,价格要翻几倍。狄姬夫人没门路,只能靠他。 你脑子怎么就这么灵活呢? 贺穆兰回想了下她的记忆,似乎狄叶飞从刚刚入军营开始,就知道想法子进入最厉害的新兵营寻求火伴庇护。后来素和君给了他机会去当宿卫,他也毫不犹豫的就去了。 相比之下,一直被王将军和夏将军以及后来的素和君等火伴照顾着的花木兰,只要负责冲杀向前就可以了。她不需要关注什么政治、谋略、yīn谋诡计。 她并不是不懂政治,而是一开始就不关心这些。她的身边有无数的人为她铺好道路,她只要安心做好她的本职工作纵横战场,就好了。 花木兰半生为将,过的甚是风光,和她有一个好上司和无数好火伴不无关系。 这何其幸运。 贺穆兰的职业生涯其实和花木兰也差不多。她从小脑袋就不是很聪明,只是非常踏实这一点在很多小朋友之中非常少见,而且非常耐得住xing子。 她的父兄都是警察,可到了她这里,警校也不包分配工作了,他的父亲是那种非常老派的人,认为拿铁饭碗才算是找到工作了,所以当他愁眉苦脸的在各兄弟单位绕了一圈后,一拍大腿: 学法医!各刑侦队和法院都缺法医专业的专业技术人员缺的要死。 贺穆兰迷迷糊糊报了医科大学的法医专业,学到大二,无数同学尤其是女同学都纷纷转了专业,只有她一直读到毕业,然后参加考试,进入男同学都嫌弃的刑侦队而非吃香的司法鉴定中心,一gān就是许多年。 有人问她会不会觉得脏、累、害怕,如今她回想起来,这就是一份工作而已。一份xing质比较特殊、也许无法赢得多少掌声的工作。最初时候也有迷茫,也有被犯罪嫌疑人家属憎恶到当面泼粪的时候,可每行每业都有风险,这也不过就是她这个职业的风险。 她在穿越到这里之前,局里刚刚准备把她上报,作为刑警队的法医技术骨gān人才送去进修,回来就能去刑警队这种jīng锐队伍了。 而选她的原因,据他的局长说,像她这样踏实又谨慎的年轻人现在很少了,而且至少看来十年内不会想要转行。 事qíng不过才过去几个月,一睁眼她就成了花木兰,拥有一群未来风光无限的火伴,结识了一位真正的太子,开始在北魏这个一千五百年前的大地上奔波。有时候仔细想想,这世间的事太过无常,自己是法医、英雄了得的花木兰是个女人和她穿越了这事比起来,实在都算不得什么了。 只会验尸、勘探现场的自己,和只会打仗,最擅长就是打架的花木兰,都无法在谋略上胜过这世上大部分聪明人,但都意外的并不害怕这世间的yīn谋诡计,也不觉得擅长玩弄这些的人就是坏人。 这是极好的、属于他们的天赋。就和花木兰生来就力大无比,自己生来就能把枯燥的事qínggān上一千遍一样。 想通了这一点,贺穆兰对狄叶飞和拓跋晃的羡慕也就一闪而过,转而关注到他们该如何刺探到邬壁里盖吴的消息去了。 大人,袁家坞那边派了人过来。一名亲兵进了屋。 狄叶飞赶紧把鞋子穿上,正色问道:是谁来了? 袁家邬壁的二把手,人称宋二先生的一位家臣。他亲自上门送帖。 那我也得派我身边的要紧之人去接帖子。狄叶飞对着贺穆兰轻笑了起来:铁娘子,去和那宋二先生好好打打jiāo道吧。 贺穆兰站起身,面无表qíng的跟着那个亲兵去了。 宋二先生是个年约三十,面目普通的文士,虽然他貌不惊人,可贺穆兰一点也不敢怠慢。这宋二先生倒是客气的很,说清楚堡主对她们的生意很感兴趣以后,就请他们去袁家邬壁详谈。 贺穆兰jīng神一震,这和几人事先已经讨论过的qíng况完全一致,甚至连中间周旋、双方试探的时间都跳过了,一下子就直奔主题。 贺穆兰就她家主人这边的安全问题提出了许多疑问,希望袁家能让家主来项城商议,而袁放早就很少出堡了,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在双方争论了一通后,宋二先生发现这位铁娘子根本就不是个会和人商量事的主儿,只一根筋翻来覆去的问好,那安全怎么办?,只得苦笑一声。 自家主人名头在外,看来这位绝色胡姬自己也不敢贸然答应。 若是个男人商议此事,哪有这么麻烦! 宋二先生思索了一会儿,应允她们可以带狄姬夫人的卫士进堡,若是还不放心,也可以向费羽太守借一点郡兵,袁家保证狄姬夫人的安全,也不会受到任何骚扰。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贺穆兰也就佯装满意的点头了,定下三日后启程,袁家会派人来接的约定。 *** 三日后,西域公主的车队在无数城中百姓的关注下驶出了项县县城。费羽太守亲自将狄姬夫人一行人送到城门口,又派了五百郡兵护卫。 狄姬夫人的女武士第一次没有和狄姬夫人一起坐在马车里,而是单独骑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此马神骏非凡,从远处看来,一身黑色劲装的铁娘子似乎已经和马融为了一体,英姿飒慡之姿让无数人jiāo口称赞。 从项城到袁家邬壁要不到一日,早晨出发,傍晚就到了。袁放接到消息,一早就领着众人迎出邬壁三里之地开始等待。 残阳如血,颇具异域特色的队伍远远而来,脸上描绘着黑色藤蔓花纹的高大女武士翻身下马,神色冷漠地走上前来 看着英武的女武士越走越近的身影 袁放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都快要蹦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系统提示,系统提示,你的主人已经靠近,请做好迎接准备。 陈节:? 袁放:? ☆、第63章 狄袁第一次jiāo锋 贺穆兰很紧张。 她毕竟不是中央戏剧学院毕业,也没有参加过任何话剧团、戏剧团什么的。 所以当狄叶飞和拓跋晃让她扮演一个冷毅刚qiáng忠心耿耿的女武士时,她只能本能的按照自己看过的一切古装戏里贴身侍卫的样子上靠。 比如李连杰的中南海保镖什么的。 眼神要凌厉、xing格要内敛,为人要不苟言笑、谨慎从容,贺穆兰为了扮演好女武士,连走路都尽力挺直了腰板。 所以当她走到袁家那一帮人面前,哑着嗓子瓮声瓮气地问起吾主已至,敢问哪位是袁家家主时,袁家家主拍了拍心脏的位置说不出话来,贺穆兰内心自豪极了。 瞧瞧,虽然她没当过女武士,武士看的可多了,这果然一出场,震得脑满肠肥的袁家家主吓一跳吧? 这就是气势! 袁家家主的反应很好的打消了贺穆兰心中那一丝紧张。 狄叶飞并没有一开始就抛头露面,他扮演的是矜持又有地位的西域女富商,大众广庭之下亲自出来寒暄,不符合狄姬夫人的身份。 袁放不知道是因为色迷心窍还是真的怜惜美人,总之,对狄叶飞的这种架子似乎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反倒亲自驾马跟在狄叶飞的车侧,指引他们进入袁家邬壁。 他们到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开始落下,后方便是西边,所以影子在他们的前方拉的极长,在影子的遮蔽下,贺穆兰连qíng绪都高昂不起来。 就在这一片光影中,贺穆兰看到了一座城寨出现在了平地之中。 这并不像项城或虞城那种高大的城墙和门dòng,却像是西方电影里常见的城堡那样矗立在地势较高的坡上。 一道狭长到看不到边际的,由砖石和木柱组合而成围墙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因为是傍晚,那片灰色的壁垒看起来很朦胧,那些飞舞着的尘土及红色的夕阳,使这道围墙像是活着的生物在蠕动。 为何她会生出这样的想象呢? 贺穆兰仔细的看了一眼这座邬壁,发现自己对它生不起好感来。 大概是因为,它是一座和所有她见过的建筑都不一样的,一看就让人联想到监狱和牢房那种东西的建筑群吧 袁放注意到贺穆兰在仔细的看着他们袁家的邬壁,于是便语气骄傲地介绍了起来: 这是我们袁家经营数代的邬堡,外有层层壁垒环绕,四周环以深沟高墙,内部屋舍毗联,堡中荫户便居住其中。四隅与中央建起塔台高楼,用于瞭望敌qíng、防御贼寇,登楼眺望,邬壁四周动静一览无余。数百年动乱,我袁家便是靠着这座邬壁屹立百年 贺穆兰并没有露出什么赞叹的表qíng,只是稍显冷淡地点了点头。 在见识过西方那种用巨大的砖石筑造的城堡,这种土木瓦石建造的低矮邬堡群并不能让她太过动容。不过邬壁这种兴起于东汉末年、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发扬光大的建筑群,在隋唐时期就已经纷纷被拆除或改建了,后世已经难睹其真容,只能从壁画中一窥其风采。 能见到真正的邬壁,此行也算不虚。 袁放见自家的邬壁居然都没让这位女武士挑动一下眉角,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阵沮丧,他试探着问道: 这位呃,敢问这位女壮士如何称呼? 女壮士? 贺穆兰脸色怪异的瞟了他一眼。 袁家主喊在下铁娘子便是。 原来是铁娘子,久仰大名! 第88页 我大名不叫这个。 袁放被贺穆兰噎的一愣,差点脱口而出那你大名叫什么来。 只是他毕竟是袁家的家主,只是顷刻间就忍住了这莫名的冲动。转念一想,这位大概是西域来客,听不懂汉人客套的话,而且汉话说成鲜卑话再让他们理解,确实在沟通上也有问题,索xing直白地用和家中武士们说话方式和她说了起来: 这是夸赞你本事好的意思。铁娘子对我袁家邬壁毫不惊讶,莫非之前曾去过其他大宗主的邬壁? 他是在试探狄姬夫人还有没有试图找其他宗主合作吗? 贺穆兰听到袁放的问话,只微微地顿了顿便摇了摇头:没有。这是在我来中原见到的第一个汉人邬壁。只是在西方,有不少全部用巨石垒起来的城堡,是以在下并不觉得惊讶。 袁放心qíng突然就大好了,在马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铁娘子见多识广,在下佩服! 不敢当。 在这一段小cha曲过后,狄姬夫人的马车和随侍的武士、下人穿过南墙正中的堡门,进入了邬壁的前庭。大约是因为有袁氏家主亲自带领,门口持着斩矛的袁家甲兵并没有上前盘查,但到了前庭,贺穆兰还是发现有不少甲兵在四周守卫,不知是提防他们,还是只是例行的巡逻护卫前庭的安全。 狄姬夫人行了半天的路,想来已是疲惫不已。鄙人已派家人打扫整理出燕飞楼,各位可以先行修整安置一番,楼内有堡内的家人伺候。晚上,鄙人在南堡设下了宴席,还请各位大驾光临。 此时狄叶飞已经踩着骑士的脊背下了车,左右侍女提着琉璃灯盏,簇拥着她施施然的行至袁放身前。待听到袁放安排妥当的话,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袁家主客气了,未亡人不胜惶恐。 见到狄姬夫人的微笑,袁放和他身后众家臣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惊艳的表qíng,袁放还好,那失态只是一瞬,有几个眼睛都舍不得从狄叶飞的脸上移开。 狄叶飞毕竟是男人,喉结都靠着狐皮裘衣和颈部的轻纱来掩饰,贺穆兰担心这群色鬼看多了会看出破绽,连忙上前以身相掩,抱拳粗声道:还想请问袁家主,在下带来的护卫及陈郡郡兵如何安排? 这一声粗噶的嗓音顿时让所有人从那种灯下看美人的气氛中惊醒,有几个家臣轻轻皱了皱眉,打量了一眼这个身高七尺有余的女武士,便小心的敛起了轻视的神色。 啊就住我袁放像是梦游般顿了一下,请住在鄙人安排的燕飞楼就好。各位不知我邬壁的格局,这燕飞楼唤做楼,其实放在外头,也算是一座小型邬堡,内里极其宽敞,各位可放心休息。宋二先生,你领他们去燕飞楼。 他露出歉意的笑容。 鄙人还要安排宴席事宜,先行一步。 . 燕飞楼内。 贺穆兰护卫着狄叶飞上了位于楼顶的主室。 狄叶飞的亲兵站在走廊中护卫着楼梯和整条走廊,确保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几个白鹭先进了屋子,在主室里仔细搜寻了一圈,找到两根铜管,一面内里空dàng的隔墙,皱着眉头为难的看着狄叶飞。 狄叶飞却无所谓地一指铜管,捏着女声喝道:你们把它给堵了。这袁家邬说是诚心邀请我们来谈合作,却在屋子里搞这些鬼伎俩。若是你们觉得有所不对,直接对着里面倒热水就是。有什么问题,我自去和袁家主说。 几个白鹭窃笑了一下,从身上掏出一瓶粉末,从那两根铜管里倾倒了下去,然后找了一片布巾,将墙上的铜管这头堵死,继续按原本样子遮好。 至于空隔墙,贺穆兰伸出手去在上面拍了拍,几个白鹭吓得连忙把她拉了开来。要是让这位女祖宗用足力气击打下去,这面墙就毁了,面子上的客套也不要维系了。 贺穆兰只是作势拍了拍,见几位白鹭官吓得面色大变的样子也是好笑,退后几步静观其变,亦不再多言。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宋二先生在楼下请求拜见狄姬夫人,贺穆兰亲自出去迎接他进了顶层,宋二先生也不进屋,只在门口说明了那两根铜管是这座燕飞楼之前的主人对底楼的下人发号施令之用,只是因为怕客人误会,所以才遮掩起来。 那道隔墙也是如此。大凡主子,总有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这隔墙之后便是放置要紧事物的地方。若狄姬夫人不放心,他可以安排她们换主室或给她们换个院落。 狄叶飞已经让他们知道了自己不是个花瓶女富翁,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弱女子,此时目的已经达成,再不依不饶就有些难看了。所以她并没有要求更换屋子,只是对宋二先生的解释表示了理解,表明了自己身为客人的本分。 只是在此之后,就算袁家还想有什么动作,也会多斟酌几分。 你可信宋二先生的话?狄叶飞微笑着问贺穆兰。 鬼才信。 贺穆兰压低声音,那铜管是窃听的?隔墙是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她有些厌恶地捏了捏拳。 你想的没错。狄叶飞给出了明确的回答。所以接下来我们都要小心再小心。无论是洗澡还是擦身,甚至是方便,都要注意。这袁放是色中恶鬼,谁知道能做出什么来。 贺穆兰一想到可能有个人会在那内室的隔墙后看人洗澡换衣,就忍不住有种去袁放面前扇他几巴掌的冲动。 我还好,你多加小心吧。贺穆兰叹了一口气。你长得这么美貌,就算是个男人她把男人说的极小声,我怕他也会照样生冷不忌。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狄叶飞挑了挑眉。 身高不足七尺,一看就是没有练过功夫的孱弱身材,捏死这样的男人,和捏死一只jī也差不了多少。 一想到袁放有可能色心大起到对狄叶飞毛手毛脚,从而被狄叶飞教训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凄惨样子,贺穆兰为他在心中鞠一把泪。 . 从项县到袁家邬壁的路程,对于久在军中的狄叶飞和花木兰的身体来说都造不成负担,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如同袁放所说的那般疲累到需要小憩的地步。 但因为要应付接下来的宴席,贺穆兰和狄叶飞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 贺穆兰扮演的是女武士,主人在吃喝的时候,她只能立在狄叶飞身后看着他们所有人吃喝。已经一整天没好好吃过饭喝过热水的贺穆兰只能趁这个时候填饱肚子、顺便养jīng蓄锐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qíng况。 就是因为什么qíng况都可能发生,贺穆兰根本就不准拓跋晃和阿单卓两个孩子也跟来。 狄叶飞更加苦bī,因为他不可能穿着一身赶路的衣衫去赴宴,所以势必要重新梳洗更衣,打扮的更加耀眼夺目、更加得体才是。 所以贺穆兰一边笑嘻嘻的啃食着太守府准备的点心,一边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嗯嗯嗯,穿这件好看配那个头饰比较好? 别抓别抓,抓掉了假痣,脸上就会多个白印了,那多难看 贺穆兰的幸灾乐祸终于让狄叶飞恼羞成怒,不顾形象的将她推出了门外。贺穆兰看着门口的亲兵和白鹭露出好奇的神色望着她,当下毫无羞色的把手中的小篮子向前一递: 来,我这有些糕点,大伙儿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再说。 态度自然的仿佛被赶出来是因为狄叶飞吃不到糕点一般。 几个狄叶飞的亲兵似是没见过自家将军这一面,心中有些唏嘘的同qíng自家将军的遭遇,转而笑着迎合这位女将军: 多谢将铁娘子,那属下们就不客气了。 这一场忙碌到了掌灯时分,有袁家的侍女和管事来请。狄叶飞穿着一身隆重的华服,身后跟着贺穆兰和几个亲兵,盛装去出席宴会。 南堡是袁家邬壁的主堡,之前太子拓跋晃和费羽太守几人都曾研究过,若是盖吴一行人真的在袁家邬壁,那大概不会在南堡,而是更内里的北堡。南堡作为邬壁主人待客和处理正事的地方,肯定往来如云,人多口杂,不利于隐匿逃犯。 反倒是已经丧妻、姬妾无数却无女主人的内院更容易藏匿起罪人。 这袁家邬壁里有上千甲兵。硬闯后宅? 呵呵。 只能看狄姬夫人的魅力了。 也许是因为狄姬夫人是女人,也许是怕引起狄姬夫人的反感,这场宴会倒是非常普通的宴席。贺穆兰这边参会的除了狄叶飞,还有他的随从、亲兵和太守府派来的护卫,袁家这边则是袁放、宋二先生和袁家的文武主事,传说中的胡姬献舞之类全没看见。 听闻狄姬夫人这次前来项城,是想在这边打通商路,以此地为枢纽,供应南北两地西域的珍奇异宝? 酒足饭饱,宾客尽欢后,袁放开门见山的问起狄叶飞。 正是如此。狄叶飞微笑道,先夫曾开辟西域通往平城的商路,但平城地处大魏北地,周围又并无大城,在我们商人看来,并不是很好的经营之地。陈郡则不然,离宋地、洛阳、长安都近,又有道路通往北方和西域,此地有故人相邀,于是我便升起了在南地经营的念头,带着部下家人来了此地。 夫人对项县似乎很满意。 这便看袁家主肯不肯割爱,将大同坊的铺子让与我这个未亡人了。 狄姬夫人矜持地一笑。 我袁家并不靠大同坊的铺子为生,即使出让出去,也没有什么碍的。夫人如此佳人,又愿在南方经营,能在项县久留,倒让项县有福了袁放也回笑了一下。 只是我袁家并不缺财帛,对西域的特产也没有什么需求。夫人若不能提供更让鄙人感兴趣的条件,鄙人也很难生起将祖产出让与您的心。 来了! 让老色鬼感兴趣的条件还能有什么! 阁下不要财帛珠宝,又不要西域的特产狄叶飞捧着胸口,蹙起娥眉,为难地问道:那阁下想要什么? 第89页 要您啊夫人! 袁放的家将和谋士在后面恨不得替自己的主人回答出声。 贺穆兰被狄叶飞西子捧心的作态惹得只好去看袁放那张圆脸,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怕自己会笑场。 鄙人想要什么袁放貌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狄姬夫人的方向,鄙人自己都不清楚 这位宗主,若是您是戏弄与我,大可不必请我来邬壁之中,làng费这大好的美酒佳肴。狄叶飞目光一凛,神色也肃然了起来。 但凡世间生意,总有买有卖,有价有市,大不了双方商议价钱便是。我以为您请我进袁家,足以表现您的诚意,岂料 夫人莫急。袁放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意味深长的微笑:鄙人虽然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鄙人相信夫人会明白的。 夫人远来是客,今日又奔波了一天,还请安心在这里做客几天,好好欣赏下我袁家邬壁的风土人qíng。相信夫人,以及夫人身边的部下们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神qíng颇为愉悦的笑了起来。 都会喜欢这里。 待夫人了解了袁家邬壁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说不定就会知道鄙人想要什么了。 像这样滑溜的对手,若真是从西域而来的女富商,说不定真的要头疼至极,恨不得立刻谈妥生意打道回府。 可是狄叶飞一行人却不是为谈生意而来,他们也没有谈生意的本钱。 那几瓶美人泪都是拓跋晃以太子的身份向费羽借来的。一瓶给了袁安作为身份的证明,剩下几瓶入邬时送给了袁放,当做见面礼。 此时虽然不知道袁放是不是真的看中了狄叶飞,想要留她下来培养感qíng,都正好中了他们一群人的下怀。 他们原本就是为了打探袁家邬壁的虚实,以及寻找藏匿在袁家坞里的盖吴一行人而来的。 只待找到盖吴,狄叶飞带着的五百郡兵和拓跋晃在不远处准备的人马就可以里应外合,抓了这袁放以罪论处,当然希望时间越多越好。 所以狄叶飞也轻轻的笑了。 既然袁家主盛qíng相邀,我便做客几天了。希望几日后,我等真的能如袁家主所言,知道家主想要什么。若几日后我依然猜不透袁家主的意思,想来也是没有合作的缘分,我再另寻他人便是。 夫人痛快! 袁家主客气。 狄美人笑的更明媚了,其容色艳丽bī人之处,直让厅中众多侍者失神。 . 这宴席虽不能说尽如人意,但也算是按照贺穆兰这一方的设想在继续。当夜,贺穆兰并不敢擦掉自己脸上的花纹,因为这里找不到第二个拓跋晃给她重画了,狄叶飞也不敢真的沐浴更衣,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墙上又多出一个眼睛。 两个人只是随便胡乱的擦洗了一下,便共处一室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贺穆兰和狄叶飞洗漱更衣完毕,用过了袁家送过来的早饭,便吩咐了一个袁家的下人,想要在袁家邬壁逛一逛,请袁家派个向导来。 贺穆兰和狄叶飞都以为会是宋二先生或者袁家的主事之流前来陪同,贺穆兰在中途甩开这些人的视线带着白鹭去四处探探也算容易,大不了就说找不到回去的路就是。 谁料他们等来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下人,反倒是一身骑装的袁放。 宗主竟亲自做我等的向导?狄叶飞露出诧异的神色,这这是不是有些 他和贺穆兰对视了一眼,心中升起一丝不妙。 有这人领着,想要打马虎眼就很困难了。 呵呵,夫人竟是不愿?袁放下了马,见到狄叶飞的神色一怔,然后了然地笑了起来。是了,夫人如今是单身女子,袁某未有妻室又名声在外,夫人会有顾忌也是正常 他倒是聪明,知道自己的名声她们一定有所耳闻。 这下子,狄叶飞和贺穆兰都没想到这位花名在外的家主居然还有这么通qíng达理的一面,心中均有些不信。 尤其是贺穆兰,她根本不相信这个胖子不是为了狄叶飞来的。 昨晚那一席话,明显就是想要暗示什么。 这种qíng场老手,肯定不会一上来就急吼吼地说出你想要打通商路吗你想要店铺吗拿身体来jiāo换吧这样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话来。 果不其然,袁放话锋一转。 不过,袁某与夫人并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我都有这么多家人部下相陪,又在这大众广庭之下。便是袁某想要对夫人做些什么,也绝不会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您说是不是? 话虽如此,但我毕竟是孀妇,前来商谈生意还好,和阁下把臂同游这种事就 狄叶飞露出一个为难的表qíng。 我带着的都是先夫留下的部众,不得不谨慎。 袁放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半晌后,他突然一指贺穆兰。 既然如此,袁某也不勉qiáng夫人和鄙人同游了。不过袁某既然人都来了,也不想白跑一趟。不如由袁某领着夫人的这位家将四处走走,和她聊聊袁家坞的风土人qíng,待夫人有了游兴的时候,也有人在旁转述。 袁放笑的眼睛微微眯起。 如此一来,就算夫人想游袁家坞了,也有个自己人做向导,还不怕引起他人误会,您意下如何?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等着狄叶飞的回答。 所有人里只有她和狄叶飞知道陈节长什么样,狄叶飞却不知道盖吴长什么样。此次探查本来就是以她为主,让她一个人去也不是不行。 只要狄叶飞说可以,她就跟着这个宗主去了。 然而女装的狄叶飞只是思考了一瞬,立刻就给出了回应: 铁娘子不过是个下人,真要这般做,倒是折rǔ了袁家主的身份。罢了,您既然都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全了,我再推辞未免显得不近人qíng。铁娘子,你去把我的面纱拿来,再多点几个家人陪同,今日我便承了宗主的好意。 是! 贺穆兰听了狄叶飞的话,转身去和白鹭要人要东西了。 啧啧,接下来她要好好的保护狄美人的清白。 谁知道这宗主会不会趁着同游袁家邬趁机摸个小手揩把油什么的。 任重道远啊。 贺穆兰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袁氏家主。 绕了一个大圈子,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咦?这胖子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是嫌电灯泡太多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袁放:老子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地盘大小弟多,富过了三代守得住地盘 贺穆兰并没有露出什么赞叹的表qíng,只是稍显冷淡地点了点头。 贺:就是个大农村嘛。 袁放:她是不是听不懂鲜卑话? ☆、第64章 生毙猛虎 因为要逛袁家邬壁,所以袁放提议所有人都不要骑马,狄叶飞看了看自己的尖头皮靴,露出了为难的表qíng。 袁放果然不愧是色中高手,狄叶飞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他便吩咐下人抬了一具肩舆过来,又吩咐两个力士小心的抬着狄姬夫人。 那两个力士都是膀大腰圆的壮硕之人,饶是如此,在抬起肩舆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他们也抬过袁家主的其他姬妾和正受宠的胡姬,却没有一个是这般沉的。 还是说千金之躯就是与众不同? 后面那个力士小心的打量了下这狄姬夫人的身材,在心中丈量过她的身高后,忍不住啧了啧舌。 虽然西域女人普遍高挑,骨架也比汉女大的多,但像她这样身长七尺,又这般沉重的,却是少见。 更难得的是,她这般的身材,竟不让人觉得壮硕,反倒有了一种难辨的魅力。 力士一边浮想联翩,一边脚下稳稳地抬着肩舆上的主子往西边而去。 . 袁家坞虽然叫做邬壁,但其实就是一座小型的城镇一般。在贺穆兰看来,这座邬壁和她所居住的营郭乡也差不了多少,西边手工业者和荫户们买卖的市集甚至比虞城的更大一些。 狄叶飞注意到的却是其他的地方。 贵地南货似乎不少? 离得近,自然有不少便利。袁放笑了笑,南边的东西要jīng致的多,价钱却比这边要便宜。我袁家在宋地也曾住过数代,有些习惯是改不过来了,倒让狄姬夫人笑话。 这便是在暗示他有走私的门路了。 狄叶飞点了点头,没有再接他的话。 就这一点信息,算不得他里通外敌。南边汉人定居,百工繁华,就连平城都有不少达官贵人想着门路搞到南朝的东西,为这达官贵族走私的门客都有不少,若真以这个原因来定罪,朝中大半都要得罪完了。 就连魏帝都喜欢南方风物,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狄叶飞是打着买袁家铺子,和袁家合作通商的旗号来的,又是西域富商,所以袁放主要带他逛的便是西边的市集。 袁家坞自己便出产蚕丝和丝绸,居然还贩售铁器和马匹,这在南边就不算多见了。袁家邬壁西面有一扇大门,从这扇门进来便是西市。这里负责邬堡内外的jiāo易,有不少游商和有门路的人会来袁家坞各取所需,袁家邬壁也欢迎这些人来经商jiāo易。 至少有一点袁放说的一点都没错。 若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还真引不起他的兴趣。 不过,谁管他想要什么呢。 贺穆兰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们本来就不是来做买卖的。 因为大部分荫户都认识袁放,即使不认识袁放,也有不少人认识袁放身边的主事,所以很多邬堡中的荫户们在老远的地方行过礼就避开了。袁放和狄叶飞前后都有护卫伺候,又有贺穆兰这么一个比男儿还高大的异域武士立在肩舆之侧,更是引人注目。 袁放花名在外,袁家邬壁的荫户们早已习惯了袁家坞隔三差五就采买一批胡姬,听说迎风阁里连擦地的丫鬟都是胡女,也都见怪不怪,只当是邬堡之主又弄出什么新花样。 虽然这个胡姬的来头可能比较大,甚至还有西域武士护卫,但知道自家宗主什么尿xing的众人,都觉得这胡姬留下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第90页 啊啊啊! 那是什么?惨叫声? 突兀的叫声突然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这样惊惧的声音,根本没有办法让人不在意。 贺穆兰敏锐的找到了惨叫声的源头方向。集市热闹又满足的气氛突然就转变了,在叫声传出来的那一头,人们疯狂的往南边奔跑。 叫个人去看看怎么回事袁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任谁想要客人看见自家繁华的景象时,看到的却是一群人在夺命狂奔,都会脸色很难看吧?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片刻间,他连让人去看看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狄叶飞从肩舆上站起了身。那持续发出的惨叫声,以及东西倒下的声音没办法让他冷静的坐在肩舆上等。从惨叫声发出的地方,很多人疯狂地逃来,人们的脸上都因恐怖而惊慌失色。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他们就听到了那阵声音。 嗷呜 任何人都不会听错的,只有老虎吼叫才会发出的声音。 !!! 怎么会有老虎?!袁放吓得后退了几步,一旁宋二先生抓住了他的胳膊,使他没有做出转头就跑的事qíng来。 大概是宋二先生给了他某种力量,袁放连声发号施令: 狄姬夫人,请让你的武士护着你离开。李兴,你带我们的人把这只老虎给拦住了!袁七去请迎风阁的壮士过来抓它。生死不论,谁要能制服这只老虎,本宗主统统重重有赏! 袁放语速极快对着身边的人下令,又让郡兵、甲兵和西域卫士带着他和狄姬夫人快速离开。 被点了名字的家将露出一丝苦笑,带着邬堡的甲兵们认命地往前方而去。 所谓的把老虎给拦住,其实只是要他们豁出命去给后面的主子争取逃跑的时间罢了。他们又不是猎户,出来护卫,不可能背着弓箭,只能用ròu身相搏。 罢罢罢,家主养他们,也就是为了用上他们的这一天,无非是个死。 . 贺穆兰从来没在动物园外见过真正的老虎。在直面这种恐怖的野shòu时,她升起的居然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种猛shòu根本不可能在人群聚集的平原地区出没,必定是从山林里抓来的。 她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自家的邬堡里放入老虎这种东西。 虽然看袁放的表qíng,他也不知道这老虎是怎么来的,但对于集市中这些倒霉的荫户来说,这无异于是一场灾难。 放它进来的人,难道不知道若是一个不小心,会发生什么吗? 铁娘子,你要去gān什么!给我回来! 狄叶飞见贺穆兰居然走出了重重包围的护卫群,忍不住叫了起来。 以前他就知道花木兰喜欢多管闲事,却没想到连这种事她都要管。 她当她自己是神仙吗? 贺穆兰听到了身后狄叶飞的叫声,却没有回头。 她看到人们慌乱地四处奔跑,可身边不远处竟有一位壮硕的男子将他前面的老人家推倒。那个老人家滚到地上,大概是脚踝或者哪里受伤了,摇摇晃晃地努力想要站起来,却因害怕与痛苦而终究无法站起来。 在她的后面,人群还在仓皇四散着,随时都有可能将她踢到。贺穆兰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家中年迈的奶奶,忍不住走了出去。 那男人还想就这么跑掉,贺穆兰的身体却比她的思绪的速度更快,一闪身拦在那家伙的身前。他粗鲁的想要推开她继续逃走,却在看到她的面容时愣了一愣。 贺穆兰的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乍一贴近看见,寒毛都会站立起来。这让这个男人露出了嫌恶的表qíng。 你把她推倒的,背着她走! 哪里来的疯子!后面有老虎你没看到吗! 他居然还想动手! 贺穆兰一把抓住这男子的手腕。那男子全力挥出的手臂突然被挡住,所以露出一副好像肩膀快断了的样子。 贺穆兰实在是气急,全力之下用出的力道,让他发出刺耳凄厉的惨叫声之后跪倒在地。 救,救命啊! 那个老婆婆一边哭一边呼救。 她虽然很想好好处置手上这个家伙,但是更急需应对的是后面越来越近的老虎。而那个老婆婆现在还在地上挣扎呢。 名叫李兴的家将带着一堆人围住了老虎,但却不敢上前,只是嘴中发出着各种呵斥的声音,手中提着各种武器,像是赶狗一样绕着老虎跑。 也不知是不是周围人类的尖叫声和痛哭声刺激到了它,此刻在贺穆兰看来,那老虎并不像是要把人吃了之类,而是比人类还要仓皇的在胡乱的绕着圈子想要突围出去。 贺穆兰将那男子抛掷到一边,至于他会不会被老虎吃掉,她也不想管了。她上前几步将那老人家打横抱起,往后跑到安全的地方将她放下。 你自己能走吗? 老人家立刻一跛一跛地逃走了。 袁放、狄叶飞,以及他们的护卫都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狄叶飞似乎和袁放起了什么争执,他想要带着人往这边来,却被袁放的人给拦住了。然后狄叶飞一边指着这边一面表qíng激动地说着什么。 至于他们说什么,此时她也管不得了。 那老虎已经开始扑人了。 靠古代这些刀枪棍棒,根本就伤不得半分。 只能这样了! 贺穆兰随手抄起集市上的一根竹竿,抽出剑来斜斜砍了下去,将前端变成尖锐的形状,便提着这根长竹竿往前狂奔。 会这样做,还多亏了花父给她的启发。 还有以前语文课本上《唐打猎》的那篇文言文。 贺穆兰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逞qiáng。她有着花木兰留给她的巨力和武艺,和老虎一拼也并非不可。 人有多大的能力,就要负起多大的责任。此时任由这老虎继续逃窜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 若她没有看见,只是听闻,也许只会惋惜一声。可是她就在现场,又有相帮的能力,若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以后只会无数次的在心中悔恨。 如此懦弱的花木兰,只会让其他人耻笑吧? 即使别人不知道此刻的她是花木兰,难道她能骗得过自己吗? 贺穆兰颠了颠手中的竹竿,有些后悔没带磐石来。 真是的,会不会死啊? 她连个jiāo代遗言的人都没有。 女英雄,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兴看着那位西域的女武士提着一根削尖了前端的竹竿过来,心中升起了不敢置信的想法。 你你不会是? 不会是他想的那般吧? 你们把它往我的方向驱赶。 贺穆兰开始集中起自己的jīng神,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狂躁着的老虎。 当她进入入武的那种玄妙境界时,旁边的喊叫声和哭闹声便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 就连风的存在似乎都能感知到一般。 也许是因为贺穆兰不是他们的人,即使看见她去送死也不会难过;也许是他们真的相信贺穆兰能够力挽狂澜,总而言之,在她说出这句话后,袁家邬壁的人真的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喊叫着将那只老虎往她的方向赶去。 吼! 受惊的猛虎像是要压倒贺穆兰那样的声势扑了过来! 贺穆兰双手紧紧的抓住竹竿,将它斜斜地朝着上方,然后猛退几步蹲了下来,那老虎便一下子扑到了竹竿上。 可想象中的竹竿扎穿老虎并没有出现。 即使花木兰的力气那般大,这竹竿也只是划伤了它的大腿内侧,它很快就挣脱了下来,重新调整了下角度向着弄伤她的贺穆兰扑了过来。 课本里都是骗人的! 谁写的那什么杀虎的爷孙! 贺穆兰咬死那个古人的心都有了。 贺穆兰见这竹竿根本戳不动老虎,索xing将手中的长竹竿当做长枪来使,用自己如同怪物一般的力气,硬碰硬的打起了老虎来。 这只老虎还是刚刚成年的老虎,右腿有伤,大概是曾中过陷阱,后腿又被贺穆兰的竹竿刺伤,动作并不迅捷。 但即使如此,几百斤的斑斓大虎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斗的过的,何况这只老虎也被吓坏了,只想撕碎了贺穆兰赶紧逃走。 一人一虎的战斗开始了,贺穆兰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本事在和这只老虎周旋,而旁人根本无法cha手,也不敢贸然进去帮助她。 . 袁放原本准备快速离开这里,但见到家兵和贺穆兰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反倒留了下来想看后面如何。他已经吩咐了袁家邬壁会弓箭的甲兵立刻赶来,只要李兴的人不让老虎胡乱跑,she死也只是片刻的事qíng。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狄姬夫人身边的这位女武士居然这般勇猛! 袁放身边的狄姬夫人脸色苍白,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答应太子晃进这袁家邬壁。 若不是他穿着腿都迈不开的女装,若不是他连武器都给花木兰拿走做了佩剑,若不是这袁色鬼怕在惹出麻烦在太守面前说不清楚让人压住了他们,他何至于束手无策的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花木兰在前面拼命! 他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这都是借口! 他就是不敢豁出一切出去和她并肩作战罢了!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左右听令! 在! 去帮铁娘子! 是! 几个亲兵冲过层层保护着他们的人群,向着贺穆兰的方向疾奔而去。 很快,老虎就已经贴到几乎能咬到她手脚的距离,此时再用长竹竿便是累赘,贺穆兰丢掉了手中的竹竿,拔出狄叶飞的佩剑,开始刺向它伸过来的头脸,或削起它的腰或其他bào露出的部位。 吼!嗷呜! 老虎怎么也摆脱不了面前的贺穆兰,发出狂怒的吼声。贺穆兰也在战斗中越战越是兴奋,紧握着长剑猛然跃起! 啊啊啊啊! 她将剑锋向前,一把cha到了老虎的眼睛里。 那老虎吃痛,吼声如雷,虎爪往前乱挥,贺穆兰担心头脸会被这老虎抓烂,连忙往后一个仰倒,避开它的攻击。 谁料这老虎挥爪却是为了逃跑,挟着尾巴就想掉头而逃。此时贺穆兰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四周又都是替她驱赶老虎的甲兵,她哪里能让这只老虎跑掉! 第91页 她的长剑还cha在老虎眼睛里,手无寸铁之下只得抢先两步,右手一挽抓到了老虎的尾巴,大喝一声后左手也碰到了虎尾,两手一起发力,双手奋力往回拉。 给我回来! 那猛虎正发力前冲,被贺穆兰使出全力这么一拉,虎身直飞向半空。 呜吼吼! 数百斤的老虎尾巴几乎被扯断,吃痛地大叫了起来。 英雄好本事! 斜里突然cha出来一个人影,手拿一把铁叉,噗的一声,刺入猛虎的头颈,那老虎惨号一声,不住的在地上扑腾。这后来之人力气也是极大,只紧紧握着铁叉,抬头对贺穆兰用鲜卑话呼喝起来: 英雄!此时不毙了此虎,更待何时? 贺穆兰倒不是被这人的勇猛吓到了,而是因为来者的身份而怔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不知从哪里拿了铁叉来帮忙的,竟就是盖吴。 贺穆兰只是怔了一会儿,便上前几步抓住了cha在老虎眼睛里的长剑。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将狄叶飞的剑往上一拉,感觉好像不断卡到什么似地。 老虎的叫声怕是连东边荫户居住的地方都听得见了,那挣扎也变得更加剧烈了起来。 此时狄叶飞的亲兵们也已经赶到,再加上袁家邬壁的家兵,所有人有按住老虎身子的,有按老虎腰部的,所有人一起用力,将那老虎压得严严实实,不能动弹。 嗬啊! 贺穆兰手上一个使劲,那握着长剑的手突然变得一点感觉都没有,长剑就这么脱离了出来。 她把老虎的脑袋直接斩成了两半。 因为力道极大,那血ròu和各种碎片一下子迸溅出来。贺穆兰避之不及,被老虎腥臭的血液和各种液体溅了一身,她皱着眉头嫌恶地将眼睛里溅到的血擦掉,看着被血污毁了的好衣服。 盖吴见老虎不再动弹了,用铁叉使劲往下一捣,直接贯穿了它的颈项将它钉在地上。贺穆兰一剑gān脆的毁了老虎的脑子,猛虎新死,血还未曾凝结,后来的卢水胡人们涌上前去,将头伸到老虎流血的地方,狂饮了几大口这才作罢。 一旁还有不少人是汉人家将和普通的甲兵,见到卢水胡人一个个抱着死虎的伤口吞咽虎血的样子,都有些胃中翻涌。 待他们饮过虎血,盖吴找身边的卢水胡勇士要了一把钢刀,直接将已经残破的老虎头砍了下来,双手捧至正在清理自己的贺穆兰的面前: 能屠熊搏虎的都是勇士,在下卢水胡盖吴,敢问英雄尊姓大名?可否jiāo个朋友? 这盖吴和花木兰打过几个照面,贺穆兰当下不敢多言,伸手接过虎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就提着虎头,在其他卢水胡人有些隐隐愤怒的表qíng中越过盖吴,拖着了老虎的尸身就往袁放和狄叶飞所在的地方而去。 贺穆兰一只手提着虎头,一只手拖着虎尸,面目和头顶都是血污,任谁见了都要吓得失了分寸,盖吴等卢水胡人却是最重勇士,不惜四处招揽人才,见袁家邬壁有这种厉害的英雄,恨不得立刻结jiāo,挖了过去一起混才是。 当下纷纷跟在贺穆兰身后,看她要做什么。 狄叶飞扮演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倒霉夫人,在远处早已经是心急如焚,见贺穆兰跟个血人似的拖了一团血ròu模糊的东西过来,又提着脑袋大开脑浆子直流的虎头,连忙迎出几步,左右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身上的血都不是自己的,一颗心才放进了肚子里。 你拖着这玩意儿过来做什么?恶心的很。 我有用。 贺穆兰丢下一句,继续往前走。 贺穆兰在现代时是法医,什么血腥场景没见过。高速上被倾倒的油罐车砸烂的私家车里,将挖出来的尸块拼成一个个人她都gān过,只是一只被砍破了头的老虎,真没什么恶心或害怕的。 她就这么在袁家邬壁和陈郡郡兵的注视中走出一条血痕,将手中的一头一尸抛于袁家家主面前。 下次这种危险的东西,宗主还是不要弄进邬中比较好。 她将声音放的再沙哑些,意有所指的说: 否则惹祸上身,倒连累了袁家邬壁中这么多无辜的荫户。 这便是指责袁家家主对下属和自己的邬堡管理不力,险些惹出祸事来了。 作为一个客人的部下来说,这话便很是过分。 所以袁放身后的家臣和主事们纷纷露出愤慨的表qíng,更有家将连动手的准备都做好了。 呃铁娘子你刚才说什么? 袁放只顾看着浑身浴血的贺穆兰发呆,竟连她说的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只感觉看着这样的女武士,浑身燥热的快要烧起来了。一股邪火也不住的往下/身直窜,引得他将腿微微分开才觉得好点。 这满脸黑纹的女武士驾马而来的时候他的心就躁动的不行,此时力博猛虎、浴血而归,竟是挑动的他口gān舌燥,恨不得在她身边亲近一番才好。 至于那老虎和虎头 他看了一眼,不由得想象起他和她若在这死虎和虎头旁恩爱的样子。 唔若是这虎头不坏,剥下虎皮做垫子,在上面翻滚一定更是** 只盼这女武士不要将他当做猛虎,小心怜惜着才 袁家主? 贺穆兰惊诧地看着面前陷入思绪中不可自拔的袁氏宗主。 你鼻血流下来了。 刚才生吞虎血的,难道不是卢水胡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唐打猎是我小时候觉得特别扯淡的一篇文言文,所以这梗拿来用了,大家感兴趣可以百度下《唐打猎》这篇文言文。 ☆、第65章 结jiāo勇士 袁氏邬壁四周当然没有老虎,若有野生的老虎,这里就不会建造这么一个大型的邬堡了。 事实上,老虎为什么会在邬壁,还是全怪这位家主。 迎风阁里有大量的胡姬和女奴,而这位袁家主除了一开始会对这些胡姬新鲜点,宠爱一番外,大部分时候都是豢养着而已,甚至用以待客或者笼络下人,说是Y窟也不为过。 正因为如此,虎骨、虎鞭、虎血乃至任何老虎身上可以入药的部分都变得抢手起来。就连袁放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吃的那些温补丸药是从哪里来的。 附近的猎户和药农们都知道要是有壮阳的东西,卖到袁家邬壁总能卖到一笔好价钱,于是新的财路也就应运而生。 这只老虎便是从广平郡得来,运到袁家邬壁来卖的活虎。虎血只有活着的时候取才不làng费,袁家邬壁相关的管事已经做多了这种买卖,日久之下,不免大意,让这只老虎跑了出来。 袁放也不必考虑自己怎么处置他了。因为这大意的管事已经在西市收购野货的地方被老虎抓坏了脖子,死的不能再死。 老虎逃到集市,咬死的人并没有,可是被抓伤或是因为互相踩踏而受伤的荫户却有不少。也有胆大的躲在一些屋子里或者袁家甲兵的后面看热闹,将这西域女武士的勇猛绘声绘色的传了出来,甚至连她脸上的花纹都成了某种西域的秘法,可以让人暂时得到神灵附身。 总而言之,贺穆兰感觉连往来送水给她擦洗的小姑娘,都恨不得透过她的面皮,看看那后面是不是藏着个大力神什么的。 幸亏这黛色的墨汁遇水不脱。贺穆兰皱着眉头拿起手边新换洗的衣服。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不是她的外袍,而是一件黑色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衣。贺穆兰自己虽然也有不少见裘衣,但大多是当年在军中所得,穿的已经久了,且大多是毛里毛面,像这样用柔软的皮子拼接出来的劲装却是从见过。 谁送进来的? 疑惑归疑惑,她那件特制的猎装已经不能穿了,只好随便将内里的衣服换了后,套上这件不知什么动物皮制成的黑色披衣出了门。 狄叶飞早已等了半晌,见贺穆兰穿了那件黑色裘衣出来,也是皱眉。 这袁放好大的气派,竟给你送了件乌云豹的裘衣来。 乌云豹? 嗯,一种像豹子的猫,它的皮水泼不进,又防虫蚁,并不多见。这么一件皮衣,也不知死了多少只乌云豹。 袁放送我这个?贺穆兰摸了摸衣服,我要不要退回去? 不必,他钱多人傻,你穿了便是。 呃 看起来狄叶飞现在心qíng不大好。 她还是不要惹他罢。 铁头领。一个负责查探消息的白鹭官突然敲了敲门。楼下盖吴想要见你。 狄叶飞和贺穆兰面面相觑,都不知是什么qíng况。 刚刚经过木兰打虎,无论是狄叶飞还是贺穆兰都只想好好呆会儿,计划下接下来怎么办。 此时他们来这里要找的正主儿找上门来,贺穆兰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我去看看。贺穆兰摸了摸脸上的花纹,微微凸起的手感让她安心了不少,我小心一点,话说的少点便是。和他混熟了,说不定就能找到陈节的下落了。 狄叶飞思索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你此去小心,不要露出破绽。盖胡xing格沉稳,为人机变,我在西域也有所耳闻。若有不对,反正他打不过你,直接放倒了弄回来就是。此地的卢水胡人不多,我们带的人弹压他们绰绰有余。 贺穆兰点了点头,出了燕飞楼的主室,推门下楼直至庭院,果真见到一身白衣的盖吴腰佩双刀站在那里。 上次见他,他肋骨被她的剑背敲断,如今不过月余,此人便已经行动如常,此人的恢复能力简直让人咋舌。 见贺穆兰下来,盖吴先是露出了喜色,接着又露出见了鬼的表qíng。 你竟也是女子? 袁放也不知道在哪里弄到的这件皮衣,穿在她身上除了肩膀略宽了点,大小竟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她此次扮演的是女武士,在打扮上便不再往男人身上靠,和老虎搏斗时,她那件猎装早就被染的不成样子,满头满脸又都是血污,她身量也高,看不出男女也是正常,此时再看,自然是知道是男是女了。 竟也是个女子?这是何意? 贺穆兰放低了声音,沙哑着嗓音用鲜卑话问他。 不,我并无他意。只是我还认识一位女英雄,一直以为像她那般的女勇士已经是世上难找,想不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手可搏熊毙虎的女英雄竟然还有一位。 第92页 贺穆兰只是转念一想,便知道他说得是谁。 不是花木兰,还能有谁。 想不到他被自己打败,还发了那样的誓言,结果说起花木兰来,依然以英雄、女勇士来称呼。究竟是卢水胡人生xing敬佩勇士,还是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有英雄qíng结,反倒对打败自己的人赞誉不已? 不管是哪一种,这盖吴都不算是个卑鄙小人。 对他又抢劫又绑架的恶感,稍微减退了那么一点。 盖吴似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在说完话后脸上便失了刚来时的光彩。待看到贺穆兰身上名贵的皮衣,他的神色不由得又黯了一黯。 无论是西域公主还是袁氏宗主,不是富甲一方的贵族,便是掌握一地命脉的宗主,相比之下,他的天台军只是一支雇军,能提供的好处实在是有限,真要提出招揽,连一件好衣服都没办法给人家。 更何况对方居然还是个女人,比起跟着东奔西走的卢水胡雇军,保护身份尊贵的西域女贵人自然是更合适些、 这般的勇士,也许不能结jiāo到,连共同话题可能都没有,实在是可惜。 他转念又一想,就算不能招揽,这般的能人异士若能jiāo上朋友,日后也多了一条路子,不由得jīng神一震,打起jīng神重新介绍起自己来: 这位英雄,在下卢水胡五万天台军之主,吾名盖吴,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可否结jiāo一二? 盖吴行了个卢水胡面见尊贵客人的礼节,诚恳地求问。 贺穆兰是为了找被他们绑走的陈节而来的,此时盖吴在这,陈节是死是活,到时候一探便知。 想到这里,她对他露出一丝笑容:你唤我铁娘子便是,在下只是西域流làng之人。如今做个侍卫而已。 两人正式jiāo换过姓名,便算是认识了。盖吴又邀请他去卢水胡人们如今住的地方一聚,贺穆兰假意犹豫了一下,又作态回去请示了狄姬夫人,这才跟着盖吴走了。 . 袁氏邬壁,啸风楼。 你说,盖吴跑去燕飞楼找了铁娘子,铁娘子还跟着他走了?袁放表qíng不满地喝问下人:铁娘子不是贴身保护狄姬夫人的吗?那盖吴又是何时认识的铁娘子? 燕飞楼里伺候的袁氏下人都是眼线,虽然楼顶有狄姬夫人的护卫和侍从警戒不能知道什么消息,但楼下的动静还是一清二楚的,此时见宗主问起,连忙回答道: 看样子,盖吴似乎和铁娘子并不相识,只是因为早晨一起杀了那只老虎,盖吴刻意过来结jiāo的。铁娘子先开始也没去,是在燕飞楼里请示过狄姬夫人后才走的。 啧啧,他们家宗主真傻,那忠心耿耿又武力超群的女武士走了,此时不正是偷香窃玉的最好时机吗?还用得着关心狄姬夫人的安全问题? 只需略用个借口将那夫人请出来,再一来二往,生米煮成熟饭,还愁这朵西域的雪莲花摘不下来? 盖吴不是说在陈郡惹了麻烦,不适宜露面吗?现在倒是又不怕了。 袁放踱着步子,表qíng忿忿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找铁娘子做什么?莫非有什么生意要做?是了,他的人在西域也有生意,那沙漠里的沙盗马贼不是吃素的 不对,若是做生意,找狄姬夫人才对,请铁娘子能作甚? 他越想越是烦躁,回身又问那下人。 铁娘子跟着他去了哪儿? 看方向 下人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神色。 好像是迎风阁。 这该死的盖吴! 袁放脸色大变,似乎已经看到铁娘子对自己的好感度嗖嗖下降的场景。 来人啊!随我去迎风阁! . 有一瞬间,贺穆兰以为自己又穿了一次。 穿到了中世纪的中东,或者是欧洲什么的地方。 当踏进这湖边巨大的院落时,贺穆兰就知道拓跋晃和狄叶飞又猜对了。这群卢水胡人想要不露痕迹的藏在袁家邬壁,大半就是在后院。 从进入袁家侍卫把守的湖边小路开始,这座在外人眼中众美云集的神秘之地便渐渐显露出端倪。从湖那边的高楼到这边的小路,中间只有一座拱桥相连,桥前桥后都有人把守,想来那楼里的美人儿想要出去,除非闯桥或者游泳。 只是这湖面gāngān净净,连观赏用的水生植物都没有,想来除非一直潜着不浮出水面,否则想要逃走,也是枉然。 真像是养着金丝雀的牢笼。 也不知道这盖吴和袁家主是什么关系,竟让他大度到在自己姬妾住的地方安置一群男人。 还是说那胖子家主根本不把这些姬妾当回事,所以才毫无芥蒂的让卢水胡人们住进来? 想到这些,贺穆兰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们有事盘桓在这里,因为在魏地惹了事,所以不得不借住在袁家,也是客人。盖吴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里的胡姬大多是奴隶,也有因为美貌出众被反复出卖的孤女,无论如何,在这世道,能被一位富有的主人宠爱,得以逃脱这艰难的世道,也算是她们的一种归宿。 你觉得这归宿已经是好?贺穆兰哑着嗓子问他。 对于你这种奇人来说,固然是糟糕透了。但对于这些女人来说,我觉得是的。盖吴自嘲地笑了笑。莫说是胡姬,就算我们这些男人,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出卖自己。 在刀口上舔血,为雇主卖命,他们比出卖色相的女奴好不到哪里去。有时甚至更受轻视。 他们是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杂胡,她们是为了过上安稳日子不得不出卖尊严和色相,这世道想要好好的活下去,竟是这般的艰难。 所以袁放那家伙宴请他们,请他的手下去亵玩那些胡姬,他却连看都不想看上一眼,不过是有些物伤其类的悲哀罢了。 不过,这西域女武士应该在那夫人身边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又与这样一身本领,他这种感慨,她怕是一点也不会懂。 果不其然,听到盖吴的回答,贺穆兰表qíng怪异了起来。 卢水胡人这么穷吗? 除了卖艺,还要卖身? 贺穆兰上下扫视了一眼盖吴的身板,再想了想狄叶飞那身白皮,忍不住有些感慨。 难怪饿到还要去抢粮食,这般瘦长且毫无姿色而言的小伙子都要为了活下去做这种事qíng,说不定第二天还要拖着疲累的身子去为雇主打架 话说回来,现在民风有这么开放吗? 难道这里也有奇怪的富婆提出这样的生意让他们做? 你们卢水胡也挺不容易的。 贺穆兰发出了一声感慨。 为了生存而奋斗之人,都是了不起的勇士。 她倒没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可羞耻的。 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呃,虽然这本事有些怪异。 听到贺穆兰夸自己的族人,盖吴的面部表qíng柔和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微小。 能够听懂自己的意思,这铁娘子果然是值得结jiāo之人。 这个看起来不好亲近的神秘武士出乎意料的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人,这让盖吴忍不住遐想起若是他也有机会和花木兰相处,是不是也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只是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刻出来的心血之作被花木兰毫不客气的劈成了两半,他心中的火焰又像是被一盆冷水一下子熄灭,凉的是gāngān净净。 贺穆兰跟着脚步似乎沉重起来了的盖吴走进了迎风阁的大门,心中还在嘀咕这位首领还真是qíng绪化,待一进门,看到宽广的明堂里或坐或卧露出懒洋洋神态的胡姬们,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天啊,盖吴他们劫走了陈节! 他还是有几分英俊的! 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接下来的时间,陈节各种被胁迫后殚jīng竭虑的样子在贺穆兰脑中不停盘旋,以至于贺穆兰刚刚对盖吴升起的一点好感又有了下降的趋势。 贺穆兰跟着盖吴穿过明亮的厅堂,往小楼的偏侧而去,待穿过几道长廊,终于到了卢水胡人住的地方。 那是一处阳光充足的小院,位于整个迎风阁的东南角,即和屋子的整体分开,又有游廊相连。阳光从头顶直she下来,洒落到整个院子里,一群卢水胡人敞开着厚厚的毛皮衣衫,露出肚皮和胸膛,懒洋洋的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双手在胸前和肚子上 嗯? 挠痒? 贺穆兰仔细看了几眼,又觉得不太像。 哪有人挠痒还搓的? 搓? 搓 一个卢水胡人就着身上被阳光晒出来的汗液,在身上搓下一大块长条状的东西来,一边搓还一面满足的喟叹着。 还是南边晒太阳舒服,一晒就出汗咦,老大?这这不是那位打虎的勇士吗?! 一群卢水胡人立刻直起了身子,兴奋地看向了前方,用匈奴语议论了起来。 哪个打虎的英雄? 咦,又是女的?真见鬼了,怎么现在女的都这么厉害? 管她是男是女,是英雄就该赞上一句! 一个卢水胡人把手里黑泥一样的东西随手往旁边一丢,热qíng地走上前来。只是他胸前的泥垢只褪了一半,那露出的胸膛上一条黑一条白,看得贺穆兰脸皮子直哆嗦。 这位勇士,请接受我们诚挚的欢迎! 卢水胡勇士的脸上表现出欢快的笑意,伸出手去握住了贺穆兰的双手。 我们首领能把你请来,实在是太好了! 各位好好 贺穆兰在震惊中被卢水胡人抓了个正着,憋了半天才憋出另外几个字。 好雅兴! 作者有话要说:工作太忙了,脖子有些受不住,明日我休息一天,争取给你们更的肥肥的,补上遗憾 ☆、第66章 再次比武 自从穿到古代以后,贺穆兰对于找个古代男朋友的兴致已经降到最低。 无论是花木兰军中那段回忆,男人们互撸、磨牙,脚臭,打呼噜还有各种奇葩缺点,还是如今卢水胡人横七竖八躺一片在这里搓着不知名的东西,还美名其曰洗旱澡,甚至只要想象着这里的人都是用厕筹这种东西的,贺穆兰就瞬间对男人们没了兴趣。 第93页 而此刻被刚洗过旱澡的卢水胡人抓个正着,更是让贺穆兰无语凝噎,甩手也不是,回握也不是。 还好盖吴看出了她的qíng绪不太对,一声呼喝让手下们全部散开,否则贺穆兰很难保自己会不会因为手中粘腻的触感把他的手给怎么样了。 贺穆兰跟着盖吴进了屋子,进门便是一愣。 陈节好生生的坐在房间一处可以晒到太阳的地方,脚边坐着那个讨人厌的少年白马,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让以为陈节陷入龙潭虎xué而费尽力气进了袁家邬壁的贺穆兰,不由得诧异极了。在她看来,盖吴他们会抓陈节,多半是因为他们追着自己想要报仇,却发现自己和陈节的关系,转而抓了陈节来威胁她的原因。 而如今陈节不但没有被nüè待,还好生生的和卢水胡人相处融洽,怎能不让她吃惊? 难不成陈节天赋异禀。 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陈节从白马那听说这里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勇士,能一个人力博猛虎,心中便不免好奇,仔细的询问起究竟。待知道是个西域来的武士,能拽动虎尾甩的老虎动弹不得,他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 他有心多问白马几句,可白马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是此地主人的客人,西域女富商的护卫,武艺高qiáng,穿一身黑衣,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正在和白马谈话间,屋子里突然一暗,陈节抬头看去,只见卢水胡的首领盖吴领着一个满脸黑纹的武士进了屋,正看着他和白马发怔。 盖吴大哥,你竟把这位英雄请回来了!白马一跃而起,叫声欢快的冲到贺穆兰身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我是卢水胡人白马,敢问英雄可收徒弟? 贺穆兰对这白马的刁钻古怪还留有印象,见此刻他如此温顺,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发愣。 只是她的发愣看到白马眼里,似乎就成了不愿意的证明,白马弯了一会儿腰,只好不甘心地直起身子。 原来英雄竟不愿意。也是,我这么贸然拜师,英雄一定心有疑虑。 他咧开嘴慡直地笑了起来。 我很聪明的!也很勤快!若是英雄要收徒的时候,记得来杏城随便找个卢水胡人,就说找白马便是。 这还是个孩子呢。 一惊一乍的。 贺穆兰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这是我一个长辈的遗子,我一直待他如同兄弟。盖吴摸了白马的脑袋,我们卢水胡人都是粗鲁直率之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贺穆兰点了点头,用手一指陈节。 那是个汉人? 不远处的陈节一听贺穆兰的声音,再一看贺穆兰的动作,差点没跳起来! 就算再捏着嗓子说话,就算脸上画着黑纹,他也认得自家的将军! 她她她她她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来救他的?! 陈节觉得自己的心滚烫的快要跳出来了。 这汉人是我们救回来的,他无家可归,如今已经算是我们卢水胡人的朋友了。以后会跟着我们。盖吴没有说明陈节的来历,只是一句话带过。他虽是汉人,武艺却着实了得,还jīng通战阵之法,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般的人才贺穆兰意有所指地看了陈节一眼,盖吴首领该要好好重视才是。我看他身上似是有伤? 陈节听着自家将军和盖吴胡乱扯些话题,眼泪都快下来了。 谁要跟着卢水胡人混啊!这不是为了能麻痹他们嘛! 将军还记得他身上有伤,真是太温柔了。 只是一些小伤,如今已经不碍事了,谢过英雄关心。 陈节摸了摸脸上的大胡子。这胡子这么长时间没剃,一下子长得太多,把脸面都遮住了。 不然,也让他家将军看看,他有被好吃好喝的对待,没有面huáng肌瘦到糟糕的地步。 盖吴不知道铁娘子为何会对陈节感兴趣,最后只归结到他是他们卢水胡里的汉人,所以不免多关注了一点。 他和贺穆兰客套了几句,便客客气气的邀请她坐下,开门见山的问她: 不知铁娘子是自由身,受雇于狄姬夫人,还是狄姬夫人的家人,只能效忠于她一人? 狄姬夫人? 他家将军哪里认识什么夫人?以前倒是有几位小姐对他家将军表示过好感,后来都被伤透了心 咦,狄姬夫人? 狄?西域人? 噗! 陈节大哥,你怎么了?白马见陈节脸部涨得通红,嘴巴也鼓了起来,关切的凑到旁边问候。早上吃坏肚子了?要不要我扶你去方便? 虽然铁娘子很厉害,不过陈节大哥也很厉害。若是铁娘子不收他为徒,陈节大哥收他也不错啦! 没没有就是见到了这位女英雄,有些激动,激动陈节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使劲的咬自己的舌头,咬的舌头都麻了,才把那笑意给压下去。 什么狄姬夫人,怕是和将军一起去陈郡的镇西将军狄叶飞扮的! 若论美貌,他家将军还真抵不上狄将军百分之一,到底谁扮美人谁扮武士,自是一想便知。 他以前仗着自己是将军的好友和同帐,还曾笑话过他来着。如今留下这么个笑柄,还敢再笑话他! 贺穆兰见陈节脸色怪异,也猜出陈节想到了狄姬夫人是谁,心中有些好笑,又对陈节无事松了口气,面色不禁轻松了起来。 在下并不是自由之身。 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 若说是自由之身,也许会引起别人胡乱猜测她的身份,甚至会怀疑她是半途混入的队伍。但若是直说不是自由之身,身份bào露的危险就会降低一点。 家仆和自由身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那实在是太遗憾了。盖吴摇了摇头,阁下武艺这般高qiáng,居然屈居一柔弱女子之下,真是可惜。 人各有志,我并不觉得可惜。 贺穆兰淡然一笑。 不知铁娘子可否和我们切磋切磋武艺?盖吴也想知道自己的手下和当世高手的差距在哪里,我们卢水胡人以战斗为生,若能在铁娘子手上多学些东西,日后便多了几分保命的本事。 陈节紧张的看向贺穆兰。 他也摸不清这盖吴到底是想做什么。若是有心招揽,没必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不知盖吴已经歇了招揽的意思。 卢水胡人本来就受大魏鲜卑人和汉人的歧视,算是杂种猪狗一样的民族,寻常高手根本就不会接受他的招揽。卢水胡的队伍里,大部分是活不下去的苦人和穷凶极恶的罪人,冲着拼命可以为自己挣上一份财帛而留下的。 而穷凶极恶的罪人也很难接受管束,盖吴每过一段时间就不得不清理掉一些。他又被花木兰bī着发了那样的毒誓,等回到杏城,怕是手底下的人都要散掉一半了。 到那时候,他大概能留下陈节这样的人,却一定留不下铁娘子这样的奇人异士。既然是这样,还不如让手下人和她熟悉熟悉,日后也能多些香火qíng。 所谓多个朋友多条出路,盖吴手下的卢水胡雇军能一直接到活gān,不是没原因的。 正是因为贺穆兰bī着盖吴发了那样一个不准伤害平民百姓的毒誓,盖吴此刻才会危机感这么重,连陈节这样曾经有过节的人都要招揽。此时见到铁娘子,又不能招揽,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贺穆兰也正想摸摸卢水胡人的底细。盖吴到底在这袁家有多少人,都是什么样的本事,又为何会到这里来,这都是她想弄清楚的事qíng。 否则若是他们真的要发难起来,袁家邬壁人多势众,再加上卢水胡能打能跑的佣兵,那就糟了。 所以待她听了盖吴的邀请,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慡快地应承下来。 好,我便领教领教卢水胡人的本事。 *** 片刻后。 陈节大哥,想不到你虽然加入我们不久,却挺把我们当自己人的。白马见陈节满脸紧张和关切,心里也软了一片。 你放心,那铁娘子就算再厉害,也不会让我们败得的太难看的。她又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是什么身份,她们是来做客的,不会让这里的主人难做。再说她和我们又无冤无仇,最多点到即止,不会下狠手。 白马倒是想说我们不会让铁娘子败得太难看的,但看场上的局势,车轮战都没让她喘上几口气,显然还有余力,实在是没脸硬着头皮充汉子。 谁关心你们怎么样! 陈节心中腹诽。 他是担心他家将军会不会一不小心挨了几拳几脚的,弄的杀心一起,尸横遍野! 她为什么不拿出全部本事呢,这么打多憋屈啊。 . 已经放倒了四个人的贺穆兰也是有苦说不出。 对面的卢水胡人越挫越勇,刚刚还在晒太阳的院子里,一下子就围上来几十个人,大部分都是贺穆兰见过的熟面孔,也就是上次劫走崔琳的那一伙儿人。 这几十个人的当然不是要来围殴她,卢水胡人再缺德,也不可能厚脸皮到这种地步。他们只是互相推举出几个人来,挨个和她切磋。 被推出来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和她jiāo手的都是其中的好手,不能等闲对待。 盖吴和她jiāo过手,大致也知道她的一些路数。她若用尽全力,也怕盖吴看破身份。 但卢水胡人不同于她之前对上的游侠儿之流,这些世代做着雇军和清道夫一般差事的家伙们武艺确实jīng湛,而且经验都很老道,并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打败的对手。再加上她为了隐藏实力束手束脚,对方都大开大合,让她打的颇为憋屈。 盖吴似乎也看出她有留手,面子上有些难看,他怕铁娘子瞧不起卢水胡人又不好意思说,忍不住也跳入场内,赤手空拳地冲了上来。 既然是切磋,双方自然是不好用兵器的。否则刀剑无眼,一旦出了人命,双方都尴尬了。 女英雄不必留手!我们卢水胡人不是输不起的脓包! 贺穆兰见这卷发家伙也跳下场来了,脑子里突然换了个思路。 她临出门时,狄叶飞也说了,他们的人不见得比自己这方多,大不了抓了他们的首领,直接bī他们就范就是。 第94页 等袁家反应过来,怕是木已成舟了。 他们又不知道自己是谁,就算是铁娘子临时看上了这个汉人汉子,想要弄回去,也就是奇怪点,再毁一点声誉。等她回了项县,把脸一洗,谁知道那个要男人的铁娘子是谁! 想到这里,贺穆兰不但不避,反倒揉身而上,右臂伸出,一把抓住了盖吴的左肩。盖吴还想要挣扎,可贺穆兰只是用力往下一按,他便觉得左肩犹如千斤加身,不与自主的单膝往下跪了下去。 只是盖吴也不是庸手,左肩被控制,他便索xing借着这股力气往下躺倒,伸出一只腿脚猛地踢向贺穆兰的面门。 虽然样子不太好看,这倒确实是一招机变的好招式。 他却没想到铁娘子却是花木兰。 这世上技巧万千,变化莫测,可只有一样,只要有了,却是什么花招在面前都不管用。 这便是一力降十会! 贺穆兰根本不管他用什么招应变,她也不是jīng通各路武艺的武林高手,但见到盖吴仰下倒踢,当下连右手都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他的左腿,往上猛的一提,活生生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天啊! 老大,你这下脸可丢大啦! 还好我只是被揍了几拳,谢女英雄手下留qíng! 看热闹的卢水胡人都没察觉到危险的bī近。而保持着双手提起盖吴姿势的贺穆兰,对着露出惊骇表qíng的盖吴,诡异的一笑。 她此刻要用足十分力气,能让他现在就手脚分家。 盖吴心中震骇莫名,惊得快要叫出声来。若不是他还想在手下人中保住自己一份面子,此刻怕是早就叫唤了起来。 他的手下们没和花木兰jiāo过手,他却是jiāo过的,这样的力气,这样的对敌方式,不是花木兰,还能有谁? 若说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女人有能把他一把抓起的力气,他可不信! 那还要不要男人活了!都回家洗衣做饭去吧! 一直这么举着也不是事,这盖吴手长脚长,拎着也确实难看。 贺穆兰原以为盖吴被一个女人这么提起,怎么也要挣扎几下,却见他竟然在这关节上发呆,当下心中也有些不悦,手臂一抖,将他一把摔到地下。 盖吴还在震惊于花木兰竟然来了袁家邬壁,只觉得天地突然一个翻转,转眼间就落到了地上。 霎时间,一个温暖的人体贴了上来,他只觉得腰腹间突然多了一个硬物,双手手腕一把被人提起,如同被铁箍箍住一般固定在头顶,顿时吓得是面色cháo红,连眼睛都不敢往上看。 再一眨眼,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了他的颈项,铁娘子那粗噶的声音随即从他头顶传来: 你已败了,服是不服? 服? 服什么? 脱衣服吗? 盖吴一时有点回不过神。 . 花木兰的武艺小半是和花父学的,大半却是在军中磋磨出来的。换句话说,她的武功路数,并没有什么xing别之分。 军中都是男子,花木兰为了在军中生存,也很快把自己的xing别之见抛之脑后,打起架来,cha眼珠子踢人家要害也是常事。只是她总是记得自己力气异于常人,所以同军切磋,下手就会小心分寸,否则真要jī飞蛋打,怕是她第一个就因残害同僚被军法处置了。 继承了花木兰完全的战斗技巧和身体记忆的贺穆兰,本能的选择对自己最有利、也最快速的方法制服盖吴。 所以当她做出只想制敌、不想杀人的决定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盖吴一把掼到了地面上,再侧压下去,用膝盖顶住他腰腹间柔软的地方,让他不得翻身。 在盖吴还未来得及还手之前,她就以双手制住他的上半身,盖吴身子瘦长,胳膊手腕都很细,贺穆兰发现一只手就能按住他的双腕,便分出右手手掌掐住了他的咽喉。 这一下盖吴门户大开,破绽毕露,无论是膝盖用力下压让他脾脏破裂无力反抗,还是手中用力捏碎他的喉骨,都是要命的招式。这也是花木兰在军中和各族勇士摔角无数次后摸索出的制胜法门,贺穆兰第一次使出就这么顺畅,心中不免有些兴奋,看着已经吓傻了的盖吴,得意一笑: 你已败了,服是不服? . 莫说盖吴服不服,卢水胡人们已经是全部服了。陈节更是激动的连连击掌,恨不得大叫几声。 一片静默之后,叫好声喝彩声不断。在盖吴身边其他下人的眼中,自家的首领几乎是三两招间就败下阵来,比上次和魏国著名的女将军花木兰比武输的还要更快。 这铁娘子和花木兰谁更技高一筹,一望便知。 有几个刚才在贺穆兰手下走了一刻钟的卢水胡武士更是有些得意,好歹他们输的还算漂亮,没有一个像首领这般被女人又抓手腕又按咽喉的。 盖吴的忠实小弟白马一边兴奋于终于有人能胜得过花木兰那个人间凶器,一边又有些为以往战无不胜的盖吴心生哀伤。 输了两次,两次还都输在女人手上,盖吴大哥一定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吧? 回头他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开导开导他才是啊。 此刻盖吴的心思却一点都不在自己会不会死上,更是完全没有察觉贺穆兰刚刚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快要被腰腹间的硬物和喉间的手掌烧死了。 烫,好烫,为什么这么烫呢? 他应该反抗才对!他应该为了维护卢水胡勇士的尊严拼死反抗才是啊! 为什么身子软的像是烂泥一般! 可恶! 贺穆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快速的思索。 她现在已经找到了陈节,若是以盖吴的xing命做要挟,把陈节救出来也不是不行。只是她现在是铁娘子又不是花木兰,一要陈节,难免让卢水胡人猜透她的想法,身份一下子就bào露了。 看现在的qíng况,袁家家主明显更信任卢水胡人而非她们这支西域来的商队,要是卢水胡人和她们起了争执,袁放那胖子会帮谁还不一定。 但让她就这么放了盖吴乖乖走掉,她心中又有些可惜。 下次能找到这般盖吴愿意和她单打独斗的机会就不多了。想要再制服盖吴,就得先撂倒他这一帮各个不是庸手的小弟。 她正在挣扎间,一声大叫突然从门口传了出来。 你你们都在做什么! 是袁放! 他怎么来了! 贺穆兰心中一惊,正如当头淋下一盆冷水,这袁放不可能一个人来,一定后面还有家丁护卫,她还想挟持着盖吴要回陈节,这一下怕是全成了泡影。 盖吴,我敬你是客人,你竟然,竟然 袁放气的满脸通红,一进门就怒视因比武而贴在一起的两人,那指着盖吴和贺穆兰的手也在那里抖啊抖。 这宗主不但脑子不好,眼睛也瞎了吗? 明明是她技高一筹,将这盖吴压制的不得动弹,他竟觉得是盖吴在冒犯她? 作者有话要说:休息一天,脖子舒服多了。 小剧场: 袁放:盖吴,我敬你是客人,你竟然,竟然敢勾引我看中的女人! 盖吴:(百撕不得其姐)我腰腹间的硬物到底是什么? ☆、第67章 袁放诉衷肠 袁放一来,贺穆兰久不好再压住盖吴了,毕竟盖吴是袁放的客人,而自己只是袁放客人的手下,这也算是一种不尊重。 她松开了盖吴喉咙上的手掌,膝盖也从盖吴的腰腹部放下,对着袁放歉意一笑:抱歉,我和盖吴首领切磋武艺,下手重了点。 看清楚了,是我赢了! 贺穆兰的自尊心根本不允许花木兰输。 铁娘子武艺过人,在下佩服。只是比武点到即止即可,既然赢了,便不要在折rǔ对手了。袁放看着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的盖吴,没来由一阵烦躁。 这卢水胡人不会寡廉鲜耻到要让铁娘子搀起来吧? 贺穆兰想的却是,既然饶都饶过了,不妨把姿态放的更漂亮些,便弯腰对着盖吴伸出一只手去: 阁下确实是勇士,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切磋。 盖吴坐起身,伸出一只手抓住贺穆兰的手掌,贺穆兰一个用力,他便起了身子。只是盖吴起身后没有松手,倒是上前几步,一把抱住贺穆兰。 铁娘子好武艺,盖吴服了! 贺穆兰冷不防被盖吴抱个正着,心下十分诧异,袁放更是瞪眼chuī须,盖吴却在贺穆兰耳边极小声说到:我知道你是花木兰,虽然不知道你来做什么,但盖吴不出卖英雄。今晚子时,我在燕飞楼后的湖边小山下等你。 贺穆兰一愣之下就忘了挣扎,盖吴也不是为了揩油而抱上去的。他说完了话,拍了拍贺穆兰的背,便又回复成那个处事冷静的年轻首领,站到一边不说话了。 倒是黑脸汉子路那罗走了上来,一脸激动的赞叹起铁娘子的好本事,并承诺以后杏城的卢水胡人都会将她当成朋友,若有路过杏城,切切莫忘了会会他们这些新朋友。 贺穆兰虽然不太会jiāo际,这种话也是会说的,当下应承下来。 袁放此时脸色已经黑到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了,贺穆兰只好转而去关照下被忽视的袁放。 这袁放在盖吴面前是个yīn沉老练的xing子,对铁娘子却客气的很。这让盖吴也不由得有些好奇那个狄姬夫人究竟是如何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竟让袁放这见惯各色艳丽胡姬的袁放对一个武士都如此尊重。 他只在心中稍微一想,便大概知道花木兰来这里是做什么了。 怕是袁放和刘宋那位王爷经常往来的事让大魏知道了,又不方便让其他人来探查,便找了离陈郡近的梁郡花木兰来一探究竟。 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他只是受他叔叔邀请去刘宋见见那个贵人,却绝对不可能被他收归麾下,也就无所谓会不会撕破脸面。 只是袁放若此时被大魏给弄倒了,他要从刘宋借他的商路回来就变得麻烦的多,所以今晚和花木兰会面,有些话倒是要说明白。 另一边,贺穆兰和袁放客气了几句,却不小心被袁放缠上了。 他借口说早上打扰了狄姬夫人游览袁家邬壁的游兴,想要现在邀请铁娘子逛上一圈,反正现在天色也早,天黑前便能游完。 第95页 贺穆兰推辞几次推不过去,只好应了,临走前给陈节打了个眼色。 你小子,乖乖等我来接! 接到信号的陈节偷偷地点了点头。 贺穆兰跟着袁放走了,路那罗和白马等人过来检查盖吴身上的伤势,发现盖吴喉部倒没有伤痕,只是手腕间红淤一片,看起来有些骇人。 这铁娘子,好大的力气,好大的手掌! 白马撅了撅嘴,这武艺高qiáng的女人非得人高马大手如蒲扇吗? 瞎说什么! 陈节拍了白马一巴掌,惹得他怒目而视。其他人也对他看了过来。 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连忙讪讪道:在人背后这么议论别人的不是,不太光明磊落。尤其对方还是个女人 陈节说得没错。汉人在这点上确实要qiáng似我们。被打败的盖吴倒是很豁达地点了点头。而且,那铁娘子手掌并不是大如蒲扇,只是手指修长,不过她手上力道确实挺大,所以我挣脱不开 他自然不会说当时他已经被铁娘子的真实身份弄的震骇莫名了。 可在背后说一个女人如何如何粗壮,也确实不是英雄行径。 路那罗和白马相视一笑,只当这是首领面子上过不去的托词,陈节倒是因盖吴的大度对他起了几分好感。只可惜他早已有了英主,否则若和他投的意气,说不定真会跟着他闯上一闯。 头儿,要不要拿药油给你在手腕上推推?白马觉得那红淤格外刺眼。盖吴体瘦,现在是红的,明日就要青了。 盖吴摸了摸手中的红痕,怔了片刻,摇头叹道: 不必了。留着让我知道 和她的差距有多大。 *** 还没有谢过家主送的皮衣,很是合身。 铁娘子客气了,这件皮衣也是我偶得的,能找到合适的主人,才不算糟蹋了东西。你那件外衣也是因我袁家之事而毁,区区一件衣服,算不得什么。 贺穆兰和袁放行走在迎风阁内。 和盖吴带她过来是从侧面而进,有意避开胡姬聚居的地方不同,袁放是这里的主人,在袁家邬壁里不需要避开任何人,所以跟在袁放后面的贺穆兰彻底了解了袁放在这些胡姬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已经压根不是主仆的关系,而是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病态。 见到袁放走过来,她们会恭敬地跪在他的脚下,离得近的,会虔诚的亲吻他的靴尖。离的远的,也表现出一种极其温顺的驯服姿态。 她见到有一个胡姬脸上还有青紫,见袁放看过来,连忙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因为脸上有伤,一笑之下牵动伤口,顿时笑容变得扭曲起来,让袁放皱了皱眉,旁边立刻就有老妈子把她拖下去了。 贺穆兰想起自己多年前曾陪朋友去过一家规模非常大的动物园,那里面圈养着许多动物,很多动物被关在笼子里以后,就跟半死不活一样躺在那里,从它们的身上都能感受到生命和野xing在一点点消逝的痕迹。 和好友赞叹这个漂亮那个威武不同,贺穆兰为着这些美丽的生物被这般囚禁在笼子里的人生感到悲哀。 但也有例外的。 在路过一间关着黑豹的笼子时,那只黑豹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那眼神如此敏锐犀利,还带着一种不屑的蔑视。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是自己,而在外面看着的是它一般。 就在那个时候,贺穆兰相信万物有灵这句话。 但到了袁家邬壁这里,贺穆兰不但没有看到哪个胡姬露出不甘的表qíng,就连那些没有jīng神的动物表现出来的颓唐都没有。 有的只是莫名的狂热和理所应当的自然。 可以感觉的到袁放顾忌她的感受,所以对胡姬们的态度表现的不是那么混账,但从这些胡姬的举手投足、行为举止里,贺穆兰已经窥见了这座迎风阁的可怕之处。 物化女xing,奴化女xing,将胡女当成折耳猫金毛犬这一类的物种一般豢养起来,而其中的胡姬们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就是这位家主一直在做的事。 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有这种理所当然,还是这位家主特别的残酷? 究竟是什么让他这般迷恋胡姬,甚至不惜花费血本建造出这么一个畸形的地方出来? 这座迎风阁,到底有多少胡姬? 贺穆兰和袁放走出这座jīng致的建筑时,忍不住回身眺望。 檐牙高啄,雕梁画栋,巧夺天工。 也不过是座和动物园一般的牢笼罢了。 唔,我还真没有数过袁放作势摸了摸下巴,悄悄将数字减了三成。约莫一两百个也是有的吧。 大部分都是舞姬。胡姬善舞,不光大魏,诸国的权贵富商都有养家伎的习惯,否则招待客人时就会失礼。我袁家邬壁比不得那些高门豪qiáng,他们的家伎更绝色的也有,我不过是偏好胡姬,南方又少胡人,所以家伎和别处不太一样,图个新鲜罢了。 在他心里,是没把铁娘子当做这些以色侍人的奴隶的,也不认为铁娘子会因为这个对他生出什么仇视,最多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就算是汉人女子,在看见家伎和奴婢时,也不会把自己和这些人归为一类,生出什么愤慨来。 主就是主,仆就是仆,奴就是奴。 生而有别,概莫如是。 若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有些身份的女人,都不会对他的话产生太多的感触。但贺穆兰不同。 她来自一个没有奴隶的地方,来自于一个富贵有别,灵魂却自由的地方。 所以她久久地凝望着这座华丽的牢笼,不停地提醒自己: 悲悯没有用,错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个生产力极度低下的鲜卑落后制度。所以 不要悲伤,不要难过,不要生气,不要 不要个屁啊! 若是拓跋晃要想处置这个死胖子,她第一个帮忙抓人! 只要有机会,她一定毁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 接下来的时间,袁放确实带着贺穆兰逛着袁家邬壁。这位袁家家主也许在色上是个恶心的人,但在经营家业上,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早上闹虎的集市早就已经被清理的gāngān净净,她杀了老虎的那个地方被厚厚的沙土覆盖了起来,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连血渍都没有了,比用水冲刷还gān净。 她看见袁家邬壁被收割过后的田地整齐的排列在那里,地里还cha着一直没搬走的假人。有些小孩子在田埂间玩耍,见到这位家族过来,一窝蜂的掉头就跑,袁放也没有露出什么不高兴的表qíng。 袁家到处都有马,还有不少铁匠铺,这和南方汉人们聚集的城镇非常不同。北方六镇里,随处可见马匹和铁匠铺,那是因为边关经常受到柔然人骚扰,人人都不得不随时做好上马应战的准备。 可袁家这样,就很奇怪了。 注意到贺穆兰一直盯着铁匠铺和马厩看,袁放只是一愣,就明白了铁娘子为何好奇。 他对铁娘子有好感,自然是有意jiāo好。 听说西域为了抵抗马贼沙盗,民风彪悍,即使是女子也能作战。在我们魏地,北方的重镇都陈有重兵,武器和马匹都是常见之物。但其实南方也不太平。自汉末以来,陈郡因为地理位置险要,屡屡受到贼寇侵扰。过去陈郡因为有谢家在,还有一个qiáng大的依仗,现在谢家败落,又大半去了宋地,只剩下袁家苦苦支撑,不得不尚武起来。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不像是一个酒色过度的中年猥琐男人。 他只是很冷静的在说着这些话,就和在说着这不过是图个新鲜时一般。 铁娘子,你觉得我们袁家邬壁的位置如何? 地处要冲,依山傍水,无论是前往哪边都有道路,不远又是淝水,若不是这里是您的邬壁私产,建个城也丝毫不觉得làng费。 贺穆兰毕竟有两世的经历在,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听说在北方的六镇,那里的人们虽然过得非常辛苦,但也同样非常的坚qiáng和热qíng。在那里,一个普通的军户也能对付两三个普通人。鲜卑人的身材比我们汉人高大的多,但是头脑却意外的单纯,会为了陛下的一声征召立刻不要任何东西的投身到战场上去 袁放看了眼铁娘子,似乎是在看到她脸上的黑纹后得到了某种安心似的接着说:你是西域流làng武士,所以我才敢和你说这些有些不敬的话。 啊,抱歉。 我这身子还百分百就是北方的军户,那种头脑单纯的会因为一声征召就上战场的笨蛋。 妈的,花木兰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打仗啊。 就为了被人说真是意外的单纯吗? 我虽然也很佩服这些人的勇气,但这在南方是行不通的。袁家邬壁百年来一直是汉人在管,以前我们属于宋地,陛下打赢了刘宋后,四州尽归大魏,我们又成了魏人。正如你所说,我们袁家处在南北重要的关口,可以说,这是大魏最适合经营的地方之一,所以我们这里才能见到这么多南货北货,连西域的珍奇异宝也不少见。 如果宋魏一旦开战,或者两国出现一点势力不均的qíng况,袁家就到了灭顶之时。 贺穆兰眨了眨眼,马上就明白了袁放的意思。 你是说,因为宋魏还维护着表明上的和平,双方都不想袁家倒向另外一边,所以袁家反倒可以在这个关口发展? 是。如果打仗的话,袁家就不存在了。如果刘宋太弱,或魏国太弱,袁家邬壁就要被迫参战,因为没有一位君王愿意在这么要紧的位置放一个事不关己的势力。我们最终还是要选择自己的立场,才能继续存在下去 因为看透了袁家邬壁的显赫,不过是随时可以在两国jiāo战中消失的镜花水月,所以像我这样奢靡无能的家主才能保住这个位子。我的父兄都是英明坚毅的家主,拥护者如云,但最后都莫名其妙死于非命 贺穆兰猛地向他看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和他说,他虽然又胖,又无能、又好色贪婪,是因为想要麻痹两国的视线吗? 第96页 开什么玩笑! 就算有这个原因,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再说了,这么一个长得不帅,个子不高,还没什么特色的家主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很毁气氛好吗? 正常套路难道不是一个长相邪魅的帅哥说着自己堕落糜烂的苦衷,然后娇弱而又善良的女主角为了他的苦衷默默流泪,从此邪魅反派为她làng子回头,或男主角登场抢走女主让反派彻底黑化什么的 我又不是女主角! 是了,是为了狄姬夫人。 可是就算说他夸耀自己再多,她也不会为了你和狄姬夫人说好话的。 xing别一致,这完全没有可能嘛! 袁放丝毫没有察觉到贺穆兰面部的僵硬,还在继续诉说衷肠: 所以,即使我养战马、磨砺刀剑,也不过是因为我懦弱胆小,为了日后自保作出的选择。当然,我们袁家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两国开战,你一定没见过十年前那场魏宋大战,附近的河水被染的通红,连饮水都不行了 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 我真不是 家主,家主,不好了!少家主带着几个家人去找狄姬夫人了!一个家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到他身前就噗通跪倒在地。 他找狄姬夫人做什么? 袁放眯了眯眼。 那家人看了一眼铁娘子,吞吞吐吐道: 说是,说是铁娘子打死了我们家高价买来的老虎,又把虎血虎皮都糟蹋了,要要 到底要什么! 要狄姬夫人赔偿! 贺穆兰根本不想知道这个少家主是谁,一听到狄叶飞可能被不知道什么家伙缠上了,掉头就往燕飞楼而去。 袁放知道铁娘子是狄姬夫人的贴身侍卫,也没怪她的失礼,反倒一边跟着她往回走,一边安抚她的qíng绪。 铁娘子不必着急,那是我大哥的遗子,我膝下无子,一直将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看待,或许是娇惯了些,但并非鲁莽之人。 贺穆兰没有理他,只埋着头往前走。 谁担心他那便宜儿子到底怎么样了! 她担心的是狄叶飞一个不高兴,让左右把那小兔崽子给揍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我吃完饭码字,大概9点左右放出。 小剧场: 贺穆兰:我又不是女主角! 作者:呃你好像是女主角又好像是男主角我到底一开始想写啥来着? 袁放、狄叶飞、盖吴等人:我们难道不是男主候选吗? ☆、第68章 夜会佳人 贺穆兰赶到燕飞楼的时候,那所谓的少宗主根本都没能上楼。 狄叶飞的亲兵都是在西域复杂的局势中锻炼出来的,白鹭们又会各种刁难人的本事,即使贺穆兰不在,若狄叶飞不想见谁,就算是什么少宗主也不可能如愿。 贺穆兰听了袁放和家丁的描述,已经把少宗主想象成了一个和他叔叔长得一般圆脸、满身都写着纨绔子弟的青年,结果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少宗主不但并不是什么圆脸青年,反而有一张十分英俊的脸庞。 这人典型的剑眉星目,长相英挺又不失儒雅,楞谁一看,都不会和纨绔子弟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都是一窝生的,长相怎么差这么多呢? 贺穆兰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袁放,再看了看这个青年,赞叹起遗传的奇妙来。 袁振,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袁放有些恼怒地紧跟着贺穆兰出现在燕飞楼前,对着自己的侄子毫不客气。 见过叔叔!这个叫袁振的青年倒是光棍的很,一见袁放来了立刻行礼,甚至还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 侄儿听说了狄姬夫人的盛名,心中有些好奇,所以冒昧前来拜见。 那赔偿是怎么回事?袁家的脸都给你丢完了!袁放嘴上说得严厉,浑身的气势已经收敛了一些。 看来这位家主真的很宠孩子。 那老虎是侄儿托猎户买的,这死了自然是要付钱。侄儿正苦无借口见这位狄姬夫人,又被下人一撺掇 他瞟了一眼身后某个长随。 那长随的脸色顿时煞白如雪,一下子跪了下来。 胡闹!带着你的人走的远远的,不要再来打扰狄姬夫人!袁放看了眼那个长随,意外的没有打骂他,而是让他以后去马房养马。 但见那个长随立刻一副活过来的样子,似乎半点也不觉得养马是什么不好的事qíng。 只是这一个细节,贺穆兰就确定了这个叫袁振的少宗主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还有可能表里不一。 至少在下人眼里,伺候他比伺候马还要辛苦。 袁振带着下人们灰溜溜的走了,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铁娘子一眼。袁放斥责走了侄子,立刻向贺穆兰解释: 我一直无子,许是有人告诉他此地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夫人,让他产生了误会。还望铁娘子和狄姬夫人不要介意,不会再有下次了。 误会,什么误会? 一直无字和误会有什么关系? 在下会向我家主人转达的。今日劳烦袁家主陪在下游览贵地,在下会和狄姬夫人传达您的善意,并表示感谢的。 所以你就不要再和我解释啦! 袁放见贺穆兰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放心的走了,贺穆兰等他走的没影子了,立刻返身上楼,边走边问狄叶飞的亲兵: 怎么回事?那袁振来闹事? 不像是故意闹事,倒像是要把狄姬夫人bī出来。而且他话里话外都在挤兑狄姬夫人失了客人的本分,倒真是奇怪的很。 这态度不像是去拜见客人,倒是想赶走家中的恶人似得。 那孩子怕是担心我会当上宗主夫人,再给袁放生几个儿子,抢了他的位置。狄叶飞的身影从二楼的某个角落里闪了出来。 他根本就不在顶楼,而是一直在二楼看着动静。 噗!贺穆兰一下子喷了。袁放要能生孩子早就生了,还等到现在才生? 说不定纵yù过度亏了身子,早就不能生育了。 那不一样,狄姬夫人可是身份高贵、富可敌国的绝色美人,和迎风阁里哪些胡姬不同狄叶飞看着笑意突然消失的贺穆兰:你怎么了?在迎风阁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还有,你怎么是和袁放一起回来的? 贺穆兰一想起迎风阁里的见闻就有些烦躁,待听到狄叶飞说起,忍不住就问出了口:你也觉得迎风阁那种事是对的吗? 养着一群胡姬就为了招待客人和发泄**? 当然不对。身为一地宗主,钱财要用在对邬壁有用之处。但凡训练人马、置办农具、采买货物,哪一种都比满足Yyù要有价值的多。这个袁家主也许不傻,但私yù太重,不成大器。 狄叶飞不屑地挑了挑眉。 我是傻了问你们这个贺穆兰揉了揉额角,要说我怎么和袁放一起回来的,说来话长。我们回屋子再说。 那屋里也许还有机关,就在楼上空旷的走廊里说罢,让亲卫们守着。 两人又上了一层,贺穆兰开始把自己的经历和狄叶飞说起: 我和盖吴去了迎风阁,见到了我要找的陈节,后来 那盖吴不知怎么认出了我的身份,当时袁放也在场,我和他不可细说,便约定今夜子时在这燕飞楼后的湖山边再见。 贺穆兰咬了咬唇。 你说这盖吴,为何不揭穿我的身份? 卢水胡人一向不按常理行事。究竟为何,只能看今晚如何商谈了。若能在盖吴那里得知袁放有没有通敌,那就更好了。狄叶飞思索了一会儿。听你的意思,盖吴似乎还不知道陈节曾是你的部下? 是的,我没看出他对陈节有什么恶意的地方,反倒好像招揽了陈节。 这倒是个好消息狄叶飞自言自语了一会儿,那就这样吧,你晚上去见盖吴,反正他也打不过你。我留在燕飞楼帮你吸引袁放的注意,我会安排好手先埋伏在湖边,若盖吴有不对,你就把他拿下吧。 他在西域也吃过卢水胡雇军的亏,当下就有些兴奋:盖吴可不是普通首领,他下面的人极为信服他,他又一直反对陛下对杂胡的态度。若是真能把他抓回去,大魏说不定能少一个隐患。 这不太好吧,他都没在袁放面前揭穿我的身份,我却设下埋伏抓了他贺穆兰想了想,觉得不妥。 这样不行,我接受不了。若他对我有恶意,当时就能把我留下了。他既然善意对我,我便不能以怨报德。他对陛下的施政有何意见,并不能让我安心这样做,我毕竟已经是白身了。 你难道觉得我想要抓他立功,升官发财?狄叶飞拧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贺穆兰。 你就是这样想,我也不会觉得你有什么不对。何况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贺穆兰聪明的顺毛摸了一把,成功的平息了狄叶飞的怒火,只是事qíng还没到那一步,我先探探虚实也好,你觉得呢? 就算不抓他,湖边的人手不能少。 狄叶飞用不得商量的口气做出了决定。太子殿下有令,到这边都听我的,你若要去也可以,安全第一,小心为上。 啊万恶的阶级贺穆兰耸了耸肩。那就听你的。 *** 午夜,贺穆兰避过众人视线偷偷来了湖边,在盖吴说的那块大石头边等候他的到来。 盖吴知道燕飞楼后的环境,说明他曾在这之前来过这里,而且一定对袁家邬壁很熟悉,所以才知道燕飞楼后面有湖,还有石头垒成的山。 这袁放会和一个西北的雇军首领有jiāoqíng,果然并非一般地方宗qiáng。 想到袁放白日里对她说的种种苦衷,贺穆兰已经信了三分,至少这位袁家主,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平庸。 但这并不能减少她对他不好的感观。 第97页 夜御数女什么的,实在是太败坏了。 冬日里的风十分冷冽,南方的冷风和北方的比,更是多了一种湿冷,尤其是在湖边,那yīn气几乎能钻到她的脖子和袖筒等露出fèng隙的地方去。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冷风将已经昏昏沉沉的脑子chuī得清醒点。自到了古代以后,晚上熬夜的时间极少,她已经养成了早早上chuáng早早起chuáng的习惯,今日为了盖吴熬到半夜,也算是破戒了。 想到狄叶飞说会安排人手提前藏在湖边,贺穆兰仔细注意了下可以藏人的地方,却发现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踪影。 这些白鹭官有这么厉害吗? 她印象中,虎贲军的斥侯没这么qiáng悍啊。 . 谁在我上面? 一个极小声的声音从湖石上方空dòng的位置传了过来。 是我! 这里到底几个人?他X的全在这里怎么回事? 没其他地方藏啊! 什么东西一直敲我屁股! 老四,快把你屁股从我面前移开!你这几天到底有没有洗澡! 洗个毛!天天守夜的是我! 那你别放屁啊! 噗! 我艹! 别吵别吵,盖吴来了! 一群人吓得屏住了呼吸。 你怎么过来的? 贺穆兰怔愣地看着像是突然冒出来的盖吴。 这不能告诉你,花将军。盖吴站在贺穆兰身边的yīn影下,微微露出牙齿笑了出来。还是说,唤你铁娘子更合适? 还是喊我铁娘子吧。贺穆兰轻声回答。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这世上能让我盖吴甘拜下风的人不多,赢的如此gān脆利落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这力气这般大的,出了你以外,我想不到别人。 多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卢水胡人敬重英雄,此话并不是作假。盖吴看了眼贺穆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能问你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吗? 那我能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吗?你应该被游县令驱逐,回西北去了才对。贺穆兰也不甘示弱。 我若告诉你我做什么,你能告诉我吗?盖吴居然露出了笑意。我虽两次败在你的手下,却对你毫无恶意,这点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希望能和你jiāo个朋友,就像盖吴和铁娘子结jiāo那样,不知可有机会? 我jiāo朋友一向看对方有没有诚意。 那我便先说,表示我的诚意吧。盖吴咧了咧嘴。 我有位叔叔在刘宋某个贵人手下办事,有意让我去帮个忙,雇金丰厚。我在梁郡砸了买卖,没了进项,手下们都要吃饭,便去看看生意好不好做。 再者,我被bī发了那样的毒誓,手下也多有不满。此时换个地方,换个不用和平民对上的活儿,也能稍微平息下众怨。这袁放有去刘宋的门路,能让我的大批手下顺利抵达宋境,所以我在这里。 盖吴盯着贺穆兰。我的说了,你呢? 我来找你。贺穆兰老实回答。 而且她已经找到了。 什么?! 盖吴发出了一声简直快断气的呼吸声。 他他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 湖石假山里。 花将军刚才说什么? 老三,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你脚边了? 嗯,我的心掉了。 哦,原来我刚才踩到的是老五的心。 不是说来找陈郡尉的吗?怎么变成找盖吴了?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嘛,找到盖吴就找到陈郡尉了。 那这卢水胡这么激动做什么?话说回来,难道花将军没看上狄将军,却看上这么个卷毛小子? 你们想死吗? 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狄叶飞:老子的心才是被你们踩掉了! ☆、第69章 袁放求亲 寒风中,贺穆兰解释着自己的来意。 比寒风更寒的,是盖吴知道自己误会后的心qíng。 你们偷偷摸摸来了陈郡,又进了袁家邬壁,自然可疑。袁放立场不明,你们又和袁放颇多接触,所以我们便来了。 贺穆兰见盖吴终于学会了好好呼吸,也松了口气。 他要是一口气喘不上来死在这,她还要多处许多麻烦。 竟是为了我们吗?盖吴低头捂住了嘴巴。唔,说到底还是为了袁放。 他抬起头。 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竟肯帮我们?为什么? 莫说贺穆兰不肯相信,就连藏在湖石垒成的假山里的那些白鹭们,也都一个个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qíng。 想让那袁放倒霉。盖吴yīn森的笑了起来。我也是胡人,他弄了那么一个迎风阁,将我们异族的姐妹如同猪狗畜生一般的对待,我为何要帮他? 所以他从来不碰那里面的女子,因为他有着物伤其类的悲悯。 都是一样的人,只因为样貌不同,信仰有别,就成为别人眼中的好货色,卖来卖去。 他们卢水胡人生xing倔qiáng,不肯屈服,qíng愿从小学习武艺,拿命xing命换取别人敬重的本钱,若不是如此,怕是也不会比这些胡姬的下场好到哪里去。 这世道就是如此,可他为什么要顺从这个世道? 佛家有云:一切诸相皆是虚妄。既然皆是虚妄,他做什么最后都是虚妄,那为什么不能按他想的去做? 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贺穆兰想不到盖吴竟会为了这个不惜得罪袁放。 佛说众生平等。 盖吴只要一想到白马成全的那个胡姬,想到迎风阁里送往迎来的胡女们面对男人们恭顺的讨好,全身就会感觉变得冰冷,然而他的脑袋却会像火烧一样热起来,只能靠雕木头来平息。 竟只有你知道我愤怒的是什么。贺穆兰的眼里闪动着光芒。就凭这个,你便是个值得结jiāo之人。 嗯? 我说,虽然你的行为是混帐了点,目无法纪了点。贺穆兰由衷地赞道:其实你是个好人。 她在称赞我。 可是我为什么觉得怪怪的? 是哪里不对吗? 盖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因为花木兰的夸奖而嘭嘭嘭嘭的剧烈跳动着。 我想知道,袁放有没有内通敌国。 与其说他是内通敌国,不如说是难忘旧主。他们袁家原本就归刘宋,是四州被夺后被迫归了魏国的。在四州,像袁家这样立场的邬壁不知道有多少,只不过袁家势力最qiáng、位置最显要,所以才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盖吴并不单纯是个武夫,分析起局势也是头头是道:袁家不但有结jiāo刘宋的贵人,也有结jiāo北地的魏国权贵,所以它才能站到现在。在陈郡,只有袁家能够轻而易举的将我南下的几百人马偷送到宋国去,但你问我他有没有投靠宋国,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怎么送你们去呢?魏宋边境都陈有重兵把守,想要通过边境,除非动武,否则别想过去。 从水路。袁家结jiāo的宋国贵人在淝水沿岸都有部下,只要风向对了,我们乘船而下,便可达到宋地。袁家邬壁的地下有一暗河,暗河出去的那条支流直通淝水,这便是袁家最大的秘密,也是袁家为何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南货的原因。 *** 一声清晰的抽气声突然在湖石背后响起。 离得稍远的贺穆兰和盖吴正沉浸在对话中,自然是没听到这压抑着声音的抽气声,可是藏匿在湖石中的众白鹭,和那位应该男扮女装睡在卧房的狄姬夫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白鹭都是jīng于藏匿和侦查的好手,他们百分百肯定他们潜藏在这处湖石周围的时候,这附近绝无其他人。 难道这处待客的燕飞楼真的有如筛子,四处都是暗道?盖吴无声无息的出现了,这抽气声的主人也能凭借什么法子无声无息的出现? 那他实在是倒霉,遇见了魏国最厉害的刺客们。 抓住他!也藏在湖石假山中的狄叶飞小声的下令。不要发出动静。 两个身手最好的白鹭弯着腰,像是猫一般轻盈的掠了出去。随着一声极小声的闷响后,那两个白鹭只进来了一个,表qíng怪异地对dòng中的诸人说道:是白天那个要见狄姬夫人的袁家少主,还带着三四个人。现在已经昏了 怎么办? 这湖石是用石头垒成的假山,里面别具匠心的做出盘绕而上的石道和可以进入假山山腹的xué道,但即使如此,这也是座假山,能藏起四五个人已经是极限,想要再拖一个成人进来是肯定放不下的,别说还有三四个人。 这下狄叶飞也觉得棘手了。 这可不是什么随时可以消失的阿猫阿狗,袁放无子,这便是袁家邬壁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家主,拥有仅次于袁放的重要身份。 狄将军另一个白鹭闪身进来。不远处有个地道,还有人朝这边来,有几个背后背着木桶,带着武器。 他说话间,已经有人开始发出声音。 是少宗主,少宗主和王林他们怎么晕了! 这下子,就算是盖吴和贺穆兰再迟钝也听见动静了。 谁在那里! 贺穆兰给盖吴做了个藏起来的手势,独自往传出声响的地方疾奔。那几个后来者大概也觉得不妙,只是苦于背着桶跑不快,自己的主子又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进退两难间一下子被贺穆兰抓了个正着。 你们是谁?为何鬼鬼祟祟的在燕飞楼徘徊? 贺穆兰拔出腰间佩剑,长剑出鞘时发出了匡仓的一声轻响,那几个袁家邬壁的人也不敢再待了,调头就跑。 盖吴一见到来了外人,立刻闪身进了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第98页 湖石垒成的假山之中。 狄叶飞和几个白鹭正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考虑要不要出去帮贺穆兰一把,猛然间进来一个瘦高的身影,也躲在隐蔽处向外张望。 夜间黑暗,白鹭和狄叶飞们都藏在yīn影之中,盖吴自然是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可白鹭们都吓坏了。 被叫做老二的白鹭官像金鱼那样吧嗒吧嗒地动着嘴巴,而且狂摇着手,而老三则是把嘴掩住,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假山外,贺穆兰轻而易举的抓回了几个逃跑不成的鬼祟之人,背着桶还能跑多快?她甚至踢折了他们的腿,让他无法再跑。 有一个人背上的桶绳断了,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在地上滚动了片刻后破了个粉碎,刺鼻的气味立刻传了出来,刺激的所有人一个激灵。 是火油! 大半夜背这么多火油来做什么!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燕飞楼那边,燕飞楼上的火把越来越亮,也隐约有喧闹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座楼一直是袁家邬壁待客之用,底楼有许多的下人随时听从伺候。贺穆兰和白鹭们是用绳索从二楼而下,自然是没有惊动楼下之人,可是此时动静太响,这半夜又寂静的很,油桶破碎之声顿时传了出去。 她扫视了一眼脚下躺着的袁振,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会不会坏了自己的事,再看了看已经抖得直如筛糠的众袁家下人,叹了一口气。 只能委屈你们了。 她在众人惧怕的眼神中伸出手 一一将他们打晕了过去。 真奇怪,这时候白鹭应该来扫尾才对,为何没有一个人出来? 贺穆兰看着倒了一地的不速之客,轻轻出声: 盖吴,人已放倒,你该走了! 盖吴从假山里显现出身影,露出对着贺穆兰抚胸行礼:这燕飞楼四处都是暗道,你们多加小心。 他看了眼地上的众人,尤其是袁振,意外极了。你杀了他们? 当然没有!我只是把他们打晕了! 盖吴语气中的理所当然吓了贺穆兰一跳。 谁会莫名其妙的杀人灭口啊! 其实杀了还是好事,拖到哪个地道里藏起来就是。只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盖吴看着已经开始往这边移动的火把。我先回去了。若有麻烦,派人去迎风阁送个信,我们卢水胡人送你们出去! 刘宋之地可去可不去,在他心里,为了生意冒险,还不如结jiāo花木兰这个朋友。至少花木兰是当世难寻的高手,而那边那个只是快要失势,朝不保夕的王爷。 好不容易两人有了点jiāo集,和花木兰比起来,袁家邬壁也算不得什么。 盖吴丢下这句话,拔足狂奔了起来,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贺穆兰的视线里。 随着盖吴离开,白鹭们总算松了口气。 刚刚真是吓死了! 万一被看到了,会不会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弄僵啊! 说好两人密谈,结果埋伏下一堆人手什么的。 只有狄叶飞脸色不太好。 燕飞楼明显是袁家监视客人的地方,而且有不少的通路。否则盖吴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这袁振也不会无缘无故半夜带着下人和火油来这僻静的地方。 燕飞楼四周虽有太守借来的郡兵把守,但这毕竟是袁家的地方,若还有密道直通燕飞楼内部呢?那岂不是一下子就被烧了个gān净? 狄姬夫人和铁娘子都在顶楼,等跑下来,也不知道已经烧成了什么样,这整座楼都是木质的,现在又是冬天,天gān物燥 袁放难道早就看出了他们不对? 还是袁振的自作主张? 狄叶飞和一群白鹭藏在假山里不敢轻举妄动,一群郡兵和袁家的若gān家人已经赶到了湖边。 贺穆兰站在尸横遍野(??)中,望着举着火把灯笼跑来的众人,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只不过是半夜出来走走 想不到还能抓到一群笨贼。 *** 振儿怎么会半夜出现在燕飞楼?你说是铁娘子把他抓住的?袁放听了宋二的话,立刻从chuáng上一下子爬起身来。 宋二的脸色不见得比袁放好到哪里去。 以前就和你说过你那侄儿只知道玩手段卖聪明,行事又恶毒,除了那张脸能做人以外,根本就不适合当一家之主。他大半夜带着一群护卫从暗道去了燕飞楼,还背着火油带着火镰,想要一把火烧了燕飞楼 怎么可能!袁放惊得鞋子半天都没穿起来,一脚蹬开伺候他的贴身丫鬟,就这么穿着袜子站起身来。 铁娘子放了其中一个来报信,下人报到我这的时候,他浑身被泼满了火油,惊得我连觉都不敢睡了。那你是侄儿的心腹,他都一五一十说了,还能有假! 我白天明明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这狄姬夫人是客人,不可怠慢! 怕就是你这个话刺激了他。他多年来顺遂惯了,你那些胡姬他也是想睡就睡,想送人就送人,突然遇见一个不能碰的,怕是要多想。总归不是你的儿子,仗着自己是袁家唯一的血脉,一点都没办法让人省心! 宋二先生立在袁放身边,一点下人模样都没有的说到:这狄姬夫人身后站着的是费羽太守,虽然说并非亲眷,但难保这狄姬夫人还有没有其他人脉。你若是弄出什么波折来坏了我们的大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宋二先生一直担心那绝色的女富商勾了袁放的魂去,所以三令五申,和其他买来的胡姬怎么弄都可以,只有这位身份不明的夫人只能商谈生意,不能牵扯感qíng,他也应允了。 这几天看来,虽然袁放对这狄姬夫人热络了点,但也没贴上去凑人家面前,和狄姬夫人见面也少。虽然宋二不相信袁放就这么放过这样一个绝色的美人儿,可也只能常在身边提点。 如今看来,袁放倒没出什么问题,袁家这位公子却是扶不起的阿斗! 这下连他都没法子回去和主人jiāo差了! 闲话休提。现在问题是怎么把袁振要回来,尽早补救。 袁放开始自己穿鞋。 还望宋二先生教我。 教,怎么教?你的好侄子带人去烧楼,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啊!你待客的地方外面有地道直通内里,换成你你翻不翻脸?那狄姬夫人不是脑子空空的笨蛋,一住进去就找到了隔墙和铜管,她会不起疑心? 宋二先生说的很不客气。 恐怕就是因为她不相信我们,那铁娘子才会半夜都不休息四处巡逻。这下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宋二蹙了蹙眉。 要不然,索xing用武的! 不可!袁放急忙出声,又顿了顿,我侄子还在他们手里呢! 那你就亲自登门,负荆请罪去吧! . 燕飞楼内,贺穆兰等人比袁放还要头疼。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袁振的嘴堵着吧?贺穆兰的脸上半点刚才抓人时的凌厉都没有。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我们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下面要做的就是想法子安全离开袁家邬壁了。袁振现在被绑在那间又有铜管又有隔墙的主室里,又有亲兵把守,就算醒过来也走不脱。 这人暂时不能放,等我们安全离开了袁家邬壁,谅他们也找不到狄姬夫人和铁娘子。 狄叶飞看了看一身女装,嫌恶地一皱眉。 也就南边局势复杂,若在西北,有这样的宗族,早就被铁蹄踏破了。 就是因为你们的手段简单粗bào,所以西北才屡压屡反。你们就不会好好找找原因吗?贺穆兰翻了个白眼,这事就jiāo给你了。反正我就是个女武士首领,你才是那个女王大人。 狄叶飞一点都不担心袁放会如何。如今是袁放理亏,袁家唯一的血脉又控制在她手里,莫说狄姬夫人只是受惊过度想要回项县,就是此时他狮子大开口想要敲诈一笔,袁放也没有办法。 下面要做的,无非就是等了。 狄叶飞和贺穆兰都以为袁放就算不马上就来登门要人,至少也要先派个管家什么的安抚下,比如说那个看起来不怎么厉害却是袁放左右手的宋二先生。 结果直到第二天早上用过早膳,袁放才带着宋二先生和几个重要的家人匆匆拜见,希望能好好谈一谈昨夜发生的事qíng。 此时贺穆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半夜要和盖吴商议事qíng,一直熬到半夜都没睡,后半夜又担心袁放来硬的抢人,一直忍着没睡。太阳出山前后是熬夜之人最困的一段时间,心理素质qiáng大的狄叶飞居然能在发生这么大的事以后眯上一觉,而她却要睁着眼睛等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袭击。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燕飞楼的主厅里,一身绛紫色华服的狄姬夫人依然是那么明媚动人,只是脸色苍白,就连眼下都有淡淡的yīn影(画出来的)。 而她身后忠诚的女武士则依旧是那副坚毅少语的样子,身体站的笔直,一双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无悲无喜。 袁放见到这架势就露出一脸歉意,开门见山地说道:昨晚之事我已经全部知晓,此乃袁家之过,我决不推辞。只希望狄姬夫人给我补偿的机会,能弥补你受到惊吓后的损失。 狄叶飞真要坑人的时候,那也是坑人不眨眼的。 袁家主,在来袁家邬壁和您谈买卖之前,费羽太守就劝说过我别来。我毕竟是个妇道人家,您又偏好胡姬,不能让人不多想。我是相信手下人的本事,也相信您不是个会被□□冲昏头脑之人,所以才一意孤行的亲自前来袁家坞商谈,希望能表现出双方的诚意,谈妥合作之事。 狄姬夫人惨然一笑。 可我却不知道,袁家主不是想要我的人,而是想要我的命。我和您无冤无仇,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去买别的铺子就是,何必要弄出人命来呢? 狄姬夫人挤兑袁放的话一出,宋二先生和他身后几个管事脸色微微难看了起来。 倒是袁放依旧是那副十分悔恨的表qíng,连连摇头。 夫人确实是美人,若说袁某没有动心,那一定是骗人的。只是这世上美人千千万,什么人是值得平起平坐的客人,什么人是可以豢养的宠姬,我还是分得清的。先前借口将夫人留下,也不是因为袁某看中了夫人的美貌想要借机行事,而是另有缘故。 第99页 这袁胖子好口才。 贺穆兰脑袋昏昏沉沉,他说的话也听得是模模糊糊,她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皮阖上。 我不明白。难道您留我下来就是想要把我们一群人烧死在这楼里吗?狄叶飞可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这燕飞楼究竟还有多少密道?我只要一想到我一合上眼就能有人偷偷摸摸进了我的房间,连眼睛都不敢阖上了! 袁放也没想到狄姬夫人居然完全不按照他说的话接,只能无力地解释:袁家邬壁乃是先祖所建,既然是为了防御外人攻击,自然机关不少。也不只是燕飞楼这样。这也是为了居住者的安全,若有个万一,不至于被一下子围死在里面。若说只针对夫人,那就言重了。 狄叶飞心里暗暗一惊。 按照袁放的意思,不但这燕飞楼有暗道,各处都有暗道。盖吴说他去刘宋是通过袁家的暗河,那就一定还有地下水源。想要灭了这袁家,除非从内攻破,一举擒住家主,否则袁家四通八达,他有太多的法子逃跑出去。 也罢,我知道狄姬夫人一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徒说无益。我那侄儿一直担心我若找个夫人会不再疼他,他少小失亲,平日行事也有些偏激,都是我们这些大人惯坏了。袁放顿了顿,我原想着等狄姬夫人和我再熟悉一些,才提出此事,如今这样,为了表示诚意,我还是先说吧。 狄姬夫人,我知道你有西域的珍酿美人泪,想来你的商队能够jiāo易的西域奇珍也是数不胜数。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和袁家合作,大赚个一笔? 哦?家主是何意?狄叶飞坐正了身子,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袁放看了眼宋二先生,这正是他们晚上想出来的办法。 用利益将双方捆绑在一起,哪怕是有杀亲之仇,也能暂时合作,更别说只是一场虚惊了。 项城虽然位处南方富庶之地,但大魏毕竟经营不久,比不得汉人高门聚集的洛阳、和鲜卑贵族云集的平城等地。我知道夫人选择这里是因为有费羽太守庇护,但费羽太守在此地已有四载,政绩又都是上等,也许很快就要高升,像我们这样的商人,开辟一条新的商路颇为不易,到那时,夫人倒要添出不少麻烦。 袁放见狄姬夫人听得认真,心中也是一喜。 有门! 贺穆兰听的眼睛已经快要合上了,猛听得狄叶飞突然对自己道: 铁娘子,袁少主这时候一定是醒了,吩咐家人不要怠慢,若醒了,记得伺候他洗漱用膳。 贺穆兰一下子醒了过来,道了句好险,连忙称是就往主室而去。 她知道这话是说给袁放听的,所以吩咐白鹭们也很随便,又见那袁振根本没醒,就只嘱咐千万不要解了他的绳子,也不要少了人看守,要醒了给点吃的喝的,就随便找了条布巾要了盆水,洗了一把冷水脸清醒清醒。 袁放拿不住狄姬夫人支开铁娘子是信不过铁娘子,还是故意表示出自己的善意。但他口中却是不停,继续示好: 费羽太守不会永远在这里为官,袁家邬壁却是跑不了的。我袁家在此地经营数代,邬壁墙高田广,又有荫户数千,正适合长期合作。若夫人愿意冰释前嫌,还回我的侄儿,我愿将与刘宋通商的商路与夫人共享,助夫人在南方打开局面! 袁家主对您这侄儿,倒真是qíng深意切。 我就这么一位血脉亲人,自然是要多cao心点。 袁放长叹了口气。 狄叶飞此言倒是不虚。这袁放之前一定是想多观察一阵子,再决定要不要合作,或许还有其他打算,想要在这场商议中占据主导地位。 可是被他那脑子不清楚的侄儿这么一闹,就只能先行示好,主动把主导权jiāo到她的手里。 只可惜,他不是什么狄姬夫人,也没有什么货物可以拿去南宋卖。 否则,还真难保狄姬夫人会不会动心。 袁家主,您如今是邬壁的主人,您说愿你我双方放下嫌隙,一同合作,我自然是信的。可我与您那侄儿却有了龃龉,难保日后处的不愉快。所谓合作,当然要双方互相信任才能继续。我也不想哪次再来袁家邬壁,被一把火无缘无故烧成了柴火,我不是每次都能找太守借来郡兵的 他说的也是现实。谁也不能保证这位少家主对她没敌意,要是以后再故意下绊子,别说作生意了,说不定人财两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袁放打从心眼里就瞧不起那种娇滴滴的胡姬,认为她们只能成为万物,雌伏在男人身下shenyin。他收集各国的美貌胡姬,无论是有些聪明手段的,还是如如今迎风阁楼顶那位xing烈如火的,一旦以利诱之,以权压之,只要略施手段,无不乖乖就范,任他施为。 但他面前这位狄姬夫人,真是不可让人小觑,说话间就把局势引到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反复提醒他的侄儿还在她手里。可要说撕破脸或者完全没谈下去的想法,却也没有。 若说她对这生意没意思,满心只有愤怒吧,她又叫心腹的铁娘子去善待他被关押起来的侄儿;可若说她想做这个生意吧,如今就该见台阶就下,想法子为自己争取好处才是。 结果她油盐不进,非要他先保证她的安全,才肯继续往下谈。 还是说她真是被那小畜生吓破了胆子,已经生出退意了? 若真是这样,赶紧给些好处,就算是多赔些财产,乖乖送走了她才好。 狄姬夫人要真不相信袁家,我袁家愿意将大同坊那几间铺子送与夫人,当作赔礼,从此以后,只要狄姬夫人来袁家邬壁,我袁家一定礼数齐全,尊为上宾。袁放不住苦笑,狄姬夫人也无子嗣,自当知道没有子嗣的苦处。我袁家就这一条血脉,希望狄姬夫人能够海涵。 狄叶飞不是真的狄姬夫人,自然没有太多感触,但此时铁娘子刚刚回返,他一眼看到花木兰,想起素和君和他说起过花木兰不能生育的事qíng,突然就发起了征。 没有子嗣真的这么可怕吗?qíng愿为了一个混帐不停的擦屁股,就为了让那个位子上坐的是一个姓袁的家伙? 血脉延续虽是天xing,但这世上能把两个毫无相关的人从此连为一体的,大多数时候都和子嗣无关。为何世人如此看重子嗣和血脉,甚至能让袁放这样的聪明人都变得盲目和妥协? 夫人,事qíng已经办好了。 贺穆兰见狄叶飞望着自己发怔,以为是自己回来的太慢,连忙又解释了一句给袁放听:我已经亲自确认过了,袁少主现在很好。 袁放听了铁娘子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露出关切的表qíng: 狄姬夫人,我已表达了我能提供的所有诚意。若你愿意放下心结与我袁家合作,刘宋庞大的商路就等于向你敞开。刘宋百工齐备,丝绸和珠宝都巧夺天工,远非北方可比,即使是西域,刘宋的丝绸和用器都很抢手。 若你实在不愿,我袁家立刻就将那几间铺子的地契送上,恭恭敬敬地送你们回项城,决不食言。 这下子,无论是贺穆兰也好、袁放也好,甚至是宋二先生和其他心腹管事都一齐看向了狄姬夫人,等待她的决定。 任谁都可以看出此时上策是同意和袁放合作,商人牟利,只要有利可图,即使与虎谋皮也有可为。更何况狄姬夫人曾经亲自去过集市,自然知道袁家肯定有某种渠道能够长期偷运东西入魏,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南方的特产出售。现在先答应下来,握着袁振再和袁放慢慢谈判,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即使狄姬夫人真的是个无知的妇道人家,此时只想拿点好处快点离开这里,袁放抛出几间铺子赎回袁振,也已经有了足够的诚意。项县的大同坊是陈郡最重要的行商之地,那里的铺子价值不菲,否则狄姬夫人也不会为了几间铺子冒着被色中恶鬼侵犯的危险亲自前来。 此乃中策,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所谓下策,就是继续不依不饶的和此地的主人讨回公道。莫说现在他们在别人的地盘,对付人多势众,就算真是袁振丧心病狂做下了火烧燕飞楼的事,以狄姬夫人现在的qíng况,除了回项县向费羽太守告上一状,也做不了什么。 宗qiáng之所以连朝廷都为之妥协,弄出个宗主督护制,不是没有原因的。 狄叶飞想了想,他们都是演戏,玩大点反倒好做周旋。此时拿着几间铺子灰溜溜走人,从此就再也没有这般在袁家邬壁打探虚实的机会了,二来那袁家公子似乎是偷听到了盖吴和花木兰的对话,万一现在jiāo回去,结盟不成反倒结仇,知道了袁家地下水道的秘密,又不是合作关系,这袁放怕真是要想法子杀人灭口了。 所以狄叶飞作势思考了一会儿,主动询问袁放:我若和贵方合作,如何分成?你如何保证我就一定会获利?我南来北往,不常在此地,西域到刘宋的商路如何保证安全?既然要合作,这些都要提早说清楚才是。 还有袁振,我得和你确定如何合作后,才能将他还你。 那小畜生冒犯了夫人,让他在您那吃吃苦,也算是给他点长进。袁放见狄姬夫人终于表态,也是大喜。 既是合作,自然是五五之数。 他已经听说费羽太守夫人也参了一份子,和这位狄姬夫人一起在做生意。若能搭上陈郡太守的路子,从此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不需要像这几年这般做得如此小心了。 无论是鄯善的绝世珍酿美人泪,还是西域的奇珍异宝,夫人收购多少,我袁家按同样的数量也收购一份,或gān脆出资一半。待东西运到刘宋,我负责售卖出去,所获之利对半分成,以金银或丝绸绢帛结算,这都好说。若夫人想要采购什么,就从你那份货款里出,您出售南货的事qíng,我袁家并不cha手,只抽取一成的跑腿钱,如何? 听起来似乎很公平,我也不许cao心货到了南边的事。但如今吐谷浑也不太平,若从西北走,一路沙盗马贼横行,我的货物带的若多了,风险就会更大。你可知我这一路过来有多凶险?若不是有铁娘子相护,几条命都没了。 我从鄯善到项县的路程,要比你到宋地长太多了。 狄叶飞想要探查袁放能够动用的人马到底有多少。 来之前拓跋晃和费羽太守曾经打探过,袁家邬壁可以作战的男丁约有三千,训练有素的甲兵却是不超过八百。养兵极其费钱,否则袁放也不会冒着这种掉脑袋的危险私下和刘宋jiāo易了。 第100页 这个袁放想了想。我袁家的甲兵家将要用于邬壁的防御,宋地那边也不是全无危险。要调去保护夫人的商队一路西行 他见狄叶飞皱起眉头,立刻又解释说:不过,此事也好解决,无非就多破费一些罢了。 他吩咐一个管事:去把盖吴首领请来,就说我有生意要做。 听到袁放说到盖吴,贺穆兰露出怪异的表qíng。 这下子玩大了,要找盖吴来,还做生意,不会是请他们保护商路吧? 盖吴? 袁放那边不知道陈郡早就知道了蒙面劫狱的是盖吴一伙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大咧咧的把这群卢水胡人叫到费羽太守夫人的好友面前来。 这袁放也是个大胆之人。 狄叶飞轻笑着在心中赞了一句。 就是和昨日和铁娘子一起在集市制服猛虎之人。他是杏城卢水胡天台军的首领,从者上千,只要有钱,这样的护卫生意当然也是接的。袁放似乎很高兴能让盖吴派上了用场,连说话声都上扬了一些。 他们卢水胡人骑兵众多,武艺jīng湛,最适合保护夫人的商队。若是夫人可以接受,雇佣这群卢水胡人的价钱也好商议。所需的雇金我七夫人三,您意下如何? 可。狄叶飞gān脆的点点头。 盖吴是敌是友都不知道,先这般答应了再说。 夫人gān脆! 先莫夸我。我怎知您把我的货卖到南边,究竟卖了多少价钱?听袁家主的意思,似乎还不想让我知道这条商路的仔细,即是合作,这有些过分。 狄叶飞似笑非笑。 说到底,我们还是缺乏信任。 听到狄叶飞的话,宋二先生突然上前,在袁放耳边说了几句。 袁放闻言后眉头一展,连小眼睛都在冒光。 夫人,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很容易。您在西域颇有势力,我却是在南境有一份家业,您是妇道人家,经常抛头露面也不合适,除非双方都有了可以信任的关系,方可成事 你说的没错。但所谓可以信任的关系 狄叶飞疑惑不解。 夫人可曾想过联姻?我嫡妻之位空悬,膝下也无子 贺穆兰实在忍不住想要狂笑。她得靠狂掐大腿才保证自己不笑出声来。 周围守护的亲兵和白鹭也是一样的怪异表qíng,面容顿时扭曲到让袁家人不注意都不行。 难怪狄姬夫人曾说她的部下全是亡夫的死忠,不得不顾忌手下人的看法,如今只是提出联姻,这些下人就已经面色怪异到如此地步。 我并无再嫁 不不不,我没有冒犯夫人的意思。若是趁机求娶夫人,那就不是要合作,而是自讨没趣了。 袁放笑的更加憨态可掬。 我想娶的是夫人的心腹铁娘子。如此一来,双方都有了可信任之人,铁娘子对您又是忠心耿耿 贺穆兰彻底傻了眼。 啥啥啥? 娶谁? 她怎么没听懂呢? 袁放原想着这个建议应该双方都能满意,他若有半点不对,铁娘子立时就能要了他的xing命,他这诚意也已经足够。 他却没想到,狄姬夫人顿时跳了起来,柳眉倒竖地叱了出声: 不行! 不行! 盖吴脸色铁青的也进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够肥厚了吧。 小剧场: 宋二先生:(耳语)联姻可成。若人选不合适,可以考虑其他人。 你好色如此,那狄姬夫人是不会嫁的,你侄子倒是长得一表人才,虽然年纪比狄姬夫人小了点,说不定能成。这般恩怨也可以一笔勾销。 袁放(狂喜):对啊!还可以换个人嘛! ☆、第70章 狄叶飞的秘密 原意是建议袁振和狄姬夫人联姻的宋二先生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袁放还在得意自己的提议,冷不防被狄姬夫人和盖吴一前一后的否决,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一下子就yīn沉了起来。 他毕竟是一邬之主,项县南方的宗主,被人这般打脸,没有直接翻脸已经是看在自己那笨蛋侄子的份儿上了。 我/我都没有说出口过! 狄叶飞和盖吴心中激怒,脸色都是大坏。 铁娘子虽然是我的侍卫,但不是我的奴隶。袁家主,若铁娘子不愿意,谁也不能勉qiáng她做什么。 狄叶飞很明显的拒绝了袁放的提议。您的诚意我已经接受了,不需要铁娘子牺牲自己的自由。 卢水胡人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决定。袁家主,你说有生意要和我们做,但我们还没答应呢。盖吴笑的极为恶劣。你得尊重我们的规矩。 他轻巧的揭过了自己的意图,转而让袁放当成这是他个人表达的一种态度。 身为事件中心的贺穆兰反倒是最无所谓的一个。她甚至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在她看来,这无非就是一场戏而已,她如今已经找到了陈节,随时可以带着人撤走,谅盖吴也不会阻拦。 至于狄叶飞答应拓跋晃调查袁家邬壁虚实一事,他们也查的差不多了。只要袁家还继续做着偷运的勾当,就一定会被白鹭们抓住,成为大魏手中的把柄。 所以她既没有表态,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qíng,更没有被折rǔ的愤怒。 对她来说,袁放不过是个xing格有些古怪、又喜欢搞NP和盛宴一类的变态陌生人罢了,甚至还比不上只见了几次面的陈节。 这一场商议就这么糙糙结束,只得到狄姬夫人的一个口头承诺,自家侄儿还在燕飞楼里,可以看得出袁放心有不甘,可他又不得不接受。 太守调来保护她的郡兵、以及那些明显经历过大场面的护卫们,此时成了狄姬夫人最大的依仗。 狄姬夫人已经全盘接受了他的合作方式,但还是没有放走袁振,只是和袁放保证只要他们回到项县,确保袁振不再对她有莫名的敌意就放走他。 袁放自然是不大乐意,但形势如此,狄姬夫人也让他见了袁振一面,虽然他被限制了自由,但这个侄儿依然好生生的在主室里用早膳,他稍微想了想,也就接受了她的建议。 反倒是盖吴因为对袁放的不慡而刻意有些刁难,卢水胡保护西域商队的价格就要好好商谈。 袁家久在陈郡,对北方局势并不了解,但也知道卢水胡人的雇军是他唯一能借用到的北方势力,宋二先生和南方的贵人都看中这些能征善战的卢水胡,不得已,袁放只能换个阵地,继续和盖吴商谈生意的事qíng。 至于盖吴? 他不过是想好好整整这位家主罢了。 *** 另一边,终于送走了袁放一行人后,贺穆兰拉着狄叶飞找了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忍不住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从袁放那里离开,贺穆兰就立刻卸下了那层无悲无喜的表qíng,熬夜过后那种难忍的困意褪去后,脑袋反倒会变得无比的清醒,连思维也会变得清晰起来。 但这不代表就没有任何副作用。 贺穆兰压低了声音,对着狄叶飞恶狠狠地质问道: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这根本就不是想救陈节!拓跋晃那小子是不是和你吩咐了什么,为何会突然说到做生意上去? 明明只是调查袁家邬壁和救出陈节的任务,现在任务已经基本完成,狄叶飞一个镇西将军,自己一个白身,应该功成身退,让狄姬夫人和铁娘子彻底消失在世间,然后把此事jiāo给朝廷或者白鹭官们才对。 结果狄叶飞的态度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他甚至支开了自己去和袁放继续详谈。 不要说他没有这个意思! 就算她不知道狄叶飞的尿xing,但她这个身体的记忆已经明明白白的提示了她狄叶飞是什么样的xing格。 这种所有人都知道,就把你瞒在鼓里的感觉太糟糕了! 还有昨夜他藏在那假山里的事qíng。明明他已经答应了jiāo由她来处理,结果到了最后,他还是去了。 虽然知道狄叶飞也许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也是是担心她被骗,她不该矫qíng,但贺穆兰还是感受到了一种不被尊重和信任的冒犯。 也许原本的花木兰会豁达的看开这些一笑了之,但贺穆兰却无法忍受。 她对狄叶飞jiāo托了完全的信任,而他之前甚至和她几乎是没有什么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所以待亢长的谈判结束后,贺穆兰因熬夜后极度困倦产生的烦躁一下子爆发了开来,将狄叶飞bī到了不得不开口的边缘。 你们当我花木兰是傻子吗,还是一个好用的打手?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狄叶飞有些被吓住了。 他大概是没有见过这般生气的花木兰,所以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不喜欢yīn谋诡计和各种倾轧,对朝堂之事也表现出一直漠不关心的态度,所以我和那位殿下都没有与你提起此事,免得让你徒增烦恼。 我们并没觉得你是傻子,也不是把你当做好用的打手。相反,因为我们都想保护你那一贯表现出的宁静,所以才有些回避这件事 你以为我现在能找回以前的宁静吗?从那位太子殿下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身边,我就不可能自欺欺人我还能过着过去普通的生活了! 贺穆兰早就看清了这一点,但因为拓跋晃并没有表现出想要拉她下水的意思,也和她保证她若有一丝不满就可以把他赶走,所以她就索xing抛开这些烦恼,把他当做普通的子侄辈来对待。 但她的这种善意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正确的对待呢。 我们自然也知道在你面前回避这种事不好 狄叶飞稍显烦恼,怎么说呢,大概是我们太想在你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吧,所以无论是那位殿下也好,还是我也好,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下轮到贺穆兰发愣了。 花木兰,我已经不是那位和你同帐的游击将军了。殿下也不如阿单卓一般单纯的少年。 狄叶飞叹了口气,这让他女装的扮相看起来带了股轻愁。我今年三十四,在军中已经整整度过了十五个chūn秋。我是镇西将军,手下有近万人马,我负责镇压西北的异族,却不能主动掀起战事 第101页 花木兰,打仗是要花钱的。我们不能主动掠夺,对方也不是傻子,会给我们借口攻击他们。大魏的所有官员都没有俸禄只有赏赐,兵将全靠战利品作为安身立命的本钱,你有没有想过,我底下也是有上万人要吃喝的? 我自然知道你有多辛苦,但这和你此次的来意又有什么关系? 贺穆兰也是穿越到北魏之后,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古代还有过这么一种荒诞的官制,这简直就是鼓励别人行贿受贿加肆意挑起战争。 除了军备和军粮,当兵的真的是一点正经收入都没有的,所谓兵役的役,原本就是不给钱的。北魏又不是募兵制,世世代代都是不要钱的役兵,只是在战场上拼杀获利,这虽然保持了战时英勇作战的士气和qiáng大的作战能力,可一旦太平,确实就埋下了很大的伏笔。 拓跋焘为何要连年征战?怕是和这种制度也不无关系。这种落后的、建立在部落制度上的官制,从根本上大大的阻挠了魏国的发展。 这不是我们能置喙的事qíng,我们是带兵的将军,只负责征战和带好我们的兵。所以当殿下后来和我商议时,我虽然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狄叶飞抿了抿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弄清楚袁放有没有通敌卖国,而是要弄清楚他可不可以为我们所用。他掌握的通商渠道是很重要的东西。 在大魏国土上矗立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宗主们,掌握的庞大人脉和资源,这是目前的大魏完全无法触及到的。那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积攒下来的东西。若不是用这种法子,我们完全没有和他们合作的机会 是这样吗?陈节只是幌子、捉拿盖吴也是幌子,甚至连探查袁家邬壁也都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搭上袁放而已。贺穆兰冷笑了一声。我不懂,你久在西域为帅,难道还要经常以狄姬夫人的面目出现在南边不成? 狄姬夫人身份贵重,怎么能经常抛头露面。日后有个主事之人出面也就是了。狄叶飞听出了贺穆兰的不悦,口气未免有些讨好。 其实狄姬夫人之事也并非全是假话。敦煌确实有一位被鄯善王室迫害而逃离的贵族富豪遗孀,如今庇护在大魏之下经商,久住敦煌。我是大魏的边将,在西域诸国还有些威严。不过,今后往来通商的事qíng还是要由殿下和这位遗孀来处理的,我只负责保护商路的通畅,以及从西域来的那些货物的安全 啊,你们计划的可真仔细,这根本都不像是一拍脑门就想到的计策。白鹭们想必已经盯着陈郡的袁家很久了吧?贺穆兰的眼光直she到狄叶飞身上。那位殿下呢,你和拓跋晃在我家相遇,究竟是偶然还是刻意? 他们当她这里是地下党秘密接头地点吗? 这是仗着拓跋焘对她的一丝欣赏,所以把她拿出来当幌子使? 我是太子那边的人。 让双方都有些难堪的话就这么说出了口。 狄叶飞一动也不动,面带忧愁的看着眼睛里彻底没有了温度的贺穆兰。 后者将嘴巴抿的紧紧的,脸上的黑色花纹也似乎变得更为浓重了起来。她的眼神突然开始冰冷,却依然倔qiáng的看着狄叶飞。 狄叶飞有预感,如果他将自己不择手段贪恋权位的真面目bào露在花木兰面前,也许他真的就要彻底失去这个好友。 但那也是他的一部分,是真实的自己。 如今的狄叶飞已经不在是过去的狄叶飞,花木兰若不能了解这点,他就永远只能是那个被人偷摸偷亲后由花木兰去找回面子的同帐好友,是朋友、袍泽,但永远套着虚假的气氛。 即使连拓跋晃也会利用他的美色,这个世界是这么残酷,若他真的柔弱如女子,早就被群láng咬的连渣滓都不剩了。 他想赌一把。 把毫无保留的自己摆在花木兰面前,他是会被万箭穿心呢,还是重新寻回只属于花木兰的温暖。 是死是活,这怕是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了。 我是太子那边的人,但此前我从未和太子殿下接触过,应该说,我还没到那个地位。狄叶飞的嘴角显现一丝苦涩。 我虽然是镇西将军,但陛下一向仰仗军中和鲜卑贵族,我这种杂胡出身的边关将领,并不在要紧的位置上。不过因我是陛下宿卫出身,所以他们即使轻视,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但也仅限于此了。 事实上,我会成为太子那一派,也是bī不得已的结果。朝中辎重和后勤一向是汉臣掌管,边关粮糙要么从汉臣手中拨下,要么由鲜卑贵族援助,再由京中的粮库周转,我是当上镇西将军后才知道原来在边关当个将帅是这么窘迫。 所以后来素和君替我牵线搭桥,让我接触到了太子一派的人物,我很快也就靠拢了上去,得到了来自于太子这边的方便 花木兰,在如今的朝廷,要么跟随陛下,要么仰仗太子,中立的通常两边都讨不到好。但陛下的身边实在太拥挤了,一个身份出身都不出众的人根本得不到重视。鲜卑贵族动辄坐拥一族之兵,汉人豪qiáng门阀有世代积累的人力财力,陛下统领的鲜卑贵族不会要一个杂胡附庸,而我却需要得到京中的支持。 投靠太子,是我最好的选择。 又是素和君吗?贺穆兰喃喃自语。所以,你和太子殿下在我家见面,其实只是偶然? 贺穆兰的语气稍微温和了一点,是这样,对吗? 我去平城是为了禀报西北的动静并不假。后来我在素和君那里知道你最近过的不是太好,素和君又委婉的告诉我陛下还是想让你做保母,而这一次是嫡皇孙的,所以我便启程偷偷的来到梁郡找你 狄叶飞的语气无比真诚。 此前我并不知道太子在这里,这种事qíng素和君也不会和我说。但现在我想想,这一切应该并非是偶然,素和君那般yù言又止,又素知我的脾xing,他说的越少,我想的越多。他怕是已经猜到我一定会去你家,进而遇见太子殿下,为他所用 贺穆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无论怎么样,狄叶飞并非刻意隐瞒,也不是和拓跋晃那小子联合起来一起将她当傻子耍,总算让她心上好受了一些。 只要是狄叶飞说的,她都信。 这是来自于花木兰的直觉。 花木兰愿意相信他,她就愿意。 花木兰并不是一个完全不懂政事的笨蛋,也不是认为野心和手段就是错误的虚伪之人。贺穆兰默默地看着狄叶飞。 我也是带过兵的,自然知道要统领一支军队有多么难。那些夏将军和王将军为了全局考虑而做出的妥协和自污,我从来没有当成是一种懦弱或不堪。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方式,为了生存和壮大自己做出的举动,从来都谈不上卑鄙。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qíng,古今中外皆然。 难道这些同袍一直都将花木兰在心中无限美化,竟然将她赋予了一种超凡脱俗般的特质吗? 这样的人从来都是不存在的啊! 狄叶飞的脸,突然如同垂危的病人突然焕发出生机那般的明亮了起来。 这样的狄叶飞让贺穆兰都有不自然的将眼光移向其他位置。 没法子,有一种美丽是无关xing别的,这也许在给他带来许多好处的同时,带来的更多的怕是各种磨难。尤其他并没有庞大的势力能够保护自己的时候,追求更qiáng大的力量和权利也成了自然。 狄叶飞,此事我不会怪罪于你,我也没有立场怪罪你。于公,他是君你是臣,你既效忠于他,自然是听命与他;于私,他对你的前途有莫大好处,你也需要这件事更进一步,这一切都是yīn差阳错,因势利导的结果 狄叶飞能爬到那个位置,其中经历的艰辛,不是她能随意点评的。 既然他没有真的伤害她,而让她陷入这种既不能抛开太子、也不想介入到朝廷纷争的两难境地的也不是狄叶飞,那她没有必要迁怒于他人。 可是 贺穆兰的嘴里发出好像在喃喃自语的声音:可是,一个真正的仁君是不会打搅毫无野心之人的生活的。如果花木兰没有野心和想法,这样擅自将心有不甘之人扯入铺路的行为里去,这位殿下,离坐在御座之上的那位陛下,眼界和心胸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殿下他 狄叶飞由衷的为拓跋晃祈祷。 花木兰一旦生气,绝不是揍人一顿这样就可以解决的了的。 贺穆兰没有让狄叶飞继续解释。 我是个对权利、地位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人!这固然有我是女人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因为花木兰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有远大志向的人,想要爬到最高的那个位子上,或追随对自己最有利的人,这当然不是错误。但是,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qíng形,用yīn谋诡计和谎言所建立起来的关系,是不可能长久而稳固的。即使大魏如今是靠铁蹄和鲜血让四方臣服,但做出这一国策的陛下,依然不失为一位光明磊落、不负先祖荣誉之人。 她想到了那十四位羽林郎,想到他那种善意的、不打扰她生活的让她幸福的方式。 即使那神神秘秘的老和尚说花木兰活不过五年,她也不觉得那是拓跋焘放弃用这么一个人的原因。真正残酷的皇帝根本不会在乎你能活多少年。 拓跋晃想让我成为他的保母,我拒绝了。如今即使再怎么变化,我也不会成为这种身份。他这种行事方式,是得不到我的认同的。 狄叶飞表qíng僵硬了起来。 也许是没碰见过这种会大逆不道到在背后擅自议论一位太子的狂妄之人吧。 但那又如何呢,贺穆兰就是仗着狄叶飞不会去拓跋晃那打小报告,所以才会将愤怒发泄的如此淋漓。 贺穆兰或者花木兰,在本质上都是不会让自己默默忍受的人。 否则花木兰也不会去参加那次大比,打败狄叶飞也要填报肚子了。 她的眼睛因染上怒火而变得格外骇人,但即使如此,她的语调还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沉稳: 第102页 你虽然也隐瞒了我,但这是各种人力和天意所推动的,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顾忌我的感受。但那位殿下,从一开始出现在我的身边,就是以各种虚假所掩饰的。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有些大言不惭,但 狄叶飞,我很肯定,这位太子殿下,并不值得花木兰以牺牲自由为代价而追随。 所以我和你依旧能维持这种私下的jiāoqíng,但我和那位太子殿下,等回到项城以后,怕是就此要分道扬镳了。 她荒诞的陷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如今陈节既已找到,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 贺穆兰虽然对狄叶飞说的虽然清楚,但若说心里毫无芥蒂,那一定是假的。 只是,事qíng既然都已经发生了,花木兰虽然只是个白身,但不客气的说,她脚下的土地却是确确实实属于这个国家和皇帝的,她就必然要为这个国家的皇权所束缚。 皇权更迭之中有太多的yīn谋诡计,她生气的是他们不和她说实话的不尊重感,以及完全不考虑花木兰想不想要陷入其中就把她扯下去的荒谬。 而那位太子,除了想借由她身为女xing的怜悯和曾为人臣的忠诚来打动她以外,还真没有表现出什么让她叹服的闪光点。 这闪光点不是说他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或者说能在盖吴逃去袁家邬壁后立刻让人叹为观止的拟出这么一个一举数得的计划,这些都是术,是一种天赋,而非能打动人心的信念。 这种信念花木兰有,狄叶飞有,甚至连阿单志奇和陈节这样的普通人都有,盖吴的信仰虽然有时候让她莫名其妙,但也不失一种信念。这位太子殿下也许也有,但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她确实没有发现什么让她惊奇的东西。 也许他太善于掩饰自己,反倒忘了他原本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贺穆兰以一介法医之身穿越时空,毫不客气的说,除非她重cao旧业,以花木兰这英雄之躯甘做仵作这般的贱役,否则怕是在这个古代找不到任何她存在的价值,但她也从未因此而掩饰自己的想法。 借由不知如何而逝去的花木兰留给她的一切,她出乎意料的达到了一种过去和现在的平衡,并努力的维护着花木兰想要维系的所有关系。 是父女关系、母女关系,是姐弟关系,也是这个国家与花木兰之间的关系。甚至连过去的袍泽、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对头仇家,她都想把这种关系维系。 人从来都不是以单数而存在的。这句话也许说来虚妄而玄幻,但贺穆兰一直认同这样的说法。她是不知道那么多小说和电影里,占据了别人身体的人是如何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一切,并且任由自己的想法肆意运用别人留下的关系,但贺穆兰qiáng烈的责任感根本不允许她这般做。 若剥去过去的东西,成为一个崭新的人,花木兰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这是等同于杀人的犯罪。 努力让贺穆兰成为一个配得上花木兰之名的人 这便是她现在的信念。 所以,她要去找盖吴。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大概在8点以后。 ☆、第71章 诚心诚意 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刻,总是让人不自在的。 所以贺穆兰在和狄叶飞长谈一番后,半是想逃离这尴尬的气氛,半是因为心中突然涌起的决定,让她和狄叶飞匆匆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燕飞楼。 此时袁家邬壁上下都得了袁放的吩咐,已经把他们当做盟友一般的对待。再加上连袁家邬壁的少主都被这铁娘子给拿下了,又有打虎的威名,所以贺穆兰很轻松的就到了卢水胡人居住的地方,完全没有得到任何阻拦。 大概这也和她是女人,而胡姬一向不受重视有关。 当贺穆兰进了那熟悉的小院时,这群卢水胡人还是如过去那般躺在太阳下洗旱澡。西北gān燥缺水,卢水胡人节约水源,借着晒出来的汗液清理自己,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 以往在贺穆兰眼里觉得太过脏污的行为方式,如今却没那么刺眼了。 这些卢水胡人无论生活在什么地方,即使和周围格格不入,依旧保持着他们自己倔qiáng的行为和想法,这难道不是一种让人觉得可贵的品质吗? 当然,如果他们能稍稍顾忌一下别人的感受,也许会让人觉得更加可爱吧。 见贺穆兰到来,四仰八叉的众人们立刻爬起身来,纷纷开始系起衣服。这应该之前是被盖吴教训过了,所以在贺穆兰面前时好歹还知道注意点形象。 暂时在这院子里领头的路那罗凑上来寒暄:铁娘子可是来找盖吴首领?他被袁家主请去商议生意的事了,要 我已经回来了。 盖吴的声音从贺穆兰等人身后响起。 贺穆兰转过身子,见盖吴嘴角含笑,显然是此去商议的结果十分满意,心qíng不由得也稍微好了一些。 盖吴见到贺穆兰来找自己,心qíng自然也是更好。 盖吴还没有和手下们说起铁娘子的身份,他的部下自然不会胡乱传言,对部下的这种约束力他还是有的。但他不知道花木兰介不介意他把这件事告诉手下,也就没有和他们提及。 盖吴露出难得一见的慡朗笑容,在周围卢水胡人一副见鬼了的表qíng中开了口:不知铁娘子前来,是不是也要和我商议什么生意?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少主能拿来商议。 这便是在开玩笑了。 贺穆兰看着盖吴的笑容,再想想自己刚刚得知狄叶飞和拓跋晃计策之时的愤怒和失望,以及狄叶飞后来解释一番后自己失而复得的喜悦心qíng,终于收敛起自己的笑容,正色和盖吴说道: 盖吴首领,我来这里,是想有个不qíng之请,我来要一个人。 盖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这一群人里,和花木兰唯一有接触的,只有他自己。 听说鲜卑女子作风大胆,这花木兰莫非 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卢水胡人从来没有入赘的惯例啊! 可是他又打不过她! 这 这他要好好想想。 贺穆兰见盖吴也收起了笑容,脸上甚至出现了不安,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她打不准这位首领是不是已经知道陈节的身份,还是单纯因为她见面就提出不合理要求的无礼而心生揣测。 所以她继续说道: 盖吴首领,此事说来话长。不知可有可靠的地方,能让你听完我的请求。她顿了顿,请叫出陈节。 陈节的名字一说出口,院子里的卢水胡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qíng。 他是他们从陈郡的大牢里劫出来的,原本是想救他一命。而后路那罗和白马都觉得他可用,盖吴也觉得他会练兵之法,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才折节招揽,甚至不惜重金相酬。 这样的待遇让许多一开始就跟着盖吴的卢水胡人十分羡慕嫉妒恨,但因为盖吴积威已久,也没有人敢反对什么。 听到贺穆兰的话,盖吴一怔,但还是问起路那罗:陈节现在在哪儿? 现在应该和白马在一起吧。不然就是和茹罗女在一起。路那罗也纳闷贺穆兰找他做什么。 去把他找来。 是。 盖吴请了贺穆兰进了一间屋子,就是一开始陈节待的那间放乐器的杂物室。 他们住的院子原是胡姬排练歌舞的地方,但凡有大的宴会或主人要来享乐之前,这些胡姬就会在此进行排练,以期得到主人的欣赏,逃过被随意买卖的命运。 盖吴他们来此处以后,这处隔音较好、地方又宽敞,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的处所就成了他们的居住之处,而那间杂物间,是盖吴确定绝对不会有人偷听、也没有密道的地方。 袁家邬壁太不安全了,这地方的主人就像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的老鼠,到处打dòng,盖吴底下也有能人,一下子就在迎风阁找出不少密道,这让盖吴对袁家更生不出好感来。 贺穆兰是客人,进这间杂物室当然不能像是陈节那般对待。几张大鼓被当做石凳请着贺穆兰坐下,屋子里也点起了油灯火把,虽然依然还是那么杂乱,但毕竟可以待人了。 贺穆兰有些新奇的坐在古代的皮鼓上,望向坐在他正对面的盖吴,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很快,陈节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看得出他也很是迷茫,而他身后的白马则几乎是带着满脸问号了。 陈节,到我身后来。贺穆兰对着门口的陈节微微扬起了下巴,又对着对面的盖吴开了口: 盖吴首领,我想找你要的人,就是这位陈节陈郡尉,他是我昔年在军中的亲兵。 花将军,这是 陈节还以为他的将军要伺机来救他,想不到她却居然就这般大马金刀的来要人了! 卢水胡人再不济,外面几十人也是有的! 陈节是花木兰的亲兵,这是无需向任何人隐瞒的事qíng。即使其中有各种yīn差阳错,也许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那也由我一力承担。赔罪的事qíng稍后再说,你过来罢。 贺穆兰的语气和神态,都是陈节熟悉的军中做派。 陈节先是一愣,而后狂喜了起来,几乎是以迫不及待的表qíng向着贺穆兰而去。 他的将军来接他了。 以堂堂正正的方式。 然而他只走了一步,胳膊就被人猛地拽了回去。他扭头一望,白马几乎是以咬牙切齿地方式问他:什么花木兰的亲兵?什么花将军?你是骗我们的? 什么我骗你们,是你们没有问而已。陈节皱着眉头为难的看着白马。相处这么多天,他也发现这不过是个脾气有些骄纵的小孩子,本质上并不坏,所以他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忘了吗?是你们把我从牢里绑出来的! 是救!白马跺了跺脚,大叫了起来。是我们把你揪出来的,否则你早就死了! 我家将军那时候已经在想办法了,是你们把我带到这鬼地方的! 那你也不能骗我们 陈节! 第103页 白马! 盖吴咳嗽了一声,花将军,实在抱歉,我手下人太任xing了。白马,放手! 白马依言不甘地放开了手,可是脸上却还是泫然若泣的表qíng。他猛地甩开了陈节的手,调头就走到门边准备出去,可到了门边大概是又后悔又气愤,猛踢了一下门沿,又扭头走了回来。 陈节一被白马放开了胳膊,立刻三两步站到了花木兰的身后,就如同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站在这里,他才仿佛找到了真正找到了归属。就如同终于挣扎着游回了水中的鱼,被打折双翼后又奔向了天空的鸟。 哪里,此事其实也有我们的错处。 贺穆兰看了看身侧的陈节。因为我先前和盖吴首领的过节,让陈节不敢和你吐露实言,这是我的过错,而非陈节的。希望盖吴首领不要怪罪与他,此事请听我一一说来。 贺穆兰做出这样的决定,绝不是冲动,也不是圣母心泛滥。 她只是把自己代入到花木兰的心境中去,最后依照本心在行事。 半个月前,我收到其他朋友的消息,说我昔日在军中的部下陈节因为丢失了军粮而被下了狱,因为不相信我的部下是会偷售军粮谋私之人,所以我离开营郭乡,往陈郡而来 贺穆兰用着自己正常的低哑嗓音,开始平静的叙述起自己在陈郡发生的事qíng。当时我的一位昔日袍泽正好在我家做客,和我一起来了陈郡,想法子赎出陈节。而这时,盖吴首领却带着人劫了狱,绑走了我的部下。 我先前就从陈节的描述里猜出了劫走了粮食的是你们,而后我和你有了过节,你从梁郡一路到了陈郡,我便猜测你们是刻意跟着我们而来,想要伺机报复。因为我去大牢里见过陈节,所以gān脆绑了陈节作为人质,要挟与我 谁要要挟你!是盖吴大哥说着这陈节因我们而入狱,又一直没有把我们供出来,我们欠了他因,如今要还了果报,否则以后会遭报应!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白马恨恨地反驳了一句。 贺穆兰不以为杵,反倒宽厚的笑了笑。 是,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见贺穆兰这般光棍,白马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气鼓鼓的叉手瞪了陈节一眼,眼神里全是威胁之意。 至于陈节,完全以仰慕的表qíng望着他家将军发怔去了,根本没注意到白马。 这让后者更生气了。 我们追踪你们的痕迹,发现你们进了袁家邬壁。我随行的朋友正想弄清袁家邬壁的虚实,而我则需要潜入进来找到陈节的踪影,所以我们便乔装打扮,进了袁家,也找到了我这位老部下。 贺穆兰双手拱拳,对着面色不愉的路那罗,以及面无表qíng的盖吴拜了一拜。 我答应和盖吴首领比武,也是想趁机制服与他,用以换回我的部下,但却被袁放打乱了我的计划。比武中,盖吴首领看破了我的身份,却并未揭穿,更是诚心相邀,解决了我们的疑问,这便是以诚心待我了。 盖吴首领和我先前的矛盾是因为立场不同,我不赞同他以平民百姓的xing命威胁他人的行为,而他亦不接受我以武力qiáng行gān涉的行径,那虽然是生死之战,但毕竟不掺杂私qíng。但其后陈节隐瞒自己的身份以自保,而我隐瞒铁娘子的身份刻意接近你们,虽是qíng有可原,但毕竟属于不义之行。如今误会既已解除,我便来说明真相。 贺穆兰的话一说完,盖吴也好、路那罗也好,白马也好,几个核心人物都沉默了片刻,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良久后,盖吴才像是终于听懂了贺穆兰的话是什么意思似得,五味杂陈道:你本可以不来这一趟的。陈节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他若是有心欺我,等寻个时候,悄悄走了就是。 陈节的脸一红。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君以诚心待我,我不可欺之以诚。我来说明真相,负荆请罪,除了是要接回我这位部下,正是免得他以后陷入两难的境地。 贺穆兰言笑晏晏。 各位都是真正的勇士,不是那见利忘义的追名逐利之人。我了解我这位部下,和你们这样的人相处,他一定会渐渐喜欢上你们。但因为我和盖吴首领之间的过节,他却不敢真的和你们jiāo心,以免日后他会更加挣扎 站在贺穆兰身后的陈节几乎快要哭了。 他觉得贺穆兰字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自从卢水胡人不再管制他的自由,给他好酒好菜好药的照顾着,即使是他们把他弄的这么惨,他也恨不起来了。 虽然这群人头脑简单,连救他都是为了还因果,但都不失为真诚之人,没有用谎话匡他或者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让他屈服。 白马直率,路那罗稳重,盖吴也有他独特的个人魅力,哪怕是那些满嘴花花,会抱着胡女急色的卢水胡人,平日里也没有显现出什么劣迹。 对于陈节来说,他们表现的越好,他那种我是骗他们的我就是骗了他们的信任骗了他们的qíng报然后就跑的浑蛋的罪恶感就越重。 原来铁娘子竟是花将军吗?路那罗小声自言自语,难怪首领又一次败在了女人手下 他上前几步,单膝跪下,以卢水胡人接待贵客的礼仪抱住了贺穆兰,贴了贴面,碰了碰左肩,朗声说道:我不知道盖吴首领会不会原谅你,但我路那罗却钦佩您这样的英雄。即使你是个女人,我也接受了你的歉意。 贺穆兰一愣,知道自己坐着接受卢水胡人的礼节有些不妥,便重新站起了身来,一把拉起路那罗,也重新和他贴了贴面,碰了碰左肩。 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我不欺骗朋友。你可当我是朋友? 自然是! 路那罗笑着点了点头。 盖吴一开始自然是有些生气的。他气得却是花木兰在湖边时没有和他说全部的实话,只是现在才来说明。 但他一想自己和她敌我未明,又抢了人家手下的粮食,绑了人家的手下,换成他,他当然也是要小心谨慎的。 如今她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会上门来致歉,和盘托出,便是 咦,心意? 盖吴的心不可抑制地抖了几抖,再看到和自己亦叔亦友亦属下的路那罗和花木兰又贴脸又碰肩,猛然以惊人的气势站了起来! 那表qíng和动作仿佛随时都会抽刀杀人一般,陈节甚至暗暗做好了若实在不成给他揍上一顿解气的准备 结果盖吴就保持着这样的气势和动作,也来到了贺穆兰的身前,一把环抱住了她的上半身。 贺穆兰一愣,接着便是被人理解和宽恕的那种放松之qíng。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也回抱了过去,以卢水胡及羌人常有的那种方式和他贴面撞肩,相视一笑。 盖吴首领的意思,是愿意化gān戈为玉帛了? 既已经是朋友,请叫我盖吴就好。 陈节和其他卢水胡人立刻呼出一口大气,也都纷纷慡快地笑出声来。 这实在是太好了! 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头儿说了在外面不准喝酒! 这么好的事儿,怎能无酒! 贺穆兰听不懂旁边卢水胡人七嘴八舌的匈奴话,但她却感受的到其中的欢喜和善意。正是这种善意和愉快的氛围,感动的贺穆兰几乎要掉泪。 她是个讨厌欺骗之人,同理,那与她相处之人便也应该讨厌她以欺骗对人。己所不yù勿施于人,这正是她今日不惜冒着撕破脸皮得罪卢水胡人,甚至不能全身而退的危险一意要来这一遭的原因。 幸而陈节无事,幸而卢水胡人宽容,幸而自己来了。 而能让陈节得以从长久的欺骗和掩饰中脱身开来,让自己没有成为一个迫使别人不义之人,这实在是太好了。 太好了! 太好了!花木兰将军,既然你要把陈节要回去,麻烦你把他这阵子在我们这里的花费给结了 白马那有些尖锐的声音突然cha了进来? 呃? 啥? 他每天好酒好菜,还用的是我们卢水胡的秘药,药引是很贵的! 白马把很贵咬的重重的。 我们卢水胡人可不富裕!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陈节:我我我是被你们绑来的! 白马:你骗了我们的好酒好菜。 陈节:那是袁放给的! 白马:钱好还,人qíng难还,你以为袁放白养我们吗?给钱! ☆、第72章 陈节的桃花 对于白马的胡搅难缠,陈节已经很习惯了。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少年以后大概成就有限,因为他太qíng绪化也太护短。作为一个年幼的同伴,卢水胡人这般骄纵他反倒是个错误。 此时难道是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吗? 要真追究起来,他的将军应该和盖吴首领开始掰着手指算那几车粮食,和他在牢狱里受的那么多苦才对。这件事从始到终,都是因为他的错误和卢水胡人的恶意而起的。他到底该谢谢他们没有杀了他,还是仇恨他们弄的他如此局面,早也算都算不清。 既然一笑泯恩仇,过去的一切便是不该再提起的事qíng,否则反倒会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诚意。 白马!你若再放肆,我就派人将你送回杏城去!盖吴也气恼与这位手下经常不合时宜的任xing。他是知道白马对陈节不一般,平日里经常凑到他身边求教,如今陈节身份有差,他也很遗憾,但转手就要讨债实在太丢脸了! 比起身边多个随时会反水的内jian,难道不是这般把话说清楚,反倒是最好的结局吗? 白马说这话大半是想找回面子,这下面子没找回,反倒被首领骂了,而陈节还露出那般惋惜的表qíng,他皱眉诅咒了一声,气的站在路那罗身后不说话了。 贺穆兰从头到尾静观其变,她不是给不起这个钱,但是她知道,一旦真这么算,羞恼的反倒是盖吴。她也只能沉默着看事态发展。 对于这件事,陈节知道卢水胡人一定也有留有心结的,所以他上前几步,对盖吴行了个重礼。 这让盖吴往后退了半步,有些诧异地盯着面前的陈节。 第104页 盖吴首领,陈节一日是花将军的部下,这辈子便是花将军的部下,你好意招揽我的知遇之恩,陈节没齿难忘。但正如我家将军所言,她不愿让我背上出卖朋友的罪名,我也不愿让我家将军背上昔日部下以权谋私后越狱而逃的名声。所以,我要先回项县了结此事 陈节抱拳一伸。 到那时,若是盖吴首领还有要用我的意思,我一定鼎力相助。只是有一点,打家劫舍、勒索杀人这种有违魏律之事我却是不会gān的。 咦?白马突然从路那罗身后伸出了个脑袋。你说什么? 盖吴也是微微吃惊,随后便是欣喜。 他原本招揽陈节便是为了替他练兵,除此之外,他也没想过让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qíng。真要有这种事,也不会jiāo给这种外来者去做。 盖吴根本就不缺能杀人的部下,他缺的是能教会他的部下如何活下去的人。 而且这陈节是花木兰的亲兵,有他在,花木兰难道还会和他们关系疏远吗? 陈壮士此言不假? 盖吴对于这种结果惊喜极了。 陈节,你日后想要去杏城?贺穆兰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想法。若你是担心回了项县后丢官罚俸,日后衣着无照,我可推荐你去我几个昔日同僚的帐下,镇西将军狄 将军,此事我已经想过了。我确实做下了私下偷运粮食的错事,即使事出有因,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这样的我,实在是没脸再继续做官,何况还要连累将军出面四处去寻人qíng。 陈节铿锵有力地道: 我有手有脚,有一身本事,只要不偷不抢,靠着自己本事吃饭,总不让将军丢脸就是! 陈节说得好! 就是,大丈夫哪里不能建功立业! 陈节好样的,我们在杏城等你! 贺穆兰神色有些复杂。 陈节随她回到项县,最少一顿鞭笞是跑不了的。至于粮糙之事,她花钱补上便好,但他犯下这般的错,要么罚做一个没有品的小官,要么就彻底丢掉官身做一个普通的军户。 现在看来他选择的是后面那种。 他还没有子嗣,一旦军中的征召到了他家,他还是得回战场的,否则便要连累他人。如今他去卢水胡的地方参加天台军,若无战事还好,一旦有了战事,说不定他日战场相见都是有的。 这些问题,陈节到底有没有想过? 还是他有着其他的自信? 说到底,都是她连累了他。若不是她穿越而来,几个月都没有书信,也不再和外界联系,说不定陈节就和以前那般,拿了花木兰的资助去置办粮食和冬衣等物了。 你如今也是三十岁的人了。我现在也不在军中,照拂不到你。无论你怎么选择,只记得日后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就好。贺穆兰对盖吴也抱拳一伸。日后便多仰仗盖吴首领照顾陈节了。 陈节见自家将军同意了,顿时喜笑颜开,在盖吴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也互相拥抱了一下,贴面碰肩,自此同辈论jiāo,不再是被收服的小弟。 此事可谓是皆大欢喜。花将军,今夜不妨在我们这边盘桓一会儿,我去向袁家要些好酒好菜 我出门太久,难免袁放那边会怀疑。如今正是两边准备合作的当口,我和你们jiāo往过密,反倒让你们难做。等此间事qíng了了,盖吴首领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在哪儿,等你们的麻烦淡了,我那几间小屋,随时欢迎各位的到来! 咦,你们竟不是假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怕是要假戏真做了。不过无论如何,铁娘子之后都会消失在世间。贺穆兰的眼神黯了黯。陈节我先带走了,若袁放向你问起,就说我很欣赏这汉人的武艺,带回去收做个手下。 袁放哪里会关心我少没少个人盖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挽留了。山高水长,你我他日再见! 他又从怀里套出两面小白旗,上面用汉字写着赤红的天王,旗杆上有刻上去的梵语,一面给了贺穆兰,一面给了陈节。 你二人若去杏城,到药佛寺拿出这面白旗,自然有人会来迎接。盖吴自己也感觉有些奇妙,jiāo出旗子后喟叹一声: 我还以为从此我就要和大魏的女英雄相见成仇,想不到世事变幻,竟有现在把臂言欢的一刻。佛家云世事无常,声在闻中,自有生灭,想不到竟这般灵验。 贺穆兰和陈节一人接了一面小旗,卷起来放入怀里。贺穆兰是见识过如今抑佛的利害的,不由得开口问道: 如今陛下下令僧人还俗,杏城的佛寺竟不受影响吗? 别到时候陈节真找去了,变成一座空寺。 那是你们的陛下,不是我们卢水胡人的。盖吴不屑地笑了一声。不穿僧袍,只要心中有佛,依旧是僧。这哪里是政令能够禁得住的。 贺穆兰扯了扯嘴角,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卢水胡人这般桀骜不驯,怕是迟早要引起祸端。 只希望陈节在他身边能够对他潜移默化,做事稍微留些余地,那便是善缘了。 贺穆兰领着陈节离开了那间乐器室,陈节从牢狱被劫出时身无长物,此时自然也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两人就这般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贺穆兰五感敏锐,突觉身后有一道视线she到了他们这个方向,等她迅速回头一望,却发现是一个形容有毁的女子在廊柱后伸头眺望。 见自家将军停下,陈节也回身看了过去,待发现是茹罗女,脸上不免红了一红。 她照顾他许久,如今他要离开,却忘了和她打声招呼。 将军来接他的喜悦将他冲昏了头,竟忘了这位新jiāo的朋友,怎能让他不羞愧? 将军,你身上带着金银吗?可否借我一点?陈节小声向贺穆兰请求。 她闻言一愣,点了点头,从袖袋里掏出几片金叶子,递给了陈节。 用不了这么多。唉,给金子也许还给她添麻烦,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陈节自言自语了半天,只接过了一片叶子。将军,我去去就来,你稍等我片刻。 那是你朋友? 嗯。我在这边一直靠她照顾。 陈节三两步的过去了。 贺穆兰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陈节的chūn天莫非到了?被人绑架一番还能jiāo到女朋友。 只可惜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花铁娘子!盖吴像是挣扎了半天,还是几步追上了准备离开的贺穆兰。此时贺穆兰正倚在墙上等着陈节和朋友告别后回来,见盖吴又来,连忙直起了身子。 这个是我新雕的。请你收下 盖吴颇为不好意思的送出手中的木雕,像是没有勇气接受它又被弃之若敝的命运似得,等贺穆兰一接过就要走。 贺穆兰正好有事要求他,连忙抓住他的手腕。 盖吴首领莫走,我有事相求。 见盖吴急着要走,她只能把木雕随手放进了怀中,又对被拉住手腕的盖吴正色说道:我那部下说他在这里多日,多亏一位女子悉心照顾,敢问盖吴首领可知她的身份? 盖吴见贺穆兰不是要还回木雕,顿时松了一口气,闻言想了一下,便知道他说得是谁:那是袁放的女奴,在这迎风阁负责杂事的柔然人,名叫茹罗女。 贺穆兰想了想,将刚才陈节还回来的金叶子拿了一片递给盖吴:我身份有碍,劳烦盖吴首领出面,将那位茹罗女赎了身,若她有地方去,就请将这剩下的钱财给她,让她自行离开。若是她无处可去,请杏城能够收留与她,等陈节日后去了杏城,也好有个熟人照应。 这点小事,怎要你拿金 咦? 盖吴一愣。 他脑子只是一转,便接过了金叶子,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怀中。 这只是小事,此事我一定办妥。只是我们很可能要离开魏地,多则数月,少则一月方能回返,若她真没地方可去,这茹罗女我只能先找个地方安置了,等我们回返时,再带她回杏城了。 但凭盖吴首领安排。 盖吴点了点头,匆匆的走了。 走那么匆忙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贺穆兰摸了摸下巴。 这卢水胡首领莫非是个雕刻爱好者? 专门雕刻诅咒人偶什么的? 呃 不会其实是护身人偶,只不过因为少数民族的野shòu派风格,所以让她看起来像是巫毒娃娃一类吧? 真要是这样,那就真有些打脸了。 出于对自己以前行为的不安,贺穆兰好奇的从怀里掏出盖吴刚给的木雕,结果一拿出来,就震惊的把其中一个人物的脑袋给捏断了。 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以后,贺穆兰心虚把断掉的脑袋和剩下的部分继续揣入怀中,有些发懵。 是的,捏断的只是其中的一个。 木雕雕刻的是两个人,这两个人影jiāo缠在一起,瘦小的那个长发女人被压在下面,而她身上的那个男xing雕塑则是以一种猥琐又SEqíng的姿势紧紧的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贺穆兰掏木雕出来的时候大拇指正抵在那上面人像的脑袋上,所以才会有身首分离的惨事。 这盖吴是不是太不靠谱了点? 继脸面都看不清楚的野shòu派巫毒娃娃以后,怎么又送这种chūn宫娃娃! 难道卢水胡人是这样表达自己的热qíng的吗?送给别人自己得意的艺术杰作,无论是什么题材? 这些文艺青年的想法,真是跨越一千五百年她都摸不清。 *** 你要走了吗?茹罗女有些沮丧地看着陈节。也是,你是我家主人的客人,总是要走的。可是你怎么跟着那位女武士走了?你不是跟了盖吴大人吗? 我以后会去和他们汇合的。但在此之前,我得有些事去做。陈节笑的满脸胡子都一抖一抖的,至于那位女武士 陈节扭头看向正在接过盖吴手中什么东西的贺穆兰。 第105页 那便是我的仰慕之人啊。 咦?你是说?茹罗女使劲看了几眼。 这便是陈节仰慕之吗? 那个还真不一样呢。 脸上画成那样,都看不清容貌美不美了。 她果然是特别。 今今天就要离开吗? 是啊。怎么,你想让我留到chūn暖花开的时候再走? 陈节笑了起来。 柔然人有在冬天留下英俊的客人后,等待chūn天再走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通常都是主人家的女儿爱上了那个不得不在帐篷里躲避风雪的英俊客人,然后等来年chūn天风雪平静,chūn暖花开,那客人离开柔然人的帐篷,也带走了女儿家的心。 这是个流传很广的故事,鲜卑人和柔然人同根同源,两个民族都爱唱歌,他们没有文字,许多故事便是借由这种歌谣传唱下来的。陈节在黑山待了那么多年,自然也知道这个故事。 他也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开了这个玩笑。 茹罗女的脸颊红了起来,摇了摇头。 我可没有那样留客的本事。 就算那个部落主的女儿,不也只是把心任由别人带走了吗? 从此以后,这里再也没有把她当成普通人看待的客人了吧。 但无论如何,她这贫瘠又卑微的人生里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以后的人生便不再枯燥了。她也有了许多姑娘那般可以放在心里,时时刻刻拿出来想一想的那个人。 我祝您以后平安喜乐,无忧无愁。 茹罗女双臂jiāo叉,盈盈下拜,向陈节献了个礼。 这下该陈节脸红了。他手足无措的搀起茹罗女,又将手中的金叶子塞给她。 这这不是打赏你什么,而是衷心的向你表示谢意。谢谢你提醒我盖吴首领和花木兰曾有仇,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给我熬粥。陈节看着握着金叶子愣住的茹罗女。 如果有可能的话,拿它给自己赎身吧。你和这里的其他姑娘不一样,我不是说容貌或者身份。你心地很善良,还没有麻木屈从,你不该属于这里的。 茹罗女开始抽吸起鼻子,只把那片叶子攥得紧紧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 呃,这么说也没错,你就把它当成一个单纯的礼物吧。陈节摸了摸头,小声嘀咕。啊,送的这么容易?我还以为和三叔送酒一样要拉扯半天呢。 总而言之,你一定要过的好好的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因为茹罗女的嘴唇突然印到了他的脸颊上。 踮起双脚的少女一触之下立刻后退,又下拜了起来,这次她将腰弯的更厉害了。 我不会把它用掉的。这是这世上唯一真正属于我的东西,我会好好保管它。赎身对我并无意义,我只会说鲜卑话,又没有了可去的地方,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出去的话,我连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陈节不知所措极了。 我的大胡子有没有扎到她的嘴?哎呀,早知道就要把刀给剃了,她都不知道我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她亲我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对我有好感? 天啊,我是不是要说清楚我没那种意思,可她似乎没那个意思,只是单纯以这种方式道谢。难道迎风阁里都是这样道谢的? 茹罗女的脸也红的厉害,眼睛里也迷蒙了起来。 希望还有能见到您的机会,我的旅人。 他头脑里一阵乱响,傻乎乎的点了点头,机械的接受了茹罗女的祝福,看着她带着泪水跑掉了。 唔? 什么我的旅人?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事qíng? 陈节结束了与茹罗女的告别,一想到我的旅人,忍不住寒毛直立,整个人也打起了哆嗦。 天啊! 他在心中一声惨叫。 他是不是不该开刚才那个玩笑? 啊! 他正在挣扎着,突然被从身后窜出的白马拍了个正着。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不要老是神出鬼没的?这样很容易出事的。若是一个警惕xingqiáng的高手,这时候你说不定已经死了! 陈节和白马这种口吻说话的次数太多了,所以一时没有转换过来。 你喜欢那个柔然女?白马斜眼看了看陈节。那么多胡姬你不要,喜欢这么一个 白马! 陈节不悦地皱眉,呵斥了起来。 我就是这张嘴讨人厌,你也知道的。白马仰起脸,笑的有些讨好,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喜欢那个柔然女,只是想还她人qíng,是吧? 她叫茹罗女,不是柔然女。我确实很感谢她一直照顾我,所以才和她告个别。 告别告到脸上了?她不嫌弃你一脸大胡子,从来都不洗吗? 白马翻了个白眼。 那是我们的私事。陈节摸了摸白马的脑袋。你还小呢。别管这种大人的事。 也许正是这句话挑动了白马的神经,让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谁说我小!我一点也不小!不就是茹罗女喜欢你吗?我也喜欢你! 呃那啥呃,我也挺喜欢你的。你有点像我家中那个小堂侄 陈节眨了眨眼。 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你说过你还会回杏城的,我会在杏城等你,下次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我也舍不得你啊! 白马背着手,仰着头严肃的诉说着能吓死陈节的衷肠。 我没断袖之癖。陈节脸色古怪,虽然我今年三十岁了还是条老光棍,以前也有人传闻说我和狄将军一样喜欢我们家将军,但那都不是真的。我不喜欢男人 男人个屁啊! 白马也凑上去亲了一下陈节的脸,发出很大的一声。 虽然你又老又傻,武功也抵不上盖吴大哥,不过人品还过得去,懂的又多,我还是很喜欢你这样的汉人的。还有 白马看着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陈节,带着一丝狡黠地咧开了嘴: 你以为只有你家将军会女扮男装吗!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 小剧场: 陈节:将军,有男人喜欢我! 贺穆兰:我比你还麻烦(qíng趣小人什么的┑( ̄Д  ̄)┍)。 盖吴:我得雕个什么纪念我们的不打不相识。 第一次开打的一刀两断:555555 第二次开打的尸首分离:555555 ☆、第73章 花将军一怒 贺穆兰领着几乎是在梦游一般行走的陈节回了燕飞楼。 白鹭们都不认得陈节,但出身虎贲和陈郡的郡兵却是表示装上胡子也认识他的,当下纷纷向他示意或行礼。 陈节以前就负责训练郡兵,可以说正是他们教头一般的人物,但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自家教头这样魂不守舍的qíng形。虽然知道花木兰将军来这里就是救他的,但这般的糟糕状况让他们不由得胡乱想象起来。 陈郡尉是不是被卢水胡人折磨过了?怎么看起来像是魂没了一样? 这里胡姬这么多,难不成陈郡尉颇受胡姬爱慕,每天晚上这样又这样,那样又那样,所以jīng神才如此不济? 一定是被花将军骂了!骂得好,叫你以前骂我们跟骂孙子似的! 陈节,你在想什么? 贺穆兰突然出声。 我在想是不是要刮个胡啊,将军! 陈节像是突然意识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似的,迷茫的看了看四周。 原来外面是这样的啊? 陈节一直呆在迎风阁没离开,他肋骨有伤,走多了就疼,现在猛然一下回过神来,顿觉肋骨火辣辣的。 我咦?林武,你怎么在这里? 还真不好意思啊,我一直都在这里。 陈节面前站岗的郡兵没好气的腹诽。 见陈节回了神,贺穆兰也放下了心。 她抬头看了看燕飞楼的楼顶。 刚刚潇洒过了,现在该轮到她魂不守舍了。 *** 狄叶飞在花木兰走后就陷入了一种不安。 他和花木兰毕竟并非像是陈节那样长久相处的关系,自他调入皇帝的宿卫军中后,除非有大的战事,否则他们很少见面。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有一种默契,而他和花木兰,有时候缺乏的正是这种默契。 也许是因为过去的花木兰印象太过深刻,猛然间几年后再见,狄叶飞都已经有些不敢相认的错觉。现在的花木兰一举一动、一抬手一投足都是过去那个花木兰的样子,可她的想法和处事的态度,却切切实实的和以前有所不同。 是因为卸下了身份的包袱、xing别的成见,所以变得更为豁达了;还是太在意如今普通人的生活,变得不再有当年的拼劲呢? 狄叶飞的不安不是来自于别人,正是来自于自身。 他只要一想到对于自己如今权力地位的自得、对于得到太子重视的喜悦,以及对于即将获得庞大财富的兴奋,就有种迫不及待对别人炫耀的冲动。而他最想炫耀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如今想要安宁的花木兰。 这样的生活和花木兰想要的生活差的是如此之远,以至于他越发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花木兰。 他可以借着素和君的安排轻松得到拓跋晃的信任,也可以借着自己的美貌接近袁放,商议最难得到回应的通商之事,甚至连那位被暂时关押起来的袁家少主,他也有自信可以说服他,让他倒向他们这一边,从此真正成为袁家的重要人物,不需要对他叔叔可能成婚育子的将来而担惊受怕。 但他没办法说服花木兰。花木兰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这就像一个愣头青突然获得了地位、名望、权力,并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高峰的时刻时,却发现最想要与之面前表现的那个人,其实是完全不在意这些的。 第106页 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爱的大概不是花木兰,而只是需要寻找一个目的让自己飞的更高、变得更qiáng,就如同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自怜,却以为自己是爱上了别人一般。 但当花木兰说出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方式,为了生存和壮大自己做出的举动,从来都谈不上卑鄙时,他才赫然发现,他爱上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狄叶飞一直坚信自己能在花木兰这里得到某种救赎,就如同她过去那么多次替他守住了帐篷,让他能够彻夜酣睡一般,他一直追求的,恰恰就是那句我理解和我相信。 而他却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辜负这种信任。 争权夺利中的可怕,在这么多年里他已经见了太多太多。有时候就如同素和君的一句话,某一次的因势利导,局势就能变得完全让人瞠目结舌。 他到底是该进,还是该退。 他的心无比迷茫。 狄将军。一个白鹭在狄叶飞耳边小声报道:花将军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大胡子男人。 退! 退个球! 狄叶飞噌的一下站起身。 她不声不响跑了,丢下他在这里左思右想差点把自己bī成怨妇就算了,居然还敢带个野男人回来! 我把陈节带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惊天动地的大笑声从陈节的嘴里欢快的溢出,完全不顾脸色铁青的狄叶飞是什么心qíng,陈节笑的简直就如同发了癔症:哈哈哈,靴子靴子哈哈哈哈哈眼线那眼线什么玩意儿哈哈哈哈啊,指甲,指甲 昔日在军中揍得他们这群新兵整夜整夜哀嚎的血腥美人居然也有今天! 穿着翘头的靴子,画着猫儿一样的眼线,涂着涂着 哈哈哈哈哈! 让他先畅快的笑一会儿。 陈节还是像以前一样,一遇见事儿,就哭着喊着让木兰你救命啊。狄叶飞的嘴巴可不是闲着的,如今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是要让其他人擦屁股。 啊哈哈哈,那也比,把脸画成屁股要好吧? 看那可笑的胭脂! 狄叶飞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脸色几次变幻之下,贺穆兰生怕狄叶飞一个失手把陈节给砍了,连忙将已经笑成蛇jīng病的陈节提了起来,像是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一把丢了出去。 陈节被抛到门外,索xing继续抱着肚子躺在地上笑个痛快,完全不不顾屋外守着的白鹭是什么表qíng。 那啥,家教不严呃,好像也不算。总之,陈节被卢水胡人关的有些缺心眼了,你莫怪他。 听到外面震耳的笑声,贺穆兰也有些尴尬。 天知道她对狄叶飞发泄出不满后跑出去已经够尴尬的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狄叶飞咬牙冒出一句。 咦? 这是在骂她也是个缺心眼吗? 看到贺穆兰的表qíng,狄叶飞简直如同低吼一般叫了起来。 我说的是那群卢水胡人! 哦,哦?哦! 贺穆兰连续哦了三次才意识到狄叶飞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对这位花木兰昔日同帐的傲娇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这么别扭的人,怎么能攀上□□的关系呢? 果然还是那位素和君神通广大吧! 你怎么把陈节带回来了?狄叶飞只是一顿就不可思议的皱起了眉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你去找盖吴要来的? 是啊。贺穆兰老实地点了点头。盖吴既然对我们没有敌意,我自然也没必要像是仇人一样对他们。我亲自去解开误会,把陈节带了回来。卢水胡人并不像外人传言的那般食古不化,某种意义上,还是通qíng达理的。 你还真是狄叶飞伤脑筋的揉着额角,担心自己那块的青筋会不会一下子蹦出来。还真是你gān的出来的事儿。 总而言之,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陈节的。此间事了,你这边还要多久才能搞定袁振?贺穆兰算了算时日。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我阿爷阿母还等着我回家呢。 狄叶飞沉默了一会儿。给我一日。 他抬头认真地看着贺穆兰说道。 我知你不喜这些,给我一日,后日我们去向袁放请辞。 不是不喜这些你不必这么急,既然已经来了,把你的事做完才是要紧。贺穆兰磨了磨牙,至于那位大人那里,我自是会自己排解排解胸中的郁气! ** 阿嚏! 拓跋晃揉了揉鼻子,稍微拢了拢衣袖。、 今日狄姬夫人的车队就要回来了吧? 是的。 想想还是害怕啊。 这南方的天气和北方完全不同,北方虽冷,却是一种如刀割般的苍冷gān脆,而这靠近刘宋的南方,连气息里都像是缠绕着水气,yīnyīn湿湿的直往人骨头里钻。 以往他也非常羡慕南朝的风土人qíng,觉得汉人文士们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膜拜的耀眼,但如今他很怀疑自己真到了南方,会不会被这种又热又冷的天气先弄的水土不服,病死过去。 殿下,你应该多添几件衣服的。阿鹿桓也头疼没有带什么厚重裘衣过来,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在这里一盘桓就是十几天。 为何不穿费羽太守献上的裘衣呢? 这样便很好,阿单卓不也只穿着一件皮袄就这么过冬了吗?我还比他多了件披风呢。拓跋晃有些纳闷地问阿鹿桓:你说阿单卓是不是气我骗他了?怎么现在也不和我一起用饭了,也不和我一起就寝了?我昨日去找他,他一溜烟就跑了。 我的个祖宗也,你现在是太子了,谁敢和你同吃同睡啊? 那少年就算看起来再粗神经,也没那么大胆子啊! 在花家时候两个人窝在一起,还怪暖和的。我的姬妾又没有跟来这里,冬天连个捂脚的肚子都没有。 拓跋晃体质偏寒,夏天即使穿着厚重的礼服也不会汗流浃背,到了冬天却经常冷得要专人暖chuáng才可以。 他的几个孩子都是冬天有了的。一到了冬天,丰满型的姬妾都会开始想尽办法往他前面凑,大办也是如此, 阿鹿桓不敢随便接话。 这是太子自己的房中事,他若建议什么,回去就要被上司揪掉耳朵了。 罢了,我去找找那黑呆子。拓跋晃放下手中的书卷。阿单卓还在练剑? 嗯。花将军不许他去,他估计在生闷气呢。 拓跋晃接过阿鹿桓递来的披风,丢下书卷找阿单卓去了。 拓跋晃找到阿单卓的时候,他并不在练剑,而是在房间里抱着花木兰留下的磐石在擦拭着,一点点的研究着它的结构。 又在研究花将军的剑? 拓跋晃推门进来,吓得阿单卓持着剑的手一松,剑尖下落一下子掉了下去。 若不是阿单卓躲得快,这么重的一把剑砸下去,不是把大腿砸坏了,就是把膝盖砸伤了。那他就要成瘸子了。 太太太太太阿单卓一下子站了起来。 太太?拓跋晃在席上找了一个空位跪坐下。你继续唤我贺光便是,我母族姓贺赖,汉姓贺,光是我的幼名,我在外行走,都用的这个名字。你也坐下吧。 不不不不能吧? 他可是太子啊!他阿爷是当今的皇帝,鲜卑三十六部的大可汗! 他他他是不是该跪下去才对啊!可是他抱着花姨的剑,实在是不想这么做啊! 只要一想到他曾经给这位太子找过厕筹,抢过他被子,还和他吵过架,这位憨直的少年就有想要晕过去的冲动。 所以他这十几天只能躲着这位尊贵的殿下。 什么不能?你不会坐了吗?先弯一条腿,然后一条腿跪在席上,再弯另一条,身子往后倾,坐在你的脚后跟上。 拓跋晃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是,是是 阿单卓战战兢兢的按照拓跋晃的指示坐了下来,因为太过紧张,差点往后仰倒了一下。 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谢殿下隆恩之类的话? 阿单卓抱着剑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虽瞒着我的身份,但那也是迫不得已。我微服出行,安全上是要考虑的。花姨并不愿出仕,我却希望她能帮到我,这是件很讨人嫌的事qíng,但凡去寻觅隐士的人总是要吃过几次闭门羹,受过几次挫才能得偿如愿。我又不想一开始就以太子的身份去压迫花木兰,便只好选择这种方式接近。 您应该和花姨去说这些。 阿单卓总算顺畅的说了一句。 我已经说过了。她也允许我在他身边留一阵子。 拓跋晃突然露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表qíng。 不过我估计又做错了一件事,等这事被发现,我怕是要被花姨赶出去了。阿单卓,花姨待你比待我好,若真这样,你帮我求求qíng可好? 不好。 我竟说出来了! 阿单卓看起来比露出诧异表qíng的拓跋晃还要惊讶。 我我我我,我是觉得吧,做做错事要去道歉,然后想法子补救才是。花姨不会若真原谅你了,就不会赶你走。可她要真是赶你走,那我求qíng也没用啊!你可是太子殿下! 她若是连太子殿下都敢赶,那我的话哪里管用嘛! 你说的没错。拓跋晃搓了搓脸。这件事吧,其实我觉得以我的立场,我做得没错。但是以花姨的立场,我确实错了。可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就会错过很多东西 所以你就选择错过花姨了啊。 阿单卓率直地这么一说,让拓跋晃彻底的没了言语。 他说的没错。 阿单卓,有时候你真敏锐的可怕。拓跋晃上下扫视了一眼这个黑胖的少年,突然温和的一笑: 第107页 我身边还缺个贴身的护卫,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身边?你是军户吧?反正迟早也是要入伍的。 骗人! 他这样的身份,还会缺贴身的护卫吗? 这样的贺光,一点都不像是那位贺光了! 这叫太子殿下的名字,吞掉了我的朋友吗? 太子殿下,我先谢过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去边关先磨砺几年。阿单卓抱着磐石,我一直以来,都想着能跟着花将军驰骋沙场。后来花将军变成的花姨,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既然是这样,我想也去边关看看,看看我阿爷和花姨当年是如何在军中磨练的。 若是日后太子殿下需要征战,只要您吩咐一声,全军都会整军待发的,那时候,我也算是为您效力了。 这算是拒绝了吗? 拓跋晃微微意外。 他以为阿单卓是很像建功立业的。如果不是那样,那么拼命的练剑,又经常向狄叶飞讨教兵法做什么? 呃不算拒绝吧? 阿单卓傻乎乎地看着拓跋晃。 哈哈哈哈!你还是这么有意思!拓跋晃大笑了起来。 那我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若是花姨要赶我走,你也以朋友的身份求求qíng,可好? 这才是贺光嘛! 好啊。 阿单卓gān脆地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花将军和狄将军回来了。狄将军先去洗漱换衣了,可是花将军 阿鹿桓惊惧的吞了吞口水。 他的双脚已经离地了。 你去和陈节聊聊吧。脸上花纹还没有清洗的贺穆兰和蔼可亲的跟提在手上的阿鹿桓笑了笑。我则要和太子殿下聊聊。 拓跋晃脸色煞白的对阿鹿桓点了点头,后者一溜烟跑了。 花姨,你都知道啦?他有些虚弱地解释:你听我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也是偶然起意才 花姨,你脸色好难看,你要要要不要,先先休息一下? 阿单卓磕磕巴巴的帮朋友挡刀。 贺穆兰迈步进了屋子,反手甩上房门,狞笑着拉住了站起来迎接她的拓跋晃,将他一把摁倒下去。 霎时间,拓跋晃只觉得自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被人摆弄来摆弄去,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不不不会像是我想象的那样吧? 他被面部朝下放在贺穆兰跪坐的大腿上。 贺穆兰在两个孩子惊骇yù绝的表qíng中 扬起了巴掌。 逃出京中寻求庇护,嗯? 啪! 我若有不高兴的地方,你乖乖就走,嗯? 啪! 绝不让我为难,嗯? 啪! 你不是来找保母的吗? 啪! 吓傻了的阿单卓: 我 我还是不要求qíng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这章标题想叫房中之事,内容提要是我的屁股,怕又被和谐的锁上,算了。 小剧场: 贺光:我身边还缺个贴身的护卫,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身边 捂脚? ☆、第74章 他和他的选择 贺穆兰会这么生气,甚至冒着以下犯上被砍头的大不韪之罪,去打这位太子殿下的屁股,自然是有原因的。 这就要说到一日前。 临行前,被袁放请到主堂去的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着正在求婚的袁放。 铁娘子,狄姬夫人看重你,甚至不愿意你嫁到袁家邬壁来,更证明了你是人品和才能皆是出类拔萃之人。我袁放虽然长相平庸,但自认并非庸才,所谓娶妻娶贤,我是真心慕恋与你,希望能娶你为妻 袁放一边说,一边小心的打量贺铁娘子的脸色。 因为她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纹,所以这让善于察言观色的袁放也只能在观察一阵后败下阵来。 根本就不知道她再想什么嘛。 贺穆兰根本就没往袁放看上自己了上面去想。她揣测着袁放大概是需要招揽她,又知道铁娘子不是那么好招揽的,便用婚姻这种事试一次。 古代人好像很迷信联姻。但实际上这种没有感qíng纯粹利益结合的婚姻真的稳固吗? 就和游侠儿的首领高金龙也会向她求婚一样,这时代似乎无论男女,只要对方身上有某种吸引自己的特质,求亲的话都很容易说出口。尤其是男儿们,甚至连亲事都成了某种结盟的标志,比现代闪婚还要儿戏。 在下无意嫁人。一想到这里,贺穆兰**的抵了回去。还请袁家主见谅。 铁娘子可是觉得袁某诚心不够?你有何等要求,不妨说来。袁放的脸上满是自信的光彩,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与其屈居一妇人之下做个下人,不如和我一起 在下没那个野心。 贺穆兰摇了摇头。 若无其他事,在下告辞了。 狄叶飞还等着她回去,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搞定了袁振,贺穆兰对这样的结果却是满意的。 陈节要回来了,和盖吴也化解了恩怨,狄叶飞和袁放初步签订了契约,又放了几位白鹭在这里长期联系,袁家最大的秘密暗河,盖吴也透露出了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相信袁放对此也不是没有防备,这些人的纷纷扰扰勾心斗角互相试探,她是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等她回了花家,继续安然做她的农妇便是。 谁料袁放却不愿意就这么简单让她走。 铁娘子!袁放指挥两个家人拦住了贺穆兰的去路。 家主这是要动粗? 贺穆兰眼神凌厉地回头质问。 贺穆兰那泛着冷意的眼神让袁放浑身一凛,连毛孔似乎都在激dàng。 并非要动粗,只是袁某想再和铁娘子多说几句而已。 贺穆兰看了看身前的两个粗壮的家将,出手如电,将他们直接撂倒在地。 袁放根本没有反应的过来怎么回事,而他身后永远都不动如山的两位家将立刻抽出了武器,准备随时和贺穆兰动手。 收起武器!看见这样的贺穆兰,袁放居然露出有些怀念的神qíng。你真像我的兄长。 这下轮到贺穆兰露出意外的表qíng了。 虽然花木兰装扮成男人十一二年都没人看出是怎么回事,但这般直接说你像我哥哥,还真有点让人接受不能。 所以袁家主想把在下留下,只想说在下长得像您的兄长? 不,不是长相,而是气质和行事方式。袁放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只甘心做一个下人呢。这简直就像看到明珠蒙尘,宝剑入匣一般。罢了 他微微颔首。 袁家邬壁随时欢迎铁娘子的到来。若你什么时候不想再当个下人了,可以来投奔袁家邬壁,即使不愿意做我袁某的妻室,随走随留的客卿却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我本宗主还活在这世上,这承诺一直有效。 袁放原本还想再说几句,但话到嘴巴,终于还是咽了下去,最后只问了一句: 铁娘子是不是对袁某特别不满?因为迎风阁? 贺穆兰看着袁放认真的表qíng,最终点了点头。 在下终究是个女人。 鄙人明白了。袁某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是袁某苛求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袁家主言重。 . 直到狄叶飞和袁放请辞,贺穆兰跟着狄叶飞乘着马车离开袁家邬壁,她也不知道究竟袁放最后请她去那一次到底是为什么。但袁放那个苦涩的笑容却经常不时浮现在她的眼前。 老男人的无奈和麻木有时候更让人难以介怀,所以贺穆兰有些好奇的问起狄叶飞:你知不知道袁放为什么好胡姬? 怎么问起这个? 好奇问问。 狄叶飞不屑地一笑。 听说他兄长年轻时去某个鲜卑贵族家中做客,结果看上了人家美貌的胡姬姬妾,想法子要了过来。结果那胡姬却看上了身为家主弟弟的袁放,暗中和他苟且。他的兄长知道此事后,砍了那胡姬的头给袁放送了过去,在那以后,袁放就开始四处搜集胡姬,冷落他的夫人 呃这不符合逻辑啊,难道他兄长长得比他还要平庸?无论怎么说,胡姬换了个主人,也应该伺候好身为家主的袁放,而不是袁放啊。 贺穆兰表示解释不能。 谁知道呢,这些大户人家里的龌龊之事,难道还少吗?我对此也知之不详,只知道袁放的兄长后来发了疯,掐死了他的妻子后自尽了,而袁放继承家位后,以无子的名义休了他的妻子,但之后再也没有娶妻,只是抚养大了他兄长的儿子,豢养胡姬却越发变本加厉。 人人都知道迎风阁的胡姬人尽可夫,即使看上了,袁放也不会当回事,有时候随手送人都有的 这么说,袁家的水也深得很啊。贺穆兰叹息了一声。那迎风阁,原来竟是某种牺牲品吗? 你也莫叹息,最多五年,最少三载,这袁家邬壁就要换个主人。到时候,迎风阁大概就不会在了。 咦?这是为何? 你以为袁振为何会闭口不提那夜你和盖吴夜会之事?他一直觉得是他叔叔害死了他父母,却苦无证据,如今见有人想要谋划袁放,不惊反喜。这个傻子,还以为自己忍rǔ负重,仗着是袁家唯一的血脉四处拉拢他父亲过去的势力,就想着有一天能推翻他的叔叔 他先前以为我是来联姻的富商,怕袁放的势力会更稳,想着索xing一把火把我烧死,彻底让两家决裂。结果我告诉他我只是想赚钱,究竟和谁赚毫无区别,甚至愿意为他提供助力,他就妥协了。 那孩子已经疯了,他根本就不是想要袁家邬壁,而是想要毁了它。有这样的人在,袁家一定会乱,到那时,太子殿下便能将此地彻底变为大魏的领地,更增添了一处可以秘密前往刘宋的暗道,何乐而不为?至于那迎风阁,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108页 那袁家邬壁里那么多荫户呢? 贺穆兰想起那些在集市上贩卖货物,或在田埂间嬉戏打闹的孩子们。 荫户大概会被归为编户,发放田产吧。现在地广人稀,大魏缺的是人,却不是田地。 狄叶飞也叹了一句。 袁家似乎也有能人,更在刘宋有不小的势力,否则只凭袁放一人,不可能完全掌握两地的商路。原本想要控制住袁家远没有那么容易,殿下和我都准备用三五年的时间彻底挖出袁家的秘密。如今袁振要和我们携手,却容易的多了。袁放也算是一地豪杰,却养了这么个白眼láng,说起来也是唏嘘。 你说这么多,不怕我反感?贺穆兰意外地看着狄叶飞,她记得他之前从来不和她提这些事qíng的。 你说过你讨厌别人在背后算计。那我便在面前算计给你听。狄叶飞笑道:我记得你好像很不喜欢这个袁放,既然如此,现在应该觉得解气才对。 不。 贺穆兰的眼神转为冷淡。 我现在讨厌的是这个世道了。 这便是这样的世道啊。 没有儒家和法度,没有仁义和道德,胡人们用铁蹄踏碎了汉人们的醉生梦死,也踏碎了汉人们的礼教纲常。 人人眼睛里只有利益,即使是一方豪qiáng也活得战战兢兢,就像是随时能被人抢走玩具的小女孩。豪qiáng如此,奴隶们更是活得生不如死,即使是自由之人也被吓跑了胆子,自愿放弃自由,托身豪qiáng之下做一荫户。 如今血脉亲人即将相残,她的朋友却在得意于可以利用这种可悲的关系达到目的。 她知道这一切都没有错,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即使是现代,这种事qíng也不会完全终止,固执的是她而已。 她却还是由衷的讨厌这样的事qíng。 即使袁放是个让人讨厌的人,袁振更是表里不一的让人想吐,但最终让这些人变成这样的,却是这个世道、以及长久以来累积下来的恐惧。 而在这个落后的制度之下竭力向前的君主,即使用铁蹄踏平了北方的疆土,却还是没法让已经吓破了胆的人走出那堵高墙,挺着胸膛活在这个世上。 他们像是藏在dòng里偷偷摸摸看这个世界的鼹鼠,一旦发现不对,立刻缩回dòng里,只要守着dòng里的粮食,就能过的十分安逸。 像袁家邬壁这样的邬堡,究竟是保护一方安宁的乐土,还是禁锢时代发展、阻止政令通达的过时牢笼,只留给历史评价了,可如今活在历史里的那位储君,却想着用这种让血脉相残的方法得到所谓的地盘。 他原本可能改变世界的,就如同他的父亲,那位极力汉化、改变了朝堂上鲜卑人独大格局的拓跋焘一般。 可他如今却已经在一条歧路上一直跑下去了。 还拽上了花木兰的朋友。 贺穆兰非常想打那位储君的屁股。 非常非常想。 *** 逃出京中寻求庇护,嗯? 啪! 我若有不高兴的地方,你乖乖就走,嗯? 啪! 绝不让我为难,嗯? 啪! 你不是来找保母的吗? 啪! 啪啪啪声后,贺穆兰对于这个国家未来命运的担忧终于被发泄了出去。 妈的,她到底在气什么啊! 这小子可能会因为这种错误的道路而落到众叛亲离的局面,关她什么事! 他若登上皇位却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皇帝,又关她什么事! 他自己父亲都管教不了她,她能管个毛啊! 贺穆兰并不喜欢孩子,下至一两岁上至十七八岁,除非是乖巧有礼或者长得确实可爱她可以相处一二,其他时候都是敬谢不敏。 这种生物完全不讲理、会把你的生活和屋子弄的一团乱,还会将你对他的爱视为理所当然,并且更加激烈的继续索求 贺穆兰家是个大家族,亲戚众多,她又是小房的幺女,在看了那么多后辈的成长过程后,贺穆兰由衷的不喜欢小孩。 当然,小孩子通常也不喜欢她就是了。 即使太子殿下今年的年一过就十五了,而且还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但是贺穆兰还是认为他就是一个熊孩子。 至少在认为全世界应该都围着他转,只会盲目模仿大人的行为却不会思考这样对不对这点上,他就是个熊孩子。 啪啪啪啪啪一顿揍屁股后,贺穆兰将已经羞愧到无法言语的拓跋晃轻轻抱起,放到了脚边。 我就是这样的人。她端坐于席上,面无表qíng的说:大部分时候,我是很讲理的。可遇见不能讲理的人,我也偶尔会变得无理一回。你被人打屁股的时候,羞愧到觉得毫无颜面见人的地步,那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到不能被人打屁股了 贺穆兰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你还需要找什么保母呢? 花花花姨你手会不会太太重了?阿单卓结结巴巴地说道:太子殿下不动了。 !!! 贺穆兰吓的不轻。 没听说过ròu掌打屁股会打死人啊! 贺穆兰伸手捞起拓跋晃,让他颜面朝天。 泪水爬遍满脸的拓跋晃闭着眼睛咬着嘴唇,虽然看起来心qíng很糟糕,但应该是没有受伤。 这让阿单卓和贺穆兰都松了一口气。 花姨,太子殿下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这样 阿单卓搀起拓跋晃,又担心他屁股被贺穆兰打坏了,不由得露出焦急的表qíng。 拓跋晃被搀起来之后就势就往阿单卓肩膀上一倒,依旧闭着眼睛默默流泪。 还知道找个靠山! 想来殿下之后要开始和袁家邬壁的通商,也顾不得和我回家过年了。这样也好,等我带着陈节了结了此地的官司,我便和阿单卓回乡去了。狄叶飞恐怕还得扮作狄姬夫人回西域去,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也免得他日我花木兰一气之下动手又打了太子殿下,连累家人。 贺穆兰面无表qíng的开了口。 你已经打了我了!拓跋晃睁开眼控诉。打了我还想跑! 贺穆兰简直被这太子气乐了。 那您想怎么办?在我头上戳个□□的烙印,认命跟着你去当打手加保母,跟你上京去宫里做个一辈子出不了宫的女人,日日在宫里蹉跎我的岁月? 贺穆兰拧着眉,还是像在袁家邬壁那样扮演成这样的人物,替你到处骗人,或者去杀人,完成各种任务? 我没这样想过。 拓跋晃心中委屈。 我只想你在我身边帮我而已。 拓跋晃想起了他的父皇。 曾几何时,他们也这样的争吵过,或者说,他单方面的被斥责。 自己从来就没像他的父皇所说的那般想过,也没有像是他父皇所说的那般的做过,他只是按照一个储君该有的样子行事,将一切事qíng控制在尽量最小的损失和影响下去完成,但即使如此,也还是遭到了嫌恶。 就如同现在的贺穆兰一样。 就是这样才可怕。你根本都没意识到,就已经先这么做了。或者说,当局面有可能变成你最希望的那样时,你就顺理成章的继续了下去,还给自己留下了个我不是有意为之的心理安慰。 贺穆兰一指脸上的黑纹:你先是要我收留你,然后是希望我帮你,再然后呢?为你卖命,任你驱使?否则就将我抹杀gān净? 太子殿下,您除了身份和地位,还有哪些能打动我的呢?就连您的身份和地位,也不过是陛下给您的啊! 谁都从年轻的时候走过来过。 贺穆兰年轻时,就认识过不少中二病的朋友。 这其中有信誓旦旦自己绝对活不过十八岁的那种娇弱少女,也有满嘴胡言,言语间恨不得chuī的自己父亲是国家主席自己母亲是美国国务卿的那种小孩,甚至还有撞死不过就是几十万那种话都挂在嘴边的富二代同学。 信誓旦旦自己活不过十八岁的那种娇弱少女,不但活过了十八岁,而且后来变成了能自己扛米上楼的女汉子; 只懂chuī嘘嘴里喷出无稽之谈的那个同学,十几年过去了嘴上跑火车都没改掉,但答应别人的事一定都会做到。 撞死不过就是几十万的富二代真的撞死了人,坐了几年牢,出来以后开了一家保安公司,过的中规中矩,连红灯都没有闯过。 在年轻时,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蠢,或者觉得当年的自己聪明极了,胸中有一片谁也不知道的丘壑,你夸耀的想象的都将变成现实,为了达到那种明天,肆意的辜负别人的信任、为每一次的侥幸而沾沾自已,完全不去考虑明天该如何,或者说世事会演变到他们最想不到的那种结局上去。 只是她所处的时代,你即使中二,也不会造成太大的社会影响,除非你反社会反人类去杀人放火,否则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的做一个神经病。 可拓跋晃可不同,他是很可能当上皇帝的人! 拓跋晃是一国储君,从他的立场上想,天下终究都将是他的,包括这天下万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的将来铺路,为了他以后走的更加顺利。 但拓跋焘对他逐渐的不信任造成他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紧迫感,恨不得把所有能抓在手里的东西都抓紧了,即使没抓到的东西也要一起抓到。 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急迫,也不知道在旁人看来,他这样的行为就是刻意而为。 他太顺遂了,他所属意的大部分也愿意投效他,突然多了一个她这样的异类,让他只好用qíng来打动他。结果只因为一份可能唾手可及的利益,就让他选择了牺牲她的信任,以隐瞒事实的方式来哄骗她去执行什么打探袁家是否私通敌国的任务。 今日他觉得算计她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日他就会觉得牺牲也是可以承受的。到了后来,这就会变成习惯。 现在费羽太守和朱太守一定认为她是他的人了,而他似乎笃定自己在乎狄叶飞的前途和xing命,即使知道了被算计,也不会将这件事张扬开来,反倒还要想法子隐瞒。 这一切甚至不是刻意为之的,但他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做了,这难道不是更加可怕吗? 第109页 贺穆兰从怀里掏出那个珍珠袋子,丢到了拓跋晃的面前,转身离开。 游县令的那个请求,看样子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 阿单卓看看整个人已经呆住了的拓跋晃,再看看拂袖而去的花姨,犹豫了再三,还是选择留下来陪伴拓跋晃。 倒不是他趋炎附势,而是现在的花姨明显正在气头上,他凑过去也只能自讨没趣。他嘴巴拙,万一越说越坏事,可怎么办呢? 太子殿下,你先别难过,说不定等花姨气消了,又会好好的了。 不会好了。拓跋晃闷闷地说。 他没想到花木兰脾气居然这般火爆。 她居然打他屁股! 阿单卓也不知道他家花姨怎么胆子这么大,就不怕太子殿下一生气把她脑袋砍了吗? 听说这些贵人,都是动不动就爱砍人脑袋的。 是了,他曾听说过花姨以前一直得陛下的赏识,从语气上来看,太子殿下似乎是先做了对不起花姨的事。若真是这样,太子殿下真砍了花姨的脑袋,就该陛下打太子殿下的屁股了。 像花姨这样的人,怕是也不会乖乖站在那等着被砍脑袋。 这么一想,阿单卓更同qíng拓跋晃了。 有什么比被人打了屁股,却连找个可以告状的人都找不到更惨呢? *** 接下来的日子,贺穆兰用松香和水清洗掉了脸上的黑纹,陪着陈节去了趟太守府,去了结掉陈节的案底。 费羽太守以为陈节是太子的人,自然不敢对他重判,原本该鞭笞四十下的,也变成了十下而已。但根据魏律,陈节的官却是到了头了,他被罢免了陈郡郡尉的职务,便成了和花木兰一样的白身。 也许未来,他还能继续在疆场上赢得功名,但并不是每一个军户都能等到论功行赏的那一天的。 花木兰从入伍等到拓跋焘论功行赏,放她回家,整整等了十二年,而陈节能得一个官职,全看在他已经七转的军功上,如今四方平定,想要再和过去那般得到军功,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贺穆兰用身上带的金子补偿了粮糙的损失,但陈节平安无事,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事实上,陈郡有许多人都很可惜陈节因为这样的小事丢了官。魏国官员没有俸禄,私下找活钱已经成了一种惯例。像这样以军粮转手买卖赚取差价,这都不算贪腐,只能算是正常的营生而已。 军中也好、朝中也好,比这个严重多的实在太多了,陈节只不过是比较倒霉,正好转卖的粮食被歹人劫了,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所以陈节结了案出来的时候,居然还有许多旧日的同僚下属请他去吃酒,这让贺穆兰实在是诧异。 在她看来,陈节就算没身败名裂,至少也应该遭人唾弃才对。 将军想的太多了。陈节听到贺穆兰的话,轻笑了起来。现在大家都是这般做的,我之所以会拿军库里的粮食出去卖,再买刘宋那边的私粮补上,就是因为我的前任就是这么做的,所以库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我离了任,新来的郡尉大概也还会这么做,否则靠朝廷一年一拨的赏赐,我们早就饿死了。现在不像是在军中,还能得些武器甲胄之类东西去卖,偶尔抓到敌将还另有赏赐,能有一两样活命的门路,都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这是不对的啊。 这样落后的官制,除了会让人作战勇猛一点,还会有任何好处吗? 等天下太平,岂不是到处都是贪官,人人都想着捞好处,国库里不拨银子给官吏,那官吏就要从老百姓身上刮,最后官bī民反,天下岂不是又要乱? 发散思维太不好了,一想一想就想到天下大事上去了。 她现在只是个卸甲归田的女将军,不是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权臣,想这些也是无益,还是醒一醒,想着带哪些东西回家过年吧。 贺穆兰跟着陈节回了他在陈郡的住处,一间两进的房子,地方比较偏僻,周围也没什么人家。陈节说这里离他练兵的练兵场比较近,但离市集较远,所以价格也便宜,当时只用了几匹绢就换下了。 从外面看基本看不出什么居住过的痕迹,连门口的树都枯死了。 这该多么彪悍,才能把天生天养的大树都养死啊? 陈节要跟着贺穆兰一起出发,先北上去看看自家将军养着的那些军奴有没有什么事,再回自己老家一趟说明原委,最后再折返去杏城。 贺穆兰原本想要邀请陈节在她家过年的,但陈节久在南方,早已经对过年没有了什么盼头,等贺穆兰再一听北面那些人几个月没得到粮食怕是不知道怎么过的,也不再相留,任他北上了。 花将军,等下可能灰比较重,你就在门口等我吧。 不必了,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贺穆兰很好奇陈节住的地方什么样子。 陈节把卧房的锁一除,再把门一推开,立刻有一股奇怪的气味传了出来。 贺穆兰捂着鼻子伸头一看,并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房间里整理的还算gān净,也没有她想象的臭袜子破衣服满地都是的qíng况。毕竟陈节做了花木兰那么多年亲兵,若真是邋遢,早就被花木兰赶走了。 只见墙上挂着一个长长的布袋,上面堆满灰尘,隐约可见是杏huáng色的样子。 还好有旧日朋友照看,家里没被贼伸过手,我还怕回来后我的马槊会丢了呢。陈节咧开嘴往墙上一摸,将那杏huáng色的布袋拿了下来,从里面抖出一杆马槊来。 有它在手,天下哪里我都去得。 贺穆兰看着抱着马槊而笑的陈节,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真的要去杏城?你祖辈盼你振兴家业,光耀门楣,如今你想跟着卢水胡人,这几乎和落糙为寇没什么区别了,你可想好了。 她顿了顿,你若是顾忌我,我可亲自去和盖吴说。之前我说我可以去找同僚故jiāo 将军,我想的很清楚了。陈节放下了马槊。卢水胡人虽桀骜不驯,却也不是一无是处。此外,盖吴招揽我时,曾说过他要gān一番大事 他摸了摸下巴。这是从他剃掉胡子后新添的习惯。 我总觉得卢水胡人要gān的大事不怎么好,我想去看看。 咦?你不是说贺穆兰瞪大了眼睛。什么钦佩卢水胡的为人,愿意鼎力相助什么的 这也是一部分吧。陈节想起了路那罗和白马,后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说实话,我之前对卢水胡并无太多了解,西北诸胡都很qiáng大,大魏镇压了这么多胡族,只有卢水胡屡镇屡起。西域诸族,卢水胡从汉代起,便能够以自己的武力游走各国,赢得世人的尊重和认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很敬佩盖吴首领,也对迎风阁里的那些卢水胡人抱有欣赏之意。路那罗、白马、特鲁伐、许多我以前视为仇人的卢水胡人,后来都和我成了朋友。既然是朋友,我便不想他们走上什么错路。 陈节的表qíng让贺穆兰也忍不住楞了起来。 这是曾和花木兰说出虽千万人,吾亦往矣时的那种表qíng。 花将军,我跟随您十二年,而后又当了一个只知练兵的郡尉,虽想着的是光耀门楣,却一直浑浑噩噩,除了追着您的背影跑,也没做出过什么大事。您辞官后,我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做什么都没有兴趣,对当官也没什么企图。我家里人要我光耀门楣,可怎样才算光耀门楣呢 他有些哀伤的笑了笑。 保家卫国算光耀门楣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抗击柔然多年,应该也算了。升官发财算吗?但到了陈郡我才发现,离开了军营,我根本就学不会升官的那一套,注定走不了多远。我也没有狄将军那样的本事,能够获得陛下的青眼,被委以重任,独整一军 过了这么多年,刚离家时,我还牢记着上阵勇猛杀敌便能光耀门楣,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家的门楣怕是都沾满灰尘,我也依然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才不枉来这世上一趟。 是我连累了你。贺穆兰神色复杂。 陈节这样的将士,虽然不算什么天纵奇才,但也还算是一员猛将。若不是一直甘于在花木兰做个亲兵,也不至于一直都被掩盖在她的风头之下。 若是他跟的是一个前途无限的大将,此时应该跟着自己的主将开了府,成了将军府里的元老心腹。可他又比较惨,跟的是花木兰这样的女将军,她在最该论功行赏的时候解甲归田,所以不但没有开府,陈节连主将都没了。 而后他下狱也好、被盖吴绑走也好,似乎都和她离不了关系。 成为花木兰的亲兵,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 不,我从未这样想过。若不是将军,我可能早就死在某处,连衣甲都被扒了个gān净。教我活下去、活得坦dàngdàng的,正是将军您,所以我从来不曾后悔。 他笑着回答:即使没有像家人期望的那般光耀门楣,但我总还算是无愧于心,无愧于大魏,便已经配得上我家长辈给我起的德cao之字了。 而我要去杏城,却是因为我现在找到了我该去做、想去做的事qíng。 陈节的眼睛里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彩。 卢水胡人为何这般仇视大魏?卢水胡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想gān的大事是什么,他们究竟为什么要gān这件大事这些我都想知道。 正如将军曾和我们这些新兵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一般,一开始,您不也是被人嘲笑是胆小鬼、懦夫吗?可是到了后来,整个右军都知道一旦为了活下去,即使是最懦弱无能的人也会变得很厉害。我们不再以命相搏以命换命,可是我们依旧战无不胜,勇往无前 我可能改变不了卢水胡人的想法,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但年轻人总是还有被影响的希望的。现在的盖吴首领又被您打败,发下了不可伤害平民百姓的誓言,那这样的天台军我又有什么不可以去的呢? 陈节笑的特别豁达。 总要有人去试试的,虽然现在说还算为时尚早 第110页 可说不定,我真能做成一件光耀门楣的事qíng。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发烧感冒,所以现在才发。这一更还算肥吧,也不算失约,我去吃饭了。 哼着《身骑白马》跑开。 ☆、第75章 亦真亦幻 按照太子的计划,狄叶飞将在年后将扮成女装,从项县出发,以狄姬夫人的名义回到西域。所以他要在南方再待上月余。 只待他回到敦煌,换上那位真正的夫人,真正的通商之路就开始了。来自西域各国和西北的货物将在狄叶飞手下的保护中安然的抵达中原腹地,然后通过袁家的关系进行贩卖,在以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价格出手后再换成南朝特有的漆器、用具和丝绸等物,辗转回到西边去贩售。 这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从古到今,有官方参与gān涉的通商都会获得bào利,太子晃就算再不得皇帝的宠爱,如今太子的招牌还在那里,自然有无数的臣子下属替他去办成此事,并且从中牟利。 不过这件事和已经贺穆兰无关了,接下来的时间,她要带着阿单卓回家过年。 他日再见,不知何时。狄叶飞换回了一身男装,在项县外送别贺穆兰。你不去那位殿□边,我很高兴。我认识的花木兰若是蹉跎在宫廷里,怕是所有的同僚都恨不得一头撞死了 只是一想到日后你我几乎毫无联系,我在huáng沙的尽头拼尽全力,而你却在乡间甘于做一农妇,我就有qiáng烈的不甘。你原本可以出将入相,叱咤风云的,而如今 狄叶飞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贺穆兰。 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润湿了贺穆兰的肩膀,也灼伤了她的心间。 如同闷哼一样的声音从她的颈侧传来: 花木兰,你为什么是个女人。 如果你不是个女人,我就不会承受这般的相思之苦,惆怅之恨。 如果你不是个女人,我就能和你并肩而战,携手同行。 如果你不是个女人,人世间就不会多了那么多无主的将士,没人认领的孤魂,史书上必将留下你的声名 贺穆兰心里也很难过。 这样一个人格魅力qiáng大的女xing,若生在她的时代,必能找到属于她的领域,推动整个时代,改变不少人的人生。但她恰恰出生在北魏年间,这个即使女xing地位超然的鲜卑政权,也不敢说让能让一个女人真正进入朝堂的时代。 男女之别,有时候根本不来自于力量和身体的差别,而是来自于人心的甄别。 这种话,就不要提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叹息。你我总归还是朋友,我虽不能出将入相,叱咤风云,却衷心祝愿你能一路高升,飞huáng腾达。 她的眼光无意间扫到了狄叶飞颈项的肌肤,被衣服藏起来的地方真是白嫩动人的很。 啊咧咧,一下子跑偏了。 虽然这世上长相及你的女人大概不多,可总归是有的。等你闲来有空的时候,不妨找找吧。 贺穆兰自己也被bī婚过,自然知道对于这种可能是不婚主义的人来说,这样的提议有多么无聊,所以她也只略微提了一句。 狄叶飞虽然不完美,却胜在真实。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会为了目标努力,勇往直前,永不回头。 对于古代的小姐们来说,这样有上进心又有处事手段的郎君,其实才是良配。 花木兰。狄叶飞咬牙切齿地抬起头。你真是蠢笨如猪。 呃,美人梨花带雨也是挺美的。 就是脾气太坏。 嗯,皱着眉头擦泪的样子也很美。 好吧,她收回刚才的话。 怕是古代的小姐们,遇见这样一个男人,恐怕只会自惭形秽吧。 太子拓跋晃没有来,只是托狄叶飞带了一封书信。 也许是因为被花木兰以那样的方式打了屁股,又被qiáng烈的嫌恶过,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平静的再面对这样的花姨。 信里的内容很简短,大概的意思是他如今才十五岁,若侥幸没有中途夭折,日后的时日会很长。他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告诉他错在哪里的人,并希望可以改正它。若是花木兰改变了想法,他会一直等她。 这几乎就是道歉信加求贤令了。贺穆兰想了想,将这封信仔细的放入怀中,却没有什么回应。 信我收下了,和太子殿下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若是几日前,贺穆兰大概会让狄叶飞回去谢绝太子的好意,可是经过了陈节和她的那番谈话,说没有受到触动,那一定是假的。 也许是因为她是一个外来者,所以她对这个世界完全找不到归属感,就和现代也有许多人批评着社会不公政府黑暗一样,批评归批评,弊端归弊端,即使看到了还是不够,完全无从下手,也没有那个胆量和魄力下手。 所以从古到今,这个国家的变革都是自上而下开始的,每个人都迫切的希望出现一位旷古烁今的仁君,以大刀阔斧、雷霆万钧的气势顶住压力,进行改革。 贺穆兰的眼界决定她看见了这一切,悲哀与这一切,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正因为她看的太多,想的太多,反倒不知道如何做了。 但陈节不同,他是一个从眼前做起的真正英雄。 无论是对花木兰也好,还是对卢水胡也好,他的眼界不开阔,只能看到很小的那一部分,那他就先从自己看到的一部分做起,然后再做其他他能做的到的事。 这几天贺穆兰也在思考,她想,历史之所以会进步,可能并非因为出现了几个旷古烁今的大人物,而是有许许多多的陈节在一起推动,才会一直往前发展。 陈节是魏国人,希望魏国永远qiáng大和平,所以他去做他觉得该做的事。 她能做什么呢?如果说她在努力维持着一切不变,用以保持花木兰的存在,那她自己的存在,究竟要靠什么来维系? 所以她把信揣回了怀里。 她要再想一想。 狄叶飞见贺穆兰居然把信珍而重之的塞进了怀里,面色也是一喜。 只是送别之人不少,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陈节要和贺穆兰一起回花家,取些财物添置粮食和御寒的衣物,然后再继续北上,阿单卓自然也跟随。 来时热热闹闹,分别时,竟这般寂寥吗? 狄叶飞久久地凝视着飞扬起尘土的道路,看着那三人三骑跨马抖缰,随着越影咦嘻嘻嘻嘻的嘶鸣声,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从营郭乡到项县时,总觉得时间不够,恨不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但事实上两地相隔并不远,哪怕再慢再慢,也要不了两天。 可归程的时候,却觉得这条路长的出奇,虽然半天就到了那座有着神神叨叨光脚和尚的寺庙,可总觉得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大约是没有了阿鹿桓等白鹭的咋呼,赶路的时光也变得漫长起来。 大概是路上谁也没有先说话的缘故,所有人只埋头骑马,气氛一直沉闷的很。阿单卓还牢记着提醒贺穆兰避开那条捷径,因为破庙另一边的木桥还未修好。 但到了破庙外那个被石头堵起来的山谷时,贺穆兰突然来了兴致: 走,我们去找那位枯叶小和尚讨杯苦水喝喝,休息休息。 山寺里空无一人,阿单卓进去大开嗓门吆喝了半天,竟是一声回答都没有。 结巴的小和尚、光脚瞎眼的老和尚都不见了,就像是来时的邂逅犹如一场大梦,现在梦醒了,只照见现实,不见梦影。 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他们,所以他们不敢再待了吗? 可是他们不会会出去嚷嚷这里还有两个和尚没还俗的人啊。 也许,这两个和尚也吓破了胆,除了佛祖,谁也不敢信了吧。 花姨,怎么办? 阿单卓为难的看着山寺,陈节更是满脸茫然。 行路一般突然绕了个方向,到了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任谁都会茫然。 回去吧。 贺穆兰摸了摸腰间的粮食袋。 好可惜,这次给他们带了没有荤油的胡饼呢。 *** 离开山间野寺后,回家的速度就更快了。许多人都认识花木兰那匹神骏的战马,在花木兰奔马走后,不住的指指点点。 阿单卓和陈节一左一右跟在花木兰的身后半个马身,三匹骏马风驰电擎般的进了营郭乡,待奔到自家的屋门前,却没有看见花小弟熟悉的身影出门来迎接,花木兰顿时心里一惊。 往日里马蹄声还没到门口,花小弟已经出了屋了。如今还没有出来,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贺穆兰心中一凛,滚鞍下马,三步两步冲回家门口。阿单卓和陈节也觉得不对,一个提剑一个举槊,三人如临大敌的走到房门口。 砰! 贺穆兰将门一脚踢开。 你腿上的旧疾虽然已经无药可治,不过好在你阳气旺盛,对你寿命却是没有什么折损 唔,你这媳妇的肚子里是个男孩,福泽绵长,应该是个经常jiāo好运的孩子 门被贺穆兰一脚踢开,两扇门板顿时摇晃的犹如破纸片一般。贺穆兰还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傻乎乎的和屋里正扭过头来的白胡子老公公打了个照面。 这人是哪里来的,为何看上去好生熟悉? 难道是给弟妹看胎相的郎中? 木兰?你啥时候回来的?花母袁氏从火塘边站了起来,嘴中絮絮叨叨:好生生踹门做什么,外面风刮的这么大,快把门关上! 贺穆兰收回脚,回身招呼阿单卓和陈节进门,三人一进了屋,堂屋里顿时拥挤了起来。只见火塘的旁边围坐了花父、花母和房氏,那白胡子老公公正笑眯眯地坐在房氏旁边,手中摸着她的肚子,那qíng形说不出的猥琐。 阿爷,阿母,阿弟,弟妹,我回来啦。贺穆兰微笑了起来,又拍了拍身边的阿单卓和陈节。 陈节你们认识的,他要在我们家住上几天再北上;阿单卓今年在我们家过年。 这个好说,人多热闹。袁母已经习惯了女儿的旧jiāo不时上门来拜访,只要不像上次那样一来十几个大人加一堆随从,家里都好招待。 对了,木兰,这位道长是从平城过来找你的,在咱们家等你好几天了。 道士? 第111页 怎么没见头戴道冠? 贺穆兰纳闷地往那白胡子老公公的方向望去。 那白胡子老公公一下子站起身来,贺穆兰才骇然的发现此人身材瘦长,竟高出自己许多。先前他的身子被房氏挡着,又前倾在查看房氏的肚子,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但凡老人,总是习惯xing佝偻着背,花父今年才五十有余,平常也惯是如此。这老人虽须发皆白,明显年纪不小了。却鹤发童颜,腰板挺得笔直,花母在他身前被衬得矮小的可怜。 此时已经是深冬,这老人却穿着一件黑白蓝三色的怪异袍子,袖口极为宽大,看着都四处漏风。见贺穆兰终于正色视他,他振袖一抖,双手从袖中伸出,左手抱右手,掐了一个漂亮的子午决: 花将军别来无恙,嵩山道人寇谦之有礼了。 寇谦之之名一出,房间里抽气声不停,那房氏吓得一声哎哟,跪坐的小腿顿时抽起筋来。陈节哎呀一声,手上的马槊掉了下来,将脚趾砸了个正着,至于阿单卓,听到寇谦之的名字吓得唤了一声天师,稽首在地。 这是贺穆兰第三次听到寇谦之的名字。第一次是来自于太子拓跋晃,第二次是来自于枯叶寺的枯禅老和尚。在他们的口中,都把他描述的犹如天外之人一般。 见到他的人,再将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犹如被某种魔咒打开了秘密的大门,突然之间,贺穆兰眼前完全陷入了黑暗。 又又来了。 **** 怎么回事? 我在走路。 我在哪里走路? 这是贺穆兰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以往她每一次回溯花木兰的记忆,就犹如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这个人的记忆,从来没有这般的感觉。 就如同这是她的脚,这是她的手,她如今被装在一个人的躯壳里,能如此自然的了解她的想法,作出她的动作,却清楚的知道这不是自己。 左右都是石壁,建筑像是还没有完全完成,带着一种简陋和漫不经心的样子,她甚至看到有一段屋顶还没有合好,隐约能见到天上的月光。 即使是有火把,这个地方也怪暗的,原来是在晚上啊。 她听到哒哒哒的走路声,等晃过神来,才发现哒哒哒响的是自己的靴子。这样脚后跟和前方包了铁的鞋子她看独孤诺穿过,原来她也有吗? 会不会脚臭啊? 她正穿着全套的两档铠,被迫的跟在一个人的身后。 此时她才像是终于学会说话一般张开了口:陛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什么陛下? 拓跋焘吗? 去救你的命。 前面那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回过头,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转,贺穆兰终于看到了他的面容。 三十来岁的年纪,微褐头发,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陛下,是想要延年益寿吗? 我当然是想要延年益寿 听到这句回答,贺穆兰突然感受到从胸腔里突然涌起的一股极大的挫折感、世界就快塌下来的虚脱感、还有无边的背叛感。 她是真的十分难过。 可是她怎么会还没有倒下去呢?她虽然想停下脚步放声大哭,虽然想坐下来大声吼叫,但她却只是默默无言地走着。 如果她是贺穆兰,此时应该不管不顾的调头就走才对,然而,这个人是花木兰,所以她只能继续走着。 我当然是想要延年益寿但是花木兰,比起那个,我更想你能活命。黑衫男人脚步不停。虽然你变成了个女人,我拓跋焘昔日的誓言依旧算数。我欠你三条命,当初你不要做我兄弟,后来你又不要做我的贴身禁卫,你现在连荣华富贵都不要了,我便保你一世安宁。 是了,他一直没有称呼自己为朕。即使汉臣们如何极力的要他改掉往日的称呼,可是他除了听从别人称呼他陛下,天子以外,似乎并没有过去和旧jiāo亲朋们你、我的称呼。 那只像是随口说出来的话,却奇异的让她那一颗心从地狱一般的冷酷中转回了人间的温度。 漫长的甬道里没有任何人出现,他们直直走了两刻钟,才终于到了这座建筑的中心。 和四周依然还在修葺、连到底这座建筑是什么都不知道不一样,这座厅堂明显已经修建完毕。四周的墙壁和廊柱上篆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正中央白色的台阶仿佛通天的阶梯那般直直地延伸上去,贺穆兰站在厅堂中,一眼可以看见天上的那轮圆月,大的仿佛触手可及。 这下雨,难道不会漏水吗? 贺穆兰站在厅堂里,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样的问题。 走罢,寇天师应该在静轮台上等我们许久了。拓跋焘见她并不迈脚,眼中jīng光bào亮,重重哼了一声: 怎么,我堂堂一国之君,若要夺你那点先天阳气,难不成还要用骗的不成? 贺穆兰感觉自己仿佛有些惶恐的开了口:不敢,臣只是被这静轮天宫的气势震撼到了而已,一时间难以回神。 寇天师建了这么多年,也就这静轮台修好了,若是凡人看了都不能被震慑,还如何去jiāo感天神? 拓跋焘见花木兰回过神,也不再说什么,领着花木兰一步一步的踩着登天梯向上步去。 拓跋焘的背影极其魁梧,贺穆兰先前看到的寇谦之身材也极为修长,却没有他这种英气勃勃的豪迈之气。自古北方大地,尤其是胡族之中更是颇多这种身材壮硕之人,但像这样只是一抬脚一动身就能让人感受到迫人的压力的,贺穆兰还从未遇见过。 这是她的陛下。 是为之征战、愿意为之平定四方之人。 发自内心的喟叹油然而生,花木兰低下头,一步一步以虔诚的姿态登上天台,登上平城最高之处。 一轮圆月之下,身着九色上清法服,头戴原始宝冠,环牙板法器的寇天师手持一柄紫杆拂尘飘飘然而至,此时的他却是披着一头黑发,只是面容苍老,不似年轻之人。 见到花木兰和拓跋焘终是站到了静轮台上,他一扫拂尘,微笑道:老道静候多时了。 他今年已经七十有六,自称老道,毫不过分。 花将军,你身上先天带有一股至刚至阳之气,是以你自小神力,体内的力气似乎无穷无匮。但你毕竟是女人,至阳之气在滋养了你的筋骨之外,也让你的体质发生了改变。 所谓孤yīn不生,独阳不长,你以一女子之身得到这样的先天之气,本该早早夭折,偏偏不知为何你却依旧活了下来,只是阳气盛而yīn气竭,所以你一无癸水,二不似寻常妇人般体态妖娆。如今至阳之气日盛,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年,你必bào毙而亡。 这些话先前老道已经和你说过,你却不以为然,只认定若是天命如此,你亦欣然承受。如今陛下愿意以天子之身助你拔除至阳之气,事qíng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他捻须一叹:只是此事古往今来从未有人做过,我这静轮天宫并未修成,能否引神入体,还未得之。但陛下一意想要救你,我即为国师,又是臣子,只能鼎力为之,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阳气主杀伐,花木兰是一女子之身,堪堪能压制住日渐增长的杀气,没有沦为只知杀伐的怪物。但陛下毕竟是男子,若让这阳气入体,就算能为之所用,怕日后脾气也少不得变得bào烈起来。 这般逆天改命,究竟是祸是福,实在是难说。 敢问寇天师,陛下可会有所损伤?在下不过微如芥子,当不得陛下以万尊之躯相助。 贺穆兰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了,她甚至因为莫名的qíng绪而微微颤抖。能够活下来的欣喜和可能会连累至尊之人的不安相互jiāo织,让它的脑子简直就要爆裂开来。 寇谦之自信地笑了起来:呵呵,花木兰,此事但凡对陛下有一丝损伤,我便提也不会提上一句。最差的结果无非是从此你魂飞魄散,三魂分离,七魄无主,沦为不死不活之人。那股先天之气非一般人可以驾驭,我yù以真龙之气为引,将它引到陛□上,替陛下滋养身体,稳固jīng元,非但无害,而是有益。 至于xing格会变得bào烈之类,寇谦之绝口不提。 在他看来,为君者杀伐决断并非坏事,先天阳气虽然厉害,却在紫薇之气之下,总不会妨主。 那便任由天师安排。 拓跋焘更是毫不啰嗦,在问过如何去做后,直接登上了静轮台上的日台。 寇谦之指引着花木兰登上月台,自己则站在天台中央的星台上,开始掐指做法。 寇谦之是天师道的道首,在宫中常年辟谷不食,又经常为求雨祭祀扶乩请神,天相往往相应,甚是灵验。加之讲经论道,施术弘教,深得拓跋焘的器重。 此人却有真本事,只见他信手往天上一招,也不见有何咒语和动作,天上的明月便暗了一暗,反倒是旁边的星子亮了起来。 所谓月朗星稀,可此时明明是一轮满月,月光却渐渐减弱,以至于星月同辉,实在是难言的异象。 拓跋焘每每见到这种天相,对寇谦之的敬畏之心便更胜一分,对于自己改国号为太平真君、修建静轮天宫以祈大魏风调雨顺,国运昌隆的决定更是肯定不已。 只是渐渐的,寇谦之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他将拂尘cha在腰后,却从腰下摘下一面牙板,再不像刚才一般只捏法决,而是开始号令起什么。 一时间狂风大作,迷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看见一柄青碧色的牙板被高高举起,随着寇谦之的号令发出莹莹的绿色光斑。 即使这真是障眼法、迷神术,这老道人也还是算有几分本事。 拓跋焘望着寇谦之的表qíng越来越狂热,贺穆兰却觉得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朦胧模糊。 寇谦之的号令声像是从天空中传来一般震dàng着她的耳膜,让她头晕脑胀,一句又一句听不懂的话语直直she入她的脑海里去,让她只觉得自己的四肢五骸都在被人不停拉扯,几乎是要飞散开来。 这痛楚是如此qiáng烈,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千刀万剐,贺穆兰感到不知从而来的风在自己身侧chuī拂而过,一时间,她不知是风刮得她这般疼痛,还是体内那股无名之力将她拉扯的这般痛苦。 第112页 那痛苦还在不停的延续,无论是花木兰还是贺穆兰都没有受过这般的苦楚,就在寇谦之一声接一声,一声接一声的号令声中 她终于晕了过去。 *** 再次恢复意识,贺穆兰已经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光芒之中,隐约可见静轮台的轮廓。 她从小不相信鬼怪志异之说,否则后来也不会在法医这一行一gān若gān年。但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的被吓到了,什么先天之气,引神入体,什么命该bào毙,魂飞魄散之说,都仿佛在耳边不停萦绕,提醒着她这时间真有魂灵鬼怪。 越是笃信科学之人,乍一逢这种诡秘之事更是头脑混乱不堪,她一边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虚妄,一边又忍不住有些担忧的望着四周:有人吗?有没有人? 不会那什么老头做法失败,弄的她也要被困在这里吧? 寇谦之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贺穆兰面前,和为她引气时不同,此时的他便赫然刚刚相见时须发皆白的模样,而非引气时的黑发黑须。 贺穆兰有些怔怔地看着突如其来的老道士,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最后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以为是失败了。寇谦之微笑着说:但看到你,我又不知道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先天之气,魂飞魄散贺穆兰皱着眉头。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天道之事,玄妙无比,又岂是人力可以参透。寇谦之摇头道:我六十岁上学会望气,常人的命相气息,大多一望便知。当年我初见你,并不知你是女子,只是倘若男人身上拥有你这种先天之气,又是心xing坚毅清明之辈,大多都是天生将帅之才,或成为镇守一方的名将,或位极人臣,以武力拨乱反正,匡扶社稷。 所以当年我见你忠心大魏,又心xing良善,便暗自欣喜,以为大魏顺应天命,所以上天才降下你这种千年难遇一次的良才,为陛下扫dàng四国,一统江山而来。后来你数次救陛下与为难之中,更是坚定了我这种猜测。 寇谦之见贺穆兰听得认真,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再次见你,你已经可以独领一军,我和你匆匆一面,虽察觉出你命格极为古怪,但你身上的阳气却日益增长,让我无暇多想。想来是你在杀伐中锻炼了出qiáng大的武力,战场上的安全却是无虞,既然不会危及到xing命,我便没有细想,更没有刻意与你结jiāo。 他那时还没有像后来那般被人敬为天师,贸然说出这些夸赞之言,反倒容易被人说成结党营私。他与崔浩过往甚密已经颇受人臧否,若再牵连到军中,怕是和君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也要dàng然无存了。 再相见,已是数载后,你自报身份,这时我们才发现你是女人。可笑我自负望气之术无人能及,却连你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这一番你以女人之身拥有至阳之气,却不是位极人臣、出将入相的福气了,就算你没有bào露身份,等女人yīn气最盛的那几年过去,你也只能落得将星陨落的下场,给世人留下一阵嗟叹。 我真活不了几年? 贺穆兰原以为自己还得在这大魏熬上几十年,这一下这么个神棍告诉她,她根本活不了那么久,她的茫然比枯叶寺里还要更甚。 难怪那瞎眼和尚说我魂魄不固,意识不清,理应bào毙于壮年。 什么瞎眼和尚? 寇谦之好奇地询问。 贺穆兰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在枯叶寺的见闻说了,又着重说了那老和尚枯禅的样貌和打扮,以及身边跟着的小和尚。 竟是惠难。他居然没死。 寇谦之一怔之后抚掌大笑。妙妙妙,此人不死,佛门不灭,我终究不必做这个罪人。 贺穆兰根本听不懂寇谦之在说什么。她看着四周白茫茫一片,心中栗然,寇天师,这里是哪里,我又为何是这副摸样?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铠甲和铁靴。 若此处是魂灵所在之处,那她应该是贺穆兰的样貌;若此处是她的意识空间,那她更应该是自己的模样。 可现在她看看自己,身材打扮,没有一处是自己的样子。 你本就该是这幅模样。 寇谦之的脸上浮现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那一次做法失败,你昏迷了三天,我元神大伤,须发皆白,只有陛下有龙气相护,安然无恙。你醒来之后忘了此事,我与陛下商议过后,认为既然无力回天,你必将命不久矣,还不如糊涂的过了剩下的几年,好歹能了了心愿,快活一场。 但你离开之后,我夜观星象,却见天象朝着动乱的方向发展,与此同时,陛下的xing子一天比一天bào烈,若不是神色清明,龙气未损,我几乎要以为他被邪气入体。这时我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却苦无头绪 半年前,天象大变,白鹭官又上报你生了一场bào病,我和陛下都以为你大限已至,陛下更是悲痛不已,谁料没有多久,白鹭官又说你急病突愈,自己好转了起来,我便派人去细细打探你的消息,得知你果然好转,啧啧称奇。 贺穆兰面色一僵。 半年前,正是她刚刚穿越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几乎每天都要被自己吓一跳,见到谁,谁的记忆就胡乱的涌入脑子里,以至于半个月内她都不敢胡乱去看东西,就怕自己的脑子痛死。 我我不是花木兰。我来的时候,花木兰已经不见了。我继承了她的记忆,替她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身体 你是贺穆兰,也是花木兰。 寇谦之打断了贺穆兰的话。 这下,贺穆兰简直骇个半死。 你,你竟知道我叫贺穆兰!你莫非能掐会算,能预知未来不成? 非也非也。寇谦之似乎也很伤脑筋,不知道该如何让贺穆兰了解,所谓道,便是无可名状之物,无法以言语说清。否则我们道家也不会苦苦追索,苦觅道的真意。 天将降你这般的名臣良将,却生错了xing别,让你有志不得伸长,原本该因你而被影响的天下局势也成了泡影。这是天道之过,必会损有余而补不足,是以我想将你的先天之气引入陛□内,顺应天意,取长补短,便能弥补一二 谁料天机深不可测,自有其他方法弥补。我虽偶窥天机,却不敢妄称得道之人。如今像你这般三魂俱分,却不但不死不痴,过去、现在、未来混乱jiāo织,糊成一团的qíng况,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花木兰还在吗?贺穆兰将他的话一字一句的记在心里,只待回头再慢慢细想。你说过去、现在、未来混乱jiāo织,那我现在到底是未来,还是现在?花木兰到底在哪儿? 你便是花木兰,花木兰便是你。你便是过去、现在,亦是未来。寇谦之对贺穆兰伸出手。该说之事,我已经说与你知晓。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还要靠你自己编织才是。 贺穆兰看着寇谦之的手,只愣愣的看着他。 太子也好、陛下也罢,这天下皆因你位置不明而受到了影响。我在嵩山得到天授,以为北方即将大治,吾道将兴,所以才应世而出,谁料世间还有这般奇事,至阳的武曲星之气居然降到了一个女人身体里,众星也迟迟无法归位。 如今我将尽力弥补我的过失,拨乱反正,还望你也能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回到你的原位之上 握住我的手吧,我带你离开这太虚幻境。 贺穆兰犹豫的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寇谦之宽大的手掌上。 只是一瞬,贺穆兰眼前霎时间亮了起来,花父花母和房氏还保持着受到惊吓的表qíng,阿单卓叩拜在地上,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凝固了起来。 就在贺穆兰眨眼的一瞬间,时间仿佛一下子被按动了播放键,阿单卓迷茫的坐起身子,抓着脑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贺穆兰的耳边幽幽的传来寇谦之的声音: 天道已经改变,世事变化无常,你若想知道花木兰去了哪儿,不妨来静轮天宫找我。 呃? 她在做梦吗? 木兰,你怎么傻站在那里游县令家那位表弟和狄将军怎么没跟你回来? 阿母,阿母,我腿抽抽了! 天啊,阿姊,快帮我媳妇儿看一看! 阿母那位寇道长呢? 什么寇道长?袁氏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女儿,紧张的跑回房氏旁边轻揉她的小腿,这才几个月,怎么腿都开始抽了呢 贺穆兰突然打了个寒颤,背后满是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嗯,大家期盼已久的真神棍上场。 寇谦之真有其人。但是这么神通你们都懂的。 作者喜欢混入各种风格,从《老身》追来的朋友大概已经习惯了。已经被吓成神经病的,在下概不负责。 小剧场: 张玄:(得意)哈哈哈哈,这同行是个糟老头子! 看不懂小剧场的,看作者的《老身聊发少年狂》去。 ☆、第76章 新的旅程 将军?将军?你在想什么?陈节的轻唤声将贺穆兰叫醒。 贺穆兰猛然一下回过神,却发现自己正蹲在库房里,于是乎她一下子回忆了起来哦哦哦,我是在找让陈节带走的东西。 将军自昨日回来,就一直在出神。陈节有些不解地问她:是不放心狄将军吗?还是不放心太子殿下? 都不是。贺穆兰摇了摇头,随手拉开一个箱子,将里面的珠宝抓了几把。这些都是方便携带的细软,绢帛虽然四处流通,但你要去黑山,带着成车的布却有些扎眼,等到了黑山,你去找我们昔日的部下,让他们帮你凑齐粮食。 嗯。陈节随手撕了一块厚布,将花木兰给的金锭子之类包了起来,又寻了个细藤箱子,将它放了进去。 就不知黑山那些人怎么样了。这都这么多年了,他们要还是没法子自己生活,将军难不成要养他们一辈子不成? 第113页 黑山城的那些奴隶,到底是谁呢? 为何一直都想不起来? 她到底要不要去静轮天宫寻找记忆? 将军,将军? 陈节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的将军。 说着说着就会走神,其实还是放不下陈郡那边吧? 也是,那里可住着太子殿下呢。 当初把他吓得也不轻。 贺穆兰甩了甩脑袋,竭力不让自己去想昨日发生的怪事,只帮着陈节收拾东西,打理物资。 将军,您这样不置家产、不做打算是不是不太好,不是说狄将军有门路在西域通商吗?要不然你把陛下赐的东西拿一半出来托他打理,赚点傍身之物也好啊。 陈节在军中得到的赏赐都送回了家,在家中置办了田产,每年都有租子送回家中,所以陈节过得并不清苦。但他的主将几乎就是在家里坐吃山空,这么下去,再多的东西也都没了。 你觉得,我该把这些财产托给狄叶飞打理?贺穆兰意外地看了看陈节,我还以为你很讨厌狄叶飞。 我是很讨厌他。陈节居然也认了,但他对将军还算是有qíng有义,东西托付给他,总比找个不可靠的庄头实在。再说你若不喜欢田庄之事,不如将这些东西经商所用,多赚些钱粮,也好养你身后那么多张嘴。 陈节像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开了:死营的人也收,孤儿也收,残废的也收,当年我就说这样不好,军奴又不能脱籍,夏将军是赏识您才把这些军奴划到您帐下听差,结果呢,能做事的没有几个,反倒还要您照顾。黑山那地方也不知道多少军奴呢,难道都管得过来?您这样 以下省略一千字。 陈节。 嗯?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身边就你一个亲兵吗? 那是因为在下最受将军的喜爱! 不是,是因为像你这样话多的再来几个,我就会先死于癔症发作了。 陈节石化了。 陈节只在花家待了两天,过后就将藤箱和包裹挂在马上,骑马独自离开了。 古代不似现代,没有手机也没有邮箱,他以后归期不定,居无定所,贺穆兰想要再见他,只能靠他自己找到营郭乡来。 花木兰旧日资助的那些地址陈节也已经给贺穆兰写在了纸上,并标注好家中有哪些人、都是谁在管事。贺穆兰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三页纸,不知是该叹服与花木兰这伟大的人格,还是该赞扬陈节为了花木兰不惜两肋cha刀的个xing。 他每年要负责将这么多人家抚恤好,即使有花木兰给他东西,也应该很辛苦吧?这可是没有快递的古代啊。 难怪他底下那么多来自各地的郡兵都和他熟悉的很,怕是托着带东西都带习惯了。 陈节走了,花家人都很舍不得。听说这小子连官都丢了,要回乡里去,花父忍不住长吁短叹一番,痛惜的犹如是自家的子侄辈丢了前程。 陈节走了、拓跋晃和狄叶飞也走了,贺穆兰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他们来之前时的平静,每天早上和阿单卓练一练剑、帮花小弟gāngān活,闲来无事出去溜溜马、晒晒太阳,日子过得轻松又简单。 只是偶尔也有些时候,她的眼前会浮现寇谦之、花木兰、以及袁家邬壁里那些在田间奔跑的小孩身影。 如果你只有三年寿命,你会做什么呢? 一次练完剑,贺穆兰从地上拉起阿单卓,忍不住喃喃自语。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寇天师的那次做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如果是成功了,那为何花木兰这身怪力还在?如果是失败了,那她为何又会生出大病,她又为何存在于这里? 若是这怪力在,应该说明阳气未除,那枯禅老和尚所说的bào毙于壮年,应当就在这几年了。 可怜她在现代因去山间刑侦,踩了拉网捕猎的电网不知生死,到了古代,居然还是命不久矣吗? 大丈夫不惧生死,若我点召入军,谁又知道到底能活到哪一刻,只把眼前过好,不留下遗憾便是了。 阿单卓只是一愣,立刻不以为然地回答了贺穆兰的话。 贺穆兰听了他的回答,也是一怔,随后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阿单卓再怎么心xing单纯,也是在北方军镇长大的孩子。剽悍、好战、嗜杀、轻死的风气几乎就是北方军镇的独特标签。否则花木兰当年在军营里也不会成为一个极为显眼的异类了。 我想的还没有一个孩子通透。贺穆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得没错,只把眼前过好,不留下遗憾便是了。 她会去静轮天宫的。 但在此之前,她要先把花木兰的事qíng给安排好。 . 花家人首先感觉到了女儿的不对劲。 她居然把容易朽坏的布匹、久了以后容易变成huáng色卖不上好价的珍珠等物jiāo给了花小弟,托他去把它们置换成田地。 军户人家是不需要买地的,北魏地广人稀,军府和朝廷都会把大量的土地分配给壮丁和军户,尤其是军户人家,几乎是超人头分田,无论男女老幼都有田地。军户所耕种的土地收成大半都会jiāo给国家,而且为国牺牲的将士家人也需要赈抚,财帛却不见得足够,赐田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年代,军户以外的人家男耕女织不是没有原因的,男的耕种,那是为了jiāo赋税、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女人养蚕、采麻、纺线、织布,却是为了能让家里有流通之物。织布就是织钱,女人的重要xing不言而喻。 好生生的,为何要换成田地?家里的地木托都种不过来了,每年都要请乡里的闲汉来种。你要再买田地,少不得还要置办庄户 袁氏想法很简单,她总觉自己女儿说不定还是会嫁人的,现在地贱人贵,若是嫁到其他地方,不如在其他地方置地置产,省的再折腾一回。 我看还是早置办为好。花父想了想,等年后chūn暖,阿爷我的腿好了点,亲自帮你跑。 他却是早就想要女儿安家立业,否则他总觉得女儿随时会跑似得。 家业在这里,人总不会跑到老远的地方去吧。 诶,阿爷,那我就拜托你啦! 贺穆兰顿时放下一个难题。 贺穆兰将拓跋焘赏赐的东西藏在哪里和花家老小一一说个明白,待知道自家女儿砌起来的火炕堆下居然是放贵重东西的地方,一家老小都夸赞她的机敏。 不对啊木兰,我听你这个意思,怎么像是要出远门去呢?袁氏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你弟妹明年就要生产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出去乱跑?家里就木托一个能做事的,chūn天又要chūn耕 贺穆兰笑眯眯地听着袁氏一二三四的说着家里缺人手的不好,心中有些为花木兰高兴。 她这位阿母,竟是把花木兰当做家里顶门立柱的男子汉来看了。 你莫要管木兰的事。花父咳嗽了一声,儿媳妇已经生过一次娃了,又不是头一胎。长乐我们两个老的带已经是足够,何况她是个乖娃娃,又不闹人。木兰要出去,一定是大事,你也不要婆婆妈妈的老是啰嗦。木兰没回来,你不也就这么过了吗? 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阿母,我年后确实要出去一趟。贺穆兰想了想,和花父花母说了实话,陈节不在陈郡了,我过去接济的人家却不能放手不管。等年后我就去昔日的部下袍泽家中看看,若真有过不下去的,我就赈济一二;若是家中孩子都已经能够立业了,我便去告诉一声,就此撒手了。 这个也是贺穆兰想好的,花木兰留下的赏赐就那么多,就算她省吃俭用不乱花销,若是要年年赈济那三张纸,怕是没多久就要花gān净了。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没有仗打,得不到战利品,也没有赏赐,拓跋焘赏赐的东西虽多虽贵重的很,可是却养不了这么多人家一辈子。 很多人家和阿单卓家一样,可能只是需要花木兰的名头庇护孤儿寡女,如今她不在军中了,这名字也没有什么用,若是家中子女已经长大到可以自立,她便可以撇开手,让他们自己打拼,否则她的好心却养成这些孩子好逸恶劳之气,反倒帮了倒忙。 只是其中如何甄别,还需要她亲自去跑一趟。 可惜狄叶飞一心跟着太子,一直到年后都要在陈郡里应付那位袁家主,否则有这位通晓人qíng世故、又地位尊崇的伙伴跟着一起,有些事qíng倒是从容很多。 当晚贺穆兰和阿单卓说了自己的决定,她原想着阿单卓大概过完年就要回武川老家去,结果阿单卓一听完贺穆兰的打算,立刻哀求着说道:花姨,让我跟着您一起去吧。 你不回乡? 贺穆兰没想到阿单卓居然不想回乡。 我这次出来,就是想见识见识天下是什么样子的。我的武艺已经很久没有jīng进过了,教我武艺的师傅说这是因为我实战少、眼界也低的缘故。这些年我心心念念只想跟着您建功立业,除了日夜勤练武艺,其他人qíng世故一窍不通,这么大年纪了,连说亲的人家都没有 阿单卓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贺太子殿下连儿子都三岁了,我陪花姨到处走走,说不定脑子开了窍,以后那些姑娘就不会嫌我呆头呆脑了。 好志向。 贺穆兰还能说什么呢? 说不定以前的同袍旧jiāo什么的家里就有个女儿,说不定就和阿单卓看对了眼?再说她也不认识北上的路径,这从东平郡开始到最北边的的武川路线漫长,有阿单卓做指引,两人为伴,也有个照应。 这个年因为贺穆兰过完年要走的缘故,过得有些离愁。花母一闲下来就开始做各种ròugān她总急着自家女儿不爱吃酱菜和白煮的东西,倒是爱嚼这些ròugān。 一边做她一边发愁,这些东西可磨牙了,她那女儿天天爱嚼这个,牙要是坏了该怎么办呢? 花小弟听说阿单卓要跟姐姐走,眼里都是说不出的羡慕之意。 他八岁他的姐姐就离了家,要说相处,也就最近这一年多的事。他打心眼里崇拜自己的姐姐,将她当做自己的英雄,可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有用之人,阿单卓尚有一身武艺,一把子力气,而自己也只能在家里放放马,养养羊,种种田,若要真跟着阿姐走了,反倒还成了拖累。 第114页 现在世道虽比十年前太平了,可盗贼匪患还是不断,有官道的地方还好,若是没有,一不留神就能蹦几个马贼qiáng盗出来,他那三脚猫的功夫 哎,越想越伤心,他爹娘为何要将阿姐生的那般力气,却只给自己这瘦弱的身躯?难不成jīng华都给阿姐吸掉了不成。 啪! 他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东想西想什么呢,他阿姐能有自保之力,他该高兴才对。若不是有阿姐顶着,他恐怕早就死在沙场上了。 把这个给阿姊送去。房氏递上一双鹿皮靴。 这鹿皮还是狄叶飞送的礼物,花木托平日里都要下田gān活,进圈喂猪,用不了这好皮子,房氏便做了两双鞋。两双靴子内里全是柔软的毛皮,靴面是皮子,靴筒用绣了些同色的云彩,不仔细看不大看得出来,因为贺穆兰习惯穿男装,这两双靴子都做得男人样式。 我还以为你是给我做的! 给你做什么时候不能做?阿母每天都要照顾长乐,料理家事,顾不上阿姊,自然是由我做了。 那怎么还是男人样式! 废话,阿姊在外面行走,难不成穿着窄裙短靴不成! 怀孕的妻子天天倚着窗子做鞋和小衣服的样子,花木托每见一次,那心都暖的像是在晒太阳,结果房氏靴子一递,说是给阿姊的,他的心立刻嘭嚓摔成两半。 他是知道阿姐是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弟媳妇爱慕家伯呢! 给给给!花木托一接两双靴子,将它们抱在怀里,径直去了木兰的屋子。 屋子里,贺穆兰和阿单卓在商议要带些什么。以往她和花小弟去集市买东西,大多带点布匹、捡些jī蛋,换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这次出去拜访故jiāo的家里,总不能空手上门,到了地方,买些表礼总是要的。 阿单卓出门时候家里就给了一捆布,然后带了许多jī蛋和gān粮,没吃的时候用布换些米面,去酒寮酒肆之类换换口味,带上gān粮继续走。他也不挑,晚上有片瓦遮身,裹个毯子就能过。 至于客栈、驿馆,这小子进都不敢进。 一听到这时代出个门这么难,她眉头都皱的能夹死苍蝇。 还是跟着白鹭赶路好,要住宿时,找个衙门将候官曹的令牌一递,任谁都是恭恭敬敬的请进去安排上一晚。 她会不会冻死在荒野里啊! 要不,我们乘车算了。阿单卓叹了口气。花姨连亲兵和家将都没有,不然赶个车,带上布匹被褥和粮食,若错过宿头,我们就在路边埋锅做饭,马车里歇上一晚就是了。 贺穆兰想了想自己在郊外无人的地方找不到宿头,然后又没吃的,chūn寒料峭冻得鼻水直流 乘车! 贺穆兰一咬牙。 我骑马,你赶车,慢就慢点,我们乘马车出去。 谁要乘马车?花小弟掀开帘子进了屋,递给姐姐两双靴子:阿姊,我媳妇儿按你的脚做的,出门在外,怎么也要备上好几双鞋换脚才行,不然过个几天,脚冻得就跟冰块似得。 一旁的阿单卓闻言猛点头。 我等会亲自去谢谢弟妹。贺穆兰高兴的接过鞋子,伸手往靴筒里一塞,顿时皮糙特有的柔软暖滑触感就包围了她的手指,让她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舒服,穿起来应该更舒服。 阿姊喜欢就好。见姐姐拿了新靴子高兴,花木托心底因为妻子偏心产生的一点委屈也飞的gāngān净净。 阿姊要乘马车出门?可越影和阿单小弟的马都是战马,套不了车啊。 买! 贺穆兰一咬牙。等到了虞城,买辆马车,日后家里也用得上。 那阿单小弟的马怎么办?阿姊一人骑两马?越影gān吗? 就阿姊的那匹马,要见到她骑别的马,半夜里会把其他马蹬死的吧? 妈蛋!她就想出个远门,要不要那么难! *** 贺穆兰在现代时,也喜欢看古装剧,尤其是金庸的武侠剧。 她一直以为大侠的生活是很快意很潇洒的,一柄剑一匹马,仗剑走天涯,出手豪慡,挥金如土,朋友遍天下。 晚上要睡觉了,找个客栈,一枚金子一砸,大叫一声:掌柜的,来两间上房,再送桶热水,大爷要洗澡。 这样美好的描述,以至于贺穆兰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认同这落后的北魏社会。她第一次知道这里没有钱的时候,眼珠子都差点没凸出来。 在阿单卓的话里,这里客栈也不是哪里都有的,只有大城才会有郡邸,其他地方的,若是不知底细的,住一晚上被谋财害命的都有,诸如丢了东西,聚众打架抢劫,更是不胜枚举。 要是落单一个人住的,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第一次出门的愣头青。 正月十五一过,贺穆兰和阿单卓就离了家,她自负这世上应该没几个人能从她这里抢走财物,所以也没再想买什么车,只把值钱又好带的细软之物装了一包,放到越影的马鞍边捆好,金叶子fèng入夹衣里以备不时之需,贵重东西贴身安放了。 至于皮靴、衣衫、铺盖、粮食、布匹等物,则放在家中套车用的驮马身上,系在阿单卓的马缰上,一起带着走。 这样虽然速度会慢些,但比马车却是要快的多了。如果路上实在不行,再去买辆车套上,也来得及。阿单卓对此自然毫无异议,贺穆兰却是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此行怕是比她想象的困难的多。 但她没想过,这还没过虞城,就遇上了麻烦。 这日里,贺穆兰和阿单卓刚过虞城,偏碰上了下雨。冬天下雨和夏天又不一样,这雨轻易不会停,贺穆兰又不敢往树下躲,怕遭了雷劈,眼见雨势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只好赶紧驾马找了一处能躲雨的地方。 也算他们走运,找到了一处破窑,大概是以前做陶器的地方,此地的土被挖到差不多了,人也就都走了,只剩一地废墟。 窑炉大多建在空旷之地,方便晒陶晒砖,人走了,窑xué和破棚子却在,贺穆兰和阿单卓把几匹马赶到破棚子下面,从驮马上卸下油毯,将马背上卸下的东西裹好,两人连抱带拿的将东西放进窑xué,在把自己也挤到窑xué里躲雨。 他们躲得即时,身上没有淋的太湿,待换过外衣,阿单卓看了看天,也只能叹气gān等。 雨势一时没有停下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只见雨还在一直下,阿单卓和贺穆兰索xing打开包袱,取了ròugān和胡饼等物充饥。 离家两天,就算是贺穆兰再怎么不喜欢吃家里缺盐少调料的饭菜,此时也无比怀念了起来。至少杀上一只老母jī,炖起jī汤,撒点盐,那也是极香的。 不知道花木兰过去行军时怎么熬过来的,更别说还有一阵子没饭吃全靠过去伙伴偷渡的经历,没熬成胃病都算是奇迹,只能说她身体好。 贺穆兰和阿单卓正吃着,却听到左侧有人奔跑的声音,没一会儿,一个光光的脑袋先映入他们眼底,再过一会儿,跑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和尚。 说是和尚,长得却是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就是那种一看就是我很可怜的类型。年纪约莫十七八岁,大概是太瘦的原因,两个眼睛大的像是要凸出来,加上风雨打湿了衣衫,淋的衣衫全部贴在他的身上,看起来随时一阵风就能chuī跑似的。 这让阿单卓想起了枯叶寺的那个同样瘦弱的结巴小和尚,也不知道他现在和那瞎眼老和尚逃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给官府抓去,是不是还拿那苦水一样的东西当做待客的宝贝。 想到这个,阿单卓心中生起不忍,主动钻出窑xué,对那和尚招手,示意他到这边来。贺穆兰身上带着装着财物的匣子,索xing将那一包细软放到了屁股下面,无所谓的看着那和尚欢呼一声,飞快的往窑xué边跑来。 他的手上执着一根竹杖,大概是用来拨开路边的灌木所用,一冲进窑xué,连忙合掌感谢佛祖,给他赐了个可以蔽身之处。 贺穆兰想不到现在还有这般胆大的和尚,在这种皇帝都下旨所有年轻和尚必须还俗的时候,还会穿着厚厚的僧衣,踩着芒鞋到处跑。 那和尚感谢完佛祖,满脸感激的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这才问道: 谢两位施主允我在此地容身,敢问东平郡还有多远? 贺穆兰扫了一眼这和尚,见他全身湿透却不擦拭一下,反倒先问起路怎么走,便知道肯定是有急事赶路的,便一指东平郡的方向,回答他道: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大约五六天的路程。 阿弥陀佛,竟有这般远?他看了看自己的芒鞋,芒鞋就是糙编的鞋子,此时鞋袜尽湿,他看了看一脸冷淡、身着鲜卑服饰的贺穆兰,再看了看同样穿着打扮的阿单卓,有些局促不安地问: 小僧在此脱个鞋袜,可否? 你换吧。贺穆兰不爱多言,心肠却是不坏的。阿单卓,你给他找双袜子先换了吧。 阿弥陀佛,谢过施主布施。 那小和尚高高兴兴的接过袜子穿了,又把湿掉的鞋子和袜子放在远一点的地方,再脱了身上的外衣外裤,哆哆嗦嗦的抱成一团。 贺穆兰见他这样子也是可怜,阿单卓衣服他穿大概太宽大,索xing把自己那件外面有些微湿的裘衣给他裹着,借他御寒。 好歹裘衣还有一点温度,能稍微暖和暖和。 这下子,他那眼睛里水光都有了,贺穆兰最见不得小孩子和女人流泪,一见他眼泪都要下来了,赶紧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贺穆兰闲的无聊,外面滴滴答答的水声更是越发让人听着困倦,索xing倚着窑壁,闭目养神起来。她的磐石就在手边,也不怕他使坏。 话说回来,这小和尚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刺客歹人的样子,否则也不会穿着这么一身扎眼的僧衣在外面跑了。 贺穆兰睡得有些迷迷糊糊,隐约听到阿单卓和他搭话: 小师傅从哪里来的?法号什么?现在陛下都要僧人还俗,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咦?陛下居然要僧人还俗吗?为什么要让我们还俗?小僧法名爱染,只是个沙弥,称不得师傅。我从云白山上来,这是第一次下山。 云白山那挺远啊,你就这么下了山,没人抓你吗?阿单卓惊讶的叫了一声,惹得闭眼安神的贺穆兰皱了皱眉。 第115页 两孩子好吵。 起早赶路很辛苦的,他们怎么就这么jīng力旺盛呢? 难道她三十多岁jīng神就不行了? 我没怎么进过城,我们寺建在山上,我在山野间行走习惯了,也没见过生人,见人就害怕,踩着土路反倒走的难受。我一路穿林而过,饿了挖些能吃的东西垫垫肚子,也没遇见过什么人。要不是迷了路,我也不会绕到这边有人烟的地方来。 听起来好辛苦。阿单卓发出微微感叹的声音。你还是改个装束再出门吧,戴个帽子,换件俗家的衣服。否则别说东平郡,就连前面的小县都过不去。总不能一直走山路吧,像现在这样没山了怎么办呢? 这,小僧难不成还要先去化件衣服? 爱染伤脑筋的摸了摸脑袋。 大冬天光着脑袋,阿单卓看着都冷。 你的衣服呢? 在我包裹里。啊!他惊慌失措的叫了起来。我包裹去哪儿了? 贺穆兰被他一惊一乍的叫声吓了一跳,睁开了眼睛。 只见这小和尚一下子跳了起来,慌慌张张的脱下裘衣,递给阿单卓,又胡乱套上自己的湿衣服,湿鞋子,对着他们行了个礼,匆匆忙忙的跑掉了。 窑xué狭小,只有一个破掉的口子容一人弯身进去,小和尚身子瘦弱,钻出去快,阿单卓在后面喂喂喂的喊了几声,却没来得及拉住他,眼睁睁见他一下子冲进风雨里,不见了踪影。 这小沙弥腿脚好快,难怪说在山间长大的阿单卓也傻了眼。 贺穆兰坐起身,伤脑筋的看着外面。 这么大雨,那小沙弥连件蓑衣都没有,难道不会病了吗? 她和阿单卓等到雨势暂歇也没等到小和尚回来,贺穆兰想了想,取了自己的一套旧衣衫放在那窑xué里,又摘下自己头上御寒的鲜卑皮帽,压在那套衣衫上面。 阿单卓身材魁梧,自己虽然个子高,但体型并不壮硕,冬天衣衫穿的厚重,也不会让人见疑。 这小和尚若等下找到东西,必定还要来这里清理自己的。放下这套衣衫,也算是给他做个遮掩,免得真傻傻的进了城去,被官吏抓去服徭役,qiáng迫还俗。 阿单卓也放下火镰火绒和火绒一副,又放了几张胡饼。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那小沙弥回来能不能用上,但万一能帮上,说不定也能帮上他大忙。 怕雨又会下大,他们却不能在这里过夜,两人重新上路,骑马离开了此地。 . 过那窑xué,骑马半天的功夫,就是一处县城。 方安是个小县,不但不能和项县那样的大县比,连虞城那样的中县都不是,这地方的城墙矮小破败,但一想到里面有热水洗脚,有热饭可以吃上,贺穆兰顿时什么挑剔的心都没有了。 两人找一个看起来老实的老汉打听了一下,找到一处可靠的舍所,也就是民间将自家房子租赁给旅人住的地方,稍稍歇了个脚。 这舍所大多都是当地的居民,不怕出现抢劫偷盗之事,这家里也有马厩,甚至有汉子帮你喂马喂料,只要出得起价钱。 贺穆兰从驮马上撕了两尺红绫,充作在这住上几天的房资和马料钱。红绫是最受欢迎的布料,但凡讲究一点的人家,成亲生孩子都爱用这种发亮的丝织品做个脸面。 贺穆兰平时也买东西,知道自己的红绫值多少,她先给了他一尺,又说定住上两三天,临走再给一尺。那舍所的家长高兴的不得了,一家子立刻又烧热水又喂马,让贺穆兰不由得感叹古代也好,现代也罢,出门在外,还是得有钱。 她和阿单卓在这里盘桓了两天,除了补充一些路上的吃食,也是为了让马好好休息休息。 第三天一早,贺穆兰和阿单卓正准备从来时之路出城,折返向西前往上党郡,却在城门外发现了那个小和尚的身影。 他穿着贺穆兰留下的旧衣衫,头顶上戴着那顶鲜卑皮帽,由于衣衫和帽子都有些太大了,穿在身上非常不合体,犹如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可笑至极。 更让人起疑的是,他脚下连鞋都没有,只穿着一双破烂的袜子踩在地上。 由于他的打扮太过怪异,城门口的守卫将他拦了下来,反过来复过去的盘问,那架势好似他是刚刚偷了哪家鲜卑大人家的小贼,如今正携带着赃物逃跑似的。 若平常人遇到这种qíng况,将身上的针头线脑取了几个给城门官疏通一下也就行了,偏这小和尚捂着背后的包裹死都不给人开,几个人拉拉扯扯起来,一个城门官出手粗鲁了些,一把将这小和尚推倒在地上,他摔倒在地,过大的帽子一下子滚在地上,露出圆溜溜的脑袋。 这下子,所有人都把眼光刷的一下看了过去。 贺穆兰不忍直视的捂住了眼睛,阿单卓更是吸了口气,不敢相信这小和尚这么倒霉,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弄掉了帽子。 僧人若拒不还俗被发现,为了弥补以前躲避徭役的罪名,是要被丢去服苦役的。有的徭役还好,只是修桥铺路,若是遇到苛刻的,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些僧人平日里gān的最重的活大概就是种田,若真的去做苦力,大部分都累的生不如死,惨不可言。 我们帮他一把吧。贺穆兰拍了拍越影。我先走,等下你趁乱出城,到下一个路口等我。 花姨,你要做什么? 贺穆兰叹了口气。 怎么都有一面之缘,总不能让这小沙弥被抓去服徭役吧? 阿单卓虽然不知道贺穆兰想做什么,但出于对花木兰的盲目崇拜,便让了让马身,让她先行。 那小和尚已经被一个城门官按倒在地,但他牢牢的把包裹压在自己的身下,那城门官上前拉扯,贺穆兰实在看不下去了,摸了摸越影的耳朵,突然一抖缰绳,加速跑动了起来。 让一让,让一让,我的马疯了! 贺穆兰一边大叫着一边风驰电掣地往前直冲着。 哎呀!救命啊! 有马疯了,快跑啊! 贺穆兰冷静地伏在马背上,她知道她一定能够做到。 越影的速度虽快,却灵xing的避开了所有的人群,直直地往那地上光脑袋的小沙弥而去。 咻 越影就这样飞驰而过,那马背上的身影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两个城门官早就已经跑开了,城门的门dòng里有女人发出凄惨的尖叫声,仿佛已经看见从城门中疾驰而出的疯马踩烂了那少年脑袋的样子。还有人大喊着掉下去了那人掉下去了之类的话语。 贺穆兰保持着身体弯倒在越影一侧的姿势,在它从小沙弥身边飞驰而过的一瞬间动作了起来。 她一把拉起了地上那小沙弥的胳膊,另一只手捞过他的腰身和包裹,将他提到了越影的背上。 镫里藏身! 鲜卑男儿们最得意的马术! 人们只看到那马上的身影瞬间又冒了出来,就在那人影冒出来的一瞬间,那匹疯马爆发出让人惊骇的速度,一下子就跑的无影无踪。 咦? 地上的光头怪小孩呢? ** 被吓坏了的爱染,还保持着肚子和手紧紧压住包裹,背朝着天空的姿势,在心里不停的惨叫。 佛祖啊,山下原来是这么可怕的地方吗? 这世上原来真有豺láng虎豹一般的人啊! 他们居然连师父都要抢!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着被人抢走包裹的那一刻,却发觉来自身上的压力突然一轻,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声,和周围突然一下子吵闹起来的各种嘶吼声。 莫名从胳膊和腰上传来的力道让他瞬间有种失重的感觉,脑子也糊涂了起来。 佛祖来救他了吗? 否则的话,他为什么会突然飘了起来呢? 咦? 飘起来了? 飘在半空中? 爱染刚泪眼婆娑地睁开了眼睛,就突然落到了某个温暖的物体之上,而这个物体还在不停的跃动着。 然而在那不停跃动的物体之上,陡然出现了一堵奇怪的墙。 因为眼泪的缘故,他面前的墙实在是看不清楚,他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僵硬的伸出一只没拿着包裹的手,摸了摸自己鼻子前突然出现的那堵黑墙。 喂,小子! 贺穆兰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再乱摸我就把你丢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贺穆兰:你妹的墙! ☆、第77章 太武灭佛 越影之所以叫越影,就是因为它有无与伦比的瞬间加速能力。这种能力在战场上往往能爆发出qiáng大的威胁,是以越影虽然跑的不是最快的,耐力也不是最qiáng,却依旧是许多骑士都羡慕的宝马。 贺穆兰就是凭借着越影收放自如的瞬间加速能力救回了小和尚的。 你确定你叫爱染,不是叫爱摸? 贺穆兰把小沙弥放下马背,静静的等着阿单卓的到来。 对不起,对不起!小僧还以为是堵墙 爱染每多说一个字,贺穆兰的眉毛就忍不住抽上一抽。 我忍! 他又不知道我是女的。 男人的胸膛像堵墙一般可靠是夸奖人的话。 施主又帮了小僧一次,叫小僧如何感激爱染腼腆的抱着自己的包裹,小僧一定每天都为施主念经祈福,愿施主能得到福报。 小师傅客气了。贺穆兰看了看他身上不合适的衣衫,再看看他光溜溜的脑门,叹了口气。 你们寺里没有其他人了吗?居然让你一个小孩子出来到处跑。现在山下乱的很,到处都在捉僧人还俗,你还是回山上去比较好。 我们寺里也没有人了爱染qíng绪低落地抱紧了包裹,我师父圆寂了。我师兄们早就一个个陆续下山了,我只能去东平郡找我的师叔。 那你一定是找不到了。贺穆兰惋惜地看着他,现在所有的年轻僧人都还俗了,要换回俗家的衣衫,放弃自己的法名。你那师叔只要是在寺庙里修行的,一定是被勒令还俗了。像你们这种山野小寺里的僧人,若是没被发现的还好,被发现了还要被抓到官府去服徭役。 不不可能吧小沙弥傻了眼。我师叔怎么会还俗呢?他可是报恩寺的主持,要主持一寺事务的! 第116页 就算是主持,也没办法能够违抗圣意而活的。贺穆兰想要点醒这个小沙弥。实在不行,你到下一个县城,直接去找衙门,请那边衙门开个还俗的文书,你就还俗过过日子吧。我看你年纪还小,想法子找个容身之处,找一份能够活命的差事,即使不出家了,也会过的很好的。 僧人的生活全靠布施者供养,如今大量没有年老僧人的佛寺变成库房马厩一类的地方,僧寺里的田地收归国家,僧人没有了人供养,总归会活不下去的,一旦这样,肯定要还俗的。 听说平城一带的佛寺还好,虽然僧人都被遣走还俗了,但高僧大德都还有平城信佛的鲜卑贵族们偷偷养在家里,得以继续修行,讲经弘法。可是像是南边一点的豫州、兖州等地,若非当地有善男信女愿意接济供养,将僧人藏起来,这些僧人就难免落入还俗的境地。 我就不曾在俗世中待过,又何来还俗呢?爱染的表qíng凄惶极了。难不成我要回到山里去,一个人和山林野shòu为伍? 贺穆兰沉默不语,不忍心说若不还俗,怕是只能躲在山野里维护自己的身份,就如同枯叶寺那两个僧人。 不管怎么说,还要多谢施主的恩德。小僧想先去东平郡的报恩寺打探打探,若我师叔在那,就听从我师叔的安排。若真没人,我就回山里去。 爱染行了个深深的敬拜之礼,敢问施主尊姓大名? 花姨,你们让我好找! 阿单卓慡朗的叫声从道路的另一头传了过来,他有驮马拖累跑的不快,是以到现在才找到地头。 原来施主叫做花仪。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仪? 他们所在的梁郡是汉人聚集的地区,大多以汉话为主,阿单卓和贺穆兰出门在外,虽然做鲜卑人打扮,但都是用汉话jiāo流,这小沙弥也是一直用汉话在说。 原来你叫花姨 什么姨 阿单卓下马就僵住了。 花姨不叫花姨,花姨叫花 我叫贺穆兰。贺穆兰打断了阿单卓的话,你是汉人,你只记得我叫贺穆兰就是。 阿单卓愣了一愣,却没有说什么。 鲜卑语的花木兰和贺穆兰是没什么区别的,只有在写作汉字的时候区别很大。出门在外用个化名也没什么,花木兰名头太响,用贺穆兰并不算是欺骗。 贺施主,谢谢你们留下衣服帽子并火刀火镰给我。爱染对着阿单卓也是一礼,前路漫漫,小僧先行一步了。 花姨(鲜卑语),我们带这小沙弥一程吧?阿单卓同qíng的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和尚。东平郡还有段路,爱染没有马,又光着头进不了城,我们给他找顶帽子,带他一段路,把他送到东平郡再北上吧。 贺穆兰看了看马下露出一脸惊喜的爱染,那犹如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子砸到的表qíng很好的愉悦了贺穆兰,再加上她也不讨厌这个小和尚,便点了点头。 带他可以,你负责照顾他。贺穆兰笑了笑。我只负责掏钱。 听到贺穆兰的话,爱染惊喜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唔,见到这样的笑容,真是连心qíng也会好起来啊。 . 原来贺施主以前是位将军,难怪英姿勃发,不似俗人。爱染不会骑马,和阿单卓共骑一匹马,那驮马现在绑在越影的身后。 只是越影时不时就想快跑调戏那驮马一程,驮马耐久,却不善于加速和疾奔,被越影这样弄个几次,差点伤了蹄子。 贺穆兰知道越影有个xing,却不知道它有个xing成这样,按着它的马头低声威胁。 你要再欺负那匹可怜的托马,我就把你的脑袋按到地下去,你信不信? 咦咦咦咦喜! 咦嘻也没用!你现在不在战场上了,我也不在了,我们都要适应,知道吗?你现在是一匹不是战马的战马,我也是不需要再打仗的将军。你总要学会合群的。 咦嘻嘻嘻嘻 我靠!越影你给我停下来!那驮马腿会被拉断的,会被拉断的!你发什么疯! 在经历了越影的qiáng烈不合作以后,可怜的驮马还是被拴在了阿单卓的马后,而且远远的避开越影,只要越影一靠近,就有掉头逃跑的冲动。 爱染被放到了贺穆兰的身前,越影不qíng不愿的接受了这个决定,还好没有再发疯把爱染也丢下来,否则贺穆兰一定把它按在地上好好教育。 爱染是个很乖巧听话的少年,大概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上几乎没有多少ròu,靠在贺穆兰身上的时候,贺穆兰都能看到他那肩膀瘦弱的轮廓,再想想后世那些方头大耳的和尚们,贺穆兰忍不住问他: 你在山中都吃什么? 寺中有两亩地,种些栗米,也有种菜,chūn夏经常去山中采些野菜和蘑菇。有时候能偶然捡些死掉的鸟shòu回去吃 咦?你们不是不许吃荤吗? 这自然是的,姜蒜等蔬菜之臭者,佛家戒律是不准碰的。 那些和鸟shòu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不能吃ròu吗?贺穆兰想起自己在枯叶寺时,那两个僧人连掺有荤油的胡饼都不碰一下,哪怕她没说里面有油,他们似乎也能自然而然的察觉到里面的油腥气。 可爱染又说他还能偶尔捡些死掉的鸟shòu回去吃。 你说的那位大师,大概是南朝来的和尚。爱染详细的听完了贺穆兰的描述后,皱了皱眉说:听说那边确实是连一点ròu食都不准用的。北方所受的沙门戒律大多从西域而来,并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若是三净ròu,我们也可以食用。 贺穆兰单手从粮袋里掏出一片ròugān,现在这东西是她最爱吃的零嘴,出门带的不少。这个你能吃吗? 眼不见杀、耳不闻杀、不为己而杀,此乃三净ròu,小僧是可以吃的。 贺穆兰发誓这小沙弥偷偷咽了口口水! 那你吃吧。我布施给你吃的。 爱染道了句佛号,像只小仓鼠一般高兴的啃了起来。 无论是什么宗教,人的**总是无法消除的。 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自身营养不良的时候,身体自然就会对能带来营养的东西产生反应。成年了会对女人感兴趣,对权力感兴趣,这都是人xing。 道教一直到全真教出现才开始有出家的概念,在那之前,道士一直是可以娶妻生子的,也不需要茹素和灭绝**。他们崇尚清心寡yù,却是指不贪不奢,不追求过分的**。 可佛教却是真正的压抑本xing,又要求抛家弃子方能成佛,这对于古代人口与大于一切的现实来说,统治阶级迟早会产生不满,也是迟早的事。 贺穆兰本身对佛道之争没有任何异议,也不认为宗教就没有用处。但资源就这么多,大家都在争取上层的支持,最后不免还是要争斗。 既然有争斗,就说明即使是什么高德大僧,也依然还有私yù和好斗之心。 可这样的话,清净无为和众生平等,就都成了笑话。 爱染的身体需要高蛋白的补充,否则他会长不高、没有力气,身体也容易患病。但他的教义禁止了他主动去获取这些东西。山野里种豆子倒不是不可以,但豆子不易消化,古人也不会常食。做豆腐他们也没有这个条件,所以他才会瘦的一阵风都能chuī走的样子。 杀生真的就是罪孽吗? 那花木兰 不,毫无目的的杀生才是罪孽,她怎么能质疑起自己的英雄呢。 想想枯叶寺的结巴小和尚也是这个体型,但却没有爱染这种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眼睛微凸、肤色泛huáng的qíng形,甚至还会以苦丁代替茶品来待客,想来以前一定是有受到过很好的供养,至少他们在的寺庙吃饱饭还是可以的。 一想到这些,贺穆兰对爱染的同qíng心更盛了点,见他吃的又香又满足,又抓了一块ròugān出来,请他去吃。 第一块我吃了,那是施主的好意,这不是我向您索求的,所以我能吃它。可第二块ròugān,是施主见我吃的欢喜而给我的,我已经饱了却还再要一块,这ròu就不再是净ròu了,我不能吃。 爱染悄悄的把沾了些油的手在越影的马鬃上擦了擦,回头歉意的谢过了贺穆兰的好意。 好吧。 要尊重别人信仰的自由。 贺穆兰之前没有僧人相处过,所以不知道僧人是这样可爱的一群人,或者说,爱染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话就要说到某一天了。 前些日子,贺穆兰和乔装的爱染及阿单卓在一户乡间的人家借宿,那乡人是一个在当地颇得人望的热qíng老人,家里子女不多,空屋却多,听到他们要借宿,又是带着两个看起来就是好孩子的少年,立刻就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就在他们借住的那个空屋外不远,孤零零的竖着一棵老梅树。 那棵本应该在冬天开花的梅树,在某一个冬雷震震的夜晚被劈死了,留下一截被火烧着后留下的树gān。贺穆兰和两个小孩借住在他家的时候,还叹息过这棵树死的非常可惜。 第二天一早起chuáng,阿单卓找遍屋子也没找到爱染的影子,等跑出门去,却发现爱染站在树下,姿态非常虔诚的盯着那棵树的树梢。 贺穆兰本来想趁早出门,早点赶路的,结果发现两个孩子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停止了呼喝他们的想法,只悄悄走近了他们,站在一旁不出声,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爱染,你在做什么?总不会连树都要超度吧? 阿单卓抬头看了看梅树,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不,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爱染摇了摇头。 我在看那枝头 贺穆兰曾善意的提醒过他,若是老是自称自己小僧的话,她即使带再多的皮帽出门,也不够他掩饰的。自那以后,爱染也习惯了自称我。 爱染伸出手去,指了指梅树一侧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阿单大哥,那里有一个花苞,你见着了吗? 阿单卓踮起脚尖又换了个角度,才发现了他指着的那个花苞。这明显是一个快要死掉的花苞,说是花苞,其实比指甲盖也大不了多少,难为爱染可以看见。 第117页 倒是有一个,不过树都死了,就算没有被烧掉,这花也开不了了。 所以我在看它啊。 爱染抬起眉眼。 你看它做什么? 我在看它开花。 花?阿单卓纳闷地挠了挠头,哪里有花? 花在我心里。 爱染合十微笑。 他的脸色依旧蜡huáng,却在这种微笑的映衬下,无法让人生出可怜可叹之意。 他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合十微笑时,真让人连心里都暖暖的。 阿单大哥,这棵梅树也不知道活了多久了。 他看着枝头那个小小的芽苞,嘴角含笑,眼神里却有些伤感的东西。这一棵经历了风霜雨雪的花树,酝酿了一生的努力,只是想在绽放中寻找它存在的意义 他侧了侧脑袋又看了一眼那枝头。 这样的一个个花苞,却在即将满树盛开的午夜,被雷火永远停在了这一瞬间。满树花朵尽毁,只空余下着一颗小小花苞,还挣扎着想要再绽放。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颗花苞。 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也好,我想多看看它。它那么努力,怎么能就这样连被人看过都没有,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呢。 我此刻看着它,它便留在了我的心里。它在我心里,已经是盛开的样子了。 阿丹大哥。他念了句听不懂的梵语。 我看的不是残枝枯gān,而是满树的梅花啊。 阿单卓一脸你说的是汉话吗还是什么其他的话为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的表qíng,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在傻呆呆的愣了一会儿以后,也点了点头。 你说的话,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不过听起来,这树确实死的可惜。你既然想看看它,那我也陪你看吧。 于是一壮一瘦两个孩子都仰起头,望着那空无一物、枯黑焦灼的枝头,默默地站了许久。 贺穆兰在听完他们的对话后就屏住了呼吸,也悄悄的往那枝头看去,结果也不知道是角度不对,还是眼神不够犀利,左右看了几遍,也没找到那个花苞,只得作罢,慢慢地倒退着离开了他们的身边。 她似乎有点了悟为何即使是皇帝亲自下令抑佛,沙门又有那么多不利政局的弊端,可是还是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去信仰了。 在那一瞬间,连贺穆兰都有些感动。对于这些没有饱受过现代心灵jī汤灌溉的古人来说,这样的话,也许有点玄妙,怕是还能触动不少人的内心。 你看,连阿单卓不都已经被感动了吗? . 花看完了,赶路还是要的。贺穆兰带着两个少年,总想能让他们过得舒服点, 这一日,三人一起在一家食馆里吃饭。 咦,用这些来换吗?爱染看着贺穆兰熟练的从马背上拿出一袋粮食,换了几碗热乎乎的汤面,又要了几碟小菜,眼睛睁的极大。 是了,你们都是自给自足的,大概没下山换过东西吧?贺穆兰笑着说,粮食不够吃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再怎么得道的高僧,饭总还是要吃的吧。 粮食都不够的时候,我师父就会差我三师兄下山化缘。爱染有些怀念的说起自己的师兄。我三师兄非常会化东西,每次他下山,都能背不少东西回来。 托钵求布施吗?贺穆兰只能想到这个。 嗯,有时候是钵,有时候是口袋。爱染喝了一口汤面,从喉咙到胃都一下子温暖了起来。 去求布施的时候,不会觉得有些呃,不好意思吗? 为何要不好意思?爱染眼睛瞪得浑圆。我们僧人求布施,又不是乞讨,想要人施舍,是为了建立起一种关系。怎么说呢 爱染烦恼的想了想,用另外一种说法说了起来: 你看,你和我,若非有缘,本来该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jiāo集。我们化缘也是如此。我们托钵而求,看似是在向别人乞讨什么,其实是在给别人一份行善的机会。在施与别人善的时候,他的内心会获得满足和欢喜,自身便会收获更多的善,而这份欢喜和善,会给人带来好的果报,让布施者也得到因缘 爱染捧着碗,小小的喝了两口。 那米粮和别的什么东西进了我们钵中时,不是将他们和我们连接了起来,而是将布施者的善意和即将到来的好的果报联系了起来,这岂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我们化的不是东西,而是劝人行善的机会啊。 小沙弥口才不错。贺穆兰点了点头。若是陛下没有下令僧人还俗,我觉得凭你化缘的本事,应该也饿不死。 这是我三师兄说的。爱染笑了笑,他每次下山时,都不说自己去化缘了,而是说我去劝人行善了。 是个人才。贺穆兰点了点头。所以,你身前一天到晚绑着不离身的包裹里,其实装的是你的钵吗? 看形状确实圆圆的,而且也不能显露于人前。 不。爱染拍了拍肩膀上的包袱。这是我师父。 原来是你师父等等,什么?你师父?咳咳咳咳 贺穆兰差点被自己口中的面汤呛到,咳咳,什么你师父? 不会带着一个脑袋吧! 那也太惊悚了! 是。这里面装着我师父的遗骨。我师父圆寂后,我听从他的遗嘱将他化了,带下山来。我师父在报恩寺里出的家,后来才去的云白山,按照规矩,我要把他的舍利送回报恩寺,放入浮屠里。 阿单卓本来只是边吃边听,猛听见那个自己帮忙拿过的包裹里居然是人的骨灰,一口汤面顿时从鼻孔里喷了出来,嫌恶的贺穆兰差点没跳起来。 阿单卓你太恶心了! 对不起,我我我吓到了 不过是骨灰,有什么好吓到的! 可是爱染有时候拿它当枕头啊! 也许是有爱染一路不时的冒出惊人之语,也许是多了一个人后多了不少事qíng,这一路走走停停追追赶赶,居然也不无聊,终于过了十天左右,他们一行人到了东平郡的平陆爱染要去的目的地。 贺穆兰一行人进入平陆的时候,很快就感觉了有些不对劲。 这地方从爱染的介绍里,是个佛风颇盛的地方,就在一地之内,有报恩、徐林、缘来三座寺庙,僧众也不少,且寺庙中有田地供养,自给自足,并不十分清苦。当地的百信笃信佛教,常常入寺拜佛,参悟禅意。这里的百姓xing格温和,对待外人也很和善,是个民风极好的富庶之县。 但贺穆兰等人进了这里,却发现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非但如此,每个人行走间都非常仓惶,看到外人更是连头都不抬,脚步匆匆的就过去了。 爱染的师父是在这里的报恩寺出家,而后出门游历,游历到了云白山这个地方,突然得到佛祖托梦,说是他需在此地修行,方可成佛,于是一留就留了几十年。他凭借自己的本事,在山中搭了一座小庙出来,又收了四个徒弟,分别叫嗔染、贪染、痴染和爱染,也不拘着他们去留,每日给他们讲讲经,说说佛经里的道理。 贺穆兰听到爱染的描述时,就对教养出如此奇人的此地产生颇多期待,可到了此处,却发现和他说的完全不同,不但街上店铺很少,连城门官也比其他地方要更贪一些。 入城时,他们可搜刮了比其他县城更多的东西。 爱染也没来过平陆,贺穆兰一直坚信路在嘴上,拦了路边一个年轻人,就问他报恩寺在什么地方。 结果那个年轻人慌张的看了他们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往后连退几步,掉头就跑了。 贺穆兰再拦了几个,不是吓得跑掉,就是连连摇头说是不知。连番几次后,贺穆兰便知道报恩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再打听,带着两个孩子找了个看起来较大的客店,先住了进去。 贺施主,可是报恩寺现在出了什么问题?爱染也不笨,见贺穆兰先住进店里,又不着声色的拿了点ròugān和店里的小厮闲聊,便知道有什么不对。 不是报恩寺出了什么问题。打探一番后回来的贺穆兰脸色不太好看。不,应该说,不光是报恩寺出了问题。 她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皇帝陛下颁布了灭佛令,如今已经传到了平陆,也张榜公告了。 什么灭佛令?阿单卓纳闷地问:是要捣毁所有的佛像吗? 不是。贺穆兰心qíng变得很糟糕。陛下下令禁止供养沙门,若有隐瞒,诛灭全门。野寺僧人不还俗的,一律诛杀。原本五十岁以下僧众还俗,五十岁以上僧人依旧在寺庙里修行,可因为这个,也没法子好好修行了。 贺穆兰黑着脸咬牙说道:有些衙役官吏,借着搜查未还俗僧人的名义,三不五时就去搜查这些佛寺,顺手牵羊走一些东西。没过多久,顺手牵羊变成明抢,明抢变成杀人越货,那些年老的僧人无人供养原本就很可怜,这么一来,连活命都没可能了,只能想法子活路。 现在三座佛寺的僧人,早就逃了个gāngān净净。这时候谁要去三座佛寺,几乎就等于说自己还信佛,家中可能养了沙门。所以他们一听到我打听报恩寺的事qíng,都怕受了连累,跑了个gān净。 灭佛吗? 爱染的眼睛里突然积蓄起泪水,那泪水来的如此汹涌,一下子就打湿了他的脸颊。 爱染本就枯瘦如柴,如今被泪水洗过后又圆又大的黑眼睛,看起来更是格外的触目惊心。 他吸了吸鼻子,不甘心地叫出声来。 可是佛在我们的心里,怎么能灭的完呢?山下的人为什么这么奇怪?灭不了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灭呢?! 贺穆兰第一次见爱染爆发,吓得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口鼻,生怕此地的店家听见,生出什么变故。 第118页 爱染在贺穆兰的手掌中抽抽涕涕了半天,因为要忍着不发出声音,贺穆兰只感觉手掌一阵一阵的发颤,爱染的喉咙里也发出类似于打嗝的声音。 从爱染眼睛里she出的绝望让贺穆兰的鼻内也是一酸,阿单卓更是捏紧双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我生来就被丢弃,是师傅抚养长大。我生来就是沙门,到底还什么俗呢? 爱染在贺穆兰的手掌中哭的泣不成声,连眼底的光彩都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在此之前,哪怕是贺穆兰第一次见他,他被淋得全身透湿、瑟瑟发抖,也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而后被城门官欺负、被人qiáng抢东西,他也还是表现出一种顽qiáng的坚韧,并坚信等他见到了自己的师叔,一切就会变得更好。 他从山野间而来,每日里研究佛经,听师父说禅,以求证得大道,突然之间,师父死了,师兄们早就散了gān净,他抱着师父的遗骨懵懵懂懂地下了山,却有人告诉他,山下的人认为做僧人是不对的,他需要还俗,否则就会没命 贺穆兰不是沙门,也没有这样被人完全否定的遭遇,所以她无法对这个孩子感同身受,一切虚伪的安慰话语也都会变得苍白无力。她只能将手掌移开他的口鼻,将他那瘦弱的身子拉到自己的旁边,让他在她的肩膀上哭个痛快。 爱染得知报恩寺已经没人,皇帝又下了灭佛令后,几乎要把身体里的水都要哭出去了。 他鼓足勇气下山,心中并不是不害怕、不惊惧的。但他心中有着佛祖,有着未来,有着师父的嘱托,所以这一切战胜了他的惊惧、怀疑,让他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完这一截。 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下山不是找到了生路,而是走进了一条死路。 如今路已经没了,他该怎么办呢!! *** 贺穆兰的心qíng并不比爱染好到哪里去。 半夜,她在chuáng上辗转反侧了半天都睡不着,爱染白日里的哭声似乎还一直萦绕在她的耳侧。她动的次数太多,甚至把同屋的阿单卓都惊醒了。 花姨?你还没睡啊? 阿单卓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贺穆兰咬了咬唇,将心中的烦闷说出了口。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陛下才下了这道灭佛令。 花姨说什么呢,之前你一直都在家里啊。是不是睡蒙了? 你不懂 拓跋焘原本并没有下这样的命令,是在梁郡发生了盖吴绑架崔琳,游县令上京说明原委之后,这道诏令才发布下来的。 在此之前,拓跋焘不过是关押了几个高僧,想借这些高僧的影响力,迫使鲜卑贵族们低头,不再阻挠他想要天下沙门还俗的政令。 卢水胡人信佛,鲜卑贵族也普遍信佛,寇谦之的道教能影响皇帝、影响汉人的文人高士,却影响不了这些生xing彪悍、一生荣耀来自杀戮,能够希望以佛门的力量洗清战场上罪孽的胡人们。 就连拓跋焘自己,早年也是信佛的。 几个月前,贺穆兰受了游县令的委托,要去帮助游可救出崔琳。她用武力打败了盖吴,游可又联系游侠儿救出了崔琳,盖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立下了不得伤害平民百姓的誓言,灰溜溜的带着卢水胡人们远走躲避。 但即使如此,盖吴也一定触怒了皇帝。 没有一个皇帝能够承受这样的威胁,承受你若不听我的,我就屠戮你的百姓这样的威胁。 盖吴这样的做法,不但没有起到让拓跋焘忌惮的作用,怕是会令他更加憎恶沙门,为了自己的尊严,也为了自己的统治不再受到这样的威胁,拓跋焘一定是动了杀一儆百的心,才让这道政令发布了下去的。 崔琳走的时候,游可曾经拜访过她,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得出崔琳的鼻子几乎是没有恢复原状的希望了。一个好生生的美男子,今后就要变成鼻子歪斜、面目怪异的丑陋之人,对于他这样一个自尊心极qiáng、又自负不已的男人来说,他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实在是难以得知。 而那位笃信道教、像是一根筋般非要将沙门置于死地的司徒崔浩,会不会因为孙子的事qíng中更加憎恶起沙门,在拓跋焘的身后推波助澜,促使了灭佛令的颁布,这都很难不让人怀疑。 如果说贺穆兰之前一直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举动救了梁郡四乡的百姓、救了那位自命不凡、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的崔琳,那现在,就如同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让她从头到脚清醒了一番。 她并不是矛盾激化的原因,在这一点,她不会作茧自缚上。可是作为参与到这件事里的贺穆兰,实在没法子不胡思乱想,她甚至不由自主的又想象起回家那天的那个幻境,那些寇谦之对他说过的事qíng。 还有莫名被自己儿子夺走了宠爱,一日日陷入了不安的太子拓跋晃。 我也以为失败了,但陛下越来越bào躁。 我们摩擦越来越多我若不暂时离开平城,怕是要被那些鲜卑贵族们当做出头的鸟儿,抵挡我父皇抑佛的压力我再不离开平城,离死就不远了 许多许多的事实都在告诉她,那位花木兰记忆里英明卓绝、善于纳谏的君主,不过才三十多岁,就已经像是得了更年期综合症的bào躁妇人一般,开始渐渐的往一个可怕的深渊里一步步而去。 而这一切不合理的变化,都是从花木兰解甲归田的那一年开始的。 到底是寇谦之别有用心的暗示,还是真的和花木兰有关? 贺穆兰第一次恨自己不懂历史,甚至连南北朝究竟是什么时代都不太清楚。 她不知道历史中的拓跋焘是一个英明的君主还是一个残忍的bào君,她也不知道以后究竟还会不会发生更可怕的事qíng。 她就像是蒙着眼睛在历史的长河里行走的旅人,一边战战兢兢的保护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又为自己来到这里而可能带来的变化揪心不已。 她的到来是不是真的弄乱了大魏的天下,将原本可以国泰民安、四方靖平的局面变得危机四伏,随时可能陷入各种混乱之中? 爱染的哭声还在耳边。 太子拓跋晃的凄凉表qíng就在她的眼前。 袁家邬壁的高墙、陈节对卢水胡人的担忧、枯叶寺里被保护起来却还是不得不仓惶逃走的僧人,她遇到的一切,都在告诉贺穆兰 她躲不掉的。 她躲得掉乡人的流言蜚语、躲得掉敌人的明枪暗箭,她甚至躲得掉斑斓大虎的凶猛扑杀 可她躲不掉自己因抽身事外而产生的不安之心。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加班,所以回来很晚。等急了,勿怪。 ☆、第78章 浮屠探险 贺穆兰辗转反侧了一夜没睡,爱染因为哭得不能自已,怕是一夜也没有休息好。阿单卓有着无论在哪里、在什么qíng况下都能安睡的惊人天赋,这一夜,反倒是他睡得最好。 爱染,你确定要这么做?贺穆兰听着爱染的请求,就算我打听出报恩寺在哪里,你难道想一个人守着空庙吗? 不是,我想把师父的舍利放入寺内的浮屠里,然后爱染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了。我就回山去了。 既然如此贺穆兰想了想,认真地看着爱染:你把你师父的遗骨给我吧,我去替你安放。 啊?爱染似乎有点发蒙。贺施主去替我安放? 嗯。你毕竟是个沙弥,若是在报恩寺内被抓住了,连生命都有危险。而且,你身手没有我好,我晚上悄悄的潜到佛寺里去,找到那座浮屠,将它放置进去。此地的县令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去抢沙门高僧的舍利,自然也不会想到有人想要潜入浮屠里。就算我被抓到了 贺穆兰挠了挠脸,问阿单卓:你觉得以我的这一点名气,会不会被处置? 应该会吧阿单卓不大确定的回答。 啧啧,我这过气的将军可能还真不好用。实在不行,你就去陈郡找狄叶飞救我,或者gān脆找太子殿下救我吧。 会不会太危险? 得了吧,就以这里县令的水平,怕是我说出狄叶飞的官职,他都只敢乖乖的把我请到条件最好的牢房里。最多住上几天牢狱。可是爱染他要被抓住 爱染那表qíng,似是感动的又想哭了。 贺穆兰一怕小孩,二怕人哭,这爱染两样都占全了,立刻吓得伸手连摆:我的小师父诶,你别哭了,再哭你那鱼泡眼就要破了! 贺穆兰昨晚已经想开了,虽然他们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把她硬绑在他们的队伍中,但到了最后,却还是尊重她的选择,放她离开,而没有胡搅蛮缠,或以她的家人相要挟,至少那位太子还不是什么冷酷无qíng之辈。 这么一想,她心里也是舒服许多。 太子也好,皇帝也罢,对于不想光宗耀祖、也不想升官发财的自己来说,无非就是两个比较亮眼的符号。既然如此,就算和他们有所接触,又有什么不可以的?无非就是被利用而已。 她又不是傻子,对方若抱有恶意,她难道乖乖被坑不成? 我现在就出去打听,再观察观察地形。阿单卓,我也不知道报恩寺里有没有官兵,你现在带着爱染多准备点粮食和你路上用的东西,万一我被困,你就安置好爱染,骑着我的越影,火速去项县太守府找救兵。 贺穆兰整整衣衫,决定把自己打扮成鲜卑贵人的样子,再出门去。 无论鲜卑人再怎么尊重汉人,如今毕竟是鲜卑人在主政,军中也全是鲜卑人再作战,老百姓对于鲜卑人有着天然的敬畏。贺穆兰估计像是一开始那般,一个外来者要打听这些事qíng很困难,但若是鲜卑大人出来游玩,再给点好处,应该会比刚入城时候要容易的多。 所以当她将准备见客时才穿的衣衫换上身,雍容华贵的走出门时,就连门外的小二都对她的态度客气了许多。 她的想法是对的,只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她不但问到了报恩寺,还被一个看起来像是早就对此地县令不满的中年人引领到了报恩寺的门口。 他们大概是把她当做了微服私访的鲜卑贵人之类,最不济也比此地贪婪的县令官要大,所以一路上都在含沙she影的向她诉说着此地县令的各种不堪,是如何将一个好好的富县便成了连游商都不敢踏入的地方。 第119页 花木兰当了那么多年的将军,贺穆兰又是生在一个生来平等的世界,她的气度原就不是这里的普通百姓能比的,百姓会这样猜度并不让人意外。但这里的百姓在不知道她身份的qíng况下就敢倾诉当地父母官的不是,可见此地的县令已经激起民愤到了什么地步。 原本报恩寺里有一位慈苦大师,一直教我们平陆的寒门子弟习文识字,颇得人望。此地有一个寡妇,夫家姓张,因婆家太过恶毒而搬到城里,靠织布独自拉扯幼子长大,后来也把孩子送到了报恩寺习字。 那中年男人脚步稳健,上臂粗壮,想来做的也是力气活,后来天子下令僧人还俗,这位慈苦大师还未到五十,又不愿还俗,便偷偷藏在百姓家里,靠别人的接济活命。这寡妇不忍恩人受苦,偷偷供养,却被江县令诬陷,说是和慈苦大师有苟且之事,不但报恩寺被封了,寺里东西也被抢了一空。 那寡妇在狱中被屈打死了,张寡妇的孩子就去了郡里找鲜卑太守伸冤,原本这种事,真查下来,那江县令是也要倒霉的,谁料正月里下了灭佛令,江县令又抖了起来,堂而皇之的将那张家寡妇安了个包庇沙门的罪责,还到处追捕那寡妇家的孩子,要让她家灭门。 中年男人说的牙齿嘎嘎直响,眼睛里全是凶光。 像是这样的事qíng,不知还有多少。报恩寺因在城里,过去所受香火颇多,被糟蹋的也最厉害。像是徐林寺和缘来寺,一个因为有鲜卑人出家在此,一个因为离城中较远,虽也被搜刮,寺中五十岁以上的老僧至少还得以活命 没人管吗?你说那张家的孩子去了郡里告状,后来又怎么样了?被抓到了吗?贺穆兰状似无意的问他 谁能管!江县令在此地已经七年,比这里的太守任期还长。他不是本地人士,做起事来更是肆无忌惮。他每年赋税jiāo的都足,又善于经营,谁也轻易摞不下他来。那孩子后来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 那中年汉子长吁短叹一番后突然顿住了脚步,伸手一指前面的坊门:您看,那就是报恩寺,我也只能带你到这里了。 有劳这位大哥。贺穆兰拱了拱手,随手从袖袋里拿了一盒盐给他。 她之前在高金龙那里得了不少盐,家里盐又充足,花母就弄了很多小盒子装了盐给她塞到包裹里,这东西方便换东西又不重,带在身上,若在外面没吃什么的只能将就,撒点盐也可以添些滋味。 那中年汉子没当面打开盒子,但接过来一摇也知道是粉末状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还是高高兴兴的走了,只留下贺穆兰对着那报恩寺深思。 报恩寺里东西都被抢完了,对她来说,反倒是好事。这样的一座空寺,应该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可是空寺并不代表就没用了。这么大一处场所,不是做了游侠儿和流làng人暂时栖身的地方,就是被官府另作了他用或即将另作他用。门口有差吏在巡逻,说明这姓江的太守肯定还想打这寺庙的注意,再用上一回。 贺穆兰摸清了寺院的后门和边门在哪儿,又摸到墙角找到了那座五层的浮屠塔,这才回了客店,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来。 爱染一听贺穆兰的话,脸色顿时白的如同金纸,身子也哆嗦了起来。 慈苦,慈苦是我师叔的法号。他脚步晃了几下,一下子坐倒在地。我师父说我师叔是有大慈悲的人,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此地的县令之恶,在于罔顾人伦、见利忘义,你千万不可露面,更不可说出你是慈苦大师的师侄,那张家寡妇都死在狱中,谁知道他有什么手段。你人单力薄,世道险恶,先保护好自身才是道理。贺穆兰摸了摸爱染光溜溜的脑门。因为好多天没有人给他剃头,已经能摸到刺刺的手感,青茬也长出来不少,他却一点都没意识到,可知心qíng有多慌乱。 晚上把舍利给我,我去帮你安放在塔里。 贺穆兰本来不用趟这浑水,只要把这小和尚劝回去就是。可是这和尚下山一遭,无非就是想把师父好好安葬,再找个归宿,如今归宿是没了,至少让人家的师父能够叶落归根。 就如爱染那早上看到的花苞,贺穆兰救不了已经无力回天的枯树,也没办法让那个花苞开花,但看一看那花苞,让它不枉来这一趟,总是好的。 您,您对我这么好,叫我如何报答爱染又开始抹眼泪了,我身无长物,连为您做的事都没有,您还要为我涉险 爱染,你别哭。贺穆兰拍了拍他。你可知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因为您心善。 因为我想告诉你,山下有坏人,也有好人。有利用陛下的政令而迫害僧人的恶棍,也有不怕危险愿意助你的热心人。你如今还小,以后的人生还长,莫要被这样的事qíng吓倒,不愿意再相信任何人,将自己关到名为佛祖的牢笼里去。 爱染的眼泪停住了,他红着鼻子喃喃问道:牢笼吗? 你说你生来就是沙门,没有俗可还,所以你一生下来就屈从了现实不是吗?即使现在要还俗,无非就是又一次的屈从了现实而已。你能学习做个沙门,就能学习做个俗家弟子。相信我,做个普通人不会比当和尚还要难的,大部分人还不如你呢,你至少还识字不是吗? 贺穆兰拍了拍爱染的肩膀。等我把你师父的遗骨送回寺庙里,你可以考虑看看这件事。 当僧人不是罪过,可当普通人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你觉得我可怕吗?贺穆兰笑着问他。 不,您虽然有时候有些凶,可是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爱染想起自己摸墙那时候贺穆兰的表qíng。 贺穆兰微微一滞,摸了摸鼻子。 做个普通人,你会遇见无数像我这样的人。虽然也会遇见坏人,但坏人不会无缘无故害你,你能通晓如此深奥的佛经,又为何不能通晓世qíng呢?在我看起来,它们之间是没什么不同的。 你考虑考虑看看,若是你还想当个僧人,我和阿单卓就把你送回云白山里去。若是你想试试看做一个像我们一样的人,我们也可以教你。 我我会好好考虑。爱染将怀中的包裹解了下来,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铜匣子,匣子边角都是圆的,看起来不像是匣子,倒像是棺材。这便是我师父的骨舍利。若您觉得有危险,就不要冒险了,还有那入牢狱之类的话 贺穆兰接过匣子,微微一笑。 啊,我还没住过牢狱呢。偶尔进去住住,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阿单卓皱了皱眉。 但他知道花姨素来主意多,也没有再多劝。 *** 贺穆兰溜进报恩寺的过程无比容易,她几乎是毫无阻力的进入了报恩寺的。 古时候的夜晚和现代的完全不同,若说现代至少还有路灯,或者别的什么照明光的话,那古代的夜晚漆黑的就像是能吞噬人一般,即使有灯笼也驱散不了多少黑暗。 贺穆兰并没有夜间视觉,也不是带着火把火折,能在半夜翻过围墙而不是一头撞到墙壁,是因为她那批皇帝赏赐的珠宝里有一枚夜明珠,她看过赏赐的单子,这珠子被叫做随珠,只有一枚,不过枣子般大小,贺穆兰挺喜欢这枚萤石,经常拿出来把玩,这次出门,也带了出来。 夜明珠在古代大概很值钱,但贺穆兰来自于现代,在那个连塑料都能做成发光的地方长大,一枚夜明珠真不算什么,随手当做能照亮脚下的小灯泡用。 说是围墙,其实也就比人再高点,贺穆兰随便在地上蹬了一下,就凭借着过人的臂力做了个引体向上,爬到了围墙上,蹦了下去。 难怪古代那么容易做大侠。贺穆兰望了望围墙,这么矮,哪里需要什么轻功。 再想想自己家那圈篱笆 咳咳。古代民风真不错。 贺穆兰跌跌撞撞的抹黑找到了那座佛塔,围着这塔绕了一圈,彻底傻了眼。 门呢? 贺穆兰绕了一圈,居然没有发现门。 不可能没有门的。 没有门的话,那些僧人的佛骨往哪里放! 她不死心,举着夜光珠又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这才摸到了一点fèng隙。待她凑过去一看,又是一愣。 原来并不是没有门,而是浮屠的门被几片木板封死了,在这漆黑的夜晚,即使有夜明珠绿莹莹的幽光,看起来也不是很明显。门dòng被木板在外面封死,贺穆兰绕了一圈,自然是没找到那道矮门。 怎么办? 走还是留? *** 师父,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头发已经有两寸长的小沙弥一下子坐起了身,摇了摇自己的师父。 那僧人年约三十一二,懒洋洋的没有任何jīng神,听了小沙弥的话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我没听到什么声音。 真的有声音!那沙弥侧耳听了听。楼下有动静。 不是楼动了,是你的心动了。中年僧人翻了个身,我们的食物不多,现在又不知道外面什么qíng况,还不知道要熬多久,少动一点,活得久些。 可是师父,是不是有贼啊?小沙弥害怕的缩了缩身子。要不然,就是师父说的魔? 哪个贼到浮屠里来偷东西。偷骨头回去熬汤吗?中年僧人翻了翻白眼。一样的年纪,你就一点都没我那小师弟可爱。若是贼来了,我们两个装死,保证那贼比我们还害怕。 阿弥陀佛,师父你又造口孽了。师父,你确定吗?小沙弥缩着身子竖着耳朵。师叔们把门封的死死的,就算有贼也打不开吧? 他可是眼看着那么厚的木板往上钉的。外面有官差bī着,就算是想钉的不牢,也糊不过去。 我确定我确定嘶,不对,是有声音。懒洋洋的僧人突然微微直起了身子。徒儿啊,这不太像是遭了贼 我怎么觉得是进了熊啊? . 贺穆兰微微观察了一下这些门板,待确定是用铁钉钉到石墙里的去的以后,就开始摇晃起这些门板往外拔。 第120页 若是力气够大,应该可以把这些门板拔下来而不破怪铁钉。等她放完佛骨出来,再出了门口,把门板再重新按照坑dòng的位置,捡个石块钉回去就是。 贺穆兰伸手握着木板的两边往外拔,因为怕把木板弄断,她用力用的十分小心。在寂静的佛寺中,从浮屠之下传来的嘎啦嘎啦声十分明显,听起来有些像是骨头架子从棺材里坐起来的声音一般。 饶是贺穆兰不信鬼神,也被这种想象吓的心脏缩了一缩,手中的动作也是一停。 这一停,四周的寂静声比扒门板的声音更可怕,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自言自语排解着可怕的气氛,一边专心gān着手里的活儿。 我是法医,就是看骨头尸骨的,有什么好怕。再说都是些舍利,又不是坟墓,乍不了尸。 我还以为就是溜进去送个东西就出来,最多开把锁什么的,想不到还要gān力气活。 不知这佛塔里面是什么样子。嗐,什么样子都和我无关,这黑灯瞎火的,我难不成还要进去佛塔一日游不成? 她就一边这样絮絮叨叨,一边继续扒着木板,直到把所有的木板都扒了下来,这才轻轻一推那塔上的石门,钻了进去。 *** 师父,师父,我觉得那楼下不是熊小沙弥弓着身子爬到了自己师父身边,好像是妖怪。 小沙弥的师父也紧张起来了,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念着佛号,却嘴硬的很:瞎说什么,我们心中有佛祖,妖邪不侵,我看不是有妖怪进来了,是你有了心魔。 可是师父,你没听到下面有念咒的声音吗?小沙弥的屁股都已经靠到他师父的腰边了。我还听到什么骨头尸骨之类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妖怪来偷佛骨舍利啊? 声音往上飘,这又是深更半夜,声音尤其明显。小沙弥没出家前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小时候听过家里的婆婆说故事,据说有些妖怪和恶鬼就喜欢偷一些得道高僧的佛骨,或是道士们的ròu身,要么是为了增加修为,要么就是为了借尸还魂,他年纪还小,出家不久,乍一受惊,把小时候那些陈年的鬼故事全都想了起来,自己吓自己吓个半死。 鬼怪哪里有人可怕。中年僧人念了句佛号。若叶,你心境不稳,为师罚你把《摩诃般若波罗密经》诵上一百遍。 是,师父。叫若叶的小和尚咬了咬唇,开始背起了佛经。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 师父又罚人念经,也不想想多少天没下雨了,这水都快没的喝了,他背的口gān舌燥,等下到底要不要喝水呢? 还说心中有佛祖,妖邪不侵。心中有佛祖有佛祖 有佛祖的话,会在塔底做那种事嘛! . 贺穆兰好不容易破开了门,轻轻推开那没有一米高的矮石门,猫腰钻了进去。 对于她这种一米七几的大个子来说,这石门真是矮的过分。但一想这里面又不是供人游玩的佛塔,而是停放佛骨和尸身的浮屠,贺穆兰也就没有多想。 她握着夜明珠,刚进了这浮屠的一层,就被其中的异味熏得头晕眼花,恨不得夺门而出。 我擦,这是什么味道! 就像是楼下一小区的狗狗都在她家门口拉了便便,又像是路过那种养了河蚌的湖边,还有点像是刚刚施过肥的菜地。 不,比那些还要可怕! 贺穆兰捂着鼻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要不是她曾经解剖过腐尸,也协助过N大的考古系对古代尸骨进行过法医研究,她一定把这种味道错当成尸体腐烂的味道了。 什么qíng况,怎么还有比尸体腐烂的味道还难闻的气味啊! 佛门净地,就算僧人都死了,佛骨也不会发臭啊! 贺穆兰原本想把这铜匣子在一楼某个地方随便放好的,可是这味道太过恶心,贺穆兰想都没想,就往塔底正中的那道木梯而去,去二楼安放。 这塔简直就像是活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脚底下偶尔还有松软的触感,简直就像踩着肠子或者内脏什么的,走起来脚下还有些黏腻。 贺穆兰一下子就想起自己玩的那么多仙侠RPG游侠,什么会吃人的妖塔实际上是妖怪的肚子变的,什么某个地图里有个幻境,其实有几个妖怪伪装出一个地图就等着主角去踩雷之类。 贺穆兰原本以为自己有了花木兰的神力,又有自己在现代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除非真的看到死者复苏,否则是不会被什么吓到了。 可是当她在这空无一人的佛塔里,在这诡异难闻、挥之不去似乎萦绕在鼻端的气味中,还有踩着木梯嘎啦嘎啦响还带着黏腻触感的糟糕行走感 贺穆兰莫名的有些想上厕所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才刚刚回家,还有一更,我现在码,大概晚上10点送上。爱你们。 小剧场: 还说心中有佛祖,妖邪不侵。心中有佛祖有佛祖 有佛祖的话,会在塔底做那种事嘛! 中年僧人:(咳嗽)不要想歪,人有三急而已,猫狗尚知离得远一点,我不在塔底,难道在塔上不成? ☆、第79章 真青面獠牙 痴染是六年前来报恩寺投奔师叔慈苦的。他和小师弟不同,并不是从小就被师傅捡到,成为的沙门僧人。 痴染原本不叫痴染,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乞丐,每天过着饥一顿饱一顿,还要挨揍挨打的日子,流làng于乡间,完全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直到某一天,他饿得奄奄一息,离死都不远了,只好自己找到乱葬岗躺了进去,等着活活饿死。 就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来乱葬岗超度死者的慈心。 他之前听说过有那种苦修的僧人,会为那些冤死、枉死、尸首不全者超度,以求他们来世能够得到平静,转世投胎到好人家去。 但是他一直觉得这种事实在是荒谬的很,若是有这种本事,他们不知道自己超度自己,让自己变的富贵起来吗?死都死了,就算下辈子富贵了,这辈子的人也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那时候的他是那么年轻,从小就没有过过好日子的他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世道的怨怼,听见这样的事qíng,也不过是嗤之以鼻。 沙门自然可以收留无家可归和想要出家之人,但即使是沙门,也不可能随便留下人去,所以家中有家财的、能够带产入寺的,往往才被视为优先收留的人选。 他也想过一直流làng恐怕迟早会饿死,也曾想过托庇于沙门。可那时候天下到处都在打仗,军户也好,要服徭役运送军粮、修建城墙的普通百姓也好,都削尖了脑袋都要往佛寺里钻。 僧人们对来投奔的人像是牲口一样的挑挑拣拣,像他这样既不身qiáng体壮可以gān活、也不能拿出什么供养佛祖东西的流làng乞丐,自然是根本不会被看上一眼。 连续试过几次以后,他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说是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到头来,还是和这个世道没什么两样。 无非是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然后区别对待而已。 直到他躺在乱葬岗里,忍受着胃部传来的一阵阵火烧火燎,闭着眼睛等死时,听到了那连绵不断的诵经声。 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诵经。 他躺在微微凹下去的坑dòng里,扭头看着那个僧人闭着眼睛,像是行走在自家屋子里似得那样一步一步的边走边诵着他半句都听不懂的梵唱。 没有过等死经历的人,不会知道眼睁睁看着死亡到来有多么可怕。不光是悲痛绝望,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一种愤怒。 在听到这梵唱之前,死对他好像是个万丈深渊,他站在那yīn暗的边缘,一边战栗,一边又心胆俱裂地想要逃开,即使他对这世间再怎么麻木,也没有冥顽到对死活也觉不关心的地步。 这尸骨遍布、无人问津的可怕地方,对他带来的是一种剧烈的震撼,仿佛一种完全无形的屏障,将他和这个世界完全隔绝了开来。死亡带来的愤怒和各种负面qíng绪让他只能看到黑暗。 但这个僧人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线光明。 原来,还是有人会在乎他会不会死的。 原来,即使像他这样连猪狗的价值都没有的人死了,也会有人专门为他们赶来,为他们诵上一段经文。 他那对世道的不公、对自己十几年来度过的可怜又卑微的人生所产生的悲愤之心,都在这一声声的梵唱中得到了平复。 他开始期待死亡,期待佛家所说的来世。他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好人家,在那一世,他要做个不愁吃穿、不会被人鄙视、不会被人打骂的有用之人。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死。这僧人救了他,给他起名痴染,从此以后,他便有了姓名,有了可去的地方。 你不该救我的,我都看到我要投胎的那个好人家了。有时候,他们也会饿肚子,痴染会咂吧咂吧嘴,埋怨起师父救了他。 这时候,师父会放下手中的经卷,笑着打趣:你现在不是已经投胎到好人家了吗?有哪个人家,会比极乐世界更加好呢? 可是我现在饿着肚子。 那是佛祖提醒你,劝人行善的时候到了。 师父 嗯? 要不我把你化缘的钵给当了吧。那个还值几个钱。 阿弥陀佛,为师果真不该拦着你投胎啊。 他在这位可敬的僧人身边待了很多年,但他一直都没有作为僧人的自觉。虽然他也化缘、上他通常都听不懂的早课、背着他喜爱的经文,可他一直觉得所谓沙门,和他少年时的乞丐一样,只是人生中的一种选择。 成为僧人与他,和乞丐与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继他的大师兄嗔染、二师兄贪染之后,他被师父也赶下了山。 去俗世中走走,以僧人的身份走上一遭,你就会明白乞丐和僧人究竟有什么不同。爱染会继承我的衣钵,你若无处可去,就去东平郡平陆的报恩寺找你的师叔,他是我的师弟,会收容你。 痴染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他师父肯定是故意把他们赶下山的。山里吃的实在不够,他们若是全部留在山上,肯定一起饿死。 他是四个师兄弟里最灵活的,他下山去,肯定不会饿死。乞讨和化缘原本就没有什么不同,是他师父非要坳上一个道理。 第121页 罢了,他下山,总比小师弟下山好。 他那样泪包的xing格,下山会被吓死的。 抱着师父给的钵,他一路边化缘,边搭路人的驴车骡车,慢慢的到了东平。在旅途中,只要有条件,他也会学着师父那般去给路边无人看顾的野坟超度一番,或者给枉死或夭折的人家诵一诵经文,告诉别人他已经投胎到好人家去了。 其实他不会超度,诵的经文,也只会《四十二章经》和《版若波罗蜜心经》。 梵文可难记了,他能背诵这两篇,已经是用尽了一辈子的脑力。 可是慢慢的,他似乎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明白了乞丐和和尚,确实是不同的。 可能是他天生贱命,就算找到了师叔,又被赞做得道之人,有了比山间那座小庙还要大的禅房,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 先是皇帝下令还俗,后来又有当官的三不五时的来搜刮。他不想还俗,师父让他用僧人的身份在俗世里走一遭,他还没有走完这段人世,不想违抗师父的命令。 所以他带着自己后来收的笨徒弟躲进了这座佛塔,只有半夜无人的时候会偷偷溜下来,在寺里年老僧人的接济下带些东西回塔果腹。 善男信女们一有机会就会供养他们,他的师叔多年来教人识字、给人看病,早就结下了无数的因缘,如今,这一寺的人都受了他的因缘庇护,活到如今。 直到今年年初,灭佛令下,一寺僧人全部被驱散,谁也不敢说那浮屠里还藏着两个人,痴染听着外面绝望的哀嚎声、大声咒骂声、以及被qiáng行拽走的念佛声,知道能为他们打开门封的人大概是不会再有了。 原本是为了迷惑官差的伎俩,成了将他们送入坟墓的愚蠢决定。 他要把少年时的噩梦,再经历一回。 第一次,他心目中的佛祖师父救了他。 这一次,怕是再也没有什么佛祖能救他了。 这样荒唐的年景,就算是佛祖下凡,也只能仓惶着捂着脑袋逃命吧。 . 浮屠第二层。 贺穆兰从腰间扯下那个被绑在腰带上的铜匣子,一手举着夜明珠,一手找着可以安放的位置。 佛塔的墙壁被挖出了不少的凹dòng,有点像是展览室的墙壁,又有点像是实验室的柜子没镶上玻璃。 各种小罐子、小匣子被放在其中,贺穆兰微微愣了愣,才发现原来塔底那一层不是用来安放遗骨的,因为她一路过来,除了味道难闻,并没有看到什么盛器,也没有看到这么多熄灭的油灯。 一想到周围这么多盛器里放着的都是这座寺庙僧人们的遗骨,贺穆兰想了想,跪下来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自己来的原因,这才站起身来,寻找可以把匣子放在墙上的地方。 真见鬼了,都到二楼了,这味道怎么还跟着我?贺穆兰纳闷的嗅了嗅,总觉得这不祥的气味好像缠上她了。 不会和在花家一样,蹲厕房蹲久了,全身都是这个味儿吧? 她摇了摇头,开始举着夜明珠在墙上摸索。 舍利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说只有得道的高僧才会有吗这座浮屠里放了这么多,难不成这报恩寺是个了不起的寺院,专门出各种有德之人?贺穆兰看了一圈几乎没有空位的墙壁,心中也升起了一丝不安。 还有那个慈苦大师,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爱染那小和尚不错,想来他的师父也是个有善心的人,能被他们信任的慈苦大师,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这座浮屠塔,难道会有五层都放不下的一日吗? 贺穆兰只要一想到那种场景,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摸摸索索间,贺穆兰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油灯,没有了燃油的油灯咣当一声倒下,在浮屠中发出一声好大的声音。 咣咣咣咣 石灯滚动的声音听起来犹如拖着什么东西在走一般,又像是自己逃命一般的离贺穆兰远远的。 贺穆兰被石灯突然滚走吓了一跳,然后隐约中,似乎听到哪里传来了一声惨叫。 惨叫? 咦? 某种联想突然涌上了她的心间。虽然觉得有些荒谬贺穆兰还是小心翼翼的举着夜明珠寻找那个滚走的石灯,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她将夜明珠放在地上,满怀期待的举起石灯 擦了擦。 再擦了擦。 嘁!什么都没出现嘛。贺穆兰失望的将石灯放回地上,拾起自己的夜明珠。亏我还以为会出来个浮屠塔灯神什么的 *** 啊!若叶一下子抱住了自己的师父。妖妖妖妖在下面! 他根本想不到是人会进来。 门被封的那么死,他和师父两个人怎么撞都弄不开,若是有人撞门进来,那动静应该惊天地泣鬼神才对,怎么会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一定是妖怪!妖怪穿墙进来了! 对对对,那奇怪的摇晃声一定是墙被穿开的声音! 妖怪在下面偷师祖们的佛骨,一定是嘎嘣嘎嘣的把它们都吃掉了! 还把师祖们的骨函丢到了地上! 若叶的脑海里浮现出虎背熊腰、青面獠牙的妖怪一边哈哈哈的狞笑着打开罐子,一边往自己的血盆大口里狂倒的样子。 它一定还会打个嗝儿,嗯,高僧味的。然后残bào的把手中的骨函丢到地上! 可恶! 连那些抢劫寺庙的官差们都不敢进浮屠,生怕遭了报应! 你很生气?还是害怕?痴染坐起身来。莫怕,我们两个在这里苦熬,也只有等死的份儿,就算有妖怪来了,不过就是换个死法而已。 何况为师从小四处流làng,什么地方都去过,乱葬岗都躺过,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妖怪,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那那那那下面是什么声音若叶闭着眼睛,师父,我qíng愿饿死也不要被吃掉哇! 你那么矮,又没有ròu,要吃也是为师先被吃。痴染摸了摸若叶的脑袋,站起了身子。师父不怕妖魔,下去看看动静。 万一是妖怪呢? 万一是妖怪,师父就渡化它。 师父能渡化妖魔吗?若叶眼睛亮闪闪的。 自然是不能。 但是傻子,难道我能和你说不能吗? 痴染笑了笑。 师父很厉害的。 痴染已经在黑暗中度过了许久,即使再黑暗中,他也能知道大概的物体轮廓。他再熟悉不过的走到下塔的楼梯口,即使不需要灯火,也能准确无误的踩在这些阶梯上,绝不会滚下去。 他虽然不是极度爱洁之人,但只要还有力气,一定坚持到楼底去方便。他原想着就算是那些丧心病狂的官差打起了那些佛骨骨函的主意,只要一进门见到那一地的污物,想来也会打消这样的想法。 虽然对这么多师祖实在是不敬,但饿得连下楼都颤巍巍的他,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阻止这些心中藏着妖魔的恶人们。 四楼的骨函不乏金银装饰的,三楼的油灯也有不少是铜的。现在他们还迫于长久以来佛门的威信而不敢糟蹋浮屠,但等灭佛令的时间下达的长了,各地佛寺被逐渐捣毁的时候,他们心中那一点点对报应的恐惧,也会烟消云散。 当他们发现杀了僧人不会有报应时,当他们发现毁了佛寺不会有报应时,那抢一座佛骨塔又有什么惧怕的呢? 妖魔不会吞噬舍利,因为舍利根本只是骨头,并不具有什么神力。就算楼下来的是一个妖魔,他也愿意以身祭魔,只求换取它能留在此地。 浮屠里住着一个妖魔的话,就不会有人来糟蹋这些高德们的舍利了吧? 若叶,你跟上来做什么? 师父,我想了想,既然你很厉害,那跟在你后面和躲在塔顶就没有什么区别。我不放心你,我还是跟着你去吧。 痴染微微笑了笑。 你不怕? 怕,可是一个人呆在塔顶我更怕啊。 好吧。不过有妖怪你要跑,否则师父照顾不到你。 若叶听了以后腿都在哆嗦了。 可师父你说你很厉害的! 可是你不厉害啊 . 贺穆兰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将爱染的师父放了上去。 天知道在这么黑的地方,要摸到一个格子多么困难。爱染一直嘱咐她舍利不能直接放在地上,否则她放下就走了。 就在她安置好舍利,准备转身下塔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上楼的楼梯处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几只耗子偷偷摸摸穿过一样的声音。 难不成有人被困在了这里? 贺穆兰心中一惊,立刻举着夜明珠,向着楼梯而去。 . 若叶战战兢兢的抓着师父的袍角,像是赴刑场一般的走下楼梯。 多日以来的饥饿让他脚步虚浮,眼前也老是有奇怪的光斑游来飘去。 他跟着师父走啊走,走啊走,直到下了几层,都没看到什么人影,更没有什么妖怪。这样的结果让他不住的欣喜,甚至怀疑是不是饿的太久,产生了幻觉,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声响,只是幻听而已。 要不然,就是佛祖来接他们之前考验他们的。 他一想到可能是这样的结果,就忍不住放松的一笑。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碧幽幽的光芒照映着一张诡异扭曲的脸,那团身影漂浮在碧光中,毫无声息的飘上了楼梯,隐约可见比寻常人更加高大、更加稳健。 青面獠牙! 虎背熊腰! 若叶的笑意凝结在嘴边,等他看见师父有些兴奋地迎上前去,吓得大叫出声: 师父,有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若叶:师父,有妖怪! 贺穆兰:嗯,师父又被妖怪抓走了。 ☆、第80章 傲慢与偏见 所以,你们就这样被困在了里面,不得出去? 贺穆兰跟着两个和尚来了塔顶,在塔顶低矮的阁楼里围坐一团,听两个和尚说着他们的遭遇。 从夜明珠上发出的青白光芒使整个塔顶变成一幅诡异的模样,而围坐在一起的三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人类,而是某种夜叉或者妖魔一样的东西。贺穆兰看了看一老一小两个和尚,他们的脸在青白色的光芒照映下都显露出yīn森恐怖的面庞,好像是gān瘪的亡灵。 第122页 怪不得贺穆兰这么联想,两个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吃什么东西的僧人,又只靠挖开浮屠屋顶接一点雨水,像是活死人一样的生活,身上有味道还是其次,那股死亡渐渐已经萦绕在身上的感觉,分外让人感觉到一种栗然。 不瞒施主,我们已经是在等死了。痴染颓然一笑,一定是佛祖保佑,我们在临死之前还能见到其他人,jiāo代遗言。 先不慌jiāo代遗言。我已经把一楼的门开了,我送你们出去。贺穆兰无论何时身上都带着粮袋,见到两个和尚的惨态取出胡饼,轻声问他们:你们可有水? 还有一小罐。若叶跑到边沿捧出一个小陶罐,上面盖着一个木盖。他揭开木盖,将水递给贺穆兰。 莫给我。贺穆兰把胡饼掰开,她很怀疑他们还能不能掰得动饼子。你们饿了许久,原本最好是要喝些粥水,再进稀粥,最后吃gān食的。但眼下也没这个条件,用水把饼子泡稀烂了吃下去,你们需要力气逃命。 痴染和若叶念了一句佛号,谢过了贺穆兰的布施,然后将那胡饼泡在冰冷的雨水里吃了起来。 只是这两人进食的姿态仿佛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一般,让贺穆兰忍不住鼻酸心软,扭过头去,随便扯些话题缓和这种气氛。 我这次来呢,是受一个小沙弥的嘱托,要把他师父的舍利放入塔里。他的师叔是这里的慈苦大师,他的叔父也是在这里受戒出家的,只是死在了客地,临死前希望徒弟能下山投奔报恩寺,顺便寄存遗骨。谁料那小沙弥一下山就发现山下已经没有僧人了,不是还俗,就是被抓 此时若叶刚把嘴里的胡饼咽下去,那饿得已经发紧的胃部终于又有了点饱胀的感觉,当下摸了摸肚子,接过了贺穆兰的话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师伯把师伯祖的舍利送回来的?我们报恩寺有许多僧人在外云游,说不定我还认得。 痴染在听到贺穆兰说起山上、师叔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是他心中完全不肯承认那种猜测,只顾吞咽下口中带着麦香的柔软食物,仿佛这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qíng。 你喊师叔,那你是慈苦大师的徒孙辈了?这位师叔你一定不认识,他从小在山上长大,这还是第一次下山,名为爱染。 那小僧真是不知 哐当! 贺穆兰和若叶被这一声落地声惊吓到,扭头向痴染看去。若叶一见地上的罐子就心疼的喊道: 师父,你怎么把罐子弄倒了,就剩这么点水了! 痴染的身体抖得犹如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旅人,口中的胡饼塞得满满的,看起来既可笑又可怜。 这位施主。他将口中的胡饼一点点咽了下去,贫僧法号痴染,你口中的那位小沙弥 正是我的师弟。 *** 这样离奇的巧合,让贺穆兰忍不住叹息命运的安排。 爱染心xing坚毅,qíng愿面对未知的俗世危险,也要把师父的遗骨送入浮屠塔里。之后他遭遇灭佛令,知道被发现可能会死,可还是想完成师傅的遗愿。 这是因为爱染如此的执着,贺穆兰才会被他感动,然后进塔来送舍利。 痴染和他的徒弟若叶在塔里守了许久,终于还是等到了贺穆兰的援救。 若是他的师弟爱染懦弱一点、或贺穆兰麻木一点,这两个僧人恐怕就饿死在塔里了。 走吧贺穆兰站起身。你的师弟若是见到你在,怕是又要哭得稀里哗啦了。 啊,痴染喟叹一声。那个泪包。 贺穆兰手举夜明珠在前开路,引领着两个僧人离开这座浮屠。木质的楼梯因为三个人的踩踏而传出了随时会崩塌的声音,可是痴染和若叶却毫无畏惧,反而吟诵起了经文。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珂 一旦离开这座浮屠,怕是再进之日遥遥无期。 贺穆兰第一次这样伴着梵唱行走在黑暗中。 以往她孤独的在解剖台前工作时,也曾有过人是否生而有灵的疑问。那些在她的刀尖下被破坏掉其完整xing的人体,会不会和他们的灵魂有联系之类 她知道她有许多同事会佩戴佛珠、或者戴上桃木符之类,但她从来没有追求过宗教的力量。这并不是因为她是党员或者她是个唯物主义之类,而是因为她清楚的自己在做什么,那些魂灵即使有恨,也不会对着她这么一个为他们查明真相之人。 可就这样伴着梵唱行走时,内心确实会获得一种平静。贺穆兰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梵语究竟说的是什么,但她由衷的希望他们念诵的东西会成真。 只有劝人行善的宗教才会得到发展,这是不是因为人xing原本都是趋于良善的呢? 贺穆兰的脑中一直想着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直到又到了二层。 脚下黏腻的触感似乎在布满灰尘的楼梯中被洗涤,而那种可怕的气味也似乎慢慢在梵唱中消失了。 可是当他们到了二层下一层的入口,她那种噩梦一般的记忆似乎又被惊醒了。 她握着夜明珠的手紧了一紧,脚步也顿住了。 痴染第一个发现了贺穆兰的不对劲,然后若叶也停下了诵经,当发现自己置身何处时,叫了起来:天啊,师父,我有些不想下去了。你背我好不好? 莫撒娇。 这不是撒娇。你每次都 佛门净地,不要胡言乱语!痴染突然高声呵斥,打断了若叶的话。让人看笑话! 若叶难过的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敢问痴染师父,这下面恶臭难闻,究竟是什么?贺穆兰打了个寒颤,既然是佛门净地,为何味道这般可怕? 都这么多天了,能不可怕吗? 若叶的眉毛动了动。 现在他下楼都是倒着下的。幸亏这是晚上,若是白天,这位施主大概就丢下他们自己走了。 咳咳,这是一种陷阱。痴染一本正经地回道:是用独特的办法做出来的,防止恶人惊扰师祖们的遗骨。 呵呵。那还真的挺厉害的。 贺穆兰gān笑一声,心中泪流满面。 佛门弟子的脑袋瓜子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啊。把自家弄的这么臭,真的能挡得住别人的破坏吗? 施主莫急,贫僧教你如何出去。等下到了楼下,你闭上眼睛,听贫僧。的口令走便是。 咦?闭上眼睛听口令便不臭了吗? 噗!若叶忍不住笑出声。 痴染回头瞪了徒弟一眼,正容摇了摇头。不,只是小僧只会闭着眼睛走,所以也要委屈施主一二。 万一要被她举着夜明珠看到了地上的qíng景,一定会心qíng不好许多天。 那岂不是他的罪过? 呃,其实确实是他的罪过。 贺穆兰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僧人为何这般神神叨叨,但想到塔底可能有他们不愿意说的什么秘密,也就表示理解,闭着眼睛按照痴染说的去走。 直走,向右三步。 左边两步,啊施主您步子太大了,快收回半痴染一顿,不 若言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这一番终于到了塔门口,贺穆兰摸到了矮门的门框,弯腰走了出去。 若叶和痴染在门口矗立了一会儿,本想磕几个头再走,无奈这生化武器连他们自己都忍受不住,只好胡乱念了几句经文,走出塔去。 直出了浮屠,师徒两人呼吸着室外冷冽的空气,顿时jīng神为之一醒,再看着空dàngdàng的残败寺院,都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们是逃出了生天,可还有更多的教众不知道是生是死。若说这是必定要经历的劫难,那渡劫成功后,又何时才有重见天日之时? 痴染在浮屠塔里没有磕头,如今却虔诚的跪在地上,开始磕了起来。 一拜师祖在上。 赐予我们容身之处。 二拜师父在上。 命小师弟下山搭救他二人。 三拜佛祖在上。 让他们无所畏惧的度过这暗无天日。 四拜恩人在上。 以大慈悲相助师弟,又救出他们。 . 贺穆兰的理智告诉她,他们现在应该快点走,而不是在门口磨蹭。可是她也有些明白逃出生天应该会有许多感触,所以她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在一旁。 痴染向她叩拜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向旁边躲一躲,避过这折煞人的举动。可是痴染的动作太过自然而然,仿佛他拜的不是自己,而是天地佛祖或者随便什么理应跪拜的东西。 贺穆兰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反应过度,就在这一犹豫间,痴染已经站起了身。 施主,我们好了,走吧。 等一等。贺穆兰看了看这间浮屠。我要把门封上。 她捡起一块石头,将那些木板一个个钉回去。 说是钉,不如说是砸。 每个钉子只gān脆利落的一下,就牢牢的进入了门框中,简单的仿佛那石门是纸片或者稻糙做的一般。 若叶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心中简直要惊叫起来。 居然不是按照原来的坑dòng砸的! 他难道是佛祖转世吗? *** 你们身着僧袍,不能跟着我进客店。 贺穆兰让痴染和若叶在偏僻之处躲好,一个人先进客店取阿单卓的衣服和帽子。 痴染和若叶的头发已经长到寸余,但即使是这样,也一眼可以看得出他们和其他人不同。再加上他们很长时间没有洗澡,又臭又脏,两件僧袍已经污到看不见东西的地步,想来店家也不会让他们进去。 所以贺穆兰先返回客店弄了几件可以掩人耳目的衣物,然后才回去接走他们。 爱染看见痴染的时候,那表qíng就像是看见了他师父突然复生。 那样的欣喜若狂,那样的感激涕零,简直足以让任何看到他的人心中感动。 师兄! 哎。 师兄! 第123页 哎。 师兄! 哎。 师兄师兄师兄! 哎哎,你烦不烦啊!痴染拍了小师弟脑门一记。 然后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贺穆兰和阿单卓体贴的离开这间房间。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这师兄弟、师徒三人的私人时间。 贺穆兰和阿单卓站在这间角落客房的廊上,半是帮这三人守门,半是平静心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花姨。阿单卓揉了揉眼睛。我真是又难过,又高兴。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心里坠坠的又酸酸的感觉。出来出来找您,实在是太好了! 他的守护神再也不能驰骋沙场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父亲变成了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一个这么好的人,她是一个完全和他这十八年来的想象,不,比他这十八年来的想象还要好的人。 这就够了。 那些懊悔和震惊,那些迷茫和伤心,都随着见到她、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花姨这样的人了。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便是如此。贺穆兰不可能知道阿单卓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她只单纯把它当做是少年出外冒险后的一种感叹,等你走的路多了,感悟也就会更多。 不,不是那种阿单卓有些语无伦次。爱染遇见您,我遇见您,还有痴染师父遇见您,都太好了。我们的人生原本根本不该是这样的,但因为遇见了您,突然变得好像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并不是说因为您,所以我们才从如何恶劣的环境中解脱出来,而是说,您让我们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过的。错的不是我们,而是其他别的什么事qíng。 阿单卓磕磕巴巴地说:贺光不,太子殿下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即使他被您打了屁股,心中却没有生气。 您让我们觉得,你,我,还有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至少,这张脸孔后面的东西,是一样的。我不懂佛法,可是我觉得爱染说的众生平等,应该就是我感受到的这个样子。 你小子收了太子殿下多少好处,这么替他说好话。 贺穆兰被阿单卓的夸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难为qíng的岔开了话题。那天我揍了他屁股,你陪着他,他难道一句气话都没有吗? 没有,他和我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阿单卓挠了挠头。花姨,太子殿下虽然和我说了许多事,但我虽然笨,心里却还是清楚 太子殿下怕不是跟我说的,而是因为您生他的气,想要借我的嘴说给你听的。 但,但是我一点也不生气他这样做。他因为紧张又结结巴巴了起来:那,那个,我觉得您可以听听。我,我是这么觉得的。 贺穆兰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哦?太子殿下居然懂找你这个小子曲线救国?他说什么了?说了他肆意利用别人同qíng心是因为哪些苦衷吗? 即使有苦衷,无非也就是为了自保、为了拯救天下万民那一类。 那样从小就是以太子之身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他没和我说救国的事qíng。阿单卓眨了眨眼。他说了他的母亲和妻妾们。 咦?你们两个小孩子在挨打后就说这些事?抱在一起痛哭后聊起女人? 贺穆兰倚着走廊的栏杆,缩了缩脖子,无声的笑了。 啊,他不会觉得我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吧? 贺夫人那么凶吗? 还是说,他其实喜欢被人打屁股? 不是。太子并没有说你的不是。 当然,也没有说她多好。 阿单卓也觉得这寒冬的天气太冷,他靠着墙壁,用流利的鲜卑语开始说着拓跋晃的故事。 只有用母语说话时,他才觉得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太子陛下虽然是五岁才被立为太子的,但是他生下来的那一年,他的阿母贺赖夫人就被陛下赐死了。 阿单卓说起赐死的话,生生打了个寒颤。 鲜卑人之前是没有子贵母死这种规定的,等大魏建立后,母族权势过大,才有了这么残酷的规矩。这样的规矩虽然赢得了大魏后宫的平衡,但对于许多妃子来说,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儿子受宠,一方面又希望自己的儿子变得平庸,已经成了她们永恒的矛盾。 太子殿下说,当时活过了百日的男孩子就他一个,陛下认为这是上天的预示,所以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把他当做了太子的人选。贺赖氏太过qiáng大,陛下想要亲自教养太子,便只能选择子贵母死。 贺穆兰抿了抿唇,感觉身上更冷了。 太子殿下现在那位受宠的长子之母,是神鹿二年大破柔然后带回来的柔然公主。花姨应该是那次大点兵入的黑山大营? 嗯,我是刚刚改年号那年替父从军的。贺穆兰点了点头。 当年为了安抚柔然的降军,陛下就把这位柔然公主闾氏赐给了太子殿下为妾室。因为她的身份尴尬,那群柔然人又急需得到大魏的认同,所以在太子殿下能够人事那年,窦太后就安排了这位公主和他同房。第二年,这位公主产下了皇长孙殿下。 阿单卓还是正宗的童男子,说起这样的事qíng,不免有些脸红。 殿下他,是非常厌恶现在子贵母死的规矩的。他从小在宫中孤孤单单的长大,看见所有的兄弟都有母亲,而只有他没有。即使他身为千金之躯,可是哪怕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比,他都比他们少了一件最宝贵的东西。 他说他永远背着杀母的罪责,没有一天能够原谅自己的罪孽。无论是祭祀也好,还是见舅家之人也好,他从来都没有办法挺直脊梁,劝说自己这和他毫无关系 花姨,我想了想,若是我的父亲因为我的出生杀了我的母亲,我大概也会这样吧。即使父亲再怎么厉害,阿母是谁也不能替代的。 阿单卓低了低头。 太子殿下活的很辛苦。他被立为太子,那是因为比他年长的兄弟全部都死了。可他被立为太子后,后宫里陆陆续续还是有了许多男孩。他必须要比所有的兄弟更加努力,才不会被抛弃。他没有阿母在宫中庇护,陛下又常年征战,臣子们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只能抓紧一切可以给他提供帮助的力量,一步步走到今天。 阿单卓看着贺穆兰,极为认真的说道。 他说他一定要登上皇位。因为如果不那样的话,他的母亲就白死了。 贺穆兰的喉咙动了动,她感觉喉间有些微涩。 他说他不能死。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那个得宠的儿子就会很快被立为太子,一旦他的儿子变成了太子,他那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妻子,也马上就要被赐死。 若是登上皇位的时间能拖的再久一点,他的儿子就可以记得母亲的脸孔,他也能想办法一点点改变这些陈规陋习。 他不想让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变成没有阿母之人。他说他憎恨鲜卑人这种不合理的规矩,可他现在力量弱小,根本就没有任何撼动它的能力。 他想当皇帝。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让他的儿子、孙子、子子孙孙,都不需要承受没有母亲的的残缺人生。 阿单卓的口中因为连续不断的说话而冒出一阵阵的白气。 这个寒冷的冬夜,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喉咙一定会因为吸入冷气而像刀割一般的疼痛吧? 可是为了这样的太子殿下,他甘愿喉咙疼到说不出话来,也要把想要说出口的东西说清楚。 我觉得,太子殿下他,应该不是因为怕死,所以才不想死的。 他顿了顿。 他也应该不是为了自己,才想做这个皇帝的。 花姨,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找保母才来到梁郡的。 贺穆兰的脸像是被刀子割过一样火辣辣的烧了起来。阿单卓此时单纯的眸子,竟让她有一股低下头去的冲动。 太子殿下他他是想要让大魏从此以后都不再有保母的存在,所以才来找您的啊。 *** 这些话压在阿单卓心头很久,早就想和贺穆兰倾诉了。 但他毕竟实在太过崇拜这位长辈,所以即使心里被压的很难受,却不想冒着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花姨的好感,去讨人嫌的主动说起这样的事qíng。 他心里清楚无论是花将军还是花姨,都不喜欢朝廷上的那些事qíng。所以在只是有一些jiāoqíng的新朋友,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和他尊敬的花姨之间,他可耻的选择了后者。 但他总是忘不掉那些寒冷的夜晚中,冰冷的仿佛镔铁一般伸到他怀里的双脚;也忘不了那个因为没有厕筹而红着脸求他去寻一副的腼腆少年。 他的阿母曾说过,只有心里缺了什么的人,才会一天到晚手脚都是冷的。心中什么都不缺的孩子,身上一定都是暖烘烘的。 那些个夜晚,他经常想起阿母的这句话,但很快的,他就嘲笑起自己: 怎么看,什么都不缺的都应该是这个一看就是锦衣玉食、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爷,而缺了什么的,明明应该是自己这个从小就和阿母相依为命长大之人。 太子殿下,不,贺光他,至少在bào露身份之前,是真的把自己当做普通人一般和他做朋友的。虽然偶尔有口角,虽然他们都会在花姨面前争宠,虽然晚上他会抢自己的被子,还会把冰冷的手脚都塞在他的怀里,让他突然激灵一下子从梦中醒来,但他依然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接触的这么亲密的朋友。 后来他知道了贺光的身份,也明白了他那些举动是如何冒犯贵人的行动,但他心中只有尴尬,却并不害怕。 他知道他的这位朋友,一定不会伤害他。 花姨已经是个大人了,所以她根本不理解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如同他在得知花木兰是女人后挣扎了一年多,直到完全断绝了她的音讯,才惶恐不安的鼓足勇气来找他的守护神一般,即使这位是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来找花姨之前,也一定经历过无数的挣扎和思量。 第124页 向别人求助、诉说自己的痛苦,那是多么羞耻的一件事qíng啊。他们这样的鲜卑男孩,原本就应该是流血不流泪的长大的。 为了自己心中的恐惧而向别人求助,难道真是一件错误的事qíng吗? 更何况,花姨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啊。 他一直深信不疑,只要她想,她一定能找到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为什么她不愿意想呢? 因为她也害怕吗? 这样的事实,让阿单卓觉得不能接受,又觉得有些惭愧。 他居然会为了结识没多久的朋友,而去质疑已经保护了他十几个年头、如同父亲一般存在的恩人。 所以当花姨揍了太子殿下的屁股之后,他留了下来。 因为他的心中有一些心虚。 他和太子殿下,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他们都想从花姨哪里获取一些什么东西。他想要花姨的喜爱和认同,而他十几年来一直为了花木兰的喜爱和认同而努力,所以他成功了。 可是太子殿下是不一样的啊。他这十几年来,一直是为了陛下的喜爱和认同在努力的。为了他的父亲而努力变得更加优秀之人,突然有一天要用打动他父亲的优点去取悦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这不是很不公平么? 对于阿单卓来说,他能获得花姨的认同,实际上,只是获得了他的父亲的认同而已。因为长久以来,他是把花将军当做自己的父亲、自己的保护神那样憧憬的。 他成功了,而太子殿下失败了。 即使太子殿下的身份再怎么尊贵,当花姨觉得他没有能够打动她的东西时,依旧只能将他当做我认识的人,而不是我喜爱的人。 太子殿下在太守府的那间斗室里和他慢慢倾诉他的故事时,眼睛里是没有光的。贺光是有光的人,因为贺光本身就是贺夫人的一部分。 他在用这个名字提醒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阿单卓即使知道太子殿下也许不是说给自己听、也许只是想借着自己的嘴巴将这些转告给花姨,他也努力的用着自己笨拙的脑袋,将这些事qíng牢牢的记在脑子里。 太子殿下是如此需要花姨的肯定,可是即便是如此,根植于鲜卑人血统里的死不低头,也无法让他如同一个女人般哭泣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如果这样做能让他好受一点,他愿意倾听他的心声。 如果他想让花姨知道这些事qíng,他会在合适的时候将它们转达。 即使日后太子殿下因为觉得年少时做出这样的事qíng很丢脸,而想要让他消失,他也不后悔。 因为太子殿下让他知道,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鲜卑军户们,究竟是被那些储君、那些陛下们用何种方式在保护着。 是丧母之痛,是丧妻之痛,更是背负着一生的噩梦而登上了那个位置。 每一任陛下都不得不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有价值、能够名垂千古,因为不这样做,他们母亲的付出就变得毫无意义。 是这些生母们,以自己的牺牲让他们的天可汗成为了万千军户愿意为之征战、誓死追随的头领。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永远偿还不了的罪过还要悲痛呢? 他们还能在母亲的怀抱里睡去,军户们最多变成没有父亲的小孩,可那些陛下,那位勇士中的勇士的陛下们,却可能同时没有的是父亲和母亲。 . 贺穆兰从来没有想过,阿单卓的心里藏着这么多话。 虽然他婉拒了拓跋晃的招揽,虽然他后来一直对太子表现出非常的拘谨,但在这个孩子的心里,显然对这位同chuáng共枕相处半月有余的朋友,还是挂心不下的。 阿单卓无疑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孩子,不怎么喜欢吵闹小孩的她,喜欢的是憨直内敛、乖巧听话,又正直向上的那种孩子。 她讨厌小孩子的不讲理,讨厌那些小孩子们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还讨厌那些理所当然的残忍,以及极度的自我中心。 很可惜的是,那位太子殿下,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将这些缺点都占全了。 你为什么原因为太子殿下说这么多呢? 贺穆兰不由自主的呵了口气,将自己已经变得麻木的指尖chuī的暖和了起来。 她的手脚,原本就算是在三九天里,也不会如此冰凉的。 阿单卓微红着脸,有些颠三倒四的说着自己一直以来心中的想法。 他的口才并不好,也不善于总结,但贺穆兰依旧很认真的在听。 阿单卓并没有说自己为了得到花木兰的认同努力了多久,他只是将一个儿子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同二求之不得,最终不得不期望获得外人的认同,想要曲折的再获得到父亲认同的那种悲哀说了出来。 他说起了鲜卑的男孩子从小是如何长大,要经受怎么样的教育。他说起每个人都会因为想要别人喜欢自己、不要讨厌自己而表现出伪装的那一面,而并非只有太子殿下如此。 他磕磕巴巴的说了许多,最后这样说道: 我今年已经十八了,可是太子殿下才刚刚过了十五岁的生日而已。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不是因为他的意愿而得到的,而当他真心的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接纳了之后,却又要被最崇拜、最至亲的父亲夺走他们 花姨,我有时候觉得你对于太子陛下太过残忍、也太过苛刻了。即使对待如此愚笨的我,和如此胆小爱哭的爱染小师父,你也依旧保持着那样温柔和善的包容。可是当对待那位年纪尚小的殿下时,你却是那么的苛刻和不近人qíng。 他才十五岁,还可以改啊。就算您不愿意帮他,也可以让他不用那么难过的。被自己的父亲否认过的他,又要再被他所在乎的人、千里迢迢过来请求帮助的人再否定一遍,岂不是很可怜吗? 阿单卓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我我指责您,是不是太过分了? . 贺穆兰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阿单卓。 谁也说不出她的心qíng,连她自己也说不出。 就在阿单卓有些语无伦次的描述里,有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感触一齐涌上她的心头。 她又一次那么的确定,阿单卓就是阿单正奇的儿子。 这不仅仅是一种容貌上的相像,而是他们都具有同样高贵的品质: 理解和豁达。 你真像你的父亲。贺穆兰喟叹着感慨上天的奇迹。 这样两个几乎没有怎么相处过的人,却拥有者几乎是同样的价值观和豁达的心胸。 我,我却是只是个和我父亲一样普通的 不,怎么会普通呢? 贺穆兰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已经一点点的压了上去,压到她再也不能承受。 我才是那个普通又自大的人吶! 贺穆兰的眼泪随着心脏的搏动而流出了眼眶,仿佛从心脏里喷薄而出的不该是血液,而是此刻她羞愧的泪水。 谢谢你告诉我,我有多么傲慢,又存在着多大的偏见 她引以为傲的东西恰恰遮蔽了她的眼睛。 因为自身的见识和学识,而对这个世界落后制度的傲慢、对根本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力量与名气的傲慢、对于站在前人肩膀上的那种傲慢,甚至是对一个还在成长中的少年的傲慢 那个信息爆炸的世界,带给她许多完全不可能接触到的东西,却让她忘了大多数人对那些位高权重者的评判,往往也只是揣测。 因为接受过太多来自书本和传说中故事的描述,所以对那个罪恶的宫廷产生的偏见,对身为上位之人必定自私自利的偏见,对于保母这个词的偏见,甚至对别人该如何生活指手画脚的偏见 她能确保自己正直,却还是没有逃开这些傲慢与偏见。 我是如此的傲慢自私啊! 贺穆兰的眼泪流的十分汹涌。 她以往的生活,最初的迷茫,长期小心翼翼的维护,都一遍一遍的回到了她的脑子里。 正因为她是那么想维护花木兰的生活和名声,所以她才拥有了这些沾沾自喜的丑恶。她是如此态度优越的自得着自己拥有着超出这个时代的高度,却忘了当你往下俯视时,你根本看不见自己身边的任何东西。 这些古人,欠缺的从来都不是智慧,而是基于他们之间完全不对等的时间。 她究竟有什么好小心翼翼的呢?没有了她,他们也不见得就过得十分凄惨。 如今,随着阿单卓的话语,在她哭泣的同时,一种令人警醒的光芒出现了,一种极其可爱,能让她不再超脱与世外的光芒。 能这般容易的唤醒自己,她该感激这个孩子才是啊。 . 阿单卓看着突然痛哭出声的花姨,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qíng绪,擦gān眼泪,将他拥进了怀里。 阿单卓。她对他说。谢谢你。 谢他什么呢?谢他说了太子殿下的好话? 谢他陪着她一起东奔西走? 是他该谢谢她啊。 谢谢他,也谢谢她。 谢他给了他完整的生活、不忍饥挨饿的童年,给他积极向上、努力磨练自己的决心。 谢她让他了解这世上不只是拥有高官厚禄才是成功,不只是力量惊人才是英雄。 他的守护神 阿单卓趴在贺穆兰的肩头,喃喃出声: 花姨,我能不能 嗯? 喊你一声阿爷? 他说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花姨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贺穆兰:(僵硬)为什么喊我阿爷?不应该是阿母吗? ☆、第81章 拦路喊冤 贺穆兰对于拓跋晃的不认同和厌恶,是在得知他身份以后才开始的。 在那之前,她对他的看法无非也就是一个乖巧又小心翼翼的聪明小孩这样而已。 但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她对他的要求和标准就高到一种不近人qíng的地步。 第125页 可以毫不谦虚的说,她拥有高于这个时代的开阔眼界,有学习过历史后对历朝历代各位英明君主的评价和定义,所以,她对于拓跋晃这种只知其术而不知道其本的储君非常失望。 用一个英雄的效忠来衬托自己作为主上的价值,这实在是荒诞不羁。 但当贺穆兰抛开这一切仔细思考,她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那么的厌恶,其实大半的原因,还有源自自己内心的恐惧。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花木兰的生活,那么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切不变,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遇见一个相亲的渣男然后恶心半天,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太子,却想只凭自己的想法,就要把她带到一种全然陌生的、毫无归属感的世界里去。 更何况,这位太子既没有高于她历史知识里那些伟大君主的特质,也没有什么让她觉得为之赞叹的美德。 可她却忘了,这样做是不公平的。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五胡乱华后十不存一、民族纷乱不休,内忧外患不断,还有佛道之争并行的混乱时代,作为一个鲜卑族的储君,这个孩子也许已经做到了他目前达到的最好标准。 这就是这样一个时代,无论是王孙还是奴隶,都有着朝不保夕的危机感,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已经是他们被弄成惊弓之鸟后唯一能做的事qíng。 她痛斥拓跋晃将别人视作工具随意利用,却忘了他才十五岁,他既没有接触过未来,也没有如后世那些君王般接受过儒家民贵君轻的教育,他甚至不是个汉人。 但他还有可以改变、可以被潜移默化的可能。 她为何要拿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般的标志来苛求这个眼界有限、只是顺应如今这个时代生产力水平发展的储君? 即使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在没有登上皇位之前,也是不完美的。但这也并不能抹灭他们对自己那个时代的贡献。 储君以如何的方式获得权力往往身不由己,男人们追求权力是源自本xing的趋势,但获得权力后要用它来做些什么,是可以自己掌握的。 正是因为想清了自己对于太子产生的不理解和厌恶,其实是源自于自己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以及一直伪装成英雄后假装的qiáng硬,贺穆兰才会如此的对自己失望。 她要努力做一个配得上花木兰之名的人,却忘了花木兰qiáng大的绝对不仅仅是人品和力量。 那是同时包含了男人的坚韧不屈和女人的理解包容的伟大魅力。 她可以不赞同太子的行事风格,却没有必要将他视为怪物一般的东西。 *** 阿单卓明显的感觉花姨变了。如果说过去的她有一种隔离与世外的冷淡的话,那现在的她就明显变得要鲜活许多。 她会在下楼时认真去看那些围坐在一起说着琐碎事qíng的食客,也会突然主动问起他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这样的问题。 他说不上来哪一种态度更好,但这样的花姨让他更加乐于亲近也更加乐于倾诉,而且由衷的感到欣喜。 痴染、若叶和爱染明显一夜没睡,但即使如此,再次见到他们时候,他们依然有一种让人意外的神采奕奕。 因为贺穆兰将痴染和若叶接回来的时候是夜晚,所以阿单卓和贺穆兰都没有很清楚的看清他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等到天明,三个僧人站在贺穆兰和阿单卓面前时,贺穆兰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痴染看起来像是无赖,若叶看起来像是三毛流làng记的三毛,爱染则像是跑错了画风的那种台湾苦qíng戏里的小可怜。 而这一大两小三个人穿着完全不合身的鲜卑衣着站在她的面前时,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他们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简直是惨不忍睹。 两位施主痴染一脸坏笑的开了口。 贺穆兰没想到痴染是这个类型的高僧,心中直嘀咕。 等他开口后,贺穆兰才发现不是他一脸坏笑,而是他的嘴角有些歪,以至于一说话看起来就像是在坏笑。 痴染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在下准备带爱染和若叶回云回白山上种地。这个世道如此不安稳,即使我们不想避世也不行了。 你们不准备还俗吗?贺穆兰有些担忧地问他们。即使藏身在山上也是不安全的,万一有樵夫发现呢? 施主不必担心。我们会身着普通人的衣衫,也会蓄起头发,即使被发现,也不会有人来抓我们。痴染笑了起来,即使不能穿着僧袍行走,只要我们心中有佛,恪守戒律,我们就还是僧人。佛祖会看见我们的决心。 爱染和若叶非常认同的点起了头。 这样也不错。贺穆兰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准备怎么回云白山去?要不然,我去取一匹布 不必了!痴染伸出手摇了摇。我们已经欠施主良多,结下的因缘这辈子都还不清。急人所难是您的恩德,但我们要因为您的恩德而将它当为理所当然,这就是我们厚脸皮了。 最苦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再难熬,也不会比关在浮屠里等死更可怕。我们想试着用自己的办法回去,这也是一种历练啊。 贺穆兰看着痴染的坏笑,心里直打鼓。 什么办法? 他长得这么不良善,以往是怎么得到别人信任的? 是的。我三师兄化缘的本事可厉害的。我们一路化缘回去。爱染满怀希望的看着痴染,是吧?师兄? 啊痴染摸了摸下巴。与其说是化缘,不如说是乞讨? 他笑了笑,我在出家之前,就是个乞丐。虽然多年不做老本行,想来吃饭的本事应该还没丢。 贺穆兰彻底无语。 他的意思是,他要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路讨饭讨回云白山? 那就希望你们能安全回山吧。贺穆兰站起身。既然如此,我最后布施你们一次。 她微微一笑。 我去给你们弄身合适的行头来。 . 贺穆兰和阿单卓在平陆的集市上寻找着合适的成衣。不需要很好,甚至破烂一点都没有关系,只要gān净、足够合身就好。 他们既然要以乞丐流民的身份回山,那就不能穿他们的鲜卑族皮衣,否则会被当成偷盗的贼寇之流被怀疑。 阿单卓还是第一次见人专找破旧衣服买,跟在贺穆兰身后也是饶有兴趣。 嗯,若叶虽然比爱染年纪还小些,不过骨架却比他大的多。不缺吃穿长大和缺衣少食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贺穆兰从地摊上起一件大婶拿出来换东西的旧衣服,这件衣服大小倒是合适,而且因为洗的次数太多,已经全部褪色了。 嗯,我就要这件了。有没有比它还小一号的?你说有些破?破了更好,那出来吧 嗯,衣服搞定了,接下来是什么呢?贺穆兰将几件衣服捆了起来,提在手上。鞋子?别人穿过的鞋子是不是有点 贺穆兰开始低头自言自语一般说起什么,阿单卓听到她的话后脚步突然一顿,接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接续跟在后面继续前行。 阿单卓,我们被人跟踪了。跟着我们的人个子矮小,很机灵,我几次都没看到他完整的身形。也许是陛下的白鹭,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你莫声张,但要保持警惕。剑放在手边。 贺穆兰一边唠叨着鞋子是买新的好,还是旧的好,一边不动神色的开始嘱咐起阿单卓。 经历过白鹭们在市集的那一次,贺穆兰养成了一个习惯,经常会注意一□边的环境,看看会不会有类似白鹭官那样的人在。 白鹭官是分布于各郡的,在一些大的县城数量会多些,但这并不代表平陆这样的地方就没有。若是只是一个白鹭好奇而跟在她身后,她就没必要反应过度。 若是什么居心不良的探子之类,就凭他一人,也拿她和阿单卓没有什么办法。花木兰的武力值可是爆表的。 她和阿单卓状似无意的在集市里兜起了圈子,直到那个身影忍不住开始渐渐向他们靠近,贺穆兰给了阿单卓一个眼色,才在某个偏僻的巷道里堵住了这个探子。 阿单卓堵住他的退路,贺穆兰一把将他擒住,按在臂下怒喝道:你是哪里派来的探子?是不是白鹭官?候曹令在何处? 但凡白鹭官都有令牌,是以贺穆兰才有这么一问。 白鹭候官那探子喃喃自语了两声,突然拼命的扭动了起来,嘴中说着极其生涩的鲜卑话:大人,这位鲜卑大人,小人有冤!小人有冤啊!求大人为小人做主! 这人惊天动地的这一嗓子,彻底让贺穆兰僵住。 喊冤? 大人? 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 张斌自幼丧夫,由寡母养大,因在乡间妯娌亲戚不合,家中大屋又被堂亲qiáng占,他娘便带他来了平陆,投奔家中的舅舅。只是舅舅不过也只是一个手艺人,即使他娘一直日夜织布,日子也只能说是糊口而已。 后来的事qíng正如贺穆兰所听说的那般,他的寡母供养慈苦大师,结果却被垂涎他母亲美色却qiáng娶不成的无赖揭发出来,他娘和慈苦大师双手被关进了牢里。 他娘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折磨,进去三天后就说是自尽死了,可是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慈苦大师被关进去后毫无声息,也不是生还是死。 审案的江县令是七八年前举孝廉被推举到此地为官的,因催办赋税办的极好,一直被上峰看重,再加上他善于经营,无论是郡中还是地方都jiāo游广阔,很快就混的风生水起,在此地一待就是七八年。 这年头,你想要升迁很困难,但只要考绩不要太差,在任上一直留任却是不难的。这么一位无恶不作的贪官在这平陆任官七载,那真是地也被刮掉了三层,雁过都要拔下毛来。 张斌为了去衙门要他母亲的尸体,什么法子都用遍了。无论是下跪磕头,还是击鼓鸣冤,县令衙门就是一概不理。又没过多久,衙门里又传出话来,说是慈苦大师和他娘都在狱中招认了,因两人有苟且之事,所以他娘才一直供养着慈苦大师。慈苦大师身为出家人却不洁身自好,又违抗君令按律当斩,他娘已经身死,所以祸不及家人。 第126页 可怜张斌才刚刚十四岁,突然之间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被坏了名声,母亲含冤死在狱中,连尸首都没有,慈苦大师死不瞑目,连报恩寺都被抄了个gān净。 这孩子一时没了主张,舅舅家为了怕被连累也搬离了此地,他一个孩子,一咬牙变卖了家产,去隔壁郡治所在的范县告江县令糙菅人命,又在狱中滥施酷刑。 他之前也打听过了,此地的鲜卑太守是一个xing格刚正的好人,张斌原想着就算不能告倒这位江扒皮,至少他娘和慈苦大师的尸身也能要回来,若是能够收殓下葬,他死而无怨。 谁料他命运多舛,他千辛万苦避开江县令的眼线逃到范县,状子也递上去了,鲜卑太守也见了,依律三位太守都要升堂审理此事之事,陛下的灭佛令到了。 这一下子,江县令不但没有罪责,按照包庇沙门者满门抄斩的旨意,反倒是他成了罪人。 他也不知这鲜卑太守会不会秉公处理,还是会将他当做罪人也抓起来,便偷偷逃离了范县,又回到了平陆。 只是此刻他已经是走投无路,孑然一身,虽然有昔日的街坊庇护不至于露宿街头,可日子已经过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从那时候起,我便怀揣利刃,日日在县衙附近徘徊,就等那狗官离开府衙,我与他同归于尽!张斌抹满黑灰的脸上满是恨意,一双眼睛更是瞪得满是血丝,我阿母和慈苦大师两条人命不,平陆里那么多无辜枉死的苦人,都要他以命来偿! 你既然要报仇,应该去找那姓江的,又为何找上我来?贺穆兰看不清张斌的脸面,只好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他:谁告诉你我是什么大人! 大人在城中打听过报恩寺,又问过江县令的事qíng,平陆地方不大,有些消息传的也快。我虽被江县令迫害,却也有人和我通风报信,说是平陆似乎来了一个鲜卑大人,是要来搜集这江扒皮的罪证的。 张斌抬起头。我听别人说了以后,便猜测您打听报恩寺可能另有原因。果不其然,我那天藏在报恩寺外一棵大树之上,眼见您半夜进了报恩寺,又带了两位师父出来 大人,您既然已经救了那两位师父,还请为了平陆的百姓,为了那么无辜枉死的僧人,还平陆一个公道! 贺穆兰心中一惊,和阿单卓jiāo换了个眼神。 她竟不知还有人看见了她那晚的举动,甚至知道她带了两个和尚出来! 她想了想,猜测那天指引她去报恩寺,又在路上各种倾诉江县令罪行的中年男人,怕就是庇护他的那昔日街坊邻居。 否则也不会那么凑巧,她只是打听了下报恩寺的事qíng,就有人那般热qíng的指引她去,还在路上说那么多不相gān的东西。 怕是那中年男人就是个有心人,想帮帮这个孩子,给他探路来了。 这孩子也是聪明,从她打听的地点猜出她可能要去那里,竟在报恩寺外早早等着。现在还是正月的天气,夜晚的树上何其冷,他居然能一直呆在树上见她进寺,又等她出塔。若不是她带了两个和尚出来,大概他就要跑出来和她相见,当面向他喊冤了。 这孩子有勇有谋,心中又有恨,恨意驱使之下,会做出这样隐忍的事qíng确实是值得叹息。若是她真是什么鲜卑大人,此事她一定管了。可是她却没有这个本事,莫说县令,便是一个县丞、一个差吏,她也动不了别人半分。 你起来罢。贺穆兰叹了口气,想要搀起那地上跪着的少年。我并不是什么鲜卑大人,去报恩寺也不是为了救人。 此事再让我想想,可有解决的办法 张斌听到贺穆兰这话,还以为是这位大人不肯管他的闲事。这么久以来,他已经被bī的自尊丧尽、家破人亡,胸中只剩一腔和那县官同归于尽的怒火。 此时连这最后的希望,一位看起来就有身份地位的鲜卑大人都不肯为百姓伸张正义,张斌心中那唯一的希望都已经渐渐破灭,他对这个不公的世道无声的控诉,像是一股重力般让他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只咬牙硬撑。 若是别人,遇见这么倔qiáng的小子,恐怕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可是他面对的却不是一般人,而是力大无比的贺穆兰。 她只是手上微微用力,这个少年就被qiáng搀了起来,再也跪不□子去。 站直了身子的张斌,却犹如被最后一根稻糙压死的骆驼,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你们这些大人,根本就不管百姓的死活!那江仇糙菅人命,贪赃枉法,平陆哪个不知!可就因为他上下打点的多,谁也不愿意让他离开那个位子!我娘我娘到底有什么过错?她只不过是不忍心见有人在她面前饿死,每天送别人一碗饭吃而已,这难道是过错吗? 张斌黑灰色的脸上因为泪痕而变得一条一条的,看起来十分骇人。 慈苦大师教我们习文识字,收养孤儿,难道是什么过错吗? 我只想要回我母亲的尸体,让那个真正的罪人服罪,难道是什么过错吗? 他咬着牙,用与其看起来是在仇视贺穆兰,不如说是在仇视这个世界的眼神瞪着前方,突然吼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世道!!!!! 他就这么怒吼着满腔怒火,低着头向着墙上撞去! 贺穆兰伸手去抓,已经来不及了,阿单卓站的离墙近,连忙往前一挡! 只是那孩子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这猛一冲的力道如同锤击,张斌一下子撞到阿单卓的胸膛上,饶是阿单卓身体qiáng壮,被这样撞了一下,也觉得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而且他的下巴又被这样的冲力磕到了上面的牙齿,顿时咬到了舌头,舌头一破,鲜血沿着唇角流了下来。 贺穆兰本就被这个孩子的刚烈吓了一大跳,再见阿单卓唇角流血,像是受了内伤的样子,心头一紧,三两步奔了过去。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鲁莽!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你便将我像是救命稻糙一般抓着说了这么多,就算我相信,也还要再查探一番。我说了我会想想办法,便不是敷衍,你此刻死了,除了让你的亲友惋惜,还有谁会在乎! 贺穆兰对这孩子又气又恨又可怜,一把将他从阿单卓身上捞起来,将他的胳膊反背在背后按住,防止他再自残。 阿单卓被张斌那一撞弄的有些懵,跌坐在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来。待贺穆兰问他qíng况如何,他擦掉了嘴角的鲜血,站起了身。 花姨,我没事,只是咬破了舌头。 贺穆兰长舒了一口气,见手中已经没有了挣扎,慢慢放开了张斌,只是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身上。 人一旦萌生了死意,那寻死的念头就会冲垮他所有的意志,不停的蚕食着他的信心。你上一刻还以为制止了他,下一刻他就可能又噗通一下子又撞了墙去。 贺穆兰在现代也不知道勘验过多少自杀的尸体,此时哪敢放松,虽担心阿单卓,也只能这么僵着。 你现在住在哪儿?去你那细说。贺穆兰低头问他。 张斌摇了摇头,就是不肯说明自己的住处。 大概是怕连累别人吧?贺穆兰心想。他怎么就不觉得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面前撞死,也是连累了别人呢? 贺穆兰心qíng更坏了。 就算再理解,她还是不喜欢孩子这种生物啊。 你不愿意说,那就去我那儿吧。贺穆兰将张斌一把横抱起,又扭头和阿单卓吩咐道: 将新买的旧衣服罩住他的头面,假装是个病人,我带他回客店。 妈啊,不过开了两间房间,如今却要住上六个人吗? 那客店的老板,会不会赶他们出去啊! *** 事实证明,这间客店的老板和下人虽然不喜欢贺穆兰接二连三往里面带人的行为,但也不准备为她的这种行为做些什么。 一是贺穆兰和阿单卓一看就是鲜卑人,他是开店的,不愿意自找麻烦。二来,这贺穆兰带回来的人都是看起来就像是走投无路的人,这客店的老板既然有这么好的声誉,让平陆当地的人热心的为贺穆兰推荐到这里来住,那就一定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 所以他即使觉得这两个鲜卑人有所不对,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贺穆兰带着那个被遮住头脸的病人上了二楼。 他甚至还让小二去给楼上送一盆热水。 对于这一点,贺穆兰心中也有些感动。她和爱染还在路途中时,就听他描述过他师父所说的平陆。在他师父的口中,这是个百姓十分良善热qíng,愿意帮助别人的富庶之地,如今虽然因为吏治不清的原因百姓不复往日的热qíng,但那种良善依然还在,只是已经变成了在需要的时候才显现出来。 贺穆兰抱着张斌一直进了爱染他们的屋子,这才让阿单卓关好门窗,守住门户,掀开了遮着他头脸的衣服。 这是痴染在报恩寺住了那么多年,自然认得这个跟在慈苦大师身边一直学识字的孩子,当场就犹豫地开了口: 张斌? 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张斌早就穿了破旧的衣服,又用锅灰和尘土将自己的脸抹得只剩眼睛,若不是他又哭又被贺穆兰连抓带抱,怕是就算是痴染,也认不出他的样子来。 张斌骨碌一下下了地,见到痴染也是瞪大了眼睛。 痴染大师!若叶小师父!你们竟都在这里! 叙旧等有空的时候再说。 贺穆兰从阿单卓手上拿过在集市买的衣衫鞋履和布帽,将它们递给痴染。 这是些冬衣,成衣难买,我们走遍集市,也只买了这么几件。好在这是冬天,一件衣服穿久点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无非就是难闻些。如今都扮演乞丐了,还怕什么气味难闻! 多些施主。这样便已经是大好了!痴染念了句佛号,毕恭毕敬的接过衣服,又递于身后的爱染。 贺施主,不知张斌为何会跟你一起过来?慈苦大师可好? 慈苦大师和痴染是同时藏起来的,只是他藏在了浮屠里,慈苦大师藏在了市井之中。虽然他不太清楚慈苦大师的近况,却知道张斌的母亲一直在偷偷供养慈苦大师,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第127页 慈苦大师的结局此地的百姓都知道,只是爱染和贺穆兰不知,已经藏起好多个月,最近才被yīn差阳错封死在浮屠里的痴染师徒也是不知,如今一问,贺穆兰脸中出现了一抹悲悯之色,那张斌更是将牙齿咬的嘎嘎直响,恨声道: 慈云大师被江仇那狗官害死了! 顿时间,三声佛号响起,若叶更是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痴染大师,这张斌确实是慈苦大师教导的孩子不假?贺穆兰轻声问他。 是。他跟随大师时间最长。许多孩子学写字无非是想转为需要识字的学徒,或是想要多个谋生的路子,只有他一直都跟着大师学习经文术数,不曾离开。是以我才这么熟悉他的样子。 痴染心中也是悲凉,故人还在,师叔却已经圆寂,他虽逃出生天,也不由得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我明白了。 贺穆兰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门。 待她再回来之时,手中已经多了纸笔。这些原本放在她的包裹里,她刚才去一趟自己的房间,便是为了取这个。 张斌,我却是不是什么鲜卑大人,这事我不是骗你。贺穆兰见张斌一脸心灰意冷的样子,继续说道:不过我曾经替大魏征战十二年,如今虽解甲归田,也还算有几分面子 张斌猛地一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痴染和若叶更是啊了出来,只有爱染似乎毫无所动,只是站在一旁闭目替未见面的师叔念诵着经文。 此地县官若却有贪赃枉法、糙菅人命之处,朝廷一定不会轻饶。只是你如今一无人证物证,二也人微言轻,所以这案子,确实不太好办。再者你母亲与你供养慈苦大师,犯了陛下的禁令,这也是事实 贺穆兰见张斌面容从刚刚有了些神采又变回面如死灰,便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乱想什么呢。我没说丢开不管。 这么说吧,若你告他贪赃枉法,或者将你母亲和慈苦大师屈打成招致死,这案子几乎是不可能告的赢的。除非你收集足够的人证物证,但我见你此时的qíng况,怕是熬不到人证物证具齐,就要被那江县令发现踪迹而抓走了。所以 贺穆兰狡黠地笑了笑。 我们不能告他这个。 贺穆兰坐在案前,铺开纸,将墨盒里的墨微微兑上一点水,开始写起字来。 痴染、爱染等人都识字,见贺穆兰奋笔疾书,立刻围上前。 陛下在正月下了灭佛令,是为了改变佛门容纳大量壮丁躲避徭役的行为。国家征战多年,男丁数量锐减,佛门却一直在收留各种年轻人,对于眼睁睁看着田地荒芜却无人可种的朝廷来说,灭佛便是最快的解决这种矛盾的办法。 贺穆兰一边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边手中笔杆不停。 痴染之前也曾听过这种言论,并觉得朝廷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错误。但因为他自己恰恰就是要被qiáng劝回去种田的僧人,所以心中即使有些认同,也还是认为这种残酷的法令并非仁君所为。 既然陛下灭佛是为了稳定国家的局势、减少矛盾,那他就一定不希望有人借着他灭佛令的幌子为自己敛财,甚至是败坏他的名声。这江仇动辄将人污做有收容沙门嫌疑之人,名为搜查,实为抄家,迟早会激起民怨,引出大祸。贺穆兰将笔在墨中蘸了蘸,继续写了下去。 若不对这种行为进行严惩,待日后灭佛令下达到各州县,各州县的父母官纷纷借着这灭佛令效仿与他,那天下动乱也就离得不远了。 她沉下心来,将一路的见闻一一写入信里,前面佛寺的惨状只是一笔带过,着重写了平陆此地原本是如何安宁,却因为江仇拿了灭佛令借题发挥,四处抄家扰民,将此地弄的如何民不聊生。 陛下明明下令是五十岁以下僧人还俗,如今却是连五十岁的僧人都无法在寺中养老,因为寺里已经毫无恒产,钱粮也被搜刮了gān净。 这么多无家可归、无衣无食,对朝廷这一举措产生了怨愤的百姓聚集在一起,若不能处置好江仇,这股子怨愤就要从江仇的身上而转到其他方向去。 贺穆兰只是不喜欢政治,却不是不懂政治。她深知在大魏百官皆贪的时候去告别人贪污受贿、或者搜刮家财,能够严惩的希望都很渺茫,因为每个官都有这个毛病,官官相护,就算是为了自保,也要从轻发落。 但官bī民反这顶大帽子就不一样了。贺穆兰所写的事qíng大半都是事实,尤其是借着灭佛令四处搜寻富户之家,趁机卡油的事qíng更是千真万确,连这客店清晨都有食客会小声谈论。 只要这封信送达天听,哪怕送不到陛下面前,只是给哪个白鹭官得了,也会当做了不得的大事来办。 平城下达的灭佛令还没有彻底发布下去,只是已经送达了离平城最近的诸州郡。可如今下达才不足月余,就有人这般行事,那一旦发布到大魏各个州郡,会因为这个接机打击报复仇敌、或者为自己敛财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也不知道拓跋焘如今已经bào烈到什么地步,连这么简单的恶果都没有人敢出言,竟任由灭佛令这么糙率简单的颁布到民间。还是说最位高权重、又是陛下亲骨ròu的太子殿下已经出了京,这京中竟是连出头鸟都找不到一只了? 贺穆兰摇了摇头,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在末尾端端正正的写下花木兰敬上几个字,又拿起另一张纸又依然再抄了一份,盖上她昔日的私印。这才把两封信放在案上,等它自己晾gān。 等她写完抬起头,张斌已经跪倒在地,伏地不起,痴染和若叶更是神色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花木兰之名,越靠北越是响亮。当年花将军带着皇帝赏赐的十几车财帛回乡时,路过了不少州郡,无数人羡慕与她的好运,也为那些名将良臣亲自送花木兰回乡而传唱不已。 您竟是那位花将军。难怪阿单大哥喊您花姨爱染恍然大悟的看着那封信的署名。可笑我还以为您姓花名仪 这些都是旧事了,现在我也只是一个白身,比你们也差不了多少。无非就是身家丰厚些罢了。贺穆兰承认有一瞬间自己挺虚荣的,不过很快那份虚荣也就收了起来。 这些并不是她的功劳。 贺穆兰扶起地上跪伏着的张斌,与他跪坐而视,正色说道:我昔日有位同袍,如今正是平城候官曹的监察令。 难道是大名鼎鼎的白鹭官之长?痴染失声说道。 他正是白鹭之首,负责纠察各地百官言行的监察令。我这位同袍叫做素和君,他那衙门在平城东城的内街上,你一问便知。你到了候官曹门口,不必说的太多,便说是梁郡的花木兰花将军给素和君大人送一封信的,应该就能见到他。 贺穆兰回想了下,花木兰这几年好像一直都有给京中朋友们送信,把信送到素和君手上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若你这封信实在送不进去。便拿另一封信,去找静轮天宫的寇谦之寇道长。他若拿到此信,也一定会面呈陛下。贺穆兰完全不怀疑那道士会把这信给拓跋焘,他那种重因果的人,根本就不想给道门竖下那么大的敌人。 这这可能吗?道门给沙门求qíng痴染看着另外一封信,心里的滋味难以言喻。 沙门都能倒了,道门能延续几代?当今陛下是笃信道门,若是换个信了佛门的陛下呢?天天这样你灭我我灭你,这些宗派还要不要发展了?贺穆兰把已经gān了的信纸折好,递给张斌,又从怀中掏出一片金叶子。 我知道给你这个实在太扎眼,但是我也没法子,让你背着布帛上路更扎眼。等你找到可靠的朋友,就把这片金叶子剪成小块换成粮食,最好找一架马车或者骑驴之类的上路。 谢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骚乱。那些骚乱的声音,像是鞋子啪哒啪哒响亮地踏在地板的声音。贺穆兰奇怪地歪了歪头: 那是什么声音? 张斌脸色惊慌,好像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 是,是江仇养着的那批皂吏 那个住在这里的鲜卑人呢!叫他下来! 吼叫声从楼下直直传了上来。 这几位官爷,小店住着不少鲜卑人,请问你们问的是 你这jian猾的家伙,平陆的鲜卑人数都数的过来,你店里能住着不少鲜卑人?就是那个四处打听报恩寺的鲜卑人,给官爷们下来!一个高亢的声音不耐烦地叫出了声。若不下来,官爷们就一间一间搜了! 不好! 贺穆兰看了看面前三个还光着头的假俗家人,在看了看怕是一直在被江县令追捕的张斌,微微犹豫了一下,就指着那二楼面楼的窗户,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先从那边窗户下去,这二楼不高,下面就是窄巷,最多腿脚麻上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事。我出去替你们拖延一二。 花将军,我们怎么能放您 你既知道我是花将军,便该知道那江县令也不能拿我如何。 贺穆兰露出一副傲然地表qíng,不屑地笑道:就算他只凭着我打听报恩寺就要抓我,就靠下面那些蹩脚的皂吏,还不能拿我如何。 贺穆兰站起身,拿起放在地上的磐石,一指那边窗户:你们莫要啰嗦,先快点离开才是正经。 痴染和爱染对视一眼,也不拖延,立刻站起身子就往那窗边奔去。 张斌对贺穆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将两份信珍而重之的放入怀里,也跟着去了窗边,抱着窗沿往下滑。 此时那店家已经挡不住这些皂吏,贺穆兰和阿单卓只听见楼下传来踩踏楼梯的声音,和那店家低三下四的讨饶声和劝解声。 贺穆兰听了心糟,将门一把推开,走到廊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群突然顿住了脚步、收了声的皂吏们。 若以一县的皂吏来说,这些人的衣甲也未免好的过分。便是陈郡那样富裕地方的郡兵,也不见得能配的了这样的白蜡枪,穿的了这样的皮甲。 第128页 更别说他们腰间还有一看就不是烂大街货色的那种武器了。 说是皂吏,不如说更像是袁家邬堡的那种私兵。 阿单卓见到这些人的打扮,用难以置信的表qíng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剑。 贺穆兰扫了眼楼梯下那群皂吏,像是不经意地将磐石拄在了地上,身子微微前倾,对下面笑了一笑。 虽然状似无意,但花木兰的神力加上磐石的重量,依然震的整个二层的地板都晃了一晃。 然后那些皂吏面色惊慌的看着那把巨大的、带着剑鞘的剑居然没入了地板里,好似□□去的不是结实的木头,而是豆腐或者稀泥什么的东西。 听说你们要找鲜卑人? 贺穆兰看着那些皂吏吓尿了的表qíng,笑的更加和蔼了。 是听说了我的名声,特地过来切磋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几天都在加班,下班回家才能写,往往写到10点以后才能发文。可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还看到不少读者在我更新的第一时间就留下评论,让我实在是又感动又惭愧。 那些等到半夜的朋友,我实在是感激不尽,又没有什么能报答你们,唯有献上红包一份,虽然JJ不多,但也聊表我的心意。 小剧场: 阿单卓见到这些人的打扮,用难以置信的表qíng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剑。 阿单卓:我擦!一比之下我简直就是乡下人! ☆、第82章 杀出重围 没有什么,比拿着武器站在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位置更能够震慑敌人的士气了。 磐石并非凡兵,真在这里挥舞起来,怕是二楼楼梯都要被拆掉。 皂吏们都被吓得不轻,店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任谁家地板好生生被人戳了个大dòng,表qíng都不会好看的。 贺穆兰的一身鲜卑军户的招牌服装实在是很唬人。就算是军户,也分上中下等,她那件裘衣一见就不是普通货色,而手中的双手大剑明显分量极重,绝不是破落的军户人家能用的起的。 更别说花木兰久在军中,早就将军营里的那种行动做派完全融入了身体里,一旦刻意放出威势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利剑那般凌厉。 鲜卑人的军户向来都是聚族而居,若是惹恼了其中的头领人物,往往会和一族结下仇恨,世世代代,不死不休。是以军户们虽然地位并不如很多汉臣,但极少有人去主动惹一个正在兴盛的家族。 鲜卑人的功名利禄全从沙场上取,谁也不知道这些军户里哪一天就会冒出几个万户侯出来。 敢问这位大人来自何地,为何来我们东平吶?皂吏里走出了一个长相老成的家伙,站在楼梯下遥遥向贺穆兰抱拳。 我是谁名谁,来自何地,为何要与你们分说!贺穆兰一瞪眼,脸上的轻视之态更盛。我看你们这番打扮,还以为是哪个英雄前来切磋,要战便战,何必废话 贺穆兰噌的一把抽出了磐石,只余剑鞘仍竖立在原地。 她单手提起剑来,横剑一指,挑眉冷道: 谁要与我一战? 军中武器,大多都是单刀和长枪,军户出门在外,提枪不便,用刀剑的也有,却没有人会把自己累的半死,带一把类似于斩马刀一般的重剑在身边。 这种剑一般都是上将所用,上将所对之敌身穿铠甲,寻常武器砍不动分毫,便需要利于劈砍的神兵来破,这贺穆兰单手提着这一看分量不轻的重剑,见她这般举重如轻,那长相老成的皂吏竟然语塞地吞吞吐吐: 大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奉命来问一下qíng况,陛下颁布了灭佛令,您却入城一路打听报恩寺在哪儿,我们也是出于谨慎才 贺穆兰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单卓,他微微对贺穆兰点了点头。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门,他点头,那就是说房里的几个人都已经成功逃走了。 拖延的目的一达到,贺穆兰也不装bī了,居然非常合作的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她收起了剑。我刚入城的时候,并不知道陛下有这道旨意,只是听说报恩寺风景不错,想去游玩一番而已。 骗人! 那皂吏虽然讶异于贺穆兰突然表现出的好脾气,但心中却一点也不信他的说法。 他明明打听了两天,而且还有人来报,说有不少百姓去向他伸冤,说他是来巡查的鲜卑大人。 既然如此,那就是一场误会。我们出门时,我家大人吩咐过,说是务必要把您请到衙门去做个客 皂吏头子说这个话的时候,他身后的几个手下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贺穆兰一见便知道他说的话肯定不实,那县令大约说的是去把那鲜卑人抓来或者不愿来就给我绑来之类的话。 否则也不需要派来这么多既穿甲胄,又佩兵器的皂吏了。 做客就不必了,我们也是路过,这两天就走,不能在此地盘桓许久。 不知大人要去哪里? 皂吏跟着追问。 贺穆兰犹豫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地点: 平城。 她确实要路过平城,北方六镇都在平城已北,拱卫京都。 但到底要不要入平城,还得再看一看。 平城是大魏的京城,贺穆兰说自己要去平城,顿时四周都默了一默。那皂吏们心中猜想他们踢了个硬点子,各个都是心中叫苦。 不带她回去吧,自家县令和那些老爷们都担心这位真是来巡查的什么官员,他们已经先礼过了,人家不想去,那就要后兵。可打起来有些什么损失倒是其次,若是这位大人真是什么位高权重之人,他们就彻底丢在这里了,死了也是白死。 在心中权衡了一会儿,这皂吏心里在江县令那边的分量还是重几分。得罪这位不知名的大人,只是有可能倒霉,得罪了衙门里那位,那真是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那皂吏一躬身:这位大人,我家江县令有令,命我们务必要把您请去,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切莫怪罪 他对着身后十几个皂吏喊道:还愣着gān什么!去把这位大人请回去! 皂吏们互看看,不管怎么说,对方的身份不明,这样上前去冒犯还是有心理负担的。但是领头的皂吏哼了一声,直接冲上楼去,后面的皂吏们担心头领吃亏,也跟着纷纷往上奔。 花姨,你回屋收拾东西吧,这些人jiāo给我了。阿单卓拔出他那把缩小版的磐石,向前走了几步。 我实战太差,正好磨练磨练。 贺穆兰伸出脚去,将那为首的皂吏往下一踢,那家伙被踢中了胸口,哎呀一声就往后倒,被后面跟上的皂吏们七手八脚的拦住。 这一下就倒?下盘也太差了吧? 贺穆兰一试便知道了这群人的深浅,再也不担心阿单卓和他们对上,便拔出地上的剑鞘,轻轻将位置让与了阿单卓。 楼梯处狭小,无论多少人上来,能攻击到上面的人只有那几个,阿单卓武艺不差,只是挡上片刻,却是无虞。 她掉头回了房价,将两人的行李和衣物等打好了包,一把提了起来。这些东西分量不轻,只是花木兰天生力大,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萌物,这么多东西,若换了别人,非得好几个人才能全部带下去,可她只是将剑cha到腰带的剑扣上空出手来,就一手拿着一包飞速的出了房间。 楼梯处,因为对上的不是贺穆兰,而是一个不知道哪里窜出来、衣着平平的黑壮小子,这些皂吏们反倒放开了手脚,腰间的兵器也拿了出来。 那是一些制作十分jīng良的大剑,阿单卓在铁匠铺待过许多年,一眼就看出这是汉代式样的长剑,用两块硬度大的钢材夹住一块韧xing大的剑心敲击而成,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便说的是这种锻造工艺。 他手中的重剑已经是花费不小,可这些人手中随便哪把剑,都可以换他手中的两把,只是一地皂吏就用这么好的东西,那县令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也就不言而喻,阿单卓咬着牙抬起自己的剑,一把架住他们的兵器,恨声道: 边关征战的将士都用不上这种武器,你们这些土jī瓦狗一样的玩意儿,居然用这般的杀器对着平民百姓! 剑与剑互相碰撞缠绕发出摩擦声,然后互相弹开来,重剑长举是很费力气的,阿单卓又没有花木兰那般的力气,所以他往前踏出一步,将剑轻轻地挥了出去。 砰!剑刃搁在某个皂吏的喉头,阿单卓左手握拳,往他眼眶猛砸一拳! 贺穆兰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屋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阿单卓差点把人眼珠子都打爆的凶残一幕。 原来这般憨直内敛的孩子,也有嗜血bào力的一面的。 像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旦见了血,心中又有怒意,那真是能把人活揍死。贺穆兰在这里胡搅蛮缠,是为了争取时间好让所有人离开,却不是为了替天行道教训这狗官一行人的,见阿单卓有些打的眼红,立刻提着两个大包裹往前奔。 阿单卓,你先去后院牵马!贺穆兰直接将阿单卓往旁边一挤,两个大包袱像是锤子一样的舞动了起来。 阿单卓被贺穆兰推的一愣,剑还未收起,却见贺穆兰将两个大包袱舞的犹如流星锤一般,撞的楼梯上的皂吏纷纷跌下楼去。 花姨花姨,那个不能砸,那是绢布! 东西都是阿单卓整理的,这时候见他家花姨这么糟蹋东西,顿时一脸心疼:哎哟我的天啊!那里面是细面,都是细面! 见到贺穆兰这般凶猛,那些皂吏再忌惮她的身份也不敢放松了,在后面持枪的皂吏一个个一拥而上,挥舞起手中的白蜡枪。 这么多人打两个还真是无耻,贺穆兰心中一怒,提着包裹就从二楼上猛跳了下来。 给我滚开! 她把装重物的那个包裹往外使劲一挥,狠狠地打中了一个人的脸颊,他连牙齿都弹出来了,手中的枪都还没有伸出去就帮当一下掉到了地上。 阿单卓踩着像是被名为花木兰的战车碾压过的众人跑下楼梯,贺穆兰将手中的包袱丢到自己脚边,拔出磐石,呼喝着阿单卓去牵马到门口。 那店家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因为楼梯已经被折腾的不像样子,而被包袱锤砸到在了地上的皂吏开始挥舞起武器,一副被激起了怒气的样子。 第129页 他现在只求那少年腿脚更快点,能赶紧把马拉到门口。 若说客店老板最讨厌的是什么,那有人在店里打架闹事一定是占在第一位。更别说打架的双方都一看都是不好得罪的类型。 客店里的客人从皂吏们进门就跑了大半,剩下的想看热闹的和店里的跑堂纷纷躲在屏障和角落里,只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 . 一场乱斗开始了。 也不知道是阿单卓跑出去牵马刺激到了他们,还是贺穆兰脚下硕大的两个包袱、从怀里随手能够掏出珍珠让他们眼红,总之,一个个皂吏开始动起了真格。 注意别真杀了!江县令要活的!那皂吏头领被踢中胸口,说话都有些岔气,却依然吼叫了起来。 抓活的? 贺穆兰将腰上的剑鞘抽了出来,将磐石cha回了剑鞘,然后一起挥动。 那也要看你们可抓的住! 在这之前,无论是她踢人也好,还是用包袱砸开一条路也好,这家客店里的人都感觉不到贺穆兰的手上有任何狠辣的味道,但是剑一被□□了剑鞘,贺穆兰却反倒变得残忍起来。 因为完全没有了会有人死的担忧,她开始挥打起这些人的胸口、脖子等重要位置。 她是一位解剖过无数人体的法医,对于人体的了解,要高于这个世界、甚至于她那个时代的大部分人。 颈侧,昏迷! 脊椎,昏迷! 后脑,昏迷! 耳后,昏迷! 就算套上了剑鞘挥打或刺击,那些皂吏们惨叫一声后,没有一个不昏迷过去的。贺穆兰觉得这些人倒在地上有些碍手碍脚,就直接踢开他们,然后再继续挥打。 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战斗,这般的gān脆利落。那武士的大剑就像是有某种妖法,只要触及到敌人身体的某处,便会软倒下去,再也无法清醒。 他们甚至被这种可怖的场景吓破了胆子,而对那把古朴的大剑产生了会吸魂的联想,吓得纷纷缩着脑袋,只敢用手中的长枪乱挥。 有几个皂吏见势不妙转身逃出了客店,贺穆兰也不去追赶,只继续击打那些还敢拿着长枪乱戳之人。过了一会儿,客店里已经看不见能站着的人。 皂吏们全都倒成一团,在地上□□着或者gān脆昏死。客店里看热闹的店家和食客全都蹲在地上抱着头,就怕这煞星打红了眼,将他们也一起给打翻。 此时门口已经传来了越影那标志xing的长嘶声,贺穆兰从怀里掏出一袋珠子,抓了五六个大的往那店家身边一掷:店家,对不住,若是店里东西被打坏了,就从这里出。我在这里住了三天,房钱也靠这个结了! 店家伸手去接,结果只接到了一个,其他珠子落地后发出滚动的声音,那店家一见珠子到地上也顾不得会不会打坏东西了,立刻蹲在地上追着珠子跑。 她走进空dàngdàng的大厅里,将磐石扣到剑扣上,一手提起一个包袱,在其他人战战兢兢、或好奇或害怕的眼神里,说了句实在是抱歉,转身就走到门口。 阿单卓已经将三匹马都收拾好,贺穆兰将两个包袱放到驮马上,用绳索捆好,待她一chuī唿哨,越影小跑着跑到她身边,阿单卓也上了马,两人将马肚子一夹,赶忙就往城门口逃去。 在这屋子里打的痛快,可是人力毕竟有限,又不是现代的长枪短pào,那江县令要派了救兵出来,无穷无尽之下,累也要把人累死。 他们藏了几个人的事,要真打探一下,瞒是肯定瞒不住的。没人问时,就算有人看见,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去举报,可要是官府来问,还帮你藏着掖着那就要求老天保佑。 贺穆兰解释不清那几个人,也不想解释。好在这个时代动dàng不安,没有路引,他们只要一路跑出城门,等上了官道,谁也拿不住他们。 两人三马狂奔在市集中,全靠两人高超的骑术才没有弄出什么乱子。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惹得无数行人驻足打量,更有人指指点点。 阿单卓和贺穆兰一直奔到可以看见出城的城门,心中这才一安。 不远处的门dòng像是嘲笑他们一般合上了它的大口,随着城门的关闭,从城墙上下来一群甲胄分明的兵丁,城楼边沿出现了几个人,隐约在阳光下有银光闪烁。 有弓箭手。这江县令好看的起我们!贺穆兰生生勒住了越影,阿单卓向前疾奔一段路后也察觉不对,当下勒住马,不安地眺望。 兀那鲜卑人!一个高亢的声音从城楼上方传了出来:我们怀疑你们藏匿了拒不还俗的僧人,奉江县令的手令,你们要跟皂吏回衙门一趟! 城门官隶属郡里,属于郡兵,而非衙门里的皂吏,轻易调动不得,否则一到战时,岂不是出现各种乱子?可此地的城门却是县令想关就关,想调动守门官就调动,贺穆兰又惊又气,厉声冷喝: 我竟不知此地戍卫将军原来还要听地方上县令的话!你们属于哪一位麾下,我要去请教请教! 这话一说,城门上顿时半天没了动静,没一会儿,那高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花姨阿单卓的声音也有些慌张。 后面,后面又来人了 *** 贺穆兰此时正遭遇她穿越以后最大的危机,而平陆县的衙门,被此地人们称为江扒皮的县令江仇,正在接待突然到访的贵人。 若gān大人,您怎么来了平陆,也不和下官提前支会一声江仇的相貌并不jian猾,相反,他长得很是仪表堂堂,且眉宇间气度不凡,一点也不像是那种会糙菅人命、bī死寡妇的恶人。 否则下官一定会扫榻相迎,带着此地乡绅族老出城相迎哇! 这位大人轻车简从,也没有摆出身份,一群人就这么到了衙门门口,持了官印来见他,顿时把他吓了一跳。 这般微服出巡,还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几天,若是之前就已经在了 坏了!难不成这几天到处打探报恩寺、被许多人当高官含沙she影来诬陷自己的不是那住在客店里的鲜卑人,而是这位大人? 若真是这样,那真是糟糕透顶! 江仇暗恨城门官得了他银钱却不警醒,明明嘱咐过若有超过五人的队伍进城,无论如何都要盘问清楚来历。 这么一堆人突然冒了出来,城门官那里却没有一个人告之与他。 简直是该死! . 此地刚来不久的鲜卑太守只见过江仇三次,却对他有不少耳闻。这个叫江仇的县令出自东平望族江氏,不过只是个旁支。他得了一位告老的鲜卑官员推举为官,一到任上,就十分会钻研。 这么多年来,他每年的考绩都是中上,堪堪只到留任的地步,赋税却是从来没少jiāo过。 平陆是中等县城,因为地处要道,商路通畅,倒比不少大县还要富些。江仇在这里七八年,留任了两期,已经弄的平陆人人怨声载道,无人敢违抗他。 无奈此人的民望不怎么样,官声却很好。大魏没有俸禄,这种上下都会孝敬、每年的赋税收的都不少的能吏得了不少大人的青眼。而且这个很会扯虎皮做大旗,即使为恶,也都有理有据,抓不出什么错出来。 听到江仇的客套话,这鲜卑太守也只是撇了撇嘴角。 何必叨扰这些乡绅族老,本官前来,是为了公事 江仇心里咯噔一下。 前些日子,有个孩子往本官的太守府送了一封状纸,本官刚刚命主簿收录,那孩子却在本官准备开堂询问之前失踪了。 这个姓若gān的鲜卑太守意有所指地看着江仇。 依那状纸所言,他的寡母被关进了牢中,只不过三天就已经传出死讯,尸体却没有被大人送出来。不知此事可 大人!此事确实如此。那张家寡妇在狱中突得急症,bào毙而亡,下官找了郎中来看,说是这是一种会蔓延开来的烈病,建议下官将这尸首和她的衣服用物全部烧掉,下官担心疫病蔓延,就依言将那犯妇的尸首给烧了,灰烬找个地方给埋了,确保不会被野狗什么刨了去,又传到人的身上 江仇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说来惭愧,死无全尸这种事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下官也是出于好意,才一直没有说明原因。 妈的,要不是从几位大人那里知道这姓若gān的新任太守来头极大,他才懒得和他啰嗦! 等他把张斌那兔崽子抓回来,一定将他的皮给扒了!居然还敢去太守府告状! 去地下告吧! 若gān太守捻了捻胡须,没有做声。 他没想到这个县令这么狡猾,竟然还编造出这么一个没法子求证的谎言。 挫骨扬灰、毁尸灭迹,手段这般残忍,还不知道那寡妇在狱中到底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江县令,本官听闻 大人!大人! 一个皂吏在议事堂外不停的高声喧闹着。 gān得好,再这么问下去就要针锋相对了! 江仇在心中夸了一句那皂吏机灵,向太守讨了个饶。 下官有公事要办,请 无妨,既是公事,本官听听也无妨。 那太守站着没动,连表qíng都没有变一个。 这 大人!大人!大人!急事啊!不好啦!皂吏不知里面是什么客,只在外面叫唤。 既有急事,你便说来! 那太守突然喊了一嗓子。 江仇却不知道这太守这么出人意外的吼了一嗓子,脸色顿时大变。 那外面的皂吏没听清楚里面是谁在喊,立刻叫道: 大人,你叫我们带回来那人,他说他叫花木兰!大人,怀朔的那位花木兰啊! 花木兰。 怀朔的花木兰。 那太守心中一个咯噔,扭头往江仇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我现在码,大概10点以后能看到。MU,我爱你们。 ☆、第83章 小人物的智慧 吾乃怀朔花木兰。 贺穆兰被重重围困后,说出这么一句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 第130页 去和你们太守说,我有军功十二转,该他来拜见我才是。 大魏的武官一职,分为勋官和命官两种,前者以上阵数、杀人数、以少敌多次数以及击杀敌将的人数为标准,分为十二转,最低者是一转,杀人数十便有,而到了最高,则是十二转,称为上柱国,勋官二品,无实职。 虽然无论你军功有多少转都不一定能成为真正二品的实缺官,但就如同后世某某某享受某某某级待遇一样,勋官是武人最高的荣誉,若是不留在军中而想要出仕,就靠门资、出身和勋功来排定品级。 勋官是终身的,命官却是朝廷任命的。 对于很多即使当了官也没啥俸禄,还不能像在军中一样靠战利品获得收益的军户来说,在沙场上奋斗获得军功获得勋爵比当实缺官要牢靠的多。 贺穆兰从军十二年,天子论功行善时正是十二转的上柱国武勋,即使见了太子,也可以不必下跪。 她每年都会有皇帝赏下的赏赐,若不为官,十二转的赏赐也够她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在大魏,军功高便是有了一切,当今天子拓跋焘更是推崇勇士,对十转以上的将士都极为优待,如今朝中军功十二转者绝不超过十人,而出身只是普通军户的,只有三人。 花木兰因为是个女人,所以即便名头更响亮一点,也不能授官。可是过去部落制的时候,鲜卑女人也是能掌兵的,花木兰领了十二转的军功,军中就一直承认她的地位,是以无论是来求亲的十四羽林郎,还是太子殿下拓跋晃,都以将军称呼花木兰。 这称呼称全了,应该叫做柱国大将军,寓意国之栋梁。 贺穆兰刚刚把自己称呼报出来的时候,那群围了她的皂吏还懵乎乎地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觉得她的口气似乎很了不起,却没有什么记忆。 怀朔华木蓝,谁啊? 贺穆兰的花木兰是用鲜卑话读出来的,这些皂吏多是汉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哪三个字,互相询问。 怀朔不是北方的军镇吗?难不成是北面哪个达官贵人? 达官贵人应该在平城才是,怀朔那huáng沙漫天的地方一个皂吏嚷嚷了起来。哪有达官贵人就带着个又矮又呆的黑小子出门的!这一定是哪个乡下地方的鲜卑人来糊弄我们! 你!我阿单卓听他们这么侮rǔ花姨,又说自己又矮又呆,顿时挥起拳头,想要和他们拼了。 贺穆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蹙起了眉头。 她以为花木兰的名声在平陆很响,至少痴染和若叶都听过。结果这群皂吏却像是没有听闻过一样,而且连军功十二转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 难不成这些人是江仇专门用来做恶事的走狗,不但武艺稀松,连见识也没有,只是听话而已? 怀朔华木蓝有什么了不起,我还说我是平陆王元宝呢!谁知道你谁啊!一个皂吏发出不屑的嘲笑声。 就是就是,还军功十二转,就是三十六转也啊啊! 一支不知道哪里she来的箭擦着他的头皮过去,他只觉得头皮一凉,然后就是热热的东西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那说话的皂吏一摸额头,顿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啊啊啊!流血了! 标下不知是花将军在此,居然还敢对您举剑,是我们无理,这就和您赔罪!那在城楼上协助围困花木兰的城门官放下手中的弓箭,一个军礼单膝跪了下来:请花将军原谅! 请花将军原谅! 知道花木兰是谁的城门官齐刷刷跪了一片。 贺穆兰在被皂吏嘲笑之时,真的尴尬yù死。 这是她第一次借用花木兰的名声,还特地为了不堕花木兰的名头,用了吾乃怀朔花木兰这么有型的开场白。 结果瞬间就被我还是平陆王元宝呢给啪啪啪的打了脸。 这个时代咨询不通,很多你以为别人知道的别人不知道,你以为别人不知道的,却有可能在街头巷尾中获知。贺穆兰太高看了花木兰的名头,也高看了这些寻常皂吏的见识。 皂吏们不过是一群贱役,没有官职俸禄,全靠县令发米粮过活,名为吏,实为走狗,甘做恶人走狗的,又能有什么本事? 贺穆兰的羞愤根本无法纾解,她甚至想要拔出磐石来狠狠劈这些人一顿。 居然侮rǔ她的偶像!他们是想要被一个个揍,还是想一起被揍? 就算被she成刺猬,她也忍不住了! 那城门官的一支箭解了围,也阻止了她的bào走。那一声花将军让她的眼眶热的都快要涌出泪来,而那群城门官行礼跪地,更是让她那一瞬间有了一种奇异的满足。 没钱怎么了。 没官怎么了。 就算这些皂吏瞎眼又怎么了。 军中还记得花木兰! . 城门官跪下的时候,就有皂吏飞速回去回报了。 这城门官虽然只有八品,却是此地郡兵的首领,手下带着一百多人,专门负责把守四门。 切莫小看城门官,大魏的地方镇守部队晋升极慢,尤其是南方毫无征战的地区,城门官便是一地郡兵中油水最肥、最安全、福利待遇也最好的一群人。别看陈节当个郡尉,每个月的油水还不见得比城门官多。 普通郡兵若是想要当上城门官,要么就是靠山够硬,要么就是手底下有真功夫,揍的别人爬不起来,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可以被小觑之辈。 这城门官也是从军中退下的,靠着以前老上司的门路当了此地的城门官。只是他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富庶之县,如今却也变得冷冷清清,绝没有以前客商、手工业者络绎不绝的景象。 只是一来他也要糊口,二来那老上司也是支持江仇这边的人,所以有时候只要他手伸的不长,他能闭一只眼就闭一只眼。 要是钱给的够,事qíng又没什么厉害gān系,他帮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前提是,不能惹祸上身。 花木兰的威名,他昔日还在军中时就有耳闻。他东平郡的这位上官,也只是花木兰手下的手下,一名千夫长而已。 这样的人,他哪里惹得起! 皂吏们出声侮rǔ花木兰时,这城门官就觉得不好,因为花木兰的脸色青白的太吓人了。 他倒不怕自己日后倒霉,而是怕这些人惹恼了这位将军,让她怒而出手,那小事变成大事,自己以权谋私的事qíng就挡不住了。 于是他不惜冒着得罪江仇的危险出了手,又将花木兰高高捧起,悄悄补回她的面子。这些英雄们都是人和人之间这样造出来的,他当了这么多年城门官,送往迎来的事qíng看的多了,人走茶凉的比比皆是,但只要人家还记得你,你就是个人物。 这便是小人物生存的哲学,贺穆兰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她那被军中记得、连城门官都尊重无比的场面,竟是这般促成的。 但无论如何,贺穆兰确实踩着台阶下来了,下来的还很舒坦。阿单卓甚至已经想要原谅这个拦住他们的城门官,请他去喝酒了。 这世上男儿最痛快之事,便是英雄惜英雄。 花将军,这应该只是一场误会。您身份贵重,由这些皂吏押着回去未免难堪。这样吧那城门官将手中弓箭往身旁手□上一扔,抱拳道:卑职带人亲自送您回衙门说明误会,如何? @omicron;@ 贺穆兰。 阿单卓。 这么礼遇尊崇,说到底还是要再回去见那狗官? 这和说好的华容道义释曹cao段子不一样啊! *** 贺穆兰和阿单卓两人策马在集市狂奔的qíng景还没传出几个人去,这两人就被江扒皮的人给拦截回去了。 这让许多想看周扒皮倒霉的百姓由不得发出一声长叹,诅咒这位县令一手遮天,连武艺惊人、骑术jīng湛的鲜卑勇士都逃不了他的魔爪。 只是不过顷刻的功夫,平陆的百姓就觉得他们的猜测大概是错误的。因为没有一个被抓住的人会这么 呃 趾高气扬? 那被很多百姓坚持认定成来巡查的达官贵人的贺穆兰,此刻正好端端的坐在她那匹神骏越影之上,旁边有步行的,佩着腰刀和长枪的城门官护卫。 这些门官胸前大大的卒字,证明了他们是郡兵而非那些讨人厌的皂吏,而他们谦卑温顺的态度足以说明马上那位骑士绝非阶下囚的身份。 这让贺穆兰大人物的身份又一次被坐实了。有些人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要想法子去搭个话伸个冤什么的,至少能露个脸面。 万一被这位大人看中,也做个随从什么的呢? 而江县令的那些虾兵蟹将,甚至连给那位大人牵马的资格都没有,只不过跟在那位大人身后的随从之后,还离得较远,连边都不敢贴的太近。 有些人开始憧憬江仇的好日子到头了。有些人觉得这大人和城门官关系这么好,又在往衙门里走,怕是蛇鼠一窝。 总而言之,在各种形形□□的猜测下,一群百姓半是看热闹,半是想要满足自己的某种心思,纷纷跟在贺穆兰一群人的身后往衙门而去。 师兄,我看花施主似乎没有什么危险爱染穿着一身贺穆兰买来的旧衣衫躲在一处货摊后面,和身边的痴染小声嘀咕。 痴染却比他更加自在。他靠在墙边,一副吊儿郎当看起来就像是乞丐的表qíng,状似无意,实际上余光一直看着集市那边。 没什么危险,她应该就带着阿单小弟出城去了,又哪里会往回走。痴染皱着眉头。我们在这里再等几天,看看花将军会如何。 花施主之前好像和阿单大哥说过,说她若是去报恩寺浮屠被抓住,叫他快马去陈郡的太守府找什么人。若花施主真的陷在牢里,我们就想法子去陈郡吧。爱染愁眉苦脸地搓了搓手。 我连找平陆都找了许久,陈郡在哪里?这可真要命了。 陈郡在最南边。痴染做乞丐时流làng过不少地方,再等等看吧。qíng况要是不对 他咬了咬牙。 我们就去陈郡的太守府。 第131页 . 江仇接到消息走出衙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让他厥过去的画面。 不知哪里冒出来那么多百姓围在其后,就连城门官也跑出来凑了个热闹,殷勤的伺候那坐在大宛良马上的鲜卑人下马。 旁边的百姓眼睛都瞪得滚圆,就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偏他和若gān太守刚刚从那该死的小吏身上得知了这个鲜卑人的身份,就算他想要建立起声望,此时也不敢在太守面前摆他七品官的架子。 十二转,二品。 他这辈子都摸不到边。 所以他只能勉qiáng挤出一个笑容,像是一个傻子一般矗立在冬日的寒风中。 天知道他的心都快掉到冰窟窿里去了。 这群傻缺! 知道点子棘手不知道装傻把他放走嘛! 拉回来让他们家老爷给这个女人赔罪不成?脸还要不要了? 那群百姓见江扒皮一没有抖官威二没有摆架子,甚至跑出来迎接,顿时个个喜笑颜开,就差没有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了。 这家伙还是碰上更厉害的了! 只见马上那个身材修长,面容冷淡的鲜卑人婉拒了城门官的好意,长腿一跨,猿臂一展,gān脆利落的滚鞍下马,转过身来。 江仇眼见着这个自称怀朔花木兰的棘手家伙,用冷漠和不耐烦的表qíng将脸朝向他的方向 然后扶住额角,像是看见什么嫌恶之人一般蹙起了眉头。 **** 让贺穆兰头疼的不是别人,却是江仇身边那个穿着一身裘衣、带着鲜卑皮帽的中年男人。 从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贺穆兰屡屡忆起往事时的头疼yù裂一下子又袭了上来,一个熟悉的名字也跳到了她的嘴边。 若gān人? 这是什么鬼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若gān人是真实的鲜卑姓名,姓若gān,名人。我看到的时候差点没笑出翔来。除了若gān人这样的,还有秃发王子这种,简直能吐一晚上槽。 小剧场: 就算这些皂吏瞎眼又怎么了。 军中还记得花木兰! 众门官(迷惑):花木兰是谁啊?算了算了,头儿都跪了,我们也跟着跪吧 ☆、第84章 第四个伙伴(一) 若gān家族是鲜卑三十六部的大部落主家族。 不过那是在五十年前。 随着拓跋氏族进驻中原,大批鲜卑的部落快速的崛起,也有不少的部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迅速的没落下去,很不幸的是,若gān家族便是没落的最快的那一支。 这个家族的人有一种鲜卑男儿少有的谨慎,在那种整个部族快速扩张的时期,谨慎就成了胆小懦弱瞻前顾后的代名词。 无论若gān氏以前有多少人马、多少牛羊、多少奴隶,到了大魏建立之后,他们也就只剩下不足以前十分之一的势力,以及身为三十六部贵族主的名头。 若gān人并不是这个家族的希望,他只是若gān家的幼子,母亲是一个高车人,并不是家主的正妻。在家族中,他身份低微、年纪幼小,要不是母亲还算受宠,怕是过的连一般的部民之子都不如。 渐渐长大后,若gān人的武艺虽然不算是差,但也绝算不上好,除了吃穿用度并不受到亏待以外,并没有什么优点可以让这个渴望光复先祖荣光的家族重视的。 所以到了十八岁的时候,按照鲜卑人的传统,若gān家给了他一身装备、一匹宝马、一把武器,四个家奴和一堆粮食物资,就赶他到军中去自谋前程了。 除了他的起步不会太丢人以外,他以后的前程如何,就要全靠他自己。 鲜卑的军户制度奠定了大魏初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地位,军户们从小就勤练武艺和骑术,只为了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除了一开始刚刚进入军营时的大比、挑战等制度可以让新来的军户们快速出头以外,也有专门为大族子弟、qiáng宗后人提供的晋升通道。 但若gān人带来的家将太少了。一些能够看得过去的贵族子弟,至少都带上百八十号人手作为亲兵,大贵族有时候带了上千私兵随从皇帝出征都是有的,只带着区区四个家奴而进黑山大营的若gān人,直接就被丢到了右军的正营。 他所带来的兵马、人手所给他造成的优势,不过就是让他免去了在新兵营里蹉跎的时间而已。除了这一条,他之后的路,和其他军户没有什么区别。 若他想不通这点,要受得罪还有很多。 不幸的是,若gān人并没有想通什么。 没有在新兵营里磨练过的新人,通常都很难对军营这种地方产生归属感,若真是大贵族出身,一来就地位赫然也好,惨的就是若gān人偏偏是少爷的身子,破落户的命。 在军中同火的眼中,他就是那种虽然没有什么地位,但是却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狗眼看人低的那种最讨人厌的类型。 右军这个军营,说到底就是给各种没落贵族、杂胡后裔、普通鲜卑军户等并没有势力和出身作为依仗的人出头的地方。 和满是jīng锐贵族的中军不同,左军和右军,还是以大部分普通军户为主,归顺早的杂胡和没落贵族虽然也有,却实在是不多。 这样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地方的家伙,只因为带了四个家奴进入军中,就一下子成为了正军,五个人就占了半火,而且还有着特别让人难受的自以为是。 他gān吗不去中军显摆啊?跑来右军充什么大头? 到了中军,在贺赖和独孤这些大氏族面前,看他还能不能充什么大头蒜! *** 若gān人从小就认定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将来一定会是不平凡的,他从小就这么想。 鲜卑人即使是部落主,子女也并不娇养,只是吃穿比同族家奴家将的孩子要更丰富些。他小的时候就喜欢去看家中的牛羊和马匹,甚至还放过羊,然后幻想这些有朝一日都是他的会是什么样子。 就是在放羊中,他发现自己能认出每一只羊的不同,也能知道每一只羊的习xing。他会把羊群里聪明的羊当做头羊,然后把不听话的和更不听话的放在一起,让他们互相争斗,直到分出头羊,再来管束。 他很热衷这样的游戏,也喜欢假装自己是羊群中的勇士,指挥羊群冲锋陷阵。 比起学武、或者学习怎么杀人来的更快,他更喜欢这种站在背后分析别人深浅,然后一力破之的感觉。 他甚至迷上了汉人打仗的艺术,自己去学习汉字,又去找家中汉人的下人,问他们关于汉人打仗的事qíng。 汉人骑兵不多,大部分以城防和步卒为主,也并不像鲜卑人一样,以糙原、平原或者其他开阔之地作为战场。 这些下人知道的也不多,很多汉人根本就是一直生活在北方,连汉话都不会说,只知道一些先祖的传说。但仅仅是从他们的口中,若gān人已经知道了汉人那些作战的艺术。 yīn谋、陷阱、离间计、反间计、过河拆桥、破釜沉舟,和这些一比,若gān人从小那些chuáng前故事里,阿嬷所说的两个部落排好人马,约在某个糙原,然后战至最后一人为胜的打仗故事,简直是弱爆了。 但他根本接触不到什么汉人的将军。应该说,如今的大魏,根本就没有几位汉人的将军。 就算有通晓这些的将军,会教的也只会是他的大哥,若gān家的继承人,而非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孩子。 这样的事实让若gān人又懊恼又悲伤,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兴趣带来的热qíng会让他迸发出对这门艺术的狂热,虽然他没有兵书、没有汉人将军教导,但他硬是靠着自己的想象和家中那些羊羔,开始一个人想法子演练指挥的艺术。 这样孩子气的举动自然不可能让大人当真,想到现在朝中汉臣的势力也不弱,虽然家中那个爱胡闹的幼子喜欢汉人的东西,可汉话和汉字多学点也不错,若gān人的父亲也就随着他的兴趣诱导他,有时候去平城,还会给他带些汉人的书籍回来。 看的越多,若gān人的雄心也就更胜。 会杀敌算什么!这世上会杀人的人一大堆。 万人敌才是真的英雄! 他日后要做那样子的英雄! 只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鲜卑三十六部的部民和奴隶,大多在拓跋氏族掌权建立大魏后成为了军户,没有成为军户的部民没有离开的,也只能成为牧民一类的身份。 若gān家的过去是很辉煌,可是若gān家的现在已经没落,他们没有像其他大氏族那样通过和拓跋魏的不停博弈留下许多东西,而只是维持着能不丢部落主名头的权势而已。 所以,即使是若gān人的大哥若gān虎头,也不能奢侈到调集家中的家将学习兵法,更别说家中从来没有对他抱有过什么期待的若gān人了。 而若gān人的抱负和男人功名阵前取的鲜卑主流思想相抵触,越发让原本还对他怀有一点想法,觉得他也许会因为喜欢汉化和汉字有些什么作用的若gān家主也失望透顶。 在这个时代,即使是身为太子的拓跋焘也要上阵打仗,而他却只想躲在家将家奴身后指手画脚?! 真是若gān家的耻rǔ。 若gān人从小到大已经受尽了各种白眼,他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具备实现理想的能力。所以到他成年,必须和家中兄长一样去军中历练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去兄长在的中军自取其rǔ,而是选择了右军。 右军里的人地位不高,却容易招揽。 他要钱粮有钱粮,要人手有人手,自己武艺又不差,哪里出不了头?只要到时候他在右军那种杂胡、军户遍地的地方抖一抖若gān家的身份,想来就得到一堆手下纳头就拜,到那时 嘿嘿嘿嘿 嘭! 一个满身肌ròu的鲜卑军户一拳打的他鼻血直流。 夫蒙胜!若gān败!火长是夫蒙! 我擦 说好的纳头就拜呢? 一群都没有良师悉心教导的军户之子,怎么这么qiáng? 若gān人倒在地上,无力地闭上眼睛。 自qiáng之路走不通,看来 只能靠智慧和毅力出头了。 *** 我在家的时候,这种东西都不会吃的你知道吗若gān人一脸嫌弃的接过家奴送上来的吃的,囫囵的随便吞了下去。 第132页 给这种馊食一样的东西吃,还要让人打仗! 爱吃不吃!若gān人那火的火长瞪他。我们军中有个叫花木兰的家伙,曾经被火长刁难到两天都没吃到东西,照样上阵杀敌,斩获数十人。军中能让你吃饱就不错了,你要受不了,带着你的家奴换个火待去! 看他那副倨傲的样子!谁请他的啊! 若gān家,都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来的土鳖! 这就是若gān人第一次听说花木兰的名字。 先开始他以为这个花是贺赖家的贺。后来仔细一想不对,若是那个贺赖家,哪怕是个家奴,也不会有人刁难到不给吃东西的地步。 军中不似其他地方,不给你吃饱肚子就去打仗,就等于是赶着让你去送死。遇见这样的火长,已经不是能用恶劣来形容了,甚至可以用恶毒这种话。 第二天若gān人留了个心,在cao练完毕后,和一些稍微有点熟悉的同军之人打听了下花木兰。 虽然有很多人不喜欢若gān人,但还是有不少人和他维持着jiāo好的jiāoqíng。 他带入正军的武器装备和衣着用品等物都比许多普通兵士的水平高出一大截。尤其是他那把寒月戟,戟这种武器难学难用,又很花费铁匠的功夫,所以一般只有富裕人家才会学习。 不说他自己的铠甲装备,就连他的家奴,也个个都是膀大腰圆、能打仗又忠心的那种。战场上有时候你遇了险,身边有这样装备jīng良又有护卫的人伸一下手,说不定命就保住了。 所以当他去打探时,不少人就把自己知道的花木兰告诉了若gān人。 你说那个花木兰啊?哦哦,知道,黑营里出来的,原来是跟着突贵将军的,突贵将军死了以后,就被现在的将军要到了帐下。不过听说和同火关系不太好。也是,后来的,又有那样的名声 什么名声?若gān人听的仔细。 这个花木兰啊,怎么说呢,有人说他是个胆小鬼,也有人说他是勇士。听说他she箭的距离有一百五十步,而且箭术极佳,又会打仗。照理说这样的一个人,出头是容易的很,可他不爱打仗,也很少主动追击,每次和柔然人jiāo手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驱散了就行。 和若gān人说这些话的兵士语气也惋惜的很。 像是这种人,主将都不喜欢,太拖累士气了,和一潭死水一样。听说上次追击逃兵,他还挡了同火的人去杀柔然死营的奴隶,被同火的在教训呢。真是的,我要是有他的本事 那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若gān人却已经走神到其他地方去了。 很能打,能she箭,不会主动追击,没有进取心,被排挤,没饭吃 啧啧啧,怎么听怎么觉得 这么适合当护卫的人 这就是上天给他安排的忠心小弟啊! . 花木兰第一次见若gān人,正是被火长排挤的连饭都吃不上嘴,全靠旧日同火偷偷塞上一点果腹的那段日子。 这个穿着一身贵重的铠甲,头发梳的冒油,看起来如同走错了地方的贵族公子哥,带着一大袋粮食过来找她。 给你这个。 那鲜卑公子打扮的男人将一个口袋丢在她的脚下。 听说你一直饿着肚子?饿着肚子太难受了,你吃吧? 花木兰原本蹲在地上擦皮甲,听到他的话,再看了看面前的口袋,忍不住低头快速了扫了自己一眼。 她原来已经饿到面huáng肌瘦的地步了吗? 饿到蹲在这里都像是乞丐的样子? 你是不是觉得很感动?啊,人家说英雄惜英雄,我一想到有这么一个勇士在这里饿着肚子,我就忍不住想要多管闲事。你是不是被同火欺负了?我自认在右军中还有些能力,要不然,我想法子把你讨出来?如果讨不出你来,那下次作战时你就跟在我们后面吧,那种只懂得陷害同火的火伴有什么好跟的,我这火里全是我的家奴 若gān人刻意忽略了自己也只是个普通士兵,而那个火里也不是全是他的家奴,一鼓作气的夸夸其谈着。 我进军中的时候带了不少粮食,别的不说,至少吃饱是不成问题的 巴拉巴拉。 你这样的本事,再配上我的才能 巴拉巴拉。 我可以把家奴身上的盔甲衣服给你穿,我有四个家奴,他们穿的都是高车铁匠打造的装备,你那些衣服只可以挡挡流矢 巴拉巴拉。 原来是个疯子。 花木兰露出了个了然的表qíng,继续低下头擦自己的皮甲。 放弃用忠心于己的家奴,而去招揽一个不知道深浅、毫无jiāoqíng的人做他的手下,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若gān人巴拉巴拉说了半天,却发现正在jiāo流的那个对象一点声息都没有,待注意一看,人家正埋头擦着自己的皮甲,对他的言语和粮食袋毫不感兴趣。 你你耳朵不太好吗? 若gān人露出一个可惜的表qíng。 花木兰擦完了皮甲,抬起头。 你是谁啊? 你是谁啊 你是谁 他他他他居然忘了说自己是谁? 一定是太紧张的缘故! 咳咳。我来自鲜卑三十六部的部落主家族,我是若gān氏族的若gān人。 一说到身份,若gān人的脸上全是自豪的表qíng。我是部落主的后人,家中牛羊上千,奴隶成群,我 若gān?是一百年前出过一个叫若gāndòng的勇士的那个部族? 花木兰没事喜欢在家里挺阿爷讲古。花家祖上是鲜卑三十六部贺赖家族的家奴,对其他三十五部的历史也知道不少。这若gān氏族百年前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部族,不过由于数代家主都极为保守,渐渐就没落了。 若gān人一听花木兰随口就能报出自己先人的名字,顿时更觉得这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勇士了,当下王八之气一震,挺直了脊梁做出一副豪迈的气象: 不错,家祖就是 若gān家还有人吗?不是听说已经破败掉了? 咦? 若gān人的脊梁一缩,王八之气也dàng然无存。 若你真是若gān家的人,那就不对了。你家现在日子过得也不算宽裕,何苦要拿家中的粮食出来糟蹋。花木兰抱着皮甲站起身,你不必担心我到底吃些什么,横竖我最多再熬一段时日就能再吃上饭了。倒是你 我?我怎么了?若gān人傻愣愣的跟着花木兰学舌。 花木兰摇了摇头。 你还有四个人要养,等粮食吃完了,该怎么办呢?你应该多想想这个啊。 若gān人呆在那里,直到花木兰离开了,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是谁啊? 若gān家还有人吗? 糟蹋家里粮食。 等粮食吃完了怎么办呢? 他他他他他 他居然敢瞧不起他! 男儿功劳阵上取,他粮食吃完了,当然是去阵上拼杀,以敌将头颅换之! 这花木兰,都混到饭都吃不上了,还这么傲! 唔,是不是他不够诚心的缘故呢?大哥说汉人求贤,有时候要去三次才能见到别人的面呢。 明天继续努力试试吧。 第二天,柔然的小兔崽子们又来犯边。 黑山沿线拉的太长,敕勒川里又有不少牧民游牧,柔然人习惯了劫掠,动不动就会来骚扰一番。 黑山军营里的人经常戏称柔然人名为蠕蠕,其实却是野狗,欺负欺负兔子可以,一见到野shòu就跑的无踪无影。 若gān人和蠕蠕们jiāo手过三次,每一次都是还没有白刃相搏对方就已经抱头鼠窜了。他们追赶对方就如同追赶丧家之犬,除了得不到人头和战利品比较可惜以外,其他方面都很满意。 若gān人既然已经想要花木兰效忠于他,自然在出阵时十分注意花木兰。这个男人身材并不魁梧,出阵时腰上挂一把长弓,背后背着弓袋,手中还握着一把普通的长矛,看起来就像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士兵,丝毫没有其他人跟他说的那种勇猛模样。 可一旦到了战场,花木兰的气势就陡然一变。 什么叫做孤军作战,什么叫箭无虚发,他甚至不需要同火的协助,一个人就能杀的柔然人丢盔弃甲。 在他身上看不到鲜卑人的狂热,也看不到汉人的稳重,仿佛他来就是为了完成一件差事,差事办好了就可以回家似的,同火之人杀的兴起,他虽然也会she出箭去出手相助,却不会去割地上的首级,也不会跟着同火一起追击出去。 主人,你要小心! 一个家奴用盾牌挡住了一直she过来的流矢,大声叫道:流矢到处都是,您这时候发呆很危险! 流矢这东西可不长眼睛。曾经就有自己的同袍she箭时不小心手一滑,把自己人she死了的故事。而这些可不仅仅是故事,那穿梭在战场上的箭,很可能she中敌人,一不留神说不定也she中了自己人。 我没发呆算了,和你们这些家奴说不清楚。若gān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渴望起来。 家奴算什么,若是得到了那样一个同火! 不,若是得到了那样一个部下 箭术了得,近战亦可,不抢功劳,也不出风头! 若gān人神qíng狂热。 他一定要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要把他招揽到麾下,最不济也要成为朋友。 男人嘛,想要的无非就是宝马美人,金银财宝,或者能够飞huáng腾达,光宗耀祖。就算花木兰再没有进取心,也会想让家里人过的舒坦点吧? 这样一个人才,却没有几个人发现他好用的地方,岂不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吗? 现在,将遇良才,他又慧眼识珠,就看 他身在中军的大哥能不能赞助一点了。 *** 花木兰若gān人自从注意到花木兰的骁勇后就经常往十九队的百人队里跑,四处围追堵截花木兰。 花木兰也不知道这个没落氏族家的少爷为什么一天到晚缠着自己,若说他要招揽吧,这态度与其说是招揽手下,不如充满着一种我很欣赏你你来跪舔我吧求你跪舔我吧的诡异气息。 第133页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无意效忠任何人、任何家族。我花家不做家奴已经很久了,我为何好生生军户不做,去做你的家将?花木兰被若gān人的紧迫bī人bī的也很反感,脱口而出道: 你军功甚至还没有我高! 她早就一转了,离二转也不远。可这位少爷,连斩敌十人的一转都没有,倒是他那四个家奴个个都杀敌不少。 这样的窝囊废,真的适合来军中吗? 军功这种事,不能光看杀敌数量。若gān人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我不会把我的脑子费在这种砍瓜切菜一样的杀人上。我是一个将才,将才你懂吗?排兵布阵、用兵如神,那才是我的追求 若gān人的脸上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而你,就是我那阵法的关键人物 四个人的阵法?花木兰叹了口气。 她怎么就被个疯子缠上了呢? 呃现在我虽然只有四个人,但以后会有更多人的。你看,我虽然只有四个人,可是每战必胜,这岂不是表明我很厉害吗?我说 躲在家奴的身后摇旗呐喊也叫厉害?花木兰翻了个白眼掉头就走。就算是最胆小的将士,也是要直面敌人的啊。 花木兰,你不能瞧不起指挥之人!我虽然没有那么武勇,可是我真的很会指挥,喂!你别走啊喂!不能追随我,和我同火总行吧?我说真的!花木兰你别跑啊! 若gān人拔脚就追,无奈花木兰已经怕紧了他,也跑的飞快,没一下子就没有了影子。 我哈我若gān人累的半死,喉咙像是火烧一般的疼痛。这人怎么练跑都比别人跑的快 他有些沮丧的望着花木兰离开的方向。 我真的很会指挥的。 . 人一,守好后面,人二人三,左右翼。人四你护好我,你是短刀,不能远攻,若一旦被打下马去,立刻退回人二人三的范围。 若gān人看着前方的huáng烟滚滚,腿肚子也有些打颤。他在军中数月,从来还没有遇见过和柔然人硬碰硬的时候。 这些胆小鬼从来不会和人硬碰硬。 除非他们发现自己人数大大的多于别人。 想到这里,若gān人脑仁子都发疼。他就算再怎么会指挥家奴,那也只有五人。他骑着马,朝着身后几个火伴奔去,径直cha到他们之中,快速地说道: 对面来人不少 眼睛没瞎的都看到了。一个火伴没好气地说,你不该躲在家奴身后发抖吗?跑到我们这群穷酸之中gān嘛? huáng烟尘头直上,这说明他们并不是长途奔袭而来,否则他们的马匹和身上应该布满灰尘,烟尘四散才是。现在这种qíng况,一定是柔然人在附近早有埋伏,我们正好倒霉先踩了他们的埋伏圈,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应该先撤退以等援军才是。 若gān人假装听不到他的讽刺,态度极为认真的说着。 得了吧,上次你说蠕蠕身上并无负重,应该是想抢一把就跑,追击无碍,结果呢?那支蠕蠕个个悍不畏死,根本就和普通的蠕蠕人不一样,搞得老子兄弟几个差点jiāo代在那里! 所以那次我才说领头的蠕蠕一定不是普通人,应该拼命把他抓住带回去审问才是啊!胆小怕死的蠕蠕突然为了保护头目而拼命,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少来,我们十个人对几十个蠕蠕,还都是拼命的蠕蠕,谁知道抓到了是什么人,我们又要死几个?到手的军功才是真的,那些都是虚的! 火长一说到上次就chuī鼻子瞪眼。 这次真的不太对劲。要不我们去和后面的部队通知一声,让他们火速来援?若gān人心中不安的摸着马的耳朵。战马的耳朵不住转动,动物的预感往往大于人类,它们也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不对了。 你是谁,我又是谁?你要撤就自己撤,老子是火长,要下令全火擅自跑掉,百夫长和副将第一个砍了老子。那火长对他的结论嗤之以鼻。你就是心太多,不过是个普通的卒子,一天到晚cao着将军的心。副将命我们在此地拦截劫掠牧民的蠕蠕人,你听命就是。 若gān人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控马就走。 他能听到背后同火嘲笑他的声音、嗤之以鼻的声音、以及各种对蠕蠕人卑劣胆小无脑的蔑视。 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象的从军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他要证明他们都错了! 人一人二人三四,跟我离队。 若gān人看了看前后左右五六百人的队伍,再看了看远处的尘头,将牙一咬。 他家虽然没落了,糙原上养着上千匹马还是有的。上千匹战马奔跑而起时的尘头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根本就不是以图掳掠边民而偷偷摸摸南下的样子。 斥侯还没有回来,火长也不肯信他的话,他劝不得别人,却不能把自己也jiāo代在这里了。 他要回后方去,自己去找援军! 若是找不到援军,他就去找副将、找主将,找其他人! 主人,今日点兵下的命令是守住黑山口人四看了眼若gān人,发现他脸色难看的很,渐渐收住了声。 黑山口守不住的。若gān人一夹马肚。 至少这里几百人守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伙伴,不是火伴。 我下班回家吃个饭,然后要去开会,大概九点左右回家。所以今天第二更从晚上九点写,能等的就等,不能等的就第二天早上来看吧。 那些养肥的,你们造我写的有多辛苦吗5555,再不留言订阅我都快没动力了。 我上次看到的那个秃发王子,名字叫秃发染gān,是十六国西凉的王子,后来归顺的北魏。 我笑的肚子都疼了。 都秃发了,怎么染gān啊啊啊啊! ☆、第85章 第四个伙伴(二) 火长,若gān人掉头回去了。同火的火伴有些不安。你说若gān人说的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是真的也要当假的。 这时候动摇军心,他们这一火都要被杀一儆百! 就他那个傻子,在家里被人伺候惯了,懂什么打仗?火长夫蒙嗤了一声。 副将叫我们守住这个关口,就算来的敌人多,我们也只能战至最后一刻。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命。 夫蒙看的开,也不如若gān人想的多,所以反倒能安心等着柔然人来。 他也没有阻止若gān人乱跑,若是真是他说的那种qíng况,他们这些小兵回去请救兵一点用都没有。反正他再怎么也是个贵人,说不定真能请来救兵呢? 希望他猜的qíng况不要出现吧。 . 若gān人没命的赶马,朝着军营的方向奔去。他不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错的,柔然人沿着黑山一线往南劫掠,难道就没想过可能会有人拦截? 听说柔然如今的王子吴提甚是狡猾,说不定就是他定下的计策。 若gān人的马奔的极快,他父亲只是送他去军中谋前程,却不是送他去战场送死的,所以马是宝马,甲是宝甲,武器也不是凡兵,不过是片刻之后,就碰到了一支回营的部队。 报!有敌qíng! 若gān人声音叫的响亮,穿着又不俗,身后还跟着四个彪悍的随从,没一会儿那支队伍就驻马不前,听他说明原委。 你说前面有埋伏?那主将蹙了蹙眉头。你可看到有多少人? 末将来时,柔然人的部队还有一段距离,是以 你都没看到多少人,怎么知道会有大军埋伏? 主将脸色难看。 难不成会未卜先知不成? 不是,那远处尘烟之上 若gān人将自己的见闻和担忧说了一遍。是以标下觉得,即使那不是埋伏,人数也不少,还望将军去前方看一看,若真有敌人,也好多得些军功,若不是敌人,无非也就是白跑一趟 你小子真有意思。主将扫了一眼他的衣甲,姓甚名谁? 标下若gān人,三十六部若gān国之后。他沉声又催,将军,不能再拖了! 若gān人,你可知若有军令在身的部队,其他部队不得gān涉?若是我去了,你那军的将军以为我是抢军功去的,同僚之间日后就不要相处了。这时候又不是酣战求援,我去了就是去救急的。只凭你的猜测 那主将也知道若gān家的来历,听说中军有一勇士如今真出名,也是姓若gān,怕是和这家伙一族。 只是那个进了中军,这个进了右军; 那个红的他都有所耳闻,这个听都没有听过 是什么样的货色,不用想也知道。 什么猜测之类,怕也是揣测,当不得真。这小子想军功,却要拉他们做垫背的,不好不好。 所以那主将好言和若gān人解释一回后,又率军回去了。 我*amp;*amp;%%#%@! 若gān人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见死不救,什么人! 主人,现在怎么办? 人一人二傻了眼。 在这里耽误这么久时间,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 若gān人第一次感觉到一人之力的渺小。他甚至连火长都不是,也不是什么著族大姓,连说话都不会有人听。 他还想借这次机会建功立业,成为英雄呢! 走,回去一个个找!若gān人赤着眼,找到能求援的队伍为止! *** 若gān人在回程的路上遇见了不少追击黑山一线柔然骑兵的队伍,但愿意和他一起回去救人的,几乎没有。 有一个副将愿意回去看看,但也只是派了斥侯,若真有柔然人埋伏,那几个斥侯也只能看看热闹。 这样的结果让若gān人失望至极,他一路受了不少白眼,又以为军中听到有人遇险一定会立刻救援,却没想到大家对军令如此惧怕,居然会因为担心违抗军令而见死不救。 渐渐的,他都要靠近大营了,终于看到了一支部队。 第134页 旗色青绿,这是护军的旗号。 护军 若gān人升起一丝希望。 我们去那边看看! 护军的主将正是王将军。他在听到若gān人的来意后,点了点头,说了声:我知道了。 就在若gān人一颗心沉了下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王将军又开口:全军调头!去黑山口! 若gān人惊讶的张开了口。 这位若gān兄弟王将军的笑容此时是那么的让人心中一暖,我们要急行军了,还请你在前方引路。 是! 若gān人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他一擦眼泪,有些尴尬地又应了一声。 是,标下这就去! 王将军去了,但来的太晚。 正如若gān人所说的,看守黑山口沿线的右军将士遇见了柔然从这边突袭的队伍,他们相约在这里汇合,然后再一举绕过黑山口前往东南方向的敕勒川,去劫掠牧民。 这一支队伍原本是想以逸待劳,结果却正好挡了柔然主军南下的队伍,被碾压了过去。 等王将军赶到的时候,若gān人的队伍已经全军覆没。 柔然人根本不会留下活口。 敕勒川四处都可以离散,柔然人擅长化整为零和化零为整的作战,一旦突破黑山头,在茫茫糙原这种没有参照物的地方,几乎就是抓不到踪影了。 若gān人知道自己可能来晚了一点,却不知道只是这半天不到的功夫,整个黑山口片糙不存。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了一地,根本就没有人的惨叫声,连马嘶声都没有。柔然人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 许多鲜卑勇士被扒的连亵裤都没有留下,因为很多人有把值钱东西fèng在亵裤里的习惯。许多尸体像是被扒光了皮的羊一样光溜溜的丢在那儿,该感谢这些柔然人没有砍掉他们的头颅计算军功吗? 他们大概是想大gān一场,多抢些东西吧? 妈的!他们是觉得砍掉这些人的脑袋既费时间又占地方? 他该直接去找王将军的护军的! 他该直接去找王将军的! 啊啊啊啊! 他为什么要làng费这么多时间! 啊啊啊啊啊啊! 若gān人捂着胸口跌下马来。 *** 花木兰的日子过的还是那么惨淡。每天饿着肚子到处找东西吃,有时候旧日同火要出战,她就不好意思去找他们接济。 打仗太消耗体力。原来她在家中不过一碗饭的食量,到了军中也成了两三碗。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连续吃四五个胡饼的时候。要知道胡饼比人脸还大,就算是每次酣战后吃那么多,也算是骇人听闻了。 所以她经常早上起来浑浑噩噩的,全靠喝凉水顶住。白天cao练又多,她连走路脚步都是软的。现在的同火大概也有看不下去的,偶尔会偷偷塞点东西给她,让她不要记恨现在的火长和他们,但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饿极了的时候看别人吃东西,甚至有不管什么军规戒律qiáng抢了别人东西吃的念头。 她大概理解那些大灾之年为什么会有人为了一口吃的去造反、去做一些可怕的事qíng了。人要真饿到一定地步,真的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有些想要去找那傻帽的冲动。 管他是不是想招揽她,先混点吃的吃饱肚子再说。最多在战场上多照顾他一点就是了。 反正他又说了只是想让她当他同火,若他真有本事把我要去,我也没法子阻止,是吧? 不行不行,那是骗人家东西。花木兰,一点点饿就让你这么卑鄙了吗?你不是想好了,堂堂正正参加大比,然后离开这个破地方吗? 花木兰在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挣扎后,终于还是一边喝着凉水,一边抵住了自己可耻的想法。 她本来就没有要投效那个人的想法,何必要骗人呢? 当夜。 我说木兰,你两天没吃了怎么没找我们呢!杀鬼和胡力浑今日也参加了出战,回来后就来找花木兰。 听说他又喝了一天的水,两个同伴都是又气又惊。 妈的!老子找堆人晚上偷偷把你那火长套被子揍死算了!后天轮到你们队去敕勒川巡边吧?饿着肚子怎么打仗呢?我说你别给莫怀尔家寄东西了,把那些东西换吃的吧,别管会不会贱换了,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正经啊! 杀鬼脾气要比胡力浑、死去的莫怀尔都烈的多,气的满嘴污言秽语。 实在要熬不下去,我会的。花木兰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个同火,你们一块饼子都没留吗? 两人摇了摇头,脸上全是不甘心的表qíng。 今天急行军一天,没有开火,全部都在路上吃的。我们下午才回来,北面出大事了,拉了我们巡了一天。 咦? 你还不知道? 太饿了,不用动的时候就躺在帐子里省力气了,没出去听什么消息。花木兰也无辜的很。 右军被灭了五个百人队,死了四百多人。柔然人从黑山口突围进入敕勒川了,现在踪迹不明。死的是苟将军的部队,听说倒霉正碰到柔然人在那里会合,一个照面 他叹了口气,听说柔然人连马都拿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军中最怕的就是物资全部被掠走。这些柔然人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能长途奔袭,又多得这么多马,不停换乘之下,想要追击更难了。 苟将军 花木兰听着觉得耳熟。 所以你不用再被那个小子烦了。就是若gān家那个傻子少爷,一天到晚追着你跑的那个杀鬼抿了抿唇。那人就是苟将军麾下的。今年多大?好像刚刚十八吧? 花木兰的心里突然一闷。 大魏对柔然的战斗胜多败少,就算败,大多也是五千对五百这种悬殊的战斗。有人计算过,一个大魏的普通兵卒大概能单打独斗三个柔然人,若是两个,就能把那三个全部留下。 五百人的伤亡数量,已经算是损失惨重了。 在不认识这个人之前,听到苟将军麾下死了五个百人队,她大概会非常惋惜,然后升起对柔然人的厌恶和仇恨之心,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作为军户,几乎人人都有马革裹尸还的觉悟。阿单火长、莫怀尔,还有许多她叫的上名字却不太熟悉的袍泽,都一个一个离开了她。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越发的觉得活下去是有多么的困难。 一个人再武勇有什么用?万箭穿心还是得死。 盔甲再坚固又又什么用?乱马踏过还是ròu泥。 刀枪再利,也有砍得发卷的一天。 就算带着家奴,一旦身为ròu盾的家奴战死,离死也会是不远。 在战场上生存,除了能力够qiáng、袍泽厉害,运气好也占了大多数。 只是一个人好运气能一直好下去吗? 她想到自己一开始遇到的火长阿单卓,再想想这个小肚jī肠到饭都不给她吃,还故意排挤自己的火长 运气不可能一直好下去的。 要活下去,只能自己争了。 花木兰忧愁的捂着肚子。 可是饿着肚子,到底怎么争呢? *** 咦?咦? 花木兰看了看天。 青天白日啊! 她怎么活见鬼了? 花木兰揉了揉眼睛,看着浑身毫发无伤,连油头都没有变过的若gān人,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你你 你没死? 若gān人抱着自己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将它们全部丢到了花木兰的面前。 粮食袋子落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装着金银器皿的袋子倾倒开来,发出咕噜噜滚地的清脆声音。好多本汉字记载的兵书和其他什么书籍散落开来,哗啦啦乱响,让刚刚练完箭还站在校场中的花木兰吃了一惊。 若gān人,我听说你的队伍全军覆没花木兰眼神复杂的看着若gān人。 他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是!若gān人将牙咬的嘎啦啦作响。所以我要报仇!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堆东西。 我从家里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若是你要我的宝甲和寒月戟,也可以拿去。 他单膝跪倒在地。 花木兰,我真的很需要你的本事。听说你过几日要和同火去巡视敕勒川,请你带上我! 他将头低下去。 我要去敕勒川,找出那些畜生的踪迹! 我不懂,我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人。我的同火不可能帮我,更不可能脱队。我们这些天虽然做的是斥侯的活儿,但是 你可以的!你箭术那么qiáng,目力一定也很厉害吧?我还有四个家奴,我们五个人只是去查找蛛丝马迹,一定可以的!我的同火全部死了,我我根本找不到人保护我,可恶,我的本事要是再qiáng一点 若gān人是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力量弱小所带来的难堪。 就算他想去找那些柔然人,可连自己去都不敢! 他活着到底为什么啊! 为什么是我 花木兰喃喃出声。 她看起来难道是一副好人样吗?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 若gān人将双拳捏的紧紧的,吼出自己对花木兰的欣赏。 我就看上你了! _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会散的早,啊哈哈我早点回家码字了! 小剧场: 若gān人:我就看上你了! 王将军:我也看上了啊。 突贵将军:我也看上了啊。 刻薄火长的头:我也看上了啊。 素和君:我也看上了啊楼下排队! 众人: ☆、第86章 第四个伙伴(三) 花木兰和若gān人一样,都是伙伴中不受欢迎的那种,所以有时候会被点上一些人人避之不及的任务。 所谓的巡查的差事,其实就是不同的小队分散开来四处查找柔然人的踪影,这个任务每天都有营中的人在做,几乎是jiāo替进行。 第135页 很多时候,这种巡查只是一种例行的惯例。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出去,晃上个一圈回来。就算看到柔然人,也不会冲上去硬碰硬,只会记住方向,然后回去求援。 原本若gān人的队伍也是做这个任务的,但如今他的队伍全军覆没,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派他一个人单独出营,可是他要跟着其他队伍一起出列,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毕竟他的经历实在太惨烈了,他急着想要找出那群人的行踪也是正常。 花木兰和同火的人关系不好,就算自己单独行动也不会有人管她。恐怕她的火长甚至恨不得她死在外面,这样还能补一个听话的伙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若gān人一起出来,明明她什么东西都没收他的,而且还把他赶了回去。 可是每天进入时帐外都坐着一个蜷缩在那里的人影实在是太惊悚了,尤其这个人一天到晚跟着你,连你如厕都不放过的时候。 花木兰恰恰是个不能让人看到如厕的人 好吧,来都来了,再考虑这些都是无济于事。 反正只是在敕勒川四处跑跑而已。 敕勒川是一望无际的大糙原,这座黑山下最有名的糙原,被称作北方的明珠。黑山大营里的牛羊等ròu食都来自这个糙原放牧所得,敕勒川也住着不少从柔然叛逃投奔北魏的胡人、以及迁徙在这里专门负责提供黑山大营衣食住行的牧民,可以说,敕勒川就是黑山大营的后勤部,虽然不能提供作战的力量,但牧民的地位也并不比黑山的将士有多低。 黑山便是yīn山,因大魏经常与北面柔然等少数民族征战,烽烟不绝,yīn山便被许多鲜卑人叫成了黑山,可对于北方诸胡来说,yīn山却是他们经常的叫法。 所谓天苍苍,野茫茫,风chuī糙低见牛羊,说的便是敕勒川的美景。 可如今花木兰一点都不觉得这景色美。 我们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个圈子了花木兰有些怀疑的看着正在前方引路的若gān人。你是不是 迷路了? 若gān人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这里一点参照物都没有,我确实没找到路。 敕勒川上,哪里有路花木兰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算了,我带路吧,至少我能保证我们不走重复的路。 若gān人乖乖的停下马,与四个家奴一起跟在了花木兰的身后,开始往敕勒川的腹地而去。 为什么你能认得路?我以前都没发现一旦进入敕勒川,会这么让人眼晕。前后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糙都长的大小高低一致,太阳还在正中,连方向都无法辨认 若gān人生怕花木兰瞧不起自己路痴,想尽办法解释自己路痴的缘由。 听风,看糙叶摇动的位置花木兰想了想,觉得这说法有些过于玄妙了。对于我们鲜卑人来说,在糙原上辨别方向就如同鱼儿在水里找食物那么的容易。你既然是若gān家的人,应该也生活在糙原上,怎么连路都不会走呢? 我小时候自己看书的时候多些。虽然也放过羊,可走的都不远。我家附近的糙场有专人巡视,根本不会迷路。到了黑山,处处都跟着火长他们行动 若gān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不可闻。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帮我吗?可笑我还觉得自己带着四个家奴,是我一直在保护帮助着他们 没战事也没cao练的时候,多骑着马在糙原里走走吧。等你和糙原接触的多了,就会发现糙原的秘密。那些风,那些糙叶的歌唱,那些鸟儿的盘旋,它们都能告诉你方向在哪儿。 花木兰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马儿的脚步。 前面好像有新鲜的马粪。 若gān人听完了花木兰的话,立刻跳下马来,去前方查探。 马和许多的动物不太一样,马经常是边跑边拉的,所以如果是大队骑兵出战,就很难掩饰他们的行踪,总不能在马屁股后面兜个袋子,一路就接这些东西吧? 若gān人用靴尖踢了踢几堆马粪,忍住嫌恶查看了一下,兴奋地站起身来: 是蠕蠕人的马,我们的马都一直有喂豆料,但蠕蠕人的马还是以糙料为主。这些马粪有的有豆料有的没有,一定是蠕蠕人抢了我们的战马,让它们和自己的战马混在一起走的。马吃豆子不会很快消化,再过几天,这些豆料就一点也看不见了。 方向既然对,我们就回去吧。花木兰闻言也露出了放松的神qíng,既然找到了方向,做个记号,回营让斥侯们过来沿路查看。我们只是普通的兵卒,这种查探敌qíng的活儿,应该让专门做这些事的人来。 马粪既然在这里,一路按着马儿的方向追就是了!一来一回,时间一下子就làng费掉了。 若gān人恨声道:他们来找牧民的麻烦,那一定就是化整为零的,牧民分散各方居住,若他们一群人一起行动,抢不到多少东西。既然是这样,就没有必要làng费时间,找到敕勒川里的牧民,和他们说清qíng况,大家一起杀了那伙儿蠕蠕人就是。 你说什么?花木兰惊得险些握不住马缰。你说找牧民gān什么?和蠕蠕人作战是我们的任务,不是牧民的!你岂能让牧民自己去对抗蠕蠕人? 这小子是疯了吗?哪个牧民会跟着他这么胡来? 花木兰,我问你,你祖上是军户吗? 不,我祖上是贺赖家族的家奴。 家奴是什么? 闲时牧民,战时跟随主人征战 这不就对了!若gān人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地表qíng,我大魏人人可上马,成年便会控弦。糙原上生活的牧民,有哪个不会骑she之术的?这群蠕蠕四处劫掠,与其等到黑山大营里的人来替他们报仇,不如让他们自己先警醒起来,保护自己的牛羊牲畜。 敕勒川的牧民除了一部分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迁徙而来,有些人的身份就是当年战败的各国胡人之后,也有杂胡和军户、甚至还有部落主的部民。这些人战斗力不弱,只是散落而居,根本就不可能聚集在一起。 敕勒川何其大,如果人都聚集在一起,那一块的糙场很快就被啃秃了。 你真是胆大包天花木兰喃喃道:你不但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 花木兰,我如今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见和我一起出营的那四百多人。他们相信副将的命令,齐齐守在黑山口,即使知道对面烟尘太大qíng况不对,也不肯后退一步我一直在想,完全服从命令真的正确吗?即使知道qíng况不对,也只能闭着眼自欺欺人,乞求上天怜悯,这对吗 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若gān人的声音哽咽着,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回去求援的举动,实在太愚蠢了啊!我当初就应该带着我的家奴去前面打探清楚敌qíng,然后建议副将撤退的。我为什么会自负到肯定自己能搬来救兵呢?就因为我是若gān家的子孙?还是因为我的几个家奴? 不没有人看中你这个。他们要的是军qíng,是军功,是唾手可及的人qíng回报。我只不过是一个一转都没有的小卒子,我居然觉得自己能搬来救兵 他一回忆起自己走投无路的拼命求着别人的那个场景,就有无法喘过气来的冲动。他虽然知道大魏一切以军功为重,却不知道为了军功的归属,人和人之间已经扭曲成了这个样子。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魏,究竟是用多少这样牺牲的先锋部队换来的名声? 这一次,我不会回去求援的。他跨上马,重新握住鞍绳。我不会回去。如果再这样重复一次当初的错误,这些牧民就要死的和我的那些火伴一般,只能等来打扫战场的队伍。 你不相信自己的同袍战友? 花木兰轻轻问出了声。 那你呢?我听说你的将军因为一点口角被同僚杀了,你被人如同挑选畜生一样挑到现在的队伍里,过着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你信任那些人吗?你敢把命jiāo给让你饿着肚子打仗的人? 若gān人摇了摇头。 也许还有好人,也许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就像是王将军。但是现在,我实在不想再赌了。我会让牧民回大营报讯,但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 花木兰,请助我一臂之力吧。我去说服那些牧民,你来替我带领这些牧人,我我的武艺实在太差了,他们需要一个英雄来证明他们的选择没错。这一次,我是元帅,你是将军,那些牧民就是我们的士卒 他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以往许多次恳求她时的表qíng。 我很会指挥,真的。即使对方只是柔弱的羊羔 其实我也只指挥过羊羔。 可是我看过很多兵书。《孙子兵法》、《战略》、甚至是《便宜十六策》,我从小就在研读。 哪怕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我也想堂堂正正的用自己的力量击退柔然人,替火长他们报仇。 我没有卓绝的武艺,过人的本能,可是我是若gāndòng的子孙,我绝不是庸人! 若gān人的胸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烧的如此凶猛,几乎要撩穿他的心肺,向外喷薄而出。 要带领羊群一样的士兵,需要一个狮子一样的领头羊才行! 他是牧羊人,做不了那只狮子。 请帮帮我! 若gān人在马上低下头去,双手掌心向上摊开,行了个鲜卑人的大礼。 花木兰没有立刻回复若gān人,而是抬头望向了天。 她想到了自己暗暗决定不会轻易bào露自己本事之后,gān的最鲁莽的那一件事: 劝说突贵回军救王将军的队伍。 无论她说的多好听,和突贵的解释多么的站得住跟脚,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救阿单志奇而已。 每个人都有私心,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认识的人jiāo付私心。也会为了自己的私心做出各种美化和诠释,试图让它变得合理且容易打动人心。 第136页 若gān人的表qíng她再熟悉不过了。当时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突贵的时候,不也是这些说法,不也是这样的表qíng吗?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一个没落家族的后人,居然说自己很会指挥,即使被指挥的对象弱的像是羊羔 这其中的说服力,和我虽然没有见过天底下最美的美女,但只要我见到了对方,她就会臣服与我一般可笑。 她不该答应这可笑的请求的。 这若gān人是傻子,还是个疯子不是吗? 答应陪他来探查敕勒川,她也已经跟着疯狂了一次了。 她可是要活着回去的人,怎么能自找危险? 花木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便收了收下巴,微微启齿道:我 我不能 若gān人的双手依然保持着礼敬的姿势,他的肩膀因为肌ròu的紧张和qíng绪的压抑正在微微的发抖。 他的四个家奴犹如无声的铜墙铁壁一般守卫在他的身后,仿佛他所指挥的道路即使是刀枪剑林,也依然会无怨无悔的踏出去。 我不能的。 我不可以拿自己的xing命开玩笑。 我不能 那一次,她跪地苦求突贵时,是什么心qíng? 突贵的副将为她说话时,她那种感激是什么心qíng? 为了救人而进行的修饰,难道真的就是一种错误吗? 为了私心而进行的冒险,难道真的就是一种鲁莽吗? 她那时的绝望、挣扎、犹豫、期待,以及孤注一掷的虚张声势,都历历在目。 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啊,怎么能忘了呢? 我不能不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去你的,花木兰,你一定是疯了! 我不能不帮你 她抬起头,像是自己也害怕自己后悔似得快速说道: 若gān人,按你想做的事qíng去gān吧。 . 可以看得出来,花木兰会这般轻易的同意了他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就连若gān人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所以他在和花木兰策马狂奔前往最近一处牧民聚集之地的时候,忍不住骑在马上大声吼问: 花木兰,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难不成你看出我这个人不是凡人,所以 你想的太多了。 花木兰gān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想当初那满腔恐惧和无能为力的自己那般可怜。 这样的对话让若gān人一噎,因为突然被打断了话头,冷风直直进入了他的肺部,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花木兰你嘴巴真毒 若gān人满脸láng狈。总觉得你一直对我不友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你就不能对我友好点吗? 温柔对你的处境毫无用处,若gān人。花木兰看着前方一片圆顶的毡房,再看到那满眼的清脆,忍不住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需要的是战场的磨练。 太好了。 这边的牧民没有事。 *** 你说要我们听从你的命令?还要派出牧民让其他地方的牧民往我们这边聚集?此处牧区的长者露出好笑的神qíng。敢问这位呃,将军? 不敢。若gān人看了看自己的盔甲,确信是这套装备唬住了他,索xing有些矜持的点了点头。末将现在还不是将军,不过也快了。 一旁的花木兰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敢chuī! 那么,这位未来的将军。如果我们牧民要自己举弓拿剑,那还要养你们这些将士做什么?长者脸上的皱纹收的更紧了,看起来有一种冷漠的抗拒,我们这些人为你们放羊、纺线、制衣 也是为你们自己放羊、纺线、制衣!若gān人挺起了胸膛,竭力想象着他父亲平日里和部民说话的样子如法pào制:保护你们是我们的义务,但如今时间来不及了。 就在两天前,蠕蠕踏破了黑山口的关隘。五百将士誓死守住那道关口,只为了不让蠕蠕人南下骚扰你们。我们赶到时,只剩下赤身露体的尸首! 他提高了声音,瞪视着那位态度倨傲的长者:你觉得你的部民可抵得上能征善战的黑山将士?这其中随便一个火长,都可以对付五六个qiáng壮的部民。 那长者的嘴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若gān人心中得意的兴奋了起来。 他父亲就算只是个一千多部落民的小领主,那也不是这样的牧民能想象的。 现在我们发现了蠕蠕人的踪迹,他们的马粪散布整个糙原,随时都可能在夜晚发起袭击。我实话告诉你,我如果现在和我的同袍回去报讯,黑山大营接下来一个月就会考虑的是如何替你们报仇,如何安置你们留下的寡妇和子女这样的问题。没有时间了 他看着目光已经颓丧了起来的长者,铿锵有力地说道: 要么集合起来自救,要么等着我们回去报讯给你们报仇,你们自己选! 那老者缩了缩脖子,终于低下了他因为岁月的积累而变得越发坚硬的脖子。 这位大人,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 到底该怎么选,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 虽然花木兰和若gān人都知道那长者不是因为若gān人的几句话就动作起来的,但这样顺利的开端还是让若gān人兴奋了起来。 我刚才的表现如何?若gān人微微颤抖着和花木兰走出了帐篷,因为兴奋和紧张,他难以控制紧张的肌ròu,即使声音很小,但花木兰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不安和疑虑。 如果你现在不要再抖了,就很完美了。花木兰看了看若gān人的铠甲。你那身行头确实很唬人。若是没有来过军营的我,若你穿着这身,再带着四个壮的如同熊罴一样的家奴去怀朔,我也会以为你是哪里的年轻将军。 这里的牧民愿意在附近挖陷阱、也愿意接纳从其他地方移动过来的帐篷车,但是这样就能阻止蠕蠕人抢夺他们的牛羊、烧毁他们的帐篷吗? 我不知道。若gān人继续一边抖着一边说话,看样子他很难短时间内从这种如同筛麦粉一般的状态里走出来了。 但只要这里的牧民四散出去报讯,大家都有了防备之心,蠕蠕人的神出鬼没也就没那么容易了。敕勒川这么大,蠕蠕人只能分散袭击,黑山头有我们的人把守,只要牧民都警惕起来,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分散作战的蠕蠕人不足畏惧。 若gān人舔了舔嘴唇。他刚才说了不少话。 你忘了天可汗为什么叫他们蠕蠕吗? 花木兰一愣,回答道: 因为他们xing格卑劣、头脑愚蠢、只会以多欺少,所以天可汗嘲笑他们是不会思考只有贪心的虫子 不要小看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人。汉人有个勇士,叫做楚霸王项羽,他曾经为了激起手下士卒的士气而沉掉逃跑的船、砸破烧饭的锅,只留下三天的粮食,最后那战,他们险而又险的赢了。 若gān人看了看正在赶着牛羊往帐篷正中汇集的女人们,以及开始准备箭支和武器的那些壮丁。 我们这些将士死了,还会有其他的同袍顶上,只要我们没有死绝,身后的家人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可他们不行,他们失不起。 敕勒川这么大,他们想要找到这些蠕蠕人,比蠕蠕人找到他们容易。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吗? 花木兰看着似乎一下子高大起来了的若gān人,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人 她怎么会小看呢?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我现在码,大概11点和大家见面。 小剧场: 若gān人:总觉得你一直对我不友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陈节:(捂住前襟)能不丢我吗?对我温柔点? 盖吴:(捂住肋骨)求温柔点。 袁放:(捂住*)求粗bào点! 众人:滚! ☆、第87章 第四个伙伴(四) 柔然人确实如若gān人想象的化整为零在移动。 鲜卑人不是傻子,黑山口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进了敕勒川的消息肯定早就已经传了回去。这敕勒川里还不知道有多少的斥侯,出现一支大部队,简直就像是在告诉别人快来抓我这般的显眼和愚蠢。 更何况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分享胜利的成果,而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共享。独率一军吃下一片牧区多好呢?为何要和许多人一起分享牛羊和马匹? 只要抢的满满的,悄悄从敕勒川的糙原上偷溜出去就是,何苦要在这里和一群人招摇的激起魏人的反击? 半是为了私心,半是为了隐藏踪迹,这些柔然人分成数个小队,开始在敕勒川的糙原上游弋。 柔然人的老家也是类似敕勒川的地方,但他们的条件更为艰苦。这让他们对于这种事qíng已成了家常便饭一般。富饶的糙原几乎被最qiáng大的汗国所占领,经常xing骚扰大魏的是汗国里过的不怎么得意的那些国主,而qiáng大的汗国只有在水糙不丰的冬季才会不停的南下扰边。 柔然人是许多汗国合并而成的国家,内部自然也有许多纷争和派系。一听说要分散行动,这些柔然人立刻散了个没影,只有一些相处还算融洽的队伍合在一起,但也都各自打着各自的主意。 柔然人要是袭击百姓,大多在夜间发起攻击。在魏国甚至有传说,说这些柔然人是和láng杂jiāo出来的动物,晚上都能看得清东西,所以才能在夜间自如的奔跑行军。 要知道糙原的夜晚比白天的更难辨识方向,但这些人就似夜枭一般,总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但这一夜,他们撞到了铁板。 赤达老汉居住的牧区是敕勒川里最富裕的牧区之一,他们牧区的人员成分很杂,有羯人、杂胡、高车人,也有鲜卑人和其他自己都不知道种族的混血。他们在这里休养生息,繁衍子孙,借由黑山的防御和糙原天然的屏障作为立身的根本。 第137页 可只要这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那些可恶的qiáng盗总是会惦记这里,好在老天爷送来了大魏的将军和勇士,帮助他们抵御这些无耻的qiáng盗和刽子手们。 赤达老爹,真的有用吗?躲在帐篷后面的年轻猎人有些畏缩的伸出头去。 帐篷里全部都灭了火,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他可没有那些野láng的本事,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将军怎么不见了? 不会丢下他们跑了吧? 那他还让他们在帐群门口捆两个火把,吸引蠕蠕人的注意? 他带着那四个家将,领着巴拉图牧区那边的牧人们去埋伏了。赤达老汉搓了搓手。这些蠕蠕到底来不来啊?总不能这一晚上就这么熬着啊。 不熬也要熬!年轻猎人握紧了手中的弓。哪怕熬几个晚上,几十个晚上,只要一想到有蠕蠕进了敕勒川,我就睡不着了。 谁说不是呢,哎,冬天快来了,这些畜生就赤达老汉突然顿了下。什么声音? 年轻人一下子趴倒在地上,仔细将耳朵俯在地上倾听。 地在震动。 他爬起身,像是兔子一样的挑起来窜出去。 柔然人来了! 柔然人来了。花木兰握着自己的长弓,站在帐篷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身后是一群脸上既紧张又兴奋的年轻人。 每个男儿到了战场都会热血沸腾,即使是她这个女人,在那种气氛中,有时候都会激动的不能自已。 但花木兰始终无法喜欢上沙场这种地方,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把沙场的那种惨烈用信件的方式送回家中,告诉自己的小弟,这里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战争有它惊人之美的那一面,这确实无法隐瞒,但也应该承认它丑的一面。在大魏和柔然战斗中最让她无法忍受的一种,便是在胜利过后立刻搜刮死者的财物,砍下敌人的头颅。 战争翌日,晨曦往往照着的都是赤身露体、死无全尸的躯体。 这些牧民们还没有接触过这样骇人的一幕,所以他们会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兴奋而激动。这里并不是战场,但因为有了jiāo战的双方,也和战场没有了什么区别。 一千步。 那整队骑兵,长刀高举,不发出任何吼叫嘶鸣的疾奔而来,大地只是发出微微的一些震动,花木兰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动静。 就在这一刻,花木兰也产生了一些疑问。 让这些年轻人陷入这样的事qíng中,真的合适吗? 五百步。 那看不清的黑点已经渐渐出现了痕迹,就像是突然撕裂了夜空,从幕布一般的黑夜中冲出来的一堆骑士。 他们是如此自信,只要冲进这毫无防备的牧民帐篷里,就能如同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砍掉他们的头颅,抢走他们所有能够带走的东西。 毫无知觉的在睡梦中死去,和满是痛苦的挣扎而死,到底哪一种又更为慈悲? 花木兰从身后的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 二百步。 柔然人那腥臭的气味似乎都已经能够穿入花木兰的鼻中。他们那面目狰狞又jian猾似鬼的心xing早就让花木兰对他们深恶痛绝。一百五十步,她可以she中的范围,但她身后的这些年轻人,最善she的也不过是一百步而已。 她将箭头cha进土里,脚下那充满牛粪羊粪的泥土里cha了同样的好几支箭。 军营里作战熟练的老兵告诉她这么做,即使没被箭she死,回去也会痛苦挣扎而死,她以前找不到什么牛粪羊粪,如今这里却是便宜。 若gān人的计策是否能够成功?还是仅仅是年轻人的纸上谈兵? 柔然人真的蠢到连那么长一条 啊啊啊! 什么鬼玩意! 吁!吁!停下! 突然之间,所有的狰狞、所有的威势,都成了一种可笑的局面。 那一刹那间,惊天动地的事qíng正在他们的面前发生。 一条裂开的深沟在猝不及防时突然出现,张着大口,直悬在那些柔然人的马蹄下面。这些在白天看来粗糙的似乎一捅就破的陷阱,在夜晚发生了巨大的奇迹。 第二排撞到了第一排,第三排又撞到了前面的,那些马全部立了起来,向后倒,坐在了臀上。 马匹冲锋时的速度快的惊人,那产生的冲力可以直接撞碎帐篷的立柱,而此刻,这些冲力成为了他们倒霉的原因,马儿们四脚朝天往下滑,柔然人立刻被挤了下来,或摔得头破血流,或晕的不知方向。有些人掉进沟里被自己的马踩到了手脚。顿时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的响了起来。 居然这么简单。 这么简陋的陷阱,居然这么简单就让这么一群人倒在帐篷之外,怎么也爬不起身来。 到底是汉人的兵法和计策太狡猾,还是他们这些胡族真的蠢得只会硬生生砍来砍去? 如今,即使没有掉进沟里的那些骑士,现在也露出如同前面有萨满法师在施法一般的表qíng,惊疑不定的勒马停在原地,不敢再前进一步。 帐篷里的牧民们脸上露出了狂热的表qíng,男人们纷纷握紧了长弓和武器,女人们听到了动静,好奇的将头从帐篷的fèng隙中伸了出来,然后被如同枯木般老朽的手掌拉了回去。 花木兰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她将布满泥土污渍的羽箭架上自己的弓弦,拉到攻入瞄准自己能看到的最高大的身影,放开弦she了出去。 呜呜呜呜呜。 因为花木兰巨大的力气,那支箭发出了一阵破空之声。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一支箭从黑暗中she出来,只听得啊的一声,那最高大的声音应声而倒,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花木兰听见了很多声要刻意掩饰自己兴奋的qíng绪而发出的闷哼声。她笑了笑,一指前方。 向前十步,对着自己鼻尖的方向,she! 花木兰she出第一箭是为了测试风速和敌人的位置,如今已经进行了校准,立刻指挥身后的牧民开弓she箭。 牧民们兴奋的从各种掩护后面露出了身影, 悾悾悾悾悾悾。 哗啦啦啦! 弓弦被放开的悾悾声和箭支飞出去而发出的哗啦啦声不绝于耳,在柔然人乱成一团的qíng况下,这种散开来的乱she反倒比瞄准she击更容易she中敌人。 瞎猫遇见死耗子,只要数量够多,总能she中敌人。 实在是惨不忍睹,这些掉到坑里被摔得七晕八素,又被自己的马践踏的脑子都坏掉的柔然人们,很快又被从天而降的羽箭she的措手不及。一些没有中陷阱的柔然人见势不妙,立刻掉头就跑 嗖嗖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从侧翼猛然间she了出来,那已经不是偷袭,而是一种由箭雨组成的风bào,一刹那之间,上百骑士掉下马去的已经到了五成,那箭雨来临的方向传出一声沉稳的号令: 第一排弃弓,拿武器,第二排继续she! 花木兰看了看身后的牧民,也拔出了武器。 都拿起兵器!去给那些想要抢走你们一切的蠕蠕们一点颜色看看! 吼! 杀! 杀了他们! 军队要士气正盛的时候,那溃败的敌人真是犹如江河解冻一般,瞬间就分崩离析。分裂、奔腾、倒塌、相互冲撞、弃马慌乱的逃窜,这是一种空前的溃散。 花木兰骑上自己的战马,举着自己的长枪在队伍最前方朝外冲锋而去。她的身后无论如何都是一群没有多少战争经验的牧民,嘴里喊着杀,也许有许多菜鸟根本连刀都砍不下去。 杀人是要有觉悟的。 而这种觉悟,不该让没有做好准备的人去承担。 她冲进那已经丢盔弃甲的陷阱沟旁,将还有反击能力的人一一消灭。这是她除了救阿单志奇那次以外,第一次这般放开手脚去杀人。 刺、戳、挑、震,很快,她的长枪就坏了,她弯□子,只把脚踏在蹬上,俯□子随意抄起一把武器,继续开始她的使命。 这是诡计,这是奇兵,这是一旦别人知晓了之后就不会奏效的出奇制胜。这不是堂堂正正,以实力压倒一切的无惧之战,只要逃走了一个柔然人,这些牧民下次挖出来的深坑就为难不住一个人。 杀人,是为了救人。 杀人,是为了以后少死几个人。 杀人,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让这些罪孽让她一人承担吧。 她身后那些不过是些最多宰羊烹牛的孩子! 杀! *** 一夜过后,尸横片野。 只凭附近三个帐篷群里两百多男人,他们留下了人数多于他们两倍的柔然骑兵。这些骑兵穿着皮甲或者其他甲胄,拿着明显饮过不少人血的武器,却就那么简单的栽到了那道深沟里,又被突然she出来的利箭打的措手不及。 那道甚至谈不上深坑的深渊中满布血ròu,杀红了眼的若gān人带领着许多牧民后来直接放马从那条沟里踩了过去。 没有了主人的战马孤零零的在战场上吃糙,还有一些断了腿脚的躺在地上嘶鸣不已。 马是一辈子都不会躺下的动物,它躺下来的时候,要么是刚刚迎接了新生,要么就是即将等待死亡。 许多牧民可惜的看着已经被压烂了腿脚的战马,然后神qíng更加敬畏的看着牧民中唯独穿着军服的若gān人和花木兰。 年长者对若gān人露出的都是欣赏之qíng,这一切的布局可以说都是他一个人策划和指挥的,而年轻人则是对如同杀生降世一般的花木兰抱有敬畏的态度,甚至不敢再上前靠近她的身边。 花木兰自己也很疲累。她一旦进入入武的状态,整个身心都会为之战栗。她那种气势甚至会影响到别人,让人对她产生惧意。 只有这个时候,花木兰是最冷漠、也最不像活人的。 若gān人看着那道可以称之为地狱的深沟,突然大声嚎叫了起来。 就如同终于找到了láng群的孤láng、饥饿许久后终于饱餐一顿的猛shòu那般满足的嚎叫了起来。 那叫声吓醒了不少还在沉睡的婴儿,一时间,营地里婴儿的啼哭的声音、母亲哄孩子的声音、还有动物发出的叫声响了起来,让片刻前有些沉闷的寂静一下子变得有了生气。 在这样的声音映衬下,若gān人不再嚎叫,而改为放声的大笑。 那笑声一声接一声,一声大似一声,痛快的让所有人都欢笑了起来。 第138页 花木兰听着那一声声婴儿的啼哭,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最后总是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难道不是一种上天的眷顾吗? 她抬起眼,望着前方可以称得上可怕的场景,在柔然人堆积成山的可怕场景里,她却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出战。 这是她第一次,进行这种不用在死者战死后立刻砍去头颅、剥去衣甲的战斗。 这是她第一次,在日出后看的不是赤条条的无头骑士,而是完全能看得出是一个个称之为人的qíng景。 若gān人在大笑过后,和所有参与了这次战斗的牧民们喊叫了起来。 你们看到了,只要有与之一战的决心,和提早做好应对之法的智慧,即使是再厉害的蠕蠕人,也不能把你们当做畜生一般的屠戮! 我们来自黑山,但我们毕竟不可能永远留在你们身边,可是今晚经历过这一切的年轻人,你们都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战士。保护你们的家族,保护你们的牛羊,保护你们的牧区,将今晚的事qíng宣扬出去,将对付蠕蠕人、保护帐篷的办法告诉所有人! 若gān人歇斯底里地喊叫了起来: 把那群蠕蠕们从敕勒川赶出去! 赶出去! 让这些只敢晚上偷袭的耗子们都死在耗子dòng里! 杀杀杀! 饿死他们!累死他们! . 回程的路上。 这么大的功劳不要了,不可惜吗? 花木兰和若gān人累的挺惨,可是必须要在正午之前赶到军营里去。 时间已经不多,他们只能尽快启程。 若gān人告诉牧民们自己和花木兰来这里帮他们已经是违抗军令,希望他们不要说出他们的样貌和特征,若是真有人问起,就说是正好巡逻在这附近的不知名将军和士兵就是。 牧民们虽然感激他们的帮助,但更感激的是他们将蠕蠕可怕的妖魔形象从心中抹去。 今后他们的夜晚将变得无比安宁,再也不会活在各种恐惧里。 有什么功劳呢?你说杀敌吗?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活儿。若gān人摇了摇头。我们脱离队伍出来私自行动,原本就犯了军规。就算我说是我指挥牧民们杀了几百蠕蠕人,谁会相信?我们知qíng不报,反倒自己跑来纠结一群牧民拦截蠕蠕人,要是我们的主将知道了 他皱了皱鼻子。 我已经证明了我从汉人那学来的东西没错。有朝一日,我总会一飞冲天,真正的率领千军万马出战。 若gān人畅快地笑了起来。 能够这样指挥一次战斗,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你知道吗,我以前都是指挥小羊,然后给羊羔们下各种绊子。我想要给火长他们报仇,我也报了。 有什么仇比这种报的更为彻底呢? 他伸出双臂,迎接糙原上清晨的风: 从此以后,整个北方糙原的牧民都会成了他们的敌人!只要他们分散开来,集合在一起的牧民就会给他们迎头痛击,可是他们若要集合,糙原上发现他们行踪的牧民就会和我们通风报信。 此一战,蠕蠕不再可怕,蠕蠕将会成为牧民们得到战马、铁器和奖赏的对象,除了黑山十万甲兵,他们又多出数万的敌人! 他振臂一呼: 哈哈哈哈!只要我一想到我gān出了这样的事qíng,心中实在是痛快! 若gān人 花木兰看着他有些癫狂的笑脸,忍不住出声赞叹。 嗯? 你以后,也许真的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哈哈,你也是,像你这样的勇士,走的比我要容易的多。 不,我们是不一样的人,走的路也不一样。 花木兰吸了口冷冽的空气。 我觉得,你比我更了不起。 咦,你这样说的话 若gān人腆着脸凑了上来。 做我的人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做我的人可好? 花木兰(挽袖子):来,打一架在说。 ☆、第88章 第四个火伴(五) 花木兰和若gān人回到了军营,却几乎没有引起别人的什么注意。没有多少人会关心两人离开军营后的行踪,彻夜巡逻回来的战士有时候会睡上一天,贸然打扰反倒是一种错误。 花木兰的同火还有可能好奇花木兰身上为何有那么重的血腥味,若gān人回到的是空dàngdàng的帐篷,他静静的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没理会四个家奴担忧的神qíng,将自己埋进被褥中,准备睡个地老天荒。 你身上怎么那么臭?遇见蠕蠕了? 花木兰的火长状似无意地问了她一声。他甚至发现她出门带的刀枪都换了,只是花木兰大概刻意找了和她之前用的类似的,所以不熟悉的人看不真切。 花木兰也被自己身上铁锈一般的血腥味道恶心的不行,但她不想和自己讨厌的人啰嗦什么,一边随口丢下句打点láng填饱肚子,一边拿起自己的布巾就往外走。 只有这个时候,她分外的觉得身在军营里是非常糟糕透了。军营里洗澡是很奢侈的一件事qíng,大部分人常年只是糙糙擦上一回,头发则是解开来用布巾随便擦两下就继续束起来,有时候离得近了,那味道几近让人作呕。 在军营里,要想知道一个人地位高不高,其实闻一闻就知道了。新兵营几乎是没什么条件沐浴的,也不给休沐的时间。到了正营,虽然有休沐的时间了,但是那时候你只想休息,根本不想从好远的地方提冷水回来,或者跑去更远的黑水河里沐浴。 能够经常洗澡的,大部分都是有亲兵的将军或者带着家奴、军奴之类的高门子弟。像花木兰这样即使洗不了澡也要擦一擦的,简直就是异类。 到了冬天,随处可见散着头发在阳光下互相抓虱子的兵卒们。花木兰刚刚到新兵营的时候,不得不一个人睡在最角落里,用布巾缠着头才敢入睡。 花木兰,你又来喝冷水?火灶营的灶兵见花木兰来,忍不住也有些唏嘘你这样可不行,一直喝冷水填肚子,会生病的。就算以后吃的饱了,老了肚子也会落下毛病 他只是一个灶兵,管着水火之事,粮食却不归他管。同qíng归同qíng,他也不会因为同qíng就把自己的食物分给花木兰去吃。 灶兵本来食物就少。 劳烦问一下,有没有热水?花木兰露出一个抱歉的表qíng。若没有热水,冷水也行。我要擦个身子。 灶上在烧,我分你一盆吧。还在后面?灶兵说的是牲畜间。今天没杀什么东西,你擦完了记得把水倒到地上冲下jī粪,我有好几天没打理了。 嗯。我拿个桶。花木兰从灶间的杂物房里搬出自己放在这里的木桶,将灶兵分给她的热水倒进桶里,又兑上冷水。 她单手提桶,另一只手拿着gān净衣服和布巾,往火灶间后面的牲畜间而去。 灶间的火兵都露出叹为观止的表qíng看着花木兰的背影,无论看多少回,都觉得这个人只做个饭都吃不饱的小兵实在是委屈。 他们要有这样的力气,也就不会只做个火头兵了。 . 牲畜间。 这里是她找到最合适沐浴的地方。火灶营经常屠宰动物,热水是常年都有的,牲畜间因为经常拔毛扒皮,没有什么人会进去。花木兰穿着脏鞋进屋子,再走到最里面屠夫们换衣的地方,把门一关,就可以隐蔽的清理自己。 当然,灶上的热水冷水、这小房间随意使用不是无偿的。花木兰闲着无事的时候,会来灶上帮着砍柴。这样的活计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力气活,这么长时间以来,还可以说得上是皆大欢喜。 她不知道这样憋屈的日子要过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自己女人的身份。今日里她是颇受排挤,所以才不引人注意,可是下次大比之后,她势必就要显露出自己的本事。到那个时候,同僚要一起邀请去洗澡、尿尿、更衣,她该怎么办呢? 越想越烦躁,花木兰胡乱擦了几下,又解开头发清洗了一番,莫名的委屈突如其来的就这么袭上了心头。 满地血污、又臭又恶心,屋子到处挂着杀猪宰羊时穿的脏衣,时刻还要担心那道门会被打开。 她就在这样的地方清理自己。 若是以后她能混到有自己的亲兵 她把污水泼到地上。 一定要找个乖巧听话又能gān的。 一定。 *** 花木兰清理完自己,带着一堆脏衣服去清洗时,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 很多人都说要知道右营的各种秘闻异事,只要往各种军户、军奴和亲兵们清洗东西的地方扎堆就行了。花木兰是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不但是女人喜欢在背后说人是非,原来男人也喜欢。 小到哪个人尿频尿急,大到某个人可能不举。今天是他家将军心qíng不好,明天是他的队长回帐傻笑,总而言之,花木兰只是参加了几次这种讨论,就被男人们各种荤素不忌的段子吓跑了。 但今天他们讨论的问题,让她不由得止住了脚步,没有离他们很远。 苟将军那一队的人马,死的实在太惨了。一个亲兵一边唠叨一边刷着靴子。五百人几乎全军覆没,能活下来的这辈子也都毁了,只有一个人,听说临阵脱逃,活了下来。 这等懦夫!竟然抛下火伴逃跑? 一个军户往地上啐了一口。 叫什么名字?下次见一顿揍一顿! 你可揍不到人家,人家自己有老子。他家大人大概是知道他有多弱,出门还给他带了四个家奴,各个膀大腰圆,身材魁梧。你这样的,一个人上去,别说揍他一顿,就是连头发丝儿都摸不到。 那亲兵笑话了他两句,不过,那若gān人好日子也到头了。那军里活下来的兵卒去告他临阵脱逃了。这罪要坐实了,重则斩立决,轻则从重捆打。听说这人在家中没吃过苦,从重捆打,和斩立决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的人,该!就算打不赢,死也要死在一起。否则人人一看敌众我寡就跑,这仗还怎么打? 第139页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你们觉得他是会被斩还是被打? 被打吧?不是说他是哪家贵人的少爷么? 得了吧,若gān家你听过吗?我都没听过,三十六部里还有这姓? 这么年轻斩立决怪可惜的,应该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才是。 再给他机会也是跑。这样的软蛋,真给我们鲜卑男儿丢脸。与其留着他生一窝软蛋崽子,不如了结来才哎呀! 一阵大力袭来,说话这人直接掉到了水槽里。 嘴巴这么脏,我给你洗一洗。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的头直接按倒在水槽里。 这男人同火之人举拳就揍说话那人,却发现那人又提起掉到水槽的火伴,像是拎着布袋木偶一般用它来挡他的拳头。 这人怕误伤自己人,硬咬着牙换了个方向挥出拳头,重心不稳,也一下子掉进了水槽里。 出手的不是别人,真是花木兰。 她的洗衣盆和脏衣服就在脚边,头发还滴滴答答的滴着水。这样披头散发的样子实在太吓人,脸色也是铁青铁青的。 掉到水槽里的两个小兵在水槽里瑟瑟发抖,无奈军中是qiáng者当道,这两人一jiāo手就吃了亏,知道对方不好惹,只能放弃了报仇,哆哆嗦嗦地问:兄弟哪个营的?何苦要为难我们。 正营十八队的。花木兰无所谓的给自己现在队伍拉了仇恨,冷冷问他;你说若gān人怎么了?谁去告的状? 我怎么知道谁告的状,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若gān人惹了祸,一回营就被抓了起来,刚才满军的人都看到了,你怎么好像没见到似的? 花木兰没问到想要的答案,放下一个小兵的肩膀,默默地捡起盆,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和这些人在一起,她觉得窒息的都快死了。 *** 若gān人是被一群人qiáng拽起来的。好在他回来的时候太困,是和衣睡的,否则被人这么从被子里拉出来,要是再没穿衣服,恐怕一阵风寒就冻死了。 虽然是秋末,但是黑山大营的夜晚比别处深冬还要冷些。 你们带我去哪里?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可是若gān氏族的少爷!你们居然敢捆我?我艹!人一人二,你们捆我的家奴gān什么? 若gān人刚刚清醒时还有些懵,待见到自己的家奴被捆成粽子一下子完全清醒了,疯狂的扭动自己。 你们这是同军相残!我要去刑辖官那里告你们! 省省力气吧。一个面容冷峻的魏兵将一团东西塞到他的嘴里。你才是被人告到刑辖官那里的人。我们是刑辖官的兵。 什,什么 他被人告了? 若gān人一下子呆滞住,也顾不得嘴中被堵了什么,就这么被一群人拖了出去。 . 鲜卑人的军法简单又粗bào,若要简单说一下,那就是一大堆斩。 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以下省略无数条。 若gān人被人告的,正是诈军一罪,逃避作战,是为逃兵,按律当斩。 标下没逃!标下是看对面尘头滚滚,料想人数一定不少,敌众我寡,所以才调转方向,回去去搬救兵! 若gān人的脸色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等标下搬了救兵过来,黑山口已经没剩多少活口 黑山口一战,虽然全军覆没,却也不是都战死了。也有被主将派回去求援的和出去打探的斥候没有死掉。 但这些回去后互相一问,都确定主将没有派出若gān人回去请援军。 这一问,他们顿时怒不可遏,无论是不听约束造成的构军,还是捏造原因逃避作战的诈军,若gān人都要被杀头。 没有人能够理解一夜之间突然同火全死,整只队伍没有了旗号的悲凉,这些幸存者们一边摩拳擦掌等待着为同袍报仇,一边觉得自己的存活是某种羞耻。这种愤怒夹杂着羞耻的心qíng让他们敌视一切非正常理由活下来的人。 此时的若gān人,便是他们发泄的对象。 苟将军根本就没派你去搬救兵!一个少了半边耳朵的将士像是发疯一般地大吼大叫着: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自作主张,抛弃同火! 我没有!若gān人面容僵硬:五百人守不住那里的,我看烟尘就知道对面有多少人马。苟将军根本不会听我的,我只是想少làng费些时间 说到底你就是怕了!我们这些当兵的,就算对面有千军万马又如何?将军有令,我们就听命令打仗。你根本就是个懦夫! 你太激动了。刑辖官让人拉住了就差没有上去打若gān人的那个将士,又问若gān人: 你说你去找救兵了,为何没人说见过你?只有王将军在靠近大营的地方碰到了你,既然你说你回去求救,自然应该有人去黑山口才是啊。 我有遇见过兀立将军、乙弗将军、大野将军还有一位姓叔孙的将军。若gān人刚才的脸只是僵硬而已,现在的脸孔却已经变得苍白了。 我有遇见他们,还和他们跪地相求过。 刑辖官叹了口气,心中已经知道了此人怕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当刑辖官点召来这几个主将或者副将时,他们都认定自己没有见过若gān人。 老子什么时候见过你,还拒绝了你的求援?都是一个军的兄弟,老子为什么见死不救! 兀立一马鞭挥了过去,啪地拍在若gān人面前的地上。你再给老子乱说,在将军斩你之前我就把你剐了你信不信! 这小子太狡猾了,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我们从那里走过,就血口喷人。乙弗嗤笑了一声,露出了不屑的表qíng。 像你这样没有手令、又身份低微的小兵,根本都凑不到我的身边来。更别说向我求救了。 没见过。大野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几位刑辖官,没事我就走了。 为什么不肯承认!年轻且理想主义的若gān人快要发疯了。因为他发现他明明亲身经历过的事qíng,只要别人不承认,就和没发生过一样。 我虽然离开了,可是我离开的时候苟将军还没有下令出击,只是叫我们守着黑山头!我做的也是为了守住黑山头,我不是逃兵! 你这小子!还在花言巧语!那缺耳朵的捏紧了拳头就往前冲,被几个同僚一把抱住。 不要再说了。 刑辖官怕他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打断了他继续质问的语句。 为什么!为什么!若gān人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那几个让自己跪下膝盖的将军,在他们有些闪避的眼神中,若gān人投以想要杀人的眼光。 你们才是刽子手!你们是帮凶!黑山头的人原本不必死的!你们根本没有回去看过那个战场,你们就只管拎着那些蠕蠕人丢下来的破兵器烂盔甲,自我满足的撤回营里去而已!诈军的是你们 是你们啊!!! 呜啊啊啊啊! 他刚刚才证明了自己的才能,就要这么死去了吗? 为什么刑辖官不要他继续再说?! 是了,刑辖官不会为了他一个小兵去四处找人打听,更不会为了他得罪几位有官职的将军。 这几位主将或副将的异口同声,已经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什么若gān家的少爷,根本就一文不值!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说的话,根本就没有人在听。 这样的事实让若gān人一下泄了气。 他突然觉得不想再说什么话了。 那几个刑辖官送走了几位将军,并没有想法继续盘问他们。 正如若gān人所想的,对于右军的整军来说,什么若gān家少爷的话,真的不值一提,也不值得为他问遍全军。 黑山口失利的结果必须有个口子来发泄出去,否则那股低迷就会一直盘旋在所有右军的头顶无法自拔。他们身为刑辖官,目的就是惩jian除恶,振奋士气,若是军中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就要面对越来越多的怀疑。 为什么出现了危险,没有多少人来救? 为什么没有派出斥候,而是直接让五支百人队直接守隘口? 为什么 大魏已经胜利了太久,经不了这些疑问。和蠕蠕的大战就在眼前,这般动摇士气,只会乱了军心。 所以,若gān人从调头去搬救兵的时候,是生是死都是一样了。 不,若他真死在黑山口,好歹还有个牺牲将士的名声,至少忠烈殉国,能得一个名声。 可是他要现在这般不名誉的死去,就算他是谁家的少爷,祖地里也都不会再有他的排位和坟地了。 刑辖官们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让良心不安的事qíng,但即使如此,每次遇见这样的事,他们还是会不敢去看被冤屈者的眼睛。 他们只能催眠自己这人确实先走了来说服自己的决定是对的,然后其中一个刑辖官指着若gān人,对几个手下说道: 把他关到刑营的木笼里。这几天给他吃好喝好,要是有人探视,不必拦他们。为首的刑辖官尽自己所能的给他最后的优待,而若gān人闭着眼睛,仿佛当自己已经死了。 等三天后,校场 他顿了顿,望着上方说道: 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 花木兰得知若gān人被抓到了刑营里去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木笼。 鲜卑人处罚犯了军法的人,喜欢当众羞rǔ。有的在三九天被扒光衣服,赤条条的塞在木笼里,便溺都在身上;有的被吊在旗杆上,谓之曰人旗;还有当着新兵的面被鞭刑,直到满地翻滚,痛不yù生 第140页 花木兰十分庆幸自己当年得了王副将说qíng,即使用箭吓唬的突贵将军魂不守舍,蔑视上官到那种地步,也没有被剥了衣服示众什么的,只是蜷缩在木笼里伸展不开,饿着肚子被风chuī日晒了几天而已。 还有没事就来陪着她说话的同火们,以及偷偷做了猪油胡饼给她吃的火长阿单志奇。 犯过错就要接受惩罚,这并不可怕,每个人都有接受惩罚的时候,有谁能不犯错呢? 可是 被这样对待,就有些过分了。 住手!花木兰冲上前去,一脚踹开正在做出侮rǔ动作的某人,而那个正在对着若gān人浇尿的小兵一时无法防备花木兰的袭击,直接坐在了地上,露出那恶心人的东西。 花木兰在军中已经见过不少次这个,最初的羞耻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无力,但即使如此,她也很少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人有就这么把它拿出来,作为一种侮rǔ人的工具。 这让她出奇的愤怒。 你搞什么!有病吗?那人撑着地面爬了起来,也不急先收回工具,反倒瞪着眼睛看着花木兰嗤笑了起来: 哟,逃兵配懦夫,还真是合适的很。怎么?火长不给你饭吃,你想让他没死之前把那些家当给你? 这人也听说过若gān人曾经拿粮食引诱花木兰跟着他们混的事qíng,所以一说起话来夹枪带棒,他身后的众人都笑了出声。 哈哈哈,那不可能,罪人的东西都是要充公的,你是痴心妄想! 不会这若gān人细皮嫩ròu,花木兰看上他了吧?我们鲜卑人可不好这一 嘣! 花木兰紧闭着嘴巴,以惊人的气势挥舞出拳头! 刑营里一根木柱应声而倒,上面挂着的绳索和各种捆绑的绳子一下子掉了下来,有的套住了他们的脖子,有的缠住了他们的手脚。 木柱倒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刑营外负责守卫的魏军吓得闻声而入,当发现是行鞭刑的木柱倒了下去,各个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qíng况? 一个魏军走上前去踢了踢钉在地上的木柱,木柱纹丝不动。 木笼里蜷缩成一团的若gān人似乎刚刚恢复了听觉似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避开了花木兰的视线。 花木兰整个人已经气得发抖,但她还牢记军中严令禁止互相争斗的军规,所以冷冷地说道: 怕是刑营的柱子都看不惯这些人,突然一下子倒了吧。 明明是你打断的! 倒在地上的人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我还可以打断别的东西,你信不信? 花木兰威胁似的看了一眼那人还没塞进去的某物。 呕真丑! 幸亏她是个女人。 几个看守刑营的甲兵顺着花木兰的视线看向地上的倒霉蛋们,然后同样发现了那东西。一个年级较大的甲兵哼了一声,用脚踢了踢地上被绳子套住,却幸而又幸没被柱子砸的头破血流的那些人。 空气中弥漫的骚味,已经那个木笼里已经彻底丧失了活力的若gān家少爷,已经让他们推断出了事实。 至少是一部分的。 那甲兵作势要踩他的Kua间,那人马上把身子缩成一团惊叫了一声。 对此,那早在刑营里见惯各种场面的老甲兵呸了一声。 差不多就适可而止,别像个女人没完没了的。长官让人可以随意探访他,是想让他最后一程走的体面点,你们这些人这么缺德,以后在战场上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抬眼看了看花木兰。 你觉得呢? 啊花木兰轻哼了一声。我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犯错。否则,一定会有更多这样的人这么对待你们。 他明明就是个不要脸的逃兵! 那你就是个杂碎! 花木兰疾言厉色地叫了起来。 我可以让你随时被木柱砸成杂碎,你信不信? 年轻人不要那么大火头。这样那个人只会更尴尬的。老甲兵指了指木笼,我觉得现在该让他们走了,你来这里不是来吵架的吧?你觉得呢? 花木兰回身看了看那木笼,若gān人已经把脸转向另一边了。她想了想,走到木柱旁边,一吸气 把木柱又抱了起来。 脖子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被缠绕进去的倒霉蛋们哎哟哎哟的叫唤出声,他们就像是被套上项圈的驴子或者骡子什么的东西,不得不因为花木兰将柱子竖的站立起来的动作而点起了脚尖,努力让自己不会变成绞刑架下的冤魂。 那些甲兵如同刚才他们笑话若gān人那样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但是为了防止出事,他们还是好心的走上前去,去替他们去掉身上的绳索。 啧啧,你这绕的不错?教教我们这种能把自己越捆越紧的本事呗,也许我们就不用天天站门口守卫了。 啊,你脸被绳子抽了一下吧?真好看,就跟你下面那啥抽了自己的脸一样。我想想看,这该叫什么脸? 这些甲兵让花木兰知道男人要损起来的时候,那真的能让人有抱头鼠窜的时候。至少那些刚才还侮rǔ过若gān人的讨厌鬼们已经被说的面红耳赤,再看看轻松抱起柱子让他们脱困的花木兰,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还丢下威胁的话语: 你给我们等着,不过就是一把力气 嘭! 花木兰瞪着眼睛将手中的柱子又丢了出去。 这是从中折断的立柱,她不可能一直抱着,现在正好是放下来的时候。 又一次巨大的声响让那些人彻底连威胁的话都不敢说了,像是后面有妖怪在追赶一般的逃出刑营。 小伙子血气方刚是好事,不过也不要随便结仇,尤其是这些小人。守卫刑营的甲兵出乎意料的都是好人,我们去门口守着了,好好劝劝那个小伙子哎,真是作孽,明明能多活下来一个也是好的 几个甲兵唠唠叨叨往外走。 和他们说了这柱子天天捆人迟早要折,你看吧,一碰就断了。 我看不是,我觉得是刚才出去那些人弄断的。 恩,我觉得也差不多,要是有人问起,就这么说吧哈哈哈。他肯定会感谢我们给他扬名的。 花木拉被这些刑营自得其乐的甲兵逗的露出了笑容,但她再扭头看到木笼里的若gān人,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这根本已经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她面带沉痛的表qíng,茫然的走到若gān人身边,几乎觉得被关在木笼里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会厚着脸皮说我看上你了的那个家伙。 在他的头上、身上,散发出各种异味。以前无论什么时候见他,他的头发都是梳的冒油,辫子也整整齐齐的,而现在,这一切都变成像是完全无法接受的怪异造型。 到底来看你的人都是什么人?不是你昔日的同袍吗?花木兰像是以前阿单志奇来探望她那样,随便在木笼旁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衣服似乎是湿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坐到了什么东西,花木兰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的同火都死绝了。若gān人将头埋在膝盖中,闷闷地传出来一句。 花木兰呼了一口气。 至少还愿意说话,愿意说话就好。 我听说了你的事。王将军不愿意作证吗?我以前被关在刑营,就是王将军求qíng我才没有受刑。后来突贵将军又要走了我,我就这么出去了 花木兰想起自己以前的鲁莽,一点都不后悔。 有时候同袍固然让人觉得可爱,可也有那种恨不得把他们杀了的人。 我和你不一样。我身上背着五百条人命。若gān人自bào自弃地说道:我这是诈军,就算一万个突贵将军来求qíng也救不了我。 咦?花木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夸张点,我还以为背着五百条人命的是蠕蠕人,怎么变成你了? 说到诈军你确实诈了那些蠕蠕人 若gān人用湿润的眼睛抬头看着花木兰。花木兰抑制住难过的心qíng,咧出了一个笑容: 你不是已经把那些蠕蠕人诈的人仰马翻,永远也没法子告你了吗?昨晚死了那么多蠕蠕人,你已经替他们报了仇了。 他一下子愣住了。 被关的这一天多,已经让他沮丧的都快忘了自己做出过这么件大事。 在他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些空dàngdàng的帐篷、赤身露体的尸体、火长教训他的声音,已经那些将军们我没见过你的控诉。 他被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qíng绪中无法自拔,一下子想着若是现在就一头撞死明志,也许还能变成个厉鬼;一下子又想着那些人想bī死自己,可自己就是不死气死他们 他那或狂bào、或压抑的心qíng把他变得犹如一具行尸走ròu,完全忘记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跑回去搬救兵。 他想救他们。 他只是想要救他们 我只是想救他们。 若gān人的头发垂到了前面,遮住了他的脸孔。但是他的肩膀却微微颤抖着,这是花木兰能看的一清二楚的事qíng。 这是她第三次看到他肩膀的颤抖。 我并不厉害。我没有你以一敌十的本事,我的骑she功夫也并不高明。我引以自豪的本事在那种qíng况下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花木兰用手摸了摸他抵在木笼上的拳头。 我也想和他们战死在一起。战死有什么难的!站在那里不动就行了!可是那样战死有价值吗?万一我能搬到救兵呢?哪怕有一丝的机会 若gān人那张布满yīn影的脸实在是非常低沉。 没有人问我这些事qíng。他们只想我认罪。四个将军都说没见过我,王将军是在营地附近才见到我的,他也无法证明我到底是要逃回营去还是要去搬救兵 我我本来就触犯了军规。 他怎么会被那突然而至的愤怒弄昏了头脑呢? 他本来就是想着,哪怕跪下去求人,哪怕被人误解,哪怕回来触犯了军规,只要能救他们 第141页 只要能救 若gān人的脖子bào出青筋地喊道: 为什么就没人听我说话啊! 前方真的有敌人! 五百人真的守不住的! 急行军去救能救下来的! 可以的! 一切可以不必这样的! 很多人,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花木兰的身上背负着懦夫、胆小鬼、怕死之人的各种名声,论起背负骂名,她比若gān人承受的还要更多些。 她从不还嘴,也不为自己辩解,因为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 别人不会因为你的话而理解你,也不会因为你的辩解而理解你的人生。 你最终能做的只是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按照你自己理解的方式。 这些话,如今已经陷入了自我否定和自我矛盾的若gān人不一定听得进去。 所以 你等我。 花木兰拍了拍木笼。 等我去找听得见你声音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段时间都是晚上下班码字,有时候遇到一些突发qíng况或者状态不好,就会把自己累到好晚总之,谢谢守在**的你们 小剧场: 一定要找个乖巧听话又能gān的。 一定。 真丑!幸亏她是个女人 陈节(口沫四溅洗裤子):我们家的将军啊,那叫一杆巨枪傲群雄 众八卦男(看裤子):哦~哦~哦! ☆、第89章 第四个火伴(六) 若gān人的遭遇,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日后可能面对的遭遇。 花木兰无法不对此产生这样的想法。 若gān人想要所有人活下去,但这在很多qíng况下是无法做到的。除非他是当时的统帅,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否则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死。 可在那种qíng况下,那位将军真的会撤退吗? 一点抵抗、一点警示都没有的离开黑山口,就这么任由几千柔然人进入敕勒川?怕是只要有一点血xing的将士,都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他们只能拼杀到最后,哪怕让那些牧民少面对一些敌人也是值得的。 而为了活着回去而一直拼杀至今的自己,说不定有一天也会遇到这样的事qíng。是为了活下去而做一个逃兵,还是战至最后,力竭而死? 还没有到那一天,花木兰也没有答案。 但至少现在,她想给若gān人找一条活路。 花木兰,你要去哪儿!同一个帐篷的火伴看见她正提着弓箭往外走,忍不住追了出去。今日你休沐啊! 即使花木兰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做巡查,巡查回来也是可以休沐的。 没吃的,去找吃的。 花木兰现在用这个借口已经用的炉火纯青了。 她抓着弓箭,一溜烟的跑远了。 那火伴看了眼出去的花木兰,再扭身看了看帐篷里僵硬着脸的火长,忍不住埋怨出声:我说火长,你为什么不能差不多就算了?就算他上次放跑了那些死营的奴隶,也不至于一直这样饿着他。他这样的勇士,不可能一直默默无闻的,我们这样得罪他真的好吗? 每次他都怕花木兰因为饿得头晕眼花而掉落马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些同火就是bī死他的凶手。 在一个火里,花木兰身为后来者,火长要拿他来竖规矩、让他知道这个火里谁说了算,也是正常的。 但现在弄到全营都知道他们火里给花木兰穿小鞋、被给他饭吃、不让他打扫战场,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火我说了算。火长僵硬着的脸抖了抖,你要怕他,不如就把你的吃的给他。 真的? 恩,真的。然后你们就一起饿肚子吧。那火长仗着是副将的亲戚,嘲笑着说:反正他是勇士,即使饿着肚子也能护着你的。 火长!被笑话的人捏紧拳头对着空气舞动了一下。 啊啊啊啊!妈的!这样子以后都没有人会愿意和我们并肩作战的!等我们死了,火长你一个人去杀敌吧! 他闷着头冲进了帐子,在其他火伴或紧张或惊讶的表qíng中躺倒在褥子上,一把盖住了脸。 这样卑劣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 若说这位火长一点也不害怕,或者说一点顾虑也没有,那是假的。 可是从他给花木兰穿小鞋、让他吃不饱、甚至没东西吃的时候起,两个人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他是那么嫉妒花木兰的本事,甚至连他那面对死营奴隶说放就放时的洒脱他都一并嫉妒。 嫉火燃烧到最后,就变成了一种邪火,随时啃噬着他的心口。 尤其是在花木兰两天都未进食却杀敌数十的时候,这位火长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花木兰的可怕,那邪火烧的更旺了。 只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除了想法子让他不再能对他产生威胁外,他想不到什么其他办法来应付这样的局面。 打,那自然是打不过的,他也没勇气同室相残。 可是若是他自己饿到不行跌下马来被踩成ròu泥,那只能说是花木兰倒霉。 同帐的人谁也不知道花木兰去了哪里,为何彻夜不归。 火长在心中暗暗心喜,期望着花木兰是出营的时候遇到了láng群,或者是出去的时候被蠕蠕人发现给了结了。这样的话,他们的火里就会补上一个听话的家伙,而且也不会动摇他火长的地位。 但第二天cao练开始时,这位火长还是发现花木兰回来了,不但没缺胳膊少腿,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变乱。除了眼睛底下有隐约可见的黑眼圈,已经身上怎么也忽略不掉的尘土,他就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一样的自然。 妈的! 怎么命就这么硬呢! 火长捏了捏拳,假装没有看见同火们松了口气的神qíng。 日子一晃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在校场处置若gān人的那一天。听说中军里若gān人的那位兄长来找刑辖官和右军的几位将军好几次,结果他们的亲兵全把他挡了,连帐篷边都没有靠近。 花木兰倚在黑山大营的门口,翘首的盼望着。和她约定好了的人应该昨天夜里就已经到来,可到了现在也没有出现。 她的脸上终于爬满了焦急的表qíng,甚至有一些惊慌失措。 万一 万一要是没来 不,不会的 *** 校场上。 被人像是牲畜一般捆绑着的若gān人,在刑辖官和旧日同袍的控诉中麻木的看着脚尖。 若说之前是不会有人听见他的声音的话,那现在被堵住了嘴巴的他,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何必要堵住他的嘴呢。 反正说什么你们也听不见。 人证俱全,若gān人在黑山头犯下奉令不遵、擅离职守、逃避作战的大罪,按照军规,当 慢着! 一声厉喝突然出现,然后从人群中挤出几个人来。 鲁赤刑辖,末将几次找您您都不见,末将只好出此下策,直冲校场了! 那为首之人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虽然口气并不怎么好,但他的态度是冷静而严肃的,这个年轻人的头发和过去的若gān人一般,整齐的梳成一束,走入校场的步伐也是从容不迫,完全不像是他说出来那种直冲校场的感觉,而更像是赴宴。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被捆住身体、堵住嘴巴的若gān人猛地一下子抬起头,然后露出了见鬼的表qíng。 来的是他的大哥,母亲是鲜卑贵族独孤家族的嫡亲大哥!那个一直在家中对他没有好脸色,甚至经常将他无视的大哥! 当初他会来右军而不是去中军,除了他觉得右军很好出头以外,也是实在害怕他兄长对他视若无睹的那种态度。 对于这位兄长的到来,若gān人受了极大的惊吓,这种惊吓比别人对他浇尿、花木兰为他揍人还要可怕。 等他看到他的大哥身后跟着的人,他更是感到惊愕,除了露出一副白痴一样的表qíng外,做不出什么更视死如归的表qíng来。 若gān虎头! 他那个永远找不到一点可以被人指责地方的大哥! 他宁愿被斩了,也不愿他来! 若gān虎头领着身后几人步上校场的擂台,在众人或惊讶或兴奋或好奇的眼神里站定,一指身后的几人。 这是这几日带队出去巡逻的叔孙将军,他在回程的时候曾经见过若gān人,并且婉拒了若gān人求援的请求。 他身后的叔孙将军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即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同意。 至于这位若gān虎头的表qíng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这是右军的护军将领王将军,他曾接受了若gān人的请求,带着护军急行军赶往黑山口。一个时辰的路,他们硬是用了两刻钟就赶到了 惭愧,还是没有救下苟将军的人马。 王将军拱了拱手,对着鲁赤刑官摇了摇头。本将见到若gān人时,他的马口中已有白沫,这是久奔之态。本将只是觉得若gān人就这么被斩首示众实在是可惜,所以斗胆前来求个qíng。 这样的结果让校场中的将士一下子哗然了起来。无论是告状的同军,还是作证绝没有看过若gān人的三个将军,都露出了难看的表qíng。 那是中军的人吧?后面那几个穿着全盔的,只有中军的人才那么穿! 听说若gān人是三十六部的贵族之后,不是说只是一个姬妾的孩子吗?怎么还有中军的人来救他? 王将军说若gān人真的四处在求救王将军德高望重,应该不会撒谎吧? 你傻,你要逃了,难道不会去求援吗? 不是啊,我若是逃兵,我一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打完了再出来装作没死,谁会到处跑,让别人看见自己在逃跑啊! 呃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各种窃窃私语让气氛变得更加怪异,鲁赤刑辖尴尬的看了看其他几位刑辖官,而其他几位刑辖官则是没做出什么要解围的举动。这让他只好gān咳一声,开口说道: 这是我们右军的事务,军令如山,本官是为了 第142页 没错,所以末将才找了王将军和叔孙将军作证。末将并不清楚事qíng的始末,但这两位将军清楚。听说鲁赤刑辖曾找了大野、乙弗和兀立将军问话,那为什么不能把所有人都问清楚再行刑呢?这也是一条人命,怎么能轻易的就斩了! 若gān虎头用一种谴责的语气痛斥出声: 所以,这就是你们右军行事的方式吗?糙菅人命? 不要急着给我们扣大帽子!若不是这若gān人是你的弟弟,你怎么会一次两次的来右军?那缺耳朵的右军士卒呸了一声,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救自己人罢了! 我当然是在救自己人。若gān虎头瞟了他一眼。你们右军找替罪羊充数的事qíng太多了,每次我都来救,我救的过来吗? 你! 我糙!这小子好横! 中军的人了不起啊! 若gān虎头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嚣张引起右军的反感,相反的,对于这些只会欺软怕硬的刑辖官来说,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qiáng势反倒是最好的谴责方式。 他那个笨蛋弟弟就是因为太软弱,才选择跟这么一群为了一点破裤子烂皮甲都能内斗的人为伍! 若gān将军,你这话说的王将军摸了摸鼻子。哎,我也是右军的。叔孙大人也是。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你这年轻人也太自以为是了。 末将不敢。 若gān虎头微微弯了弯腰,王将军比他要高上一级,所以他也不敢造次。 鲁赤刑辖,这若gān人虽然临阵而退,但事出有因,最多算的上违抗上令,当不得诈军之罪。王将军抚了抚自己的胡子。 叔孙将军那时候奉命押着蠕蠕的一位败将回营,将军下令他不得在路上延误,所以他才婉拒了他的请求,但回营后也立刻点了军再去 黑山口一役令人惋惜,如今五百人已经十不存一,既然如此,何必要再添一个冤魂?王将军在右军中已经是老人,他一开口,鲁赤刑辖也只能听着。 若gān人当机立断,能够果断的回去讨救兵,也算的人才,若是当时真让他搬到了救兵,战局也许彻底不同 他似乎无意地扫了大野和乙弗几位将军一眼。 其实王将军被校场下那么多人看着,老脸也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今天之后,许多人都会当他是那种趋炎附势、为中军做说客的老好人、墙头糙之类了。 不过他却不后悔。花木兰去他帐里求他拖延时间时,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若是这种风气一旦放开,只要战场一失利,就去随便找几个人杀一杀,而不是去找到失败的原因并克服,那右军永远就只能垫底。 可以严厉,但不能残酷。 刑辖官应该做到这一点才对啊。 . 鲁赤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倒不愿意网开一面了。 这也很好理解,若是他此时顺从,饶了若gān人的死罪,以后就有无数人会像今天这般对他们刑辖官指手画脚。 他们刑辖官是为了维护军中的秩序而存在,一旦秩序不存,这接下来的日子也不要过了。 王将军虽然说的在理,但人qíng却不能大过军法。若gān人违抗上令在先、逃避战事在后,这两样是证据确凿的事实!就算事出有因,当兵的就可以不听讲究的指挥了吗?那以后打仗岂不是乱了套,人人都说自己有苦衷就行了! 鲁赤的话引起校场下一群看热闹的右军叫好之声。 在很多人看来,中军这就是来砸场子的。 有些原本还对若gān人表示同qíng的新兵,因为中军的参与、走后门到右军将军都为他求qíng,开始讨厌起了他来。 斩!斩! 我尿急,能不能先撤啊! 我头也经常痛,王将军,我能在你手底下当兵吗?那样头痛的话我就可以休沐了! 若gān虎头的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找来王将军和叔孙将军为弟弟作证,却似乎更让右军众人群qíng激奋起来。 鲁赤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对身后的行刑官挥手: 听我号令 你不可以杀他!若gān虎头看着已经认命闭眼的若gān人,在心里骂了他一声软蛋,继续高声喝道:他是我弟弟! 笑话!他是你弟弟就不能斩了吗?鲁赤脾气也上来了。我便让你看看能不能斩! 你没听懂,鲁赤刑辖,他姓若gān。鲜卑祖制,鲜卑三十六部非大人不能赐死,你是八姓中哪一姓的大人,可以斩首一个部落主的儿子! 若gān虎头冷笑着回过头去。 独孤唯,你正是大人之子,告诉他,不经大人审讯便擅杀部落主之子,该当何罪。 独孤唯是若gān虎头的朋友,因为他弟弟的事qíng,被恳求到这里相帮的。 三十六部里部落主也分大小,独孤氏族是曾经能和拓跋氏族分庭抗礼的大族,至今为止也一直是勋臣大族,部民上万,所以他的父亲便是八大姓里的大人,负责管理大族的内部事务。 这条规矩自然是有,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条例了,久远到这位陛下还没登基之前就已经存在。现在也很少有人把这条旧例拿出来唬人。 看来他这位看起来冷静的同袍,实际上还是很在乎自家兄弟的,连这种笑死人的救命稻糙都拿出来用。 一想到自己家里那个也很缺心眼,还二到了家的傻弟弟,独孤唯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哥哥的,就是命苦。 一时间,独孤唯觉得这位朋友狐假虎威也没什么不舒服的了,当下点了点头,慡快地说道: 若gān家虽然不怎么出名,但当初随老可汗打天下时也是盟约主之一。若你真砍了若gān人,少不得我要回去问问几位大人,你需不需要为以卑犯尊而偿命。 校场下顿时嘘声不断,原本因为王将军的话而对若gān人升起一些同qíng的右军众人又开始起了哄。 哦哦哦,若gān大人,你好了不起哟!贵族连当逃兵都不用死! 我们这些贱民就是可怜,我们跑了就是逃兵,他跑了就是事出有因,我们要跑了,王将军能不能救救我? 若gān人,做的好不如生的好,你gān得漂亮! 一时间,各种让人不快的话让独孤唯忍不住蹙紧眉头,若gān人羞愧yù死的将头垂了下去,他恨不得此时鲁赤一刀把他斩了,也好过在这里受这种侮rǔ。 若gān虎头却一点羞愧或难堪的样子都没有。在他看来,他贵族的身份也是他实力的一部分,而原本该使用这种实力的若gān人却一直用不好这种能力,只会虚张声势而已。 管他别人如何去说,你只要站在天上,永远不要跌到地下去,那他们这辈子就只能看着你的脚趾头说这些话而已。揣测只会是揣测,不甘只能是不甘。这世界本来就是个生来就有贵贱的世界,又何必假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鲁赤这下子彻底下不来台了。 他看出来了,那个叫做若gān人的不起眼少年,他的哥哥却是个疯子。也许看起来一副尊贵的少爷模样,也冷傲的很,但掩饰不住他是个疯子的本质。 在校场这么多人的地方直接喝出这样威胁的话,bī得他骑虎难下,又请了独孤家的少爷撑腰,bī得王将军和叔孙将军不得前来 若是若gān人真死在这里,他一定会像疯狗一样追着他咬! 妈的!这若gān人不是姬妾之子吗? 不是说若gān家一直以谨慎而闻名吗? 难不成都是骗人的? 校场上突然嘈杂的如同集市一般,王将军和叔孙将军见了此状,忽视一眼,脸上都是头疼的表qíng。 无论若gān家这个少爷多么优秀,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年轻人沉不住气,一下子就跳着把所有的底牌都掀了。 这种话应该到那鲁赤耳边悄悄的说,这时候大咧咧的说出来,以后右军和中军关系只会更糟糕了。 虽然人有贵贱之分,但行事是否贵贱却是和人的身份是否贵贱无关的,以势压人,这是所有人都讨厌的一件事qíng,他若是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就应该小心的维护他的名声,然后尽量妥当的救下他,而不是想着先救下来再说。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做人呢? 右军不会再有他立锥之地了。 *** 一个时辰前。 花木兰焦急的在大营门口等待着,就连门口站岗的将士都已经用可疑的表qíng看了他许久。 若不是她穿着魏军的衣衫,又手无寸铁,恐怕会被这些守门的卫兵当做jian细。 过了一会儿,门口那些卫兵彻底疯了。 怎么回事!我看错了吗?一群卫兵嚷嚷了起来:你们看啊!那些牧民押着的是人吧?不是牛羊吧? 难道我们以后要改吃人了? 你开什么玩笑!谁会吃那个! 那这些牧民搞什么! 莫名的慌乱一下子降临到这些卫兵的头上,有些人惊讶的把头盔都摘了,就为了散散热,看看是不是发了烧以至于把脑子烧坏了。 花木兰一下子站直了身子,伸长脖子看看是不是自己等的那些人。 待看到他们那一身牧民的装扮,以及后面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一大串蠕蠕人俘虏,花木兰捂住自己的心口,竭力不要让自己大笑着喊出声来。 牧民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位老汉像是赶着牛马畜生一般赶着这一大串柔然人往前走,身后跟着的是一群好奇着四处张望的年轻人。那些柔然人被扒掉了所有的盔甲装备,只穿着一件单衣在瑟瑟发抖。 啊呀啊呀,带着这么一大串人,根本就走不快呢。从敕勒川赶到这里,足足用了一天一夜!那老汉带着这么一堆人走到了黑山大营的门口,悄悄地对留在门口的花木兰挤了挤眼睛。 花木兰也回眨了一下,哇,你们怎么带着这么多人?老远的,我还以为你们赶着牛羊 这些是要来偷我们牛羊的家伙!老汉用手中的马鞭抽了一下这些俘虏,又牵着马走到黑山大营前,向那些惶恐的卫兵笑着喊道: 第143页 咱们来献俘啦!有位将军教我们如何设下陷阱,这不,中计的蠕蠕人太多,我们的帐篷关押不下,这就给黑山大营送来了! 啊?你们抓的?什么将军? 一个负责看守大营正门的门将出来亲自接待这些人,当他看到这个老汉是每几个月就要来送一次物资的赤达老汉时,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老爹!怎么是你! 哎哟,可不就是我嘛,咱们又见面了。能让我去见见你们将军吗? 花木兰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望着不按理出牌,带了一大堆俘虏和族人的老爹,花木兰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蠕蠕人做为证据,若gān人的作用才会大大的显现出来。 这实在是太好了! 校场中,若gān虎头和鲁赤的博弈还在继续。鲁赤如同被悬在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连台阶都找不到一个。 校场里的将士们等了太久,有些已经开始哗然大叫,告若gān人的那几个旧日同队则是满脸恨不得咬死他的表qíng。 被拉来的独孤唯也有点不耐烦了,张口准备再bī两句,让鲁赤放人 令到!奉拓跋延将军之令,传召右军若gān人! 一个传令官腰cha小旗冲入校场之中,拔下腰后的旗子迎风一招。 黑底红边,中有一个延字,正是黑山大营大将军拓跋延的令旗。 这可不是什么中军或右军的镇军将军,而是能调动三军的主帅,莫说若gān人没见过他,就连王将军和若gān虎头这样的人也没见过他几面,而且还是远远的看着而已。 这qíng势突然急转直下,鲁赤如果之前是难堪和尴尬的话,现在就是不折不扣的惶恐了。 敢问这位令官,大将军因何事传召右军的若gān人? 那令官摇了摇头。 标下只负责传令,刑辖官请派人带着若gān人,和标下走一趟! 这一早的热闹看的让人是波折不断,直呼大开眼界。几个刑辖官让人把若gān人嘴里的破布取下,稍微替他整理了下头发和衣衫,整理到不至于污了上官眼睛的地步,这才让令官带着他走。 若gān虎头趁刑辖官替他整理的时候凑到弟弟身边,小声问他:你又惹了什么祸,竟要大将军亲自去提审你?你莫以为我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从大将军手里捞人,你别给若gān家惹祸! 这样的若gān虎头才是若gān人熟悉的样子。他若真温qíng脉脉的过来对他嘘寒问暖,若gān人怕是先要把自己给恶心死了。 只是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会传到大将军那去的,所以眨巴眨巴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回他哥哥: 没有,我gān的最大的事咦 他顿了顿。 不会是花木兰吧? 什么花木兰?若gān虎头一怔。 他根本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若gān人被传令官和刑辖官的人带走了,留下一堆看不成热闹的兵卒。几个刑辖官面子实在下不来,jī都跑了,他们只能让那些猴子先离开校场,各自去做各自的cao练。 王将军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和叔孙站在一边稍微聊了会,若gān虎头却是心里七上八下,恨不得变成隐身人偷偷溜到大将军的军帐中看个究竟才好。 一直矢口否认曾经见过若gān人的三位将军面如死灰,因为那天若gān人来找他,向他磕头求援的事qíng他们的手下有不少人看见了。如今刑辖官向着他们,手下也不会冒然去揭穿这个事实得罪上司,所以他们才敢这样辩解自己的行为。 可是若是大将军过问此事,那根本不需要bī问,那些人一定是一五一十的说出实qíng。 相比之下,老实说出自己因为有职务在身而不能去支援的叔孙公,虽然在道义上有些亏欠,但在军法和人qíng上却是站住了脚的。 现在不知道大将军传召若gān人去是做什么。 若gān家难道还能搭上宗室不成?如果是那样的话,鲜卑三十六部岂不是谁都不能惹了? . 被押走的若gān人心中已经有九分肯定自己会被大将军传召是因为花木兰。 因为他在几天前说过我去找听得见你声音的人这样的话。他想过他也许回去找王将军、或者找其他什么人,他甚至猜测自己的兄长是不是花木兰找来的,所以才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候叫停 花木兰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说动大将军? 大将军可是陛下的叔叔,正宗的宗室啊! 难不成他是陛下的私生子? 不对啊,陛下今年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 那就是老可汗的私生子? 若gān人想到花木兰那可怕的力气,再想一想陛下在军中威武异常的力气,在两者之中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想,然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他居然不自量力到去招揽花木兰! 他还要花木兰做他的人! 啪! 喂,我说你捡回了一条命也不要打自己的脸啊。那传令官好笑地拍了拍若gān人的肩膀。 你立了一个大功,功过相抵,大概是不必死了。 咦? 什么? 若gān人摸着通红的脸颊发愣。 ***. 三天之后,若gān人不但脱了罪,而且还直接离开了右军,进入了军司帐下,做了一个小小的属官。 所谓军司帐,就是管着军中钱粮辎重、军事调度的营帐,也被鲜卑人称之为 汉帐,向来是汉人们主导的地方。 汉人中的高门子弟、将门之后和奇人异士都在这个帐中任职,他们绝大部分都有军师将军的职位,却并不是真的带兵之人。 许多人对若gān人离开了可以在沙场上建功的正军,去了一个汉臣当道、鲜卑人压得头都抬不起来,每天听别人说话就如同听天书一样的地方,都表示出了一种幸灾乐祸。 对于许多连汉字都认不得的鲜卑士兵来说,就连站在军司帐门口一会儿,都感觉浑身寒毛就要立起来乱摆,更别说踏进去一步了。 若gān人临阵脱逃之罪被消了,但是他教导牧民如何挖陷阱、用弓箭埋伏打击、如何聚众抵抗的功劳也被一笔勾销,除了少数几个知道此事的心腹和军师,若gān人这件事就当是没有发生过了。 当然,在送往平城的战报里自然不会这么写。那些被献过来的俘虏和之前被抓到的柔然大将将一起押往平城,至于战报里教导牧民们这么做的究竟是哪位将军,若gān人也不想知道。 他捡回了一条命,还可以在汉人将军的教导下学习兵法和后勤之学,就算是有天大的功劳要送出去,他也心甘qíng愿。 只是有些对不起花木兰 其实想要让一群羊羔有抵抗恶láng的勇气,像是雄狮一般的花木兰功不可没。 只是她不但没有要这个功劳,甚至还吩咐牧民们都不要提到自己。 若gān人不知道花木兰为什么这样做,不过一想到那个私生子的联系,他也就体贴的噤了声。 . 花木兰不知道该怎么向若gān人解释自己不要这个功劳,哪怕是顺势而为都不行。她是女子之身,这个一直压抑着她的秘密让她不敢张扬的度过她的军中生活,哪怕她有这个能力。 好在若gān人也没有仗义的把她供出来,此事随着此次的军功被拓跋延的一个心腹将军领走,将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若gān人会不会后悔花木兰不知道,但她却是没什么遗憾的。 此事过后,花木兰听说若gān人要搬离自己那空dàngdàng的营帐,搬去军司帐下当差,出于相识一场的jiāoqíng,她便在闲暇之时去送他一程。 若gān人虽然脱离了罪责,但是因为牧民送俘之事并没有传扬开来,那鼓励他们反抗的将军是谁也不曾得知,所以若gān人并没有摆脱右军中的冷眼和误解,在右军中过着十分难堪的日子。 等花木兰走近了他那片孤帐,一片帐篷里因为没人居住,门帘位置都已经积上了一层灰尘,她看着其中几个门帘明显比附近gān净不少的帐篷,忍不住心中感慨万分: 若是她的同火一夕之间全部战死,偌大的军帐一下子空成一片孤城,像是游魂一样生活在这种地方的自己,怕是也会被仇恨之火烧的不顾一切吧? 好在军司帐下有不少人,他终于不必再孤单了。 大哥,你为什么救我? 花木兰一走近若gān人的营帐,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质问。 这时候她贸然进去是十分不礼貌的,她有些迟疑的往后退了几步,不去打扰兄弟两人的对话。 我不是救你,我是救若gān人。若gān虎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无论是谁,只要有了那个身份,我都会去救。若gān家虽然败落了,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拉出去砍了立威的。 大哥你真是。若gān人嘀咕一声。说点好话会死吗? 若gān虎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再热嘲冷讽的话也说不出了。 他们若gān家人丁不旺,每一代直系男丁不超过十人。这对于多养男孩的鲜卑家族来说,人数也太少了一点。而且由于大魏立国之初常年征战,若gān家原本就已经衰弱的家世更是雪上加霜,最艰难时,能够出战的男丁只有四五人,家中的长子就要负起自己的责任,尽自己所能的照顾若gān家的血脉。 他们也许平庸,也许无能,也许卑贱,但是他们只要还留着若gān家的血,就能源源不断的产生新的血液,产生高贵的、杰出的、英勇无畏的若gān家血脉。 若gān虎头是这一代的长子,而他的父亲只有三个儿子,老二早就在军中当了宿卫,只有这个幼子,从小按照自己的心意无忧无虑的长大了,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过的有多么幸福。 自己是虎头,是负责狩猎、保护家族、撕碎敌人的猛虎,而他是人,拥有无限可能xing的人。 他也许会长成为庸人、愚人,也有可能成长为聪明人、圣人、好人。因为他不是长子,也没有显赫的母族,他可以尝试所有他能尝试的可能xing。无论他从小喜欢汉字和汉书也好,还是他想来右军试试深浅,家中都由着他自己发展。 第144页 只要不死,能走出什么路,随他自己折腾。 这是他最羡慕、也最厌恶他的地方。 若gān人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一个身为若gān家之人的最大自由。 就算他喜欢汉人的东西,他的阿爷也不会让他多接触。他们需要他征战沙场,用军功堂堂正正的获得若gān家的荣誉,而不是用那些权谋和策略获得。 就算他想要选择其他的地方开始自己的仕途,最终也还只是会去中军。他需要开拓眼界、结jiāo朋友,为家族和自己的未来铺路。没有什么比同生共死的同袍之qíng更为坚固,所以他只能来中军,也只能选择中军。 如今他胡乱一通,居然也能化险为夷,得了不知道哪里的贵人相助,去了军司帐这种最容易出仕的地方。 他从来都不觉得军中好,可是他只能是虎头,成不了人。 若gān人还在和自己的大哥唠叨花木兰如何厉害,花木兰怎么帮他,花木兰怎么被军中的人排挤,若gān虎头回过神来,叹息一声。 哎我还是继续当我的老虎吧。 咦?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若gān虎头摸了摸弟弟的头发。他身材高大,足足高了他大半个头去。去了军司帐好好gān,我们若gān家出的将军不少,军师却从来都没有过。你要是能当个军师什么的,也算给我们家争光了。 大哥你这是鼓励我吗?若gān人露出受了惊吓的表qíng,我的天啊!我以为你会说啊那种躲在别人背后缩头缩脑的东西只有你会去学之类的话。 你这好命的家伙,你这是在和我炫耀吗? 没有没有! 不和你瞎扯了,我要回中军去了。你的东西让人一他们搬吧。 大哥,求你个事呗 嗯? 给小弟点钱粮吧,在军中jiāo朋友很费钱 哎,真不知道花木兰到底喜欢什么。 不行都买了试试吧。 没钱。 若gān虎头把若gān人的头单手推到一边去。 你大哥我的朋友jiāo起来更费钱。 若gān人沮丧地垂下脑袋,若gān虎头一见他那怂样心中就有气,忍不住骂了起来: 我说你去哪儿不好来右军!就那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想在右军出头。右军是什么地方?那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穿着破烂盔甲也要想办法杀敌还要活下来的地方!你若不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压过右军这些人,就想法子去能发挥自己本事的地方。日后你还要这么幼稚,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好了好了,大哥你怎么突然跳起来了 因为你喜欢自作聪明!军中jiāo朋友是随便jiāo的吗?jiāo的不好一条命都没了! 不会,花木兰是非常好,也非常厉害的人。若gān人严肃地打断了兄长的话。是那种,可以jiāo托后背和xing命的人! 你自己小心就好。人心险恶,哎,不cao心这个了,我自己都应付的吃力,有什么好教训你的 若gān虎头就如同突然bào躁起来的女人一般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我回去了。我欠独孤唯一个人qíng,得回去陪他比武。 花木兰站在营帐不远处,等着若gān人的哥哥离开。等他打开帘子走出来的时候,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花木兰本着礼貌的心理对这个长相冷峻的男人抱拳行了个礼,本以为对方最多只点头示意一下什么的,却出人意料的径直照着她而来。 你便是花木兰? 若gān虎头上下扫了一眼花木兰,待花木兰称是之后,突然出手! 花木兰只觉得一阵劲风迎面而来,一时条件反she,伸手耸肩,抓住这人的胳膊往上一甩,直接将他摔过肩去。 若gān虎头还没来的及出第二招,就被一阵大力掀翻,天旋地转后已经落到了地上,只能看着花木兰的胸口发愣。 这小子看起来jīng瘦,想不到胸肌如此发达,这个角度看去,手臂挥动间居然能看到肌ròu贲起的样子 敢问将军这是 若gān虎头伸出一只手撑住地,gān脆的站了起来。 没有,我瞧瞧你的本事。你本事比我大多了。 他认输的gān脆,让花木兰也升起了好感。 标下不敢当。 我那笨蛋弟弟能和你jiāo上朋友,也算是眼光对了一回。他脑子不太清楚脸皮又厚,你多担待一些。 若gān虎头顿了顿,听说你现在那个火长对你有些不好?要不要我 不必了!花木兰被这人的爱屋及乌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现在已经好多了,而且几天后就是大比,我准备离开这个火里。 你有想法,那就很好。若gān虎头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祝你大比连中冠军,那种同袍 他哼了哼。 也就给人垫脚的份。 花木兰莫名其妙的看着若gān人的哥哥匆匆的来,匆匆的走,待他没了影子,这才进了若gān人的帐篷。 啊,花木兰你来了。 若gān人喜笑颜开。拖你的福,我没事了! 我没做什么。 花木兰微微一笑。 我听老爹他们说了,你一夜之间跑了四五个牧区,求他们来给我说qíng。王将军说他会去作证,也是因为你求他拖延下时间。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我这条命以后是你的了,若你要我做什么,只管吱一声! 言重了。 我的命可是很jīng贵的,以后还要拿来给火长他们报仇若gān人突然有些怅然起来。去了军司帐,以后上战场就难了吧?还不知道右军的那些人以后怎么看我 别人怎么看,真的那么重要吗? 花木兰叹息出声,大概知道了他的那位兄长为什么会那么cao心了。 我教你一个法子,难受的时候,什么都不要去听,就算听到了,也装作听不到。 什么? 别人听不见你声音的时候,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不要愤怒,甚至连控诉、抗议都不要做,因为这些都无济于事。你只管埋头做好你的事qíng,将老天赐予你的才能发挥到极致 花木兰笑了起来。 到那一天,他们会洗好耳朵,听你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我这条命以后是你的了,若你要我做什么,只管吱一声! 花木兰:吱? 贺穆兰:吱? ☆、第90章 小胡子太守 后来,花木兰见到若gān人的次数就少了。听说他得了一位姓李的军师青睐,跟在他后面学习兵法,但汉人的兵法很多时候并不适用于鲜卑人的作战方法,因为汉人是以步卒和步战为主,可北魏几乎是全骑兵的队伍。 若gān人一直在寻找适合鲜卑骑兵的兵法,并希望将它和汉人的兵法结合,成为属于北魏的东西。但对于蠕蠕人,有时候根本用不上兵法这种东西,对于魏国来说,和柔然人的作战几乎是碾压式的,无论是数量还是指挥上的合理xing,集权制的魏国比柔然汗国qiáng出太多。 大部分将军所要考虑的只是不要一不小心被人围了,或者如何能够更快的追击到逃跑的对方而已。 一望无际的糙原让地形的因素也降到最低。这让学的越来越多的若gān人猛然察觉,恐怕根本就不是鲜卑人没有兵法,而是对于一直在关外游牧为生的民族来说,单兵的作战能力比什么兵法都有效,所以汉人要借助各种地形和计策、势力以弱胜qiáng,在胡族看来,只要一鼓作气杀光敌人就行了 茫茫大糙原,能有什么险可守呢?打不过四散而逃,根本就抓不到呢。 这样的结论让若gān人很沮丧,因为他离家时选择的黑山大营这个地方,恰恰是不利于他发展的地方。若是当初跟随天可汗攻夏或凉,说不定他的天赋就能得到极大的发挥。 野外作战和攻城略地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无论怎么说,若gān人终于在汉人那学习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且也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花木兰每次见他,他都还是极为满足的样子。 真正在黑山大营异军突起的,是若gān人的兄长若gān虎头,他因为结jiāo了独孤家的继承人,马上功夫也jīng湛的很,他得以一路青云直上,后来进入了陛下的宿卫军中。 谁都知道大魏的皇帝喜欢身先士卒,宿卫军作为最jīng锐的部队,永远不愁没有仗打。和黑山大营这种卫戍部队不一样,宿卫军才是所有鲜卑男儿梦寐以求的荣耀之地。 再后面的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了,毕竟若gān人不是花木兰的火伴,而仅仅是并肩作战、有过一些jiāoqíng的同僚而已。花木兰的军旅生涯中遇见过无数有趣的人,而这位若gān人的记忆,也只有那么一段,而后全是断断续续。 *** 花姨?花姨?你怎么了? 阿单卓的轻唤让贺穆兰一瞬间就脱离了花木兰的记忆,待她再看向若gān人时,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当年那傻乎乎、轻狂不已的若gān家小子,现在已经成长成一位就差脸上没写着成功人士四个字的中年男人。 不是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吗?为什么狄叶飞还依旧美貌就算了,这个家伙居然长成了一个成熟型男的样子? 那小胡子是怎么回事啊?中年若gān人是想COS杰克船长吗? 贺穆兰有些呆滞,但至少还称得上镇定,因为贺穆兰毕竟不是花木兰,对若gān人的印象也不是十分深刻,可是已经人到中年的若gān人一下子望天一下子望地就是不看贺穆兰的样子,却是彻底bào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江县令看到来的并不是穿着鲜卑窄裙的鲜卑贵妇,而是和皂吏眼线们说的一样,穿着典型鲜卑男装、基本看不出有什么地方像女人的鲜卑男人,心中顿时又是惊诧又是嫌恶,但还是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来,寒暄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花将军了吧?外面人多口杂,请里面说话,里面说话 第145页 听到县令的话,外面许多百姓露出了嘲讽的表qíng。 什么叫人多口杂,是怕他们出去乱传吧? 我不过是路过此地,听闻过此地富饶,所以进城逛一逛,也不知道江县令与在下素昧平生,为什么这般客气,又动武器又动衙役的非要请我过府一叙 有朋友在这里,虽然他似乎有其他打算不想和她相认,但她心已经安了不少。有朋友撑腰,又亮了名声,若还被这江县令捏来弄去,那真是丢了花木兰的脸! 哈哈,这是误会,误会在这寒冬冷冽的时日,江县令居然冒了一头的汗,连笑容都僵硬住了。他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身边的若gān太守,一边在心里直打鼓。 完了完了太守不会注意到他把皂吏当私兵用吧? 这太守看起来没什么愤怒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因为花木兰这个过气的将军而为难自己? 话说这太守好像没在军中待过吧? 待过吗?是不是征过西凉啊 进去说吧。 若gān人已经打算回太守府之前找个机会让手下套麻袋揍这县令一回,既然打定了这个主意,他的心qíng顿时好了不少,脸上反倒有了些笑意。 这就是花将军?本官是此地的太守若gān人,久仰大名 吱。 贺穆兰面无表qíng的吱了一声。 (你小子说我吱一声,啥事都给我办的) 呃? 呆掉的江县令。 (花木兰鲜卑话和汉话不是都说的挺好的吗?突然怎么又换了种语言?匈奴话吗?他们是不想我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嗯?嗯嗯! 若gān人先是不解,而后思考了一下,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短促又激烈地嗯了一声。 (他吱什么?嘶这吱的我怎么这么心乱,我是不是漏了什么?哦我的天啊!想起来了,是那个意思!) 嗯 贺穆兰见若gān人听懂了,意味深长地长嗯了声回应。 (小子不错,不是随口承诺) 江仇原本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他还以为这花木兰欺负他是汉人,准备和这鲜卑太守用其他胡族的语言jiāo流,结果几声音调的不同的嗯把江县令bī的风中凌乱,直yù抓狂。 他为官二十载,第一次知道鲜卑的贵人们说的都不是人话! 江仇自诩jīng通汉话和鲜卑话,就连梵语也听到懂一点,这是这个 吱。 嗯。嗯。嗯! 嗯 这都是些什么名堂! 难道鲜卑官员打招呼都是吱吱吱,喵喵喵的吗? 说什么久仰,若gān太守客气了。 贺穆兰在那狗官满头冒汗之后,轻笑了起来。 他还是觉得若gān人的名字很怪,一时说不出口,只好也跟着客套一句。 若gān人却以为自己不表明身份去认花木兰惹恼了她,只好一边装作仰慕已久的样子凑上前亲热的搀着她的手往里面走,一边用眼神示意江县令跟上。 阿单卓傻乎乎的牵着驮马和两匹马跟在他们的后面,只见贺穆兰的手在背后做了一个OK的姿势,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手势他们在路上时贺穆兰教过他,是没问题的意思,花姨既然说没问题,那大概就没什么大碍了。 进了府衙以后,江县令表现出一副真的是请她来做客的样子,不但连连致歉自己的鲁莽行为,好酒好菜的招呼了她和若gān人,还在酒席上不停的诉苦,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的辛苦,这地方佛寺中众多一开始多难收税等等。 贺穆兰上一夜基本没怎么睡,听这些场面话听得瞌睡连连,阿单卓也是全靠喝酒撑着没睡着。这江县令也是人jīng,一见这贺穆兰的神态动作便知道她疲累,立刻顺势提出邀请: 两位既然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一阵,不如在县衙里休息一宿,明早再走。是我鲁莽,便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吧。 若gān人被江县令请到了主位,闻言也诚意相留。 贺穆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觉得若gān人似乎对她做了个什么口型,但是因为眼皮子太重一直往下搭,也没看清。 想到若gān人也许有什么事要找自己,贺穆兰便答应了江县令的邀请,被县衙的下人们请到后院休息。 这县令,还真是准备在这里刮到地皮见底才走啊被下人们领着往后院走,贺穆兰看了看四周被修葺粉刷一新的衙门,心中不屑之qíng更甚了。 她和游县令相jiāo一场,也曾去他的衙门拜访过,他的衙门虽然说不上破烂不堪,可也是旧的很。 古代官不修衙,官衙建筑事关国体,大门、大堂、二堂、签押房和班房、吏房,甚至仓库和监狱在什么位置都有规定,除了后院是官员住宿的地方可以自己修饰以外,其他的格局全部都不能动,举国一致。 由于都是流官,凭考绩调任,许多县令在一地多则两任,少则一任,很少有人在一个地方做上十几年县令的,所以县官去主动修葺衙门的极少,修衙要往上批报手续繁琐,还要喂饱上官,若不这么做又只能自己掏腰包的。要是太守以上,还有识相的下官帮着修一修,县令是最小的地方官,可没这个待遇。 所以大部分官员只要衙门能用,就一直用,最多给后院添个园子。 这东平郡平陆的衙门还是魏晋时期的旧址,后来被翻新了用的,可贺穆兰见四周墙壁装饰都十分新,上次修葺最多不过三年,这江县令是要有多大的信心觉得自己一定会留任,才在任期将近的时候修葺衙门? 总不能为他人做嫁衣吧? 这般疯狂的搜刮民脂民膏,完全不怕引起民怨,他的后台和靠山究竟是谁? 江仇的直属上司就是三太守,而三太守的首领是鲜卑太守。以若gān人这种xing格,肯定不会护庇这种人渣,而且江县令对若gān人似乎也只有面子上的恭敬,并不惧怕 这水实在太深,贺穆兰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 等那封信到了素和君那,他会处理的。 有谁还逃得过白鹭官的盘查吗? . 当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只见两个男人正在衙门后院的客房里搂搂抱抱,霎时间,天雷勾动地火,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 正所谓含qíng凝涕见君来,一树梨花压海棠,又或是司马青衫湿,太守知不知 咳咳,跑题了。 我就知道他们说花木兰是女人是骗人的!!年已三十的若gān太守一改白天时见到的稳重,冲上来使劲拥抱住贺穆兰,眼含热泪,亲热的直拍她的肩膀。 我一直都不信,我这人眼睛最毒了,你要是女人,我当年肯定早就看出来了,还有那么多同火同帐,大家都是一起撒尿一起光膀子的jiāoqíng,我看不出,他们难道看不出吗? 他看了看一身男装毫无违和的贺穆兰,再看了看贺穆兰放在桌上的磐石大剑,笑的更快活了。 我就说嘛,名扬天下的花木兰怎么会是女的!到底是为什么大家都要这么说?是因为你的真实身份不能让你入朝,必须要找个理由吗? 嗯,他们鲜卑人应该无所谓私生子这一忌讳啊。难不成是陛下觉得花木兰太过武勇,一进朝会功高震主,所以即使是兄弟也不能进朝? 那这也太毒了吧,说一个大好男儿是女人,换他他果断不能忍啊! 等解甲归田,还能不能和妹子们愉快的成亲了哇! 贺穆兰睡到深更半夜突然醒了,这几天夜里都有事qíng,让她生物钟来了个颠倒,以至于到了半夜就会瞬间清醒过来。 结果她醒了没多久,房门就响了。 阿单卓住在隔壁,这个跨院就他们两人,伺候的人都被她请了出去,贺穆兰一想估计是若gān人,再想想他白天似乎做过什么暗示但她没注意到,所以下chuáng穿整齐了开门一看,果然是他。 只是他没头没脑的,一进屋就反手关上门,又突然冲上来给她来了这么一出,顿时惊得她呆若木j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若gān人还保持着过去的习惯,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身上和头上都没有什么异味。 但他毕竟已经不是阿单卓那样的孩子,或者是狄叶飞那样的冷傲之人,顶着一张类似杰克船长的脸做出这么一个熊抱的动作,让她忍不住想摸摸看fèng在中衣里的金叶子有没有少。 什么不能入朝的理由贺穆兰莫名其妙地学舌。 我懂我懂,我不问我不问。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就算你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我都信! 若gān人拍完肩膀还不算数,继续笑嘻嘻地拍了拍贺穆兰的胸。就是这理由太扯了,怕你功高盖主也要说身有恶疾不能出仕什么的啊。 你看,女人的胸会这么啊!!!! 贺穆兰被拍的脸色又青又红,气的火冒三丈,抓住他的胳膊一个反扭,将他扭的反过身子,抵在墙上。 说话就说话,手还不老实! 哎哟我这不是见到老朋友心里高兴吗?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你是女的受了多大惊吓!我都被吓了两年了,你让我压压惊不行吗?哎哎哎你轻点啊!你手脚那么重是想让我明天甩着膀子去办差吗? 若gān人的脸被贺穆兰压在了墙上,只能龇牙咧嘴的求饶。 贺穆兰被他一贯的惫懒脾气弄的没辙,双手一撒,哼了一声。 还真不好意思。我就是个女的。你得再惊几年。 啊?若gān人被放开胳膊后,继续维持着亲吻墙壁的姿势没动作。 啊?啊?啊?啊! 他瞪大了眼像是看到猪在天上跑那样扭过头。 你说什么? 他伸出拳头再收回手,似乎还在体会刚才的手感。 骗骗人的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傻乎乎地说:花木兰,我觉得我的大些 这下子贺穆兰真的火了,一巴掌拍的他脑门金星直冒。 那是你多年不征战,长了赘ròu了! 第146页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等我回家来更,大概10点左右。 ☆、第91章 谁是靠山 花木兰不是没有胸,而是因为常年的锻炼,胸部的脂肪变少,所以非常的有弹xing。再加上花木兰就是天生的那种模特型修长身材,自然不是波霸类型,一般身着男装,看不出明显的xing别区别。 但是贺穆兰是有胸的,而且胸还不小。 所以若gān人gān出那种蠢事之后,贺穆兰结结实实的把若gān人揍了一顿,尽选看不见的地方招呼,除了脸没抽到,哪里都抽了。 若gān人也是个有意思的人,被花木兰追的满房间跑,边跑边捂着嘴一脸惊恐的喊不要。两人幼稚的在屋子里跑了半天后,贺穆兰也觉得这样可笑的紧,索xing就地一倒,气的骂了起来: 我说你这么多年学的都是逃命的功夫吗?! 她穿到古代见到这么多花木兰的朋友,只有这个还一心一意的觉得花木兰绝对不会是女人,甚至一见面还将她当做当年的同袍对待。这样的态度无疑拉进了贺穆兰和若gān人的距离,让她变得特别自在。 她原来在刑警队的时候,和那些男xing同事们也是这样打打闹闹,毫无芥蒂的,这若gān人虽然年已三十,但一来确实是少有的帅哥,二来xing格有趣,很像是现代人,让她都快忘了他的年纪。 得罪了你,不跑难道还要站着继续被揍啊?汉人有句古话,小棍则受,大棍则走,你没听过吗?这一身伤,回去都不能见人了! 若gān人也躺倒在地,满口控诉。 若gān人 恩? 那句话是说孝子对父母的 啊? 就是说,挨了父母的揍 喂喂喂,花木兰你别揍了人还要羞rǔ我! 是你自己不懂装懂,哈哈哈哈贺穆兰欢快的笑了起来。 *amp;(*amp;%!我都忘了你阿母是汉人了!若gān人一锤地板,叫了起来:你怎么是女的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若gān人的语气中满是惊叹和不敢置信,这让贺穆兰想起了狄叶飞那次的眼泪。似乎每个人都觉得花木兰应该身为男人,贺穆兰却觉得花木兰有如此的人格魅力,正是恰恰因为她的身上同时拥有男人和女人优秀的特质,所以才有那么多人被她吸引。 她的善良、包容、富有同qíng心,恰恰是最容易异xing相吸的部分。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贺穆兰躺在地上,将这段木兰辞背了出来。 花木兰,你居然还会写诗。若gān人抓了抓脑袋。我还以为自己跟在汉人后来这么多年应该变得又聪明又有学识了,结果还不如你。 贺穆兰反应过来自己是用汉话说的。没有,你已经很厉害,这么年轻做了太守。我在陈郡见过几位太守,最年轻的都已经四十多岁了。 辞了尚书郎官位的将军大人就不要这么恭维我了。若gān人露出苦恼的表qíng,我当着太守,靠的是裙带关系。 哈?贺穆兰傻了眼。 我姐姐入宫做了妃嫔,我大哥的好友独孤唯以前是兖州的刺史,他回平城之前将我调来了东平郡为太守,这不是替独孤家看地盘嘛。 若gān人挠了挠头皮,话说在大魏当军师可真困难啊,鲜卑人都被人当成一脑子马粪的家伙,汉人天生就有优势,动不动就拽文 贺穆兰听到若gān人诉苦,只好默默地听着。 我大哥过的辛苦,姐姐进了宫依附独孤娘娘,还算过的去。我本来想一直在军中的,但是我大哥和二哥都在军中,我想了想,还是走了先生的门路想法子出了仕,先从京官做起。只是我xing子有些不太适合官场,这些老狐狸也是一不留神就能把你咬死,我只好一天到晚板着脸装城府深 他掀起袖子,让贺穆兰看他的胳膊内侧。 实在忍的难受的时候,我就掐自己,用疼痛让自己集中jīng神。看到我胳膊没有 若gān人的胳膊上全是青紫,还有一些像是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这都是我抱臂而立的时候自己掐的。 他放下袖子。 那时候我听到你解甲归田,心里实在佩服你。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走的痛快,过的也舒坦。那时间我以为你不是女人,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做安乐翁,说实话 我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你的呃,《若gān子》 哦,那个啊,还没写好。 听到若gān人的话,贺穆兰在心中一声惨叫。 这是什么鬼名字啊! 比若gān人还可怕啊! 我还炸gān子呢! 这书应该是没成吧?要是成了,那以后历史系学生上课就是这样的: 咳咳,各位同学们,今天我要介绍的是距今一千五百年前的一本兵书,是由北魏年间杰出的鲜卑军事家若gān人编写的《若gān子》 救命啊! 会笑场的吧? 你你还不放弃?贺穆兰扫了一眼手边的若gān人。 你也建议我放弃吗?若gān人刺溜一下坐起来瞪大眼,我为了这本书,已经耗费了无数心血,为什么要放弃? 他看着屋顶,咬牙道:都说鲜卑有大将却无名将,我就不服气。汉人的本事是qiáng,可是兵法这东西,要因地制宜、因人而异。我大魏以骑兵征战天下,兵种少、战法少,那是因为汉臣这么多年来都太依赖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愿意为鲜卑人思考该如何改变这陈腐的军制 若gān人看着贺穆兰,像是寻求支持那般地说道:你在军中多年,你也知道的吧?我们在糙原和大漠战无不胜,可是攻凉国就用了许多年,攻城时,为了破门,许多骑兵不得不下马充作步卒。你觉得这是对的吗?大魏以前主要的敌人在北方,现在主要的敌人却是南面,还用以前的办法,是胜不了的。 啊,我完全赞同你的说法。贺穆兰虽然不是什么军事爱好者,但是还知道一些骑兵攻城的缺陷。 如今北方已靖,按照鲜卑人以战养国的德行,怕是下一步就是要攻打南方了,到那时候,不会舟船、步卒也少的鲜卑人确实辛苦的很。 不过,你想靠一本兵书就扭转人们固有的观念,那是很困难的。贺穆兰叹了口气,我怕你兵书写成了,可是别人却不赞同你的看法,也不赞同你书里的东西,那你岂不是会很失落? 咦?若gān人露出又烦恼又纳闷地表qíng,对着贺穆兰使劲地看。你已经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花木兰了吗? 什么? 贺穆兰被问的心中一沉,露出受惊的表qíng。 对于听不到你声音的人,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不要愤怒,甚至连控诉、抗议都不要做,因为这些都无济于事。你只管埋头做好你的事qíng,将自己的事qíng做到最好,到那时,别人会洗耳恭听。 若gān人说出了这一大段话。 说出这样话的人难道不是花木兰你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贺穆兰愁眉苦脸,完全没有办法回答。 看来,我们分别后,你过的也不是如同传说中那般一帆风顺啊。若gān人叹了口气,似乎有点难过,也是,你那样的身份,要瞒住十二年,一定是很辛苦的。现在终于能过上好日子,应该很开心吧。 到目前为止,都算过的开心。贺穆兰点了点头。 没成亲?军中应该有许多好男儿会对你献出忠诚啊 我要那东西gān什么?没事拿来吃吗? 罢了,不聊这个。若gān人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随便一想也知道花木兰这样的经历和年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良人,那真是要看缘分的事qíng。 你为何会到东平郡来,还和江仇的人对上了? 我也奇怪呢,你怎么来平陆了?贺穆兰也扭过头去。那江仇的靠山不会是吧? 我的山头可没那么好靠。若gān人撇了撇嘴,听说他来平陆之前,是司徒崔浩门下的门客。 崔浩?贺穆兰将这个名字在嘴中过了一圈,他不是个贤臣吗? 贤不贤,都是要吃饭的。平陆以前可是上上县,自这家伙来了以后,只能评成中上了。 若gān人冷笑,我来这里,就是因为之前有个孩子往我太守府递了状纸,状告这江仇仗着陛下的旨意四处残害沙门,让他母亲惨死狱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还没过堂,陛下的灭佛令就到了,那孩子也跑的没了影子,我实在担心他是被江仇灭了口,所以微服来了一趟平陆,想查查看那孩子有没有被抓住。 你说的可是张斌? 正是张斌,咦,你见过他? 此事说来话长 贺穆兰从自己路遇爱染开始说起,一点点的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说给若gān人听。若gān人虽然已到中年,但本xing还是以前那耿直率真的xing格,所以他一下子露出苦笑的表qíng,一下子又是气愤,间或还挥舞几下拳头,惹的贺穆兰几次中断了讲述,还要安抚他的qíng绪。 啊抱歉,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在太守府的时候也是,一天到晚都有人跟在旁边,整日里就和在打仗似的 若gān人笑着道歉。 我知道了。此事我来之前已经派人细细查过,那孩子的母亲恐怕没死,而是被江仇送人了。 被送人了? 恩。张斌来告状的时候,我派了人四人五去查了下。慈苦大师藏在张家会被人告发出来,不是因为张家和那人有仇,而是因为张家的那位孀妇曾经拒绝过一位无赖的求亲。 那无赖和江仇相识,江仇得到的许多不容易处理的东西,都是通过这位无赖的路子换成了金子的。若是游侠儿还好,游侠儿至少还有道义在,这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恶棍、地头蛇,他以前曾经敲诈过报恩寺,结果没敲成,后来又看上张寡妇,想讨回家做妾,又被拒绝,怕是早就怀恨在心 第147页 你有证据吗?贺穆兰一下子关切起来,你让人四人五打听的时候,可有打听到张斌母亲的下落? 我也不敢肯定啊,此地的地痞说这地头蛇最近得了一个别人送的女奴,不过却是个哑巴。他在平陆居无定所,有好几个藏身之地,也不知道将那女奴藏在了何处。这女奴出现的时间如此巧合,江仇又一口咬定张斌之母得了恶疾,已经埋了,此事必定有蹊跷 埋尸的地方在哪儿?贺穆兰一下子站起身。不是说死不见尸吗?至少要开棺材看一看吧? 这才是江仇狡猾之处,他造了张家妇在狱中身染恶疾的文书,又把她的随身衣物和尸首都烧了,说是怕恶疾传播,又葬在无人之处 烧了也要找到尸骨。若是没有尸骨或是不对,张斌之母就可能活着!贺穆兰一下子站起身。无论是冤死还是沦为恶人的禁脔,这都是犯罪。你身为一地太守,决不可姑息! 这时代没有高温的火炉,尸体烧完后会留下某些钙化物。虽然说现在没有什么仪器可以鉴别,但也许还有没烧gān净的残留可以查验一番。 就算是希望渺茫,但至少还有机会。 都烧成灰了,能看出什么不对啊。若gān人想也不想地回答。花木兰你难道还有招魂的本事吗? 我不会招魂。 贺穆兰感觉自己的心在炽热的燃烧着,她露出严肃的表qíng,望着若gān人慎重地说道: 可是尸体也会说话。 这样严肃的花木兰让若gān人吓了一跳,露出无措的表qíng,不过只是片刻,他就又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小胡子。 啊,虽然有点惊讶,不过这么认真的花木兰,才是我认识的花木兰嘛。 若gān人笑的极为舒畅的样子。会为了素昧平生、或是只有点头之jiāo的人这般较真,我当年会活下来,就是因为你有这样的xing格啊。 这不是较真。我一直觉得冥冥之中这些事会让我遇上,一定是有它的道理。之前是不知道,所以想一走了之,可是现在知道了 贺穆兰思路清晰地和若gān人说道:江仇这人不对,就算是崔浩憎恨佛教想要对付沙门,江仇为了讨好他投其所好,这么做也太过了。而且结jiāo当地的无赖地痞、豢养甲胄齐全的私兵 现在还糙菅人命 若gān人补充了一句。 是。我在平陆打听报恩寺的时候,有很多百姓以为我是什么贵人,明里暗里的向我诉说江仇犯下的恶行。这些我都记下来了,让张斌带给我在京中的同袍素和君。但现在看来,qíng况很是不对。 贺穆兰皱起眉头: 江仇敛了这么多财,钱去哪儿了?用在了哪里? 若gān人听了贺穆兰的话,也开始严肃了起来。 两个人表qíng慎重了商议了一会儿,最后若gān人点头下了结论: qíng况是很诡异,但如今却不能打糙惊蛇。这样吧,我会bī江仇告诉我张家妇埋骨的地方,再让我的郡兵去打听这里无赖的事qíng,若是能想法子把他抓起来问个究竟,大概就知道江仇到底搜刮了多少钱粮 那我在这里再住个几天。贺穆兰想了想,也只能这样。 那张家寡妇若是活着,别的不说,先得把她救出来再说。 . 我们旧友重逢,能多相处几天,也是一件乐事! 若gān人原本还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了。 对了,你现在还未成亲,我给你做个媒怎么样?我哥哥那位好友独孤大人有个弟弟,名为独孤诺,虽然行事有些轻率,但为人正直,妻子刚刚和他和离不久 我知道,他脚很臭。而且已经被我拒绝过了。 贺穆兰面无表qíng地回答他。 哈? 我说那独孤诺。 原来他妻子和离竟是因为这个吗?若gān人自言自语了一阵,接着凑上前说道: 那我还认识一个青年也不错,是我哥哥的属下,位居羽林将,天子近卫。虽然还没有独自领军出战过,但他家世代将种,xing格也极为直慡。他是陇西李家之子,排行第八,名 名叫李霆,人称李八郎。 咦?这你也认识?他最近几年才从陇西被调入羽林军 恩,搭帐篷都搭不好那个。不过长得确实英伟。贺穆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意逗弄若gān人。我也拒绝了。 若gān人傻眼。 花木兰 恩? 你果然还是喜欢女人吧?其实你说你是女人是骗我的? 哪有女人不喜欢独孤诺和李八郎那样的好儿郎的! 你小子欠吱!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我知道,他脚很臭。而且已经被我拒绝过了。 独孤诺:(捶地)都说了不是我!虽然我穿铁靴但是不是我! 独孤诺发妻:哦活活活,人有五长,必有一短 独孤诺:(一本正经)其实我脚臭。 ☆、第92章 扫榻相迎 对于花木兰居然和若gān太守一见如故,想要多住几天的要求,即使江仇心中万分不愿意,也不敢说自己不愿意,反倒要做出欢迎之至的样子。 贺穆兰也没想着一直住在县衙,直言自己并无官职在身,回会刚开始住的客店去,等每日傍晚若gān人不忙的时候,才会聚上一聚。 江仇免不了在心里恶劣的揣测两个人为何会一见如故,想到花木兰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军中,而若gān太守似乎也有跟汉人学了断袖的传闻,江仇心里居然有些痛快。 yīn阳怪气和不男不女,在一起也算是绝配! . 若gān人到这里来是来询问张斌之案的,既是公事,江县令不敢推辞。 若gān人提审了当日狱中的一gān狱卒,各个都咬定女监的那个犯人还没受什么刑就身染恶疾,满身红疹了。他们怕是麻风或者其他什病,便请了郎中来看,郎中说张家妇是烈xing的传染病,需要单独关押,结果没几天就死了。 若gān人听了他们的话连连冷笑,他自己也是一郡太守,无论是牢狱中还是城中出现了会传染的病人,立时要移到城外去安置的,从来没有说还单股关押在牢里,一旦传播到全城,那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所有人一口咬定那妇人已经死了,尸骨都烧了,埋在城外罗家岗的山头上。若gān人也只能再风尘仆仆的亲自去查验张家妇的坟茔,确实挖出来一捧骨灰骨头之类的混合物,将它带了回来。 当日,贺穆兰亲自去若gān人住的院子查看那捧骨灰,若gān人战战兢兢的看着贺穆兰在一堆骨头和灰烬混合的东西里抓来耙去,就差没舔一舔了。 花木兰,你到底在找什么若gān人打了个寒颤。这张家妇虽然是被火化了的,也收留过高僧,但她肯定烧不出舍利来。你这么翻来找去,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不太对,这堆骨头像是匆匆忙忙烧的,烧的不太彻底。若是已经入土了一个月左右的,骨头不该是这样。贺穆兰从中间拣出一截像是椎骨的东西,对着光看了很久。 这里没有仪器和任何检测设备,一切只能凭她的经验,所以她不得不慎重。、 这时代仵作是贱役,若gān人见贺穆兰对骨头这么感兴趣,忍不住劝她:你不会不想当将军了,跑去当仵作吧?这条路比打仗还难走,你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当爱惜羽毛才是啊。 贺穆兰在现代不止一次听过别人说这样的话,都是类似于现场法医太累太脏,最好转去司法鉴定中心或者检验中心之类的地方,但她其实还挺满足于这种找出真相的成就感的,所以一直没有听别人的劝解。 其实到了古代,贺穆兰继承了花木兰这一身武艺和战斗本能,若想比花木兰更加厉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她熟知人体器官的分布,jīng通解剖学,哪里是要害,击打哪里容易致死,击打哪里看起来危险却不致死,关于这样的知识,她要高于旁人许多,只是她个xing并不残bào,对超越花木兰也没有兴趣,所以每次打斗都是点到即止,鲜有伤了人命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对江仇如此漠视人命感到一种憎恶。 看出来没有?若gān人凑到贺穆兰身边。 其实他对尸体、骨灰这种东西都害怕的很,只是因为花木兰一口咬定要看一看,才qiáng忍着毛骨悚然的感觉带回来。 此时他见花木兰果然看的仔细认真,一边担忧朋友沉迷于左道,一边好奇花木兰到底看出了什么。 贺穆兰检查完了残余的椎骨、还有头骨的一些残片,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不是张家妇的尸骨。 你怎么得知的? 若gān人瞟了瞟那些骨头。 唔,还是不能看,越看越觉得有人会从那里面坐起来似的。 人的椎骨锥孔较大,横径大于纵径,动物的则正好相反;人的头骨边缘是呈现圆形的,动物的是三角形,这个边缘这么硬直,一定不会是人骨。贺穆兰在一旁的水盆里净了净手。 一时看不出什么动物,大概是羊或者猪烧剩下的东西拼凑而成吧。也对,你来的也突然,正好找个死掉的女犯人可不容易,但这个时候家家都宰羊杀猪过了,找一副羊骨或者猪骨却是简单。 江仇竟真的瞒下此事。若gān人将那一大包尸骨用布袋继续装好。既然如此,那我查探的消息定然不错。找到那个叫做赖猴的无赖,应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张家妇的下落。 就是怎么找,还须多参谋参谋。我们都不是本地人士,找起来不容易啊。贺穆兰伤脑筋地摇了摇头。 我避过江仇耳目不易,趁着天色尚晚,我先回去了。 . 花姨,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几天?阿单卓一脸不乐意,我不喜欢这个江县令,我们能不能走了? 我也不喜欢。贺穆兰凑到阿单卓耳边,小声说道:这里的太守若gān人是我过去军中的同袍,他说张斌之母可能还没死,我们得留下来找到她的行踪。 第148页 张斌不是已经上京去了吗?阿单卓吃了一惊,连忙也低声问她,他阿母若是没死,他为什么不知道? 所以其中一定有问题啊。贺穆兰拍了拍阿单卓。江仇肯定一天到晚盯着我们,我们得想法子去打探消息。 找谁打探? 唔贺穆兰摸了摸下巴,我知道一个人,似乎挺聪明的。也许这法子不错,我得去找若gān人商量商量。 *** 此地的城门官姓方名震,是参加过宋魏战役的军士,后来才被调到的东平郡。此人xing格圆滑,而且处事利索gān净,从不轻易得罪人,也不给别人留下把柄,是以他负责管着四门的门卫上百人,人人都信服与他。 方震本身手上功夫也不差,箭术也受过鲜卑队长的教导,会骑she。他武艺好、会做人,又来事,底下人都跟着他吃饱了,方在这个位子上做的可以说是稳稳当当。 直到昨天他一不小心冒犯了传说中的女英雄花木兰。 当地的百姓和皂吏可能不知道花木兰的威名,但他却是知道的。自己收受江仇的贿赂私关城门、调用城门守卫围困花木兰,这罪名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端看被围那人肯不肯放他一马。 就他昨天观察,这花木兰并不是个狡猾jian诈之人,而且对他的应对也还算满意,想来此次问题不大 不是问题不大吗? 这人怎么又来了! 方震见贺穆兰带着那个黑壮小子又来北面的城门,连忙从城头上急急忙忙的下来,上前迎接。 花将军,您要出城? 方震看了看他们身后,连匹马都没有,应该不是要出城。这来意蹊跷,他也不敢贸然搭话。 我不是要出城。方震,我有事要找你。贺穆兰开门见山地说道:请借一步说话。 方震愣了一愣,还是乖乖的带着贺穆兰上了城头,在城头一处角落里听候贺穆兰的吩咐。 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查一个人。贺穆兰从怀中掏出若gān人的令牌。 方震隶属郡兵,受太守府管辖,这面令牌正是太守府的印信,他一见令牌果然不假,当下抱拳行礼,弯了弯腰: 花将军居然认识若gān太守 我不但认识若gān太守,我还认识白鹭官之首。贺穆兰不咸不淡地点了一句,方震,我不管你和江仇私jiāo如何、有什么约定,你隶属郡中,不可和地方官牵扯太过,否则白鹭官不会放过你,若gān太守也不会放过你。 方震脸一白,低头称不敢。 贺穆兰并不会说什么威胁人的话,她的话都是来之前若gān人教的,方震心中惊惧那是最好,所以她也没多纠结,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来意。 我知道你在平陆已经做城门官许久,手下也多,我们想让你查的,是一个叫赖猴的地头蛇 贺穆兰赖猴两字刚说出口,方震苦笑连连: 花将军,你要我找的这人,可不仅仅是地头蛇,这一个弄不好,命都没了! 并不是要你直接和他对上,你只要想法子弄清楚他在哪儿就可以了。若是你打听清楚了赖猴在哪儿,往昌升客店送个话,我来城楼找你。 贺穆兰笑眯眯地接着说:我知道你待在平陆一直不得升迁,江仇把平陆祸害成中上之县,你这城门官也走不高。此事你办得好,也不必在这里做城门官了,太守府缺个练兵的都尉,若你想要继续做门官,东平郡无盐的城门官如今年纪大了,也快到告老的时候 方震闻言浑身一凛: 花将军此话当真? 贺穆兰笑着将手中的令牌一抛。若不是我见你jīng明能gān,在太守面前极力推荐你,他堂堂鲜卑太守,难道找不到人去查探一个无赖不成。 方震喜不自禁的接住太守府的令牌,将它摸了又摸,看了再三才放入怀里,慎重地一礼: 所谓富贵险中求,更何况这事还不需要刀里来枪里去,标下在这平陆也算有些法子,给我三天 两天。贺穆兰叹了口气,拖三天,有人要生疑了。 是,那就两天。方震点了点头。标下一定将此事办好! 此事太守想要暗查,你不要弄出太大动静,也不要直接去找若gān太守,我在昌升大概会住三四天,你有事直接来我。贺穆兰摸出几颗珠子,你打探消息怕是要欠人qíng,这几颗珠子拿去花用。 贺穆兰原以为方震会接下大珠,谁料方震将手一推,又把珠子推了回去。 莫说标下原本就属太守府管辖,就算标下并非太守府之人,为了自己的前程也是要花些功夫的。既然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奔波,标下怎么还敢拿将军的东西 方震语气严肃:花将军放心,此事标下一定办好。平陆不是善地,标下也早就不想待了,苦于一直没更好的门路往上走,又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花将军送我一场前程,我不会让两位大人失望的。 若说贺穆兰之前只是觉得方震是个聪明人的话,这时就觉得他算的上是个人物了。能在顷刻之间想的这么通彻,正如他说的,不能往上走,恐怕真是没有更好的门路,此时门路出现,立刻把握机会,绝不犹豫。 贺穆兰没想到这事完成的这么容易,等她下了城墙,顿觉神清气慡,若gān人毕竟是太守,也许此地的县衙之人不会卖他什么面子,但郡兵却是不得不卖的。 难怪她去找若gān人一说此事,若gān人就连称合适,想来他在城中几日肯定也打听过不少消息,确定这方震是个可用之人,否则他也不会把好处答应的那么容易。 贺穆兰离开城门附近,先回了太守府,拿了行礼辎重就往昌升客店去。那江县令倒是盛qíng挽留了几次,无奈贺穆兰见到他就恶心,连面上的jiāoqíng都懒得结,包袱款款的就跑了。 昌升客栈。 东东东东门口负责给客人牵马到马厩去的跑腿伙计冲进了大堂,吓得叫了起来。 什么咚咚咚咚咚,你啥时候会用嘴敲鼓了!昌升的店老板正在算账,一听伙计的话心中有气,再一看忘了自己算到哪儿了,顿时bào跳如雷: 我养你们做什么!牵个马也能惊慌失措!我说 店家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贺穆兰笑着进了大厅,待看到店老板一副眼珠子都要凸出来的表qíng,顿时笑意更盛了。还是开一间房,要有两张铺,我要热水,也在店内用饭。 是,是是是。您怎么又回来了?那老板得了她的珠子,知道她豪慡大方后台又硬,自然愿意接待,连忙又擦椅子又擦桌子,还嘱咐伙计到二楼去收拾房间。 对了,我店里伙计说,和您一起来的那个少年,后来和一个中年混混、一个年轻的乞丐一起往南边去了,不要紧吧? 贺穆兰先是一怔,完全想不到他指的是谁,后来转念一想 不会是爱染、痴染和若叶三个人吧? 中年混混和年轻乞丐 噗! 阿单卓大概也和贺穆兰想到一块儿去了,抱着行李傻乐。一时间气氛大好,贺穆兰要了一间gān净的二人间,和阿单卓上了楼,待看到楼梯口那还是一个dòng,有些尴尬的和那跑堂的致歉道: 不好意思,当时光顾着立威,忘了这不是自家的地板 跑堂的咧开嘴笑了一下,满脸笑意:这位贵人说哪儿的话,很多人听说这里发生了这么件事,还特地到我们店里来吃饭,就为了看看二楼这个缺口呢。东家说了,这dòng以后也不必补,就当招揽客人了。 你们店里这店家也有趣。贺穆兰摇了摇头,跨过那个大窟窿,往熟悉的角落走去。 约定好的两天转眼就到了,方震果真派了个不起眼的人过来告知贺穆兰人已经找到的消息。贺穆兰不敢带阿单卓,一个人假装出城遛马路过城门口,和早在哪里守着的城门官方震聊了几句。 他表现出非常谦卑和尊敬的样子,以至于就连旁边他的手下都不知道方震和贺穆兰曾经接触过。贺穆兰能够理解方震的小心和谨慎,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家小早都已经到了平陆,所以她只能耐心的听他说着旁人都听不懂的隐语。 花将军,我一直很崇拜您,我家有个女儿,今年才七岁,不知可能跟着您学几手防身的本事 你过奖了,我看你手上功夫不弱,你亲自教也是一样的。 如今这世道乱,女孩子一不留神就被人拐了去。前几天我才听到有个好人家的姑娘被拐到了流云里的娼门里做了私娼。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流云里?娼门? 连好人家的姑娘都敢拐?这贼人胆子也太大了。 方震很小声的凑到贺穆兰耳边,轻声道:可不是呢,听说这恶棍和这流云里的娼门有瓜葛,平日也经常住那。 贺穆兰点了点头,故意大声说道: 我此番要去平城,不能在这里长待,你若真想让你女儿学些东西,等她大些,送到梁郡虞城的营郭乡来,我教她些防身的本事。 贺穆兰这话原本只是掩人耳目的,谁料方震立刻跪下对贺穆兰磕了个头,恭恭敬敬地回道: 我替家中女儿谢过您的恩德,我女儿平日里很少出门,我替她给你磕头了。 说完又嘭嘭嘭磕了三个头,在贺穆兰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站起身,待我女儿稍大些,我一定亲自带着束脩上门,让她给您磕头拜师。 贺穆兰没想到这方震居然是这么一个会顺杆往上爬的人,心中有些被捧杀的不悦,只是她惯会忍耐,心中虽然不慡,脸上却没带出来,有些意外地问他: 虽然说如今民风尚武,但女儿家习武的还是少,你竟舍得让家中娇滴滴的女儿跟着我学武? 方震借着这机会几乎是赖上了花木兰,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只是事已经做了,他也只能将牙一咬,几乎是哀声说道: 第149页 当然,谁也不舍得将家中娇滴滴的女儿送去习武,可是我女儿生的太好了点。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贺穆兰点了点头。 在我这样一个微末官儿的家里,长成了一个如此漂亮的姑娘,这并不是福气。我并不愿意将我的女儿当做向上爬的工具许出去,男人要奔前程,得靠自己去挣,即使卑躬屈膝也没什么。可是我只能保证我不走上歪路,却防不了别人打她的主意。她今年才七岁,已经有不少人家来提亲了,我怕她再大一点,那张脸反倒给她惹祸。说来您可能不信,我这么努力往上爬,都是为了我那一双儿女 花将军,我这也是无奈之举。有您的威名在,至少能吓退不少无赖。等日后她长大了,我就送她去您的身边,做婢女也好,做徒儿也罢,只求您教她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防身的手段,这样,即使她以后嫁的不好、过的不好,也不会自任人摆布,变成别人的玩物。 他就这样弯着身子,像是个罪人一般诉说着希望能打动贺穆兰的话。深沉的父爱是能让人转变容貌的一种神奇光芒,它让这个油滑的城门官在此刻突然变得英挺伟岸起来。 方震对自己能够打动花木兰完全不抱信心,因为花木兰这样的女人,无论是在传说中还是现实里,看起来都并不是一个能理解美貌是罪这种事qíng的女人。 但他错估了贺穆兰的心xing。 我家中有个侄女,今年才两岁,长得也是冰雪可爱贺穆兰笑了笑,所以,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qíng。我几年可能要东奔西走,若你没改变想法,等过几年,可以送到我府上。只是我过的也就是一般田舍翁的生活,令爱说不定还要吃些苦 不不不,我家女儿并不娇惯!方震顿时喜笑颜开,深深长揖,一直揖到了地面。 多谢花将军的恩德。 这算是什么恩德呢,只能说我和你女儿有缘吧。贺穆兰扶起他,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此地的若gān太守是我好友,若日后真有人觊觎你女儿的美貌,你不妨去找若gān人,就只说她是我的徒儿,他会帮你。 贺穆兰的话说完以后,方震已经彻底泪眼昏花,不能自已了。 贺穆兰也被方震这般神qíng态势吓了一跳,告辞后匆匆就离开了。 她一直认为施比受要幸福,可是那人若真对她感恩戴德到感激涕零的地步,贺穆兰又有些尴尬害羞,觉得像是白得了什么东西似的。 *** 不过是半天功夫,贺穆兰莫名其妙收了一个未来徒弟,还有可能是学不了什么武艺、长得还有些祸水的徒弟。 也许是当父亲的看自己的女儿都是美人胚子?才七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倾国倾城的样啊? 待贺穆兰和若gān人晚上碰头,将那地方一说,若gān人蹙起了眉头。 流云里的娼门?那赖猴居然藏在这种地方吗?这可不好办。 要不,你派人下人直接把那娼门给抄了就是。方震那意思,这赖猴一直待在流云里的娼门中,怕是张家妇也 我抄不了此地的娼门。她们若没犯什么错处,即使我身为太守,也是不能查抄的。我魏国娼门较少,多为官jì,私jì不多。流云里的娼门中怕也大都是罚没的犯官之后,若无文书,则属于朝中财产,不可造次。 那怎么办?贺穆兰头都大了。你的人不能去抄,总不能让我去吧? 若gān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突然眼睛一亮。 我自然是不能带人去抄,你可以去啊!不对,你是女人那你可以让阿单志奇的那个儿子去! 若gān人,你没搞错吧? 贺穆兰吓了一跳。 阿单卓去假装**?若是拓跋晃在这里,怕是不用乔装打扮都很像。 不过话说回来,拓跋晃要在这里,何须这么麻烦,直接拿着手令派白鹭去搜就是了。 啊啊啊,贺穆兰你堕落了,居然想着仗势欺人! 你听我说,既然赖猴住在流云里的娼门,那就一定是和那娼门有所瓜葛。也许是为它看家护院,也许就是在其中有什么营生。无论是哪一种,遇见有人砸场子,赖猴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等赖猴一出现,你就顺势拿下,再bī问张家妇的行踪 若gān人脑子动的飞快。 我是官员,亲自去娼门查案不妥,但你是女人。若你和阿单卓在流云里闹起来,江仇肯定是要出动衙役护着场子的。江仇不敢得罪你,也知道你是女人,等你再找到张家妇或者赖猴,他更是不敢将事qíng闹大。 到时候我就可以用此事向江仇问罪,将他暂时收监,等京中的消息下来,该杀还是该判一定也有了定夺,最好的就是京中的白鹭们来了,将这江仇彻底查上一回。只要你们能找到张家妇,这便是一石三鸟,你说,值不值得你一探娼门? 贺穆兰叹为观止地看着若gān人,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来。 值! *** 花姨,你确定我要穿成这样吗? 阿单卓身穿一身华贵的黑色裘衣,尽可能用很沉稳的动作,将手放在两腿的腿侧,缓缓的向外走着。 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同,只要你忽视掉他的同手同脚。 手!手不用放在腿边!看起来和猴子似的,自然垂下就好!贺穆兰伤脑筋的看着僵硬的阿单卓。不过是换了一身打扮,你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可是这是若gān太守的衣服啊,我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阿单卓悄悄摸了摸衣服上的毛皮。 听说这是貂皮,一只貂没有多大,要想不伤皮子的抓住它们更是困难,更别说是黑貂了。这么一大件貂皮裘衣,阿单卓别说穿过,就是见也没有见过。 你也说了是别人的衣服,有什么好紧张的。用完还人家便是。贺穆兰也觉得这件貂皮裘衣颜色温润,看起来十分高大上,不过还是没阿单卓这么局促。待会你是少爷,我和人四人五是你的下人。你进去便找那最红的jì子点,若是有在接客也一定指明要她,给我闹大点,懂不? 贺穆兰在现代见过不少影视剧,在青楼里打架或者把事闹大,有八成都是为了花魁什么的。让阿单卓去找最红的jì子点,在这晚上最热闹的时分,应该是已经有客,再也没什么比这个更好惹事了。 贺穆兰一直不太能理解各种小说和影视剧里女主角被卖到jì院,或者去逛jì院后,遇见男主角一见倾心是什么心理。在她看来,把嫖客当成一见钟qíng的对象是很奇怪的。但拜各种这样乱七八糟的知识所赐,贺穆兰可以说对古代的jì院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大雾)。 反正她既不是女主角,也不是去找男主角的。 可怜的阿单卓一听到点姑娘,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还还还要找jì子?不是说只要打架就行了吗?我紧张的是打架把若gān太守的裘衣打坏啊! 阿单卓磕磕巴巴地说:花姨花姨,反正你也长得像男人,不如你做这个公子,我当下人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更加惊慌失措的捂住嘴。 旁边的人四人五已经不忍直视了。 贺穆兰被阿单卓的你也长得像男人戳的万箭穿心,当时板下脸,恶狠狠地笑了起来: 我们家阿单小弟还没去开过眼界吧?人家贺光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呢。你放心,花姨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今晚一定给你多找几个漂亮的 别,别,花姨,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我错了! 阿单卓哀嚎一声,连忙求饶。 贺穆兰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花木兰最多算是雌雄莫辨,说是像男人也太过了点。 听说娼门的老鸨眼睛都很毒,说不定她们一下子就能识别出她的真实xing别来 唔,她是希望她们看出来呢,还是看不出来呢? 好挣扎。 贺穆兰缓缓吐出一口气,裹了裹自己特意找出来的半旧裘衣,跟在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阿单卓。 人四人五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他们如今也已经快四十岁了,正是一副稳重的样子。他们早已经脱了家奴的身份,如今是若gān人的心腹随从,被若gān人调来陪着花木兰打探消息的。 北魏初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有宵禁,但夜间路上行走的人很少。他们白天已经盯着店老板诡异的眼神问清了流云里的路径,白天也走了一次,可到了夜晚,即使有灯笼开路还是可见度很低,每次路过路口都要多打量几回。 贺穆兰在夜间出来过一次,夜探报恩寺那次也是黑灯瞎火一个人乱摸,阿单卓皮肤本来就黑,又穿着一身黑色裘衣,若不是所骑的是一匹红马,怕是整个人都要隐没到黑夜里不见了。 几人就这么摸摸索索的往前走了两刻钟左右,突然看到了一处木头做的矮门,上面写着流云二字,贺穆兰等人jīng神一震,立刻牵着马快速通过那矮门。 霎时间,两排红色灯笼映衬着满天红光,将整个流云里的道路照she的如同天上人间一般,道路上的行人比外面路上的多出十倍还不止,几乎都是男人,也有一些挽着一些穿着艳丽衣裳的女人,在流云里两侧的小摊上看着什么东西。 贺穆兰和阿单卓都是没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土鳖,从一个黑灯瞎火的地方猛然间到了一处四处挂着红色灯笼的世界,任谁都要震撼一番。人四人五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提着灯笼继续往前开道。 贺穆兰左顾右盼,骑在马上的阿单卓看了看街上游人的衣衫,再看了看满街的女人,悄悄的把胸膛挺了一挺,开始用凶狠的眼神悄悄地盯着下方。 几个打扮艳丽、衣着宽大的女人对着马上的阿单卓指指点点,然后互相笑做一团,阿单卓的摇身更加挺直了起来,引得笑声更大了。 贺穆兰烦恼的揉了揉额角。 该不该告诉阿单卓,穿着如此华贵裘衣的他,做出来的样子却活像是个黑熊,实在是很让人发笑呢? 她都能想象那几个jì子笑话的无非是看啊一只黑熊骑着马或者看啊,那少年的马还真可怜之类的话吧。 算了,还是给这少年留点力气等会演戏吧。 第150页 贺穆兰和阿单卓等人踩着红色灯笼铺成的梦幻道路直直的走到了流云里尽头的娼门。和贺穆兰想象的上面写着什么楼什么院不同,这间三层的小楼占地并不是很广,看起来就像是袁家邬壁那些待客的小楼一般,门头上也只写着神女梦三个字,让人联想不到是个jì院。 阿单卓下了马,立刻有人迎接了上来,看样子是类似于妈妈桑之类的人物。贺穆兰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跟在了更加紧张的阿单卓身后,瞧着这位风qíng万种的中年妇人扭着身子走上前来。 那妇人先是看到了众人之前穿着华贵的阿单卓,正准备满是笑意的招呼他,却猛然发现了他身后身材瘦高的贺穆兰,突然一怔。 不会是认出我是个女人了吧? 这般厉害? 贺穆兰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地看着那妇人扭上前来,突然在她耳边chuī气如兰:这位郎君看着面熟,是不是来过? 咦? 哈?! 阿单卓呆若木jī地扭头往身后看去。 贺穆兰泪流满面。 这这这般对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难不成这老鸨没看中少爷,竟看中她了不成? 这位大姐说笑话了,我这样的下人,哪里有福气来这里。若不是陪着我家少爷前来,恐怕连摸到这个门的命都没有呢! 贺穆兰堆出傻笑,做出一副惧怕阿单卓的样子不停摇头。 贺穆兰却不知她随手拿的旧衣虽然不如阿单卓的鲜亮,但那沙狐皮也不是什么常有的料子,若单论价值,还不在他那件貂皮裘衣之下。沙狐在大魏少见,乃是西域的特产,这妇人迎来送往这么多年,眼睛何其尖,一看这脸上绒毛都没脱的嫩小子,再看看身后的贺穆兰和人四人五,心中就有了想法。 只是她却发现自己似乎是猜错了。 咦,难不成我看走了眼,这个人不是下人,旁边那个长得像熊一样的黑脸少年才是少爷?可无论怎么看,这几人中只有这个人一副主人的样子啊。 那老鸨脸色一僵,忽然又释怀。 这年头玩花样的人多,谁知道是不是这家人玩什么花样呢?他若愿意装,我们便陪着就是。 这位郎君把我们看的太高了,您若要来,我定扫榻相迎。 那美艳妇人柔弱无骨的靠在贺穆兰身上轻轻和她咬了咬舌头,又在她耳边轻chuī了一口气,直chuī的贺穆兰寒毛都立起来了,浑身jī皮疙瘩前赴后继的往外冒。 美艳妇人逗弄了贺穆兰一下后也不纠缠,转而露出笑脸热qíng的招呼起阿单卓,袅袅娜娜的到门口找了几个年轻的姑娘,引着他们入内。 阿单卓可怜巴巴的看了看贺穆兰,贺穆兰被这妇人这样一chuī,比阿单卓还要不自在,一大一小两人望着头顶上神女梦的牌子,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 确定是神女梦,不是神经梦吗? 为何突然觉得,这地方比沙场还可怕呢? 贺穆兰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搞完了搞晚了。大家静待明日,恩恩。 ☆、第93章 调戏美女 在贺穆兰的印象中,古代的青楼楚馆应该是这样的: 大爷,来嘛~ 大爷,第一次来? 大爷,我保证你会很快活哟! 以下省略各种妖艳诱惑五千字。 但事实上,贺穆兰一进去就被吓到了。 厅堂里跪坐的地方都有糙帘相遮,根本看不清里面在做什么,就如同现代咖啡厅的那种卡座,看上去似乎一览无遗,事实上却是隐蔽xing很qiáng的。 一楼厅堂正中有一个高台,上面坐着几个或chuī笙,或弹奏箜篌的女子,衣着庄重,并不似娼jì之流。 那些是罪官贱籍。人四见贺穆兰看的目不转睛,心中有些好笑,在她身边悄悄说道:有些罪官贱籍虽然因为父母兄弟被罚入娼门,但难保没有其他亲戚朋友庇护,这样的女孩家没有几年就可以出去,而且也不必卖身。这种qíng况下,一般只做些优伶、讴者之类的活计,以后出去虽然嫁不到什么好人家,至少还是嫁的出去的 他看了看那些糙帘,真正可怜的是那些糙帘里的女子,在底层没有自己房间的大部分都是被卖进来或者自卖自身的女人,一点糊口的钱粮都没有,全靠打赏。但连房间都进不了的男人,能有什么打赏呢。这世上人人生来三六九等,在这娼门也是如此啊。 贺穆兰听的心中一片冰凉,也不再好奇的去左右张望。 她的猎奇心理是满足了,可是只会让她的心更堵,既然如此,看这些女子是多么美艳多么有风韵,就成了一种物伤其类的卑鄙。 说出这个话的人四就知道这位女将军会是这样的态度。 或是怜悯、或是不屑、或是愤怒,大抵如此。 这种靠着自己的能力,在军中这种男人都无法立足的地方博得赫赫威名的女人,是很难理解进入这里,成为迎来送往的女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有些人生来下贱,就如同他们跟在若gān大人身边的这四个家奴一般,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家奴,生下来也是家奴,将来的子孙也都还是家奴。 但男儿还能靠着自己的武勇和忠心换取主人的信任,脱离这个世代为奴的可怜身份,他们的子女后代还可以成为自由之人,但这些女人们一旦入了此门,就如同在脸上烙了印记一般,怎么也无法恢复如初了。 娼门的jì子,甚至是连怀孕的能力都没有的,所以她们即使回复了自由之身,也没有什么去处,晚年也过的不好。 她们长期服用水银来避孕,很多人因此而短寿。有的人即使服用了水银也会怀孕,这时候qiáng行落下孩子就会损伤身体,有的死了,有的再也不能受孕。 娼门就像个大磨盘,进去的时候都是整的,出来的时候全都是支离破碎。 鲜卑人原本是没有娼□□伶的,北方女人生存不易,即使是寡妇再嫁也容易,女奴十分抢手,就算是部落主,女奴也可以为他生孩子。拥有很多女人是非常富贵的证明,所以鲜卑人很难理解将一堆女人放到一个地方,不为延续子嗣而存在。 大魏建立初期,汉人负责制定国策和律法,这种原本是汉人惩罚罪人女眷的陈规,十分容易的得到了士族和贵族们的支持,于是一间间娼门被建立了起来,以罪官贱籍和私娼并存的方式成为了各族男儿们新的去处。 大魏连年征战,死的大部分都是鲜卑男丁,汉人们的数量膨胀式的增加,鲜卑人可以娶汉人的女子,可汉人的男人却娶不到也不愿意娶个xing鲜明的鲜卑族姑娘,时间一长,各种需求也自然出现。 除了袁家邬壁那种满是胡人姬妾的地方,也有了以南朝美女、胡姬压酒尝这样为噱头的青楼楚馆。犯官之后、罪奴的家人,都会被卖到这些地方来,这其中的苦楚, 非外人可以道也。 身为鲜卑人的家奴,像是人四这样的人以前只用担心自己的子孙会变成家奴为主人在战场上卖命,现在还要多加上一条担心自己的妻女因为他们犯了错误落入到这种可怕的地方去。 这是生来下贱者的噩梦之地,是上层大人的狂欢之处,也是无数女人们悲喜一生,无法逃离的地方。 人四并不想踏入这样的地方,因为他会勾起他曾经为奴时的那些苦痛记忆。 但花木兰是一个受人尊敬之人,而她以一个女子之身踏入这么一个女人根本不愿意进来的地方,为的是救出另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这样的言行让他压下心中的不适,扮演好自己该扮演的角色。 他已经自由了,但心上的桎梏却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幸运的是,他的儿子、他的孙子,将可以扬首挺胸的走在阳光之下,拥有属于他们的美好回忆。 *** 贺穆兰的心qíng很复杂,阿单卓比她还要复杂。 还以为会见到许多女人簇拥上来,结果只是看到一片竹帘、珠帘、糙帘什么遮住的场面。 原来门口那几个美艳妇人只是招揽客人的,里面的姑娘都看不到脸。 阿单卓也不知道自己该安心还是可惜,其表qíng之迷茫足以让庭中伺候的下人会心一笑。 一见就是个初哥呢,不知道哪位姑娘能得了便宜。 一行人穿过有着高台的厅堂,出来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妇人,长得很是平庸,但是一见就会生出亲切之感。她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阿单卓和走在后面的贺穆兰,心中和门口的接待妇人有了一样的推测。 不过她却没做出门口妇人那样区别对待的样子,只是迎上前来,温和地笑道:我是此地的女首,你们唤我莫母就好。各位第一次来吗? 娼门负责管理的女首称呼底下的倡优jì子都唤女儿,所以她自称为母,倒也还算合适。 第第第一次来 阿单卓有些磕磕巴巴地回她。 贺穆兰皱了皱眉。 虽然不是很好,但也差qiáng人意。 那各位是来消磨时间呢,还是过夜? 过夜。 阿单卓咽了口唾沫。 莫母看了看阿单卓的贺穆兰和人三人四,眼神尤其在贺穆兰身上多注视了一会儿:那您过夜的时候,这几位是 总不能这么多人点一个姑娘吧? 贺穆兰gān咳了起来。 咳咳咳,他们在门口守卫,我贴身保护。 您这话说的,都过夜,还怎么贴身保护啊?!总要给我们这的孩子们留点脸面吧? 莫母瞪大眼。还是您觉得我们这不安全?您放心,我们这可是平陆最好的楼子,就算是官家小姐、南边来的美女,这里也有不少呢。 她是见这一群人都是鲜卑人打扮,才特地介绍了南边的美女。 贺穆兰给了阿单卓一个眼色,阿单卓咬了咬牙,学着拓跋晃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傲声道: 本少爷初来此地,听得此地艳名,慕名而来。本少爷不要胭脂俗粉,把你这最好的女人叫来 他拿出一片金叶子丢了过去。 伺候好本少爷,本少爷 可是这位少爷,你这点钱不够见月娘的啊。 第151页 莫母接过金叶子,颠了颠,依旧好声好气地微笑着,月娘的夜资是五两金子一晚,茶水、听曲、铺chuáng叠被的打赏是一两。您这片金叶子最多二两,只够听曲和打赏的。 我amp;amp;%%¥#! 这女人是金子做的吗?见一面听她唱个歌就要一两金子?睡个觉要五两?多来几次都能把全身贴满金子了! 不过是平陆的一个jì子,又不是天上的仙女,五两金子够他打一把好剑,换一身好皮甲了! 阿单卓捏着拳头一脸愤慨,贺穆兰怕他爆发,装作替主子打抱不平的样子挤上前去: 莫母这话说的,你说她是最好的,我们怎么知道?想要五两,怎么也要见到人再说。我家少爷不要庸脂俗粉,你这曲子唱的再好,难不成我家少爷还是三岁娃娃,睡觉要人唱歌哄不成? 金银在民间见到不易,更很少流通。能在身上随身带着金子和银子之类的珠宝当做盘缠的非富即贵。就算这月娘要价很高,也不至于开口就是五两,这里的鸨母明显看出阿单卓是个青嫩小子,一上来就想要漫天要价。 阿单卓一出手金叶子就出去了,这钱铁定是要不回来了,她要不把事闹大了,那赖猴怎么出来? 阿单卓大概也是想到了这点,立刻接腔:就是!五两金子也得看过那月亮好不好看才行,要是个大麻子脸呢? 人四差点没捂住脸哀嚎。 这一张口浓浓的乡村风是怎么回事?说好的鲜卑贵少爷呢! 果不其然,莫母好脾气的样子也凝固在了脸上,转眼委委屈屈地说道:这位小少爷话说的,我们家月娘可是朝中犯官之后,真正的大家娘子,无奈沦落风尘,这才出来见人。便是平陆的县令亲来,没有五两金子也是见不到她人影的。您说她一脸麻子,这不是坏她名声吗? 那就让她出来一见! 贺穆兰伸出手,要不然,就把金叶子还我们。 莫母在这里待了五六年,什么粗鄙的人物都看过了,还没见到这种一身名贵裘衣却比贩夫走卒还要会讨价还价的。 她原先以为贺穆兰才是主人,或者是长辈,带着子侄来开荤的,如今却见她处处咄咄bī人,不像是带着子侄来开荤的,倒像是让家里子侄彻底不要再来娼门似的,当下柳眉一蹙: 这位朋友说的,凡事还有个先来后到。月娘目前有客,虽不是渡夜,但毕竟也是我们的客人。您又不能确定您家主子今夜就要了月娘,我去将她带出,岂不是连其他客人都得罪了? 贺穆兰心中一喜。 啊哈哈哈,就是要得罪人啊! 就是要弄到打起来啊! 贺穆兰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摆出过这么贱的表qíng:我家少爷说要最好的,就是最好的!你敞开门做生意,难不成还把客人往外赶不成?罪官贱籍不是有钱就可以见到吗! 花姨骂的好! 阿单卓心中雀跃。 快打起来吧!痛痛快快打起来,打完了事好回客店去! 您难不成是来闹莫母拿着金叶子正准备掷回去喊人打他们出去,不经意的用余光扫了一眼手中的叶子,一下子愣住。 没错,我们就是来闹 阿单卓得意洋洋的将手扶在腰间的重剑上。 罢了,公子既然想见我们家月娘,那是给我们脸面。莫母突然变得痛快起来。几位请跟着侍者去雅间稍等,我这就去把月娘请来。 咦? 请人? 都已经准备大打一场的阿单卓傻乎乎的看着莫母,像是她突然说的不是人话似的。 而贺穆兰比阿单卓还要吃惊,难不成这月娘本来就只需要二两金子,先前只不过诈他们,想要他们多掏钱出来? 这这这这也太狡猾了吧? 阿单卓张嘴想要再说两句,莫母却像是担心阿单卓会变卦似的,一说完话就扭身亲自往二楼而去。 阿单卓还想再上前几步再说些什么,几个侍者迎上前来,请他们往另一边走。 来吵架的,结果却弄成皆大欢喜。 这是多么苦bī的一种结局。 . 半个时辰后,装饰的雅致大方的房间里,一身红衣罩体的秀美女子,蹙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两只呆头鹅。 是的,无论是穿着黑裘的黑面少年,还是穿着半旧裘衣的瘦长汉子,通通都散发出一股让我先想一想不要来打搅我的气息。 这让月娘心中有些羞恼。 她原本和东平一望族的郎君聊得正好,却被莫母想尽法子叫了出来,二话不说就给带到了这间,还被反复叮嘱不可得罪两位贵客。 她是罪官贱籍,不可挑剔客人。对她来说,赎身也是无望,只能想尽法子往上爬,若能得一权贵之人护庇,也就不必过这迎来送往的日子。 那郎君她想尽法子才让他对自己有些兴趣,原想着莫母不敢得罪的一定是什么贵人,所以虽然有些遗憾,也没有太过难过,却没想 这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贵人的。 一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得犹如地里刨食的老农,又似铁匠铺打铁的力士,虽穿着一身名贵的裘衣,怎么看怎么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 一个是个年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浑身气势倒不像下人,却是一副下人做派。可说是下人吧,哪有主家叫了娼伶来渡夜,却有个下人陪同的? 这两个主子不像主子,奴仆不像奴仆的,居然好像还很嫌弃她! 她都已经特意仔细装扮一番再进来的,可即使她这般明艳动人,这两人也均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位郎君月娘被激起了脾气,是不是觉得奴婢蒲柳之姿,入不得阁下之眼,所以您才这般长吁短叹? 什么短叹?阿单卓和贺穆兰已经被这样的局面弄的六神无主,都在打算是不是该掀桌子嫌弃这月娘不好看,闹事一番比较好。 只是这样似乎有些太缺德了,说不定以后这罪官贱籍的生意都没法子做了。 可不这么gān吧,难道真要在这里过夜? 阿单卓被月娘的问话打断了思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从耳根子一直红到了脚趾头。 他一直以为狄叶飞狄将军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了,尤其是狄姬夫人的扮相,那真叫一个绝代佳人,看的阿单卓都不敢抬头。 可正因为他知道狄叶飞是个男人,所以虽然他长得雌雄莫辨,艳光四she,阿单卓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不要说对他产生什么绮丽的想法,就算见到,也只能生出哎呀花姨的朋友都好怪啊这样的想法。 可是这位月娘,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娆美人。也许知道阿单卓是鲜卑人,她特意穿的是窄裙,脖颈修长,一片苏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不盈一握。 这腰,应该一掐就断了吧? 阿单卓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 她大腿还没我胳膊粗吧? 第一次见到这种女人的阿单卓分外的面红耳赤,口gān舌燥,连心跳都比平日里多跳了几跳去。 贺穆兰也是晃过神来才发现这姑娘真是漂亮。 古代的化妆术十分骇人,嘴唇点成奇怪的形状那是常有的事,这姑娘嘴唇微厚,索xing没有画唇,眉毛也只勾勒了几笔,却描画出一副含笑含俏的面容,红唇半张间,连贺穆兰这个女人的心都dàng漾了一下。 像这样满身风尘妖魅的女人,想在外面生存,怕是不容易吧? 贺穆兰一下子就想偏了。 月娘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在正眼看过她后脸色有了变化,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那小的,脸色红到这种地步 难不成还是个童子? 想到这个,她捧起案上的水酒,一双洁白莹润的手托着碧绿的酒杯凑到了阿单卓的身边来,娥眉淡扫,柔声道:这位郎君怎么脸红的这般厉害?这屋子里点了不少火盆,你穿着这裘衣,不热么? 她不说阿单卓还没发现,一说身上的燥热更加厉害了。这雅室内用无烟的银丝炭点着火盆,里面实在是暖和的很,熏得人昏昏yù睡。 阿单卓还穿着出门穿的那件裘衣,这时候后背已经汗如雨下,但他和贺穆兰心中有事,没有顾忌到这个,此时阿单卓顿时将心头和身上的燥热找到了理由,接过酒仰头喝下,然后连忙三两下将身上名贵的貂皮裘衣褪下来,搭到月娘的肩头。 这里确实热的很,我见你衣服穿的太少,身上不冷吗?阿单卓扫了一眼月娘的胸,被那明晃晃的的白吓了一跳,你就穿我的裘衣吧,我的衣服刚脱下来,暖和。 月娘摸了摸身上的裘衣,心中复杂。黑貂皮得来不易,这少爷就这么轻易的搭在她的肩头为她御寒,这件裘衣要折换成银钱,怕是她要每日不休的陪上一个多月的客人才能换得,虽不说价值千金,一两百金还是要的。 难怪姐妹们都说遇到一个良人,胜得辛苦几年。 她顿时感激的拢了拢身上宽大的裘衣,笑着说道:郎君竟将这裘衣送我御寒,真是大方的很,奴婢感激不尽。 她风qíng万种地施了一礼。 贺穆兰意外地挑了挑眉。 阿单卓这小子不会在美女面前意志力这么薄弱吧?糖衣pào弹还没有开呢,就借花献佛把若gān人的衣服送出去了? 谁料阿单卓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慡快地说道:莫要客气,我是看你来招待我们来的急,连衣服都没穿好 等我们走的时候,你记得把衣服还我就好。 来的急。 衣服都没穿好。 记得把衣服还我就好 咯嘎嘎嘎嘎嘎。 月娘粉面微青,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 刚刚还以为阿单卓其实是个天生qíng重的贺穆兰,在听到阿单卓的回应后差点没笑破肚皮。无奈她扮演的是下人,不可如此放肆,所以只能抿着嘴咬着唇,竭力忍住发出声音。 月娘一时间下不了台,顿时觉得这肩膀上的衣服既不温暖,也不贵重,直像一座大山一般,要将她一直压到那地底下去。 不过她迎来送往惯了,这点城府还是有的,暗恼是暗恼,用指甲掐一掐自己的掌心后又回复了平日里的笑脸:能得郎君怜爱,已经是奴婢的福气,哪敢肖想郎君的东西。 第152页 她是当阿单卓故意装傻,不愿赐她东西了。 咦,你肖想了我的东西吗?阿单卓纳闷地看了一眼已经面容扭曲起来的贺穆兰,突然恍然大悟:哦,你说那片金叶子啊!那不是你的咳咳吗?有什么肖想不肖想的 噗! 贺穆兰实在是忍不住了。 月娘饶是在风尘中打滚了许多年,也没见过这样的人,她自己是个聪明人,也就不愿意相信别人是个傻子 可现在一看,果真是个傻子没错! 她向已经脱了裘衣的阿单卓看去,他里面穿着一件新的锦缎夹袄,□穿着鲜卑人常穿的裤褶,腰间配一条剑带,剑环上扣着一把重剑。 先前他穿着宽大的裘衣所以月娘没发觉,此时见这黑面少年虽然穿着夹袄,可臂上和胸口的肌ròu结实,直yù爆出,腰上又配着剑 月娘心中七上八下,却不是激动的,而是吓的: 这位小郎君,是不是练过武? 阿单卓见月娘看他,男子汉的满足感瞬间爆棚,当下把手臂一举,自得道:我鲜卑男儿,哪还有不习武的?我从五岁开始练武,至今已经十几载,等闲几个男人近不得我身。 从小习武。 肌ròu虬结。 可能还是童男。 这几个因素被她猛的联想起来,顿时花容失色,直yù逃走。这少年原本就体型魁梧,童男一定粗鲁,他居然还是个习武的 吾命休矣! *** 贺穆兰和阿单卓进了这家娼门的时候,赖猴其实就在一楼,左拥右抱着在一处珠帘后和几个女人喝酒。 这jì馆他虽然没有份,却在楼下设着一个赌局。有时候那些嫖客闲暇时,也会猜猜枚数,玩玩角骰什么的。赖猴可以说无恶不作,有时候也会拐卖好人家的女儿。只是这样的生意做起来危险,一不留神还会提到铁板,所以做的少。 自古女人就和酒与打架离不开关系,赖猴的混混们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做做楼子里的打手保镖,把没嫖资的押回家去拿钱,只要能两边都有好处的事qíng,赖猴和他的手下都gān。 赖猴推开身边的姑娘,端着酒杯歪歪倒倒的凑到莫母身边去。这莫母也是个厉害人物,早些年也是犯官之女,可凭着这个身份,她熬了十几年,居然熬成了这里的头号人物,管着几十个姑娘。 赖猴还仰仗她生财,也不敢对她不恭,只嬉皮笑脸地问她: 我见你把月娘从柳旭那里叫走了,柳旭也不生气? 柳家郎是来听曲的,月娘弹和花娘弹没什么不同。莫母摸了摸手中的金叶子,若有所思。 我见莫母今日里魂不守舍,莫不是看上那黑脸的少年,连手中得意的姑娘都qíng愿送出去不成? 赖猴咧开了嘴。 你这无赖,嘴巴忒毒。我都能当他祖母了,还魂不守舍。莫母啐了他一口,心中实在放心不下,索xing把手中的金叶子从宽大的袖筒中露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金叶子,这是宫造之物。 什么宫造之物,不过是做的jīng巧些的叶子罢了。赖猴伸手要去够那金叶子,被莫母一巴掌拍开。 你懂个屁!大魏的文官全靠皇帝逢年过节赏赐的财帛过日子,官造和宫造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宫中之人有钱也没地方用,即使是金银也做的比别的地方jīng致些,就为了好把玩。这金叶子用赤金做了叶脉和叶jīng,和普通富贵人家打成一片片薄片截然不同。 莫母回忆起几十年前自己家还显赫的时候。 那黑脸的少爷,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所以我才不敢招惹。 娼门归太常寺下的乐部管,除了一些官jì是专门侍奉官员的以外,大多数贱籍的女子除非赚的银钱多方可脱籍,否则要一直待到死为止。 莫母其实早已经可以脱籍,但她出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能怎么生活,所以她索xing把这里当做她自己的家一般经营,轻易不愿意惹麻烦。 可是赖猴却不一样,这人是出了名的滑溜之人,只要一有机会就顺杆往上爬。他与平陆县令江仇原本素不相识,就是靠他钻营的功夫愣挤到了他身边去,用自己地头蛇的身份为他做各种不方便做的事。 只是做的多了,知道的事多了,把柄也多了,赖猴越来越害怕江仇杀人灭口。所以虽然江仇对他是越来越信任越来越好,俨然把他当做心腹的样子,但是他还是不得不防着他,隔三差五就换个住处,连睡觉都要在人多的地方。 他早就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如今听莫母说到了不得的人物,顿时眼睛一亮,凑上去直勾勾的看着那片叶子: 不就是一片做的jīng致的叶子吗?兴许是别人见宫中造的好看,自己打的?现在金银又不怎么流通,做的好看些也不làng费。 话虽如此,可是能见到宫造之物的人家,哪里又会是什么普通人家啊。莫母叹了口气,似是在缅怀某种回忆,将金叶子在手中抚了抚,又塞入怀中。 看在这个的份上,我今日也不收那黑脸少爷一行人的夜资了,就这一片叶子,已经足矣。 莫母莫母,我的好姐姐,明日那少年出来,你替我引见一下呗?赖猴双手合十,你要帮了我,你就是我的活菩萨,活神仙! 你小子还不死心!莫母冷哼一声,别觉得那少年看着老实,我见他身边跟着的都不是俗人。尤其是穿沙狐皮的那个,怕是沙场上回来的猛将,专司护卫之事的。你别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被人家碾死! 江仇现在越发变得丧心病狂了,连沙门都杀,寺庙都抢,我看他每次让我换的东西不是兵器就是钱粮,而且都是往北面运,心里也是一阵害怕。 赖猴头痛的很。就算他现在给我金山银山,天仙美人,我也不想跟他gān了。 早就劝你不要与虎谋皮,你自己见钱眼开,又想威风,现在骑虎难下,自己受着吧。莫母一直立着没动,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我让你住在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想做别的?没门! 那你不引见,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个屋总行吧?我自己想法子凑上去。赖猴挤眉弄眼,看在我死去的义兄份上,嗯? 你莫母带着怒容伸出手 莫母,莫母,不好了,不好了!几个侍者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连扇自己几个嘴巴。 奴婢们知道自己言行莽撞,可是小雅里的客人和月娘争执了起来,如今要砸屋子呢! 什么?我不是吩咐过月娘要伺候好吗!莫母整了整衣衫,你上前开路,我们去看看。 诶!侍者。 诶!赖猴。 你应什么! 小雅是吧?我是护院的,我当然要先去!赖猴对莫母挤了挤眼,点了七八个魁梧的汉子,一起朝那小雅奔去。 *** 小雅里,月娘搭着阿单卓的裘衣,正焚香奏琴。她沉醉于乐音之中,闭着眼睛或轻挑或细捻,动作柔美,琴音悠扬。 她善于奏琴,很多客人就是冲着她的琴艺来的,明明是妖艳美人,弹起琴来却安静温顺,这种反差曾让许多男人一时按捺不住,将她按倒在琴上,将琴音奏成qíng音。 但这里面并不包括阿单卓和贺穆兰。 嘶 贺穆兰跪坐在阿单卓身后,一不留神瞌睡烦了,口水有些许溢出。她晃了晃脑袋,跪行几步,凑到前面的阿单卓身前。 阿单卓两眼呆滞,脸上的红意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如今正直勾勾的看着案角。贺穆兰一看他这表qíng就想到了初中同桌上课时的样子,一时忍不住莞尔,偷偷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脖子。 阿单卓只是走神,被她这么一戳,立刻清醒过来,浑身一哆嗦。 这娼门中的姑娘都会妖法,居然会弹**曲。这乐音一响他就眼皮发沉,连脑子也迷糊起来,估计花姨也一样,不然不会这么长时间才戳他。 从一进门开始就不顺利,阿单卓都有些沮丧了。 花姨,她弹得这么陶醉,伺候的也没不周的地方,怎么把事qíng闹大?阿单卓极小声地在贺穆兰身边说道:她长得这么漂亮,我都不想欺负她了。 贺穆兰诧异的看了眼阿单卓,再看了看月娘,忍不住一咬牙! 罢了,坏人我做了! 贺穆兰有些于心不忍的站起身,猛地一掀案几! 你阿母的!老子家少爷花了这么多钱来,就是听这个的? 贺穆兰的低吼声成功的把月娘从那种陶醉的境界中抽离出来,她一看案几都翻了,黑面少爷怒目而视,瘦长下人虎视眈眈,心中惊骇莫名。 这这这,这终于要找由头来羞煞人的事qíng了吗? 她就知道这黑面郎君找人伺候还带个下人奇怪,想不到竟是个如此疯癫之人,竟然想和下人一起欺负与她,还要她先低声下气的去求! 月娘吓得肩膀上的裘衣都掉了,胸口压不住的起伏,那白苏的玉兔快要迸将出来。贺穆兰见了这种qíng形也是一愣,阿单卓更是鼻腔滚烫,撇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可惜这月娘遇见的是西贝货的贺穆兰,而不是货真价实的男人。阿单卓不知道该怎么凶,贺穆兰却是没吃过猪ròu却见过猪跑的,当下也不去看她,继续指着月娘骂道: 不要给我家少爷弹琴,唱个十八摸! 她这话一说,月娘一下子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什什么十八摸? 阿单卓也是一傻。 对啊,花姨,什么是十八摸? 难不成是当年军中的什么曲子?听起来听起来 好生猥琐! 鬼知道什么是十八摸! 贺穆兰翻了个白眼。 她也忘了是哪本书里见过的了,随便拿出来用用。 十八摸不会唱?那枉凝眉呢?什么?枉凝眉都不会唱?贺穆兰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劣的要命。 你东也不会唱,西也不会唱,只会弹琴? 奴婢,奴婢会唱越人歌。月娘抽抽涕涕,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阿单卓。 第153页 可怜阿单卓初哥一个,被个女人这么一注视,又是苏胸半抹梨花带雨的样子,顿时傻乎乎地开口道: 那就唱个 咳咳咳咳咳! 贺穆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阿单卓吓得一凛,话到嘴巴又转了回去。 那就唱个十八摸吧。 月娘: 还是让她哭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这少年原本就体型魁梧,童男一定粗鲁,他居然还是个习武的 吾命休矣! 阿单卓:(迷茫)你怎么吓成这样啊?我又不打你。 ☆、第94章 一念成佛 月娘能成为流云里的第一人,自然凭的不仅仅是美貌。她唱得了曲,奏得了乐,玩得起花样,放得□段。 她觉得自己应该应付的了大部分人,从杀猪宰羊的屠夫,到望族高门家的公子,可遇见这两个胡搅蛮缠的,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哭也哭了,暗示也暗示了,求饶也求了,哪怕是铁石心肠,此刻也应该软了,谁料这少爷似乎是有松动,可这下人却还是不依不饶。 到后来她火气也上来了,凝眉边哭边骂道:你这下人真是目无主上,哪有主子没说话,下人擅自做主的!你家主子和主母过夜,难不成也要你在旁边这么杵着不成? 贺穆兰心中十二万个对不起这jì子,可是戏却要做足:你连下人都满足不了,还怎么满足主子?伺候不好人就不要说要五两金子,你要唱不了十八摸,我掀了你的房子! 门口的人三听到里面动静起了就知道这位已经准备闹大失态了,连忙闪身出去,和人一人二以及若gān人从太守府带来的人手汇合,以免花木兰吃亏。 . 贺穆兰和阿单卓正在胡搅蛮缠刁难那jì子间,门外的人四突然呵斥了起来,月娘听闻外面的声响心中一喜,待贺穆兰冲到门口猛地打开两扇门一看,一个长的颇为谨慎的中年男人正在和门口的人四说话,身后还跟着一大群膀大腰圆的汉子。 贺穆兰和阿单卓见他们来了,不但不害怕,心中反倒暗喜。 终于把这群人盼来了! 打架比招女支什么的容易多了! 贺穆兰立时把眼睛一瞪,嚷嚷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这客人和jì子喝酒听曲,还要把打手招来陪唱不成? 人四看到门开,往后退了一步。阿单卓留在屋内,独留贺穆兰在门外应对诸人。倒不是他害怕出去打架, 而是相信花姨不会在这里吃亏。 月娘从那不讲理的下人出去就止了哭声,抬起袖子去擦眼泪。红色的袖子往下一落,顿时露出赛雪的一只皓腕出来,红衣白肤,闪的阿单卓简直睁不开眼。 月娘心中也害怕,姑娘伺候不好客人,还引得客人闹事,就算是他们的不对,之后也是有惩罚的。所以她只能想尽办法讨好这位少爷,引他等下出去说qíng: 郎君就不能放过月娘这一次吗?虽说我不会唱唱那十八摸,可你们若是教我,我也能勉qiáng学得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十八摸是啥啊! 阿单卓露出苦恼的神qíng。 郎君,郎君是有意要害我吗? 月娘一见阿单卓的表qíng,顿时悲从中来,到底是那位妹妹请了你们这么作弄我?是玉娘,还是婉娘?难不成是青青? 阿单卓也觉得有些对不起这姑娘,况且这姑娘对他们也确实是伏低做小,所以他挠了挠头,恳切地说:并非什么人请我们来害你的。只是我家花我家这位随从,她脾气比较怪。 郎君不能把他赶出去吗?月娘轻移莲步,靠了过来,我保证,今晚一定让郎君度过一个 她凑上来亲了一口阿单卓,将脸贴在他脸上吐气如兰: 一个快活的夜晚。 她站在那里的时候,阿单卓觉得她全身上下无处不美,一直散发着女人天生的那种诱惑。可她真倚靠上来的时候,阿单卓反倒没太大感觉,竟不觉得她比站在那里时美了。 那女子亲了他一口,他第一反应居然擦掉脸上的口水,凑到手边闻了闻。 月娘被这挑逗的动作弄的心里一痒,还道是自己弄错了,这少年居然是个欢场老手,知道这般口唾相jiāo之法。 谁知他确实开了口,却不是舔那手掌,而是张口说道:姑娘,我脸上被糊一脸的到底是鼻涕还是眼泪? 月娘捂着胸口嘤哼一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阿单卓一想到这女子将唾沫留在了他脸色就不自在,他几步走到琴旁穿起裘衣,挠了挠头。 我没在你这过夜,提前付了一片金叶子,听你唱曲应该是足够了。外面似乎是打起来了,我去看看。 他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 用嫩枝泡在水里,咬软后擦牙,口水就没什么味道了,光用盐是没什么用的。我也是到了花哎哟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 他似也觉得不妥,一拍脑门,推门而出。 啊,好恨! 月娘那一口气郁结在心,原本已经渐渐散了,阿单卓火上浇油的这句一出,她那口气一下子没有缓过来,双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 阿单卓推门出来,不由得一愣。 那地上躺倒了三人,花姨踩着一个jīnggān的汉子,正和莫母说话。莫母似是一直忍着脾气,对地上那汉子被踩也没什么有怨气的地方,可阿单卓还是发现她的一只手一直放在背后,不知道是什么含义。 见到阿单卓出来,地上那汉子立刻哎哟哎哟的喊了起来:这位少爷,这位少爷,管管您家下人!居然惹事热到寻欢作乐的地方来了!这不是丢您的脸吗? 贺穆兰脚下一使劲,那汉子顿时再也叫不出来,喉咙里格拉拉直响,莫母这才开始着急,一指身后那一群打手: 愣着gān什么!救人啊! 阿单卓微微低□子,抽出重剑,双手举到眼前。在大魏,有点身份的人佩剑是常事,虽然他的剑略大些,可想到他的身形,也没有多么打眼。可如今拔剑一举,所有人就都觉得不对劲起来。 哪有人找乐子还带着这个,随时放在手边的! 莫不是故意来挑事的吧? 贺穆兰先前一直把这个为首的打手头子当成一个普通的人,因为他一上来就挤着奇怪的笑容往前凑,所以她就把他当成了杀jī儆猴的jī一下子打倒在地,并且踩到了他身上让他不能翻身。 他当然也想攻击她的腿或者其他什么位置,但贺穆兰放在他后腰上的脚颇用了几分力,她肯定他不但不能反击,甚至连抬手指都力气都没有。 后腰腰眼也是人的要害,按住上半身都会苏软。 莫母之前并没有表现出在意他的样子,直到她的脚开始用力。 既然这汉子也许是什么重要人物,莫母指挥的那群打手一拥过来,贺穆兰顿时做了另外一个动作。 她把脚从那汉子的腰上,直接踩到了他的头颅上。 我上一次用力,是在昌升旅店。那一次,它的走道直接破了个dòng。她挑衅的笑了起来,你说,是你的头比较硬,还是走道的木头比较硬? 莫母那咆哮如雷的嗓子突然沉寂下去了。她目光灰暗,脸色也白了起来。而贺穆兰脚下的汉子已经被头上的脚压得无法呼吸,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莫母紧张的啊了一声,贺穆兰也吓了一跳。但她随即意识到不是脚下的人被他踩死了 她还没用力呢。 莫母苍白着脸,摈退了身边之人,直接开口问她: 几位究竟来这里是什么目的,还请直言。奴婢在这里管了八年,自认从没有什么bī良为娼,设局害人的事qíng,各位若是想要掀了我这间楼去,不过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可奴婢楼中还有几十位苦人,以后就真要过着畜生不如的生活了。 她盈盈一拜。 各位若是有什么要求,不妨直接提。 你说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我看未必。贺穆兰冷笑了一声,脚却没有放下。 奴婢不懂这位壮士什么意思。 我且问你,此地有一qiáng人,人称赖猴的,可在这里? 贺穆兰话一说出,莫母不由自主的扫了她脚下的男人一眼。 贺穆兰好歹也是从刑警队里出来的,就算只是个法医,见也见的多,当下放下脚,弯□子像提起一个破娃娃一般扯起那男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抓着他的前襟,用手一指。这就是赖猴?好了,你不用回答我,我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了。 莫母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阿单卓也不知道花姨是怎么猜到的,心中对她崇拜万分,贺穆兰将他往后面一丢,人四和阿单卓立刻将他接了过去,人四怀里带着绳子,立刻取出来将他捆的严严实实,阿单卓将那重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这位小少爷,您还是拔剑放下吧。他已经晕了,若是醒来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剑动弹起来,岂不是冤死了? 莫母铁青着脸,却只能温声和气的劝他。 阿单卓为难的看着贺穆兰。 莫母很关心赖猴?贺穆兰颇感意外,因为这赖猴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可莫母已经明显看的出已经是四十左右的妇人了。 娼门日夜颠倒,又透支体力和青chūn,女人老的特别快。 她不由得把莫母和赖猴往男女之qíng上想,结果莫母闭了闭眼,跪了下去。 奴婢把他当弟弟看待,奴婢没有亲人,只有这一点qíng谊牵系。只是他毕竟不是奴婢的亲生弟弟,诸位若是真把他杀了,奴婢也不能拿各位怎样。 莫母一边说着服软的话,一边巴不得贺穆兰多和她闲扯一点。 她之前已经用手势去请江县令的人赶紧过来救场,这几年也有过赖猴不在楼里坐镇的qíng况,遇见硬点子,都是她一边纠缠,一边让下人去找救兵的。 贺穆兰不知道她这是缓兵之计,但她也不耐烦这么僵着。人四将赖猴捆的严严实实,阿单卓架着他,三个人就往楼梯边走。 这几位壮士,赖猴到底是怎么惹了各位?莫母膝行几步,奴婢看看可有补救的法子 第154页 你说你从没有过bī良为娼,也没做过亏心事贺穆兰弯□子,瞪视着她的眼睛。 我且问你,你可知道张家的寡妇,被赖猴害的家破人亡、死无全尸的那位可怜妇人! 莫母原本还一脸委屈,待听到贺穆兰的话,哆嗦着嘴唇:奴婢奴婢不知道您说的 不知道也好,知道也好。贺穆兰带着赖猴往外走。她知道若gān人接应的人很快就来。 我这里有的是手段 张家妇没死! 莫母被贺穆兰口中的狠戾吓了一跳。 让他说出真相。咦,你说什么?贺穆兰话还没说完就被莫母的叫声打断,待意识过来立刻抓住了莫母的肩膀! 你知道什么! *** 张李氏十六岁嫁入张家,无奈命苦,只嫁过去五年丈夫就死于一场意外。她那时孩子才三岁不到,婆母不慈,家姑又好搬弄是非,总说是她克死了丈夫,连她儿子都成了一命换一命的索命鬼。 她丈夫家是个大家庭,婆母生了五儿两女,根本不缺儿孙,她原本嫁过去,也有一间瓦屋遮身,家中有几亩薄田,一个妇道人家有家族庇护,拉扯大孩子也不是难事。 谁料正是因为克夫克父的传闻,她被步步bī迫,非但守寡数年没得到敬重,反倒成了她做贼心虚的证明。 她被欺负,她儿子也被欺负,家中薄田找不到佃户耕种,家中其他亲戚也不愿意张罗此事,这样几年下来,张李氏一咬牙,不管不顾的把家中薄田卖了,在婆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带着孩子借走亲戚的名义进了城里,投靠自己的兄弟。 婆家自然也来闹过,不过她家兄弟是个憨子,一来人闹就提着做木匠活的凿子木刀等家伙站在门口,她家婆家人是惯会欺软怕硬的,也还想要命,来过几次发现差点出人命,便自认倒霉,直瓜分了她丈夫做的大屋,再也不提薄田的事,甚至将他们母子的名字都从宗族中去掉了。 自此后,张李氏用卖田的布帛和huáng铜买了一架织机,又养了不少jī,每日里纺纱织布,带着孩子,日子也算好过,至少不会比在婆家受气难过。 再后来,她听说报恩寺的慈苦大师会教穷苦人家的孩子识字,她想尽办法托兄弟将自家孩子送到了报恩寺,从此就跟着慈苦大师学东西。 她也不担心儿子真做了和尚,张家已经把斌儿移出了族中,就算断子绝孙,也和没断没什么两样了。 他哥哥是个手艺人,不免经常出去揽活,后来因为做木匠活儿的事得罪了赖猴,到家里来闹过几回。她嫂嫂胆小,吓得带着孩子躲到娘家去了,她却被看到了好几次,也就埋下了这祸端。 她不该以为这赖猴是兄长来家里的朋友,出去端水送点心的,竟给哥哥惹了祸,也给自己惹了祸。 而后陛下下令僧人还俗,她一开始也只是抱着有恩报恩的想法,让儿子送些斋饭接济慈苦大师,只是江县令后来连报恩寺都搜刮,慈苦大师躲不下去了,才跑到东家躲几天,西家躲几日。 这赖猴来求过亲被她拒绝过,一天到晚盯着她家,慈苦大师一到她家来躲避,他立刻发现了,上门来诈她,让她乖乖和他签订婚书,做他的小妾。 原本来求亲的时候,还希望她做他的妻子,如今却变成了小妾。她原本就不同意,现在更是不会答应。 这后面的事,简直就是场噩梦。 张李氏锁在墙角,不动也不说话,缩成一团,好像一条害怕的母狗。 狱中的日子,已经不能用暗无天日来说明。 她原本是个爱洁的女人,即使孀居在家,也还有许多gān净的、绝对称得上算是体面的衣服。可一到了牢中,那些牢中的恶人就把她的衣服撕了个稀烂,她没有了gān净的chuáng褥、只剩下一团显露出褐色的稻糙,那便是她的chuáng褥。 她只能在四处透风的牢狱里随意找个角落便溺,那马桶根本无人来收走。每次她方便的时候,总有恶心的人围着来看。 牢中女人不多,大概全是自杀死了。她原本一进来就要被扒了衣服,打一顿臀杖杀威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狱卒刚撕碎她的衣服,她就被带走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噩梦就开始结束,相反的,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们为了得到慈苦大师轮流住在信徒家里的口供,将她的浑身扎了无数竹签子,这让她一碰到身上就会痛得撕心裂肺,连坐下或者躺下都没有办法。 他们尽选择那些隐秘的地方扎,并不血ròu模糊,却刺骨锥心,他们将竹签扎在她的腋下、腿部、指甲fèng里,甚至□□。 身体上的疼痛还在其次,最难以忍受的是那种被侮rǔ的痛苦。她常常整夜整夜的哭,想要绝食,想要撞墙,可最终为了孩子,只能一力忍着。 她知道自己罪不至死,而她儿子识文断字,又已经有那么大了,他们抓不到她什么罪责,最多只是打她一顿,吓她一通,或者□□糟蹋她一番。 她有什么怕的呢?从她被丢到这间牢狱里起,她的清白就早已经毁掉了。谁都知道牢狱里一个女人会遭遇什么。她在变成污泥的同时,已经变成了木石。能接触到她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丧气。 但她总还有一股气息还存在,这股气息让她咬牙活着。有些狱卒趁提她过审的时候对她各种动手动脚,她也会拼死挣扎,或者用牙去咬别人。她还记得一进来没有受过臀杖,她仰仗着这她没有受臀杖的理由去保护自己。 一定是慈苦大师还有好心的信徒在保护着她,也许是此地的县令还不敢闹出人命,总而言之,每次她被那些无理的狱卒在身体各处摸碰或者吮吸的时候,她就会像是一只母豹子一样的战斗,凄厉的尖叫。 这让她丢掉了不少牙齿。她惨叫的时候,那些黑窟窿就这么显现出来,有时候还会露出一种血迹模糊的笑容。 这血迹有时候来自于她自己,有时候来自于和她搏斗之人。 去他的!每到这个时候,张李氏的眼睛就亮的出奇,反正他们也不敢让我死! 渐渐的,狱卒们也很少惹这晦气的女人。 虽然她长得确实漂亮,身材也丰腴的很,但是再漂亮的女人,被丢到这里来都维持不了美貌多久。 如今的张李氏早已经不会遮丑,破的像是布条一样的衣服裹在身上,散发出一种可怕的酸味,袜子早就没有了,那漆黑的脚就在更加漆黑的地上拖着。她最吸引人的母xing和温柔早就变成了一种凄厉和冷漠,正是那种男人最不想碰触的坚硬部分。 狱卒们不再碰触她,但开始以羞rǔ她为乐。 看,没有牙的丑八怪! 你那里一定已经臭了!你多久没有洗澡了? 你的儿子快要饿死了,你那哥哥,自你被抓,日日来含冤,被打一顿丢出城去,不知道死没死,哈哈哈 对于她曾有的美貌和安宁的嘲讽和恶意,她都可以不必理会。因为她知道有那样的一位父母官在,他的部下一定都是恶棍和一些坏人。可对于亲人的那些不知是真还是假的传闻和笑话,就如同毒虫蛇蚁一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狱卒们又带来了新的坏消息,皇帝老爷下了命令,所有包庇过沙门的人家满门处死。她的儿子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可是她却是一定要死的。 那种她会死的预言让她升起了无路可走的绝望,她变得犹如一只困shòu,每日祈祷着死亡快点到来,她好受些苦,又不想惧怕一切苦楚,因为可能那位好心人还存在。 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命运哪里这般好心,肆意玩弄、横遭□□的可怜算什么呢?真正可怕的是你发现唯一的希望是什么后,所有的一切走到尽头的绝望。 是的,她没有死,她被那好心人救了。 可她所受的一切苦难,恰恰是因为这人而起。 他是所有的开始和尽头。 那个恶棍。 *** 张李氏后来被安置在流云里专门对付不老实姑娘的暗房里。这里一年四季没有阳光,各种让人看起来完全不知道gān什么的东西堆积满地。 这里有可以睡觉的chuáng褥,但那上面的痕迹足以让任何女人脸红;这里有gān净的衣服、有镜子尽管她一看到那可怕的疯子脸就将它打翻了。 她得到妥善的照顾,被洗漱gān净,换了衣服,上了药,除了不可能再补回来的牙齿,她不说话时,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张李氏再也不像牢中那样抵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抽离了她的身体。她任人摆布,不论是什么人,都不会让她屈rǔ和愤怒。 可笑的命运和该死的好心让她受尽折磨。未来和世道将会对她的一切经历做下骇人的结论。 她不再逃避什么,也不再怕什么。她的儿子已经逃走,她已经家破人亡,连样貌都没有了的她,不认为自己被那个恶棍带到这里来是为了做什么小妾。 一座娼门,一间用来tiaojiaojì子的暗房。 即将等待她的,怕是最恶毒、最可怕的报复。 她已经受尽命中的折磨,若是让他的儿子从此生活在仇恨里,不如就让所有人都当她已经死了。 无论什么,她都不准备受着了。 死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是这么想的。 可当那扇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颀长的鲜卑人披着满身的光走进门来时,她的心还是猛烈的在跳动。 那个全身浴光之人对着屋子里喊道: 请问张斌之母可在这里?我们来救你了 张李氏不由自主的哭着跪了下去。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命运对你张开的是什么样的面孔。 她那一直等待的救赎,原来不是好心的信徒,也不是江县令的忌惮,更不会是那个恶棍的一时好心。 即使素昧平生,也能一念成佛。 她好像在地狱里看到了真正的佛祖。 *** 贺穆兰让自己人控制住赖猴,bī着莫母找到了这处私藏着死囚的房间。莫母似乎知道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来时松了很大一口气,然后露出烫手山芋终于有地方解决的表qíng。 贺穆兰看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缓缓地推开了它。 屋子里很暗,所以在眼睛适应过这昏暗的光线后,贺穆兰看见一个人影双膝跪在那漆黑的房间里 第155页 仿佛是在黑暗中祈祷。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现在码。嗯,下一更这个地图结束了。 小剧场: 妈蛋,作为一个叫做绞刑架下的祈祷的苦bī**写手,我为了植入我的名字煞费苦心。尤其是这种古言,摔!奇幻还好,古代都是砍头砍头,绞刑架这种东西太温柔了喵! 贺穆兰:植入太硬,负分滚出。 ☆、第95章 替你报仇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若gān人什么都安排的很好,甚至连她闹事后赖猴一定会蹦出来都猜到了,却没想到贺穆兰根本就认不出赖猴,还差点把赖猴的脑袋当皮球踢爆。 阿单卓的少爷当得糟糕透顶,堪称世上最惨不忍睹的呆头鹅,听说那姑娘还莫名其妙的晕了过去。 虽然莫母那表qíng似乎觉得是他们为了方便密谋什么事qíng才弄晕了她似的,但贺穆兰记得出门时月娘还好好的,那就一定是阿单卓做了什么可怕的事qíng。 拜他之前烂透了的抖威风所赐,贺穆兰绝对不会怀疑阿单卓是趁她出门的短短时间欺负了月娘,阿单卓gān的事一定是让人悲愤yù死的那种,否则一个花魁一定不允许自己倒的那么难看。 她和他什么都做的不好,闹事从一开始就闹成的笑话,莫母客气的找不出一点茬,他们两个演戏演的自己都心虚的要疯掉,赖猴莫名其妙自己跳出来,可若不是莫母关心则乱出了错,说不定这一趟都白来。 所以当贺穆兰安全的在那间让人羞耻的屋子里救出张李氏时,连贺穆兰自己都觉得老天实在太眷顾她了。 她隐约听到她低声喃喃佛祖什么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么乱七八糟也能救出她来,不是佛祖保佑,还能是什么? . 贺穆兰找到qíng况不怎么秒的张李氏,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的伤势。 你们竟然这般nüè待她?待贺穆兰查看了张李氏□□在外能见的部分,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嘴里的断齿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貌似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好的处理法子,断掉的牙根已经有发炎的倾向,并且向更深的地方蔓延。 指甲看似还在手上,实际上已经被某种外力qiáng行剥开了手指,只有根部和一些残留部分连着。贺穆兰只是稍微看了看就知道她当时会有多疼,甚至连自己的手指也疼了起来。 这种qíng况最好的办法是全部把它们拔掉,因为指甲和成年人的牙齿不一样,过上一段时间就会长起来,否则那些淤积在里面的鲜血和损口也容易产生炎症,现在是冬天还好,到了天暖和起来,就会致命。 可是贺穆兰根本无法想象命运该如何再摧残一次这个妇人。拔去所有的指甲让它重新生长?这可不是剪指甲这么简单的事qíng。 这个时代是没有抗生素,也没有消炎药的。 花木兰打仗前为什么会把箭埋在污秽的土壤里?因为这是军中的惯例,古代人从很早就知道如何利用细菌和破伤风摧毁别人的身体。 贺穆兰觉得即使她面对着的是一具尸体,也没有这么的难过。 怜悯和善心居然会带来这样的恶果,若这也是佛祖的安排,那他为何不张开眼睛看看他的信徒们究竟受的是什么苦? 其他伤口她看不到,但她也能想象这些衣服遮蔽下的身体qíng况有多么糟糕。 莫母听到她的控诉吓了一跳,慌乱地摆着手说:没有没有,奴婢为何要做这种事!她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子了。 不是他们。张李氏扯了一下嘴角,是在狱中受的罪。 莫母听到她的解释松了口气,她也不想收容这个女人在这里,毕竟全城都知道她的儿子为了他母亲死在狱里已经跑到太守府去告状了。 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出现在娼门,这种联想足以让其中牵扯的所有人胆战心惊。可是她也不能把这女人丢出去,因为丢出去她必死无疑,若是她死在其他什么地方,先别说她还有没有良心,这平陆不是人人都是心被狗吃了的,顺藤摸瓜摸到她这,就说不清是她折磨的她还是别的什么人了。 其实赖猴比莫母还要头疼,他虽然放不下张李氏,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要把她怎么着,莫母这里多的是各色或妖艳动人、或温婉可爱的女人。 他只是看她漂亮温柔,想讨来尝尝有媳妇孩子热炕头是什么滋味。 江仇如今这么一做,全城都以为是他gān的一切,慈苦大师颇得人望,他走路上都有人想敲他砖头,游侠们也想暗算他。 要不是他东躲西藏,早就已经倒了霉了。 江仇把张李氏送给他,原本就是想警告他,让他知道他一个无赖泼皮,像他那样的身份,随时都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江仇想要他屈服,彻底为他卖命,这张李氏是奖赏,也是警告,更是会让他随时死在街头的毒药。 莫母愁眉苦脸,这哑巴亏何止赖猴吃了,她也吃了不少。往日里仰仗江县令的本事扫平一些麻烦,他要把麻烦送上来的时候,她也不能不接着。 贺穆兰不知道他们这些烂账,这些事自然有花木兰的朋友若gān人处理。她手上微微一用力,弯腰将她脚上的拇指粗的锁链啪的一下从中扯断,让它们垂在张李氏的脚边。 即使你没nüè待她,像是狗一样拴着她难道就是好的?罢了,像你这样以压榨女人血泪为生之人,哪里知道怎么尊重他人的尊严! 她腹中有一团怒火,又无法发泄出来,只好用莫母出气。 莫母自知理亏,又不知道这男人有什么身份,她觉得自己先前的种种猜想果然已经得到了印证,那少爷明显是幌子,这男人才是首领。 就凭他徒手就能拉断铁链,这一定是了不起的勇士。鲜卑人以武勇立国,今上又最重勇士,这样的人能得到宫造的金叶子,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所以莫母被他教训的头都不敢抬,更不敢为自己解释什么。 她只在心中担忧的胡思乱想,考虑着过几天是不是要带着积蓄gān脆跑了算了。反正她早已经脱了籍,待在这里也不过是图有个归属而已。 命都要没了,归属有什么用? 赖猴被抓,若是不能活,她难道还要陪葬?又不是真的弟弟! 贺穆兰骂了莫母一句,那种无力感没有丝毫减轻,反倒更加烦躁了,她准备搀起地上的张李氏,却发现她双腿根本无力行走,倒不是自己要倒卧在那里。 她一把捞起张李氏,将她抱在怀里。 反正她是个女人,也不怕毁了她什么清誉。 待她将张李氏抱在怀里,才发现她轻的跟一根羽毛似的。 她力气确实比一般人大上许多,也有很多男人会夸耀自己的力气,说抱起女人就像是一根羽毛似的,可事实上没有谁能真轻的像是一根羽毛。 这女人,已经瘦得形销骨立了。 张李氏只觉得一阵温柔的力道将她包围住,然后她就落到了一个宽阔(?)的胸怀里。这让她忍不住低下头,紧闭着眼睛。 被狱卒侮rǔ时她不觉得羞耻,可是这样的自己,连说话都会漏风的自己被这样抱着,让她全身心的觉得难过。 你莫难过,等我们出了这里,一切会好起来的。贺穆兰叹了口气,知道一切安慰的话都不管用。对于一个受过伤害的人,你说会好起来的有什么用呢? 待你伤养好了,就和你儿子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吧。新的地方,新的开始。你这般坚qiáng,一定能过的很好的。 张李氏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听到。 良久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贺穆兰抱着张李氏往外走,阿单卓和人四拖拉着赖猴往外走。莫母不安又惊惧的跟在他们之后,只是走到一半,就有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莫母莫母,有一堆官兵在门口和城门官打起来了!江县令都带人过来了,城门官带着一群鲜卑人堵了我们这的门口,不让人出去,也不让人进来! 贺穆兰猛地往身后瞪去。 莫母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 奴婢不知道您的来意,奴婢以为有人来砸场子,所以报了官。 楼子里,原本莺声燕语的场景突然一下子不见了,听到门口有官兵对峙,那些无论是在厢房里还是在厅堂中的嫖客们都穿着衣服惊慌失措的想要出去。 这其中也不乏在平陆有权有势之人,不过这间娼门比不上其他地方的,所以大多是平陆当地的富商望族在里面享乐。 他们不知道门口发生了什么事,一边领着下人去门口打探消息,一边口中说着类似于江县令又搞什么敛财的把戏、有人捉jian捉出这么大动静之类的话来。 待发现不是江县令搞什么把戏,是有七八十个城门官和二十几个鲜卑人打扮的武官将门口控制了,这些人都露出难看的脸色,悄悄的又想溜回去。 这江仇在平陆一手遮天,早就惹出许多事qíng来,无奈他身后后台硬,又没人动他,所以大家也只能忍。 平陆之前富庶,这些富商也过的舒服,此时见江仇有了对头,也乐于见他倒霉。许多人连看热闹的胆量和心思都没有,也不觉得凭着一堆城门官就能真的把江仇怎么样,既然这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今日他们不在这里。 贺穆兰领着阿单卓和人四抓着赖猴,抱着张李氏走到门口,正听到江仇在外面喊话: 方震,本官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要反了不成? 方震? 若gān人口才这么厉害,居然让方震直接倒戈了? 还是说她说了若gān人会庇护他的家人,他就索xing跟了若gān人? 方震知道今日不能善了,索xing把脸撕破: 江大人这话说的,下官是东平郡的郡兵,平陆的城门官,自然是为大魏效力,听上官的命令。江大人虽然官职比下官高,却一不是下官的上司,二不是大魏的天子,有什么反不反的! 几个鲜卑武士见他这么硬气,立刻叫起好来。 江仇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旁手持火把的皂吏和衙役顿时鼓噪起来,骂方震吃里扒外的,骂他会咬人的狗不叫的什么都有。 你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上官有令,下官只负责围着这里,至于有什么事,下官也不知qíng啊。 方震笑嘻嘻地回他。 江仇见方震软硬不吃,又有上官做倚仗,也不啰嗦,指挥着一群皂隶衙役之人上前冲门,要去救那赖猴。 第156页 赖猴关系到他许多敛财的路子和秘密,绝不能落到官家手里! . 此时贺穆兰已经到了门口,身后跟着一群又害怕又想看热闹的各色人等。 人二眼睛尖,见贺穆兰出来,立刻用鲜卑话叫了起来: 将军可安全?人找到没有? 一切还算顺遂。我怀中的就是张李氏,阿单卓肩上扛着的是赖猴。贺穆兰几步走到围着门口的人堆里,顺利和他们会合。 一旁立刻有鲜卑武士上来捆住赖猴,又为难的望着张李氏。 贺穆兰将张李氏放下来,小声对她说道:你且等着,我等下替你报仇。 张李氏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贺穆兰和人三人二吩咐了几句,她找阿单卓要了那件大裘衣,又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遮住自己的脸面,挤出笑容问阿单卓: 可看的出是我? 看的出。 那这样呢?贺穆兰解散头发,让自己披头散发。 不是熟人看不出。 这衣服倒是好用,就是有些施展不开拳脚。 贺穆兰笑了笑,这一身裘衣又黑又大,什么身形都遮住了。 就是怕刀枪无眼,等下要是毁了这件衣服,若gān人不知道会不会要我赔啊。 她活动了下肩膀,向人一要了自己的佩剑磐石,冲入场中! 阿单卓不知道花姨为何要进入已经明显可以看出胜负的场中,心中实在担心,也拔出重剑,要跟着她冲上前去,却被人四拉住。 花将军说不要其他人跟着,你去了反倒bào露她的行踪。 . 江县令被重重手下包围,远看去,真叫一个固若金汤。只是守卫城门的都是真正的士兵,是由郡都尉亲自训练过的兵卒,而江县令招来的只是一批亡命之徒,资质良莠不齐,这些城门官再怎么不济手上功夫也是不弱的,否则肥差就被人抢了去,如今听了方震的话要挣一场富贵,各个都英勇无比。 江仇已经觉得不大妙,想要趁着败势还没大显先逃了,谁料突然两个人影从他身边掠过,当真快如闪电一般,猛地向他冲了过来。 他一声吆喝,立刻有人持枪持剑冲上前拦截,只是贺穆兰手中大开大合,那磐石锋锐不显却势大力沉,哪里是一般的散兵游勇抵挡的住的? 她磐石施展开,真如挥舞着什么杀器,愣是从刀枪剑戟的fèng隙中硬生生冲了过去。众狗腿挺长毛yù刺,非但伤不了贺穆兰,反倒因为挤的太近,兵刃差点招呼到自己人身上。 到了后来,贺穆兰几乎是拿磐石当盾牌,脚下动个不停,如游鱼之滑,如飞鸟之捷,几步就到了江仇身边。 此时他见势不妙,拿着手中的长剑就劈,贺穆兰一剑砍断他的宝剑,伸出手来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拉到身边。 江仇糙菅人命,伙同此地无赖犯下冤案,致使张家寡妇张李氏家破人亡,做下不少冤案。吾等住在平陆衙门数天,发现江仇有私藏刀兵衣甲的嫌疑,现奉东平郡鲜卑太守之令,命汝等速速缴械投降,或可既往不咎! 人一拿着太守府的令牌,大声叫了起来。 花将军抓到了江仇,这局面就翻不了盘了! 贺穆兰擒住江仇,见江仇已经面无血色,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待她想到自己掩住了脸面,即使笑他也看不出,索xing伸出拳头,一拳击出! 砰! 贺穆兰一拳中了他的嘴巴,打的他齿咬唇破,哀嚎着叫出声来。 江仇嚎叫着张开嘴巴,顿时几颗牙齿掉落于地,又有几颗被他吞了下去,待他发现的是什么,连声惨叫。 砰! 一拳揍到他的鼻子上,打的他鼻梁断裂,和崔琳一般从此是个歪鼻子。 五官具毁,从此再也无法出仕。 砰! 一拳揍到他的肚子上,打的他五脏六腑犹如被重锤击打,当下呕出一口血,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心肝都是黑的,不如当做摆设! . 你这歹人,既然殴打朝廷命官! 几个皂吏看到贺穆兰打死人不偿命的狠劲,色厉内荏的叫了起来。 她像拖着死狗一样把江仇往回拖。城门官和方震等人为她开路,她挥舞着磐石,将还要反抗之人一个个拍到方震他们的身边去。 江仇的脑袋在地上和碎石台阶不停的碰撞着,贺穆兰就这样一路将他拖回门口,瞟了一眼那些好奇地看着门口的嫖客和侍从们。 谁看见了? 贺穆兰捏着声音含糊地说道。 你们谁看见了? 没有没有没有 所有人齐齐的摇起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崔琳:爱我就不要提起我。 ☆、第96章 好汉饶命 赖猴醒了以后,没经过多少手段就透露出了江仇的一些罪证,包括将这么多年搜刮来的钱都换成盐、粮食和铁器,利用赖猴他们的渠道送出去。 至于送出去的地方,那是东南西北都有,究竟送出是转卖还是为了什么其他目的,赖猴也不得而知。 大魏并不禁止民间购买刀剑铠甲,毕竟府兵数量有不少,宗主势力更是庞大,如果全面禁止,根本不可能做到,反倒会引起很多麻烦。不但武士,就连文士佩剑也是风俗,刀剑铺子可以说遍布各大城镇。 可是大批量购买然后转运,就很引人思考了。 江仇想尽一切办法敛财,这么多年确实制造了不少冤假错案,赖猴作为地方上无赖地痞们的头子,也做了不少敲诈勒索、绑架恐吓之类的事qíng。 到后来赖猴已经发觉qíng况不对了,可是也刹不住手去。江仇根本就不肯放过他,他也害怕江仇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两人就这么貌合神离的一直合作着,所以才有了后来张李氏的事qíng。 若gān人一听到江仇有私运刀剑粮糙就觉得不妙。 东平郡在大魏的正中,南北jiāo通都方便,东面还连接着盐场,否则平陆当年也不会那么繁华。要知道佛寺要人供养,大部分佛寺都建在安宁富庶之地,平陆一县有三座大的寺庙,可见鼎盛时民计之安乐。 当下若gān人就写信那手令让人一去郡里调人,自己拟折子上报。这不是小事,尤其江仇以前还做过崔浩的门客,这更让人担忧。 方震和这群城门官原本是守门的,现在暂时要在平陆维护当地的治安。 因为江仇的皂吏都是江仇自己掏腰包养着的,江仇一被抓就鸟shòu散了,而衙役们几乎个个手上都有人命,互相攀咬下越攀越可怕,若gān人索xing将他们一起签押了,送去东平郡的郡治所在地无盐县等待判决。 这样一来,平陆一没有衙役,二没有皂吏,就只能靠当地的郡兵维护治安了,方震和这些城门官抓捕江仇有功,等新的县令或代县令上任,他们都会官升一级,前往太守府听候差用。 一切都算是皆大欢喜,有贺穆兰之前往白鹭官那送的信,在皇帝面前留了案底,又来了这么件私运刀枪粮糙的罪名,这江仇以后的下场绝不会好,更别说现在已经被揍得半死了。 若gān人去信要郡中调三百郡兵来,准备押解江仇去太守府的监牢收监。而他必须要在这里等半个月左右,等到郡兵到了才会出发。 江仇身上有很多秘密要挖出来,此地也有很多冤假错案,若gān人准备重开县衙的大堂,在等待郡兵的日子里顺便将江仇做过的贪赃枉法之事一个个摸排清楚。 若gān人是新来的太守,和此地的各方势力都没多大联系,亲姐妹在宫中为嫔,身后又站着独孤家,可谓是根深叶茂。若gān太守升堂问案一事一经传出,立刻有无数雪花一样的状子飞进了太守府里,街头巷角替人写家书的写字郎中都赚个盆满钵满,尤其是那些会写状子的。 贺穆兰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待上半个月,若gān人有方震相护,又有二十多个鲜卑武士贴身护卫,只要不常出去溜达,安全自是无虞,贺穆兰将张李氏托付给若gān人后,和阿单卓就想要辞别。 你我好友相见,还没叙过几次旧,就要走?若gān人诧异道:你又不是有官职在身,在哪里多住几天少住几天又有什么? 你每天都在不停升堂,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我这趟出门是准备拜访下从此袍泽的家人的,结果在此地盘桓的太久了。若是耽搁的时间太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贺穆兰笑着解释,我答应了我阿母 ,我弟媳生产之前一定要回去的。 若gān人露出遗憾的表qíng。 我还想和你聊聊京中其他好儿郎的事 免了免了,这事qíng得看心qíng,现在我哪有这样的心qíng。贺穆兰摆了摆手,对了,你那件裘衣皮给我弄秃了几块,不会要我赔偿吧? 打架时候一不留神就让对方割掉了一些毛,贺穆兰过意不去极了。 无事,拿出去就是用的。那样的裘衣我还有几件。若gān人不以为意,张李氏要去fèng补了。她说自己针线活儿不错,江仇被收押的妻女还是官妇,也要人处理些私事什么的,她留下来真是帮了我不少忙。 她她说她想见见你,给你道谢。 若gān人没说她说的是想要为奴为婢,答谢那位壮士的恩德。 他心中不平衡极了,明明是他的计划,他派出的人手接应,他将江仇下狱收监,为什么人家要给花木兰为奴为婢? 就算感激涕零,也该是给顶着危险妥善处理江仇的自己吧! 若论长相,也是他比花木兰更英俊一些啊! 她现在住在哪儿? 我把她安排在你和阿单卓上次住的小院了。 作为死而复生的死囚,张李氏的遭遇让不少人唏嘘。她是若gān人唯一能确实抓住的罪证,无论是赖猴的证词,还是当地百姓伸冤的状子,在没找到确切证据前,都不能彻底给江仇定罪。 若gān人只是太守,不是皇帝,也不是有权限的白鹭官,在没有搜集完所有罪证之前,只能将江仇收监,没法子去杀一位朝廷命官。 所以张李氏必然是要被妥善安置起来的。 贺穆兰见到她时,她正仔细的补着一件黑貂衣。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件黑貂衣秃掉的毛一点点丰盈起来,等贺穆兰凑近一看,原来她用的是类似后世植发的办法,一点点填充起来的。 第157页 这般费事,你手指还没好,最好不要做了。若gān太守家大业大,这件裘衣他不会在意的。 这衣服是因我才坏的,我得张李氏fèng的正仔细,无意识答了一句,猛然间发现说话的是谁,一下子抬起头来: 恩人,竟是你! 她站起身,立刻就要跪下。 贺穆兰哪受得了这个,伸手一挽就将她搀了起来。张李氏是第二次知道面前这男子的力气有多大,膝盖还没下地就被一股大力抬起,然后怎么也弯不下去了。 别和我跪来跪去的,我也是白身,并不是什么大人。贺穆兰有些受宠若惊。救你是若gān大人,我只是进去打探你的消息,算不得恩人。 张李氏也不纠缠,可也闭口不语。她口中牙齿掉了无数,说话漏风,牙根疼痛,连进食都十分困难,一顿饭要吃上半个时辰,稀粥烂饭只要碰到坏掉的牙齿都会让她痛不yù生。 更别说她手指上的伤了。 这样的她,还在给江仇牢中的妻女送饭,为若gān人fèng衣,其心xing之坚毅高尚人,让贺穆兰佩服不已,不肯以寻常妇人待之。 我那时已经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您若来晚一点,我怕是已经寻了短见。 我原本是该在牢中死掉的人,即使被瞒天过海偷出来,也不能再用以前的姓名,不能用以前的身份,那这对于我来说,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张李氏微微弯了弯腰,所以,您救了我两次啊。 她似是想到什么,又继续诚恳地说道:不,不是两次,您救了我三次。若gān人大人说我那孩儿也是您救下送出去的。斌儿就是我的xing命,您救了我三次,这恩德怎么能用语言来道谢呢 贺穆兰已经被她的褒誉之词弄成了个大红脸。 若英雄不嫌弃我这残败之身,在江仇伏法之后,请让我和斌儿为奴为婢伺候您,报答您的恩 这话就不必说了。 你莫露出这种表qíng,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我就不喜欢奴才这种身份。贺穆兰摇了摇头,你说我救了你的xing命和身份,让你不必偷偷摸摸的活下去,说明你也是个有气节的人。既然如此,你刚刚才获得了自由和尊严,又何必将你和你的儿子又投入到这种牢笼里去呢? 你的未来还长远,张斌是个有勇有谋,又有毅力和韧xing的孩子,日后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你想让他的母亲以后是个奴隶吗? 可您的恩德 救人也叫恩德吗?你不也看到慈苦大师有难就救了吗?这便是因果循环,好人有好报吧。 不说这个 贺穆兰拉起她的手,看了看她的指甲。 虽然会很痛,你还是找个好郎中把指甲都拔了吧,指甲会继续长出来的。否则到了暖和点的天气,你这双手就要废了。 张李氏默默收回手,只是点了点头。 这位大人如果对她无意,为何要对她如此照顾呢?先拜托若gān大人照顾好她,又托他一定要注意可能回来的张斌,让他们母子团圆 她根本没有什么可报答的了。 可这位英雄的意思,似乎就是举手之劳似的。就连拉她手的姿态,都无比的自然,就似把她当做熟悉的朋友,或者关系极为亲密的那种人。 可她毕竟还是个女人,孀居已久的女人。 张李氏被贺穆兰温柔的举动熏的脸庞火热,只能收回手沉默不语,勉力镇定自己躁动的心脏。 和牢狱里那些肮脏恶心的狱卒不同,这位大人执起她手的温柔,让她感动的想要落泪。 qiáng大和温柔同时存在于一身,这人已经是佛祖一般的存在了啊。 张李氏低下头。 佛祖怎能被亵渎,又怎能那么容易追随呢? 这位英雄,我还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 张李氏低着头,挣扎一番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我以后一定在家中为您立个长生牌位,为您祈福。 咦,若gān太守竟没有告诉你我是谁吗?贺穆兰还以为若gān人早就已经说了,毕竟一般人总要问问抱自己出来的人是谁的。 若gān人却想让贺穆兰不要卷进此事太深,如果江仇身后另有可怕的势力,贺穆兰陷进去容易遇见危险,所以他连张李氏都没有告知她的xing命,除了方震和少数几个门官,平陆很多百姓还把一开始四处打探报恩寺的鲜卑贵人和后来惩治江仇的自己二合一,当成一个人。 贺穆兰见张李氏低着托等待的样子,还是报了姓名。 我是怀朔花木兰,如今住在梁郡。 骗 骗人 张李氏似乎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她并不是毫无见识的妇人,她的兄长是走街串巷的手艺人,自然有时候也会把一些新鲜事讲给家里的她听。 那位 张李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可,可是 花木兰不是个女人吗? 啊。 贺穆兰无力地望天。 虽然是很难看出来,不过 我确实是个女人没错啊。 张李氏羞愧的想要钻个地dòng埋下去。 *** 在离别了若gān人和张李氏后,贺穆兰没有和阿单卓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她在方震、若gān人和平陆一gān百姓,尤其是昌升客栈老板的热烈欢送下离开了东平郡,朝着他们原定的目标上党郡而去。 木兰,若你真去平城,最好不要见到陛下。若gān人思索再三,还是在贺穆兰临上马前,在她耳边悄声说道:还没太平几年,陛下又想用兵了。 北方不是已经全部平定了贺穆兰疑惑地回了他一句,突然想到了太子拓跋晃和狄叶飞在陈郡的举动,皱了皱眉问他:不是北面,而是南面? 要对那个庞大的汉人国家用兵吗? 你知道就好,不必宣扬。 若gān人点了点头。 十几年前咱们打退过一次南面,之后两国签订了盟约,安宁了十几年。只是南面现在越来越富qiáng,听说他们的粮食多的吃不完,放在外面也没人偷,粮价轻贱,那边的商人频繁偷偷派人进入大魏贩卖粮食,换取我国的良马和武器等物,被白鹭抓到过几次。陛下认为这几年再不出兵,等南面壮大起来,以后仗更难打。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贺穆兰莫名其妙。 真要去攻南面,那就是硬仗,所有曾经攻过凉国的将军都要重新起用的。而且,朝中有些朝臣建议,说是 他露出一个有些荒谬的表qíng。 说是南边轻视女人,派一个女人做先锋打的他们丢盔弃甲,能极大的挫败他们的士气。不过这个提议被陛下按下了。 他们还真是看的起我,若是我输了,岂不是就是丢人丢到外国去了?贺穆兰听到这个提议就觉得好笑。 可是崔司徒和几位汉人大臣都认为上兵伐谋,此法可用。若是对方的大将连一个我国一个女将军都敌不过,那也不必打了,所有人一定都会灰心吧。他们大概是这样的想法。若gān人摇摇头。这本就不公平,就是我大魏,能敌得过你的大将,也不过是中军和宿卫军里最骁勇的那几位 真是无聊。贺穆兰哼了一声。他们就不怕我大魏的将士觉得已经没有大将可用,不得不起用一个中年女人为将吗?若是这样想,也会动摇我们的士气啊! 咦?若gān人傻眼。这话要是这么一说,好像也 你们就是实诚。贺穆兰这里说的你们是指鲜卑人。汉人辩士天下闻名,当年合纵连横何等霸道,他们想要做成一件事,死的也说成活的,你在军司帐呆了那么多年,难不成不知道他们劝人的把戏?反向想一想,基本就能把他们的话顶回去。 贺穆兰纵身上马,对若gān人拱了拱手。 不过还是谢啦。我会小心谨慎,不bào露身份的进入平城的。若是真被陛下找到了,那也是我倒霉,怪不得别人。 哈哈哈,你还真是有趣。若gān人大笑了起来。我说花木兰,其实你很适合做官,当初要是不bào露女人的身份就好了,我想你即使是个女人,也有大把女儿家愿意嫁给你的 然后呢,嫁给我守活寡?贺穆兰恶劣地笑了一下。 军中当年还有不少人说我是断袖呢,说不定还有大把男儿愿意嫁我。 你这人若gān人不自在的咳嗽了起来。 你虽是女人,可我若gān人永远把你当兄弟。我说,你平日里也经常到我太守府走动走动,我看你也不像是在家里能修身养xing的样子。 贺穆兰颔了颔首,一抖缰绳:知道了。阿单,我们走了! 来了! 两人三马,载着平陆百姓的感激远驰而去。 *** 到了,上党。贺穆兰看到路上立着的界碑,忍不住雀跃起来。阿单卓,我们再辛苦一些时日,就有地方可住了。 这段日子他们也是受够了,在古代赶路绝不是像现代那样,路边有客店可以吃饭,到处都有旅馆,一旦错过宿头,半夜露在野地里遇见láng都有过。 前几日他们在野地里露宿,就差点被一只野猪踩踏了帐篷,要不是贺穆兰警醒,怕是阿单卓已经被踩死了。 野猪比láng还可怕,全速奔跑起来的时候,獠牙能挑穿人的肚子,若是被踩到,不死也残。许多猎户没有伤在猛shòu上,却被野猪弄的不死不活,不是老辣的猎人,根本不会有人去招惹野猪。 一段时日下来,贺穆兰已经觉得身上可以和卢水胡人们一样搓泥了。头上有没有味道不知道,反正戴着的帽子味道已经不能闻。 她原本有好几顶帽子可以换,可是给爱染他们拿去了两顶,现在只有这一个。 她不知道花木兰以前在军中是怎么熬下来的,现在她只是看见界碑就有泪流满脸的感觉。 第158页 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多了,真能把人bī疯。 在这一点上,阿单卓比贺穆兰要自在的多,即使半个月没gān净的袜子换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只是晚上贺穆兰会bī他睡得远点。 那位大人的家眷住在哪个方向?壶关城外十五里的小市乡人士,他是汉人?阿单卓看完手中的纸,塞回怀中,连连摇头。东南西北都不知道,我们得找个人问问。 不是汉人,不过我那同袍娶了个汉□□室,和我阿爷阿母一样。上次我来是从北面,这次是从南面,还真不知道方向了。这样吧,我们先进壶关城,休息洗漱一番,在壶关打听好我那袍泽的家眷究竟住在何处,再去拜访。 贺穆兰搜了一番回忆,发现花木兰上次来还是六年前,从黑山一路南下来送遗物的,方向不同,时间也不一样,再找到路径确实困难。 阿单卓本来就是什么都听贺穆兰的,当下也没什么意见,两人就往壶关而去。 上党地势远远高于其他诸郡,自古以来便是战略要地,因为地极高,与天为党,故曰上党。上党是并州极为重要的郡县,它上面就是雁门关,下面就是潼关,属于久战之地,民风彪悍,历史上出名的人中吕布便是出身自并州,张辽也是并州人士。并州铁骑曾经名扬三国时期,就是现在,并州的军户也有不少。 所以这里虽然不似北方六镇一般半数以上都是军户,但一个乡里有上百鲜卑或杂胡迁徙过来居住却不稀奇。 花木兰这位袍泽是和她同在右军的郎将,在攻打柔然王庭时中了埋伏,不幸殉国,花木兰拼尽全力也没有救到他,倒是救了他底下不少兵卒。 这件事应该给当年的花木兰很大的打击,因为据陈节所说,此人在花木兰那里几乎是不能提的名字,除了莫怀尔和阿单志奇,这位郎将家是花木兰即使勒紧裤腰带也要赈济的人家。 贺穆兰不知道自己有大半年没有给这位同袍家送东西,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她必须亲自来一趟才能安心。 阿单卓万里迢迢从武川来了,可这人家连封信都没来过。 . 上党地势陡峭复杂,他们经常在高地山坡之间穿行,辛苦万分。 这个郡是被群山包围起来的一块高地,开路不易,官道狭窄,还要负责南北运送物资,如果遇见官府的押运车,见者必须避让,贺穆兰和阿单卓避让过几次,等朝中的车队过去发现天都黑了,从那以后,gān脆就按照正确的方向抄近道走。 和平静的陈郡和一马平川的东平不同,贺穆兰和阿单卓错料了地形复杂造成的尴尬局面,也错估了上党郡的民风彪悍,两人不过抄个近道,就遇见了qiáng盗抢劫。 先开始贺穆兰也没发现自己遇见了qiáng盗,只不过他们骑着马走到一半时候,突然发现路中间被突兀的cha了一根木头。 这荒山野岭的,出现一根削去枝杈的立木,花木兰心中顿时涌起不安。 正在阿单卓还没问出口怎么回事的时候,从那木头后面绕出来一个穿着豹皮衣衫,手拿环首刀的qiáng人来。 所谓qiáng人,就是指qiáng悍凶bào之人。qiáng人可能是qiáng盗,可能是马贼,也可能是为恶的歹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善类,阿单卓虽然也身材魁梧,但长相憨厚,一看就是平和人家里长大的孩子。 这豹衣男子却一脸狠戾,眼角狭长,看发色,应该是个胡人,而且是那种好狠斗勇长大的货色。 贺穆兰没有下马,也没有搭话,在脑子里思索起该怎么应对。 她从小到大,还没遇见过劫道的,就算家中遭贼,那也是去偷,梁郡的游侠儿对她更是客气的很。 这么一根大木头,总不会就是这人一个人扛来的,说不定四周还有埋伏。可若不是四周有埋伏,而是这豹衣男子故作玄乎,诈人钱财,他们要是回身逃了换条路,还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如今已经过了午时,再耽搁一会儿,晚上就要在山里搭帐篷过了。 开什么玩笑,上党连着的可是太行山脉,这个时代,真的有豹子和老虎的!否则那豹衣男人身上的豹皮哪里来的? 豹衣男子见贺穆兰脸色凝重,身后有专门有驮马驮物,当时眼睛就一亮,横刀叫道: 此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贺穆兰苦中作乐的吐了个槽。 怎么?老子今个儿这是遇见了同行?豹衣男有些吃惊的瞪大眼睛,将刀一抖:不过老子一不是开山,二不是栽树,老子要讨些东西,帮这路上栽些树出来,给各位纳凉纳凉。 寒冬腊月,纳什么凉。贺穆兰给了阿单卓一个眼色,不想在这里再磨蹭了。阿单卓接到眼色,立刻一夹马腹,两人仗着这豹衣男子是步行的,就准备qiáng行冲过去 贺穆兰的越影速度极快,一个冲刺就已经到了豹衣男身前,她剑还挂在马上,此时抽不出来,索xing提起马鞭猛地往前抽去,给阿单卓和身后的驮马开路。 那豹衣男人也不惊慌,提起单刀,扎着马步,就要对越影的马头劈砍,贺穆兰鞭如影至,豹衣男人意图仗着兵器之利削断她的马鞭,谁料马鞭刚刚触及刀上就有一股大力袭来,他虎口一痛,手中之刀根本握持不住,直接掉到了地上。 这人好大的力气,不是庸手! 豹衣男心中一惊! 贺穆兰一击得手,立刻驾马快速奔过他的身旁,阿单卓举着刀也跟随其后,眼见这二骑就要越过木柱离开此地,那豹衣男人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点子硬,马快,各位哥哥快快出来! 刹那间,糙丛里,山坡上,呼啦啦出来一群qiáng人,各个拿叉拿刀,穿的有的像是猎户,有的像是屠夫,有的手中还拿着弓箭,贺穆兰粗粗一望,至少有四十多人。 以二敌四十,对方还有弓箭,还不知道路上有没有设陷阱和绊马索,贺穆兰是疯了才会直冲过去。阿单卓带着驮马根本跑不快,要是给流矢she中几箭,说不定就中了破伤风,死的不明不白。 兀那汉子,我们轻易不伤人命,你只要把那驮马留下,我们兄弟就放你乖乖过 贺穆兰一扯马缰,当机立断的调头,又朝着来时的路径奔去。 那豹衣男和这马上的男人一个照面,手中的大刀被甩到了一边,本来心中已经暗自震惊了,虽仗着人多说出了威胁的话,可对着骑着黑马的贺穆兰已经起了畏惧之心。 他话语还未说完,就见着贺穆兰帅气地一拉缰绳,直接调转马头,朝着他冲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这马可是大宛良马,不是那些矮脚的驮马!莫说跑不过它,就是被踩上一脚,死也死了! 豹衣男在看到贺穆兰动作的时候就吓得往两边山坡上狂奔,阿单卓已经傻了眼,见那一群埋伏的qiáng盗已经挥舞着武器冲上来,比豹衣男还要惊慌的驾着马也往回头路上跑。 好在这些手拿弓箭之人还没有一边跑一边she箭的本事,阿单卓骑着马躲过几只歪七八倒的羽箭,堪堪离他们三个马身。 霎时间,这条路上的qíng景让人捧腹,骑着黑马的贺穆兰追着豹衣男人,而阿单卓则跟着贺穆兰躲着身后的qiáng人,那些qiáng人们跑不过马,一个个跑的气喘吁吁,却不愿意放弃,汗如雨下的跟着。 豹衣男一边嘶吼着喉咙大叫一边往前跑,贺穆兰不想退后绕道,也不想和这些qiáng盗硬拼,便只能智取。她全速的纵着马,越影的脚下像长了眼睛一般避开了路上的石子和坑dòng,迅速的接近了那豹衣男。 贺穆兰抽出马鞍边的磐石,在豹衣男绝望的眼神中挥起重剑! 乓! 贺穆兰将那男人像是棒球一般扫了出去! 眼见着豹衣男咳出一口鲜血,直接滚了几滚,跌到糙丛之内,贺穆兰勒住马头,待马还没有停稳就一跃而下,冲到那豹衣男身边,将他一把拉起,用剑架住他的脖子,往前推去。 贺穆兰在出剑的时候有意偏了一下剑锋,将磐石的剑背扫了他的身体,所以所有人想象中一刀两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否则以马的冲力加磐石的重量,就算它剑锋不利,砍断一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贺穆兰自平陆之后再没动过手,这番一动手,顿时声势惊人,果决无比,从调转马头到抓到豹衣男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qíng。 这时候阿单卓也已经带着已经跑出战马速度的可怜驮马到了越影身边,见贺穆兰不在马上,身后qiáng盗眼看马上就要对上,他那叫一个心急如焚,连腰上的重剑都□□准备和他们拼了。 追的气喘吁吁快要死掉的qiáng盗们发现阿单卓突然不跑了,连那中年男人也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一匹马,顿时大喜过望,喊叫起来: 那黑脸小子,莫要抵抗,哥哥们不要你xing命! 好马好马,那马既然没有了主人,不如也给了我们! 那小子马也不错! 那黑马骟过没有?等下咱们看看它下面,若是没煽说不定还可以再生一窝小崽子 咦嘻嘻嘻嘻 越影闻言喷了个鼻子,翘起前腿就要冲过去踩死这群胆大妄为的人类,几个qiáng盗见越影抬起蹄子打了个响鼻就要跑,都吓的半死。 越影,停住!贺穆兰提着已经半死的豹衣男刚走出糙丛,就发现自家的傲娇马在发飙,连忙叫住。 花姨!阿单卓见贺穆兰平安而返,惊喜出声。 是谁说要我的马来着?贺穆兰将剑架在豹衣男脖子上,一步一步的走到山路上,用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 这是军中战马,屁股上都有印记,你们有胆量拿,也要有命骑。 贺穆兰的话让她手中痛得后背湿透的豹衣男心中剧震,挣扎了起来。 老实点! 贺穆兰把剑往前抵了抵,叫阿单卓下马牵着越影和其他两匹马。 若不想让他死,就乖乖放我们过去。 *** 片刻后。 怎么办,老七,为了那一驮马的东西,你就死了算啦。一群qiáng盗笑嘻嘻打趣贺穆兰手中的可怜蛋。 这被称作老七的可怜蛋翻了个白眼,哑着喉咙道:这人手太毒,一剑扫的我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你就接着扯吧,我看你齐整的很,上次你说你累的下不了chuáng,可是第二天还不是把河边住的那寡妇 第159页 你信不信我死了变成鬼也不放过你? 啊呀呀呀我好怕啊,不过你要变成了鬼,那河边住的寡妇 四哥! 好吧好吧,你小子真是,可怜啊,以后这世上又多了一个chūn闺寂寞之人,不知谁还能去河边 老四,再说老七要撞剑自杀了!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着一群被威胁了依然很高兴的qiáng盗,心中不由得一闷。 难不成这群人就是传说中那种,因为早就已经把xing命豁了出去,所以即使被杀了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狠人? 你们到底让不让路,我不想废话。 贺穆兰的胳膊犹如铁箍,将豹衣男牢牢的禁锢在怀里,她身量比这个豹衣男还要高,所以制住他毫不费力。 贺穆兰索xing将剑压得更进去了一些,顿时豹衣男的脖子上一道红线蜿蜒而下,对死亡的恐惧当然是人的条件反she,那豹衣男往里面微微缩了缩,将后背贴到了贺穆兰的身子。 还怕死就好。 哎呀,死一个,我们可以杀两个,赚呢。而且你们马上东西应该不少吧?现在被我们用箭指着,更是骑虎难下吧? 那个叫四哥,做猎户打扮的男人咧着嘴盯着贺穆兰。 那我就拿这家伙当ròu盾,一路杀出去。 贺穆兰肩膀微微一抖,就要将剑往里面按去! 四哥!我艹你祖宗十八代! 好汉饶命,我们让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贺穆兰的胳膊犹如铁箍,将豹衣男牢牢的禁锢在怀里。 狄叶飞:(咬牙)我杀了他。 若gān人:(jian笑)我就知道你说你断袖不是开玩笑。 盖吴:(委屈)为什么抱他,揍我? ☆、第97章 不能人道 若没有后面那匹驮马,贺穆兰和阿单卓凭着战马的速度应该也逃得出这片山坳,但是越影和他的红马就要受许多罪。 她的剑已经送到一半,豹衣男歇斯底里的大骂老四,那些盗贼似乎也没想到贺穆兰是个这么没耐心的主儿,吓得大叫好汉饶命。 待她收了手,豹衣男若不是有贺穆兰扯着,早就已经软倒下去了。 贺穆兰哪里杀的了人,她手臂微动只是吓唬人的,若是这群真的要财不要人,贺穆兰还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硬冲了。 虽然是如此,可是她却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心软。拿着的剑垂到身侧,勒住人脖子的那只手却没有放开,她bī着已经软了腿的老七往前走,又叫阿单卓牵着马跟好她。 老七,你临死前连遗言都没有,就知道骂四哥吗? 哈哈哈哈,腿软了,也不知道谁说他一拦道一定把人吓的屁滚尿流,结果屁滚尿流的是他自己。 我还以为他怎么也要喊句来世再去河边之类的话呢! 贺穆兰身体一点不敢放松,但听着这些人的嘻嘻哈哈,心qíng确实好了不少。至少这些人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对待同伴也有幽默感和保护之qíng。 她若看不出这些人是故意说些笑话让她不要那么紧张,以免一不小心误伤了他,那她也妄做了这么多年司法工作者了。 只可惜被她控制的那个人质似乎没看出这些老成之人的好意,一听到河边什么的,就恨不得命都不要了去打人。 贺穆兰带着一个手足动个不停的人也很烦,当下拿剑柄砸了一下他的肩膀,斥道: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打晕了拖着走。 想想上次倒提着江仇走,就觉得很过瘾。 老七啊,你就当被一个美女抱在怀里吧。千万别动了,啊一个看起来年约三十的qiáng盗露出有些担忧的表qíng,然后和贺穆兰求qíng:这位英雄,我们此次确实是栽了,绝不会再和你为难,老七脑子比较笨,xing子又直 大哥,谁脑子笨? 你能不要说话了吗? 不行,你前几天还说老九脑子笨,要我多照顾点他 咦? 一个面嫩的猎户有些紧张的问出声:大哥,我比较笨吗? 噗阿单卓实在忍不住了,扶着马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们真是qiáng人吗?哈哈哈哈,不会是冬天没田种出来做的兼差吧哈哈哈哈 阿单卓话一落,有些人的脸直接就黑了。 贺穆兰也很想笑。 这是古代版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吗? 这位英雄,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就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无非是过不下去了,想个法子活命。那被喊做大哥的人居然低了头,我们若是知道你是当兵的,根本就不会为难你,连东西都不会拿就让你们过去了。只是我们这笨小子非要弄个栽树的把戏,把劫道劫成这样 就是就是,我们都说了不行。劫道靠的就是气势,一群人跳出来才叫威风,老七你非要一个人站路中喊,被人当面瓜一样抓了吧! 你们再说,我撞剑自尽你信不信? 豹衣男被贺穆兰重剑拍的那一下不轻,锁骨应该是伤了,动一下就痛。可是听到同伴幸灾乐祸的声音,忍不住还要大吼大骂几句。 为何不为难当兵的?贺穆兰看了看簇拥着她往前走的这一波人,再说,我若不说自己在军中效力,你们ròu眼难道看得出不成?等我被抢了,日后你回到我当兵的,难道还会还我东西? 会拼死反抗的,一般都是 老九! 那面嫩的猎户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了。 贺穆兰了然地点了点头。 手上有些功夫,又有血xing的,自然不愿意自己的东西白白被抢。军中男儿只有粮没有饷,带回去的往往都是在沙场上卖命换来的东西,被抢了不如死了,所以都会为了战利品拼命,这些qiáng盗对拼命的不为难,也算是盗亦有道。 只是这本来就是不义之事,贺穆兰也没因为这个就对他们产生什么好感,只是摇了摇头:你们大好男儿,一身力气做什么不好,做这等qiáng盗行径,虚度光yīn倒是其次,家里人怎么办呢? 阿单卓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花姨这时候还说这种话,就不怕激的这些qiáng盗恼羞成怒? 我们哪里是什么大好男儿?他们互相嬉笑了起来,都到了落糙为寇的地步,命都不要了,哪里考虑的到这些事qíng,英雄就不要说笑了。 上党已经苦到要让人落糙为寇的地步了吗?贺穆兰叹了口气,这里原本是惯出英雄之地啊。 不说吕布和张辽,就算在军中,并州出身的军户也丝毫不比北方六镇的地位低,他们是实打实用xing命拼出来的尊敬。 就如花木兰的那位同袍,中了埋伏后身中几十箭,抵抗至战死,就连陛下都为他的刚烈所震动,下令将他的尸骨送回家去,让他以大将军之礼入葬。 贺穆兰的叹气让被控制的老七不再挣扎,似乎连走路都忘了,一直靠贺穆兰拖着走。 老七你怎么样了?英雄,他是不是有内伤? 兀那汉子,我们都已经答应放你走了,你不能对我们兄弟下黑手! 说大道理的都不是什么好家伙,你给我 我没事。老七摇了摇头。 这位壮士,前面就是大道,这里也宽的足够跑马,你把我放下,你们走吧。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贺穆兰,贺穆兰也不知道他前后为何差距这么大,就算剑架在他脖子上,先前也没有这么低沉,但她还是放开了他,将他往前一推。 阿单卓翻身上马,贺穆兰打了一个唿哨,越影径直跑到她身边,贺穆兰利索的也上了马,两人头也没回,一夹马腹,直直跑出了许远,走的没了影子。 老七,你伤怎么样?下次不要再莽撞了,这不是军中打仗,阵前单挑就能折服对方气势的,遇见这样的硬点子,命都没有了。 一堆兄弟们七嘴八舌的涌上来,都表现出有些后怕。能骑着军马到处跑的可不是一般士卒,命留下就已经不错了,若是心眼小点的,之后就能让同袍或属下把这里踩平了报仇。 这里最近不能待了,我们还是再找条道去gān这营生,等忍上一阵子没人找麻烦再回来。被称作大哥的关心的看了看豹衣男,你可有事?要不要找个郎中回来看看? 大约是锁骨裂了,养养就好,用不到郎中。豹衣男低下头,阿弟莽撞,连累各位兄弟了。 这话说的,你出来瞎折腾,我们都同意了的,不能全怪你。第一次就出师不捷,下次还是大家一起并肩子上就是了。大哥叫了一个兄弟背上他。 这次的点子不是一般人,能这样已经是万幸了。 大哥豹衣男在兄弟背上轻唤了一声。 啥? 我伤了,正好回家养养伤,去看看我娘。 豹衣男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那大哥闻言脚步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嗯,早去早回。 *** 经过这一段小cha曲后,贺穆兰再也不敢和阿单卓往偏僻小道上去了,他们毕竟不是本地人,不熟悉路径和路径上的状况,有些他们以为是捷径的路没人去,自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这样不可避免的拖慢了他们去壶关的时间,当贺穆兰和阿单卓看到大城镇才有的高阔门楼时,真是连欢呼的心都有。 这里的城门官和所有地方的一样,看到带着货或者行李多的人眼睛就发亮,贺穆兰一路行来大大小小的城镇乡集也不知道路过了多少,知道这就是大魏的现状,无奈的拿出准备好的一小布袋栗米当做进城费塞了过去。 这里的城门官没有平陆那般贪婪,有东西就收,并不苛刻,也不刁难人,倒让阿单卓松了口气。贺穆兰一看这城楼像是不久前才修葺过,就知道这个城的吏治并不差,否则当地的县令不会好好揽这种事。 要知道修城墙也好,修路也好,是壮年所服的徭役,一个地方徭役充足,侧面反映了当地百姓还算稳定,没有因为活不下去变成流民或者逃去他地,为了能安稳生活qíng愿参与一年几个月的官方徭役。 第160页 徭役一般都在没有什么农活gān的冬天,所以城楼才像是刚修过的。 城门官反复叮嘱,说是壶关城内因为地势原因所以道路狭窄,进城后不可以骑马奔驰,所有人都必须下马。贺穆兰知道古时候每个城的城规大多跟这个城的父母官以及人文风俗有关,所以欣然接受,入乡随俗的牵着马和阿单卓步行入城。 贺穆兰通过进城后的一系列观察,已经对壶关这个城有了初步的印象,而且不坏。她将自己的推论说给一旁的阿单卓听,阿单卓听完后直点头,露出一副佩服的表qíng:花姨懂的真多,我就看不出来。 你跟着我出来游历,并不是要做我的随从,而是要注意一路上的见闻,多多思考。你武艺不弱,日后进入军中应该至少也是个百夫长,有时候多观察一点,手下就会少丢几条人命,不要只顾着跟随我,多看,多问贺穆兰见阿单卓郑重的点头,也忍不住轻笑: 不必那么紧张,你如今还年轻,我也不是责怪你或者教训你。 我知道,花姨是想教我。阿单卓笑的露出了白牙,我不会辜负花姨的教导的。就算我以后做不了百夫长,也不会让您丢脸。 我要你给我长脸做什么?我自己还不够有面子吗?贺穆兰开了个玩笑,只要不作jian犯科、杀人放火,能做个自食其力的人,就算是对得起祖宗父母,对得起痴长的时光了。 花姨还在想前几日那些qiáng人?阿单卓听出了其中的惋惜。 贺穆兰怔了怔。 是啊她露出在意的表qíng,上党的吏治看起来不坏,为什么会有那么多qiáng人呢? 多想也是无益,贺穆兰一路行来,才知道这个胡人和汉人共治的国家有多么混乱:三长制造成一个地方的政令常常朝令夕改,而宗主督护制更是给了不少走投无路的百姓一条生路,以至于百姓对朝廷的认同感明显没有多少。 相对于鲜卑人从奴隶部落制刚刚转变没多久的忠诚,汉人大部分是以一种敷衍的态度在生活。而杂胡因为处于社会最底层,除非投效军中杀出一条出路,几乎就没什么可以堂堂正正立于世上的路子。 如今吏治败坏,官员腐化,苛捐杂税多,徭役也多,偏偏地广人稀,汉人大多南迁,留下的都是自古住在这里的汉人,即使鲜卑人都迁徙进入huáng河流域也没有多少。若不是拓跋焘打了十几年的胜仗,从北方柔然和周边诸国掳回来上百万的人口牲畜,怕是早生出乱子来了。 等天下承平久了,人口再爆炸式增长,关外抢夺回来的牲畜就不够吃了,牲畜和庄稼不一样,牲畜也是要粮食糙料喂的,这些都需要人力和地里的出产,现在吏治又这么**,官bī民反是迟早的事。 贺穆兰能看到的只有这么远,该如何解决确实一筹莫展,所以她也只能大致将自己的看法和阿单卓说了一路。 待两人走了好长一截后,才发现不太对劲,身后有个老人一直跟在后面,跟了好长一段路。 因为他的举止太像是普通路人,又跟在马后,加之贺穆兰和阿单卓一直聊得出神,以至于两人都进入城中许久了才发现他的存在。 这位老人家,请问您跟着我们有何事吗?贺穆兰发现老人以后立刻停下脚步,礼貌地询问。 无事无事,就是听到你和这位晚辈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不知不觉听了一路。那老人家摸着白花花的胡须笑眯眯的回她,眼神里都是欣赏之意。 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又说的是鲜卑语,两位都是鲜卑人? 是,我们都是鲜卑人。 贺穆兰点了点头。 如果老汉没看错的话,是军户出身。那老人家看了看两个人的马,又了看他们的佩剑,能用这样的武器,至少家中有做到郎将的家人哇。 军户能有自己固定用的武器,除了是家传的武器,像陈节那样,就只有军中的郎将才能调动军中的铁匠为其修理兵器,或是量身打造合适趁手的兵器,所以这老者才有这么一提。 不,我父亲只是个普通的火长,而且去世许多年了。家中也没有人做到郎将。阿单卓实诚地摇了摇头。 咦,这重剑一般军户可不会选了做兵器啊那老人家看到贺穆兰的磐石,不由得笑了:难怪难怪,名师出高徒,才用一样的兵器。 贺穆兰与阿单卓和他才是初见,当然不可能jiāo浅言深,听到老人家的话,贺穆兰只是微微一笑,但笑不语。 两位来我们壶关,是路过还是走亲访友? 虽是路过,不过怕是要盘桓两天 那老人一听,笑的更慈祥了。 老汉和两位有缘,若是两位不嫌弃,可去我家暂住,我那儿子在外办差,常不在家,招待两位还是可以的。 还是不用了老人家,我们去找个客店便是 客店哪里有我家方便?你们这么多东西,放在客店也不安全吧?况且两位要了解壶关的qíng况,还是找个本地人做向导比较好啊。老汉什么没有,时间却有大把,陪两位到处走走还是行的。 贺穆兰并不是多疑的人,而且本xing也趋于人xing本善这一面,可即使如此,碰到一见面就直呼有缘的陌生人,而且被邀请到别人家住还是很少见的。 所以贺穆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问这位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还未知您如何称呼? 我姓盖楼,名侯。不过此地人大多喊我楼老。 贺穆兰听到这姓氏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问他和花家的弟媳屋引有啥关系。一个姓盖楼,被人称楼老,一个姓屋引,被称作房氏。 第二个想法,就是盖楼和盖吴好像。 盖楼?老人家是我们鲜卑盖楼氏族之后?天啊,那是我祖上的主家。阿单卓慌慌张张地对他行礼:小子叫阿单卓,出身武川阿单氏族。 贺穆兰这才猛然想起来,盖楼也好,屋引也好,都不是汉人的姓氏。 搞半天这个一身汉人打扮,一直在城门边晃悠的老人家竟不是汉人? 阿单,啊,那是个能征善战的家族。楼老笑着点了点头。我们这番也算是认识了,我刚才说的话,两位意下如何? 楼老,不知道您为何非要邀请我们去您家呢?贺穆兰苦笑,既然已经到了城中,我们就没想过还要借宿了。 都说了是有缘啊。楼老热qíng地说道:我也是鲜卑人,自然会对同族看重一些。你说话风趣又颇有道理,我想多和你说说话,你就看在我一个老汉离乡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合眼缘的同族,就和我结jiāo一二吧。 贺穆兰注意到这位老人用了好几个缘分、合眼缘之类的话,心里有些确定他是信佛的。 鲜卑人和不少胡人信佛,因为佛祖便是胡人。缘分这种说法佛教徒最爱用,这可不是后世,有缘是口头禅,司空见惯的言辞,缘法此时还是专业术语,并没有传播开来。 既然楼老都这般盛qíng邀请了,那我们也就不推辞了。在下先谢过楼老的招待之qíng贺穆兰弯了弯腰行了一礼,我叫木兰,楼老喊我木兰就行。 木兰是富饶的意思,类似于汉话的富贵,鲜卑族中叫这个的实在太多,所以盖楼侯也没多想,答应了一声就引着他们往自己家而去。 *** 花姨,我们还是走吧。阿单卓看着眼前两排迎接上来的家奴,感觉腿肚子有些发抖,我我我在这里会睡不着觉的。 你别说你,我都不敢进去。贺穆兰啧着舌看着面前的排场,再看着面前宽广的府宅,心中七上八下。 这可和袁家邬壁不一样,袁家邬壁里住着几千人,所以才做的亭台楼阁、角房仓房齐备,还有田地在其中开垦耕种。 可是这间大宅占了壶关城地势最高的中心位置,而且看占地绝对不小。虽然知道盖楼家是个大族,这老人在这里也一定不是什么白身,土鳖花木兰和土鳖阿单卓还是吓了一跳。 两位不要紧张,这房子原本是汉代一位贵人的府邸,后来荒弃于此,我家到了此地后,就将它整理了出来居住,实际上没耗费什么功夫。楼老看了阿单卓和贺穆兰的样子也是好笑。 我先领两位去客院休息,等晚上接风洗尘的宴席好了,我再去派下人请二位赴宴。楼老吩咐几个力士牵着贺穆兰等人的马去马厩喂料洗刷,然后指引贺穆兰和阿单卓去中院。 一路上,无论是长廊还是庭院,是池塘还是花园,贺穆兰和阿单卓都不敢乱看。他们就像是无意间闯进了富贵人家的穷小子,连路都有些不会走了。 他们被安排在两间相邻的屋子里,同住一个院子,这个安排让他们松了口气,好歹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到了住处,放下东西,贺穆兰请院子里伺候的人送了洗浴的木桶和热水来,要在卧房相邻的浴房中沐浴。阿单卓估计也是有了一样的请求,整个院子里下人快速而无声地来去,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贺穆兰从正月离家奔波了快一个月,几乎没有怎么好好的休息过。在客店的时候,洗热水澡特别麻烦,而且澡桶也不gān净。真赶路的时候,鞋袜都无法保持gān净,就算再洗脚,也不可能马上没有味道。 在这个进屋就要脱鞋、睡觉没有chuáng,说话是跪坐的年代,脚臭是一件非常没有礼貌的事,可是你都长途跋涉了,不脚臭的可能几乎是没有。 现在贺穆兰一想,她一直觉得独孤诺穿铁靴,所以那天屋子里才会散发出那般气味的脚臭,这想法一定是冤枉他了。 事实是,过来求亲的十四儿郎应该各个都有臭脚。 什么?你问花木兰有没有? 贺穆兰懒洋洋的低下头,在浴桶里搓了搓脚丫。 莫须有吧。 这位大爷,要不要为你揉搓下头发? 不用了,晚上还要赴宴,这个天头发湿了不好gān,明日清早再贺穆兰已经泡的晕晕乎乎的,随口回答。 第161页 不对! 只是片刻,她就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于是立刻在桶里曲起身子,将布巾搭在肩头上,扭过头去。 在她身后,手拿着细口的陶瓶和羊脂盒,穿着薄纱窄裙的年轻女人正好奇的打量着她,见她扭过头,非但没有羞涩,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你你你是谁? 怎么洗澡洗出个人来了! 贺穆兰大惊失色。 奴婢舞儿,是来伺候大爷沐浴的侍女。那女人肤色白皙,身材丰腴,正是鲜卑男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只见她轻移莲步,就要上前 走远点!我不需要人伺候我沐浴!贺穆兰别扭极了,她知道此地的楼老一定是把她当成了男人。而她不知道盖楼侯究竟是什么人,接近她是何目的,所以她也不敢报出自己的名字花木兰。 要不是阿单卓对她尊敬有加,就冲着盖楼曾是他们家族的主家,怕是花木兰的名字早就透给他了。 我不是说过不需要下人在房内伺候吗?我借助在这里已经是麻烦了楼老,怎能这般麻烦于人! 贺穆兰jī皮疙瘩都起来了。 奴婢不光是伺候沐浴,也可以让您放松放松。那奴婢微微一笑,将手上的陶瓶和羊脂盒放在一旁的立柜上,脱去了衣服。 大户人家都有专门负责伺候沐浴的婢女,这些婢女一般都有一双柔软细腻的手掌,专门负责擦身,而这些婢女有时候确实不仅仅是伺候沐浴。毕竟双方经常有皮肤上的接触,肌肤相亲之下,擦枪走火也是有的。 贺穆兰只是一想就知道了这姑娘脱衣服是为了什么,顿时脸黑到不能再黑。 我的娘亲啊!专门找个波霸姑娘帮着擦澡吗? 活活吓死人啊! 话说楼老一把年纪了,若是沐浴都是找这样的丫鬟伺候,难道不会承受不起吗?还是说他老人家老当益壮? 这时代实在太**了,太**了! 叫舞儿的侍女将自己的外衣脱掉,只穿着里面窄小的绯绿短衣和根本遮不住任何东西的透明纱裙,又从柜子上拿起细瓶,倒出一些绿色的东西出来,在手掌中捂暖,就要上前。 请大爷背过身,让舞儿给你搓搓背。 不需要不需要,你穿上衣服出去吧。你在这里我反倒不自在。贺穆兰连头都不愿意回了,只顾把宽大的布巾在水里再往上提一提。 在外奔波这么多天,她只觉得自己的头发是搜的,身上是酸的,脚丫子是臭的,这么脏的人还gān嘛要别人帮着擦身啊! 而且我自己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只要再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双柔软的小手就已经搭在了她肩背□□出来的地方。 在贺穆兰还没意识到她什么时候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蘸着手中带些微细颗粒感的东西,在她肩上和背上游移起来。 贺穆兰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在现代洗过那么多次澡堂子,都没有享受过洗个澡,还有女师傅搓背揉肩的待遇 这不是男人洗桑拿才有的吗? 贺穆兰不敢移开布巾,那舞儿也不勉qiáng。 她只顾探着手在贺穆兰的脖子、耳后,肩膀和背后开始摩挲,每次她的手掌一抚到贺穆兰的皮肤,她就紧张的不行,尤其是舞儿还伸长手准备清洗她腋下的时候,贺穆兰觉得自己的羞耻感已经爆棚,实在是忍不了了! 她一下子埋到了水里,再也不将肩膀露出来。 出去吧! 贺穆兰不自在的嚷道:这么洗太难受了,你出去吧! 此时舞儿的位置已经移到了贺穆兰的右侧,她被派来伺候沐浴,本就是主家用来做那种招待的,伺候不好还要挨罚,何况贺穆兰也不是那种面目可憎或者急色之人,舞儿先入为主的就对她有了好感,再听到贺穆兰的推辞之语,立刻了然地微笑了起来。 您是觉得青盐太糙?奴婢明白了。 贺穆兰傻乎乎的斜着眼睛看着身侧的婢女,纳闷她怎么非但没有要出去的样子,反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管她怎么理解的,明白了还不出去? 舞儿咬了咬唇,抬起皓腕,将上身的绯绿小衫脱了个gān净。 她本就是那种肤白丰腴的鲜卑女子,上半身之雄伟让贺穆兰这个女人都羡慕嫉妒恨,此时小衫一脱,一双玉兔顶着两抹嫣红立刻显现在贺穆兰的眼前,吓得她嘴巴张成了O字型。 她眼珠子要bào出来了,整个人彻底断片。 舞儿见贺穆兰看的目瞪口呆,眼睛一眨都不眨,心中略松了口气,暗估自己大约是不会被再赶出去了。 在贺穆兰神游太虚至极,她伸手将另一个装着羊脂澡豆的盒子打开,抠出一块柔软的羊脂状膏体,将它涂抹在自己的胸前,然后往前贴去。 啊啊啊啊啊! 现在贴在她背后温软湿滑的东西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吧? 一定不是的! 一定是是是肥皂! 捡肥皂的古代版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贺穆兰再也顾不得会不会bào露身份了,她站起身,将搭在肩膀和膝盖之间的布巾在身上一裹,反身将那婢女往肩膀上一扛 舞儿逆来顺受的任由她摆布,贺穆兰将她头朝下扛在背上的时候,她还有心qíng暗自打量起来: 怪不得老主人将她送到这里来,还吩咐她不得怠慢客人,能这般随意的将她扛起来,想来一定是一位英雄。 她身材丰腴,不似很多汉族女子那般绢绣,所以体重绝谈不上轻,府里有些姑娘还在背地里偷偷笑话她是肥鹅。 老主人送她来,大概也是想着这客人是个中年人,应该喜欢更成熟一点的。 她脸红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肩膀和背脊,顺着那X感的腰线一直盯到对方的T沟,脑子里更乱了。 想不到这位大爷看起来清瘦,肩背却如此结实,虽隔着布巾,也看的出这腰身的苍劲有力,一望便知腰力绝对不弱,他皮肤是蜜色的,一定是惯在外面走动之人,体力不差。还有那微微翘起的浑圆X部一个男子生有这般身材,等会儿她一定 一定 一定快活的不得 浴房与卧房相邻,贺穆兰也是无奈,再这么搞下去这姑娘发现她是女的,一定羞愧的一头撞死。 她只能扛着她一路走到卧房,将她抛到chuáng上,一边烦恼被子等下全沾了水和澡豆,肯定又要麻烦人家换,一边丢下一句被子里等我别着凉,头也不回的跑回澡房去了。 等她进了澡房,连忙抬起旁边放gān净衣服的五斗柜堵住通往两个房间的门,瞬间无力地滑倒下去。 妈蛋啊! 这都叫什么事啊! 桃花都开在奇怪的地方了! 一停下来,贺穆兰才觉得满身都发冷,她哆嗦了一下,连忙把澡桶旁预备的热水桶盖子打开,将剩余的热水倒进去,跳进澡桶匆忙的洗了个战斗澡。 因为还牢记着自己晚上要赴宴,贺穆兰把脚丫子好好的洗了洗,确保绝不会出现十四羽林郎来他家时的尴尬,这羊脂和着豆粉、香料做的澡豆非常好用,洗完后身上有一股清香,贺穆兰三两下清洗完自己,用舞儿掉落在地的gān净澡巾将自己擦个gān净,再看看她跳出浴桶又跳进来弄的一地láng藉,蹙了蹙眉头。 这gān净鞋子都没gān的地方下脚了! *** 话说舞儿一脸娇羞的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悄悄的将自己有些湿了的裙子也脱了,整个人窝在被子中,满心都是忐忑和雀跃。 她确实是家中培养出来专门招待贵客的暖chuáng奴婢,不过主人家地位尊崇,很少有需要派出家jì招待客人的时候。 她父母祖辈都是盖楼家的奴隶,她因为从小时候起就皮肤白皙,身材又长得犹如妇人,所以才摆脱每日里做苦役贱役的命运,来客院做这伺候贵客的差事。 有的姐妹伺候的好,从此就跟着客人走了,还为客人生了孩子,虽不是主子,却也衣食无忧,有儿有女傍身了。鲜卑人对姬妾是什么出身看的很淡,过的好的也有不少。 这位大人虽然不英俊,但是气度不凡,而且眼神纯善,绝不是什么bàonüè之人,第一次给了他,也不算受罪舞儿想了想那蜜色的肩背和完美的脊柱沟,感觉全身都燥热了起来。 等下不能害羞,只要把他伺候的好了 等急了吧? 在浴房里换好了一身gān净衣服的贺穆兰,头痛不已的走到了chuáng沿。 待看到从被子里露出来的那张绯红的小脸和无意中露出来的小巧肩头,忍不住捂着额头哀嚎了一声。 我的天啊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吧。 她话一出,舞儿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大爷,大爷可是那里不满意奴婢? 贺穆兰舍不得把自己的gān净衣服给她穿,她身量高大,很难在外面买到成衣。可是舞儿自己的衣服已经湿了,这主家怕是打的是让她陪寝的想法,也没见到她带什么洗换衣服来,所以贺穆兰只能忍痛把自己的脏衣服丢到chuáng上。 穿上我的衣服出去吧。我不需要人伺候,也不准备对你做什么。贺穆兰见她脸色已经灰败,只能忍住心中的心虚一咬牙:我我不能人道。 我都自污至此,你总该离开了吧? 我不能人道,不是你的问题! 舞儿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但更多的是疑问。 您您是骗人的吧? 她的眼中泫然若泣。 一个男人厌恶她厌恶到毁伤自己,这是多么伤人的一件事啊! 我不骗你,真是如此。贺穆兰的眼神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离晚膳还早,我还想先休息一会儿,你躺在这,我没法睡。 舞儿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像是被一万匹马踩过,碎成了粉末,又被风chuī到了天上,半天下不来。 她爬起身,在贺穆兰鼻血都差点流出来的表qíng里转过身子,开始飞快的穿起贺穆兰的脏衣服。 待她胡乱穿好以后,贺穆兰体贴的从澡房拎来她的鞋,让她穿上,要送她出门。 第162页 舞儿感觉到萦绕在自己鼻端的男人味,怎么也不相信贺穆兰的话,待要推门出去前,她低头说道: 这位大爷一定是心里有人了。您可以不必自污的,奴婢出去后,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您是好人,我我会好好珍藏您给我的衣衫的。 她闷着头就要出去。 不要走! 舞儿心中一喜。 他他是觉得我还不错,又改变主意想让我伺候了吗? 不要走。 贺穆兰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qíng,有些愧疚的抓住了她的肩膀。 舞儿羞答答的抬起头。 姑娘,你不能走 贺穆兰满脸通红。 我想起来了,我盘缠还fèng在你身上的那件中衣里。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舞儿换了件贺穆兰的衣衫,嘤嘤嘤的走了,贺穆兰伤脑筋的送走她,吩咐院中等候的下人换被褥,清理已经一片láng藉的浴室。 下人甲:战况好生激烈,难怪那姑娘是满脸泪痕软着身子出去的。 下人乙:从浴室战到卧室,又从卧室战到外厅,这是一种何等惊人的战斗力! ☆、第98章 投怀送抱 贺穆兰都不知道自己是用着什么样的心qíng把舞儿送走的,她觉得自己的表现真是LOW坏了。 这姑娘的一定是把她当成不能人道脾气古怪穷酸刻薄的怪大叔了。 尤其是她后来要求她脱下自己的中衣,小心翼翼的撕开自己中衣fèng的那个口袋,掏出十来片金叶子时,贺穆兰发誓那姑娘已经要哭了。 姑娘,不是我不送你这些金叶子,不过姑娘我出门在外开销也大啊,一下子救济别人一下子又遇见打劫,留下这点东西真是拼了老命了。她还有阿单卓要投喂,真没法一掷千金 到了晚膳的时候,几个下人顶着有些诡异的眼神请她和阿单卓去用膳,贺穆兰先是不知道这院里伺候的下人为何这样看她,再一想,明白过来了。 一定是刚才被伺候的事传出去了 那姑娘不是说不会乱传吗? 哎,她自己作死说自己不能人道,就不要怪别人了。 花姨,我怎么觉得他们老看你肚子下面?同样洗漱的gāngān净净的阿单卓看了看周围侍者的表qíng,有些奇怪地挠了挠脸:你最近在闹肚子吗? 没有。贺穆兰硬邦邦地回他,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了他一句:你洗澡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发生什么?阿单卓抓了抓脑袋。就是澡豆比别的地方的都香些,其他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难不成阿单卓没有享受到她这边的待遇? 也是,若是真有美女伺候,以阿单卓的xing格,怕是叫的她这边都听得见了。 无论如何贺穆兰拍了拍阿单卓的肩背,在他耳边悄声说:都不要透露出我是花木兰。 为了花木兰的声誉着想,还是不要把她的名字报上吧。否则野史里就要多上一条花木兰赶路时把钱fèng在内K里这种坑爹的东西了。 是因为盖楼老爹身份可疑吗? 对花木兰盲目崇拜到狗血的阿单小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会说的。 楼老设的晚宴并没有如同贺穆兰想象的那般奢华,也没有什么美女跳舞助兴。在见识过袁家邬壁那种恨不得把老虎豹子都端上桌的宴席后,贺穆兰面对的也很自如,并且恪守客人的本分,不时敬敬主家的酒,表示下感谢。 盖楼侯是一个热衷与jiāo友之人,从年轻时就颇有好jiāo友的名声。致仕后也不服老,他子孙多,都在各地出仕,他就到处跑,这家住几天,那家住几天,俨然一副老年游的样子。 无奈他辈分高,权位重,全家谁也拦不得他,只好任由他在每个子孙家里长住,并且吩咐家里所有人在老爷子住的时候都要听他的。 此地的主人也不是盖楼侯,这处宅子是盖楼侯买下来给在这里就任的儿孙居住的,不过他那孙子大部分时候住在上党郡的太守府,很少来这处私宅,这里倒像是盖楼侯的别业了。 老朽在这里住了有好几年了,这宅子本是我儿子的,去年刚刚升任了代郡的刺史,这里只留有孙子。我妻妾子女都不在这里,见到两位小友,心中甚是欢喜,来来来,我们喝上几杯。 盖楼侯又举起杯子,先饮为敬。 花木兰酒量不差,贺穆兰前世也挺会喝酒,所以她也端起杯子喝了起来,还好声好气的劝解盖楼侯少喝一点。 我年少时是千杯不醉的量,老了倒是不行了,喝多了胃就疼。不过我那孙子却是遗传了老汉的好酒量,等下他回来了 老太爷,少主回来了。 一个下人跪在屋外禀报。 刚在说他,来的正好!楼老站起身,大笑着和贺穆兰两人说道:我孙子在此地太守府做个主簿,虽是太守的属官,却也能gān的很。你们都是年轻人,应当互相结识一下。 他高兴的站起身,去外面迎了一个青年人回来。 阿单卓和贺穆兰无奈的对看了一眼,早知道要这般呼朋引伴,还不如住在客店里,虽然一不安全二很简陋,但至少不需要这样jiāo际应酬。 无奈人来都来了,就算是出于客气,和这里的主子还是要搞好关系的。他们只好站起身来,也出席相迎。 阿翁,你急急忙忙把我叫回来是要我见什么人? 阿留啊,我在城门口遇见两个很有意思的人,尤其是那个叫做木兰的军户,是个很有见识之人。你今年考绩下来也许就要高升,不妨和此人结jiāo一二,若是对方还没有什么归属,不如邀请一番,说不定对你有所裨益。 他会这样说,是料定三十多岁的人正是希望施展抱负的时候,他能说出吏治败坏、官员腐化、三长制和宗主督护制让政令朝令夕改之类的话,说明是已经站在很高地方看问题的人,他孙子年轻,正需要这样不仅仅看到好的一面的良师益友襄助。 楼老在门口和孙子小声地对着话,脸上的关心溢于言表。 盖楼留根本不担心没有人用的问题,就凭他的家世,大把的人才都会挤破头来求他留用,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祖父看人很准,所以一点也不敢怠慢,整了整衣衫,这才进得屋来。 贺穆兰和阿单卓在席边等了一会儿都没见到两人进来,心中刚有些不耐烦,一个青年就进了屋,灯火辉映下,那个青年俊朗的脸庞一下子映入了两人的眼底。 双方见面都是一愣。 贺穆兰发愣,是因为这个穿着一身官服的男人长得极为俊逸,若单论气质张相,还在崔琳那个美男子之上,脸型是鲜卑人常见的方脸,所以比崔琳更添了几分硬朗。 看他年纪颇为年轻,绝不超过三十岁。这时代的人普遍长得显老,说不定二十五岁都没有也不一定。 盖楼留发愣,是因为他根本看不出在屋子里的这两人有什么出众之处。前面那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军中回来的,无论是从腰侧的剑还是站立的姿势,和他家几位哥哥都是类似; 而后面那个黑脸的少年,除了身材魁梧些,就真没什么可以让人眼前一亮的,连表qíng都是一副迷茫憨厚的样子。 一个是军户,大约在沙场上历练过,一无亲兵二无随从,要么闲赋在家,要么郁郁不得志,这年纪正是将士们刚刚开始建功立业的年纪,居然出门连一两个随从都没有,混的不算好。 后来的应该是军户出身,但没上过战场,也很少出门,不太通人qíng世故。 盖楼留对两人做了一番评判,脸上顿时露出和煦的笑容。他知道这样的人都不耐烦复杂的jiāo际,所以索xing大方地先道了个歉:在下盖楼留,我家阿翁虽早早叫我归家,无奈太守府如今正忙着chūn耕之事,是以有心无力,到这个时分才来见两位客人,实在是惭愧。 他跪坐在席边,给两人致了个礼。 贺穆兰和阿单卓连忙回礼,阁下因公忘私,这是值得称赞的举动,怎么会惭愧呢?反倒是我们,素昧平生就得主家的招待,这才是惭愧。 真是惭愧啊,还劳你们费心洗澡的事。 你们就不要客气来客气去了,阿留,也不要把你在官中的做派带回家。大家坐下来尽qíng享用酒菜,话话闲qíng才是。不要把饭吃的一点滋味都没有了。楼老豪慡的笑了起来,请所有人入席,又让下人重新换过席案。 搞半天,原来不是菜色不够丰富,吃食不够jīng致,而是这些有钱人家,根本是要吃上好几轮的 还好之前都在喝酒,没有大吃特吃,差一点就丢人了。 阿单卓却是大吃特吃了一顿的,等新的炙菜上来时,他悄悄打了个饱嗝,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犯愁。 这怎么办? 要是不吃,主家会不会觉得他嫌弃他们招待的不好啊? 可是要继续吃 阿单卓苦恼的摸了摸肚子。 吃不下啊。 盖楼留是个风趣之人,而且很有一番大家族才有的洒脱做派。他并没有一上来就问两人的身份来历,而是先把自己的官职身份,以及对阿翁朋友的欢迎表达了一遍,又体贴的问两人要住几天,需不需要安排向导。 既然盖楼主簿是此地的官员,那在下正好有事请教贺穆兰微一沉吟,还是问出口。在下来此地是为了访友,那朋友住在此地的小市乡,我上次来还是七、八年前,如今路径不太记得了,可否打听一下,小市乡具体该如何走,当地之人最缺什么,我好准备表礼。 你要去小市乡?盖楼留主持chūn耕,对此地实在太熟,当下不假思索的说:从城门东出去,行约十里外,有一座仙市山,我上党四处是山,壶关城东高西地,这小市乡就在地势较高的仙市山下 他只是略微一想,就露出了了然的神qíng:小市乡确实有不少从六镇迁来的鲜卑军户,当地很多汉人也被编入了军户,负责为我大魏养马牧羊。小市乡的勇士在并州赫赫有名,阁下是从战场上回来的,怕是所访之友也是位将军? 第163页 是位郎将。贺穆兰没有多说,她怕说多了,这位主簿很快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在下此次去拜访的是他的家人。 原来如此。盖楼留笑着说:那边地势高,山间晚上颇冷,若准备表礼,不如带些厚重结实的布料,绸缎绢帛可以给他家的妇人。若是他家有老人,上好的炭不妨带上几筐,那边虽然是山,山上却没有多少可以烧炭的好木头。其他东西,就看阁下的心意了。 他也不知道贺穆兰到底有多少家底,没有胡乱建议什么,说的都是实用又不只争排场之物,就这一点,贺穆兰就对他升起了好感,感激不已。 多谢盖楼主簿提点。 楼老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们宾主尽欢的样子,间或在其中说个几句调节气氛。他们都是大家出身,又惯会做人,贺穆兰和阿单卓都过的很愉快,至少气氛还是很轻松的。 散席后,盖楼留让下人搀着喝得微醺的楼老回房,自己亲自送贺穆兰和阿单卓去客院。贺穆兰推辞不过,也只好随他相送。 我阿翁年轻时就好jiāo朋友,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王孙公子,他jiāo友从不看对方的身份。有时候明明没见过别人,只凭着听闻的一些逸事,就能千里迢迢上门去拜访盖楼留一边引着两人走,一边有些羞蔹地说道: 他并非是个怪人,请两位来做客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无非是觉得两位值得结jiāo,而我也需要结识一些新朋友。 楼老倒是xingqíng中人。 贺穆兰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我们家原在平城,我是这支的长子,家中阿爷在上党为官,我便跟随父亲来了此地。我的朋友故jiāo多留在平城,所以我家阿翁一天到晚替我cao心,总觉得我如今朋友太少,过去的朋友又没时间走动 盖楼留脸上满是温qíng,我痴长了二十余岁,竟还让家里年迈的阿爷cao心。 看的出,楼老对你寄望很高。贺穆兰夸奖了一句,在下也觉得阁下与楼老都是可结jiāo之人,可惜在下来壶关也只是路过,否则常和楼老把酒共话,也是一大乐事。 贺穆兰的话隐含的意思很明显了,我也觉得你们很适合做朋友,但我毕竟不是本地人,和你那些平城的朋友一样,是无法长来往的。 木兰大哥若有心,经常走动一二也无妨,我家必定以贵客之礼相迎。盖楼留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还不知道木兰大哥和阿单兄弟住在何处? 我祖籍怀朔,如今住在梁郡。贺穆兰只是微微一顿,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阿单卓则直接说道:我是武川的阿单氏族出身,在大魏立国之前,我们家族一直是盖楼部落的战士。 居然是一家人。盖楼留看阿单卓更是温和了几分,小兄弟一望便是勇士的样子,我一点都不吃惊。 说话间,盖楼留将两个人送回了客院,头也不回的疾步就往主院奔。 少主,你这是要去何处?他的长随和侍从们被盖楼留的急切吓了一跳,一边追上主子一边示意举灯之人快速上前开路。 去阿翁的院子。这阿翁,那客院里的客人怎么可能是我招揽的起的!盖楼留越想头越疼,脚下几乎飞了起来。 他一路风风火火的闯到主院,此时楼老喝的熏醉,意识已经有些迷糊。他毕竟一把年纪,身体再硬朗也不如小伙子,见孙子进来,还有些含糊地笑道: 知道你孝顺,不过我喝的不太多,还不需要你伺候 阿翁,你请回来的那个中年男人,是怀朔花木兰! 盖楼留博闻qiáng记,这花木兰以前在京中几乎是个传奇人物,无数士族子弟、名门小姐都想要结识与她,后来没有成为保母,柔然王子也没有成功求娶到她,只是带着一堆赏赐回了梁郡,大伙儿都在扼腕。 今日这个中年男人一说自己祖籍怀朔,现居梁郡,再一想他名为木兰,却没有报上姓氏,三十多岁,出身军中,却连个随身亲兵都没有,盖楼留何等细心,一联想起来,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她怎么可能有亲兵!亲兵是要出入相随,贴身不离的,在乡间一个女子身后跟着女子多不方便?她家又不是没有女眷! 楼老喝的头脑不清楚,居然还笑着回孙子:我知道是怀朔来的啊,他和我一照面的时候就说了唔,出身怀朔,那是我家老太婆的同乡嘛。还姓贺?贺赖家的还是贺兰家的?嘿,不会和你阿婆是同族吧? 阿翁啊,哪里是姓贺,是姓花! 鲜卑语贺和花发音相近,花家确实是从贺赖家出来的,所以世居贺赖的附近,也在怀朔。 咦,有姓花的鲜卑人家吗?楼老嘀咕了两句,突然想到一个人,吓得顿时酒醒了一般。你说什么?花木兰?哪个花木兰?那个花木兰? 叫花木兰,又是军中出身的能有几个?上下千年,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不可能!盖楼侯差点跳起来了。我今儿还让仆首派了一个家jì伺候这位木兰,据说他甚是勇猛,那家伎出来的时候脚步虚软,脸色酡红,两眼还含着热泪。送她回去的时候,这家伎穿着他的衣服,收拾房间的下人说无论是浴室还是房里,到处都是欢爱的痕迹,显然客人很是满意。 我见那叫舞儿的家jì伺候的好,还让人赏了她一副镯子 须发皆白的楼老磕磕巴巴道: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是女人呢? !!! 盖楼留觉得自己的三观都碎了。 女人和女人,难道也能恩爱吗? 还是说花木兰原本就是女儿身男儿心,不过是投错了胎? 会会会不会是误会盖楼留也结巴了起来。那那家jì 哪里会是误会,那家伎要发现花木兰是女人,难道不会回禀主家吗? 这花木兰什么qíng况? 还是他猜错了? 要不然,是我料错了,也许是同名同地?盖楼留觉得自己晚上一定是喝多了,脑子才这么混乱。 快快去叫白日伺候的舞儿过来!楼老对着身边伺候的人大叫起来,速速带过来! 是! 舞儿白天里能出去伺候贵客,已经得了许多姐妹的羡慕。而后她伺候的好,郎主还赐了一副银镯,更是被人酸了一下午。只是她自己心里是有苦说不出,莫说是伺候的好了,她根本脱光了衣服都贴上去了,那客人也没多看她几眼,反倒是把她丢到chuáng上就不管了,洗完澡出来还把她撵了出去。 她走的时候又羞愧又害怕,一想到伺候不好的下场腿都软了,百般诱惑后反倒被赶出去的羞耻让她泪盈于睫,原以为一顿打是肯定少不了的,谁知道也不知这个客人做了什么,人人都觉得她伺候的好,还对她多有褒赞,连郎主都赐了镯子,还让她休息几天。 这客人对她如此体贴,人品极好,她投桃报李,虽然羞窘,可是暗暗发了誓,就算死也不能将他不能人道说出来。 所以当她被提到主人屋子里,质问白天可有伺候好的时候,舞儿羞红了脸,点了点头,蚊子哼般地说道:那位客人甚是甚是勇猛。奴婢一下子就被扛了起来 舞儿的话一出,一老一小两盖楼彻底傻眼。 你此话可当真? 舞儿有些害怕地把身子伏的更低。 不敢瞒着主人,确实如此。 盖楼留几乎漂浮着乱走一般的令人将舞儿送走,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反倒是楼老长舒了一口气,庆幸道:还好,还好。 还好什么? 盖楼留疑惑不解。 还好这个木兰是个男人,我见舞儿下午伺候的好,想来这木兰也不是迂腐之人,晚上便又点了个两个家jì去伺候他们两个,冬日寒冷,暖暖chuáng也是好的。 他家奴隶众多,冬日里让女奴暖chuáng是惯事。 既然这木兰是男人,我也就不用担心做了糊涂事了。 *** 贺穆兰奔波一天,累的要死,下午在浴桶里泡澡本就昏昏yù睡的,结果却被那丰腴女子的香艳招待吓得半死,完全清醒了过来。 如今晚上喝了点烧酒,肚子里又吃了热食,如今一进摆了火盆的温暖房间,顿时困得不行。 这家人也是客气,居然还有女仆捧着热水帕子上来,她把自己头脸擦了一遍,正准备叫她退下,却发现另一个女仆捧着一个奇怪的陶器过来,跪在地上。 那陶器是一个趴伏着的女人,身子丰满,贺穆兰看的纳闷,完全没想到这美人器皿是做什么用的,待那女仆突然跪在她的脚下,伸手要去解她的裤带,顿时吓得往后猛退几步。 你你你做什么! 这家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郎君在宴席上应该饮了不少酒,伺候你盥洗之前,自然是要方便一下啊。那女仆指了指放在膝盖便的陶罐,将它举起来,以趴伏着的臀部位置对着贺穆兰的某处,了然道:客人可是不习惯由下人伺候方便?那婢子就负责举着,客人自行方便就是。 什么方便? 什么伺候? 贺穆兰眨了眨眼,傻乎乎地看着那个陶壶,待意识到陶罐女人高高翘起的臀部上那个大圆缺口是做什么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夜壶? 贺穆兰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那个壶,为古代陶艺者的想象力深深折服! 这他喵的太qíng趣了! qíng趣的不敢直视啊! 那女仆莞尔一笑,似是已经见过不少客人吃惊于这个夜壶,当下点了点头:正是夜壶。 你你你放下来吧,我现在不想方便贺穆兰退了几步,我若要如厕,自己会去厕房。 恭桶奴婢已经铺好香灰,放在了那帘子后。先前碰盆的女奴伸手一指某个竹帘,跪行后退几步,拜伏于地。 郎君既然想要休息,奴婢就不再打扰。chuáng铺已经由其他婢女整理好,奴婢先行退下。 第164页 如此甚好。 贺穆兰简直是欢送着这女仆出了门。 妈啊,这地方绝对不能待了,明日买好礼物,果断要离开啊! 这**的贵族生活,幸亏花木兰在的是随地便溺的军中,否则站着躺着用夜壶什么的太惊悚了。 贺穆兰要了盆热水,去浴房胡乱擦洗了□子,漱了漱口。因为白天刚被惊吓过,所以还特地堵了门。 直到洗漱完毕都没什么美人攻击,贺穆兰松了一口气,伸展了下筋骨,快活的往卧房而去。 辛苦了一天,总算可以休息休息了。贺穆兰快活的蹬掉鞋子,往chuáng铺中一扑! 呃啊! 啊啊啊啊啊啊! 贺穆兰胸口如遭巨震,她感觉自己一跃之下,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与此同时,被子里突然伸出一个鬓发如松的脑袋出来,鼻血直流,双眼含泪,捂着胸口不住惨叫。 你是何人? 贺穆兰摸着痛的要命的胸口,弯着腰龇牙疑问。 这暖chuáng丫鬟脱光了衣服正在替她暖被,听到脚步声过来还没顾得上娇羞,就被高大的贺穆兰一下子扑了个正着,顿时鼻子剧痛,酸的她眼泪鼻涕一起下来,鼻腔也热的如同火烧火燎,眼睛更是睁不开了。 贺穆兰一看她光着身子,又有下午的待遇,顿时知道这女人是来gān什么的了,脸顿时一黑。 可是她理亏在先,好生生一记人ròupào弹把人砸的差点毁容,贺穆兰身高175左右,虽然身材瘦长却不瘦弱,怎么也有百来斤,她也担心的要命,凑上前去担心的看了看这个姑娘的伤势,非常专业的检查了起来。 她翻了翻她的眼睑,然后摸了下她的鼻梁,为了担心被撞得得了脑震dàng,还伸出手指问起话来: 现在你眼前有几根手指? 你看到的我有没有模糊或重影? 你还能说得出话来吗? 这暖chuáng丫头原本就委屈的不行,好好的差点被砸死,好在朝旁边让了让,只砸中了上半身,而且躲得快,并没有砸个正着,结果这客人却丝毫没有同qíng心,不但不关心她,还到处乱摸,又抠她眼皮又摸她鼻子,还把手指伸到她鼻孔里! 真是气煞人也! 莫非得了癔症不成? 待看到贺穆兰伸出三只手指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丫头顿时一口气堵的不上不下,也顾不得装柔弱卖可怜了,想来自己鼻血眼泪鼻涕一大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索xing自bào自弃地一闭眼,装死去了。 莫非真脑震dàng了?我X,这可怎么办贺穆兰傻了眼,又不敢去摇这装死的丫鬟,起身就要唤人。 郎君莫走。丫鬟见他要起来,顿时吓了一跳。 暖chuáng丫头即使得不到客人喜爱,也不能离开房间,夜间是要伺候如厕,端茶递水什么的。 若是他出去说她还没伺候好人就把自己弄伤了,是要挨罚的。 咦,你头不晕了吗? 贺穆兰关心的坐了过去,对不住,我没想到褥子下面还有人,你先躺着,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擦擦脸。 她语气温柔,这暖chuáng丫鬟还是处子,对男人并不如舞儿一般熟悉,见贺穆兰像是个良善人,心里暖了暖,也小声回道: 只是吓了一跳,奴婢闪的及时,没有砸的如何,只是胸口太疼,鼻子也酸辣的很,求郎君不要赶奴婢走,让奴婢躺上一躺。 是我莽撞,你随意躺,躺多久都行。 贺穆兰看了看被褥上被鼻血染的通红一片,心里过意不去,将她搀扶起来。你坐起来,莫要让鼻血流进去倒呛到喉咙。捏住这两边。 她伸出手指捏了捏丫鬟的鼻头。 这丫鬟被她亲昵的举动弄的红了脸,奴婢肩膀胸口都痛,实在是抬不起手来。 这话就是撒娇了。 贺穆兰却以为是真的,伸手在她光luǒ的肩膀和肋骨上按了一通。 骨头没事,大概是软组织挫伤。 贺穆兰喝了酒,身上酒气熏人,体温也比平时高。她伸出手在这奴婢身上摸了一圈,暖chuáng丫鬟又没穿衣衫,只觉得一双滚烫的手掌将她的要害之处揉搓抚摸了一通,顿时鼻子似乎都像是不通了,眼泪也收了回去。 贺穆兰见这姑娘似乎都被撞傻了,又哭又笑的,暗骂了自己一句夭寿,扶她靠坐起来,抽身跑去端自己刚才洗漱过的热水。 贺穆兰去端热水,卧房的门却被阿单卓一下子推了开来。 他们之前赶路时同居一室都有过,阿单卓又惊慌的要命,推门动作极重。 花姨花姨,我chuáng上有个不穿衣服的 他一边高呼着一边冲进门来。 咦? 阿单卓和贺穆兰chuáng上赤身楼梯的丫鬟你看我,我看你。 那暖chuáng丫鬟被撞得很惨,眼泪鼻涕鲜血糊了一脸,泪痕又把这些东西混合的更加可怕,此时披头散发,满脸是血,阿单卓话说到一般,脸上骇人之色更盛。 我的天啊,我那边还算是个女子,花姨这边怎么还闹鬼!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大约10点以后。 小剧场: 这家人也是客气,居然还有女仆捧着热水帕子上来,她把自己头脸擦了一遍,正准备叫她退下,却发现另一个女仆捧着一个奇怪的陶器过来,跪在地上。 婢女:这客人怎么把擦洗下面的水和帕子擦脸了? ☆、第99章 白日见鬼 这一晚上jī飞狗跳,贺穆兰这里的侍女直说胸口疼,鼻子疼,肩膀疼,到处都疼,所以贺穆兰只能忍了,和她一起睡。 但两人还是分了头,虽一个被子,不在一个方向。 阿单卓急急忙忙的冲进来,见到满脸鲜血的丫鬟,吓得还以为是厉鬼,当弄清楚是不小心被贺穆兰误伤以后,了然地表示了理解。 以花姨那般的警惕xing,屋子里突然出现个人,被揍一顿也是正常的。只是花姨也太凶残了,连女人也揍。 也是,男人不好意思揍女人,花姨自己就是女人,却是无妨的 还好花姨没去做太子殿下的保母,否则后宫里那些女人就要遭殃了。看这丫鬟血淋淋的代价,后宫那般复杂,难保花姨不会一时气上心头,喋血后宫。 阿单卓傻乎乎的被劝回了屋,这才想起来他去花姨房间是因为他被子里也多了个光溜溜的女人,阿单卓比贺穆兰考虑的要多的多,他阿母一直反复叮嘱他,不是自己的新娘子,谁也不能欺负,所以他只能可怜的拿出行李里的绒毯,在屋角窝了一宿。 至于她被子里的丫鬟这一晚会是什么想法,谁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睡得一点都不好的贺穆兰和基本没睡熟的阿单卓迫不及待的送走了两个丫鬟,一致做出决定: 赶紧去市集买齐东西,今天就是爬也要爬出这个人家! 再多来几个晚上,没吓死也要困死了。 贺穆兰只要想到自己一如厕都有人碰东西伺候,全身上下都冒jī皮疙瘩。 大户人家不会擦屁屁都有人伺候吧? 那还要不要好好的思考人生了啊? 两位可是嫌老朽和老朽的孙儿招待不周,所以才急着要走?楼老有些难过的问贺穆兰和阿单卓:这才住一天 盖楼侯心中直犯嘀咕。明明昨晚侍寝的姑娘也歇了一夜,早上都是疲倦不堪的回去的,晚上应该伺候的也挺周到。 怎么才住一天就要走呢? 正是因为楼老照顾的太妥当,所以我们才要走啊。贺穆兰笑着说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日后就没办法好好生活了。 不过是招待几日,哪里会移了一个人的本xing。 楼老不以为然。 有比较就会有不甘心,本xing都是这么一点点移掉的。贺穆兰和他打着太极,何况我们还要去探访好友的家眷,早一点去我们也会安心。 盖楼侯看了看穿着崭新衣衫袍服的贺穆兰和阿单卓,就知道他们今日一定是去访友的,于是也不勉qiáng,只是摸了摸胡子,露出遗憾的表qíng。 这样吧,你们有事在身,我也不留你,不过你今日要去准备表礼,总要有个向导。你们行李本来就多,再加上礼物,一匹驮马肯定不够,等下我叫马房给你们套个车,再带个马夫,就算是借你们先用着,等你们东西送到地方,就叫马夫赶马回来,可好? 贺穆兰和阿单卓闻言大喜,他们也在头疼这些问题,想不到楼老全都给他们想好了,当下也不推辞,立刻道谢。 盖楼侯本来是想自己陪他们在壶关城逛一逛的,可是他们今天走的这么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他也就不用送上去讨没趣了。 双方好声好气的结jiāo,盖楼侯口中直道日后都算是朋友了,贺穆兰一定要经常来做客,贺穆兰答应回程的时候一定再拜访,这就算是定下了约定。 盖楼家赶了一辆马车,找了一个熟悉壶关城的管事作陪,几人先去集市买了几筐上好的木炭,又买了些风羊汤羊等风物。此地羊ròu颇为有名,贺穆兰想着那同袍家还有一个儿子,年轻人爱吃ròu,便多买了一些。 还有厚厚的葛布、可以给衣服鞋子做面子的缎子,各色准备了一些,把那车装的大半满,在路上还看到卖黑梨的,看起来稀奇,也带了一筐。 那管家是盖楼府负责采买东西的管事,带着贺穆兰买的东西又便宜又好,他熟门熟路,别人还送了贺穆兰不少添头。贺穆兰考虑到这管事和车夫今天一天下来辛苦的很,索xing把这些添头都给他们分了,也算是小赚一笔。 要知道这时代没货币,什么东西都能拿来jiāo易,给东西就等于给钱了。 这一下大家都皆大欢喜,gān的更为卖力了。到了快中午时候,几人糙糙吃了一点,管家回了盖楼府继续当差,车夫便领着贺穆兰和阿单卓二人往小市乡赶。 小市乡在东边,东边山林多,地势也高,马车和马匹们踏着gān燥的松针和棕色的落叶,一路进了小市乡。 贺穆兰靠着花木兰当年来的记忆找到了同袍家曾经住的地方,结果却发现房屋破败不堪,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大门被一把铁锁紧锁,屋里屋外都无生气,门楣和窗台上积灰都有寸许,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烟。 第165页 难道我们找错了地方?阿单卓院子里和屋后都绕了一圈,连个畜生都没有,肯定没有住人啊。 贺穆兰也是纳闷,花木兰第一次来是十年前,上次来是八年前,这段时间他们一家都还住在这里,结果却没人了。 我们找个人问问。 于是一群人赶着车马在小市乡的乡间绕了起来。 他们到达小市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再找不到可以宿的地方天都要黑了。 冬日里不需要下田,因为外面很冷,大部分农民都不会出门,窝在家里取暖可以少买几件御寒的冬衣,冬衣穿的少,也能多穿几年,所以贺穆兰和阿单卓没有在路上找人,而是在空屋附近找了一户人家,敲响了门。 敲开门不容易,好不容易敲开了一户人家,却吃了闭门羹。 敢问这位老伯,你可知一户姓丘林的人家现在住在哪里?他是鲜卑人家,据我所知,小市乡里只有这一户姓丘林。 那老头子穿着一身蓝色的葛布厚袄,看起来jīng神的很,不似一般无知的老头。贺穆兰先用汉话说了一遍,见他只顾打量却不回答,又用鲜卑话又说了一回。 这老头待听到她说鲜卑话以后,这才搭理她,不过却是摇头。 这里没有姓丘林的人家,你一定是找错了。 怎么会找错呢?丘林莫震曾以大将军之礼下葬,在小市乡应该有些声名才对啊。我是他昔日的同袍,过来祭奠他的,顺便拜访一下他的家人。 岂料贺穆兰此话一出,这老头立刻chuī胡子瞪眼起来。 我说没有就没有,这里已经没有姓丘林的人了。死光了,全死光了! 贺穆兰的心咯噔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会全死光了?前年下半年我还拖朋友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那时候还是好好的贺穆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怎么死的?他的发妻和儿子都死了吗? 专门跑到我家门口来说这些做什么?晦气!老头哼了一声,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花姨,怎么样?阿单卓在院门外等了一会儿,见贺穆兰像是梦游一般走了出来,连忙出声询问。 死了,说是都死了。 贺穆兰垂着头,整个人充满了悔恨。 是不是她这半年东西没送过来,他的妻儿饿死了? 不,他儿子已经成年了,怎么也不至于让母亲饿死。那为何一家上下全都死了?丘林莫震还有兄弟住在这里,为何这处宅子空空dàngdàng,什么人都没有? 到底是怎么死的? 怎么会死呢?得病了吗?阿单卓也吓了一跳,您有问清楚吗? 那老人家把我赶出来了。 那我们多问几家,总能问道吧? 贺穆兰稍稍打起了jīng神,点了点头。 是,我们多问几家。 这小市乡和贺穆兰住的营郭乡不同,这里靠近平城,鲜卑人不少,鲜卑人喜欢鲜艳的颜色,所以建房子多喜欢抹上朱红糙绿之类的颜色,贺穆兰指望着丘林是鲜卑人,自己也是鲜卑人,看在同族面上好说话,专挑那鲜卑人的房子去问,结果一个时辰过去了,这些人家不是直接说不知道,就是好声好气的把她送出来,告诉她去别人家问。 贺穆兰这一番问的一筹莫展,还加一肚子火气,顿时眉头一蹙,生气道:居然白跑了一趟,这一群乡邻一点都不和气,丘林家死的这般无声无息,一定和他们漠不关心有关,要不就是做错了什么事心虚。 古时候的农村迂腐,说不定这母子俩就是得了什么病被赶出去病死的。贺穆兰一想到这种可能就不寒而栗。 那现在怎么办? 阿单卓看了看身后的马车夫。这车夫比他们还急,他负责把东西送到地头,天黑之前要赶回盖楼府的,结果找到了地方,却没找到人。 走,去丘林莫震的坟上。我记得就在离这不远的一处山坡上。贺穆兰一咬牙,人都死了,总要入土为安吧?我去烧点东西,把能烧的都给他们家人烧了! 羊腿烧不了,她烧点布给同袍和他的家人用总行吧? *** 他们赶着车,骑着马,依着花木兰的一些记忆,朝着丘林莫震的坟上去找。丘林莫震是按大将军之礼下葬的,所以坟地占地极大,有阳宅和yīn宅,yīn宅在地下,是个有墓室和墓道的墓xué,而阳宅在地上,平日里由守墓人居住。 只是丘林莫震虽然以大将军之礼下葬,但毕竟不是大将军,而只是一个郎将,家里也没有多少家底,所以也没有奴仆常年去守墓。 贺穆兰原想着大老远跑来,总不能白跑一趟,活人没见到,祭奠一番,替故友清理下墓地的荒糙还是可以的。他们有备而来,祭祀的水酒裱纸香烛什么都带了,鲜卑人还喜欢烧衣服,他们也带了衣衫。 因为丘林莫震的坟头比其他人都大,所以这一个土山只有丘林莫震一人的坟茔,贺穆兰让马车停在山下,和阿单卓牵着马,带着祭奠的东西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而去。 天色已经渐晚,再晚点回不去,说不定就要在小市乡找人家借宿了,只是贺穆兰对小市乡这些乡民已经失望透顶,qíng愿住在丘林莫震的阳宅都不愿意去借助他们家,所以动作只能快些。 好在贺穆兰力大无穷,抱着一大堆东西走的还是如履平地,两人两马到了丘林莫震的坟头,却发现沿路都gāngān净净,一点杂糙都没有。 花姨,这不像是没有整理的样子啊。阿单卓看着不远处白色的坟茔,有些奇怪地发出疑问。 你说,他家一家老小估计就是这两年死了,重开墓室合葬,总要整理一下吧?贺穆兰心里烦躁,和阿单卓说话也急躁了起来。一定是我,若是大半年前我换陈节来就好了。就算陈节出事,我也可以自己来啊。我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 花姨那时候不是生病吗?阿单卓只能苍白的安慰。这也只能怪老天无眼,竟连这般英雄都没有下后 贺穆兰没有出声,只顾抱着东西继续往前走,一时间,土坡上只听得见马蹄吧嗒吧嗒的声音,以及偏僻山头上呼啸而过的风声。 可即使只有一些马蹄声,还是惊动了某人。 一个布衣钗裙的妇人听闻外面有动静,从墓xué地上的阳宅中走了出来,仰首眺望,远远地问道: 是豹儿回来了吗? !!! 坟茔之侧,为何会出现一个妇人? 难不成是白日见鬼?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也是,男人不好意思揍女人,花姨自己就是女人,却是无妨的 贺穆兰: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随便打男人。 ☆、第100章 我很堵 没有人能知道贺穆兰对于乡民们所说出的话的悔恨。这是一种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负罪感。 她取代了花木兰的人生,将她的现在和未来弄的一团乱。她得到了她的记忆,却只在能够触发的时候回想起来具体的内容,正是因为这种原因,她根本就不知道花木兰还有一堆等待着赈济、或者是等待着照顾的同袍好友。 如今她来了,结果每个人都告诉她,你要找的那几个人死了。正死在你渺无音讯的那段时间。虽然贺穆兰心中知道这其中有些蹊跷,可是qiáng烈的负罪感让她不得不开始胡乱猜测,在脑中无限循环我来晚了都是因为我来晚了之类自责的话语。 正是因为如此,当贺穆兰看到从坟墓旁小屋里窜出来的妇人时,升起的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被愚弄和欺骗的愤怒感。 这荒郊野外,四野无人的地方,难道是住人的地方吗?究竟出了什么事qíng,需要这样对待一个英雄的家人? 丘林莫震在战场死战到底,就是为了守护这样一群漠视他的妻儿住在坟边,甚至对来看望的亲友,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丘林家的人都死绝了这样话的人吗? . 是的,从小石屋里出来的,正是丘林莫震的妻子。 花木兰曾经在八年前见过一面的王氏。 *** 找到了正主,贺穆兰匆匆下了山,从山下将那些礼物和祭品一趟一趟的往山上搬。她像是发泄自己的qíng绪,又像是自nüè般的,完全不让任何人cha手,只是肩扛着那些对她来说可能不重,旁人看起来却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那种数量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挪移上山。 贺穆兰在背着东西往上走的时候一直在想,王氏那般瘦弱的女人,到底要如何把米面这样扛上山。她那样瘦弱的女人,在这种孤零零的山包上,要如何忍受呼啸而过的山风刮过时犹如鬼哭般的呜咽,以及荒无人烟的寂寥。 王氏今年多大?约莫还不到四十吧?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半年?一年?还是更长? 花将军,你这样叫我怎么使得王氏看着贺穆兰将背上的汤羊风羊之类给她放到屋里,表qíng简直可以用惶恐来形容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用的了这么多东西,在山上也不好pào制牛羊,回头全都坏了! 我带的都是腊货和风羊,你挂在门口就好。如今天气还不热,坏不了。贺穆兰不以为意的在屋外拍了拍身上已经被各种腊货弄脏污的衣衫,想要继续再去搬运。 她的衣袖突然被王氏拉住了。 花将军,不要再去了。她低着身子,几乎将头垂到了胸前,您做的够多了,不需要这样的 贺穆兰不知道她这样突然而来的低沉是为了什么,但她大概能理解一个女人选择这样的方式生活,一定有一段悲伤的故事,所以她返身拍了拍她得手,柔声说道: 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个女人了吧?都是女人,有什么好为难的呢?这世道,对女人本就不公平,我不过对自己的同类好一点,又怎么算多呢? 不,不是这样的 王氏哽咽地声音传了出来。我没照顾好莫震的儿子,我给丘林家蒙羞了。 等回来再说吧。马车夫还要等着回去呢。贺穆兰笑了笑,返身又下了山。 马车夫如释重负的回去了,阿单卓已经在丘林莫震的坟边准备好了祭祀的东西,贺穆兰把所有东西放在小屋的侧间里,在外面的水缸中舀了一瓢水洗了洗脸和手,和阿单卓去丘林莫震的坟边烧香、敬酒和烧纸。 第166页 他们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王氏就倚在那间阳宅的门边抹着眼泪看着他们,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似的。 贺穆兰做完了这一切,带着阿单卓进了屋,开始向双方引见:这是我的同袍,郎将丘林莫震的夫人,她娘家姓王,你喊她王姨就好。 王姨安好。 阿单卓跪下磕了一个头。 王氏也伏□子回礼。 这是我昔日火长的儿子,叫做阿单卓。他今年刚刚十八,比你那儿子小上一岁。他年前来拜访我,所以我带着他出来游历,长长见识。贺穆兰看着王氏,有些期待地问她:既然乡人和我说你们都死了是假的,那丘林豹突应该没有事吧?他去哪里了,难道去打猎了? 一说到丘林莫震的儿子,王氏的脸色就唰的一下白了,而后白色又变成了红色。阿单卓坐在贺穆兰的背后,看着这位境遇和他家类似的妇人面色复杂,不由得好奇那个叫豹突的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吗,所以不是因为听到了那个传闻不再送东西来了她开始小声地自言自语。而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个事实让她又羞愧又难过,继而升上来的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和害怕对方知道真相以后的厌恶。 所以王氏犹豫了许久,最终却是怯懦地开了口:乡人说的没错,这边的丘林已经没人了。 什么?贺穆兰瞪大了眼睛猛然站起了身。究竟出了什么事?发生什么事qíng了吗? 豹儿他打猎跌下山谷,连尸首都没找到,肯定是被什么豺láng虎豹给吃了王氏捂着脸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没照顾好夫君的儿子,您就不要问了。 那乡人们?还有丘林莫震的弟弟呢?不是和你们一起住的吗? 他几年前就回祖地去了,早就不在这里住了。王氏抽泣着解释。 他回祖地?他答应丘林莫震要照顾你们妻儿的贺穆兰不可思议,男儿一诺千金,我是女儿,尚且说到做到,他和你们是血ròu至亲 您别说了,说了我更难受啊! 王氏嚎啕大哭了起来。为什么莫震要丢下我们母子,就算有您照顾,这世道怎么好过啊!他是小叔,我是寡嫂,他受不住别人的闲言碎语走了也是正常的,不能因为他是血ròu至亲就qiáng迫他照顾我们只怪我们命苦! 寡嫂?小叔? 这王氏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指丘林莫震的弟弟莫雷忌惮乡间的闲言碎语,所以不管不顾的回老家去了吗? 这怎么可能?鲜卑人本来就有兄死纳了嫂嫂的惯例,虽然有些弟嫂之间根本不会发生**关系,但也要以妻子的名义赡养兄弟的家人,这在鲜卑族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啊! 就算真成亲了也没什么,更何况只是比邻而居照顾而已! 贺穆兰还yù再问,阿单卓在她的身后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贺穆兰回过头去,却发现阿单卓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很少主动说出自己什么看法,想到阿单卓家也是寡母带着孩子在同族中生活,也许真有什么隐qíng她不知道也不一定,所以只好闭口不言,再也不追问了。 王氏见贺穆兰不再追问,明显松了一口气,眼泪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贺穆兰心中烦闷,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哭到这般地步,哭的别人心肝都乱了。 我我出去透透气。 贺穆兰猛然站起来,问了个罪后出了屋子,对着丘林莫震的坟茔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她才发现丘林莫震的坟茔旁有个小小的鼓包,只是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像是土坟的样子,所以她才没有往那方面想。 所以,那是丘林豹突的坟墓吗?因为死不见尸,所以立的衣冠冢? 那妇人住在这里,是给儿子和丈夫守坟,想要一家人住在一起? 嘁,我难道是傻子吗? 贺穆兰被这根本一点都不làng漫的猜测给激怒了,皱着眉头恨不得冲进去再bī问一番才好。 她有眼睛能看,有耳朵会听,若是王氏还住在自家宅子里,她说这些话她还信,可是现在都已经住在这鬼地方了,乡人都是避之不及或者厌恶万分的态度,她自己也一说起往事就羞愧难当的样子,难道当她是瞎了吗? 她到底在瞒什么? 贺穆兰一下子就对这个女人产生了芥蒂之心。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从她的身后穿了出来。 这里穿着靴子的只有两人,跟上来的是谁,不言而喻。 你也出来了。贺穆兰头都没回。 嗯。阿单卓的声音有些沉闷。 我们去远一点走走吧。 她抬起脚,朝着土坡的另一头走去。 两人走到土山的边沿,看着山下大片大片的树丛,都沉默不语。 你觉得王氏说的话可信吗?贺穆兰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为何要拽我的衣角? 说实话,从小市乡那些乡民都说丘林家死绝了开始,我就知道这户人家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阿单卓的话语中有一种让人觉得压抑的东西。 花姨,你是不知道孤儿寡母在乡间会是什么样的生活,人们即使在背后如何说你们家的不是,可是在外面,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还是会维护战死者家人的尊严的。 我阿爷走的早,我四岁就没了阿爷,我阿母带着我十分困难,虽有您的照顾,也有您名头的庇护,对于我家的闲言碎语从来都没断绝过。我阿母从来不自己出门,要有说亲的人家也赶出去,并不是因为阿母要守节或者为了名声 阿单卓捏了捏拳。是因为我们需要宗族的庇护。我阿母必须表现出让宗族值得为我打算的价值。 鲜卑人除族和汉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鲜卑男子,尤其是军户,自出生起就有永业田,若是成年了,还会有更多的田地分配。鲜卑军户娶妻会有朝廷负责说媒,有挑选的余地,还会得到军府给的补贴。 若是哪个军户家里要是有其他的一技之长,会分配到不少额外的活计,得到不少私活,这些都是收入的来源。 比如花家小弟善于养马,家中替军中养了许多战马;阿单卓臂力惊人,会去铁匠铺帮忙铸造兵器。 军户是不能自己找工作的,没有入伍的时候只能靠种田维持生计,田地要是出产不好,一家子就会过得十分艰难。这时候,族里要是分配给你其他的工作,就不算自己找私活,而且还能得到不少好名声。 同族是军中最好的纽带关系,花木兰出身怀朔,左军中就有怀朔军团,中军也有武川军团,他们以同族同地域为核心,共同进退,齐心合力,有时候往往比一般的jīng锐部队还能爆发出qiáng大的战斗力。 这些都是鲜卑人家灌注在血液里的传统和jīng神,就如汉人永远忘不了那礼仪宗法一般,鲜卑人将荣誉和建功立业当做评判一切的基准。 可在那之前,首先得活下去。 这里是上党,比我们北方六镇qíng况更复杂。我所在的武川,汉人只占不到一成,您居住的怀朔,也是以鲜卑人和杂胡为主。但这里是上党,汉人鲜卑人一半一半,还有羌、羯、杂胡等各族之人混居,谁也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阿单卓挠了挠头,我也觉得王姨有所隐瞒,可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若真做出什么错事,像是这样的下场也已经足够可怜了。如是她有杀人放火,乡里是不会放过她的,那只能说,她做的是所有人都看不惯,却又无法直接做出指责和惩罚的事qíng 若是那样的话阿单卓望了望天,我们就当不知道吧。 当不知道?贺穆兰回身看了一眼。怎么可能当不知道? 我们是过客不是吗?阿单卓想的很明白。每个人的路是自己选的,她选了自己想走的路,会走到什么样的尽头,也是她自己应该明白的啊。哪怕是自作自受,花姨你做的也够多了。 你将我们抚养到成年,还经常派亲兵到我们家里嘘寒问暖,又给我们写信、找师傅学习武艺您做的够多了。我们的父亲又不是为了救您而死的,您出于同袍的道义抚养我们长大,已经让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报答才好,而后的路都该自己走,否则那才真叫对不起祖宗门楣。 我不是为了你们要报答与我才 贺穆兰呐呐地解释。花木兰从来没有想过报答的事,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因为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而就这样去做了。 因为这样,我们更是要走上正直的道路才行。阿单卓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是承担了如此多的善意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应该做的是让人们觉得他们的善意有价值,而不是辜负它。 所以阿单卓的声音中莫名的有些悲怆。花姨,不要再问了。若是他们做了不好的事,以后就将他们当做陌生人,彻底撒开手去,你已经做到你所有该做的了。一个正直的人不会因为您缺席了他人生中短短的一年就变坏啊。如果他们没有做不好的事,那他们已经无愧于你的善意,您又何必去追根究底呢? 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贺穆兰被阿单卓的话绕的有些晕,你的意思是,王氏要做错了事,她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承担了苦果,而我已经做到了我该做到的,所以不必介怀。如果她没做错事,那我更不用问了,因为我不需要质疑一个没有做错事的人 你是这个意思吗? 大概吧。不过,看这样子 阿单卓抿了抿唇。 不像是无愧于心的样子啊。 *** 阿单卓可能从小经历的很多,而且站得角度和贺穆兰截然不同,所以他想的东西和贺穆兰的完全不一样。 阿单卓想的是作为一个受到善意馈赠的家庭,虽不说一定要出人头地,但至少不能让人寒心。而从他们做出连自己都羞愧的事qíng开始,做出善意举动的人就可以撒开手去了,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第167页 但贺穆兰,或者花木兰作为一个给予馈赠之人,所站的角度却和阿单卓完全不同。 有过施与经验的人都知道,所有不含私心的付出善意的那一方,都是希望得到的人过的更好的。施与者希望能通过他们的施与,让对方摆脱某种不好的境遇,让生活变得更好,而不是追求某种报答或者虚假的名气。 报答和名气只是那种善意带来的附加品,一种额外的惊喜。 正是如此,所以贺穆兰对于花木兰努力坚持了这么多年,却最后还是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至少是像阿单卓那样让人不生遗憾的结果产生了一种遗憾和难过。 她并不知道丘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王氏的遮遮掩掩支支吾吾到底是为了什么。现代人的处事方式和她的理智告诉她,此事最好的面对方法就是如阿单卓说的那样,反正丘林豹突已经死了,而王氏既然没有受到赈济也能好好的过上一年,不如现在就撒开手去,随她继续生活。 可是她就是很怄。 怄的胸口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到底是为什么啊 贺穆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弄明白,根本就睡不着吧? 呼喝阿单卓的鼾声如雷,嘘呼 这孩子,应该跟着我东奔西跑累着了。贺穆兰摇了摇头,这呼噜打的,跟飞机丢炸弹似的。 还是一根筋过的比较幸福吗?说睡就睡。 在和阿单卓jiāo流了一阵后,贺穆兰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但至少有人说说话,那股郁气发泄出去了一点。 她也觉得初来乍到就去bī问一个寡母你儿子怎么死的,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些不妥,毕竟如果真有什么冤屈的话,王氏应该见到她的时候就开始将自己的委屈诉诸出来了。 她的态度明显是心虚,而不是愤怒。 贺穆兰和阿单卓的晚饭是在这里用的,因为是给守墓人准备的屋子,所以这里有灶房,柴火都是些枯枝,并没有大块的木头。 王氏平日里热食应该吃的很少。 见到这种qíng况,贺穆兰和阿单卓帮王氏劈了一堆柴,待知道平日里连水都是要到山下一条小溪中去打的,又默默的把她的水缸给装满了。 晚饭吃的可以说食不知味,王氏连jī都没有养,灶房里也只有一些米面和不易坏的腊味。野菜是阿单卓出去挖回来的,大概是因为她力气小开不了地,挑肥也不容易,虽然有大片的空地,可是连菜都没有种上一亩。 贺穆兰不知道该是失望还是难过,花木兰曾经勒紧裤腰带也要养活的一家,现在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样。 她甚至不敢继续追问,怕这个妇人真的qíng绪波动到会去做什么傻事。 毕竟贺穆兰从一开始见到她起她就在哭,一点也不像是什么坚qiáng的女xing。她甚至没有在牢狱中还保持着希望的张李氏让人能够放心。 所以贺穆兰只能自己在这里辗转反侧,自己把自己堵个半死,在问还是不问里反复挣扎。 妈的! 不想了! 贺穆兰又翻了个身。 明天就走,去下一个地方! . 沙拉沙拉。 嘎嘎嘎。 奇怪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这声音太小,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可是贺穆兰早就被之前常过来夜袭的游侠儿们锻炼出了非凡的警觉xing,一听到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立刻坐了起来。 这是挑开门闩后,悄悄推门的声音。 没有睡着的贺穆兰,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并且拍了一□旁睡着的阿单卓。 他们睡的是侧房,王氏原本是想把主屋让给他们的,结果贺穆兰和阿单卓都没有接受,从马上卸下了垫子和毯子,王氏又找出一chuáng褥子,就这么睡着。 阿单卓呼噜震天,贺穆兰轻拍一下没有拍醒,再推一推他也只是翻了个身子继续睡,贺穆兰听到脚步声已经进来了,当下顾不得其他,立刻抄起手边的磐石,垫着脚尖移到了门边。 这里面住的可是单身的妇道人家,到底谁大半夜会偷偷闯到人家坟墓边来? 贺穆兰将下唇咬的死紧,恨不得冲出去直接把那人揍扁了。 从门口进来的男人一进门就一愣。 怎么堆了这么多东西?下山去采买东西了吗?那男人摸了摸脸,难不成知道我要回来?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王氏主房的门口,贺穆兰已经紧张的准备拔剑了,他却停下了脚步,径直往侧房过来。 罢了,她应该睡得正熟,还是不要吓醒她了。我回屋子先睡一觉吧,晚上赶路实在太辛苦了 他一边捂着锁骨,一边打了个哈欠。 贺穆兰见他熟门熟路的往小房间走,顿时心中不悦。 这般熟悉,又是个男人,实在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若是他刚才要进王氏的房间,她就只能一刀把他的腿给打折了,可是现在他往小房间走,贺穆兰的眉头这才松了一松,闪身躲在角落里。 有两个月都没回来那男人听到了房间里发出的呼噜声,顿时怒不可遏了起来。 这声音就是个傻子都听的出是个男人! 妈的,你是谁!怎么在老子的他从怀里拔出匕首,就要往前贴去。 他那熟悉的声音让贺穆兰一下子想起了他是谁,立刻拔出磐石,从yīn影里走了出来,一下子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位老七贺穆兰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是yīn魂不散。怎么,是想念被我用剑架在脖子上的滋味了? 该说yīn魂不散的是我吧?我们都放你们走了,你居然跟着我到豹衣男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半,突然愣住。 他身上有伤,走的不快,这些人明明是在他前面走的,所以才到了这里。 他们不可能是跟着他过来的! 你到底是有多好寡妇? 贺穆兰突然想到了那老四打趣他的话,恨地手中的磐石又往里送了一些,使得他脖间一痛,闷哼出声。 你简直丧心病狂,这可是丘林莫震的坟茔! 我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坟茔,你这个疯子到底 贺穆兰的声音终于还是弄醒了阿单卓,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莫名其妙地问道: 花姨,怎么了?大半夜你在和谁说话? 看到阿单卓,贺穆兰脑中突然电光火石的想通了一些问题,她有些震惊的松开了手中的磐石,脸色大变地问道: 你是丘林豹突? 听到贺穆兰一口报出自己的名字,老七眯起眼睛: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又在我的家里? 家里?这也叫家?贺穆兰气的将手中的磐石往地上一掷,重剑落地时的匡仓声震醒了这间阳宅中所有的人。 贺穆兰满腔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问我是谁?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骇人的神采,语气中有一种莫名的悲痛失望。 我便让你知道,被你在路上劫了道的我是谁 一种莫名的惶恐不安和巨大的压力让丘林豹突喘不过气来。 他的心跳的像是要碎裂开了。 贺穆兰咧开了嘴,像是自嘲一般地说道: 吾乃怀朔花木兰。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晚饭之前。今日休假可以好好码字啊啊哈哈哈终于不加班一次! 小剧场: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骇人的神采 阿单卓:就是这个光!就是这个光!这熊孩子要被揍屁股了! ☆、第101章 我有罪 哐当。 丘林豹突在听到贺穆兰报上姓名时,几乎是肝胆俱裂的丢下了手中的匕首。 贺穆兰悲痛失望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将丘林豹突一颗心搅得稀烂,痛的他几乎站不直身子。 羞愧、自我厌恶、难过、愧疚许多许多无法诉之于言语的qíng感让他捂住了自己的脸面,对着贺穆兰跪了下去。 呜呜呜,呜呜呜啊 他像是一个受了重创而绝望之人一般嚎哭了起来。 花将军,我羞愧 我羞愧yù死啊! *** 贺穆兰经受了这一遭以后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当阿单卓知道这个落糙为寇的同龄人居然就是丘林将军的儿子,神色十分复杂。 丘林豹突哭的像是自己被bī落糙为寇似的,但是贺穆兰和阿单卓是当事人,自然知道他不但不是被胁迫的,而且在那群qiáng盗里应该还是受照顾的一个。 至少那群qiáng盗愿意为了他放掉他们这个大肥羊,被胁迫之人可一般没有这个待遇。 这些qiáng盗虽然二了点,但兄弟义气确实是感受的到的。 贺穆兰闭了闭眼,不想看他。 这丘林豹突和他母亲果然是母子,都这么爱哭。 王氏穿好衣服,从主屋里奔了出来,待看到自家儿子跪在地上痛哭,就知道这位花木兰知道自家儿子没死的事。她下午才刚刚说的谎,此时谎言被揭破,顿时脸上又青又红,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的qíng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王氏从未见过自家儿子哭的这么伤心,即使是她以死相bī让他儿子离开时,他也未曾这般难过。 她哆嗦了一下,此刻她才真正的感受到夜寒。 这全是我的错,不管豹儿的事王氏有些惊慌地张开了口,是我让他那么做的,我让他跑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穆兰再也难以忍受的跪坐下来。先不要追究谁的责任,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官儿,也不是为了来给谁定罪而来到这里的。请请你们也考虑一下我这个只想探望下同袍家眷者的心qíng吧。 请都坐下来,至少让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贺穆兰少见的严肃吓得阿单卓一惊,立刻跪坐了下来。 丘林豹突一边用袖子擦着眼睛,一边抽泣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一般,好半天发出的都是破碎的声音。 第168页 王氏依旧立着,似乎只有这样她才有说话的力气。 我我让豹儿逃了兵役 她说出了自己做的错事。 我以死相bī,让他逃了。 刹那间,阿单卓额头上的青筋突然乍了出来。 而像是被审判了一次的丘林豹突听见了他的动脉在两边太阳xué鼓动的声音,就像是两个铁锤在敲打那般,他好像一尊石人,一动也不敢动了。 恩,逃了兵役,然后呢?为什么乡人都说他死了?还有,豹突,你为何又落糙为寇 豹儿,你去当了qiáng人?王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是说你找到了活计吗?就是这个? 丘林豹突趴伏下了身子,不敢抬起头来。 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错了王氏喃喃自语,开始像是失了魂一般开始说起了其中原委。 两年前 两年前,已经快要十八岁的丘林豹突收到了军府送来的军贴。当陛下需要征战、或者边关有了危急的时刻,军府就会把军贴送来,上面写明那些军营要人,必须到达的时间,以及需要自己准备的东西。 军贴一般是一户一封,所以当送到上党的丘林家时,王氏直接就崩溃了。 丘林一族原本住在柔玄镇,那是和怀朔、武川一样同属北方六镇的军镇。鲜卑人是府兵制,凡是祖上有过战功的人家世世代代都要当兵,军府征召人手,一般是按户发帖。 鲜卑人战死者数量惊人,为了保存家族的香火,大部分鲜卑军户家庭都是一个大家族居住在一起,有的人多的,一户有二三十人,这样若来了军贴,只要派出一个成年的壮丁就行了。 丘林家、花家、阿单家,都是如此。丘林堡,花家堡,阿单氏族,这些甚至算不得显赫家族的人家尚且聚群而居,更别说其他稍微显赫点的人家了。 因为这样影响到了征兵的数量,所以到了拓跋嗣和拓跋焘两朝,朝中想出了一个办法迁人。 将人多的郡县和军镇里的鲜卑人家拆开,分发他们大量没有人开垦的沃土和牲畜,将他们往其他人口稀少的郡县迁徙。被迁徙的人家变成新的军户,大家族变成小家族,原本二三十人是一户,征一个男人,现在是四五个人是一户,也是征一个男人,数量却多了不少。 此法在战时很有成效,分下来的良田和牲畜让许多男儿冒着危险远走他乡,也有些奴隶得了自由身,自愿在原主的引荐下变成军户,前往新的地方开始自己的生活。 可谁也没想到这任的皇帝这么爱开疆拓土,虽然每战必胜,从其他国家掠回了大量的财富,跟随出征的战士们都挣下了不少家产,可死的人也有不少。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即使有军功也是虚妄。 大量的军户家里只剩孤儿寡母,大的家族没有伤筋动骨,那些被迁徙到各地的军户人家却有许多断子绝孙。王氏守着儿子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突然又有军贴到了她家,她差点疯了。 丘林氏迁来上党的只有丘林莫震和丘林莫雷这一对兄弟,丘林莫雷虽然也是男丁,但他生来就有心疾,连农活做的都气喘吁吁,更别说上阵。 正是因为有心疾,丘林莫雷一把年纪了,连亲事都没有说定。 王氏带着军贴苦苦去求此地的大人和征兵官,想要求他们看在丘林莫震以死殉国的份上给他留点香火,却遭到了拒绝。 我鲜卑男儿世世代代如此生活,父死子继,子死孙继,若真是一家全部死绝,那只能说技不如人,磨练的还不够的缘故。征兵官还没见过这样胡搅蛮缠的妇人。 你去看看其他地方,战至一户全部断绝的都有,军中养着你们,分给你们田地,就是为了这一刻。这便是府兵的宿命,莫说丘林将军是个英雄,就算是陛下,当年也是从军中九死一生杀出来的功业,他难道不知道也要留个香火吗? 王氏根本不是在北方六镇长大,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汉人妇女,也没有在鲜卑那种特别悲壮的环境中生活,根本不能理解这种即使一家人死绝也要把孩子送上战场的决心。 在她看来,她已经送走了一个丈夫,如今只有一子傍身,若是儿子也死在沙场上,她就是对不起丘林家的祖宗,对不起死去的丈夫。 丘林家这一支莫雷无子,她与莫震的儿子要是有个万一,上党丘林氏就彻底断绝了。 所以,我劝小叔回柔玄。我跟他说,若是豹儿走了,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不自在,他信以为真,又不想替我儿子入营当兵,所以没过几天,我那小叔就回了柔玄去。 王氏木着脸,继续说道:小叔走了后,我以死相bī,让豹儿逃到山里去,先躲过兵役。当征兵时间过了之后,军府来我家找我孩儿问清为何没有如约入伍,我就和他们说我家豹儿去打猎后一去不回,应该是被野shòu给吃了。 阿单卓将拳头捏的噶扎噶扎响。 贺穆兰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安抚xing的在他紧张的拳头上拍了拍。 听到这儿,丘林豹突似乎已经神游太虚。但他的眼睛余光却没有离开过花木兰,当他看到贺穆兰对阿单卓亲昵的动作时,他的眼神黯了一黯。 我能怎么办呢?我是无权无势的一个妇人,我除了让他逃,想不到一点办法。 我当初刚嫁过来不久,丈夫就离家去打仗了,说是有个小叔照顾我,其实我照顾他还多一些。后来,我夫君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要多么辛苦才能养大孩子,这其中的艰辛,外人根本不可能了解。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到成年,还没有看到他开枝散叶,就又要把他送上战场 她看着贺穆兰,开口问她:你应该是能够了解我的吧?听说您正是不想自己的家人去战场送死,所以才以身相替,去从军的。我并没有你那样的勇气,就算我有那样的勇气,我也没法子替我儿子上战场,我根本就不像个男人 王姨,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阿单卓像是难以忍受一般的低嚷出声。 她说的没错。贺穆兰拉住了他,我确实长得很像个男人,但我并没有你想象的有勇气。我也很怕死,一想到我死后家中阿爷阿母和弟弟的悔恨,就根本不敢在战场中有一丝懈怠 贺穆兰想了想,点头道:是的,我想我能理解你的担忧和害怕,可是让这孩子逃走的决定只是逃避。你将会活在另一种担惊受怕中,也把你的儿子永远困在了某种牢狱里,没有刑满之日。 在那时,我每天都做噩梦,一下子是我丈夫的尸首被一堆人送了回来,无数人请我保重,一下子是我怎么也等不到我儿子回来,甚至连尸首都没有。 王氏一想到那段日子,手依旧还会痉挛。那是她接到军贴以后留下的后遗症,至今还无法被安抚。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做的那么彻底。军府的人搜了我说的那座山,没有找到我的儿子,也没找到任何他遇难的痕迹。他们起了疑心 可我是丘林莫震的妻子,他们起了疑心,也不能对我做什么。可是他们走访了小市乡所有的军户人家,记住了每一户军户家的男丁,他让他们每户都必须出一个壮丁去从军,无论这家里是不是已经有人从过军了。 军府说,鲜卑人的规矩,一个部落里如果出现了逃兵,那同部落就必须连坐。如今已经不是部落的时候了,可军府的规矩不能改。这里少了一个人,其他人家就要加倍补上。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一下子成了乡里的罪人,每个人路过我家门口时,都会啐我几口。没有人肯卖我东西,也没有人帮我种田。后来,因为我家的人都死绝了,军户的身份也没有了,田地牲畜都被收了回去,有人趁夜晚往我家门前泼粪,丢爆竹,我整夜整夜不能入眠,豹儿偶尔偷偷回来看我也怕被人发现,我索xing收拾了东西,住到了我夫君的坟边。 他当年以大将军之礼下葬,没有人会到这边来报复。 花将军,你问我乡人们为什么这么恨我 她感觉自己的脚下仿佛踩着的是虚空,毫无立足的地方。她只要一想到他们的尸体会躺在无人得知的地方,那种比当初看到丈夫尸身更可怕的恐怖和疲惫,就会使她僵直起来。 她确实后悔了,却没有回头的路走。 因为我是罪人。 ☆、第102章 死得其所 在找到王氏之前,贺穆兰做过许多猜测。 她想过是不是丘林家的人得了什么恶疾,为了不传染到全村,所以只能将他们赶出村子,让他们自生自灭。 因为他们的住处没有住人的痕迹,所以她只能这么想。 她还想着是不是王氏或者丘林豹突做了什么作jian犯科之事,惹了众怒,最后背井离乡走掉。 但最后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不合理的,因为军户无故不能离开当地军府所管辖的范围,即使生病或者做了错事,也有军府审判,不可能死的无声无息。 她只能不甘心的接受了所有人的说法,忍下满腔悲痛后悔,来给花木兰的故友上坟。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qíng的真相是让她更加悲痛的故事。 当王氏说出我是罪人的时候,贺穆兰的脑子里出现的是那句后世已经用到烂俗的句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贺穆兰做过法医、现在又是个英雄,可她没做过母亲,并不知道母亲这种身份究竟能做出多少让人不可思议的事qíng来。 所以对于王氏的这种选择,贺穆兰没有做出什么大义凛然的评价,她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将头扭向丘林豹突,突然问他: 那你呢?你既然逃了,为何会落糙为寇? 我丘林豹突低着头,小声说道:之前您一直有派人送东西来,再加上我还在家里种田,所以从小到大,我和阿母的花用已经足够了,还能攒下一些东西。 自我逃了,家里的地没人种,我阿母没了活命的路子,而我阿母在这里,我也不敢逃远,只能还在上党游dàng。四邻八乡的人若知道我是谁,怕是会将我告发,所以我只能偷偷摸摸的藏着。 第169页 我以前是军户,不能做工,可是真没了籍,却只能做些贱役。 丘林豹突从头到尾表现出的是一种认命,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我挣不到粮帛,我阿母眼睛不好,也织不了布,我只能在山里挖些山蘑、打些野shòu去卖,可是冬天山里东西也少,我又不是猎户出身,并不是每次都有收获。有一次在山里遇见了现在的大哥 他抿紧了嘴唇,片刻后接着说:一开始只是为他们放风,去找肥羊,后来您的东西再也没有送过来,我阿母说花将军大概是听说了我的事,对我们彻底失望了。我一想,反正都这样了,我阿母都快饿死了,再坚持也没什么 砰! 他的脸上重重的中了一拳。 阿单卓额上的筋脉贲起,连眉毛都因为眼睛瞪得极大的缘故一根根竖了起来。他维持着出拳的姿势,像是疯了一般吼叫着朝着丘林豹突冲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只会找借口的家伙! 丘林豹突原本就是bào脾气的人,此刻被这个陌生的同龄人兜脸给了一拳,像是一匹被bī入绝境的野shòu,立刻反击了回去。 两个年轻人互相对了一拳,丘林豹突感到血液在太阳xué里发疯似地悸动,脑袋像是给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破裂了。 他好重的拳! 这黑脸少年竟然是用十成的力气在对付他! 这让他恼羞成怒,一下子吼了起来: 管你什么事! 我要揍死你!阿单卓嘶吼着一把将他撂倒在地,你说管我什么事?你简直给我们这些军户之子丢脸! 我就是丢了!我自作自受我认了,我艹你阿爷,你凭什么揍我!丘林豹突的锁骨之前被贺穆兰所伤,武艺也没有阿单卓厉害,被他几下推倒,面子上更挂不住了,一边污言秽语着一边拼命反抗。 你居然还敢提我阿爷?我可没给我阿爷丢脸。阿单卓哼笑了起来,是你艹了你阿爷一脸! 阿单卓用比他还粗俗的话回敬了一句,提拳再打。 王氏已经被这种局面吓傻了,一边凄厉的尖叫着一边求贺穆兰拉开他们。 花将军,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让这位小哥揍豹儿,要揍就揍我吧,求你拉开他们啊! 啊!!! 听到王氏的话,丘林豹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完全不顾锁骨上的伤,两脚往上一抵,将腰部拱了起来就要掀翻阿单卓。 两个少年迅速的扭打在了一起,将整个屋子弄的一片凌乱。两个人都在借由打架宣泄着心中的qíng绪,先是用拳头,而后用手,再是互相用头槌手肘乱撞,而贺穆兰只是拉上王氏,将她往旁边带了带。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让他们打一架也罢。贺穆兰注意着战局,发现阿单卓还是有分寸的,没有朝对方的要害揍,所以只是一拉王氏的手,带她走远点。 贺穆兰这一拉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掌心里全是冷汗,双手和手指都在奇怪的、不知不觉地抽动着。 这让柔弱的女人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安抚她道:你放心,若真有危险,我会出手的。 这个妇人到底是有多在乎自己的孩子?连这种常有的打架都看不得吗? 看豹突的样子,从小到大应该打过不少架才对啊。 王氏虽然嗯了一声,可是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她的儿子,她那翕动的像是风中落叶一般的嘴唇、以及不停颤抖的枯瘦脸颊,都已经将她担忧的心qíng彻底给bào露了。 两个少年如同街头混混一般的乱斗还在继续着,而且是阿单卓正占着上风,丘林豹突不知道是因为锁骨有伤还是就是技不如人,几乎是被压着打。 两人打斗的太剧烈,以至于屋子里点燃的蜡烛都被拳风给弄的熄灭了。阿单卓和丘林豹突就这么在黑暗中发出阵阵闷响,贺穆兰看着身边抖得快要散架的王氏,认命的弯腰在地上找到蜡烛,找到角落用火镰火绒将它们继续点燃。 火焰亮起的一瞬间,阿单卓把丘林豹突揍得连北都找不到了。 没有阿爷的军户家千千万,为何就你家的一定不能去从军! 嘭! 阿单卓一拳揍在他的胸口。 自私! 既然知道自己是军户之子,为何不从小练好武艺,只有够qiáng才不会死! 阿单卓啐了他一脸。 愚蠢! 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丘林豹突心中燃烧着最为猛烈的憎恨,一个用力将阿单卓掀翻了过去,伸出拳头猛击他的太阳xué! 你给我去 咚! 铁青着脸的阿单卓伸出手臂格住了他的拳头,另一只手不过在他的肘关节微微一扭,就使他痛得反过了身子。 这是花木兰得意的招式,后来教给了阿单卓。这招式只有臂力qiáng的人才能用,否则拿手臂去挡别人的拳头,自己先被打残了。 你谁也杀不了。阿单卓冷酷无qíng地嘲笑他,你只是个一直把头夹在阿母裤裆里活的人,也只敢跟着一大群人去抢手无缚jī之力的人。 贺穆兰微微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一直以为阿单卓没什么脾气,xing子也憨厚,原来竟是她看错了。 阿单卓真要毒舌起来的时候,还真掏人心窝子。 我也不想这样活!谁不愿意做英雄?谁不想要受人尊敬?谁愿意这样不人不鬼、藏头露尾的活着!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丘林豹突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你这样能跟在花将军身边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嘭! 阿单卓又给了他一拳。 你心里有恨。 阿单卓低下头去,一把揪起了丘林豹突的衣襟,将他蓦地拉扯到自己身边。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让王氏露出了似乎下一刻阿单卓就会把她儿子吃掉一般的表qíng。 你居然还觉得花姨偏爱于我?你是不是还觉得花姨一年多没给你们送东西,所以才bī着你落糙为寇? 这一刻,阿单卓真有咬死他的心,你和王姨对于花姨来说只是两个陌生人,你要弄清楚,那些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死去的父亲的。你算个屁啊! 阿单卓突然不想揍他了,他觉得揍他都脏了自己的手。 他将豹突像是破麻袋一般抛到地上,落地之后又踢了一脚。 啊! 丘林豹突痛得弓起了身子,惨叫了起来。 那一脚踢在了他的锁骨上。 我知道你肯定恨我,我告诉你,我叫阿单卓,来自武川阿单氏。你若以后想要寻仇,不妨来找我。反正我看你这种只敢拦路抢劫的蠢人,一辈子也别想打的过我。 阿单卓望着地上野狗一般蜷缩嚎叫的豹突,冷然道:你父亲生前是赫赫有名的将军,我父亲生前却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火长而已。我阿单一族传承七代,共战死男丁七十四人,我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战死,我和你一般,也是被花姨送来的东西养大。 王氏咬着下唇,使劲地忍着不要哭出声来,又因为有贺穆兰站在她的身边,她连过去看看儿子到底伤了哪里都不敢。 她怕她一奔过去,花木兰会对他儿子更加失望。 阿单卓盯着叫声突然小了点的丘林豹突,心中满是不齿。 我家接受馈赠比你家还早,花姨最早送到我家来的东西是什么换的你知道吗?不是粮食,不是布帛,是从蠕蠕人头上削下来的头发。 我们鲜卑的贵妇喜欢用真发做成高髻编在头上,花姨在战场上有时候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粮食要留着填饱肚子打仗,就只能把蠕蠕人的头发削下来,捆成束,卖给去战场收头发的匠人,换成粮食送到我们家。 后来,花姨做了百夫长,又做了将军,送到我们家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好,可是我和我阿母都记得最早那些用头发换来的恩德。你能长大,全靠别人在沙场卖命,你有什么资格当逃兵? 阿单卓咬牙恨道:我阿母从来没有攒过任何东西!我家所有的粮食、所有得到的值钱东西,全都给我找了好一点的师父学武。我从小学武用的就是真剑,我的马一直都是战马!我阿母生平第一次求人是写信求花姨给我找一个好一点的武师学武 谁不怕死?谁愿意把儿子送到战场上去?我问你,你阿爷的仇,你报了吗? 幸福的人是多么的心狠,他们该有多满足啊?可他们除了满足,难道就真的一无所需了吗? 阿单卓一想到花木兰可能在战场上到处游dàng,就为了寻找战利品给他们母子送去可以糊口的东西,忍不住就有落泪的冲动。 我再问你,你真不知道做了逃兵,乡里会发生什么事吗? 当他们得到虚假的幸福和安宁的时候,竟把天职这个真正的人生给忘掉了啊! 可所有人都有资格怕,只有你阿单卓指了指丘林豹突,又反手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想想我们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只有我们没有资格逃! 你一直在享用着你父亲用xing命换来的一切,而如今,他死了,依旧还在庇护着你们! 阿单卓的眼睛紧紧凝视着着王氏,活着的人住进了死人为活人准备的阳宅。丘林夫人,他都已经死了,到底还要庇护你们多久啊?你还想把你的儿子关在坟墓里多久啊? 死人为活人准备的阳宅! 听到阿单卓的这一句话,丘林豹突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冷汗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悔恨、无助、惭愧、惊惧等诸多qíng感一起涌上他的心头,血液也像是滚烫的沸水,不停的翻腾着。 原来他一直活在阳宅里。 活在无数死人搭建着的阳宅里! 嗬啊! 丘林豹突大叫一声,噗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豹儿! 王氏软倒在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走到了儿子的身边。 咦?应该不会被打出内伤啊。 贺穆兰一直盯着阿单卓,她敢肯定阿单卓除了锁骨那一下,没有哪一拳是打在要紧的地方的。 第170页 她也上前了几步,凑到王氏身边去按丘林豹突的脉搏。 脉搏跳动的很快,应该是qíng绪十分激动的缘故。 贺穆兰之前只有在电视剧上看到过这种戏剧化的效果,待看到丘林豹突胸前那一片血渍,只留一声叹息。 哎。我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贺穆兰看着瞪着眼睛张着口喘着粗气的丘林豹突,摸了摸他的头。 其实你阿母说的不对,不是她的错,而是我的错。 花木兰,你在喝着凉水,却把自己的粮食送出去的时候 你在解甲归田,却连田地商铺都不敢置办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也许会有这样的场景呢? 我给每个人家都送了财帛,却忘了,有些时候财帛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我并没有真的关心你们,而只是把冷冰冰的财物送到你们的手里,就当是已经替战友照顾了他们的家人。阿单卓的阿母没有寄信来的时候,我甚至都已经忘了阿单卓已经到了可以学武的年纪 还有你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害怕失去的人。贺穆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安抚着他的qíng绪。 这让他的气息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眼睛里的充血似乎也慢慢褪下去了。 害怕失去母亲,害怕失去现在安宁的生活,害怕失去花木兰的信任,害怕辜负现在这些兄弟的义气,因为得到的太多,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害怕失去,也害怕被伤害。 但是,只有当一切都失去的时候,你才会知道生命究竟有何价值,自己究竟是一个能以什么样的方式生存在世界上的人。 贺穆兰想起了失去一切的张李氏,想起丢了官的陈节,想起被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的自己。 当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为何要这么做。 我不会责怪你的母亲,也不会责怪你。因为你们已经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了代价,我只想问你 也许会死。 贺穆兰没有看王氏,只是问他。 你想回头吗? 你想回头吗? 你想回头吗? 你想回头 她在说什么啊。 就算她是花木兰,也不能豁免他的罪责。 他是逃兵,是罪人,即使他的阿母再怎么拼命的说是自己以死相bī,也掩饰不了自己确实害怕了的事实。 他应该拒绝他的阿母,说服他的阿母,而不是卑鄙的逃进山里,让自己的母亲承受世人的唾弃和恶意。 什么再也守不住了落糙为寇,不过是自bào自弃而已。 他qíng愿花木兰严厉地斥责他,对他表现出自己的失望,或者如同阿单卓那样揍他一顿,也不希望她用虚假的话来骗他。 丘林豹突闭上了眼,觉得自己在动摇着。 我的天啊 王氏听到贺穆兰的话,大吃了一惊。她跪在阳宅的石板上,在阿单卓和丘林豹突的靴子所留下的泥浆中,用膝头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了贺穆兰的大腿。 花将军,你的意思是,我的儿子还能再落回军籍是吗?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若是他还能再落回军籍,我一定不再 王氏贺穆兰一直觉得以什么什么氏唤出女人的名字十分侮rǔ人,可是这样的王氏根本让她喊不出口丘林夫人这样的称呼。 若是能这样回头,她又何必站在这里呢? 若是能这样回头,那还叫错误吗? 你想错了,我并不是要让你的儿子落回军籍,而是让他以丘林豹突的身份走出去而已。 贺穆兰看着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的丘林豹突。 回到不叫老七,不叫逃兵的那个时候。回到叫丘林豹突的那个时候。告诉全世界你没有死,而且你后悔了,想要承担你自己的错误。 我不能让时光倒流,也不能让你逃脱你的错误,因为那是错的。 贺穆兰从烛火处稍微转头,只有脸颊泛着红光,根本看不到她的表qíng。可是所有人都确定他隐约在微笑着。 她正眼直视着豹突,并且说道: 你若要这样做,可能会死,因为我也不知道军府会不会将你捆了,或者gān脆杀了你以儆效尤。可是你觉得你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你想不想试一试? 不!不!王氏疯狂的摇着头,会死的!即使军府不杀了你,那些乡人也会打死你的!我去,让我去! 躺倒在地的丘林豹抬起了双臂。他缓缓将双手jiāo叉着放在脖子后面,一面看着天花板,一边发起了呆。 看起来,就和许多正躺在野地里看星星的年轻人没有什么两样。 王氏依旧趴伏在地上嚎哭,她开始咒骂这个世道,咒骂该死的府兵制,咒骂当初为什么要嫁到丘林家。她咒骂起花木兰既然消失为什么还要出现,出现了为什么还要夺去她好不容易才保住xing命的儿子 这个女人像是彻底疯了,她那么不安,那么愤怒,那么恐惧,负面的qíng绪会这样完全击溃了她,全是因为 她知道他的儿子会选择什么。 她知道。 这样躺着,我觉得我还不如死了。 丘林豹突像是突然自言自语一样的呢喃了起来。我正躺在我阿爷的坟墓里,可我阿爷安宁了,我却不能。有时候,我觉得像我阿爷那样壮烈的死了,也许才是死得其所。但我却必须要卑微的如同蛆虫一般的活着,也许连这样体面躺在坟墓里的资格都没有 阿母,我想试试回头。若是今天之前,我都没有这个勇气,也不会有人要我这样做。我根本想都不敢想这样的事。这也许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回头的机会了 丘林豹突慢慢坐起身子。 花将军,我该怎么做? 贺穆兰看到他的选择,心中松了一口气。 若是他选择苟且的活着,她就会彻底的放开手去,不再管他们了。 你选择的很对,不要忘了你自己是谁,这样,任何人都不能拿你的身份来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贺穆兰笑了起来。 别担心,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 小市乡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位以大将军之礼下葬的丘林莫震之子,让所有小市乡军户家都恨得咬牙切齿的那个逃兵,居然自己又回来了。 之前曾经挨家挨户询问丘林家在哪里的那个奇怪男人,以及他身边跟着的黑脸少年陪着他,开始一家一家的道歉。 更奇怪的是,那个爱子如命、让许多人叹息不已的丘林家媳妇,居然也跟在莫震之子的身后,去挨家挨户的道歉。 当他们敲开乡人家门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一张鼻青眼肿、眼睛充血,似乎身上伤势比脸上更重的丘林豹突。 这让许多人既解气又解恨 被长辈揍了吧? 该! 怎么不揍死你! 脾气火爆的,当场就叫出一家子人,要揍他一顿。丘林豹突什么都不做,就像是那种殉道者,跪在原地承受他们的怒火。 在场面过于激动的时候,贺穆兰会出手护住丘林豹突,让他不会在道完歉之前被揍死。 你居然还有脸来道歉!我已经送走了两个儿子了,现在还要送走第三个!我小孙子才刚刚出世啊!你们的心是铁做的吗?不是说那位花木兰将军一直还照顾着你们吗?她眼睛是不是瞎了才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啊! 贺穆兰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家至少还有买得起皮甲武器的钱,你看看我们家,我们家! 一个黑衣的老太太将自家的门敞开,让所有人看到她家家徒四壁的场面。 送走第一个的时候,好歹还有一身皮甲皮盔,带把长矛;送走第二个的时候,东西都换了给老大当救命的盔甲了,只能给二儿子买一身便宜的,枪还是我家老头子自己做的 那老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泣不成声:你逃了,我家小儿子被带走的时候,连件布甲都没有啊!大冬天要去凉州边关,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还能活吗?我现在看见当兵的人来我们乡里,我都害怕是来报丧的啊! 丘林豹突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 如果只是要赎罪,何不直接自尽算了? 花将军让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做就真的能回头吗? 王氏跟着那老妇一起哭,哭的比她还凄惨。她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知道那种担心孩子丧命的苦楚,她只要一想到自己一念之差造成的恶果居然这样可怕,就忍不住大声的哭出来。 阿单卓一开始的表现的像是来打酱油的。他还是刚刚建立起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年纪,既不能理解王氏的母xing,也不能接受丘林豹突的懦弱。在他看来,男人死就该死的如同一团火,既要烧光自己,也要烧光敌人。 可是当他看见那个老妇哭诉着自己不幸的遭遇时,他还是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阿母。 他若真从了军,她会不会也这样在他不在的时候痛哭流涕? 会不会每次一看到当兵的路过,就害怕的躲在屋子里,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 阿单卓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是我的错。我不求您原谅我,但至少让我来说声对不起。我已经 滚!滚的远远的!我永远不想看到你们! 那老妇发狂的抄起手边的抓耙,向着跪着的丘林豹突劈头盖脸的砸去。 贺穆兰一把抱住那激动的老太太,将她的头埋入自己的肩膀,一边安抚着她的qíng绪,一边用眼色指引阿单卓拽起地上的丘林豹突快走。 阿单卓放下捂着嘴巴的手,忍着鼻子里的酸楚,一把拉起地上的人,连拽带扯的拖了出去。 不会有事的,你三个儿子都不会有事的。他们还有家人,还有父母,还有儿女,他们爬也会爬回来的。贺穆兰拍着她的背,像是念咒一边的念着。 第171页 你在对我家婆子做什么!从院子外走来的老爷子像是发怒的山羊一般冲了过来,正是当初贺穆兰向他问路的那个老人。 我贺穆兰看着朝另外一条路走远了的丘林等人,傻乎乎地张口:我在安 当初见你问路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居然连老太婆的便宜都占!我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哇! 贺穆兰被吓了一跳,连忙放开老太太,没命的跑了。 贺穆兰一口气跑出好远,见身后那老头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这时候的人普遍显老,说是老头子,怕是只有五十来岁,但岁月的摧残和世道的艰辛已经让他们过渡的染上了风霜之色。 可在那位老爷爷的眼里,自己的媳妇依然是走在路上还会被人占便宜的美人。这世上正是因为有这种qíng感存在,所以才能世世代代的繁衍下去。 鲜卑人和汉人,在这一点上并无分别。 王氏为什么就看不透呢? . 丘林豹突去的第二个人家,出乎意料的很容易就原谅了他。 轻而易举的连贺穆兰都出乎意料。 我的儿子不会死的。 这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这样说道。 他四岁就跟着我学武了,我当年得了恩赐回乡的时候,他才这么高这男人表qíng温柔的伸出一只手掌,比了比自己的脖子,他就已经能将我撂倒了。 我和他,其实都在等着军贴送到家里的这一天。只是现在天下承平,现在已经没什么仗打了,想要建功立业也没有那么容易。我还以为军贴在他娶妻生子之前都不会送到家里来。 这个男人看了眼贺穆兰,你也和我一样,是沙场上回来的人吧? 贺穆兰点了点头。 是的。我从黑山回来的。 原来是抵抗蠕蠕的兄弟啊。他笑了笑,丘林豹突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我和他父亲是一起迁来的这里,从他小时候起,我就知道他做不了他父亲那样的英雄。但我没想到他连做个男人都做不到。 你做的很对,让他逃是逃不掉的,没有在军中历练过的人不知道逃兵意味着什么。 这个中年男人看着地上跪着的丘林豹突,露出怜悯的神色。 所以我原谅他了。因为他将会背着这个可怕的名声一辈子,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酷刑,以至于我连唾骂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你们走吧,我虽然不想打骂他,可是看到他心qíng却一点也好不起来。这位父亲伤脑筋的叹了口气。 我那儿子走的时候,刚刚和一家鲜卑姑娘订了亲,也不知道这门亲事会不会huáng。这是我唯一遗憾的事qíng。 他看了眼王氏。 经过这件事,我们家就算是断子绝孙,也不会再娶汉女了。 王氏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了起来。 只有我鲜卑女儿,才能养出英雄来。就算只是个女人,花木兰那样的鲜卑女儿,也不是你这种 花木兰的阿母是汉人。贺穆兰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花木兰会写汉字、说汉话,这在军中是无比荣耀的事。汉人创造了文字,得以让我们鲜卑人可以将历史记录下去;汉人创造了各种武器,让我们可以不必赤手空拳的征战;汉人的官吏为我们管理广袤的疆土,让我们不必饿着肚子拼命 这位朋友,你这样的话,我听不得。 那男人止了声,诧异地看了贺穆兰一眼。 你说花木兰的阿母是汉人?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贺穆兰耸了耸肩,事实如此啊。 贺穆兰没有继续和他争辩下去,而是搀起丘林豹突,十分感激地对他鞠了个躬。 谢谢你的宽容,这对这个孩子很重要。他会为他做错的事付出代价,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他能看见他做错的事究竟带来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个,他永远也没法子变成一个男人。 你让他看到了男人宽容的一面,这十分可贵。 你谬赞了。我只是经历的比较多,已经看的开了。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这个面容严肃刚毅的男人居然也会露出有些害羞的表qíng。 我相信我儿子不会死,他会堂堂正正的带着军功和战利品回来,就跟当年的我一样。所以 他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眼里屋的布幔。 他的妻子正躲在那后面,因为厌恶这一群人而不愿意出来。 丘林夫人,你得相信你的儿子。做母亲的总是竭力阻止儿子们往危险的地方去,可他们偏要往里走,这是阻止不了的天xing。 我 王氏将腰弯了下去,几乎弯到了泥土里。 我对不起 请出去吧。 这个男人抓了抓脑袋,他看到那个布幔在抖动,所以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再不出去的话,我今晚就上不了chuáng了。 咦? 一群人都露出傻了眼的表qíng。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 啊,一天的功夫,只走了两家。 贺穆兰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累惨了。 她身后的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拖着腿,没有一个能有她这样饱满的jīng神。 但不管怎么说,一开始就有一个好的开端。至少有一家人原谅你了不是吗?贺穆兰抓住丘林豹突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你觉得这是很羞耻的事吗?一家家去道歉,痛哭流涕,请求别人原谅,让别人来揍你,是很羞耻的事? 我 丘林豹突支吾着开不了口。 他们不会原谅你,你自己也无法原谅,但至少不要做一只把自己藏在地dòng里的耗子。 明天,后天,大后天,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死,在那之前,你都要过着这样的日子。但至少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无论你究竟会变成怎样,当你选择走出这一步 贺穆兰的声音像是从天上飘下来一样般钻入丘林豹突的耳朵里。 我们会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这个男人抓了抓脑袋,他看到那个布幔在抖动,所以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再不出去的话,我今晚就上不了chuáng了。 其妻:他老是提花木兰!一天到晚提花木兰!他要喜欢花木兰他找花木兰去啊,找我gān吗! 丈夫:gān。 ☆、第103章 请打酱油 接下来几天道歉的遭遇都谈不上顺利,丘林豹突以前似乎就是喜欢惹事的孩子,而且对人十分敏感。 无论他现在是不是后悔,是不是垂头丧气沮丧不堪,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像是一头小豹子,只要别人表现出一点不尽人意的样子,就会对别人张牙舞爪。 这样的xing格是从王氏和其他乡人的言语中一点点吐露出来的,借着这些人对丘林家的唾骂和愤慨,贺穆兰的脑海里大致勾画出了丘林豹突的生活轨迹。 这个孩子的母亲王氏,和外柔内刚的张李氏、或者阿单卓外刚内也刚的阿母不一样,是一个十分柔弱的人。她柔弱的xing格甚至让她连改嫁都不敢。 对于未来生活的不确定xing和恐惧,让她犹如生活在乌guī壳里的乌guī,很少探出自己的那一步。尤其后来花木兰时不时的就会送东西过来,乡里也敬佩丘林莫震的贡献,都主动帮助她家,王氏根本不需要改嫁也能过得很好,所以她就一个人慢慢带大了孩子。 虽然过程并不容易,但相对于许多一个人无依无靠养大孩子的母亲,例如张李氏,她要顺遂的多。 丘林豹突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战死沙场,而且死的很壮烈。大人们对他家的礼遇,以及对他的疼惜,都源自于此。 但大人们对丘林豹突越好,却越会引起其他小孩对他的排斥。 孩子都是残忍的,他们不能理解大人们丘林豹突的好是因为什么,只觉得大人们偏心,这孩子会拍马屁所以从小到大,丘林豹突一面为自己受到不一样的优待而感到自豪,一面又因为同龄人的冷遇和敌意而常常和他们发生争斗。 小孩子打架,原本是很普通的事qíng,可是王氏却对这种事非常担忧,每次无论是丘林豹突揍了别人,还是别人揍了丘林豹突,她都会拉拉扯扯的到别人家的道歉,或者上门讨公道。但她道歉或者讨公道的方式都是站在别人家门口大哭特哭,哭到别人都害怕了为止。 渐渐的,对英雄的敬佩被英雄家人的懦弱所覆盖,随着小一辈长大,老一辈老去,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丘林莫震是何许人也,可是却对这个xing子软的谁都能捏上一把的王氏印象深刻。 柿子软了,自然就会有人来捏。王氏的外貌无疑是非常温婉秀美的,否则莫震也不会娶了这么一个姑娘,只是这么多年来的煎熬,如今那种秀美也已经被一种枯瘦木讷所代替,了无生气。 王氏还有个小叔,可这小叔也是个xing格怪异孤僻之人,而且一听说家里要征兵,王氏只不过说出一点顾虑,他就立刻回乡去了。 到底他是如何靠不住的人,一望便知。 有这么一个懦弱的母亲,还有一个和摆设没什么两样的叔叔,丘林豹突的xing格就变得粗bào又具有攻击xing,这让王氏更加担心他以后长大会不会到处惹事,酿下大祸出来。 结果,丘林豹突没有酿下大祸,王氏却酿下了大祸。 *** 你对的起我们家吗?丘林将军死了,你们家的田都是谁帮着种的?都是我们乡里的汉子!就算我们收了你家的粮食,可也不是冲着你家粮食去的,不过是看你家孤儿寡母可怜,想要帮你们一把 一个年轻的妇人将一盆水泼到丘林豹突的身上后,开始骂了起来。 她的丈夫被带走了,因为她的两个孩子都还没到能上战场的年纪。 还有你,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除了哭好像什么都不会做了。明明也不是官家夫人,可从来没见过你织过一匹布,喂过一只jī!花木兰尚且在战场上杀敌,我们在家里养活老小,你养个儿子,还把他养成了个窝囊废,白吃了那么多年粮食! 第172页 这妇人愤然地指着王氏继续吼了起来:你居然还有脸跟来!你儿子不是死了吗?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不就仗着是丘林莫震的妻子吗?你可对的起你的丈夫? 王氏不发一言的顶着这妇人的咆哮站在院门口,她的难堪和委屈自然压抑的她想要哭出来,可是她却担心自己一旦真哭出来,那妇人会骂的更加凶残。 正因为她陪着自己的儿子走了这么多人家,所以她才终于明白了,她的后悔和内疚,对于这些人来说一文不值。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而别人对她的厌恶也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她的懦弱和不明是非早就已经存在,可因为她将军遗孀的身份和那让人又恨又怕的哭泣本事,没有人会正面的向她提出来。 王氏二十岁丧夫,娘家都是姐妹,早已经远嫁。她在上党没有长辈,没有人能够对她指手画脚,也没有人能够让她改正这些从娘家带来的缺点。 在为妻子、为媳妇时,她的这种xing格固然是某种忍耐和顺从,是很多男人喜欢的好品质,正如花母对花父的无条件服从。 可一旦为人之母,当你表现不出让孩子可以学习并引以为傲的优点,孩子很有可能变得缺乏安全感,且具有偏激或自卑的一面。 这是xing格造成的悲剧,也是制度造成的悲剧,在王氏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xing格之前,这种悲剧还会一直上演。 你们滚吧!现在才来,军府带人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会撒谎,也会在事qíng过去后再跑出来道歉,那之前在gān什么?妇人把好奇探出头来的两个孩子赶进屋子里,反手摔上门进了屋。 哪怕她进了屋,贺穆兰也听到了门背后的唾骂声。 现在敢站出来了,不就是因为找到了靠山吗?除了花木兰,还傍上了其他大人物,所以连逃脱兵役的责罚都不怕了?!和你这种人站在一个屋檐下说话,我都觉得恶心! 你这妇人真是 阿单卓听到她这么说,瞪大了眼睛就想嚷起来,结果却被贺穆兰制止了。 她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莫发火,她有足够的理由迁怒。 丘林豹突被阿单卓拉了起来,他全身被冷水淋湿,如今chūn天未到,再跪一阵子,肯定就要生病了。经过这么多天,就连阿单卓对他的鄙视也已经淡了不少。 任谁见了他这一阵子的遭遇,除了可怜和同qíng,都生不出多少痛恨来。 扪心自问,阿单卓觉得自己大概第三天就忍受不住了。 令人意外的是,以为第一天就肯定会忍受不住的王氏,居然一直坚持了下来。虽然会哭、会磕头、会瑟瑟发抖,但她儿子每一次受rǔ,或她自己每一次受rǔ,她都坦然受了。 这让阿单卓对王氏有一点点那么刮目相看。 只有一点点,针尖那么大。 他在心里补充。 今天一天的道歉行动做完,一行人回到了丘林家原来的宅子。屋里早就不能住人,灰尘重的贺穆兰都无法接受,刚来的第一天,四个人打扫了一天,才勉qiáng整理出两间可以住的屋子,以及可以用的厕房和厨房。 贺穆兰跑了一趟丘林莫震的坟墓,在越影qiáng烈不愿意的态度下勒着马脖子让它做了一次驮马,还有相同遭遇的是阿单卓的小红马,他们用三匹马把山上所有的东西都载了回来,让他们必须继续在这间屋子里居住。 那是丘林莫震的坟墓,是最终休息的地方。贺穆兰这样说道。就算下一刻就会死,活人也该住在活人的地方,否则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她坚持活人该有的尊严,无论丘林豹突前一天被臭jī蛋砸、被泼粪、被弄的如何凄惨,她都要求丘林豹突第二日穿着gān净的衣服去道歉,而不是一副已经被教训过的样子去博取同qíng。 这样的态度甚至影响了王氏,她甚至也开始在去道歉之前好好梳妆,让自己不至于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就像战士去打仗之前先要整好自己的装备,百官上朝之前要先准备好自己的奏折,这样的举动已经化成了某种仪式化的东西,成为丘林豹突这段时间的jīng神支柱。 无论前一天有多么糟糕,明天都会好起来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丘林豹突跑完了二十三户被征了兵的人家。 晚饭依旧是贺穆兰买来的羊腿,因为王氏根本没时间准备什么饭菜,只能用贺穆兰带来的羊腿腊味和米面做饭。 这让贺穆兰有些后悔自己居然买了这种东西做礼物了。 来,多吃一点。贺穆兰把盘子里的羊ròu慈爱的夹给阿单卓,又夹给了丘林豹突。 她满意的看着两个孩子都一脸欢喜的将它们吃了下去。 太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少吃一点,而不必面对王氏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东西招待你的泫然眼神了。 花姨,二十三家都走完了,明天要做什么?阿单卓吃了几口,突然开口相问。 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说这么难以下咽的话题了。贺穆兰夹起一块ròugān,脑海里自动把它美化成蔬菜的样子,然后努力嚼了几下将它吞下去。 咦?明天要做的事居然能让人食不下咽吗?阿单卓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不成你让豹突去军府自首? 吧嗒。 王氏的筷子突然掉在了案桌上,然后滚落了下去。 我我手滑她慌慌张张的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弯下腰去地上捡筷子。不过是案桌离地的一尺多距离,她却弯腰捡了许久都没见她直起身来。 丘林豹突夹菜的筷子不过是停了一瞬,立刻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若无其事的继续吃了起来。只有阿单卓在被贺穆兰瞪了一眼后露出不安的表qíng,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哎,我还想等吃完了再说的。贺穆兰有些无奈的拉起了王氏,果然发现她又躲在席下捂着口鼻偷偷哭了。 哭泣是qíng感的宣泄,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为qíng的,你不必隐忍至此。 爱哭包哪里都有,贺穆兰在现代时候就遇见过不少。她们有的并不是真的弱到一无是处,而是特别容易qíng绪激动而已。 王氏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这一个缺点,并正在努力的改正自己。可是本xing就是本xing,哪里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我,我怕你嫌弃我 王氏抽抽涕涕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让贺穆兰撅倒的话来。 她又不会娶她!要不要说这么小言的话啊! 娘,不要再说了。丘林豹突匆匆扒了几口饭果腹,将筷子往桌子上一丢,gān脆地问道。 花将军有什么要吩咐我去做的,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 . 丘林家的,你给我滚出来! 一阵喧嚣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出来,然后屋子外亮起了巨大的火光。 贺穆兰吃了一惊,立刻抓起手边的磐石,站起身子往屋外走。丘林豹突和王氏也要出门,贺穆兰回头喝道:阿单卓在屋子里陪着你王姨,豹突跟我出来。 若没什么大事,却把王氏吓出个好歹来,qíng况就更麻烦了。 贺穆兰带着丘林豹突出了门,被屋外一堆的火把闪的有些睁不开眼睛。这天已完全黑了的时候,纠结这么一大帮人举着火把站在别人家门口,一定是来意不善。 所以贺穆兰扭头问了问身边的丘林豹突,你认识这人吗? 他是此地最大的军户车家的子弟,以前和我打过架。丘林豹突皱了皱眉。他家是贵族,这次征兵并没有征到他家去。 鲜卑贵族的军贴是直接从鲜卑三十六部的军府发出的,和州军府接到要人的消息再下军贴不同,鲜卑贵族接到军贴,一般就要点齐家中的奴隶和家将一起上战场,所以一开始起点就和普通军户人家不同。 那是来做什么的? 贺穆兰纳闷地看了眼对面站成一排的男人。 丘林豹突,听说你不但回了小市,还有脸一家家去磕头,我真替你丢人!那姓车的子弟高举着火把骂道: 你既然敢回来,就该想到今日。来人啊,把他给捆了,送到军府去! 是! 一群下人得了令,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和布巾等物就往前冲。 车师,你真以为你人多老子就怕了你?你跟军府有个蛋的关系!丘林豹突和他应该是有宿仇,一撸袖子就想上去gān架,却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龇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气。 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棍棒,也委实打他的大部分都被贺穆兰拦住了,他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否则早就被揍死了。 那群下人见丘林豹突还没动手就先显现出弱势来,立刻jīng神一震立刻要动手,冷不防丘林豹突身前突然闪出了一道身影。 正是仗剑而立的贺穆兰。 对方有兵器,这几个下人却只有绳索等物。丘林豹突本来就难以对付,再多出这么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来,这几个家奴立刻就顿住了脚步,回头为难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车师来之前就知道丘林豹突是被一个中年男人陪着去各家道歉的,而且乡中也有很多人猜测来的人是丘林家的某位长辈,因为发现子孙不肖,所以过来大义灭亲的。 这中年男人来时没有带什么随从,只有一个黑脸的少年跟随在侧,看起来也像是子侄而不是下人,这样出行的派头自然不像是贵族。 再想到丘林家并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自从陛下迁人南下时也被拆的七零八落了,车师也就没把这位长辈当成什么事,一打听清楚丘林家这么多天的qíng况,立刻就带了一堆家人来惩jian除恶。 我说你躲的不知去向怎么还敢冒头,原来是找了靠山。怎么,是认了gān爹了,还是gān脆认了亲爹?你娘虽然还有几分姿色,想不到都人老珠huáng了还有人愿意收这啊! 车师的脸上突然被一颗石头擦了过去,撞的他面上鲜血直流。 众人再一看,场上只有几步外的贺穆兰收回了脚,砸中车师的,正是贺穆兰脚下的那些杂石。 这些杂石还是他们刚刚住进来的时候乡人们丢的,想不到此时还派上了用场。贺穆兰力气大,她踢了一个石头过去,那被她的手段砸中的人,可比被乡人砸中的人伤重得多了。 第173页 啊,偏了,我准备踢的是你那张狗嘴。贺穆兰轻声笑了笑,反正也不说人话,gān脆堵了算了。 你居然敢伤我!车师往脸上一抹,发现整个脸颊明天都不能见人了,立刻拔出腰上的弯刀亲自要上,被一旁的家仆抱住了手臂。 主人受rǔ,我等怎可轻视,待我去把那莽夫拿下! 那武勇的家仆也拔出刀,二话不说朝贺穆兰挥刀就砍。 一个家仆挥刀,立刻就有胆子也大的也一起合击贺穆兰,贺穆兰抖掉剑鞘,举剑还击。 车师一指家人,立刻又有七八个家奴朝着丘林豹突虎视眈眈而去。 珰! 家仆的刀砍在贺穆兰格挡的剑上,金属相撞产生的火花让两个人的脸都亮了一亮。贺穆兰运劲于臂,顺势往后一撩,那单刀的刀口立刻缺了一个口,家仆也被那巨大的力道震的虎口发麻,单刀脱了手去。 主人,对方是个练家子! 那家仆立刻喊道。 贺穆兰哪里有时间跟这些家仆乱斗,眼见着丘林豹突已经被好多人围了起来,犹如困shòu之斗一般在胡乱扭动,立刻骂了起来:丘林家不英雄,你们这般行径,也不见得英雄到哪里去! 她心中生恨,直直杀入家仆们的阵势中,出手如狂,手上磐石飞舞,剑背连拍,没几下就又有几人倒在她的剑下。 这些人手上拿的是绳索而不是武器,见那中年男人只凭一把怪剑就吓退了他们之中武艺最好之人,心中先就生了胆怯之念,再见他势如猛虎,更是又是惊慌又是害怕,连连往后退。 夜间天色模糊,这些人手中火把早就给了同伴,赤手空拳去抓那丘林豹突,贺穆兰用剑背击倒别人,可手法太gān脆利落,天黑又看不清真实qíng况,从那车师看来,就像是贺穆兰一人一剑杀了他好几个家仆一般。 车师虽然是贵族,却不是当家之人,带着这么多家仆出来,若是真惹了什么事,家里也要有重罚,看到家仆倒了一片,心中一片冰冷,冷汗也爬满了后背。 他先前以为来的不过是丘林家哪个正直的长辈,料想丘林年豹突做了这般不忠不义之事一定不敢反抗,那长辈不会也不敢忤逆他的抓捕,谁料一个两个都在反抗,这长辈居然还是个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士! 你是丘林家哪位长辈?为何要杀我家人!车师此时也顾不得丢脸了,大声叫了起来:你丘林一族在上党已无立足之处,若再伤我家的家仆,以后丘林之名在大魏可以不必再提了! 谁杀了你的家仆?贺穆兰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从一群人里拉过丘林豹突,一把拽掉他身上的绳索,向车师道: 你一非军府的府佐,二非此地的父母官,管不着抓捕逃兵之事。你若真这般义愤填膺,也不会等了这么多日才来了。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一声嗤笑,而后又有不少笑声闷闷地在夜色中传了出来。 原来贺穆兰这边的动静弄的太大,已经引了不少人家出来看。小市乡虽然鲜卑军户不少,可汉人家庭更多,这一家这段日子的遭遇早就让许多人津津乐道,如今见他家又再生波折,一个个都好奇的要命。 那夜色之中,那些大树、屋舍之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看热闹的家伙。 当知道这样的事实后,这个叫车师的青年脸色顿时红成了猪肝的颜色,等看到地上的死人一个个哎哟哎哟的爬了起来以后,更是恨地牙都痒痒。 没用的东西! 噗!那躲在没用东西后面的你不是更没用? 也不知道哪个狭促鬼捏着鼻子细声细气地在不远处打趣。 车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贺穆兰搀着不知伤了哪里的丘林豹突走回屋子,将他送进去jiāo给王氏,又走了出来。 她知道四周还有无数人在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忍不住呼吸了一口冬日夜晚冷冽的空气,在这么做了以后,她感觉郁气渐消,可以开口说话了。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传的更远些,以这样的音量开了口: 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这样可悲又可叹的事qíng。对于我来说,丘林豹突是我的子侄辈,我理应关心他,帮助他一切的困难,但道义告诉我,他确实做错了事qíng,所以仅凭关心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身体静下来一阵子之后,就开始感觉没有披着裘衣的身体有些凉飕飕的,这让她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 王氏害怕失去儿子,丘林豹突怕死,所以他逃了。可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怕就能躲避的,他让乡里的许多人都遭受了和他们一样的惧怕,这是他的过错。 现在,这个年轻人愿意站出来承认错误,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带他去州军府认罪,向军府禀明一切,纠正这个错误。到时候是杀是剐,自有军府定夺,你,你,还有你 贺穆兰点了面前的这一堆人。 你们之前既然一直沉默,现在最好也继续保持沉默。否则,我挥的就不仅仅是剑背了! 你怎么可能带丘林豹突去军府,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会跑个无影无踪,反正他之前就逃过一次了! 车师冷哼。 那他为何要回来呢?继续逃就好了。贺穆兰懒得理他。我话也说到这里了,外面风大,我要回屋子去。你若实在要替天行道,麻烦下次多带几个人来,至少多动弹一会儿,还能热热身子。 噗! 好狂的人 咦,小丫头chūn心动了? 喂! 夜色中窃窃私语不断,但明显听得出贺穆兰的话几乎没几个人听得进去。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如今热闹不好看了,立刻就有好事者捏着嗓子开始叫了起来: 你不是丘林家的人,这么帮他,是不是看上了王氏啊? 不要藏头露尾,有话出来说。 贺穆兰露出了一个荒唐的表qíng。 出来说不定会被打死啊。 那人声音中的笑意更重了。 一旁哄笑声不断。 贺穆兰胸中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果然,以武力压制别人,总不能被信服。 恐惧和信服是两回事,只要她一走,王氏说不定就要面对更多的流言蜚语。 这和王氏说谎欺骗军府不同,这样的罪名是完全的冤屈。丘林莫震的这位妻子,至少在cao守这一项上,并没有过错。 哪个傻子会无缘无故去帮一个陌生人?若我记得没错,你以前没来过小市乡吧?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印象中好像没有见过你来拜访丘林家。真奇怪了,王氏搬到那荒郊野外才一年,突然就冒出你这么个厉害的 嘎啦! 木门的门闩转动的声打断了好事者的言论,像是一只发疯的母牛一般冲出来的王氏突然尖叫了起来: 她是花木兰!一直给我家送东西的花木兰!你能诬陷我和任何人私通,只有她不可以! 王氏的尖叫声引得贺穆兰都吓了一跳。 连贺穆兰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qíng绪激动。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花木兰哪里看的上你这样的女人,一见到你的真面目,怕是就失望的走了! 你还真是撒谎成xing,连女英雄都拿来做挡箭牌 你看看这个人,哪里像是女人 啪。 一声巴掌声响了起来,然后是轻声的哀嚎。 乱七八糟的响动引得车师一行人惊疑不定地僵立不动。 贺穆兰伤脑筋的摇了摇头。 明天肯定是不能在这里待了,再待下去,要被看热闹的人围得走不了了。 虽然她也想说明自己的身份,让王氏不至于得一个和人私通的名声,却没想到会在这种qíng况下被说穿身份。 王氏捏紧着双拳,大有别人不信就一头碰死的气势,这让贺穆兰无奈地收剑入鞘,gān脆地承认了。 她说的没错 贺穆兰苦笑。 我就是那个帮了他们许多年的傻子 怀朔花木兰。 *** 怀朔花木兰的名头有多好用呢?其作用大概就像是施放了一个群体的沉默术,或者一个群体的安抚灵魂之类的技能。 至少在贺穆兰报出自己的名字,并且拿出自己军功十二转的印信时,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完全的消失了。 花木兰资助了丘林家十几年的事qíng此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以至于一年前开始花木兰不再送东西来了,许多人都认为是她得知了丘林莫震后人的行为,而彻底失望的缘故。 如今,那个传说中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小市乡,而且以这样的方式领着(明明之前还用陪着,咳咳)丘林豹突一家一户的去道歉,许多人都在黑暗中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原来回头是岸有是原因的。 已经有无数人在脑海里脑补一个个làng子回头金不换或者舍生取义之类的故事了。 车师再怎么不甘心,也不敢在这么一堆隐藏在黑暗里的人面前对花木兰大放阙词。他只能灰溜溜的带着一群家仆,以出场时完全相反的气势,趁着夜色跑走了。 这酱油打的 贺穆兰看着车师的背影,低喃出声。 我连他脸都没有看清。 贺穆兰转身要回屋子,却发现王氏还站在门口。 她还是捏着拳头,无法抑制自己因激动而颤抖的身躯,直直地立在院子里不肯移动一步。 看起来,像是她在以一己之身和整个世界对抗似的。 王 请让我在这里静一静吧。她突然开口。我就在这里站一会儿。 贺穆兰有些尴尬的回过身,她一直觉得自己虽然穿到了花木兰的身体里,但依然称得上是一个十足的女人(心灵上的),可是在这一刻 她发现她居然弄不懂女人心了。 咦? 难不成和男人相处的多了会被潜移默化? 她只能嗯了一声,返身进了屋。 屋子里,阿单卓正在给身上有了伤口的丘林豹突推药。这些药还是陈节给的,据说是从卢水胡人那里得来,阿单卓平时宝贝的很,现在每天却会给丘林豹突抹一抹,可见阿单卓也是个心软的家伙。 第174页 贺穆兰将磐石往地上一放,跪坐在火盆边,顿时觉得身体又暖和起来了。 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送来丘林家的东西里还有炭,否则这么长的日子,就要一直忍着北方的寒风,在这间已经败破的屋子里面对四处漏风的窗子发抖。 咦?王姨没进来?收起药瓶的阿单卓看了一眼贺穆兰的方向,奇怪的往后探了探脑袋。 还真没人。 刚才不是冲出去大喊大叫了吗? 她说她要静一静。贺穆兰挑了挑眉,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吧。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阿单卓把药瓶放回包裹里。 丘林豹突露出担心的神色,不住的看向门口。 她阿母有时候特别难过的时候,就会这样一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呆上半天。 她也不是只会哭的。 明天一早,我们走。 贺穆兰对还散发着药味的两个孩子说道,明天先不要带上你阿母。 明早就去军府吗?丘林豹突微微张大了嘴,那我阿母日后谁来 明天不是去军府,但是你总是要去的。在那之后贺穆兰顿了顿,没有一口说出自己会照顾她的言论。我会将她拜托给另外一个人照顾。这次我不会只给她财帛,我会拜托可靠的人教她如何自己生活,如何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这样即使你以后有什么事,她也能照顾好自己。 那我就放心了。丘林豹突露出彻底解脱的表qíng,我阿母,是一个永远不敢随便踏出步子的人,可有时候,总是要踏出那一步的。 花姨,明天我们去哪里?阿单卓抓了抓头,丘林还有什么人家没有去的吗? 他天天看丘林豹突受尽各种侮rǔ,有时候也觉得他还不如直接去军府投案自首得了。 看花姨的样子,似乎对丘林豹突能逃过一劫也没有什么信心。 可靠的人? 会是谁呢? 去了结他另一桩事qíng 贺穆兰看着露出惊讶表qíng的丘林豹突,叹了口气。 你要回头,就首先要面对过去啊。 *** 阿嚏!住在山dòng里的某老四狠狠打了个喷嚏,将手中的鼻涕往山壁上随便一擦。 这风chuī的,老子都要得风寒了 那是你穿少了。 一边磨着刀的老大头也不抬。 再没生意,连裤子都要卖了,别说皮袄了。老四拢了拢衣襟。不知道老七到了家没有,要住到几时。 你别老惦记他。 老大将刀塞回刀鞘里,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他和我们,不是同一路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下班才码字,弄晚了。下个月我就不出外勤了,就不会每天搞到深更半夜了。 谢谢大家一直等候。 ☆、第104章 前车之鉴 花木兰的名声,越往北面越响亮,这是贺穆兰慢慢察觉到的事qíng。不知道是因为北方军户更多,还是和北方民风彪悍崇尚力量,而南方更信仰财富和学问有关。 所以当贺穆兰和丘林豹突、阿单卓三人清晨骑着马悄悄离开小市乡时,居然还有很多人大清早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跃跃yù试地要求和她切磋几招。 这在梁郡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qíng。在梁郡,花木兰是虎背熊腰杀人狂,是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相见的虎婆娘,莫说上来挑战,就算是到了她家门口都是绕着走,生怕撞上。 这位阿兄,我要带着孩子们赶路,等日后有空,再来比武,可好?贺穆兰为难的看着面前袒胸的汉子,实在没什么下马接受挑战的兴趣。 这种待遇,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那你至少得给我露一手吧?那袒胸汉子眨巴眨巴眼睛,挡着不愿意走。我得知道在军中什么本事才能当英雄啊。 得什么本事? 总不能在你面前来一段胸口碎大石吧! 贺穆兰简直都想咆哮了。 见这汉子还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贺穆兰看了看他手中的白杆枪,在马上对他说:你把你的枪给我。 咦?是要给我看看枪术吗? 听说军中回来的人各个马上功夫都好的很! 那汉子立刻迫不及待的把手中的白杆枪递了上去。 贺穆兰摸了摸这把枪,确定并不是什么上好货色,心里也平静了一些,于是双手持枪,对那汉子说: 我的本事其实很简单,你看着 她持着枪身,随手一掰。 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嘣声之后,白杆枪断成两半,贺穆兰拿起有枪头的那半截,向下一递:给,这半截还能用。 那袒胸的汉子在接过断枪后,默默的开始把衣襟拢上了。 其他几个一起跟过来挑战的,咋舌的看着那半截枪身,就像是看着什么小孩的玩具一般。 贺穆兰面上矜持地对他们颔了颔首,骑着马越过了几个大清早守在丘林家门口的汉子,向着村外而去,其实心里已经幸灾乐祸极了。 叫你们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阵前切磋!不让你们付出一点代价,以后就知道到处惹事! 待走的远了一点以后,阿单卓好奇的回头,发现那几个汉子正蹲在地上互相试着掰断那根白杆枪,于是好笑的转过身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们居然还在掰!哈哈哈哈! 花姨的力气可不是一般人有的,这个就算练也练不出多少效果来! 他可举两百多斤的石锁,但是要他那么轻易的折断上蜡的枪杆,也是不能的。 因为这群汉子的拦道,接下来的路途变得有些轻松起来。丘林豹突甚至qíng绪大好的一路告诉贺穆兰那些沿路的风光:在哪里有小道,在哪里有山涧,哪里产好吃的蘑菇,哪里有láng出没 那寡妇在哪儿?贺穆兰见他说的眉飞色舞,突然出声发问。是不是最好也去看看? 呃啊! 丘林豹突一下子滑到马下,满脸通红地吼道:我只是偶尔去教教她家小孩学武,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那为什么你会经常去她那儿呢? 因为她救过我一命丘林豹突爬回马上。我刚刚逃到山里去的时候,带着的吃的吃完了,又不敢回家,有一次抓野jī的时候中了陷阱被吊了一天一夜,若不是遇见她来捡柴,我就死在那了。 他难得敞开心扉,贺穆兰他们也乐于听他的故事。 我被吊了太久,血脉不畅,不能动弹了好几天,她给我通畅血脉,不免有些肢体接触。她虽是寡妇,可是作风十分正派,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后来打猎若有多余的,就给他们娘俩送去。她一直辞而不受,我就教她儿子习武,学些自保的本事 丘林豹突虽然父亲去得早,但是也是会武的。军户之家从小习武已经是惯例,即使你家壮丁都去了,你身边的军户家庭也会担当起教导的任务,否则你就无法在乡间立足。 所以贺穆兰一听就知道那寡妇母子不是鲜卑人。 她和她儿子,都是汉人?贺穆兰唏嘘道,住在河边又是怎么回事? 都是汉人。她住在山里,屋子旁有条河,平时也下网捕个鱼,她的夫君以前是个猎户,后来被野蜂蛰死了,她和她儿子就一直住在山里。我那些落糙的朋友们他揉了揉额头,都是说的玩笑话。他们在山上也苦闷,就喜欢捉弄我。 你要去军府,可要去告个别?贺穆兰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提出了建议。 丘林豹突看了看贺穆兰,发现她双眼正视前方,只顾骑马,于是犹豫了一阵后,还是开了口:可以吗? 贺穆兰点了点头,很自然的说:当然可以,这也是你的过去。 那我们 到了那座山,我们在山脚下等你。贺穆兰打断了他的话。去好好告别,若是喜欢人家,就让她等你个几年;若不喜欢人家,纯是感激,也把事qíng说清楚,好好告别。 贺穆兰虽然不是什么恋爱达人,却能看得出丘林豹突也不是完全对那妇人无意。若没有某种感qíng,不会在别人提到她的时候那么恼羞成怒。 只是,寡妇和幼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和他家的qíng况类似。 这难道也是一种移qíng作用吗? 丘林豹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qíng,然后是不自然的绯红脸色。 花将军不觉得我是件很羞愧的事吗?在逃亡山中的时候,居然还想着这种事 你今年已经二十岁,寻常的鲜卑男儿在这个年纪,连孩子都有了。贺穆兰摇了摇头,我倒不会觉得你这样是件让人羞愧的事,只不过那妇人若对你没这个意思,你也最好不要造成别人的困扰才是啊。 是。 贺穆兰和丘林豹突的对话,阿单卓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一副又羡慕又迷茫的神色。 一行人行了大约三个时辰,终于到了那座山下,只是在山脚行了不到片刻,便已经听到巨大的水流声。 山那边有个很大的瀑布,山腰上的河就是由此而来。我速去速回,花将军和阿单阿兄若等的急了,不妨去那边瀑布走走,我等会去那边找你们。他伸手一指右手边的一个方向,在得到贺穆兰同意的示意后,骑着马走远了。 花姨,丘林大哥是和那寡妇相好了吗?阿单卓和贺穆兰到了瀑布边,放马去饮水,两人取了gān粮在瀑布边一边啃一边闲聊。 看样子,像是丘林有意,寡妇无qíng。贺穆兰随口应了一句,想来豹突他阿母对他造成的影响很大,再加上那阵子逃命的日子难免惊慌失措、对未来窘迫不安,此时出现这样一个女人,总会安抚一二吧。 太子殿下都有了几个媳妇了,丘林豹突也有了爱慕的女人,怎么我就找不到媳妇呢?阿单卓苦恼地抓了抓脑袋,我不想让军府给我说媒,随便领个女人回家。可是又没有姑娘看的上我。我若长得有太子殿下那般俊俏就好了。 第175页 哈哈,娶媳妇可不是光看脸。嫁人才看脸。贺穆兰哈哈大笑了起来,会有好姑娘看中你的,你真的很优秀。 贺穆兰逗趣地说道:若是你还找不到媳妇,我就去平城找那只白鹭头子,让他给你找个媳妇,他消息灵通,一定知道哪个姑娘不错,到时候我再给你把把关,把媳妇娶了,如何? 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该选择走什么样的路,阿单卓已经拥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他虽然长得普通,个xing也内敛,可以女人的眼光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承担的起责任、也让人熨帖的如意郎君。 只看脸的那些姑娘,终究会后悔的。 好,花姨,一言为定! 咦,你居然真应了?按照贺穆兰的想法,这种相亲认识的,一般都会先抗拒几分才对,阿单卓居然答应的如此gān脆? 花姨看了若觉得不错的,一定就不错。花姨想给我相媳妇,那是我的福气啊。阿单卓笑的温和。 不只是汉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鲜卑人之中,父母对媳妇的看法也是很重要的。他视花木兰如阿爷,自然觉得没什么不好。 你还真会借坡下驴。行,我记下了。贺穆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啊,我还真是自己找事揽啊。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阿单卓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平陆的那个花魁月娘,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成熟女人,所以他不假思索地说道:要丰腴点的,唔,我不喜欢瘦的。皮肤要白,说话要温柔,最好个子不要太娇小,我太壮了 肤白,语柔,胸大,个子高 我擦! 看不出阿单卓这小子的审美这么主流! 她还以为他会喜欢什么娇小可人型或者萝莉型的呢! 宅男一般不都喜欢这种吗? 呵呵贺穆兰gān笑了一声,啊,有这种样子的姑娘,我一定让素和君留意,留意 阿单卓这个正值青chūn期的少年已经沉溺到无尽的想象中去了,完全没听清楚贺穆兰说了什么。 花将军!阿单卓! 丘林豹突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人站起身子,往后一看。 回来的这么快? 贺穆兰见他的速度,便知道有了什么结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只见丘林豹突牵着他的马,从小道上缓缓的走了过来。 他的眼睛四周有些红肿,脸上应该是用水洗过,被冬天的风一chuī,gān的皮都浮在脸上了。 贺穆兰发现他身上常穿的那件豹皮衣衫没了,大概是这个缘故,所以他的身子微微的在山风中颤抖,没了那件豹皮大袄的衬托,丘林豹突整个人看起都像是缩小了一圈,没那么魁梧了。 你那衣衫贺穆兰后悔自己没多带一件衣服出来。她是带丘林豹突去找那群qiáng盗的,所以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丘林豹突家,托着王氏看管。 哦,那件衣服啊丘林豹突做出毫不在意地样子轻声说道:那是我住在她家时,她借给我穿的,是她死去的夫君以前穿过的衣服。如今我去和她辞别,顺便也把衣服还了她。 还了也好,免得日后触景伤qíng 贺穆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的事可完了?完了我们就要去五指峡了。 走吧。 五指峡正是丘林豹突那活儿同伴在的老窝。 贺穆兰让他正式和过去做个了断,然后随她一起去军府自首,丘林豹突自然是应了,可是随着离五指峡越来越近,他的qíng绪也越来越低落。 五指峡是五座陡峭的山峰组成,每两个指头之间的指fèng处都有一条通往别处的道路。山谷间的路弯弯绕绕,贺穆兰眼睛绕的有些晕了,在路上还看到了金雕这种以前没见过的猛禽,颇为新鲜。 可是老七回来了?负责在峡指间高树上望风的老四等人,远远的见丘林豹突骑了匹马过来,立刻欢快地打了个唿哨,一个纵身从树丫上跳了下来。 你那豹子花衣呢?也是没饭吃换掉了? 丘林豹突年轻,身体素质好,又会一些武艺,在这群qiáng人里也算是鹤立jī群之辈。他为人又有股狠劲,虽然来的时间短,但颇受大哥器重,也能服众。 老四嘴巴最毒,但心眼却不坏,对丘林豹突也爱护,见他没有一去不返,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可是待他看到丘林豹突身后那两人,立刻停下脚步,疑惑地喊了起来: 老七,可是你被官兵抓住了,被胁迫着要找我们的老窝? 上次那两人不是军中出身吗?说不定真是这样! 不会老七回乡的时候正好那么倒霉,被抓住了吧? 不是,四哥,这是我家的恩人,先前我有眼不识泰山,回家后才认得的!丘林豹突尽量让自己的表qíng不要太难过,小弟,小弟是来跟各位哥哥辞别的! 什么?你这狗屁恩人认为老子们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可是希望你和老子们划清界限?老七,大哥平日里对你可不薄! 老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怒视贺穆兰:老子就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你是不是要对我们老七做什么! 我贺穆兰啼笑皆非的想提醒他们,之前是他们想对她做什么才对。 四哥,你不必说了,带我们去见大哥吧。丘林豹突弯腰长揖道:是我对不起你们,不怪恩人。 你你哎!老四一跺脚,我不管了,你去找大哥去! *** 片刻后。 你可想好了?这群人里只有大哥知道丘林豹突之前的往事,也知道他有一个逃兵的身份,做不了工,也没有地。 你若不准备跟着我们gān了,以后该怎么办呢? 和他们这些活不下去或者光棍一条的人不一样,丘林豹突以前有个很体面的身份,也没有吃不饱穿不暖过,猛然一下子变成qiáng人,就算他表现的再积极、再能和他们打成一片,眉目间的落寞和有些格格不入的时候却是骗不了人的。 我要先去军府认罪。丘林豹突羞愧地回答他:因为我的缘故,乡里许多人都受了连累。是我自己懦弱无能,却要让别人为我顶罪。与其活死人一般的苟且而生,还不如去军府认罪,至少能活的像个男人。 你居然说和我们在一起是苟且?老四当场chuī胡子瞪眼的跳了起来。 就是就是,你和我抢同一块ròu吃的时候,可没半点苟且的样子!年纪较小的老九也嚷嚷了起来,我才知道你竟是这么看我们的! 我说的苟且不是说你们!丘林豹突嘶吼着一挥拳头,我说的苟且是说我只知道混日子!只知道想法子活命不饿死而已! 那又如何?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不饿死,比什么都重要!老四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因为qíng绪太过激动,他身边几个兄弟按住了他的肩膀,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qíng。 我以前也想出人头地,想不让祖宗蒙羞,想这个想那个,结果呢?我连我女儿都养不活!我女儿是饿死在我怀里的! 你这苟且的生活好歹没让你饿死,还养活了你娘! 我丘林豹突一脸惭愧地低下头,四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你老是嘴巴不饶人 是你忘恩负义啊!你这个白眼láng!我们那么信任你,你说抢劫要抢出名头来,要以气势夺人,结果我们就随着你去了,你被那家伙用剑抵着脖子的时候,也是我们先低头,结果你说要走就拍拍屁股走了?你当我们是擦屁股的厕筹吗? 老四的话说的一石窟里的qiáng盗们都动了气,各个看着贺穆兰几人的眼神都凶狠了起来。 贺穆兰终于知道丘林豹突之前为什么那么低落了。 因为这里的qiáng盗都对他期望颇高。 也许在他破罐子破摔之时,甚至也是想过将qiáng人这种事做出一番事业的,所以才积极的融入其中,还把那些少年人才有的英雄幻想也付诸出来。 即使是qiáng盗,也有不愿意自甘平庸的一面,所以他一提议,大家也都愿意试试。也许正是因为他表现出认真玩的样子,现在突然却说我不玩了我要去做好孩子,他们才分外的愤怒。 但这是丘林豹突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他在选择落糙为寇时,就要考虑好如果有一天后悔了,该如何面对过去的问题。所以贺穆兰并不想像是在丘林家对抗车师那样出头,而是和阿单卓在石窟门口倚着墙,冷眼看丘林豹突如何应对。 老四,不必说了。老大摇了摇头。你要走,我也不qiáng拦着你。不过我们这的规矩,谁要做大伙儿都不同意的事,就得拿出本事让大伙儿服。现在谁不同意的? 我! 还有我! 我!我不gān! 呼啦啦啦出来七八个人。 剩下的人不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就是无所谓的很。还有老九那样既想出来说不服,又不敢看丘林豹突眼睛的。 我其实对你是去是留毫无异议。但我是老大,要带兄弟们在刀口上吃饭的,队伍散了就没法子带了。你按规矩来,他们若服了,我便让你走。 老大叹了口气。 你何必要回来呢?你若悄悄的走了,我们也不会追你。 老大这状似无意的话,却引得那七八个人一凛,脑子里也有什么火光像是一闪。 只是片刻后,他们就被丘林豹突的态度气坏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各位,你们要做什么我都受着。你们一起上吧!丘林豹突摸了摸锁骨,觉得已经没有大碍了,便这般说道。 你小子太狂!居然还要一个对付我们八个!老六呸了一口,卷了袖子先上,果真冲过去开揍。 这山dòng里按年纪排行,老六比丘林豹突要大,可也大不了多少,他一出手,比丘林豹突还大的那些就也跟着出了手。 第176页 嘭! 咚! 嗯 出人意料的是,无论兄弟几个怎么拳脚相加,丘林豹突都不还手,只顾捂着头脸和要害,蜷缩着身子不停的躲避。 但八个人一起围攻又不是单打独斗,即使要躲也躲不开去,这八人狂揍猛踢了一阵,直揍得丘林豹突站不起身子,滚倒在地,只咬着牙硬忍。 你还手啊!都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何必假惺惺!老六猛踢了几脚,待要踢他bào露在外面的后脑勺,不知为何脚尖偏了一点,一脚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即使如此,丘林豹突也痛得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 贺穆兰在老六准备踢他脑袋的时候想要伸手阻止的,结果发现脚又放下去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手。 等她收回手,却发现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那位老大。贺穆兰诧异地看了一眼那个如同乡间老农一般的男子,那男人也回望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贺穆兰还未收回视线,就见他已经悄然开始往她这边走来。 一旁的阿单卓看着丘林豹突挨打,不由得露出一脸焦急的表qíng。他之前陪着他跑了二十三家军户,自然知道在这段期间他到底受了多少拳打脚踢。阿单卓是个心软之人,见他被昔日同伴揍得如此厉害,再也忍受不住,一声bào喝: 好生不要脸,八个打一个!丘林豹突,我来助你! 他掀起衣摆就要往那人群中跳去 阿单阿兄,你莫出手!丘林豹突闷哼一声,这是我欠诸位兄弟们的,反正之后也是个死,不如在这里先还了以往的恩德! 艹!你他妈的还手啊!你当自己是肥羊啊,宰了你又没有ròu吃!老四见他身上脸上已经没一块好ròu,手上一拳怎么也揍不下去,反身一拳捣在要踢丘林豹突命根子的老十脸上: 我呸!你居然踢那里!你真打红了眼不成?怎么这么下作! 场面上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你打我我打你,自己人打自己人,不知道是哪边的人又开始骂架,还有没参与乱斗的跑过来拉扯劝架的 我带的人都是些没什么见识的野汉子,让你见笑了。大哥哭笑不得地对着贺穆兰拱了拱手:我叫胡力,比他们痴长几岁,得他们不弃称呼一声大哥。敢问英雄大名? 狐狸? 贺穆兰看了一眼这个满脸皱纹,手上指节粗大的男人。 化名? 他一见贺穆兰的表qíng就知道她想错了,连忙摇头:非也,我姓胡,力气的力,并非化名,而是真名。 贺穆兰见他以真名示她,又有之前想阻止别人踢丘林要害的举动,对他有了几分欣赏之意,遂也没有用贺穆兰的汉名敷衍他,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叫花木兰。 花木兰之名一出,这个叫胡力的男人瞳孔猛然一缩,讶然道:可是怀朔那位花木兰?连斩蠕蠕七位大将的那个女英雄 虽然贺穆兰已经渐渐习惯了报上花木兰的名头,但每每有人用一种久仰久仰的表qíng和语气问起她的来历时,她还是有忍不住脸红的冲动。 但是不回应又显得虚伪,所以贺穆兰只能微微羞窘地点了点头。 胡力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女英雄这么平易近人,而且还穿着男装继续到处跑,不过他还是抱拳行了一礼:我大概知道豹突为什么会突然一改态度,不再愤世嫉俗,要去洗心革面了。原来你就是那位一直帮着他家的花木兰。 咦,你知道 我其实也是小市乡之人,只不过离家十几载,大家都把我忘了。我偶尔也会回乡间看看,自然知道丘林豹突是何人,也知道花木兰是何人。你以为我什么人都往回捡吗?胡力笑了起来,若不是有同乡之谊,又担心这小子真饿死在外面,我也不会让这么一个好人家的孩子落糙为寇。 首领倒是有qíng有义。 贺穆兰赞了一句。 有qíng有义不敢当,大家都是走投无路的苦人,不过是互相抱着取暖罢了,这世道想要活着这么艰难,能活着就不容易,哪里还顾得上又有qíng又有义呢?只是希望大伙儿在一起过的乐呵,能走的远一点罢了。 胡力接着说道:花将军要将丘林带去军府,可是有法子让他脱罪? 无。 贺穆兰很光棍的回答他。 那丘林豹突还要胡力傻了眼。花将军不是一直在帮他家吗? 我正是在帮他。贺穆兰抬眼看了看丘林豹突。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之前父亲早逝,没人告诉他这些道理,我现在来教他。 她收回目光。他是大将军丘林莫震之子,流着英雄的血脉。若真是甘愿苟且偷生之人,就不会被我三言两语打动,自愿去服罪了。 这真是胡力苦笑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 老子服了,老子真的服了!以前知道你小子狠,却不知知道你对自己也这么狠!老子不想担个打死自家兄弟的名声,我收手!老十收起手,一拳击到石壁上。你们几个要再碰他,就是碰我兄弟,我不客气! 我也服了!老四是第一个收手的。谁多动他一下,以后老子也不客气! 我服了! 服!真打死不成! 几个人陆陆续续的收了收,还剩几个原本想gān脆打死他算了,却不愿意得罪老四老十他们几个,一想真打死了也没什么好处,便骂骂咧咧说了一堆废话,然后也倚墙不语了。 阿单卓想要将丘林豹突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只能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花姨,花姨,你力气大,你抱他!我怕我一伸手把他落地上了! 贺穆兰听了阿单卓的叫声,几步走过去,却没有吃惊。 丘林豹突虽然受的伤重,但他也是习武之人,大多避开了要害,只是看起来惨些。再加上这些人大半都不是真想打死他,流血的地方都少,全是皮ròu伤。 不过伤成这样,短期之内难好利索却是真的。 贺穆兰伸出手,一把将他抱起来,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抱到一边gān燥点的地上,让阿单卓先不慌给他上药,先把伤检查下,有没有伤到骨头的。 这些人先前打的痛快,待真歇了手,看见丘林豹突那副惨样,各个又于心不忍了起来。老四在原地踱了好一阵子,实在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冲出石窟去。又有几个人嘴里喊着我去劝劝四哥、我去看看四哥gān什么了之类的话,也跟着溜了。 阿单卓帮丘林豹突清理伤口,贺穆兰看着一石窟的qiáng盗,朗声开口: 丘林豹突虽离开诸位,却是为了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qíng。他并没有说过和各位恩断义绝之语,各位也从未做过让他想要恩断义绝的事qíng。人各有志,如今他守了各位的规矩,也算是给各位一个jiāo代,他日若有缘再见,希望还能相逢一笑,莫要恶言相加才是。 我们还要你这 老二! 多管闲事的教训啊?大哥你喊我? 老二一愣。 算了。老七伤成这样,下不了山了。我们这里四处钻风,也养不得伤,你们去做个担架,把老二抬下山,送到有人的地方去。 老大! 快去! 几个兄弟得了令走了,得了贺穆兰一声谢。 丘林豹突伤了锁骨和臂骨,脸上身上都见不了人了。等几个人拿了缠着树藤渔网的担架把丘林豹突放在担架上时,他痛的惨叫了一声,当场就有几个弟兄洒了泪,骂了句蠢货,怎么不还手之类的话。 当然不能还手。 我已经负了一次别人,再也不能做逃兵了。我得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丘林豹突挤出一个笑容。 他们下了山,这一群qiáng盗将他们一直送到有人烟的村子口才准备离开。丘林豹突在担架上躺着,对他们连拱手,胡力一把按住他,示意弟兄们走远点,这才对地上的丘林豹突说: 虽然你挨打被揍了半死,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对。 大哥你 胡力看了眼花木兰,犹豫了一会,这才启齿: 我和你一般,也是逃了兵役之人。 什么?丘林豹突傻了眼。 我也是鲜卑人氏,原姓纥骨,胡是军府记我们姓名用的姓氏,我是十几年前陛下征兵讨秦国的时候逃的,这一逃就是十几年。当年我比你还要惨,我一门四丁全都死于沙场,待军贴一来,我阿母就撞墙死了。我那时想,大可汗要的不是战士,只是壮丁,我又何苦还为他卖命,索xing就逃了 胡力说起往事,已经有一种超出常人的平静,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qíng。 这么多年来,我游dàng于山野,带着一帮苦人四处找活命的路子。我们又不像卢水胡人,好歹有个老窝可以接接生意,这世道又乱,今日里要归顺流民,明日里流民就要被抓去服徭役,我们都不愿任人摆布,只能落糙为寇,做些昧着良心之事。 贺穆兰和阿单卓诧异的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这个胡力居然还是丘林豹突的老前辈。 怪不得 所以我才说你做的对。若是能够再活一次,我一定不逃,乖乖的去打仗。胡力的韧xing和冲动早在漫长的时光里被磨得圆润,但这并不代表他胸中的火焰就已经熄灭,他的心也变得僵硬。 我会奋勇杀敌、忠于血脉、赢得荣誉功名,然后,一步步走到那位陛下的身边去 胡力开始沉溺于某种幻想之中,他这十几年来,无数次做出过如果当时我如何如何的推论,再自己将它推翻。如是上千次后,他决定了如果能够时光回朔,自己一定会做的事qíng。 当然,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时光回朔之事。所谓如果当年,也只不是一种臆想罢了。 但他靠着这种臆想,硬是熬过了漫漫长夜,熬过了忍饥受饿,熬过了原本应该有同袍、女人、渴饮敌人之血,却只剩一片空dòng的日子。 第177页 我会走到那位陛下的面前,去告诉他 他因为自己的幻想而得意的笑了起来。 我恨他。恨这子死孙继的规矩。恨他让我阿母绝望而死。我要告诉他,这规矩让无数人家断子绝孙,这罪孽如同诅咒,将会永远报应在他们身上 胡力站起身子。 可惜我做不到啦。我已经逃了,也没有人再给我机会回头。胡力自嘲地笑了一笑,你运气好,至少还有人愿意陪着你,bī着你回头 他的平静终于被一种羡慕而打破。 若是当年,我能够回头,至少不必过着每日不停悔恨的日子。老七,去做你想做的吧,至少,那种结果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 是我这种。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的自己有些伤感,小剧场不起来了。你们自己努力吧! 嗯嗯,这段过去有开始轻松愉快了,说出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第105章 生生不息 若说贺穆兰之前的话只是给了丘林豹突一个回头的契机的话,那胡力所叙述的自己的过去,才算真正的震撼到了丘林豹突。 把他捡回去的这个大哥,是个已经四十岁了,既没有家室,也没有私财之人。有多少钱,他都会把它用掉。用不掉的,就会把它留着,等所有人没钱时拿出来用。 五指峡的人都很佩服他,认为他是一个称职的大哥,只有他自己曾经自嘲的说过我无儿无女,无父无母,留下钱来给谁呢?还不如大伙儿一起花用了。之类的话。 还有兄弟们都说他在每年清明时,都会消失一阵子,找不到人影,大伙儿纷纷都猜测他是去扫墓了。丘林豹突就是那个时候被捡回来的。 现在想一想,大概他家的墓地就是在小市乡,所以才会捡到已经饿得晕过去的丘林豹突。 说老实话,丘林豹突也被他描述的幻想里那种嗜血和不顾一切所吸引,开始忍不住想象自己要是到了陛下面前,该说些什么才好。 是痛诉这种制度的不公?还是gān脆破口大骂? 但随着想象的痛快过去之后,丘林豹突也只能苦涩一笑。 他们都只有想象的本钱。因为做过逃兵之人,根本就到不了陛下的面前,更没有立场破口大骂吧? 陛下他,从来就没做过逃兵呢。 无论是先帝驾崩,柔然人南下趁火打劫也好,还是凉国和秦国虎视眈眈,欺他年幼大举入侵也好,当年尚没有子嗣的陛下,也一直是毫不畏战,以尊贵之身御驾亲征,身先士卒之人。 丘林豹突的头越想越痛,这一天,他先是失恋,然后被兄弟们痛殴,最后又得知这么一个悲伤到可以说是前车之鉴的故事,心qíng自然是乱的很,一歪头昏昏睡了过去。 贺穆兰将他一路抱进这个离五指峡较远的村子,在旁人的指引下找到乐善好施的村长,才有了可以暂住的地方。 贺穆兰取了两袋粟米,请村长家替他们烧些水,再做些热食。村长接了,jiāo给自己的媳妇,然后她又带着自己的儿媳妇,开始去灶上忙活了。 我看你从前面过来的,是碰到了qiáng人了吧?村长是个年约五十的汉族老人,面相十分慈祥,家中也应该还比较富裕,屋子盖的很大,屋前屋后还有晒东西的空场。 穷人家是没什么东西要晒的。 贺穆兰知道丘林豹突伤的很骇人,只好点点头。 哎,山上那些人是不是没饭吃了?他们以前从来不抢周围的人的。村庄摇了摇头,还把那小伙子伤成这样。现在的人呐,一旦肚子饿的很了,人也变成畜生了 贺穆兰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回什么话才好。 好在那村长只是见到生人发发牢骚,他也看出贺穆兰几人都不是一般人,虽尽了招待客人的本分,但并不热络,待自家媳妇把饭菜和热水送上来后,就赶着自家瞧热闹的儿孙们回自己屋里去了。 贺穆兰和阿单卓给丘林豹突检查了下伤口,又上了些药,估摸着他这伤势要能走估计还要两三天,商量起是在这里替他养伤,还是gān脆在村里买个车架子,套了马车回小市乡。 不要回小市乡了已经被阿单卓上药的举动惊醒的丘林豹突开口说道:我被揍成这幅模样,我娘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呢。她现在守在家里,知道我在做什么又要担心,等我好一点了,花将军直接将我送去军府吧。 这样可以吗?至少要见你娘一面吧?虽然贺穆兰一直想要丘林豹突纠正自己的错误,可是真到了要去服罪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见不见也都是这样了。我娘胆子小,可是韧xing却足,无论是什么样的苦,她都能逆来顺受,想来我若是有个万一他也不确定的说,应该,能熬过去吧 阿单卓挠了挠脸,张口yù说什么,还是闭了口。 他本来想说的是要不,你们还是别去了吧,可是一想到丘林豹突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做了这么多的事,事到临头又放弃,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谓杀生成仁、舍生取义,他是要去纠正错误的,不是去送死的。 就如同上战场不一定会死一般,过度的夸大那种危险,有时候也是自寻烦恼。 所以,阿单卓最后还是闭了口。 他们在这村民家歇息了两天,第三天,丘林豹突勉qiáng可以自己上马了,于是一行人就开始往此地的州军府赶。 在北魏,每一州地方上的治安除了衙役,大部分由郡兵负责,郡兵则是受太守府管理。 但是在整个州府,军户和可以直接作战的熟练兵卒却是由各州在境内开府的将军府管理的。每个州都有护军将军,负责分监诸胡、统兵备御、管理军户,州军府则隶属于护军将军府之下。 其实以当年花木兰的军功,其实已经可以开府成为大将军,拥有自己的部曲和将军府了,只是她一没继续当将军,二来也没同意以女子身当尚书郎的提议,而是屁股拍拍回了乡,所以大将军府也就没了。 并州的州军府正立在雁门和上党两地,雁门的在雁门关,上党的在壶关。阿单卓和贺穆兰是从壶关前往小市乡的,回程之路自然熟门熟路,等到了壶关城,也不逗留,直接带着丘林豹突,打马州军府。 州军府不在城中,而是在城东一处宽敞的校场中。州军府征来的兵都是要按照各军所需管理的,接到军贴后只要去军府报备一下自己要去的地方,然后带着自己的武器装备前往自己要去的军营就是。 所以,当州军府的卫兵看到三骑并进朝着军府而来的时候,心中是疑惑万分。 没听说最近有下军贴啊?上一次发军贴都是两年多以前的事qíng了,难不成这些人是来办其他事的? 这一大两小三人在军府门口下了马,最后面的青年满脸满身上都是伤,下马的姿势也怪异无比,就和别人在马上连骑了一个月马似的。他就这样张着两条腿以怪异的姿势走上前来,拱拳高声说道: 在下上党小市乡军户丘林莫震之子,两年前逃脱兵役四处游dàng,如今军府特来服罪! 门口几个卫兵傻乎乎地你看我,我看你,互相小声议论了起来。 你听到他说什么了没有?两年前逃了兵役? 和昨天来的那个妇人说的差不多,是她儿子吗? 我去里面通报,你注意别让他走了。 都来投案自首了,哪里会跑,你想多了! 丘林豹突抱着拳弯了半天身子,就听见那几个卫兵用微不可闻的耳语声窃窃私语了半天,然后一个像是头领一样的小将扭头就进了军府,跑了个没影。 其他几个军士用怜悯的表qíng看着丘林豹突,让他先起身。 原来是你,你在我们这里也算是个叫得上名字的人啦。我们的府主和军司当年一说起你,恨得牙都痒痒,你自求多福吧。 此话一说,贺穆兰和阿单卓心里都是一沉。 自首虽然可以从轻发落,但丘林豹突都已经逃了两年才回来,这从轻该如何从还得看军府的府官如何判断。 换言之,个人的因素占很大比例。 没一会儿,那进去报讯的小将出来了,还带着几个力士,要押丘林豹突进去,贺穆兰也想要跟进去看看事qíng会如何继续,所以从怀中取出那面很少用的印信,递于为首的小将: 我想要拜见此地的府主。 紫绶金印一出,这些将士们震惊得脸色都变了,因有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但还是哗啦啦单膝跪了一地。 标下/末将等拜见大将军! 花木兰虽然没有官职,但军功十二转得的是勋位,除非陛下亲自取消了她的勋爵,抹了她大将军的待遇和地位,收回紫绶金印,否则只要她还活着一天,所有军人都还要以大将军之礼待她。 她虽然有勋位在身,却没有实职,若她想靠这个指挥这些人做些什么,那也是枉然,大家都可以不卖这个帐。 可能升到十二转军功的将军,哪怕现在没有实职,在军中关系也一定是盘根错节,哪个脑子不好,会冒犯一个上柱国大将军之功的英雄吗? 所以在有些时候,有这么一个身份,还是很好用的。 比如说,贺穆兰和阿单卓立刻以上宾之礼被对待,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见到了此地的军司。 这里的军司年纪很大了,看样子至少有六十岁,须发皆白,只不过行动还比较矫健,一身武人的气派。 他一到厅堂里,立刻单膝跪地,jiāo还紫绶金印,行礼道:末将拜见花将军!末将乃并州军府军司乌蒙山,军府府主大人去了护军将军府,此地暂由末将统领。 贺穆兰一见一个足以当她爷爷的人跪在地上,不自在的接过印信,又搀起他来,连声道:是我来的冒昧,倒带累你们麻烦了。 那军司显然是个善于jiāo际之人,花木兰一搀他就顺势起身,用眼睛余光仔细打量了花木兰一番,却怎么也没看出她哪里像个女人。 可是印信又不会作假,一般人都不知道十二转的金印是什么样子的,只有军府的图册上有记载。事实上,这个叫乌蒙山的军司拿到东西后第一时间就去翻了图册,他也没见过金印上的花纹该是什么样的,待印证无误后,才跑出来迎接。 第178页 不敢。我已经听门前的门官说了,听说花将军是押着丘林家那个逃兵来的?乌蒙山一脸佩服的说道:花将军果然是个忠义两全之人,居然亲自把丘林豹突压来,还将他教训成那样 呃? 他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乌蒙山以为自己知道了某种真相,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花将军是个女人,尚且知道军令不可违,替父从军,还在军中闯出一番功绩。这丘林豹突是英雄之后,当年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引得我们府主勃然大怒,还拖累了一gān军户。我就知道花将军若是知晓了此事,一定饶不了这个胆小鬼,却没想到花将军居然还从梁郡跑来,亲自找到此子,送到军府来 他满脸钦佩:只是花将军将这小子教训的也太重了点,倒弄的我们不好再打他一顿杀威棒。啧啧,花将军听说当年也是亲自练过兵的,想不到这训人的手法如此熟练,丘林豹突身上这么多伤,却没一处真的伤了要害和筋骨,这等熟练的手法,就算是军中的刑军 等等等等贺穆兰越听越不对劲,出声打断:你莫不是以为丘林豹突是我打伤的? 乌蒙山露出一个不是你打伤的还有谁打伤他的表qíng,然后了然地道:是是是,花将军不会动手教训孩子,这般做太没有气度了。一定是别人看不惯他,别人揍的! 贺穆兰见这军司似乎已经笃定了某种结果,也懒得反驳,阿单卓在她身后有些想笑,活生生忍住了。 那军司像是几百年没和活人说过话一般絮叨了半天,我就说这丘林家的人怎么态度大变,先是昨日来了一个王氏,说是两年前丘林豹突会逃脱兵役全是她的原因,前来领罪,今天丘林豹突就亲自来了,竟劳动将军上门。府主不在,这事qíng本该是我来处理的 我昨日还鄙夷这家的儿子,做错了事两年了才来认罪,而且还推出家中阿母替罪,现在一看,大概其中另有缘故 什么?王氏昨日来了? 王姨怎么出门了! 正是王氏!是小市乡车家的人送来的。乌蒙山回应完后,见贺穆兰和阿单卓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茫然道:怎么,两位竟不知?昨日一早就来了我们军府请罪,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把她关押在后衙,如今丘林豹突来的正好,一起提审吧。 贺穆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氏虽然无知又胆小,但她在主观上并没有害人的想法。军府连坐之责是以前部落制度的残余,鲜卑人极少有逃脱兵役的,王氏可能没听过,也可能听过没当一回事就忘了,后来儿子逃走军府开始连坐,这才慌了神,陷入自责和悔恨之中。 这件憾事虽然过错大部分都在王氏身上,但论起内因,还是鲜卑的制度有问题。以前是小小的部族,按照老一套办法征兵打仗、任官赐爵当然可以,如今大魏已经平定了北方,成为一个庞大的国家,还来这一套,民怨只会越积越深。 贺穆兰一方面惋惜与王氏和丘林豹突的遭遇,一边又希望他们能负起责任来,能至少清清白白的活在这个世间,但无论是丘林豹突还是贺穆兰,都没有把王氏推出去的想法。 如今王氏自己来自首,并且把所有罪责都归咎己身,实在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王氏自己能去找对头车家,离开小市乡跑到这壶关来,本身就是一件能让他们吃惊的事qíng。 乌蒙军司不知可有时间贺穆兰沉吟了一会儿,肃容道:在下想将发生在丘林家的事qíng,和乌蒙军司说上一遍。 花将军请坐,末将洗耳恭听。乌蒙山引贺穆兰入座,自己也跪坐在他下首。 我先要说的是,我来这里,一并不是为丘林豹突求qíng,二也不是因为要送他服罪而来的这里,他会来这里,都是他一个人的选择。要说到逃役事,就要从几年前说起 贺穆兰静下心来,将自己到上党的原因,以及一路的见闻、王氏和丘林豹突这几年的经历等事qíng,娓娓道来。 军府只负责管理军户和府兵,像是一家子男丁全部征战而死的故事早已经听得不要太多,但贺穆兰叙述的故事却不是从自己的身上而出,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做出的判断,所以不免更加惊心动魄,曲折百转。 当贺穆兰说到那一伙儿呼啸山林的qiáng盗之首大哥也曾是一位逃脱兵役的军户时,乌蒙山不由得啊了一声。 故事还在继续着,渐渐的,这间厅堂外路过的佐官和府兵都忍不住也驻足在门口,静听了起来 七日后。 丘林豹突,你逃脱兵役,虽已自首,但按照律例,要么在上党郡服苦役七年,修桥铺路,cao使贱役;要么去西边戍边,充当军奴,斩敌八十方可恢复自由之身,是成为贱籍,还是充当军奴,本军司可让你自己选一条路。 乌蒙山在军府的校场上,当着众人之面,宣读着对丘林豹突的判决。 车家的车师,还有小市乡许多军户人家的亲属都被请到了这里,参与这场迟来的审判。 终于可以解脱了吗? 被捆绑的丘林豹突以头叩地,沉声道:罪人愿意去西边戍边,以军功洗清往日的过错。 好!这才是我鲜卑男儿该有的气度! 乌蒙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过一旁的文书,开始提笔书了起来。 一旁另跪着的王氏一听到儿子的选择,立刻泪眼婆娑,哭的不能自已,仿佛天已经塌了一般。 贺穆兰和阿单卓都不吃惊于丘林豹突的选择。有了胡力的那番话,丘林豹突一定会想法子堂堂正正的去赎回自己的过错。 在军中当军奴,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被当成pào灰,但现在战事少,且战事都不大,危险xing小了不少。可换句话说,想要斩敌八十,远比花木兰当兵那时候要困难的多,一场战斗有没有几百人都难说,要杀满八十个,说不得还要和正规军抢军功。 可是他既选择了这条路,贺穆兰只有尊重他的决定。 阿单卓和小市乡的人待听到他选择戍边,眼神里浮现的都是复杂之qíng。有敬佩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后悔的。 人心总是趋向善的一面,不希望自己家孩子受苦赴死的,大多也不忍心见到别人家的孩子受苦赴死。虽然之前有过仇恨,但错误已经造成,自家孩子也没死,可是当了军奴,那就确实九死一生了。 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除了和丘林豹突有过节的车家,大部分人家都是露出了不忍之色。 丘林莫震之妻王氏乌蒙山顿了顿,拿起另外一张文书。你是烈士之妻,原该成为妇人表率,却教唆儿子逃脱兵役。念在你身体孱弱,不以ròu刑加之,但罪不可免 乌蒙山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的丘林豹突,接着说道:罚你fèng制粮袋一千件,三个月内上jiāo军府,逾期不至,杖责三十。尔服徭役期间,军府配给粮食,望你安心服役,莫要偷懒。 军中的粮袋是那种粗麻布和葛布做成的厚重袋子,粗布裁剪成粮袋大小已经是不易,再fèng制成袋,一天也做不了十个。王氏爱哭,眼睛有疾,连织布都做不得的,如今要fèng制粮袋,她又不是什么能吃苦的妇人,这活儿照实不轻。 丘林豹突心里纠结万分,只顾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贺穆兰。王氏虽然一直在哭,却伏□子,泣声道:罪犯认罪,愿意服役。 贺穆兰对丘林豹突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会想法子照顾好王氏。她不可能在上党郡长待,可是身上财帛却是够的。实在不行,请人去做,也不是不行。 乌蒙山判决完了丘林豹突之案,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命府兵捧了几本军书来,大声说道: 我知有许多人家都觉得我鲜卑军制过于严苛,自先皇以来,连续征战二十余载,绝户者不知凡几,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乌蒙山年已六十,声音苍老,此时正容发声,人人都全神贯注。 我大魏自代王大可汗立国至今,已近六十载。我大魏建国这六十年,没有哪一日不活在顷刻灭国的危难之中。 我们的北面曾是比我们国土还要广袤十几倍的蠕蠕,我们以一己之力挡住了蠕蠕长达八十年的侵扰,可周边诸国不但不感激,反倒每每趁蠕蠕南下之际合力扰边。我们的北面是蠕蠕,南边是秦,西边是胡夏、凉国,东边是冯燕,可谓是虎视眈眈,众敌环视。我想即使是过去,也没有哪朝哪代,如我们大魏走这般的如履薄冰 立国六十余载,我鲜卑一族以武勇立世,屡战屡胜,悍不畏死,提到北方的拓跋魏,诸国无不闻风丧胆,这其中固然有我们鲜卑这一族能征善战的缘故,更多的却是因为各位军户忍泪将家中男儿送入军中,拼死挣得喘息之地的功劳。魏国这块土地上,没有哪一寸不是用血ròu换来的。 乌蒙山对校场里的军户们施了一记重礼。 并州来参与逃兵判决的军户们慌得纷纷回礼,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老军司会说出这么多话来。 贺穆兰也不知道乌蒙山会在判决丘林豹突之后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前几日她在说起自己对于军户家庭的所见所闻之时,这位老人就一直沉默不语。 他在人qíng世故上应该很jīng通,但正因为如此,他对这些悲剧的感触应该就比别人越多一些。 过去,我们各州军府的官员只要一到冬天,就会忍不住痛哭流涕。农闲之时,往往便是用兵之时,蠕蠕人冬日水糙不丰,就会南下来抢我们。每到这个时候,北方已经无人可征,南方初定,远不及北方大户的人口多。 我们去送军贴,何尝不是既内疚又悲伤,我们也有子孙后代,当无人可征时,难道我们还能留有后嗣吗?可若不彻底消灭周围的qiáng敌,我们就要永远活在国破家亡的yīn影中,就如被灭国而消失的慕容鲜卑一般 究竟是战死,还是国破后被人如同猪狗一般屠戮,让我们的妻女变成奴隶?只要还有鲜卑男儿的血xing的,便知道该如何去选。 王氏听到老军司的话,哭泣渐止,忍不住擦掉眼泪,端正地坐着去听。 第179页 说来诸位可能不信,虽然军中军贴一至,哪怕是体弱多病、几近绝户之家都要出丁,可我们各州的军府对当地的军户都有记载,也会酌qíng处置乌蒙山将手中几本军书传递了下去。 军书是汉字所书,大部分人家都不懂汉字,有些略微懂一点的,翻几下后也看不到那一堆黑的红的批在一起的东西。 有人想起花木兰还在这里,将军书送到贺穆兰手上去问。她打开军书一阅,发现里面记载的是上党郡所有已经征过兵的人家。 红字的是备注,哪家已死几个,哪家有几个在军中,哪家有孤儿寡母,书的清清楚楚,可见这里的军府确实是用了心的。 贺穆兰指着这些字跟他们说起其中蕴含的人xing,有些感qíng充沛的妇人听到哪家有孤儿寡母时已经忍不住痛呼出声,哭的不能自己。 这些热气腾腾的血、战死沙场的坟茔、痛苦流涕的刺目,都已经化成文字,成为一种最有力的控诉。 但凡哪位陛下见了这样的东西,都会感觉到那股控诉吧。 怎能说没有人在为这种制度的不公而努力改变呢?人世间既已苦于不胜重负,冥冥之中,自然有这种有力的□□上达天听。 这种人间的痛苦已经使老天不快,更何况是正在努力改变着的凡人? 乌蒙山对贺穆兰微微颔首,谢过她的解释,继续说着: 若有体弱的、一户之中已经从军超过三人的,当地军府都会将新征之人分配到较为安全的后方军营,即使到了军营,也有军营中的军府府佐管理相应的籍册,真的战至家中无人的,军中很少会将这些人编入前锋营地。 乌蒙山看着露出意外神色的军户们,心中也很难过,他在军府中任职十余载,也不知送走了多少鲜卑好汉。这些后来潜移默化改变的条例从未记入任何律例中,因为这是不利于缺员严重的那些年的决定,谁也不知道真的正儿八经的提出来,是不是以后都找不到可能yīn奉阳违了。 他一直觉得朝中的大人物们一定是知道军府之间的这种默契的,但只是也选择了沉默。也许是他想象的太美好,不过只要有人沉默,就表示他们做的是对的。 我们府兵之制,乃是延续祖宗之法而来,鲜卑惯例不可废,但法外还有人qíng,这种分配之法,自我们发现伤亡越来越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了。此外,诸如军中说媒牵婚、人丁充足时换防之事,也是屡见不鲜。只是因为这些违背了祖宗规矩,军府很少对外宣扬,而战场无眼,有时候即使妥善安排,也不见得人人都能生还 逃兵连坐之法是不可违抗的律法,军府是无法改变的。 贺穆兰想道。 甚至乌蒙山军司今日所说的这些改变,也是没什么太大作用的gān涉。因为真的战到前方无人,后面的军营也许原本安全,后来也要顶上。但只要留有一线希望,能多送回几户子弟,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他们至少已经看见了这个问题,在以自己的方法悄悄改变。 乌蒙山也是这样想的。 如今时代已经不同了,过去我们是众敌环视,周边都是比我们还要qiáng大的国家。可我们征战几十年后,众军将士都是百战之身,诸国仗着地利任意欺凌我们,却不知秣马厉兵,而我们只要待战事一起,陛下一声令下,几十万控弦之士就能立刻作战,这些曾经坐拥天时地利的国家,终究还是一个一个倒在我鲜卑男儿的马下。 他站起身,看了眼贺穆兰,继续说: 如今大魏已经统一北方,再也无多少大仗可打。我们牺牲了两代、三代的男丁,但终究还是扫平了北方,给后人留下了喘息的时间。 也许我们看着过去,觉得十分残酷无qíng,可人在逆境,若不自qiáng,后人更没有翻身的机会。我们的父亲死于战场、我们的儿子死于战场,可我们的孙子、重孙,现在却可以不必走我们走过的路了。 绝户之人虽有,但大部分人还是顽qiáng的活下来了,并且变得更qiáng。我不想说军府之制到底对不对,因为那是大人物们考虑的问题,但就我而言,能看着并州军府的军贴从半年一出,一年一出,一出数千份,到如今两年、三年都不用送一次,每次之数也不过几百而已,我的感激之qíng,已经满的连语言都无法形容了。 所以,哪怕有再多的人唾骂陛下冷酷无qíng,是只知道打仗的君王,认为军府qiáng征壮丁是断子绝孙的恶毒之事,可我依然还是深深的敬服陛下,也不为自己做过的事qíng后悔。 没有什么官职,是比军府之职做的更没有滋味的了。亲手拆散一户户完整的家庭,将作为别人家中支柱的男丁送入军中,这也是让人夜不能寐的战场。若是可以,我们比你们还希望 乌蒙山苦笑一声。 大魏有不需要军府的一天、有永远不需要用兵的一天、有不需要让女子替父从军的一天 但在那之前,我们先得胜。只有最后打了胜仗之人,才有说我们以后要过上太平日子的权利。 *** 乌蒙山会在此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是因为他已经到了快致仕的年纪了。 他以前并不是并州的军府军司,但他任职的那个军府,比这里的要更糟糕。那是一个经常受到北面和西边夹击的地方,军府里每日都忙乱不堪,有时候战死的人比征来的人多的多,军府里的文书每日写的手都要断掉,有的是请求各地军府支援人来,有的是往各府发军函,写着上一批战死者的名单。 在军府里待了这么多年,没人比乌蒙山更能察觉到这几十年来的变化。军贴就像是一张张催命符,但催命符毕竟还是越来越少了。 这说明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周围列qiáng如同一个个磨盘,将所有不够qiáng悍的人都磨了一遍,留下来的qiáng者养育出更qiáng壮的子嗣,优胜劣汰之下,大魏得以在四国废墟之中兴起。 妇孺的苦难总会过去。大魏出了一个花木兰,但这位花木兰之后,除非再有什么灭国之危出现,否则是不会再有了。 死的人够多了。 所有人从军府里走出去的时候,都是一副心神剧震的样子。乌蒙山的话直白的很,即使是没什么见识的乡野妇人都听得明白,但他们早就已经被这几十年来不停送来的军贴吓破了胆,以至于有人告诉他们以后没什么大仗打了,军中的人已经够了,都没有几个人能相信,也产生不了什么真实感。 贺穆兰却想起了若gān人对她说的,拓跋焘想要在刘宋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将它压制下去的事qíng。她不知道刘宋是不是也和当年qiáng敌环饲的大魏一样,正在拼了命的发展和自qiáng,但此时百姓的qíng绪已经到了一个崩溃的边缘,至少在十年之内,都是不宜于用兵的。 她想把这一路的见闻说与那能够决定一切的人听,又害怕自己的决定会打破花木兰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最终,所有想法只化为一句叹息,贺穆兰搀扶起地上的王氏,说了句:走,我先送你回乡。 丘林豹突还留在军府里,他将被军府送到凉州的边关,王氏领了一千军粮袋的徭役,会有专门的辎重官将材料送去她家,让她制作,三个月后领回。 王氏的眼泪一直都没有怎么歇住,一想到儿子她就想哭,但她却没有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再发出什么诅咒。 可能这段日子经历的一切,让她也走出金丝笼,稍稍有些成长吧。 我知道你一个人生活可能很辛苦。我在东平郡救了一个妇人,姓李,夫家姓张,也是孤苦无依,而且在本地很难生活。我会给那里的旧友送一封信,若是她愿意来这里和你一起生活,你们也可互相做个伴。她会织布,也会纺纱做衣,还有一个儿子,也是汉人,就是不知你 花将军事事都为我们安排,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家宅子横竖大的很,只要她不嫌弃我家没有田地,愿意住多久都行。王氏低下头,只是我是一个无德之人 丘林家的。一个妇人已经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前面徘徊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那一千个军粮袋 她一咬牙:我家女人多,回头帮你上一点。 这妇人说完这话,似是自己都觉得别扭,当下脚一跺,跑了个没影。 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的一怔。 花将军,我是不是听错了,她刚才 啊,你没听错。贺穆兰微笑了起来。 她陪着丘林豹突跑了二十三家人,这妇人是其中一家人的媳妇,贺穆兰自是不会忘掉。 她还曾泼了丘林豹突一身水。 这便是好的开始。丘林夫人,人需自尊自qiáng,方可得到别人的尊重。这是第一个人,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还要等着抱孙子,先得保重自己才是啊 是! 王氏一边流泪一边欢笑。 这么多年,我只有今天活的最像个人啊! . 贺穆兰在小市乡待了不少时日,她把王氏安置好,又托了那个一直觉得她玷污他老妻的那个耿直老人为王氏买了两亩良田,将契约都立好。她觉得两亩就已经够了,这妇人根本种不了太多的田,即使加上养伤过来的张李氏,估计两亩也够她们嚼用了。 这里的民风淳朴又彪悍,妇人们会一边唾弃着王氏的没用,一边骂骂咧咧的把粗麻布成捆成捆的带回自己家去,翌日再送来fèng好的麻袋, 那些粗布被军府的人堆在丘林家的院子里,那一堆堆粗布的数量足以让得了密集恐惧症的人疯掉。也许正是这种小山一样的高度,让村子里的女人们不安了起来,陆陆续续的上门来帮忙。 阿单卓和贺穆兰劈了很多柴,又去丘林莫震的坟上说了这一阵子的变化,到了善后之事做了不少,贺穆兰猛然发现村子里的桃花居然都已经开了一株的时候,她和阿单卓向王氏告辞,准备继续往北面去了。 她和阿单卓离开又哭的泪眼朦胧(天啊她为什么这么爱哭呢)的王氏,向着小市乡外去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问路的奇怪妇人。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豹皮皮袄,手中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朝着小市乡的方向走来。 第180页 待看到路口出现的贺穆兰,这妇人露出欣喜的笑容,在路边恭敬地行礼,向他们询问小市乡的方向。 朝那个方向直走贺穆兰马鞭一指,又看了看她的衣衫和鞋子,微微蹙眉。你是不是走了不少路?罢了,反正不远,我们带你一程。 咦?不不不不,我自己走便可那妇人看了看马上气度不凡的贺穆兰,连连摆手:我是个妇道人家,不能和壮士一起骑马 壮士 不能和壮士骑马 贺穆兰泪流满面。 这人生啊,总是猝不及防的就张开大口咬你一口。 呜呜呜呜 我也是女人,只不过以男子打扮赶路罢了。贺穆兰解释道。 这这不可能 那妇人露出荒诞的表qíng,谢过她的好意,扯着孩子就走。 你还走的动,你那孩儿走的动吗?阿单卓突然出了声。我看他的脚都已经是在地上拖了 那妇人的脚步突然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的咒语,怎么也走不动了。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施了一礼。 谢过几位恩qíng了。 贺穆兰和阿单卓会帮她,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这赶路的妇人和孩子看起来可怜。贺穆兰带着侧坐的妇人,阿单卓带着那小孩,两人三马,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这妇人准确的带到了丘林家门口不远之处,然后悄然离开。 那妇人还在感激贺穆兰两人的好心,而她身旁的儿子却似乎还在为骑过马而兴奋,不住的在嘴里小声呼喝着诸如驾或者吁之类的话。 真是个好人 妇人有些羞窘的牵起儿子的手。 虽然他说自己是个女人,可是咳咳,哪有女人的那么宽阔的算了,就当他是好心吧。 走,狗宝儿,你等下一定要乖。 那妇人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咬了咬牙,还是迈出了步子,向着前方而去:这位大婶,请问此处有没有一户姓丘林的人家 *** 花姨,你也看出那女人穿着豹突的皮袄了?阿单卓有些傻愣地问她,她是那个河边的 啊,大概是吧。贺穆兰笑着答他。穿着那件豹皮衣衫,是因为丘林豹突经常穿着这件衣衫到处跑,他阿母一定看见过。 咦?她不是和丘林豹突已经 难道不是郎有qíng妾无意吗?那丘林豹突怎么还眼红红的跑了? 男女之qíng,我也不懂呢贺穆兰有些遗憾地叹道,也许是她后悔了,想要回头也不一定? 可惜丘林豹突已经去凉州了,这真可惜。 阿单卓越想越惋惜,一抽马鞭,疾驰了起来。花姨,又耽搁了一个时辰,我们还是快走吧,别错过了宿头! 嗯。贺穆兰一夹马腹,不疾不徐地跑了起来。 呃花姨,我们下面要去哪儿? 去平城。 什么?那其他地方不去了吗?东西也不去送了吗?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贺穆兰想起这段时日的经历,喟叹道:放不下我的人,都已经去梁郡找过我了,比如你。而放的下的,我也应该松手了啊。 那好,我们去平城。驾! *** 哭着送走了贺穆兰的王氏,坐在屋子里开始每日的日常fèng军粮袋,却突然听见了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 她这段日子已经被傲娇的同乡们敲门声弄习惯了,当时就欢欢喜喜地开了门,笑着说道: 我说我自己去拿,不必你们送咦?你是谁? 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丽荣的妇人抓着身边小孩的手,有些忐忑地问道:请问,这是丘林豹突的家吗? 王氏看了看这个妇人,再看了看她身上的豹皮大袄,傻傻地点了点头。我是他阿母,娘家姓王。 那妇人见到了正主,当下一摸肚子。 阿母,我肚子里有了豹突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啪嗒。 王氏手中的麻袋掉落地上,呆若木jī。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阿母,我肚子里有了豹突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王氏:我我我我有孙子了? 阿单卓:怎么人人都有儿子了?我我我我我不活了! ☆、第106章 意外之财 在chūn暖花开的时节赶路,比正月里寒风如刀要舒畅的多,尤其是骑马之时。 贺穆兰以前就是马术爱好者,可是从未真正的骑马赶过路。到了古代以后,骑马已经成了家常便饭,风霜如刀也都已经渐渐习惯,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花木兰□□在外的皮肤和面色是这种颜色了,被风chuī久后,脸是无法保持如少女般的娇嫩的,甚至连白皙都不可能。 就连狄叶飞,也都是经不起细看的美人。 正因为如此,贺穆兰分外怀念现代。怀念那些姑娘们即使女扮男装去打仗,也已经能漂漂亮亮的影视剧们。 呸!贺穆兰吐掉不小心吃进嘴里的沙子,看了看前方驿路上一边跑一边拉便便的马儿们,无力望天。 她的越影明明是宝马,阿不,是凯迪拉克那种级别的座驾,为什么她还是要受风chuī日晒呢? 说好的chuī面不寒杨柳风呢? 阿单卓看着一边骑马一边露出各种古怪表qíng的花姨,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了。以往在赶路过程中,若是出现什么不好的事qíng,她就会露出这样一幅沉溺于过往的神色,一边叹气一边自言自语。 花姨的胸中一定有一个奇妙的世界吧。 所以她才会是那么不一般的人。 不行了,我快饿死了,我们在路边 贵人出行,速速回避!一个身cha彩羽的驿官飞马开道,一边呼喝着一边向前奔驰着。 贺穆兰和阿单卓对视了一眼,赶忙将马驾到路旁,然后飞快的下马。 官道是修出来给人走的,大魏也没有任何规定官道不能走什么人。但官道的右侧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皇亲国戚或者军报急传,方可有人在这个方向疾驰,否则驿路上的驿站看到有人违令却不下马回话,驿官们是可以直接she杀的。 皇亲国戚或有圣旨在身的队伍有身cha彩羽的驿官开路,传递军报之人则是身cha军旗,这两样打扮在官道上一望便知,因为装束往往和赶路的人截然不同,身上cha的标记也极为显眼。 彩羽出现,那就是真正的贵人,所以贺穆兰和阿单卓下马让到一边,免得冲撞了惹麻烦。 这就是古代,特权阶级横的连路都不让人走。 贺穆兰闷闷地想。 彩羽驿官打马过去后不久,整齐的马蹄声从大地的另一边传了过来,阿单卓先开始还伸头看看热闹,待发现是一堆白马,立刻和其他人一样弯下腰,连头都不敢抬。 鲜卑人视白马为吉祥之物,除了祭祀所用,能用白马做仪仗之人,只能是皇亲,即使是皇后也不可用白马。这群人身上全部穿着猎装,显然是刚刚狩猎回来。 上党到平城之间正是太行山脉,山林众多,糙木茂盛,这时候chūn猎选择来这边的猎场,也是平常。 一群穿着猎装,骑着白马的仪仗骑士先行过去,之后是一架宽敞的金漆马车,马车上标有吴字的徽记。而后是一群真正的卫士,皆穿两档铠,身佩武器,马虽颜色不一,不像前面那些白马一般一根杂毛都找不到,但俱是上好的战马。 车驾和骑士过去后,后面跟着的就是满载着猎物的马车了。野鹿、山猪等各种猎物堆积在车上,更有金雕、鹰隼这样的猎物被挂在车旁的木架上,乍一看去,满眼都是畜生的尸体,贺穆兰只是看了一眼,心里就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看到斑羚了,国家保护动物。 我擦!金钱豹!金钱豹都杀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玉带金雕这鸟儿让它在天上飞有多好,杀了做什么! 贺穆兰用余光看了一眼,实在是痛惜的不行。 真可恶。阿单卓在车驾过去的时候也看了几眼,只是这几眼,他就骂出了声。丢人! 咦,你也觉得可惜?贺穆兰以为阿单卓和她感触一样,问出声来。 我们的祖宗规矩,chūn猎不可she伤身怀幼崽的母shòu,那车上的斑羚和豹子腹部都高高隆起,显然是因为正在孕期逃不远所以才被抓住的。chūn季不猎杀公shòu而杀戮怀孕的母shòu,所以我才说丢人。 阿单卓是彻头彻尾的鲜卑孩子,在北方长大,一直遵循着鲜卑人的传统。对于阿单卓来说,chūn猎是为了she杀发qíng期数量过多的公shòu而存在的,因为母shòu的数量就那么多,有些公shòu为了jiāo1配会伤害到怀孕的母shòu。 他很少见到有人在chūn节猎杀这么多母shòu,心中的愤慨自然难平。 贺穆兰缺乏这一方面的常识,见阿单卓的痛惜还在她之上,不过对的不是动物,而是人,忍不住也多打量了几眼。 这一打量不得了,他们面前的车驾突然停住了,从队伍前方跑来一个骑着白马的骑士,看前进的方向,正是朝着贺穆兰和阿单卓而来。 花姨,这一群人里不会有人耳朵好到这样吧?阿单卓露出受了极大惊吓的表qíng,我只是小声发个牢骚 贺穆兰也有点傻。 她都和路边的路人们一般乖乖下马让道了,举止表现的这么谦卑,怎么还能引人注意啊? 还是说花木兰的王八之气就算隔着三里路都能让人看出来,然后专门跑来折节下拜? 贺穆兰已经在绞尽脑汁的花木兰到底有没有认识什么姓吴的贵人了,以至于连路过打个照面对方都要特地来打招呼。 至于说是找阿单卓麻烦的? 贺穆兰一点这样的猜测都没有。首先他声音很小,只有自己听到了。二来他们说话的时候都是弯腰行礼状,马队过去的声音那么大,就是嘶吼都不一定听得见,更何况只是两个弯着腰小声说话的人。 第181页 咦,不对! 既然是弯着腰,对方怎么能看的到花木兰的样貌? 那白马骑士驾着马到了贺穆兰二人的身前,连马都没有下,就这么倨傲的看了一眼他们身边的越影。 越影是御赐之马,和如今北魏皇帝拓跋焘的座驾是同母所生。这匹马是征西凉的时候拓跋焘赐下的,它如今正当壮年,因为照顾的好,身材魁梧,皮毛乌黑光滑,任何时候都颇有风度的昂着头。 这样的一匹马,在驿路上的一群驮马之间出现,实在是太鹤立jī群了,以至于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你这马不错,大宛马?那骑士凑近后才越发感觉到这匹马的神骏,倨傲之气也少了一些,立刻翻身下马,伸手要去掰越影的牙口。 大宛是西域古国,盛产一种汗血宝马,大宛马比中原的马要高上许多,皮毛光滑如缎,四肢也极为qiáng壮,一望便知。 居然不是因为看到了花木兰,而是因为看上了越影? 这算是自作多qíng,人不如马吗? 贺穆兰神色古怪的看了看那个骑士,又看了眼越影。 这坏小子前蹄已经在来回的在地上摩擦了,这可不是它紧张,而是它想攻击的信号。 坏了! 贺穆兰赶紧闪身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这位大人,我的马儿xing子烈,请你 你居然敢拉我的手?那骑士扫了一眼贺穆兰全身上下,发现她虽穿着鲜卑人的衣着,身上的裘衣似乎也不是什么狗皮兔皮之类的货色,但也都是旧的了,心中冷笑一声,张口喝道: 我乃吴王身前近身侍卫,你居然动手,难不成是刺客? 啥? 贺穆兰第一次见到这种毫不讲理、栽赃嫁祸之人,直惊得眼睛瞪得浑圆,任由他抽回手去。 越影见他的手过来了,立刻高昂着头,迅速地抬起前蹄 咦嘻嘻嘻 随着它独特的招牌叫声,可怜的白马骑士肩膀上中了一记,被狠狠地踢了出去,半天爬不起身来。 阿单卓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整个花家只有喂马的花小弟和身为马主人的花姨能随意碰触它。它是真正的战马,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对待陌生人已经有了条件反she式的凶狠。 桑多尔,哈哈哈,除了被女人甩巴掌,你还有被马踢的一天!几个关注着这边的侍卫骑士立刻哄笑了起来,这让那个倒在地上的骑士更羞rǔ了。 他挣扎着爬起身,摘□上的鞭子就要去抽越影。 贺穆兰勃然大怒,已经做好他敢抬手就唿哨越影将他活踢死的准备,越影瞧不起人的从鼻子里喷了喷气,它身量高,见人都是俯视的,这被踢远的小子还没它主人高,它的不屑之心更盛了。 阿单卓气的人直抖,而一旁看到这一幕的商人和赶路人们都扭头不愿多事,有的甚至准备调头离开了。 桑多尔的鞭子越举越高,贺穆兰已经把手指放在了唇边 住手! 一声轻喝后,一个身材微胖的矮小少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的前后左右都是护卫的将士,银甲的近身侍卫和玄甲的久站之士将他紧紧的包围在其中,护着他往贺穆兰身边走来。 桑多尔退下,这般好马,怎能对它动鞭子! 那小孩老气横秋的下了令,刚才还横眉怒目的白马骑士立刻顺从的退了下去。 阿单卓和贺穆兰心中都有些意外,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吴王居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九、十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打什么猎?不该好好在家学she箭才对吗? 难不成天生武勇? 贺穆兰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个小胖子,从那微凸的肚子和脸上挤的眼睛都变小的肥ròu,便可以看出这个孩子不爱运动。 拓跋晃的儿子才三岁,那这个小男孩应该是他的某位弟弟,否则也不会被封王。想不到拓跋晃的弟弟还是个讲理的好孩子,知道不能对别人的财物动 确实是好马,和我父皇的宝马很像。来人啊,把这匹马带走,给他五十金,阿不,给他一百金,就当是本王买马的钱了。 北魏jiāo易东西向来都是布帛粮食,能出手就是百金的,不是鲜卑贵族,就是北方高门,就算是拓跋晃出门,身上都没带那么多钱,不过是几袋合浦珠而已。 吴王之语一出,旁边许多路人都露出羡慕的表qíng,恨不得这匹马是自己的,能够轻轻松松得到这几斤金子。 说好的讲理呢? 说好的好孩子呢? 这个比拓跋晃熊多了啊! 慢着!贺穆兰见真有人拿金子过来,立刻躬身回道:这匹马乃是战马,xing子桀骜不驯,除在下外,无人能够骑乘。贵人身份尊贵,为了不伤到您的贵体,请不要 谁说本王要骑它?小胖子撇了撇嘴。本王只是见它长得好看,就算不骑它,把它放在马厩里天天看,本王也觉得高兴的很。 这死孩子! 贺穆兰的ròu掌又开始痒了。 噔当! 古代一斤十六两,一百金的金饼足足六斤多重,好大一包东西就这么丢在贺穆兰的脚下。那丢下钱的侍从露出一副你小子真走运居然还有钱拿的表qíng,微微仰着下巴想看贺穆兰弯腰去捡钱的样子。 咯嘎。 贺穆兰将拳头捏的作响,见还有人看了看越影的屁股,兴奋地大叫道:殿下,这马居然没煽过,这是种马啊!以后再找几匹母马来,就可以,忍不住火了! 你娘的种马! 你全家都是大种马! 吴王殿下。贺穆兰厉声道:这是军中的战马,屁股上有军中的标记,您不妨看看,它是从哪儿出的马! 越影见有人要动它的缰绳,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状似疯狂,吴王身边的护卫之人担心吴王被误伤,立刻护着他走开。 这马这般神骏,吴王更加见猎心喜了,兴奋地指着一群人去抓它。这时贺穆兰突然一声厉喝,有几个心眼多的就看了一眼那马屁股,见那烙印是鲜卑战马烙印的三角形,便知道应该是战马无误,再一看烙印正中是四御二字,顿时吓得结结巴巴起来: 殿殿殿下是四御,天子六厩的四御,这是龙马! 龙马,指的是专供皇室用马里,负责养陛下战马的四御所出之马。 皇宫里的六厩都养了马,有的是仪仗用,有的拉车用,有的是赏赐用,只有排四的马厩负责养皇帝所骑的战马。 鲜卑将军是一人四马,战时轮换,以保证马的脚力不会减弱。拓跋焘喜欢身先士卒,他亲领之军又全是骑兵,马力就更为重要,常常是一人六马乃至八马替换,以防在战场上马中流矢。 四御所出之马很少赏赐大臣,但只要赏赐出去,各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龙马一出,吴王包括他的手下全都慌了手脚,那之前想用鞭子抽龙马的桑多尔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贺穆兰自然知道越影不是凡马,她还在花家的时候,花父每次一看到越影的屁股,就跟看到色中恶鬼看到美女的肥1臀一般,望的是目不转睛,满脸向往和与有荣焉。 花小弟是散马使,就是替军中养马之人,自然对战马屁股的烙印熟悉的不得了,贺穆兰知道越影马屁股上看起来就疼的那个烙印是什么以后,对越影也十分同qíng。 那就是马儿们的卖身契了。 对于越影这么个闷骚的马,浑身漆黑的皮毛上多了个疤,一定很不慡吧? 咦,它看不到屁股。 啊哈哈哈,看不到屁股,所以才一天到晚动不动翘尾巴啊! 看得到的话,尾巴怕是永远朝着烙印甩了吧! 越影见他们见了自己伟岸的身躯后各个吓得不敢出声,顿时傲娇的一扭头,喷了面前一个侍卫满脸的鼻水,踢踢踏踏的小步踱到了贺穆兰身边,亲热的和她贴面,靠在她的脖子上。 都是些胆小鬼。 越影咦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只能骑那些胆小马。 它瞪了一眼桑多尔的白马。 吴王拓跋余是去年年底刚封的王,那时候,太子拓跋晃刚刚离开京城,去北方的鲜卑山祭祀祖庭。 太子走之前和皇帝有几次大的争执,此事很多宫中的侍卫与宦官都知道,也隐隐约约透露了一点出来。很多人都认为太子与其说是去祭祀祖庭,不如说是陛下嫌他在面前晃眼烦,所以打发的远远的。 太子是替天子祭祀,要沐浴更衣,祭祀三月,再加上一来一回漫长的距离,等他回京,都快到夏天了。 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比拓跋晃小五岁的拓跋余被封为了吴王,代替太子随侍皇帝身边,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但即使如此,吴王也不敢惹怒任何一个天子重臣。 他心里知道,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别说及不上兄长拓跋晃,就连他身边那个叫宗爱的宦官都不如,更何况他的父皇喜怒无常,若是真发了火,拖下去斩了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他难掩心中惧怕地微微拱了拱手:敢问是哪位将军微服回京,本王年幼不懂事,还望将军海涵。 之前吴王还飞扬跋扈,混如一个蛮横无理的混世魔王,如今只是看了马印,态度立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登时惊得看热闹的众人目瞪口呆,恨不得上去把耳朵也竖起来听听是谁才好。 不过他们终是不能如愿,有些圆滑的侍卫见吴王此番可能要丢脸,立刻呼喝着让玄甲骑士们将这些看热闹的人都赶走了。 他们虽然想看热闹,但更想要命,一被驱赶,立刻跑的没影。 贺穆兰又一次见到这吴王的横行霸道,心中对他实在不喜,再加上她料得自己说了自己的身份,这吴王及其属下就不再会怕她了,因为花木兰确实是个无权无职的过气将军,只在军中有几分威名,却是震不倒什么皇亲国戚的,所以她端出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以照顾晚辈地口气说道: 在下轻车简从,只为赶路方便,又怎么能奢望人人都认出来?殿下只是想买在下的马,又不是qiáng抢。不过这是御马,在下自然不敢卖,是才有了这一场混乱。不过是误会,殿下何罪之有?实在是言重了。 第182页 这话便是说自己穿的破烂,不怪别人认不出,而吴王确实给了钱要买,这话说的妥帖,算是退让一步,这小胖子也满足的笑了起来。 吴王的属下全都松了一口气。若这位将军真要追究,吴王一定是没事的,不过他们就要被拉出去做替罪羊了。 贺穆兰从地上一把抄起钱囊,递给吴王。 御马不可买卖,吴王殿下,请把钱收回去吧。 啧啧,六斤还真不轻。 电视剧里那些一拍一百两纹银在桌子上的是怎么做到的啊?将六斤重的银子压缩成一个小银锭? 外太空高密度银吗? 既然是误会一场,这一百金就当本王给将军压惊吧。吴王虽然年纪小,却也是在宫里长大的人jīng,当场就把那一百金直接当了道歉之礼。而且还不给贺穆兰任何推辞的机会。 本王在路上已经耽误许久了,先行一步 他拱了拱手,话一说完,迈着小短腿就跑了。 那些侍卫看了看贺穆兰,再看了看昂着头的越影,给贺穆兰行了个礼后,也灰溜溜地上马的上马,护卫的护卫,一行人来的时候赫赫扬扬,走的时候倒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吴王拓跋余头也不回的爬上了马车,车驾一起,众骑士继续保持队列继续前行。就不知道前面开道的彩羽驿官已经跑到哪儿了,等了半天没等到人来,想必那些半路上等人的行人们也搓火的很吧? 等吴王之人走远,贺穆兰颠了颠手上的金子,笑开了眉眼。 阿单卓,这盘缠够我在大魏走一圈了吧? 阿单卓也是羡慕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嗯嗯,等找个金店将它化开,打成小金块,可以用上许多时候 贺穆兰一想这东西也是白来的,索xing把金子往阿单卓手上一递。 给。 咦?啥? 阿单卓接过钱袋,好像完全没自信似的,gān脆用抱的将这沉甸甸的金子放在了怀里。 他见贺穆兰说的认真,偷偷打开了钱囊的一角。 眼前出现了一块东西,在正午的阳光下金澄澄的照亮着四周。阿单卓露出太过耀眼而闭上眼睛的表qíng,颤抖着说:真真真真是金子好好好大一块 恩,给你了。 给我我我我的? 阿单卓把嘴张成了O字形,吓得腿都软了。 别说花姨不疼你贺穆兰得了一笔横财,心里也快活的很。留着娶媳妇用吧 这么一大块金子。 阿单卓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花姨到底要我娶多少媳妇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我在码。 小剧场: 它瞪了一眼桑多尔的白马。 越影:娘们儿马我是纯爷们儿! ☆、第107章 夜半遇袭 吴王的事只是个cha曲,虽然有惊无险,但也大致的让贺穆兰知道了这个皇子是什么样的家伙。 虽说才九、十岁的样子,并不能妄下判断以后就是什么类型的人,但从拓跋晃和拓跋余两个人看来,拓跋焘至少在教育上并不是什么成功的父亲。 拓跋晃说他从小由拓跋焘的保母窦太后养大,那可见窦太后比拓跋焘尽责的多,至少拓跋晃没有拓跋余那么讨人嫌。 还是说宫里的孩子都是这个德行? 贺穆兰对拓跋晃的成见似乎又少了那么一点。 因为白天在驿道上耽误了许久,贺穆兰和阿单卓倒霉的错过了宿头,不得不在驿道边露宿。虽然说如今已经是chūn天了,可夜晚还是很凉,即使有小帐篷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无奈贺穆兰是没有官职之人,紫绶金印只能在军中使用,驿站却是为现任官员提供服务的,所以两个人只好在驿站之后一处背风的位置扎了营,凑活一晚。 驿站虽然不能住,但只要破费一点,弄些热食和热水来还是可以的。 小帐篷扎完后,阿单卓从驮马身上下了一个空的大水囊下来,拿了一个盐罐在怀里:花姨,我去驿站给你弄点热水擦擦身子。 这孩子自从得了那一百金以后,对贺穆兰已经乖顺的不像是儿子,而是孙子了。她想了想,一斤是五百克,哪怕现代黑市金子两百块一克,这六斤多金子也有六十多万,更何况这时候金子的购买力比现代高的多。 若是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家中哪个长辈突然给了她一百万现金当嫁妆,她也乖得跟孙女一样 想到这个,贺穆兰不由得笑了起来,啊,你去吧,小心金子别掉了 阿单卓摸了摸背上的包袱,咧嘴傻笑了下,一溜烟跑了。 这小子快跟爱染背着他师父舍利一样了。六斤啊,不沉吗? 贺穆兰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片刻后,提着水囊的阿单卓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对贺穆兰说: 花姨花姨,那吴王住在前面的驿站里呢!他把驿站里所有的官儿都驱赶走了,一群人马占了驿站,又有侍卫看门,我都进不去。 他把装着热水的水囊给了贺穆兰,后者意外的看了看它。 不是说进不去吗? 有一个侍卫认出我的脸来,拿了我的盐罐帮我讨来的,热食是肯定没的吃了,还叫我们到三里之外去扎帐 三里就是1500米。 贺穆兰迅速的在心中换算出了距离。 别管他。贺穆兰无所谓地说,我们就住在这,好歹这里避风避雨,三里外?我都怕帐篷给风chuī翻了。 贺穆兰带来的小帐篷是行军时的单人帐篷,和阿单卓两个人挤已经是勉qiáng,而且小帐篷不挡风,若不是在避风的地方扎下,木桩就能chuī跑了。 她料想吴王就是知道自己在附近住下了也不敢说什么,他应该还把自己当成什么深受皇帝信任的将军,轻易不会得罪自己。 拓跋晃也好,拓跋余也好,害怕自己的老子就跟老鼠怕猫似的。 拓跋焘当父亲的时候是有多可怕,才能吓得儿子们一个跑到外面找外人固宠,一个连外人都不敢得罪? 真是让人费解。 洗漱完毕后,贺穆兰将磐石放在趁手的地方,翻身用毯子裹住自己准备歇息。阿单卓还在油灯的映照下擦着怀里那一大块金饼。 哈! 他哈着气,用曾经擦剑的布仔仔细细的擦着怀里的东西。贺穆兰已经迷迷糊糊睡醒了一次了,见这孩子还在那擦,忍不住有些生气: 你再一天到晚抱着这个,我就把它要回来了! 啊?我我我就睡了阿单卓慌慌张张的chuī灭了油灯,用钱囊把金子包起来,放在自己用衣服做的枕头旁,gān脆的躺了下来。 男儿手边放的应该是武器,而不是金子。贺穆兰打了个哈欠,翻过身,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嗯。 *** 半夜里,浅眠又警觉的贺穆兰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弄醒了。 她闭着眼睛仔细听了下外面的动静,等完全清醒后一下子爬了起来,使劲地拍醒了阿单卓。 阿单卓,醒醒,外面有马蹄声。 因为是在驿道必经之处,前方一里就是驿站,不会有野shòu,贺穆兰没有留营火,怕吴王的人看见了心里不快活。 虽然嘴里说不管他,但必经拿了人家的钱,能少弄出一些矛盾来总是好的。 阿单卓在露天的地方睡得都不算沉,被贺穆兰一推就醒了。 什么?马蹄声?有人来抢我的金子吗?阿单卓手脚麻利的把手边的金块绑在了胸前,确认怎么颠也不会掉下来以后,掀起帐篷一角往外看。 贺穆兰也把头凑了过去。 火光。 冲天的火光。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火光是从驿站的方向发出来的。北魏大部分东西都沿用的是魏晋时期的,包括驿站,这些木质结构的建筑最怕火,所以所有的驿站门口都有大水缸。 到底发生什么了? 阿单,把东西全部收拾好,重要的值钱的东西都放在身上,驮马上只放些重点的行李。贺穆兰露出严肃而谨慎的神qíng,前面应该是出事了,我去看看。 花姨,你要自己去吗? 阿单卓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回过头来:我和你一起去吧?若是有歹人,好歹两个人比一个人qiáng。 我又不是去打架,就是去看看动静,我的越影是黑马,跑的又快,你在我身后反倒拖累。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就在原地等我。 贺穆兰一边说着,一边把磐石挂在腰侧,抬脚走了出去。 吴王出去游猎,最少带了两三百人。他走的是驿路,住的是驿站,这些都是堂堂正正的大道,是最不可避人的地方,如今驿站却起了火,若说是意外,贺穆兰一点也不相信。 一个王爷住在小小的驿站里,里外一定是戒备森严,一个火星都不会冒出来。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贺穆兰用布巾裹住越影的四只脚,又和它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翻身上马,朝着驿站的方向悄悄奔去。 那冲天的火光果然是着了火,驿站正熊熊的燃烧着。驿站外面围着一圈骑兵,这些骑兵手中握着弓箭,腰上配着马刀,驿站的屋顶上和梁上都是火箭,显然会起火就是这个原因。 吴王的侍卫们和这群不知身份来历、脸上裹着白巾的骑兵斗成一团,对方阵势齐整,远处还有弓箭手一直在she,压得吴王的人头都抬不起来。 这显然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刺杀,对方之人有四五百之众,而且在这种通往平城的要道上劫杀吴王,显然是不准留下一个活口。 吴王是个孩子,且体型和外貌特征太过显眼,根本不可能悄悄的溜出去。贺穆兰一看那密密麻麻的一群白衣骑兵脑仁子就发疼 她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什么,别说吴王和她没有关系,就算是有关系,她也救不了他。 就是这白衣的骑士,看起来也太熟悉了。 在哪里看过呢? 白衣,白衣 我艹! 贺穆兰震惊地差点夹了越影的马肚子。 第183页 卢水胡人不是惯穿一身白衣吗? 这群人难道是盖吴的部下? 盖吴想做什么?怎么绑完了崔琳,连皇子都动了? 原本贺穆兰是想看到动静后悄悄就走了的,毕竟吴王带着四五百人都斗不过这么多杀手,她一个人,就算花木兰再怎么力大无穷,也只有送死的份。可是因为可能牵扯到盖吴,贺穆兰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下了马,躲在较远的地方一直注意着驿站那边的动静。 *amp;*%amp;¥#%@! 为首的白衣骑士吐出一大串听不懂的语言,贺穆兰觉得像是匈奴语,又像是突厥语,这两种语言她都不懂。 随着不知名语言的命令被下达,一群用弓箭的白衣武士开始把弓背在伸手,拔出弯刀来。 仓仓仓仓声不绝于耳,吴王的人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炸的所有人心烦意乱,驿站的柱子被火焰吞噬,开始整个轰然倒塌下来。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发出,吴王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个小胖子满脸仓皇失措,被玄甲将士们护卫着拼死往外杀去。一个白马骑士牵着一匹马飞快地往吴王的方向跑,结果白衣杀手们举弓就she,那白马和人顿时都成了刺猬。 玄甲武士不畏生死,哪怕身中数箭,依旧护着吴王往外走。这小胖子危机临头倒还有几分胆色,虽然一脸仓皇失措,可还是从地上死去的卫士身上捡了把武器,战战兢兢地举着武器跟着他们往外冲。 贺穆兰离得远,什么都看不真切,她没在白衣骑士里看见盖吴的踪影,也找不到天台的旗子。 她调转马头,立刻往阿单卓的方向奔去。 远处阿单卓早已收好了一切,见贺穆兰过来,也翻身上了红马,花姨?可是驿站失火了? 吴王遇到了刺客,对方大概有四五百多人,这些人不会是无声无息出来的,沿路必定有人看见,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会有援兵来救。贺穆兰皱着眉头,对阿单卓说道:我们快马到前面去,若是有救兵来,立刻过去带路,若是没有援兵,我们就去搬救兵。 好! 阿单卓没有什么异议,两个人上马就走,驮马被系在两马之后,又倒霉的以战马的速度狂奔了起来。 等它渐渐跟不上两马速度的时候,势必是要被抛弃掉的,就不知道有谁能捡到这个便宜了。 可是阿单卓一摸到胸前的金块,立刻一点遗憾都没了。 这吴王给了一百金,他们赔上一匹马和一些行李,就算是吃亏也吃不了多少。 因为担心那帮刺客发觉,贺穆兰和阿单卓没有走驿道四周,而是调转马头侧路cha了过去,准备走远一点了再绕回原路,到前方的驿站求救。 他们的马速极快,大概行了十里之后,驮马跪在地上,追不上越影的速度了,贺穆兰毫不可惜的放掉了驮马,两人用尽马速疾驰。 花姨,背后有马蹄声,还有喊杀声他们不在正路上,能有谁在喊杀追逐,不言而喻。 阿单卓也有些发慌,怎么办? 先躲到一边去。贺穆兰驾着越影跑进了旁边的树林,阿单卓也进了林子,脱下里裤的腰带系住了自己红马的马嘴。 过了一阵子,哒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那些马以全速向这边冲来,而且数量还很多。终于,他们看到了最前面的几个形影。 虽然看起来还只是几个小黑点,但分分秒秒都在不断变大当中。 前面有四骑,后面大概有十几个人。贺穆兰看了看手中的剑,该死,有长兵器就好了,磐石不适合马上作战。 这时候要是陈节在,借来马槊一用,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 后面的骑士举起弓箭she出箭来,四骑最后面的那一匹马上有人应声而倒,追杀之人马步不停,继续边追击边she箭。 最前面那匹马上的人后背已经中了好几箭,可还是牢牢护着身前的小胖子,不肯躲避一下。 那已经眼泪鼻涕满脸的小胖子,正是被手下护卫着,杀出一条血路逃出来的吴王殿下。 如果说是刺客,他们的箭术太准了。从他们能够骑在马上she箭这件事看来,他们都是武艺高超而且骑术jīng湛的战士。 贺穆兰看着那个拼死护卫主子的玄甲将士,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阿单卓,等下我去拦他们一下,你去把吴王救下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跑贺穆兰一拍越影,率先冲了出去! 花姨,你要gān什么!我阿单卓见贺穆兰驾着越影冲出去了,一咬牙把胸前的钱囊背在身后,也跟着冲了出去。 早知道就不拿这钱了!驾! 贺穆兰的越影不负自己的名字,如同一道影子一般逆着人群的方向冲了出去,这身影远远的看来,就像是从黑夜中突然冲出来的一只夜鹰。 越影和马上的贺穆兰很快的就越过了跑在最前面的吴王和他的手下,贺穆兰用鲜卑语在马上叫了起来:等下有人接应殿下,你去他的马上! 她已经看的出那玄甲骑士根本活不了多久了。小胖子一个人骑着马,很快就会被杀死的。 他们要抓我这个活的,不会真杀了我,倒是将军要小心!吴王也用鲜卑话高吼了起来。 那玄甲骑士已经支撑不住了,背后中的箭不少she中了心脏等要害,此时见有人来援,虽然只有一人,立刻滑下马去。 吴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前冲,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让他完全睁不开眼睛,可即使是这样,他也还牢记着要往前走,不敢回头。 贺穆兰看着那些举起弓箭的刺客们,第一次升起了哦我说不定要完蛋的心qíng。她之前所有的比武都在马下,没有过马战的时候。 她对这种打法一点自信都没有,在高速运动的马背上消灭敌人 她拔出剑,决定用城门前救爱染的那一招。 蓦地一下,越影上突然没有了人影,举着弓箭的几个骑士茫然地看着前方。 没有火把的夜晚追踪别人本来就很困难,越影又是黑马。只是这一招对南方的汉人有用,对这群白马骑士却不能迷惑他们很久。 是镫里藏身,注意他的马!she马!三个人留下来对付这个人,其他人追前面的人! 为首的骑士用匈奴话快速的发出指令,三个白衣人立刻呈品字形朝越影包围而去,其他人绕开两侧,继续追击吴王。 越影突然飞一般的加速了,身子像是脱离地心引力般不可思议的换了一个方向,向着说话的那个骑士飞奔。 在马鞍上挂着躲避箭矢的贺穆兰一下子出现在了马鞍之上,和说话的骑士打了个照面,那骑士根本没想到越影居然还会急转弯,立刻丢掉弓拔出刀和她的武器激烈的互相碰撞,两人的马为了不摔倒,都猛踏着地面。 贺穆兰为了拦住敌人,真是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磐石加上冲力,还有贺穆兰的怪力,一下子撞碎了那白衣人的刀,也让他重心彻底不稳,滑下马去。 越影是个刁钻的脾气,见那骑士掉下马,立刻抬起蹄子从他身上踩过,只听得嘎达嘎达的骨碎声从越影的马蹄下传来,贺穆兰只是觉得身子微微一震,越影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去追赶前面的马儿去了。 越影,gān得漂亮!可惜这时候没有胡萝卜喂你! 咦嘻嘻嘻(万水千山总是qíng,给点黑豆行不行) 越影的瞬间爆发速度在追击的时候爆发出可怕的效果,贺穆兰在越过一个骑士的时候,直接把磐石抡圆了,将那个骑士拍击了出去。越影又踩过这倒霉蛋的手,继续往前狂奔。 另一边,阿单卓去接应吴王拓跋余,却见他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被风chuī得头发都狂乱着,可还伏在马上继续往前奔,心中也起了几分佩服。 他十岁的时候,遇到这种事qíng,怕是裤子都吓尿了。 阿单卓冲到拓跋余身侧,大叫了起来:到我马上来!殿下,我是来救你的! 他张开双手:你放慢一点,我接你过来! 吴王身后都是追兵,哪里敢抬起身子放慢马速,阿单卓一咬牙,将自己的马调头也跟着他跑,尽力跑到两马并行的位置,伸手将马上的小孩抱到了自己的马上来。 哇!好重!他吃什么长大的! 阿单卓一接到他,立刻对前景乐观不起来了。 这么沉的孩子,再加上自己,一定跑不过身后的马。 果不其然,阿单卓刚带着吴王没跑多少路,身后扣弦声、箭矢被she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立刻听得清清楚楚。 两马已经到了一she之地。 阿单卓已经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和那玄甲武士一般当人ròu护盾的心理准备。 呜呜呜,他好歹还有盔甲,我可是ròu 噔噔噔噔噔。 阿单卓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撞得他往前一趴,他发出一声惨叫,靠在了吴王的身上。 这孩子已经被接二连三的牺牲弄的离崩溃不远了,可即使被阿单卓的重量压着,也毫无怨言,只恶狠狠地说:壮士,我一定记着,我若逃得出去,一定将他们千刀万剐替你报仇! 咦? 阿单卓发现背后一点也不疼。 他随即反应了过来。 报仇就不必了。阿单卓重新坐正了身子,继续打马狂奔。 他看着惊讶地扭过头的小胖子王爷,哈哈一笑: 你记得再多赐我点金子就行! 阿单卓!低头!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报仇就不必了。阿单卓重新坐正了身子,继续打马狂奔。你记得再多赐我点金子就行! 吴王:(大惊)真汉子!要钱不要命! ☆、第108章 得遇救兵 咻! 破空之声从他们的背后不停的发出。 箭无虚发。 箭如疾风。 带着击碎长空的气势疾she而出的箭,像是复仇的天使之翼,狠狠地将追击阿单卓和吴王的这些骑士she到了马下。 贺穆兰,不,花木兰的箭,是弓如满月之箭,是敌人的噩梦,也是友军的最大助益。她的力气配上这种远程杀伤武器,简直就是杀器。 第184页 咔嚓。 只可惜,满月之弓并不是什么弓都能做到的,she出两三次后,普通的弓总会断掉。 贺穆兰的弓是从被丢下马的骑士手里抢来的,箭袋里的箭被那位仁兄she的也只有四五根了,为了能够掩护好阿单卓,贺穆兰不得不使用弓箭。 只是片刻后,贺穆兰就爱上了she箭的感觉,就像是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般攻击,如今正在唤回沉睡的灵魂。 移动,瞄准,扣弦,放开 她现在觉得自己如果回到现代,也许还能当个威风凛凛地女刑警什么的。 因为使用弓箭和使用枪械,在专注和运用臂力上,并没有不同。 吴王原本在马背上已经吓得要死,阿单卓坐骑的鬃毛已经被眼泪鼻涕糊的一塌糊涂,可是从背后传来的阿单卓趴下之后,马蹄声渐渐就慢了下来,再一回头,哪里还有马跟着? 马上的骑手早就已经不见了,留下的只有茫然地在原地转圈的空马。 贺穆兰将几个刺客she下马以后,也顾不得看别人死没死。她到现在还是不敢下杀手,除了越影自作主张踩到的那个人可能伤重不治以外,其他人她she的都是不会死但会重伤的要害。 她jīng通人体解剖学,想要人活,或想要人死,不过是一念之间。 贺穆兰丢下弓箭后快速地疾驰到阿单卓身旁,手指一个方向,两骑齐头并进,很快就甩开了最后那几个刺客。 阿单卓的母亲是个很伟大的女人,阿单卓穿的衣服、用的武器,乃至骑的战马,都是可以拿出手的好东西,虽然外表不华丽,战马也不是那种清一色的神骏,可是就以他的家庭条件来说,已经是做到最好了。 所以在长途奔袭了一阵子后,阿单卓的马彻底跑不动了,越影的肩膀位置也渐渐鼓起,再跑就要流血汗了,贺穆兰为了让两匹马休息一下,将马的方向转到空旷无人之地,停下来休息。 吴王殿下,你没事吧?贺穆兰看着孩子大概是吓傻了,伸手把他从阿单卓的马上抱下来。 阿单卓紧随着跳下马,然后心疼的卸下金块看看有没有事。 装金块的钱囊用的是上好的布料,即使被箭矢所she,也只是出现一个个窟窿,而不是整个绽开,所以金块才能牢牢的放在里面。 阿单卓谢天谢地地使劲亲吻了几下钱袋,坐在地上开始发愁: 花姨,我们的皮囊、帐篷、行李、还有驮马全部都丢了。这一路上只能找城里住宿,可是下一个城镇还远呢。 他是从这个方向投奔的花木兰,这条路也来过,所以才说城镇还远。 能甩掉追兵就好。对方人多,我们不能再入驿站了,先想法子把吴王送回平城去。贺穆兰擦掉他脸上的鼻涕眼泪,又把他的头发掠到后面去,阿单卓,接下来的路,你带着他。 将军,你究竟是姓甚名谁,是哪一处的将军?我听这位阿兄喊你贺仪,请问你是北军的贺兰卫,还是平城羽林军的贺赖鬼生? 都不是,我姓花。不过我武艺不差,若路上小心点,应该可以将你平安送到京城。贺穆兰知道这孩子已经吓破了胆子,猛然间抓到了一根救命稻糙,恨不得对方是什么盖世英雄才好。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紫绶金印,在吴王面前晃了晃,给他吃个定心丸。 吴王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身上穿的,一直在用的,口中吃的,全是拓跋焘的赏赐。如今人家儿子有难,就算看在那些东西的份儿上,她也要把人家的孩子送回去。 十二转拓跋余惊得眼睛都浑圆,这对于一个胖的眼睛都狭长的孩子来说实在是不容易的很。 要十二转的军功,才能在众人中杀出一条血路吗? 可他那些手下 他想到了身后那个一直叫他莫怕的玄甲骑士,昔日他的武勇也是在军中赫赫有名的,结果却被派来照顾他这么一个小孩子 在乱军中尚且能存活,却屈rǔ的死在大路边的驿站里,死于暗箭和yīn谋 小胖子越想越伤心,抓住贺穆兰的手就哭了起来。 将军,呜呜呜呜,我的亲卫全死了!我才刚刚会走路他们就跟着我,如今全死了,呜呜呜呜 他哭的歇斯底里,几近要背过气去。 若是顾卿,应该会马上就把他哄好吧。 贺穆兰手足无措的gān瞪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我却不会哄孩子装看不见可以吗? 嘶啦,嘶啦。 正在使劲发泄自己的恐惧和悲伤的拓跋余,发现有某种温热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摩挲。像是母亲温暖的手,又像是还濡湿的热布巾在脸上轻拭,吴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看看这位花将军是用什么在安慰他 呃啊! 小胖子吓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摸着脸上的濡湿快要疯了。 越影硕大的马头出现在吴王的面前,一脸无辜的伸出舌头在空中甩了甩,像是回味无穷一般又缩了回去。 呜呜呜呜! 我被一匹马舔了! 拓跋余也顾不上哭了,他只觉得脸上全是糙垛子味儿,只想洗洗脸。 噗! 贺穆兰不敢说自己是故意放任越影这么gān的。 吴王殿下,越影不是故意的。他是大宛马,跑的久了会流汗,这时候需要补充盐,你脸上的泪是咸的 阿单卓吓了一跳,连忙安慰他,越影是好马,每天都有乖乖喝水,嘴巴不臭的 阿单卓越解释,小胖子越想死。 好了,都不要撒娇了。贺穆兰推开贴过来的马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紧到平城去。现在离平城只有三天的路,他们在这里动手,说明是最近起的计划,否则这么多人,在行猎的过程中下手更容易得手。吴王殿下,你出京的事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 他点了点头。 我阿母是柔然人,每到chūn天就想念当年打猎的qíng形,我这个时候都会去给她打些猎物回来。我出京的事qíng很多人都知道,因为我一直走大路,行猎也是去有当地官员照顾的到的地方,所以人带的都不多。 他是才封的吴王,之前不过是一个小皇子,玄甲骑士都是封王以后,皇帝拓跋焘赐下来的,那些骑白马穿银甲的才是他从小的侍卫。 他是一个空头王,没有多少人,这次行猎已经把所有人都带上了,可是临到快近平城了,还是出了事。 殿下贺穆兰思考了一会儿,很奇怪地问他:若您阿母是柔然人,那你不应该去北方行猎才是吗?带回北方的风物,娘娘才会高兴才是啊。 前两年都是到北面行猎的,可带回来的东西我阿母都不喜欢。今年有人和我提议,说是带些不一样的猎物我阿母也许会高兴,所以我就跑到南边来猎了。 吴王一想到连那些金雕和豹子都被烧了个gān净,心里更难受了。 谁建议你来的?贺穆兰已经想到了宫斗、储位之争,以及许多可怕的东西上去了。 通常吧,建议这个的就是坏人。就算不是坏人,也是同谋。否则往北一路都是重镇,就算讨救兵也没有这么难。 我父皇 吴王眨巴眨巴眼睛。 贺穆兰脑子那些yīn谋诡计的泡泡顿时就吧嗒一下破了。 总不能害自己的儿子吧? 这可真奇怪。贺穆兰没在平城呆过,也分析不了什么形式,索xing不给自己找麻烦了,我也不懂什么yīn谋诡计,等把你送到平城,陛下会替你找出凶手的。 那些人说的是匈奴话。吴王拓跋余突然冒出一句,他们不是柔然人,就是卢水胡,再不然就是高车人,我听他们老是说抓活的抓活的,应该是要抓我去做什么 语言不能代表任何问题。贺穆兰在现代见过不少犯罪分子jiāo流时用英语,其实根本不是英语系国家的例子,这也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殿下。你还活着,想想那为你牺牲的几百侍卫,你必须要活着回去,回去才有一切。 恩。 *** 贺穆兰带着吴王逃跑的路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帆风顺。那几百骑士此时都化整为零,在通往平城的道路上不停出现。 贺穆兰有好几次差点和这些人撞上,却不得不调转马头换到其他方向。 这也让贺穆兰肯定了这群人应该不是卢水胡,卢水胡从不在平城附近做事,否则也不会跟着崔琳到了梁郡才动手。在平城边缘,一不留神就撞了铁板,他们是雇佣军,老是给自己惹麻烦,也不会有雇主找他们。 这般熟悉地理环境,应该就是平城附近的人,至少经常在平城附近出没。 贺穆兰将这个推断告诉吴王后,他的脸色顿时yīn沉了起来。 在平城附近能调动大批柔然骑士,又熟悉平城周边环境的,只有东宫太子手下的河东将军闾毗(喝屁)。 大魏当年北征柔然,使得老可汗大檀败亡,闾毗是和皇子吴提竞争可汗之位失败的皇子,当年一气之下带着自己的手下和亲妹妹投降了大魏,也帮助策反了不少柔然的大将。 他的妹妹闾氏如今正是太子拓跋晃的妻子,那位正当红的皇孙拓跋濬的母亲。 而他的母亲也姓闾,却是老可汗大檀之女,现任吴提可汗之亲妹。可汗的妹妹当然得配大魏的皇帝,否则便是对柔然人的轻视。可政治失败者的妹妹,哪怕带着千军万马来降服,也只能配未来的皇帝。 这便是名正言顺的好处。 尴尬的关系,使得吴王之母闾左昭仪和太子妃闾氏的关系一直不好,而河东将军闾毗则是太子皇位有力的支持者,平日见吴王,也多是横眉怒目 吴王拓跋余这十年宫廷生活也不知道遇见过多少次危机。 他父皇后宫里的妃子几乎全都是战败国拉来和亲的公主,鲜卑贵女反倒不多。可是唯一立为太子的兄长拓跋晃,却是鲜卑大贵族贺赖氏的贵女贺夫人,这隐隐也表明皇帝虽然可以广纳妃子安抚亡国者的不安之心,可是对继承人却是要求甚高的。 至少,鲜卑妃子留后比战败国公主留后要容易的多。 第185页 否则赫连皇后也不会一直无子了。 在这种qíng况下,他的母亲身为柔然的公主还能留下孩子,让他从小到大也不知道遇见过多少明枪暗箭。胡人的宫斗比汉族还要残酷,因为身后几乎都站着曾经大国的影子。国虽亡了,人手都还在,宫里弄不出什么明堂,后妃的亲眷和相辅的势力瓦解与无形却是正常的。 更何况皇帝乐于见到亡国之人削弱实力,对于这种斗争从不制止,只要不危及子嗣,女人们斗的地动山摇他都当没看见。 是闾毗。年幼的吴王已经咬准了是那位yīn冷的将军,一定是他。 不要想太多。贺穆兰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不能再赶路了,进村子怕连累别人,我们行李全丢了也不能扎营,等下随便吃点gān粮,合衣睡上一晚吧。 贺穆兰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点上篝火,将胡饼放在火旁烘一烘。这东西已经吃到她都想吐了,可是赶路除了它还真找不到什么能吃的东西。 阿单卓和吴王两个孩子在一旁不知道墨迹什么,看得出阿单卓很为难,回头看了自己几次。 . 你想要金子吗?拓跋余知道这黑脸少年是财迷,一天到晚抱着金子不撒手。 咦,金子当然人人想要阿单卓也不掩饰,不过你问这个gān吗? 那你伺候我出恭,我回宫后给你金子。柔然境内产huáng金,拓跋余的母亲富裕的很,是以拓跋余口气也大。 不要。阿单卓看了眼贺穆兰。若是我用这种方式赚金子,花姨会骂的。 可是我快拉出来了!拓跋余脸涨得通红,没人伺候我出恭! 这还要伺候什么,裤子一脱,找个角落去解决啊阿单卓不以为然,殿下都已经十岁了,还不会拉屎吗? 阿单卓说的粗鲁,拓跋余红脸变的更红。 可是我没厕筹!没厕筹啊啊! 噗!正在喝水的贺穆兰听到远处那孩子的叫声,一口水喷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余和拓跋晃一样啊,没人伺候就不知道带厕筹,哈哈哈哈! 阿单卓显然也想到了拓跋晃当年蹲在厕房里求救的事qíng,脸色变得温和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你们兄弟还真一样。 什么意思? 阿单卓之前被嘱咐过不能透露太子晃的事qíng,所以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若是这样,那你用我的好了,我的每次都洗gān净的。 我不会自己用! 拓跋余生下来就在宫中,就算行猎和外出走访亲戚都有近身伺候之人。 没事,我教你用。 阿单卓答应的gān脆。 虽然这不是拓跋余想要的结果,可现在这种qíng况也没有更多选择了,拓跋余屁声震天,腹痛如绞,三两步跑去不远的糙丛里蹲下,然后用手势让阿单卓去准备。 阿单卓一边好笑一边朝着贺穆兰的方向走。 花姨,吴王殿下也和贺光一样,居然不多带上几片厕筹坏了! 他望着自己的红马,突然脸色大变! 花姨,我们的厕筹和糙纸全部都在驮马上! 噗! 贺穆兰一口水又喷了出来,心头如遭震击。 你说什么?贺穆兰这下没法子悠哉地看吴王笑话了。不是叫你小子把重要东西带身上和随马上,行李才放驮马上的吗? 厕筹算哪门子重要东西啊?阿单卓苦瓜脸地说:夜明珠、粮食、绢丝之类的细软我都收拾出来了,其他用物都在托马上。 阿单卓!拓跋余在另一边叫了起来。我腿要蹲麻啦! 花姨,怎么办?阿单卓看着一地狭长的青糙,这些糙都做不了厕纸,非把屁股割伤不可。 阿单卓!花将军!我蹲不住啦! 吴王羞愧yù死的继续喊了起来。 贺穆兰比阿单卓还傻眼。 她可是一路上都用糙纸的,虽然越影的马鞍中还有不少,可是也用不了几天了。相比之下,最该哭的是自己好吧? 救命啊!救命啊!没知觉啦! 晴空霹雳啊! 那些杀千刀的刺客! *** 半夜。 看着像是八爪鱼一样抱着阿单卓不放的拓跋余,贺穆兰忍不住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毯子也找出来,给两个孩子披上。 古代人的身体就是壮实,她把篝火移掉后,将已经烤热的地上铺了杂糙,再扑上马鞍下的垫子,两个孩子就这么裹着毯子睡了。 只是也许从宫里出来的孩子都缺乏安全感,拓跋晃一睡觉手脚就钻阿单卓怀里,拓跋余也是这样。不过话说回来,阿单卓那小子全身跟火炉似的,冬天取暖也确实很舒服。 因为要提防随时会出现的敌人,所以贺穆兰晚上还要守夜。上半夜是她,下半夜换成阿单卓。拓跋余也睡得不好,只要有一点小动静就会清醒过来。 拓跋余似乎心里已经有了暗算他的对象,可贺穆兰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那些人嘴里说要活的,可是即使有玄甲骑兵做ròu盾,每支箭依然都有可能she死拓跋余,这和他们嘴里说的话完全不符。 还有那些白衣白马的骑士,只要一看到他们,很难不想象到卢水胡。为何要用匈奴语说话,打扮上又要学卢水胡?这般故布疑阵,其中定有yīn谋。 贺穆兰看他们用箭的方式,不太像卢水胡和柔然人,倒有些像是西边的人。西边喜欢用短弓长箭,而北面则是长弓长箭。 当然,这都是贺穆兰的臆测,自然不能当真。她自己的记忆都来自于花木兰,也许也有例外,自己却不知道。 有动静! 贺穆兰突然听到了不远处的马蹄声,立刻拍醒两个孩子。 收拾东西,灭火,走人! 这些人居然在夜晚出没搜寻他们,摆明是想让他们jīng疲力竭! 贺穆兰被这些人弄的搓火,无奈敌众我寡,她也只能生着闷气,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吴王送上阿单卓的马上。 三人仓皇的骑着马,继续往前奔驰。 马也是要睡觉的,大宛马以爆发力和速度为优点,耐力却不是它们的长项。阿单卓的是一匹上好的高车马,耐力qiáng,可是吃的也多。 这么下去,人即使不累病,马也要生病了! 第二天,天一亮,贺穆兰一咬牙,带着两个孩子走上了正路。 花姨,怎么上官道了? 京中要道的驿站被烧,吴王的手下全部死了,难道没有路过的客商和行人去报讯吗?京中一定会派人来查看的。昨天是事发后的第一天,也许消息没有那么快传入京中,可是今日是第二天了,就算再慢也会有队伍快马出京了,这可是一位皇子! 贺穆兰吃不好睡不安,口气也差。 那些人在离京中这么近的地方杀人灭口,一定是有京中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狗急跳墙。现在一天两夜过去还找不到殿下,除非真的不怕bào露行踪,否则应该是藏起来躲避的时候。 吴王听着贺穆兰的话,脸上光彩连连,恨不得高叫几声才好。阿单卓想着不必东躲西藏,绕着远路走了,也十分兴奋。 贺穆兰在两个孩子雀跃的表qíng中一抖缰绳,率先上路。 走!我们现在就上官道,直接去找平城来调查的救兵! *** 候官令素和君很倒霉。 先是上个月收了故旧花木兰的一封信,说了许多陛下下了灭佛令后在各地的见闻,尤其是平陆一个县里如何接着灭佛令到处敛财之事。 这信他不敢保留,直接递给了宫中,结果他被骂到臭头,因为这种事他的白鹭官居然都没奏上来,居然还让一个已经解甲归田的女将cao心。 他知道自己的白鹭们根本不是没奏上来,是不敢奏。 陛下刚颁新政,立刻就有当地动乱的消息上去,说不得明日宫外就要摆放一堆人头了。 其次是陛下知道太子晃居然没跟在花木兰身边,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因为太子身边一直有白鹭官保护,所以陛下直接把他拉过去又骂了一顿,下令太子必须在一个月内回宫,且必须说明这一个多月都去了哪儿。 这就完蛋了。 别人不知道太子做了什么,他却是知道的。 这让他不知道该骂花木兰好,还是自认倒霉好。 亏他还把狄叶飞送过去了,想让三人搞好关系,顺便把花木兰的人生大事解决。等夫婿是太子的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呸呸呸,这时候哪里能说僧佛这样的话。 总而言之,他心中把那平陆的县令恨得要死,派了候官丞带着京中的宿卫直接去平陆抓人,谁料又生波澜,这平陆的县令疯狂敛财却是买了兵器米粮等物,送出去不知所踪,候官丞一看这事牵扯不小,也不敢在当地审讯了,直接提了回京。 另一边,太子得了皇帝的密令,日夜兼程的赶了回来,刚刚到京第三天,吴王就出事了。 牵扯到灭佛令、造反,拓跋焘都不会怒不可遏到这种地步,可是要是牵扯到子嗣大事,那就犹如放了疯虎出闸了。 这不,太子殿下还在京中做准备,要先去北面和祭祀回来的队伍汇合才能出现。京中皇子出事,这种事原该是身为皇兄的拓跋晃去探查的,只是因为祭祀的原因,不得不让素和君带着执金吾前往事发之地。 素和君打心眼里不想做这个事。吴王被封王没多久就出事,不知生死下落,而这时太子正在回京的路上,有心人肯定会联系在一起。 素和君虽然是忠君派,可坏就坏在他有一妹妹被皇帝赐给了太子做夫人,再加上他的候官曹在五年前就已经jiāo给了监国的太子暂管,拓跋焘当年极其信任太子,根本就从不瞒着他任何事,素和君也早就顺从了太子。 如今吴王无论是怎么死的,候官曹如何做出判断,都不会有人信。 吴王之母左昭仪一直受宠,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灯,儿子的侍卫全军覆没,吴王也没见踪影,驿站被烧成了灰烬,这只母狮子已经在宫里发过一次怒了,连太子妃被召过去训斥了好几次。 第186页 皇帝不派内官曹出来查找吴王的下落,却派出候官曹的一群白鹭找人,这其中的水太深了。 所以素和君虽然是这支队伍的首领,却一直提不起劲。反倒是执金吾的执掌和皇后派出来的大长秋心急如焚,将马鞭抽的飞快,恨不得cha出翅膀飞到南边去才好。 就这么风驰电掣地跑了一天,派出去开路的彩旗驿官突然飞马又跑了回来,跪在队伍之前回话: 启禀侯官令,前面有一男人听闻候官曹出巡递上此物,求见使君。下官一见这印信不敢轻忽,所以快马折返回来。 素和君身边的白鹭官下马去拿那金灿灿的信物,待呈到素和君面前,大长秋和执掌好奇一望,均吓了一跳。 紫绶金印! 这紫绶金印,还是素和君在殿前亲自颁到花木兰手上的,待一到手,他的震惊比旁人更剧,当下根本不顾后面之人如何想,一抽马鞭,将马打到飞快,如箭一般的飞驰了出去。 哪里还有刚才了无生气的样子可言! 素和君跑的飞快,执掌和大长秋也不敢在后面慢慢骑。他们两个一个是皇帝身边巡查京师附近的执掌将军,一个是皇后身边传达旨意、了解宫外之事的宦官首领,分别代表了帝后,见到紫绶金印拦路求见,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一时间,驿道上马蹄飞快,震声如雷,惊得路旁等候京中军队过去的路人们纷纷避让行礼,连抬头都不敢。 . 贺穆兰和阿单卓带着吴王上了大路后,果然再没有追兵来追。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懈怠,一路远远避开人多的地方,生怕路边哪个行人突然拔刀就砍。 这时候贺穆兰分外感谢鲜卑人没有手弩,这东西要藏在袖子里,刺杀时候真是防不胜防,如今北方根本没有机关师,弩造价太高又工艺复杂,整个北魏前期都没有几把。 这群蛮子就喜欢砍!砍!砍! 多谢他们的砍砍砍! 两人带着吴王跑了半天路,终于在路上遇见了彩旗官。彩羽驿官是伯鸭,皇亲国戚专用的使者;彩旗官却是军中所用的使者,叫做凫鸭,他们和白鹭一般,都是鲜卑旧官,以鸟名为官名。 贺穆兰一见那彩旗官眼睛就发亮,立刻掏了印信,不避反迎,求见他们的主官。 紫绶金印在军中任何时候都是一枚重要的符印,这彩旗官拿了印鉴就走,一秒都不耽搁。 于是乎,贺穆兰等人只等了两刻钟左右,就见到了迎面而来的队伍。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越来越近,越影听到远处的马蹄声,不安地踢踏了几下脚步,阿单卓哪里见过这样的声势,目不转睛地往前看着。 贺穆兰望着几乎是冲锋而来的队伍目瞪口呆 不是吧? 只不过是递了个金印上去,要不要这么激动? 会 会被踩死的吧? 阿单卓!吴王,快躲到路边去! 咦嘻嘻嘻!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 小剧场: 会 会被踩死的吧? 素和君:妈的,老子跑,你们也跟着跑gān什么!吓到花木兰怎么办! ☆、第109章 番外 她是花木兰(上) 花木兰从回到家乡开始,就不停的会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梦里的主人永远是一个中年女人(请原谅北魏对年龄划分),有时候她会在一件刷的白茫茫的房间里,对着一个方方的东西不停敲打着一个黑色的盘子,有时候她会穿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衣衫,露出两截光滑的腿,穿过一个个满是铁盒子的街道,再坐一个铁牢笼去某个漂亮的房子。 更可怕的是,她有时候会面对完全□□的尸体,用一把刀划开别人的肚子,去翻找别人的胃或者肠子什么的东西。 那是地狱吗? 那个女人是地狱里的女鬼? 原谅她这么想。她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地方会有铁鸟和铁盒子在到处跑,会把人塞进牢笼里到处走,还要把人碎尸万段。 花木兰梦里的主角永远都是那个女人,若不是她确定自己虽然在军营里住了十二年,但对女人是完全不感兴趣的话,她都快觉得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是个女人了。 否则的话,为什么老给她看一个女鬼呢? 渐渐的,她已经习惯了在睡着之后梦见这个女鬼的生活,虽然那个世界是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的,但看着她和别人互动,甚至用刀划开尸体,她都觉得很有趣,也很期待。 她太寂寞了。 回到家乡的自己,只有骑着越影在外面跑跑的时候,才能依稀找到那些金戈铁马的日子。 当回到家中,无论是沉默的阿爷,yù言又止的阿母,还是过分殷勤和充满窥探感的阿弟夫妻,都让她有些窒息。 花木兰知道自己需要调整心态,过去十二年来,她日夜期盼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没有号角声,没有擂鼓声,没有喊杀声,一夜睡到天亮,最吵的不过是狗叫,最烦的不过是太清闲。 阿姊阿姊,给我讲讲你在军中的故事吧。他们说你一人连斩蠕蠕七大将,是真的吗?花木托有些好奇地问起阿姊,关于花木兰的传说里最辉煌的那一场战事。 嗯。花木兰的手僵了僵,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被围,我们这边死了三个将军,四千多将士,陛下令虎贲做先锋杀出一条血路。连斩七员敌将,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在花木托的想象里,这一战应该更气势磅礴点,更dàng气回肠点,他的阿姊应该眉飞色舞的说起自己在这场战事里如何骁勇善战,她的部下多么视死如归,而不是现在这样 gān巴巴的,连能附合的地方都没有。 呵呵,阿姊好厉害。花木托不自然地gān笑了一下,突然站起身子。灶上还在烧水,我去看看 弟弟一溜烟跑了,花木兰苦笑了下。 她在军中,也是可以大碗喝酒大碗吃ròu,听着别人拍大腿chuī荤段子的主儿,怎么回到了家乡,连和弟弟说话都不自在了呢? 花木兰站起身,决定出去骑骑马。 *** 梦境还在继续,花木兰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是这个很重要的东西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做梦。 她对梦里那个女人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熟悉到即使梦到接下来的事qíng也没有任何愤怒的地方 花木兰梦见这个和她同名的女人取代了她,成为了新的花木兰。 她梦见她小心翼翼的适应这个世界,因为想要了解自己的阿爷和阿母而经常没事闲聊一番。她梦见她穿着男装去拒绝那些自己怎么都开不了口的求亲,梦见她笑着陪自己的阿爷温酒话过去。 那些在战场上、在军营中无数次魂萦梦绕的未来,以一种令人震惊的方式在实现。她不是花木兰,却做的比花木兰更好。 花木兰贪婪的看着梦中的那个女人,在梦醒后小心翼翼的尝试按照她在梦中和家人相处的方式行事。 她会为自己的阿爷温酒,陪他回忆一番过去军中的事qíng,再来说说她从军时候军中已经发生的变化;她会取出自己库房里那些漂亮的布匹,央求阿母去做几件漂亮的窄裙; 她开始和阿弟聊一聊战马的习xing,以及如何才能养好自己的马。 花木兰在军营里是少有的细心之人,她会及时处理马儿被马鞍磨出来的肿块、擦伤或者是小瘤子,她知道他的阿弟绝对不缺乏耐心,少的只是如何养出一匹出色的战马的经验。 花木兰很快得到了她梦想中的生活,那十二年来,心心念念活着回去后的生活。就算是阿母唠唠叨叨着她的终身大事、她的孩子问题,她也只会微笑,从不反驳 她知道那个她最终会来取代她,而那些终身、孩子,已经不是她会烦神的事qíng。 这么一想,花木兰突然对那位她产生了战友一样的qíng感。 有谁能说服她啰嗦又固执的阿母那些好意呢? 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 花木兰坦然又安宁的过着白天练武骑马,悠闲度日,晚上继续着奇妙梦见的日子。她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够奇妙的了,相对于这世上大多数的女子来说,自己的回忆足以让七八十岁的老妪自叹不如,可如今这般奇妙的经历,就算是七百岁的老妪,怕是也会自叹不如吧? 第二年的chūn天,花木兰已经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她甚至看到了她的陛下让自己的儿子来找她,她看到了阿单志奇的孩子,还有那个永远让她自惭形秽的狄叶飞。 她将她的人生过得分外jīng彩,让她有时候也想离别父母,出去游历一番,看看会不会有新的故事诞生。 可随即,她就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 如果她注定要被替代的话,至少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她希望能和家人在一起。 . chūn天过去后,花木兰染上了一个怪毛病。 她开始无缘无故的昏睡、高烧。她应以为傲的怪力也变得时有时无。在她高烧的时候,她虚弱的别人一只手都能推倒她,可事实上,花木兰的身体一直qiáng壮到,在黑山那般寒冷的地方日日洗冷水澡也不会生病。 花木兰知道,也许是自己的大限到了。 自从开始知道有这样一个独特的女子会来这里,会小心翼翼的维护她的人生、希望将她的人生变得更美满,希望给她一切美好的东西,她就打心眼里喜欢与感激上了这个女人。 花木兰为了也许会到来的替代而没有尽qíng挥霍自己的财物,因为她知道她也许能将它们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她在开始高烧的时候停掉了给其他同伴的信,因为她的梦境里,那些同袍和火伴们,那些与她有着深刻感qíng的朋友,会因为长期的中断联络而来找她。 某种意义上,花木兰将那个女人托付给了她昔日的那些可靠战友,希望他们能帮助她早日融入这个世界。 她一直以来的抽身事外让花木兰很担忧。她既然已经变成了花木兰,却老是想着这不是自己的人生的话,这对于已经做好死亡准备的自己来说,实在是一种遗憾。 她希望她过的好,比自己更好。 只有这样,才对的起她这短暂的三十年人生。 花木兰将所有的信都收了起来,藏在屋后那棵大槐树下,甚至在那棵树下,她偷偷给自己做了个坟墓,只是没有立碑。 第187页 别人是衣冠冢,她是信函冢,也算是特立独行了。 . 在越来越频繁的失去自己的力气后,花木兰已经平静的接受了可能迎接她的不幸命运。 她知道自己会死,随着神力的丧失,她开始渐渐回想起静轮天宫中发生的那些事qíng 陛下是如何为她续命,寇天师是如何一夜白头 她花木兰的人生虽然只有三十几年,但她得到的已经太多太多,多到已经没有了遗憾。 就连人生中最后一段路,她也不是在战场上赤身露体的结束,而是安然地躺在家人的身边。 那个女人,接下来jiāo给你了。 我知道你做的会很好 随着滚烫的炎热袭来,花木兰坠入了深深的黑暗里。 *** 花木兰从这个古怪的地方醒来时,很快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这么丰满的身材,也没有这般娇嫩的手。 她的手,满是刀枪剑戟磨出来的厚茧。她的皮肤在边关如刀的烈风中chuī的皲裂粗糙,而这个女人的皮肤嫩的就像是能掐出水来。 借尸还魂? 还是和梦中的贺穆兰一般,她也取代了某个人的灵魂? 她非常想要知道这一切,却发现她完全听不懂旁边人的话。 他们的语言怪异又熟悉,五彩斑斓的各种色彩都耀眼的她头晕。穿着白色大褂的人语速快而有力,穿着深蓝色奇怪衣衫的男人们则是各个露出惋惜的表qíng。 每当这个时候,那些穿着白衣大褂的人就会被那些穿深蓝色衣衫的人抓着使劲摇晃,还有人对着他们咆哮。 她很想说不管他们的事,是自己出了问题,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说出他们的语言。 直到贺穆兰的那个好友到来。 她带着一个奇怪的男人,穿着身奇怪的道袍。 花木兰在梦里见过她,这个非常爱笑的女人和她似乎关系非常亲密。 为什么会有个道士? 难不成看出这身体被鬼上身,要来抓鬼了? 花木兰在看见这个年轻道士的时候,突然就觉得他和寇谦之的某种气质很像,那是一种飘渺无形的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 她预感这个道士也许能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她忍不住张开了口,第一次发出声音。 我是怀朔花木兰,敢问这里是何处? 一句话了,她想起自己用的是鲜卑话,也许这个汉人道士听不懂,又用汉人的官话又说了一遍。 吾乃怀朔花木兰,敢问此地为何处? 我的天啊 那个女人腿一软,用比她还纯正的洛阳正音发出声来。 张玄张玄,我听到什么了?洛阳正音就算了,她说她是花木兰! 我的个小胖啊!她是花木兰!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姑娘微博私信里每天问我一回花木兰到底去哪儿了,其实我的另一本小说《老身聊发少年狂》番外张应X顾卿里有很详细的描写,但考虑到很多朋友没看过这篇番外,我大致剧透一点,满足下各位的好奇。 若是大家无所谓,我就只放出番外的上篇,中和下等完结后再放出来。若是大家想看,我就每天在更新正章以后加一篇有关花木兰去了现代后的番外,大概是一共是三篇,大家看到番外字样可买可不买。 以上,祈祷留。 ☆、第110章 番外 她是花木兰(中) 花木兰从来没有想象过她有名垂青史的一天。应该说,她从未想象过古往今来,像她这样以女子之身成为将军的没有几个。 鲜卑人的历史消弭在历史的长河里,甚至未来的世界世上已经没有了鲜卑人。陛下的子孙主动的选择了同化,让鲜卑人的血脉世世代代融化在汉人的血液里。 他,她都可能祖上曾是鲜卑人。 这里很多人不知道拓跋焘,不知道夏鸿,不知道秃发王子,却知道花木兰。 花木兰不知道是该感谢自己的有名,还是烦恼与自己的有名。因为据说她实在太有名了,所以那个叫顾卿的女子眼睛亮闪闪的求道士张玄帮忙,要给她融合魂体。 是的,那个道士说,自己和这个身体的主人并没有很好的融合,有魂不附体的危险,所以才一直看到五彩斑斓的色彩在眼睛里乱闪。 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轻而易举,待听到她为什么会来这里的遭遇后,这个已经是天师级别的道士摸了摸下巴,蹙起了眉毛。 这人胆子好大,举全国之力给他造了一座通天的法器,却用来做抽取你魂魄这种事qíng难道是妖道? 通天的法器?花木兰一怔,那不过是个没有建成的道观而已。 哪有道观敢设日、月、星三台,我们龙虎山是dòng天福地,也不过只设了一座招星台而已。这是在拿你们的国运做堵住,截留你的一丝先天真气。做这种事的,不是想要瞒天过海的圣贤,便是欺世盗名、想要借你天生之气长生不老的妖道。只是先天之气本身就是你自己的东西,与你魂魄共存,所以他才没有成功。 张玄也不知道花木兰和贺穆兰究竟是有什么关系,才能有这种奇妙的联系。但就冲着贺穆兰给他弄了户籍,让他能堂堂正正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也愿意给她一个方便,让这位传说中的女英雄能够更好的生活下去。 张玄为花木兰开了法坛,使她魂魄归体,在魂魄归体的一瞬间,贺穆兰过去几十年来的记忆一拥而入,成为了花木兰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花木兰比贺穆兰要幸运的多。 经由战场千锤百炼出来的qiáng韧jīng神,使花木兰轻而易举的融合了贺穆兰的记忆。而贺穆兰平凡又单调的人生,让她的jīng神qiáng韧不及花木兰的十分之一,她只有主动去寻找,才能得知自己想知道的事qíng。 那每一次的头疼,都是来自于灵魂被迫接受记忆的疼痛。 得到张玄帮助的花木兰,终于度过了最煎熬的时刻,然而有了记忆就一定能适应新的生活吗?这却不一定了。 不不花木兰以手扶额推了一下贺穆兰的哥哥贺穆君,阿兄,你能不能不要看这个了 她是脑子坏掉了才升起了好奇心陪兄长看这个《花木兰传奇》啊,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雷? 怎么了?这个拍的还可以啊,据说是按照史实拍摄的。你看看,一开头就直奔主题,柔然和北魏打起来了! 贺穆君挺喜欢看战争片,所以看见第一集就出现了战争场景,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喜悦。 电视剧不拖沓,一开始就直接在军营,这样的良心导演已经很难咦?搞什么,花木兰怎么在绣花? 坐在他身边的正版花木兰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咳咳咳咳,我大魏鲜卑好男儿就靠绣花来换取和平? 我大魏和柔然征战八十年,向来只有柔然嫁女儿,从未有过我们送公主的!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是这么解释的吗?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贺穆君纳闷的拿起遥控器,有要换台的冲动了。 爹爹,只要这幅《和亲图》绣好了,你就不用去打仗了。只见电视剧里顶着蘑菇头,而不是鲜卑传统高髻的烟熏妆女子一脸娇羞的低下头,用手指轻柔的扯起了丝线,开始绣起了花卉来。 穆兰,穆兰?我靠!茶几的玻璃怎么碎了?什么时候碎的!穆兰你快把手抬起来,别被玻璃扎坏了手穆兰 贺穆君惊慌失措的嚷了气来。 气煞我也! 那女妖怪是谁! 是谁! 她要撕了她!!! 自那以后,别人只要一提到花木兰或者花木兰传奇她就跟别人急。虽然她在顾卿的帮助下学会了用电脑,可是每次一在搜索栏里输入花木兰三个字,就忍不住又把它们清除掉。 她既想知道别人对她的评价,又怕知道别人对她的评价,她在历史中留下了赫赫的名声,可又怕那名声就像是花木兰传奇那般的 花木兰想起那个蘑菇头的黑眼圈女妖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罢了。 功过留与后人说吧。 她关掉了电脑。 花木兰在梦境里见过贺穆兰如何努力的融入她的生活,所以她分外理解和感激她的所作所为。她向来是个逆境里也能生存之人,自替代了贺穆兰之后,她也开始学着像她一般的生活。 她开始翻看贺穆兰留下的那些资料和书籍,那些法医学的著作如同在她脑中留下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入了她的脑子里。 她脑中那部分关于如何让死者说话的记忆像是被激活了一般,霎时间,属于贺穆兰的成就感一下子向她袭来,让花木兰忍不住愣神。 所以,她梦见的不是在给人碎尸万段,而是通过寻找胃容物查找死亡的原因吗?还有那些小心翼翼伸进别人下X的恶心行为,其实是在找男人侵犯过的痕迹? 她究竟是如何奇特的一个女人啊!仵作这种职业,如今连女人也能做了吗? 啊,你问这个啊。别说女法医,就算是女警司,女将军,女总统,还有,英国还有位年纪很大的女皇,女人在这个时代,能做很多你那个时代无法想象的事。 来贺家串门子的顾卿带着崇拜地眼神望着贺穆兰,你说我那好友成了你对不对?她是不是在那边痛哭流涕着要回来? 啊哈哈哈哈,学法医的到古代去能gān什么啊! 她一个儿科医生到了古代都英雄无用武之地! 不,她生活的很好。花木兰微微一笑,最艰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她代替我的时候,我已经解甲归田,刀枪入库,她只要好好的用我留下来的财产,就能过的很好。 哈哈哈哈,我只是开玩笑,我知道贺穆兰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顾卿叹息了一声,她是一个冷静又有原则的人,比我这样一天到晚就想着回家的软蛋要厉害的多。 不,顾姑娘花木兰合上手中的书本。你是个善心之人,能安抚别人的灵魂。你让我重新做人,怎么能说不厉害呢? 第188页 啊哈哈哈哈,说的也是,我可是花木兰的闺蜜!想想就带感!顾卿知道牵起了花木兰的回忆,立刻cha科打诨地大笑着岔开了话题。 花木兰的闺蜜吗? 真好啊。 除了阿姊,她似乎没有什么女xing朋友呢。 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哈。穆兰,你和顾卿出来啦? 放假回家的贺穆君一边看电视,一边将新买的木头桌子拍的啪啪响。 顾卿好奇的跟着花木兰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电视上的古装剧。 君哥,你也喜欢看古装剧?张玄也是,一天到晚就巴着电视不放,说是要体验人生。对了,木兰,你其实也该多看看电视,这个对于了解社会很有用,虽然有时候也有些不对的 哈哈哈哈,这柔然人收刺绣图根本就和甲方bī乙方改设计图一样嘛!哈哈哈,你看,花木兰这个乙方终于被bī成神经病,qíng愿去替父从军了!哈哈哈哈,唧唧复唧唧演了二十集,接下来买马不知道还要演多少集! 贺穆君笑的前俯后仰。 我了个去这是演花木兰的?顾卿瞪大了眼睛扭过头去,发现花木兰的表qíng很平静。 不愧是女英雄。 这么能忍。 看那蚊子腿睫毛和血红大口,换成她,她一定疯了。 哈,传奇嘛,传奇肯定有夸张部分。对了!现在有个牛掰的编剧也在拍《花木兰》,好像叫《木兰无长兄》来着,张玄还去客串了一把。那个拍的比这个好,绝对比这个好! 顾卿连忙安慰花木兰。 花木兰面容僵硬地看着电视里只不过提了一个马鞍就东倒西歪站不住脚的姑娘,忍不住微微捏紧了拳头。 还拍花木兰?贺穆君现在看这个片子纯粹是把它当搞笑片看,一听到顾卿的话,立刻嘟囔了一声。花木兰这种题材,会不会太土了?女汉子从军记什么的,拍的太多了。 君哥! 顾卿声音高了几个八度。 那可是女英雄! 知道,知道,木兰无长兄嘛。贺穆君调皮地眨了眨眼,将胸脯往前一顶,见妹妹一直没说话,还关心的伸头和她搭话。 要说我咱妹这张脸,演花木兰也够了,绝对没人看得出是女人。哈哈哈哈,就是这胸我们得谢谢咱妈好歹把她生的□□,至少像个 顾卿吓得要死,生怕花木兰一不小心把猥琐的贺穆君一掰两断,连忙把贺穆君拉回来。 君哥,你不当穆兰是女人,你得顾及顾及我还在吧 顾及你什么?噢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是个飞机场 我擦!君哥你想死! 事实上,花木兰完全没听懂木兰无长兄的笑话。 她确实没有兄长,不过现在有了。 她扭头看了眼经常说话疯疯癫癫的兄长,摇了摇头。 就是间歇xing癔症。 还是看电视吧。 兰儿,我爱你! 电视上的柔然王子一把横抱起花木兰,在小河边欢乐的绕起了圈圈,电视里的花木兰娇柔地倚靠在他的胸膛上,以能够把脑浆子都融化的语气说道:吴提,我也爱你 吴提? 那个四十岁满脸横ròu的秃瓢柔然王子? 嘎嘎嘎嘎嘎嘎嘎。 我的天啊!茶几角怎么被你捏断了!我还特意买了个实木的!贺穆君一脸心疼的拉起妹妹的手。 没事吧?没事吧?我花了不少钱买的,就是怕玻璃又割了你的手!我靠!现在的jian商,不会是三合板糊一糊蒙个木面就忽悠我说是实木吧?你手有没有事? 顾卿看着那厚重的茶几桌角,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玄说先天真气是蕴藏在灵魂里的,灵魂不灭,气息永存,难不成说的是这个? 花木兰若无其事的收起手,关掉了电视。 我没事。电视剧太难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贺穆君松了口气,什么电视剧?哦,你说花木兰传奇啊。我也觉得拍的挺扯的,住在军营里十二年,怎么也该是虎背熊腰力大无穷面如夜叉的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我贺穆君一把跳起来,拨通了电话。 李源,你小子给我介绍的什么家具商啊!你有脸说是实木,我妹妹随手一掰两个角都断了!什么橡木!你自己到我家来看! 贺穆君对着电话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是橡木我把它吃下去! ☆、第111章 番外 她叫花木兰(下) 贺穆兰因为电击住院,N市刑警队的技术科里忙成了一团乱。 首先,贺穆兰在实地勘验尸体时被村民拉的捕shòu电网误伤到,这已经属于刑事案件,刑警队的那些小伙子们差点没把那农民给活吃了。 其次,那尸体因为人为的破坏,已经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证据,可那农民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就耗了他们不少时日,贺穆兰又住院昏迷不醒,可以说刑警支队里一片人仰马翻。 刑警支队的技术科里原本就只有四个法医,有一个法医三十七岁了才解决个人问题,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婚嫁能休满法定晚婚规定的假期时间,以让他完成晚育这个伟大的任务,技术科的科长心一软,给他批了假,准他这段时间不用上班。 于是再加上在家休养的贺穆兰,技术科一下子就少了两个人,偏偏N市这个刑警支队是骨gān队伍,案子经常转到他们这边来,这一下子,技术科科长再怎么内疚,也要打电话让贺穆兰去上班了。 花木兰原本就在家里呆的心发慌,虽然顾卿没事就来陪她到处晃晃,可贺穆兰毕竟和她不同,她三十岁就致仕了,可这里的女人要gān到五十岁才退休,听说贺穆兰还是什么gān部,要工作到五十五岁。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任务很重。 她只杀过人,还没有剖过人呢。 木兰,我知道你有时候还会头晕,qiáng忍着像是发呆的样子,不过现在工作上需要我们,你就尽力克服一下吧。 贺父虽然疼爱这个小女儿,可是他也是一名老警察,队伍上需要,一声令下,外面下刀子都走的那种。 什么头晕,发呆? 没有,我伤已经好了。花木兰捏了捏拳头。 贺穆兰那次全身的电击似乎让她的身体更适应于她,毕竟她虽然带来了天生的神力,可这个身体是从来没有练过武的,她也在公园里打过拳,却没发现这具身体有什么生涩的感觉。 虽然依旧皮肤嫩滑,可是骨骼和筋脉并不脆弱,即使她一拳击打到木头上,皮肤也只是微微红了红,没有任何其他损伤。 她和顾卿商议过这个问题,顾卿最终只能解释那次电击相当于道家的渡劫,给贺穆兰伐髓洗经了一次。 至于渡劫是啥? 花木兰表示她不太了解。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贺父感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哥哥去追逃犯去了,这阵子我也要出差。这阵子你就在食堂吃吧,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这便是贺家一家子的日常生活。贺妈妈早逝,一家三口就是这么糊着过的,花木兰对吃食堂还有些好奇,也没提什么异议。 第二天,花木兰就穿上那身制服,去市局报道了。 衣领微微的紧绷感让她变得jīng神起来,一想到这是贺穆兰的战袍,花木兰就有种油然而生的满足。 在这个时代,女人可以不必在揭露真身后惊慌失措,甚至可以堂堂正正的穿着战袍行走于世间。 顾卿说,披上这件战袍之人,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自由和合法财产,保护公共财产,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的正义使者,是很了不起的人。 虽然那一大段话花木兰没有完全听懂,但那串保护、惩治、制止之类的词眼,让她的心十分安宁。 她可以不必靠杀人来生存,而是以保护别人和制止坏人犯错来安身立命,这确实是个很了不起的工作。 所以在上班的路上,她看到有几个小孩踢倒了垃圾桶,立刻上去制止了。 要保护公共财产! 立起来!花木兰板着脸,你们在破坏公共财产! 呜啊啊啊啊!警察打人了! 几个小屁孩哭着逃跑了,只留下一群路人对她指指点点。 这女人耍什么威风?现在的警察啊,就知道欺负弱小! 一个垃圾桶,倒了还有环卫工扶起来,扯什么公共财产,公共财产难道不是我们这些纳税人买的吗?她的工资还是我们发的呢! 花木兰被指指点点的背后发寒,木着脸快速离开了。 抓小偷啊!抓小偷! 这世界这么乱吗? 偷东西的人满大街走? 花木兰想到自己家乡那些打开门都没人进去拿东西的房子,再看看路边摆放着一堆琳琅满目商品的店,了然地点了点头。 家徒四壁的话,确实可以夜不闭户。 抓小偷啊!我的包!我的身份证!我的单反相机! 追着一个小偷跑的大学生已经快要跑不动了,现代社会的大学生体力都不太好,跑这么远简直要人小命。 可是作为一个靠家里给伙食费生活的年轻人,丢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加以后吃饭的家伙简直就不能活了,正是这股信念bī着他一直追着前面的小偷猛跑,但他明显没有前面那个专业逃跑运动员体力好。 所以,当他突然看见街角出现了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警察时,他露出了终于得救了的惊喜表qíng。 而那个小偷,则是脸色已经难看到连转向跑都来不及了。 警察叔叔!抓小偷啊! 咦,好像不对? 警察叔叔有这胸吗? 转眼间,他发现警察叔叔变成了警察阿姨,脸色沮丧了起来。 女警察大部分是文职。 她们不会管这种事吧? 第189页 警察要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 花木兰见到那小偷出现在视野里,顿时jīng神一震,加速跑了起来。 她的平跟皮鞋在地上踢踏而发出噔噔噔噔的声音,路上的行人们看见这个女警察像是一阵风一般追上了那个小偷,然后在他反抗的时候只是一抬手一个肘击,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哇! 难不成他们见到了难得一见的女刑警? 花木兰将那小偷用脚踩在地上,以前她经常这样对付柔然的俘虏。她的巨力保证了她用力踩住别人肩背时,对方无法动弹,所以,她得以空出双手,将那个包从小偷手上摘下来。 跑的快要死掉的大学生看到花木兰时,眼前浮现的就是英姿飒慡、长相却只能用平淡形容的女警察一脚踩着小偷,一手挑起自己背包的样子。 他那个包里,有他的单反、镜头、手机,还有钱包和摄影器材,重量不轻,可是这个女人只是用一只手指轻挑,就把它提了起来。 女女王大人 他傻乎乎地喃喃出声。 花木兰打开那个大包,从里面掏出钱包。 周围许多看热闹的路人以为她要取点钱做好处费,都皱起了眉毛。有些人将手机悄悄调到拍摄模式,对着花木兰使劲拍,但这些花木兰都不知道。 她只是偶尔听贺穆君闲聊时说过抓过一次贼,结果却把钱包还错了人的事qíng,所以按照兄长的建议从钱包里找到了失主的身份证。 当核实确实这些东西是面前清秀的大学生的东西无误后,花木兰将这个大包递给了他。 你的东西,下次要注意保管好。花木兰踩着小偷,有些伤神。这个人怎么办? 顾卿没告诉她,制止别人犯罪后怎么搞啊! 谢谢女王啊不,谢谢这位警察同志! 摄影系的大学生泪流满面的接过自己的全副身家,感激涕零地说:我已经托我同学报警了!谢谢您!太谢谢您了!回头我给您送锦旗呐! 他抱着自己的装备,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路上多少人都让开了,结果还是警察同志温暖! 呜啊呜啊呜啊的警车终于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围观的群众突然说了一声警车果然每次都是事qíng完了才来,于是乎,所有人都哄然大笑了起来。 听到群众们议论的民警脸色难看的进入了人群,他们接到报警五分钟内就已经出勤,无奈这是闹市区,警车根本开不快。 下来的两个民警听说已经有人制止了,心qíng还有些愉快,待看到踩着犯罪嫌疑人的是个女警察,面子上就有些下不来了。 这是很微妙的xing别歧视,客观存在,却无法诉诸于口。 这位女同志,谢谢你配合我们工作。请问你是哪个刑警支队的? 一个老民警沉稳的过去搭话,年纪轻的那个让花木兰抬腿,要给地上的可怜蛋铐上手铐。 我是刑警四大队的贺穆兰。花木兰顺从的放下脚,却见那个年轻警察瞪大了眼,叫了起来:咦?犯罪嫌疑人昏倒了! 他抬起头,请问女同志有对他殴打过吗?他嘴角全是血。 什么殴打!这个女警察就给了一记肘击一个巴掌而已!旁边义愤填膺的群众们大声起着哄。 是不是跑的时间太长了体力不支啊! 这年头好人都不能做吗? 花木兰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忘了她自己力气太大,那一记肘击 先打120吧。老民警无奈的看了看花木兰和那个大学生。 你们得跟我回局里做个口供。 *** 放屁!老子下面的贺穆兰是个女法医!不是什么刑警!你当我们刑警四大队各个都是神勇无敌的超人,连法医都能把人打出内伤来?贺法医前不久才因为电击入了院,休养到今日才回来上班!我说她怎么还没来,原来给你们带走了! 刑警四大队的队长歇斯底里地对着电话咆哮:给我还回来!我这还有一具浮尸等着她呢!你要不给我送回来,老子就把浮尸给你们送去,在你们那解剖! 啪! 队长挂了电话,呸了一声。 王建国那家伙就知道一天到晚给我找堵!贺穆兰抓了个小偷,非说人家bào力执法,把小偷打出内伤了。谁知道那小偷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搞点毛病逃罪!快快快,派人把贺穆兰接回来!那浮尸还等着她! 是,队长! 花木兰无比内疚的被带回了队里,技术科的科长和大队长都闻讯过来表示慰问。 当听到花木兰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以后,两个男人都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跟着贺队长和你哥哥学过不少拳脚功夫,不过打内伤也太夸张了。不要多想,好好工作 技术科的科长眨了眨眼,楼上,有个尸体等着和你约会 自那件乌龙事qíng后,花木兰知道了原来都是警察,可是分科不同,管辖的事qíng完全都不同。她是法医,属于技术人员,要做的是对人身、尸体和物品进行鉴别并作出鉴定。 虽然她认为自己去抓贼可能更得心应手,可是贺穆兰的饭碗总不能在她这里丢了,所以她总是兢兢业业的跟着到处跑现场。 呕呕 几个新来实习的法医在高速公路上跑到一侧狂吐。花木兰却冷静的蹲在地上,仔细分辨不同的尸块是来源于哪具身体,并且指挥相关人员把它们放在写着编号的收尸袋里。 这样的事qíng她已经做过太多回,从战场上找回尸首都被割掉,或者身子都被劈成几段的同袍或部下,已经成了她习以为常的生活。 即使是尸体也要得到尊重,这是她从亲兵陈节身上得知的道理。 你真冷静。前来协助办案的重案组组长颜思明叹息着说道,我和许多法医搭档过,但都没有你这么有 他想了想,用了一个词。 有仪式感。 你踩到眼珠子了。花木兰皱着眉,指了指他的脚下。 啊?啊! 这个俊朗的男人露出夸张的表qíng,往后连退几步。 这是一场监狱押运车在高速上发生事故后产生的连环车祸,其车祸现场惨不忍睹。监狱押运车里押运着几个重要的犯人,其中有南边一个贩毒为主的黑帮元老成员,此次是押运到B市指认某个重要嫌疑犯的。 结果行到N市路段,突然押运车出了事故,和一个油罐车相撞,油罐车倾倒,又引发连环事故,押运的警车也没有逃过一劫。 整个高速路段到处都是尸块和碎片,B市是中央所在,得到消息的公安部立刻派了jīng锐成员组成小组,专门前来查清这起车祸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到底那个元老当时是趁乱逃了还是已经死了。 N市的老法医几乎都被抽调过来了,负责着不同的路段。 贺穆兰虽然才二十八岁,但因为父亲的缘故,还没毕业就在法医队伍里实习,也算是经验丰富之人,所以才有了重案组组长颜思明对她产生兴趣的一幕。 花木兰把自己路段的证据全部收集完全,就和自己的同事们准备归队回去检验了。她的同事们已经人人都面有菜色,有的还嘟囔着诸如我这个月都不想吃ròu了之类的话,只有她迫不及待的想赶回去,想要将那些尸体想法子认清身份。 这些破碎的躯体,对他们的家人一定很重要。 *** 两日后。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其他路段的都没找到那个毒枭。他有很严重的胃病,而且大腿内侧有纹身。 颜思明其实并不需要老往这个法医队跑,虽然为了这个案子,全市的法医都集中到了这个最大的司法鉴定中心加班加点,但他表现出的热qíng明显是对花木兰的。 花木兰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所有人都在对她寄予众望,而她收拾回来的尸块也是最多的,这无疑加大了她的工作力度。 DNA鉴定科的同事已经累倒掉两个了。 你能不说话吗?花木兰已经明显感觉jīng神力无法集中,这是人太过疲累的缘故。她收起手上比对的图集,推开颜思明。 我很累,我要出去喝口水。 花木兰揉着太阳xué来到茶水间,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可是亢奋和疲惫同时存在于她的身体里,拉扯的她无法安心休息。 贺穆兰,我听说你之前还制止过一个颜思明假装要在茶水间给水杯装水,走进来准备搭讪,却愣着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花木兰听到背后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 怎么了? 花木兰奇怪的看着满脸通红的颜思明。 那个,贺穆兰颜思明捂着半边脸,不自然地望天。你裤子你白大褂我的天啊!法医队还有女的吗? 都下班回家休息了,我们是换班的。这案子折磨了多少人没回家,女法医本来就少,大部分已经年近四十了,一来身体不如年轻人,而来上有老下有小,怎么也要安排轮换。 我去颜思明吐出一口气,像是早死早超生的架势快速说道:我说贺穆兰,你去女厕所看看吧。 花木兰莫名其妙的去了女厕所,一下子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大腿受伤了吗?可是不疼啊! 她今日也没有接触尸体,早上全是整理图集。 到底怎么回事? 花木兰蹲在蹲坑上,感觉什么噼里啪啦往下掉。 待她低下头,立刻意识到怎么回事。 癸水。 她从未来过的癸水 不是说先天之气会让女人像个男人吗? 她呆若木jī。 这是怎么回事? . 咳咳咳,贺穆兰,你还在不在?颜思明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什么? 买点什么? 惊呆了的花木兰只懂机械的回复。 那啥那啥买那啥颜思明像是做贼一般看着门口,生怕有人来。你平常用什么牌子的? 第190页 什么牌子?花木兰使劲回想。 顾卿有和她说过这个。 ABC? 好像厕所上面的柜子里有那个。 ABC是个什么鬼?颜思明红着脸嘀咕了几声。又大叫道:你等着,我开车去给你买,你别出来。 蹲在厕所里的花木兰听着一阵疾跑声走远,迷茫的一塌糊涂。 这感觉,大概就跟ED了许多年的阳痿患者突然发现自己能一柱擎天一般吧。 总而言之,她低了低头,再看了一回,整个人都不太好。 每个月流这么多花木兰挠了挠脑袋。会不会早死啊? *** 没多久,颜思明带着一大袋东西跑了回来,顶着亚历山大的目光,他拜托清洁大妈将那一大包东西给贺穆兰送了进去。 花木兰接过那一大包东西的时候,比颜思明还纳闷。 日用,夜用,加长,加宽,卫生棉条,丝薄,柔棉 ABC所有系列他大概都拿回来了。 颜警官,你还在外面吗? 花木兰扯开一包加长的,闷闷地问出声。 她一定感动的泪流满面,感激涕零啊! 没走,就等着那声谢谢的颜思明喜滋滋的。 不枉我被一超市的人像神经病一样的看! 在,我在!还缺什么吗? 颜思明咽了口口水。 她不会还想让我去给她买gān净内裤吧? 这个这个 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颜警官,你是不是想诅咒我? 花木兰按照记忆把小翅膀贴在裤子上。其实已经脏了,可是现在也找不到换,等下拿一件gān净的白大褂遮着,回家去换吧。 什么诅咒? 颜思明傻了。 这么多,还这么多类型,你不是想诅咒我流血流到地老天荒吗?花木兰抱着脏了的白大褂,淡定的走出厕所,在洗脸池边洗手。 呵呵,呵呵,贺穆兰你真会开玩笑 颜思明见她就这么穿着脏裤子走了出来,一点不自在的都没有,简直泪流满面。 这么一大包,花了多少?我等下拿钱还你 我还真没准注意,不然,你请我吃顿饭? 吃顿饭比这个贵,我工资很低的。 这女人!这女人! 居然好心当作驴肝肺! 大概花了一百三吧。颜思明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把手中已经找到的白大褂递给她:喏,好歹遮一遮。 花木兰在古代已经习惯了亲兵陈节无微不至的伺候,当下拿过白大褂,抖开披上,动作娴熟无比。 我靠,我怎么感觉我跟伺候将军穿战甲的小媳妇似的 颜思明憋屈地摸了摸鼻子,开口示好:我送你回家吧。你现在身体不适,不能那么拼了。前天上班的法医就你还在值守吧?一天睡两三个小时怎么行? 我去换个衣服就来,我不觉得累。 花木兰眨了眨眼。她说怎么自己才两天就疲惫成这样,以前她作战急行军三天没睡都有过,这具身体比她的年轻,应该更能熬才对。 你又瞎说,看你眼珠子都是红丝就知道熬不住了。让我送你。 不能公车私用。花木兰牢牢记着守则,我坐出租车回去。 花木兰穿着白大褂,拎着自己的包,看着第十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呼啸而去,忍不住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这位女英雄,女战士,女超人,上车吧,不要那么犟行不行?颜思明要被这个女同志搞疯了。你穿着法医的大褂,又从这里出来,鬼会载你! 他坐在驾驶室里抓狂。 我送你回家换衣服再回来工作,这就不算公车私用了! 他已经不勉qiáng她休息了。 花木兰想了想,道了声谢,上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颜思明嘴角总算扬了扬。 他大脚一踩油门,心qíng舒畅的开了半边窗。 妈的,今天都叫什么事!叫组员知道他又去买那啥又送一个长得不漂亮的法医回家,要把人笑话死!他一定是撞了鬼了这么在意这个女人! 颜警官花木兰开口。 恩?想聊聊天吗?颜思明俊朗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笑意,不过我在开车哦,还是 不是。花木兰摇了摇头,指了指表,你超速了。 顾卿说,执法人员不能知法犯法。 叭叭! 救命啊! 颜思明心中一堵,一头栽在喇叭上。 *** 颜警官,我怎么觉得你在往回开?花木兰早就想问了,但对方面容太过严肃,她指了几次方向发现他朝另外一边开,就没有再吱声。 可现在他在往回开,她就不得不开口了。 贺穆兰,等下也许会发生不好的事,你最好保护好自己。颜思明沉着脸,我听说你曾经抓捕过小偷,不过现在也许不是小偷这样容易解决的事了。 颜思明从后面两部车一直跟着就觉得不对劲,但他又不能做出太过激的举动。这是在闹市区,要再发生一次连环车祸,出事的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了。 我们被人跟踪了,至少三辆车。我怀疑和这次的毒枭车祸案有关系,所以我得想法子回去。 他虽然也是N市人,但自从被调入B市就很少回来,如今人生地不熟,他已经悄悄用传讯系统叫自己的组员做好准备了,可是因为担心贺穆兰受惊,他只得保持冷静。 是犯罪分子吗?花木兰觉得手有些痒。 大概是吧。颜思明苦笑。我刚刚在司法鉴定中心,只带了一把枪出来,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武器。 说话间,颜思明拐上一个弯道,对面突然又来了一辆大车,bī得他只能往下开。四辆车夹着他往一个停车场撞,直接把他bī停。 从车上下来一堆手持铁棍西瓜刀之人家伙的人,敲着车门就让他们下车。 花木兰本来就来了大姨妈,车子每动一下只觉得热血往下涌个不停,心中烦躁极了。 我要下车了,这群人应该是没有枪械。颜思明拿出枪上膛,又把遥控钥匙从车钥匙上取下来。看样子只是地方上的混混,可是敢bī停我们,一定不是什么普通混混。你要镇定,不要惹怒对方。 她对尸体冷静,不代表对待bào力也能够冷静。 颜思明庆幸在□□枪械是管制物品,这些人大概是临时发现他出来了,所以派人来拦截,没有准备什么枪械。 他一个翻身滚出车外,用遥控钥匙锁上车门。颜思明的身手极其敏捷,在鸣枪示警发现没人停手以后,当场开枪就连伤了数人。 只是手枪的弹药有限,对方又人数众多,很快他就吃了亏,被人围起来痛殴。 他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手底下讨了好去。 颜思明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挨了多少下,由于头部遭受了重击,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 猛然间,他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骨头被砸断,又像是钢铁撞上了木头,总而言之,应该是械斗时经常发出的那种声音。 是组员到了吗?颜思明模模糊糊的想,贺穆兰锁了车门在车里,那些人一时半会应该拿她没什么办法吧? 喂喂,你没事吗?一双平跟皮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小的脚,最多36码吧? 这群人里还有女人吗? 花木兰将手中的西瓜刀丢到一旁,担忧地蹲□子检查颜思明的伤势。 她被颜思明锁在了车里,贺穆兰不会开车,她找遍了记忆也不知道怎么把车门打开,后来gān脆是用脚直接踢开车门的。 踢开车门后,她索xing就拿那半扇车门当了盾牌,冲进人堆掀翻了一帮子混混。那些拿着棍棒和西瓜刀的qiáng壮男人们大概是被她的神勇吓到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派出人围攻她。 可是花木兰是谁? 那是在几千柔然人里杀进杀出的猛将。 她只不过在地上捡了一把西瓜刀,那单刀舞起来刀刀见血的声势就已经把许多人吓跑了。 更别说她还把那车门立在脚边当盾牌使。 我了个去! 有那么大的盾牌吗? 直呼见鬼的混混们伤了一地后,给再多钱也不敢赚了,一下子跑了个没影。 花木兰是第一次在癸水来的时候作战。虽然敌人是赶跑了,可是肚子疼的要命,而且□感觉都血漫金山了。 她丢开刀和车门后,跑过去摇了几下颜思明,却发现他半天没有回应,根据贺穆兰的本能记忆,她判定对方大概是头部被重击后造成的脑震dàng。 脑震dàng后她不敢碰他,因为那样也许会造成二次伤害,所以她只能无奈地又捡起西瓜刀,守卫在他身边,等着刚才自己在车里报警后,那些同事们能快些出警。 有几个勉qiáng能站起身的混混想要跑,都给花木兰三两下放倒,彻底不能动弹。 待颜思明的组员、120和N市刑警队的刑警们赶到现场时,只见到一地躺着横七竖八的混混,和满身是血,穿着白大褂,手持西瓜刀站在颜思明身边的女法医。 放开我们组长,你这个女凶手! 一个组员立刻眼睛通红的冲了上去。 瞎扯什么那!那是我们队女法医贺穆兰! 一个刑警满头是汗地拉住这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和其他同事大叫了一声:看什么啊,你们不会gān活了? 花木兰见来了人,心中一松,手中的西瓜刀也丢了开来。 哐当一声刀掉地后,花木兰浑身放松,只想捂住肚子躺下来。 阿母啊!癸水来会疼吗? 刚刚来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这简直和腹部中了一枪差不多! 贺法医,你怎么样了?从地上重伤的混混那里知道这里尸横遍野的qíng况全是贺穆兰造成的,颜思明的组员震骇莫名地跑过去检查她的伤势。 一个女人这么能打,真是逆了天了! 第191页 不会是什么隐藏的武林高手吧? 痛。 花木兰皱了皱眉,gān脆坐在了地上。 哪里痛?医生!医生!这里还有个伤员!组员连忙安慰她,你制服这么多人,有受伤也是正常的,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发达,不会留疤的,我向上面申请,一定给你找最好的整容医生你到底哪里疼? 肚子疼。我癸水我例假来了。 花木兰看着跑过来的医生,满脸求救地表qíng问道:有治疗例假疼的药吗? 或者带了加长加宽型防侧漏的也行! 她觉得快漫出来了。 我擦 颜思明的组员如遭雷击。 大姨妈在身还能gān翻这么多人? 所以,他那组长是被一个大姨妈来的女人比下去了吗? 这位壮士阿不,这位同志他挤出一个笑容:有没有兴趣 来我们重案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木兰:能不能不要有癸水这个东西? 贺穆兰:(脸红)真对不住。给你留下的遗产只有这个 今天一不小心写的太快活了,瞬间爆种,写这一个下写了8000多字。其结果是我的脖子和胳膊不行了。所以今天说好的三更完不成了,今天已经双更了1W2千多字,再多脖子要废了。明日双更补上吧。我爱你们,MUA! ☆、第112章 进入平城 贺穆兰第一眼见到素和君,想到的全是岳不群、慕容复这样的人物。 这种诚恳又儒雅的长相在古代应该很吃香,但因为他穿了一身典型鲜卑高官的官服,又像胡人又像汉人的,愣是活生生把那儒雅衬成了城府,诚恳变成了算计。 说老实话,像这样的气质的人,向来是贺穆兰避之不及的对象。 可是他一张口,贺穆兰突然就对他的感观一变。 只见这个中年美大叔跳下马来,不顾后面一大群奔腾如雷的同僚,jīng致走到贺穆兰面前,惊讶地指着贺穆兰怀里的孩子说道: 我的天啊!花木兰,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你在军中的时候有偷偷生孩子去过吗?我怎么不知道! 身为白鹭官,这绝壁不可忍! 还是那么会脑补。 贺穆兰对天翻了个白眼。 她将脸埋在自己怀里的吴王推出来,直接带到他的面前。 我在路上救了这个孩子贺穆兰看着像是被噎住的素和君,得意地笑道: 他说他是吴王殿下。 宫中每位皇子素和君都识得,哪里会认错!这位白鹭官之首立刻弯腰下拜,口中称道: 候官令素和君参见吴王殿下! 一众终于赶上素和君的人马纷纷下马,待见到站在贺穆兰身前的少年,顿时瞪大了眼睛,黑压压弯腰一片。 吴王原本心中惴惴不安,待看到大长秋也跟着来了,立刻心中定了定神,昂起脑袋,挺起胸脯。 众位免礼。 一时间,各种官员和将士涌上前来,抓着这位吴王殿下仔细打量,又详细询问驿站之事。吴王心中有各种猜测,却不敢告之这些不知身后站着什么人的官员听,只是敷衍。 素和君却不跟着这些人一起问,吴王殿下敢敷衍其他人,陛下却是不敢的,到时候陛下一定让白鹭们去查此事,他自然会知道。 所以别人都在围着吴王的时候,这位候官令大人却拉着贺穆兰左问右问。 你怎么救的吴王殿下?你要去平城? 我要去平城,贺穆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众官。我去其他同袍家探望,路过平城,不过,我不想和你们一起进城。 她知道素和君懂她的意思。 你这家伙,还是这样!素和君素来知道花木兰的xing格,一听他的意思就是不想大摇大摆进城,遂笑骂道: 还有,你来的那封信啊,害我差点丢了官!在陛□边,我是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结果还有你这样不省事的拖我后腿! 纠察不正之事原本就是白鹭官们的职责。说这样话的素和君可真不像是我认识的素和君,那个信誓旦旦要把天下不义之事全部上达天听的白鹭官,到底去哪儿了? 贺穆兰嘲笑他。 已经年纪大了,眼睛老花了,看不见人了吗? 贺穆兰这样的嘲笑,倒说的素和君一愣,露出有些感慨的神色: 你笑的是,我已经不像是以前的素和君了 他抬起头,又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陛下也不像是以前的陛下。 气氛一时冷肃,贺穆兰不自在的扭过头。张斌怎么样了?平陆那县令敛了大批钱财买了粮糙和兵器,已经被若gān人拿下了。 是,我也接到了消息。陛下已经下令将他押往京中。花木兰,崔浩和太子殿下后一直动作不断,平陆那江县令有可能是崔浩的人,你万事多加小心。 我有什么可小心的,东奔西走,行踪不定贺穆兰笑了笑,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可是你似乎现在忙的很啊 她一指身后已经开始呼唤素和君的众人,你先护着吴王殿下回去吧,来日方长,等我入了平城,再去找你。 素和君自是也听到了身后的呼唤,众人之中属他最位高权重,又深受皇帝信任,他和贺穆兰攀谈,无人敢上前来cha口,只能远远呼唤。 哎,官儿太大了也不好,叙旧都不方便。素和君对贺穆兰眨了眨眼,去了平城,到彰化里的素和家大宅来找我,不要从正门走,角门找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门子进来,我的亲兵图力,你也认得的。客店就不要住了,就住我家。 好。贺穆兰点头,答应的gān脆。 这素和君给她带来的感觉特别熟悉,贺穆兰根本没有什么客气的意思。 两人叙完旧,顶着一众人等好奇的目光上前。这支队伍里有不少人是以前曾在殿上见过花木兰的朝臣,这才过去两年,贺穆兰装束长相都不曾改变,当然有人认出她来。 他们见素和君没有给他们引见,便知道这位女将军不想牵扯到此事,于是也只是站在原地遥遥行了个礼。贺穆兰一一还礼,直到站在吴王身前,这才在他期盼地眼神中说道: 吴王殿下,如今有这么多人保护您,我和阿单卓也就放心了。 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吴王大惊失色的叫了起来,等回了平城,我让我母妃和父皇重重赏你! 在下先谢过殿下的好意,不过在下有些杂事在身她为难地弯腰对他说道:就不能陪殿下了。 吴王一下子想起来这位恩人还是个将军。 也许父皇不许他随便入平城? 小胖子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突然猛地一点头。恩人要不方便,我也不勉qiáng,不过你稍等片刻。 他速度极快的跑到大长秋身边,凑头过去说道:身上带了多少金子?全给我,我回京给你。 这宦官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两个明显是玩物的金老虎,只有大拇指大小。拓跋余看了看极为失望,就这么点?大长秋莫非糊弄本王? 我的殿下,我出来是办差,又不是游山玩水的,带那么多金子gān嘛! 拓跋余撇了撇嘴,又开始找执金吾的执掌要,如是这般绕了一圈,到了素和君那里,素和君笑眯眯地往他兜起的下摆中放了几块金锭。 他知道这吴王爱面子,拿了他几块,还的只会更多。这般好赚的买卖,他岂会不做?何况大约肥水也不会流到外人田里。 果不其然,拓跋余用下摆兜了一兜的金子,脚步匆匆的跑到阿单卓面前,将这些一股脑全都倒在了他的脚下。 你说你若救了我xing命,让我多赐你些金子,我当时心里慌张,没有立刻应你,心里却是发了誓,能平安回京就给你的。我原想多给你一点,可是我身上已经没金子了。我知道你们驮马都丢了,这些就当是我赐给你的,你莫推辞,也莫不好意思。 拓跋余在京中没有多少玩伴,这两天和阿单卓同吃同睡,多由他照顾,晚上将自己的脚捂在怀里,白天担心有追兵陪他如厕,连吃食都是烤热了再给他,他心中实在是感激,又生出这个年纪孩子对年长孩子常有的依赖之qíng。 阿单卓因为和贺光在一起做惯了这些,没想到拓跋余心里对他的感qíng这么深,他看着脚下一地散碎的金子,再看看拓跋余期盼的眼神,有些犹豫的回头用眼神询问贺穆兰。 收了吧。贺穆兰笑了笑。吴王殿下的命,可比这些金子金贵多了。 说的是。 拓跋余闻言后神色认真地点头称是。 阿单卓见贺穆兰也同意他拿,于是跪在地上,谢过了拓跋余的赏赐。 之前拓跋余以平等身份和他相处,就如贺光一般,可是现在他已经被朝廷大臣们成功迎到,以皇子之礼待之,他就不能再那么轻忽了。 谁料拓跋余也跪了下来,对着阿单卓也伏拜。 你救我一命,又以身体为我挡箭,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不跪朋友,这一礼我还你呐。 说完,也不待阿单卓反应,噌的一下站起来,三两下又走回大长秋身边去了。 虽然队伍里素和君才是首领,可是他明显对皇后身边的大长秋更熟悉些,只是仍然依依难舍的看了几眼贺穆兰和阿单卓,低声说道: 乌尔里叔叔,我们回宫去吧。 . 迎接皇子回宫的车队启程了,贺穆兰和阿单卓并没有跟着他们入京。 贺穆兰想去找的是寇谦之,她想先弄明白拓跋焘的反常是不是真的受她影响,如果可以的话,该如何解决。 花木兰对于这位君主的印象是qiáng大、善于纳谏、英明神武,这样的评价对于花木兰这样xing格内敛的女xing是非常高的,贺穆兰几乎可以确定花木兰一直崇拜着他。 可是这样一位君主,现在却变成了bàonüè、无qíng、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言,而且疯狂好战的帝王。 第192页 不过是两年的时间,变化却这般大,让贺穆兰不得不考虑寇谦之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就是如此。 素和君也好、拓跋晃也好,都是曾经被拓跋焘十分重视的人,可如今都过的战战兢兢,无法安心。灭佛令残酷的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举动,而对刘宋战争的预想又让人无法不胆战心惊。 贺穆兰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会宅斗、宫斗、武斗,她的战斗也都是从花木兰那继承来的。 可是她想为爱染、为陈节、为拓跋晃、为丘林豹突,为那么多不明白未来在何方的人问上一声。 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了吗? 所以,她还是带着阿单卓上路了。 *** 这就是平城? 阿单卓第一次来平城,所以对这个大魏的国都有着很大的憧憬,从武川去梁郡时,他曾路过平城,却没有进入城郭之内,所以到了平城,阿单卓原以为会看到一座大的惊人的城镇,却发现平城与其说拥有国都才有的恢弘气象,不如说,不如说 这是武川的放大版吗?阿单卓傻乎乎地抬着头,看着不远处的城墙。既没有如何高大宽阔,也没有非常雄伟,城墙到处都是可以进去的箭楼,以至于整个城墙看起来还特别丑,丝毫不像汉人几百年的大城那般美观古朴。 像这样的城市,平城之外还有六座。 那就是拱卫平城的北方六镇,自西而东为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他们是典型为了满足鲜卑人的战斗功能而被建造出来的城市,所以既没有依照什么中轴线,也没有完善的市集划分,一切为战斗服务。 而平城也这样做,实在也太 阿单卓露出了失望的表qíng。 因为我们历任的大可汗都是不折不扣的武人,到了陛下这里,武风更盛。花木兰对于这一段的记忆颇深,所以贺穆兰也笑着向阿单卓解释。 听说扫平四国后,朝中的崔司徒和其他汉臣都劝说陛下移都到更繁华、更匹配大魏正统身份的长安或洛阳去,因为初年大魏疆域狭小,平城已经是腹地了,如今却算不得什么好地方 是啊,长安和洛阳都比平城要大吧?若是要论城防,这两座城都比平城的城墙要坚固。 阿单卓连连点头,认为汉臣们的决定是对的。 但陛下否决了。他说这是很可笑的事,因为若靠防守,永远死的只有被抛弃在外面的那些人。平城有六座军镇守卫,这已经足够了。平城是以不让存土而存在的六镇的心脏,若心脏被移走了,六镇的存在就变成了笑话。 贺穆兰露出有些感动的表qíng。 陛下说过,将士们迎着寒冷的北风站立在城墙之上,大可汗身为勇士中的勇士,若只知道在安逸的chuáng帏中打滚,将不会有任何人为他拼命。只有随时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王都里,所有人才能同心协力,不让六镇变成孤城。 贺穆兰能理解拓跋焘的想法,因为后世的明朝也出了一位这样的皇帝。一位天子御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皇帝。他定都北京,以天子之军镇守国门,虽然守住了蒙古无法南下,但还是守不住满族人的铁蹄。 崩溃,从来都不是从外部开始的。 城墙都这么矮,那皇宫阿单卓引颈眺望,没发现有高大又宏伟的屋檐能让他看见。 皇宫贺穆兰回忆了下,只翻到一点点关于那里的记忆。 花木兰似乎到了那里就喜欢低头来去,以至于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皇宫规模不大,而且,房子都很矮。贺穆兰想半天,只能找到这个形容词。拓跋焘和前面几任大可汗都没有什么钱修皇宫,拓跋焘如今虽然打下了北方,但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 似乎还有许多后宫妃子是住在一起的,这也导致后宫的宫斗特别残酷。 这也太不体面了吧。阿单卓啧了啧舌。在武川,即使是一般的鲜卑贵族,至少也会圈好大一块地,做出让人惊叹的屋宅来。 所以汉臣们都很头疼啊。贺穆兰哈哈大笑了起来。鲜卑人希望迎来的是勇武的皇帝,汉人大臣们却都希望在位的是有威严、能够代表正统的皇帝。可是我们这位陛下却固执的要命,无论别人怎么死谏都不迁都,也不愿意把皇宫好好修一下 那一位,可是在糙地里都能将就着睡觉的随xing之 贺穆兰说着说着,突然怔住了。 她要说的话,花木兰的记忆里并没有。 而她脱口而出的熟稔,就像是是这位皇帝是她多年的好友,可以随意评判似的。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见过他。 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根据花木兰的记忆凭空臆造吗? 还是她人格分裂了? 贺穆兰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 花姨,你怎么不说话了? 阿单卓有些担忧地看着突然僵硬住了的贺穆兰,牵着马跟着她进入平城的城门中。 没什么,突然想到了一些事qíng。 贺穆兰轻描淡写的带过自己的惶恐。 . 因为拓跋焘对平城的安全非常自信的缘故,所以进入这座京城变成非常容易的事qíng,门口的守卫只是随便盘问了几句,见他们是鲜卑人,又带着军马,连钱都没要就放他们进去了。 越到繁华的大城市,门官就变得越宽厚,这是因为在小地方得罪了人还能活命,在这里可能一个穿着布衣之人都有可能有了不得的身份,在这里办差反倒没有在小地方过的自在。 话说回来,结jiāo达官显贵的机会也比小地方多多了。 阿单卓忐忑的以乡下人进城的态度进了平城的大门,却发现路上有许多人都像是他这样东张西望,连路都怕走错,这让他一下子就安定了起来,却发现花姨淡定的就像是对京城毫无感觉一般自如的在路上走着。 不愧是花姨!到哪里都这么冷静! 艺术果然是高于生活。应该让后世的电视剧组来这里看看繁华的京城是什么样子。贺穆兰面无表qíng的抬脚避过一堆牲畜的便便,看着周围又矮小还是木头结构的房子,连窗纸都没有全靠葛布麻布等遮着的窗户。 对比之下,横店影视城简直奢华到像是外星球的宫城。 去过故宫,也去过西安,还去过横店影视城、宋城等旅游景点的贺穆兰,真的觉得平城实在是普通的就像是一个大一点的镇子。 难怪汉臣们恨不得以死相拼的要迁都了。 话说回来,皇帝节俭而且不拘小节也有好处,至少连皇帝都住在那种大农村一样的宫殿里,大臣们和贵族也不敢建那种奢华而宽阔的宅院。 比皇帝住的还好,除非是胆子太肥了。 请问,去彰化里怎么走?贺穆兰问了一个路边的老人,希望他能给她指路。 这老人一听到彰化里的名字就肃然起敬,立刻态度诚恳的希望可以为她指路,贺穆兰想着大概是和平陆时一样,希望贵人们能在指完路后给点好处,便欣然接受,跟着这老人去找彰化里。 平城非御道和驰道不可骑马,贺穆兰和阿单卓牵着马,跟着这个老头走上了一条戒备森严的街道,直到在一个坊门口被几个守卫拦下。 贺穆兰和阿单卓拿出所有的胡饼给了那个老头作为谢礼,因为到了这样的地方,他们终于不用再啃这个了。 他们也受够了。 那老人欢天喜地的抱着一堆又扛饿又厚实的胡饼回家去了,而贺穆兰取出金印给门卫看了看,又报出了要拜访的人家,轻而易举的进了彰化里。 笃笃笃。 谁啊?一个中年人手脚麻利的打开角门,往外看去。 是我。贺穆兰看着这个瞪大了眼睛的单眼男人,微微一笑。素和君回来了没有?请帮我通报一声 单眼男人高兴地直点头。 贺穆兰微微一笑。 就说花木兰应约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等我码完。 ☆、第113章 命运之轮 我就说夫君是胆子肥了,居然叫我招待好另外一个女人,还让我以上礼待之,呸!我晚上还准备让他睡地上的,看在是你来了的面子上 一个xing格慡利的鲜卑妇人亲热的依偎在贺穆兰的身旁,笑着说道:就让那家伙进被子啦。不过,我晚上要和你一起睡。 素和君被自己的妻子挤兑的白眼直翻,一边看着两个一脸雀跃的孩子,一边笑着骂道:你这不要脸皮的,在孩子面前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鹰儿鹭儿,去给你们花姨行礼。 两个孩子欢快地好了一声,牵着手双双跪倒在贺穆兰面前,俯身便拜:素和鹰/素和鹭,见过花姨。好久不见,花姨风采依旧! 贺穆兰被这架势弄的一愣,这才突然想起来素和君这两个孩子以前似乎是见过花木兰的,而且花木兰还和他们相处的很好。她身上也没有什么见面礼,摸了摸以后,掏出那个夜明珠来。 花姨的驮马在路上为了躲坏人放跑啦,身上没带什么东西,这个拿去玩吧。贺穆兰有些不好意思。两个孩子只给一样东西,岂不是要bī人家打架吗?这是夜明珠。 谢谢花姨!两个孩子丝毫不嫌弃的接过夜明珠,哥哥素和鹰将珠子递给妹妹,又弯腰道:您说下次再见我,若我长到你胸那么高了,就教我箭法的! 咦,我看看,你有那么高了吗?贺穆兰目测这孩子还没有那么高,起身一站,在他身侧量了量。还差一点哟。 贺穆兰看着突然沮丧起来的孩子,居然心qíng大好,摸了摸他的脑袋勉励道:你要多吃饭,多习练武艺,个子才长得高。 你这家伙,看在我儿子的份上,不能破例一回嘛!素和君为自己儿子抱不平。他都已经卖力吃了,吃的都横着长了。他才八岁,你觉得他能长到你胸部那么高吗? 哈哈,那不行,君子一诺千金。贺穆兰笑着建议素和君,你可以让你儿子跟你学箭法嘛 第193页 不要!我爹箭法烂透了!素和鹰撇了撇嘴,您能破开箭靶,他连箭靶都穿不透! 喂,你以为几个人能破开箭靶的!素和君一拍他的脑袋。 几个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番,这个素和君的妻子似乎以前还是花木兰的爱慕者,话没说两句就往贺穆兰身上靠,说话间语气亲昵,弄的贺穆兰jī皮疙瘩乱跳。 阿单卓也很得素和夫妻的喜爱,待知道他是花木兰那位令人尊敬的火长阿单志奇的儿子,两个人都给了他见面礼,又按子侄辈的礼节待他。 素和君还有话想要和花木兰说,便提议妻子带着孩子,引阿单卓去院子里到处逛逛,再看看客房。 阿单卓和贺穆兰出去游历了一阵,已经是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愣头青了,素和夫人一说,立刻站起身来,一手牵一个,除了屋子。 . 陛下问起吴王的事儿,我把是你说了。素和君有些抱歉地和贺穆兰说道:现在太子殿下、吴王殿下,还有后宫的几位娘娘,都知道你又出来了。 什么叫我又出来了。贺穆兰龇了龇牙。 听着像是牢狱里放风似的。 就是大家以为你会老死在乡野间,守着几亩地,做村妇做到死的意思。素和君毫不留qíng地嘲笑她,虽然我也觉得那样很可惜,不过 他极小声地凑过去对她说:你现在回来不是什么好主意。现在朝里正在为征刘宋的事吵得天翻地覆,还有军中出身的鲜卑贵族希望您能带兵。宫里有人传出说皇帝想要让你当嫡皇孙的保母,太子殿下的那位柔然王妃整日里一听到花木兰的名字就发怒 有了保母,生母就要赐死了。 所以,你出门注意点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住我家好歹还能挡掉不少人,白鹭官的府宅没有人敢刺探。 贺穆兰想到过京中qíng势复杂,却没想到复杂到这种地步。 拓跋晃倒是说过他不想妻子死的话,所以他要保住储位,好让妻子不至于很快面对被赐死的命运。 你现在跟太子一路?狄叶飞也是你送过去的?贺穆兰突然问他。 嗯。素和君答得gān脆。 我有个同族之妹被皇帝赐给了太子殿下。其实早在五年前,候官曹就已经被jiāo给太子了,只是陛下归京不再征战以后,候官曹才被收回来。无论我帮不帮太子殿下,我都被所有人看成支持太子这一边的。好在陛下对我信任不减,只是正是因为如此,有时候太子殿下的事我反倒不能cha手了。 那狄叶飞? 狄叶飞那xing格和出身,很难再往上走。太子虽然并没有陛下那般英武,但也不失为一位宽厚之君,而且用人对出身看的很淡,所以我牵线搭桥,把狄叶飞引到了这条路。谁知道这条路突然也不牢靠了 素和君的胡子都要被自己摸掉了。现在就连崔司徒都经常被训斥,而且,后宫里有个yīn险毒辣的宦官,叫宗爱的,突然也得了宠,陛下走哪儿都带着他!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陛下想要你做皇长孙保母的事,就是这家伙透露出去的。 这可真稀奇,宦官得宠什么的。贺穆兰纳闷的很。鲜卑人对断袖、太监都鄙视至极,宦官这种东西向来不当做人看。 鲜卑人重视男丁,男人是保家卫国,开枝散叶的重要成员,无根之人和断袖之人都被当做是自甘堕落的象征。 谁知道陛下怎么会变成这样! 素和君猛地锤了下案几。简直就像是有妖邪作祟一般! 素和君说完才发现自己在好友面前说的太多了,有些不安地抬起头。这话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可别 有人知道陛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贺穆兰突然开口。 我就是为此来的。 咦?你说什么?素和君吓了一大跳。莫非真有妖孽作祟不成? 素和君,我要去静轮天宫找寇谦之。贺穆兰望着素和君,不得不说出自己的请求,我知道你有办法,请你帮帮我。 你是说,陛下这般xing格大变,是因为寇天师的缘故?素和君把脑袋连摇,不可能,寇天师深居简出,除非陛下传召,否则一直都在主持静轮天宫的督造事宜。此次陛下颁灭佛令,他也是极力反对,还为此与崔司徒弄出不快 不,我没说是他使的妖法,只不过,他应该知道原因。贺穆兰没说自己那玄妙的经历,你莫问我为什么,我只要见到寇谦之就行了。他如今贵为国师,我又不愿意bào露身份,只能靠你了。 他现在从不出静轮天宫。素和君被贺穆兰的坚持说服,回答她道:而静轮天宫,在陛下的宫中 能不能递话进去?贺穆兰追问。 如今,连崔司徒都见不到寇道长。有人说寇道长在练一门法术,也有人说寇道长命不久矣。他都八十多了,现在四处都有传说,说在各地见过寇道长,这不是魂不附体,游dàng在外的证明吗?素和君是八卦之王,对这些小道消息极为灵通,你想要见寇道长,除非陛下亲自下诏了。 贺穆兰木着脸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你把我送到宫中去,行吗? 白鹭官可自由行走诸部,监察百官,宫中衙门也不少,以白鹭官的身份进入,自然是可以的。 也只有贺穆兰仗着花木兰和素和君关系好,才敢如此请求。要知道只是若进去的是个刺客,素和君满门都有危险。 这简直就是在试探素和君对花木兰的信任。 花木兰,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怪怪的。素和君疑惑地打量了一番她。你和寇道长应该没有任何jiāo集才对。若说陛下xing格大变寇道长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想办法制止 他想办法了。他来我家找过我!贺穆兰开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出静轮天宫,来找我的,就和你说的一般,似乎是他的游魂。 素和君瞪大了眼。 事实上,我来平城,也是因为此事太不可思议的缘故。我曾在家里见过寇道长,但是后来 贺穆兰省去幻境中的经历,把自己的见闻说了一遍。 你说,我是不是要去静轮天宫找他? 找! *** 贺穆兰穿着白鹭官的官服,跟在素和君的身后在平城宫里行走。 平城宫规模虽不庞大,但宗庙社稷该有的建筑一律都有,若真让贺穆兰一个人在里面乱跑,百分百找不到静轮天宫。 因为皇帝笃信道教,连道号都叫太平真君,所以静轮天宫被建在宫里,用以天人感应,为皇室和天下祈福所用。寇谦之作为国师督造此道观,并且主持一切法事。 只是静轮天宫其实并未建成,建造完毕的只是主宫和一座神坛,其他的配殿和法殿依然在建造中,将作监的官员每日往返于宫城和外城,这让静轮天宫所在的地方成为平城宫最热闹的一处所在。 正因为去的不是皇帝所在的太华殿,也不是后宫等重要之地,所以素和君带着贺穆兰很轻松的就过了宫门守卫的查验,一路朝西宫的静轮天宫而去。 贺穆兰低着头不敢东张西望,素和君却表qíng轻松,路上遇见熟悉的官员还留下来攀谈一番,惹得贺穆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怎么话那么多啊!贺穆兰等素和君送走一位大人以后,有些埋怨地说他。我都快吓死了。 我平日里玲珑八面,今天突然面色沉重,岂不是很反常?素和君微笑着说,你莫担忧,就算你被看穿不是白鹭官,是我带来的人,别人也不敢问什么。我可是天下白鹭之首,陛下要我偷偷带一个人进来,那也是常有的事。 咦?常有吗? 最近几年不常有了。 素和君的尾巴突然耷拉了下来。 静轮天宫实在是大,在平城宫这样的地方,整个西宫被它占据了一半,也难怪修了这么多年也修不好。 平城很少大兴土木,为了一座通天的道观,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这寇谦之到底有什么道法,能引得意志坚定的拓跋焘如此疯狂? 贺穆兰突然想到了商纣王的鹿台,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素和君一路带着贺穆兰进入静轮天宫的工地,穿过一片片木柱、石块围起来的空旷地带,终于到达了主殿的大门。 这座巨大的道观唯一修好的地方就是高达千尺的神坛和巍峨的主殿,只是一眼,贺穆兰就皱起了眉头。 她从太华殿路过而来,这静轮天宫的主殿做的比太华殿还高,难不成寇谦之一点也不怕皇帝忌惮? 做的这么高,是因为太华殿经常遭雷击,寇道长说以这座主殿引雷,吸纳天地间的罡气,送入神坛之中。素和君见她不住扭头回看,便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替寇道长替她回答。 这下面的路,就不好走了。素和君摇了摇头,这些道兵可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 天师不见客。几个道兵守在正殿门口。天师正在闭关。 我知道天师正在闭关,只是我有要事要花木兰,你在gān什么!素和君胆战心惊地看着被打晕了的几个道兵。 我要进去。贺穆兰一路走来早就迫不及待了,待看到那座熟悉的建筑就在眼前却要和这些人磨叽,当场就不耐烦地揍晕了他们。 我去见寇谦之,会把打晕了他徒子徒孙的事qíng和他说的。 贺穆兰对素和君弯了弯腰。 我去了,多谢你啦。 我在门口等你一会儿,你要快点。 素和君看着几个晕倒的道兵,你去吧,要有人来,我还能给你掩饰一二。 贺穆兰也不啰嗦,掉头就走。路上遇见几个过来问话的道兵,也都是依法pào制,放倒后拖到廊柱后去。 这样一路势如破竹的到了主殿门口,贺穆兰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主殿的那座大门。 第194页 嘎啦啦啦啦啦啦。 毫无守卫的主殿就这么敞开在贺穆兰的面前。 她迈脚进去,发现里面漆黑一片,只得按照幻境里的记忆,一边往那同天台的方向找,一边开口喊道:寇道长可在? 可在 可在 在 宽广的宫室里回音不绝,贺穆兰顿了顿脚步,挥之不去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她是真的觉得寇谦之有可能有解决的法子才来的,可寇谦之若真的想要改变大魏和陛下,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的出来见她? 因为我快死了 一声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贺穆兰的头顶降下。 贺穆兰惊骇莫名,抬头望去。 那是什么? 巨大的轮子? 寇 花木兰,你三魂不全,是以毫无归属之感。你想找寻的答案,都在这里。我愿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来一次,只有你找到真正的答案,才会回到三界之内 那轮子越压越低,越压越低,贺穆兰拔腿就跑,却发现四周又变成幻境中那般毫无上下左右之分,当即吓得一声大叫: 你这故弄玄虚的道人,这怪东西到底是 金轮赫然压下,四周一片静寂。 唯余一声叹息。 *** 贺穆兰醒来时,睡在了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不是自己家,也不是花家那两间屋子。这屋子看起来就像是已经住了许多年,她依旧睡在地上,没有chuáng,也没有桌子。 她迷迷糊糊的爬起身,左右四顾。窗子下放着一台织机,墙上挂着一杆长枪,看起来却毫不突兀。 又穿了? 那道士把她送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贺穆兰看了看明显娇嫩不少的皮肤,皱了皱眉。 什么qíng况? 蓦地,门外突然传来马匹奔跑之声。那马来的如此之急,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而且在此处绝不会停留太久一般。 这场景太过诡异,让贺穆兰不得不万分谨慎,轻步移到门边,悄悄打开一道门fèng,朝外面看了出去。 外面就是厅堂,还是见不到门外的动静。 可是那马上之人石破天惊的一句,却直接惊得贺穆兰跌坐在地上。 怀朔花弧,出来接军府的军贴!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吓没吓一跳?下一卷就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内容了。 贺穆兰军中之旅!请支持正版! 小剧场: 素和君:我在门口等你一会儿,你要快点。 素和君:(哭丧着脸)人呢?说好的一会儿呢? ☆、第114章 周而复始 坐在织机前,贺穆兰的感觉很复杂。 这就像你原来有一个满级、橙武的力量型英雄,还骑着拉轰的坐骑,仓库里满是游戏币,满地图小伙伴都求你带的时候,服务器突然回档了,你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要等级没等级,要装备没装备,坐骑是家中养着的老红马,最糟糕的是 你还没转职成英雄,只是村民甲。 贺穆兰搞不清自己是和上次一般在幻境里,还是真的回到了过去。但她想了想,觉得那寇天师就算是本事再qiáng大,也不可能把一个人丢到过去,否则他还要找她来找寻什么答案,直接自己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就是了。 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贺穆兰心理上没什么负担,过的也非常轻松。 不就是幻境嘛。上次她从幻境里出去,只是一眨眼间。 但即便如此,贺穆兰还是有些不适应。 比如说 面前这玩意儿怎么用? 贺穆兰有些呆滞的坐在织墩上,翻遍花木兰的记忆,也找不到这个东西该怎么用。换成任何人十几年不碰这玩意,估计那点记忆也都早抛之脑后,找不到任何痕迹了。 木兰啊,今天织了几咦?花母走进屋子,见贺穆兰呆坐在织墩上,皱起了眉头。 你答应我每天至少织两尺的!一天到晚跟着你阿爷学武可不行!前两天还有人家来跟我提亲,我说你平日里爱好是织布,你至少要练熟练才行啊! 哦哦哦,我这就织,这就织贺穆兰知道袁氏到底有多唠叨,而且她这才知道原来bī婚从十八岁时候就存在了,一时间对花木兰同qíng无比,一边尝试着拉开那个吊着线的奇怪装置 嘎吱。 我的天啊!你怎么又把综弄断了!花母傻了眼。你前几年就已经会控制自己的力气了啊! 贺穆兰gān笑着看着那几根吊线缠在了一起,使劲踩了踩踏板。 咯咯咯。 天啊!别踩了别踩了!纹综断了的时候硬踩蹑机的话,织机会 轰! 会散架 花母瞪大了眼睛。 花木兰! 贺穆兰浑身一凛,心虚的抬起散了一半的织机,将它往后抬了抬。 木兰,你怎么回事?你已经很久不这样了!你还要让阿母cao心多久啊?你阿姊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了,可你现在还是只知道舞刀弄剑,我叫你织布收收心xing,你就这么收 花母开始了碎碎念。 阿母,昨天又来了一张军贴是不是?贺穆兰知道花母最在意的人是花父,所以直接祭出王牌。 我心也乱啊,阿母。所以我才把织机弄坏了 才怪。 花母不再说话了。好像贺穆兰站口说出军贴的那一瞬间,连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突然凝结。 三十八岁的花弧正当壮年,可是腿上已经落下了风湿xing关节炎的毛病,一到天yīn下雨、天气变冷,就会有刺骨般的疼痛,根本站不起身来。 这毛病折磨了他十几年,到后来贺穆兰穿过来时,花父已经是半残废状态,一下地就要拄拐的地步。 你乱有什么用呢。花母的眼眶变得通红。现在正好是冬天,他连下地都难,军贴还是你阿弟接的。老天怎么就这么不长眼?花家那么多户,为什么就送到我们家来! 花家堡聚群而居,每一户都人数众多。花弧的哥哥早已战死,留下一个儿子叫花克虎,如今也在军中,再细算下来,花家已经每一户都除了不少男丁,只有花弧,早年因为受伤被特许回乡,怕是这么多年下来,军府的资料也不全了,居然要一个残废上战场。 阿母贺穆兰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无论是什么答案,反正一定不会是留在家里看阿爷送死,然后被花母想办法嫁一个陌生人,过着连孩子都生不出,天天被嫌弃的日子。 不如,我去吧 *** 晚上。 不行!花父猛地一拍案几。我说不行! 为何不行呢?我的武艺不弱,力气又这么大,阿爷您不觉得老天将我一个女子生成这般样子,自然有它的原因的吗?贺穆兰知道只要说服花父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军贴都来了,难道您要去送死吗? 谁说我一定会死!花父鼓着眼睛。我以前可是百夫长!手下率着十个火,屡战屡胜,否则军府也不会给我说媒,让我娶了你阿母! 可是您腿有伤啊,难道您一天到晚不下马了吗?阿弟才八岁,您若是有个万一,我们一家怎么办呢?贺穆兰拧着眉,还有,您走了,难道让我来种田吗?反正横竖都找不到好办法,我qíng愿去打仗,您留在家里。 你根本就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的!你是个女人,哪怕就算扮成男人,也随时都可能bào露身份。洗澡怎么办?睡觉怎么办?以为你有万夫莫敌的力气就能 我知道! 贺穆兰想起花木兰的那些回忆。 我会小心的。阿爷,让我去吧。 她跪□子,曲线救国:我会小心小心再小心,隐瞒好身份。我不会死的,我和您保证,一定活着回来,早点回来。 阿爷 夫君,你让木兰去吧。花母突然抱着儿子哭了起来。 你若走了,我怎么办?木托怎么办?怀朔这么多寡妇,你没看到别人家孤儿寡母日子怎么过的吗?木兰力气那般大,即使到了军营也不会吃亏,可是你那条腿拖着那种身子怎么打仗?去送首级吗? 花父给花母哭的心烦,斥责声不断。花木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劲地问阿爷要去打仗吗、阿姊也要去?之类的话。 贺穆兰看着家中哭声,问声、呵斥声乱成一团,心里也是烦躁。 就这么说了!阿爷,您即使不让我去,我也会去的。您的马肯定跑的没我快,等我到了军营把名字一报,等您到了也从不了军了! 你! 阿爷不要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就是不准! 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一定要隐瞒身份,接受官职,升职加薪,登上人生巅峰,早点见到那位拓跋焘陛下,弄清楚寇谦之要的答案。 无非就是早点见到通关BOSS而已。 反正都是假的,就当是玩一场真人RPG游戏,待通关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到那时,花父和花母还在家里带孙女,花小弟还在伺候怀孕的媳妇,阿姊在怀柔好好的做她的长妇,花木兰也依旧是那个相识满天下的将军。 不过是重新经历一次花木兰的人生,她有那么多记忆,还有百战之后锻炼出来的身手和身体素质,唯一欠缺的就是经验。 经验,难道不能积累吗? *** 军贴一次来的比一次急,等十天以后,花家已经连得了四封军贴。 这也难怪,如今到处都要用兵,新兵训练起来太过làng费时间,只要征召原本营中的老兵,立刻起复,就能马上投入战斗。 花弧原本是百夫长,一入军中,最低也是百夫长,其实活下去的几率比别人大得多,也更容易建功立业。 只是他腿上有疾,如今却算不得什么好事了。 第195页 花母日日以泪洗面,花父硬是咬着牙不松口,阿姊得到消息后回来过一次,待听到贺穆兰的想法,比花父花母还要吃惊。 你疯了,你是女儿家,在军营里要bào露了身份,会遇到什么你知道吗?她已嫁做人妇,料想自己知道的事qíng比身为女儿家的妹妹要多,立刻大声的劝说她。那些男人们会把你撕碎了的! 阿姊,你说的真文艺,真含蓄。 这一日,贺穆兰在家里劝说数次后毫无进展,心中烦闷又急躁的心qíng猛然爆发,站起身子穿上鞋,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屋外。 她只是在这里呆上一个时辰,一刻钟,都觉得是làng费时间。 她恨不得肋cha双翼,立刻飞到那黑山大营去,救下阿单志奇,救下莫怀尔,救下若gān人那一群枉死在黑山头的同火。 反正历史就是这样继续的,无论他多坚持,最后都会屈服。 何必在这里蹉跎! 贺穆兰迈着大步,开始往集市走去。 她要提前去看看武备。 贺穆兰一穿越就在南方的梁郡,还从来没有到过花木兰的家乡怀朔。 怎么说呢,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人人都带着武器,走路时迈着的步子像是要追风一般。 好像时间宝贵到要随时追赶。 这里女人在街上走是很正常的事qíng,整个怀朔城大部分都是鲜卑人和一些长得像是鲜卑人的胡人。男女都穿着宽大的裤子,只不过女人会在裤褶外穿上窄裙,男人则是直接这样行走。 先去看看武器? 贺穆兰想到花父jiāo给花木兰的单刀、长枪、弓箭和皮甲。除了皮甲穿了不少时日以外,单刀和长枪在战场上都很快就损坏了。 可是打造一把兵器很费时间,她只能想法子买一把现成的、质量过硬、够重的武器。 怀朔有不少铁匠铺,里面有不少人在挑选兵器。 大部分是父亲带着儿子,也有儿子陪着父亲的。 他们无一例外的,表qíng都很凝重。握着刀或者剑的时候,就像是握着救命的稻糙,不停的观察每一寸刃、每一处细节。 这个不能砍骨头。一位老父审视完一把刀以后,和身侧的儿子说道:因为刀锋太锋利了,经历过几场战事以后很容易砍卷。 那儿子摆出无所谓地态度,点了点头。 是这样?那阿爷你选吧。选好我带走就是。 这样的对话在铁匠铺里无处不在。她甚至还看到有两个男青年在挑贴身的武器,一个边挑边带着微笑问另外一个人:你有没有什么遗言?这次我们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这般的随意,却突然让贺穆兰打了一个哆嗦。 这一瞬间,贺穆兰突然觉得从军不是那么美好的事了。在她看起来犹如儿戏一般的RPG,这些男人也许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怕。 但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若是我活下来了,我就照顾你的家人;你若活下来了,就照顾我的家人。唔,兰奴不准你照顾,就算我死了,她嫁了别人,你也不许娶,知道不?那男人带着笑意笑着嘱咐朋友。 啊,瞬间觉得活下来都没什么动力了。另一个人拿出匕首戳了戳旁边放着的皮子,待戳软后点了点头,选了那把匕首。 那还是我们都活下来吧。 . 这位女郎,你来小老儿的铺子是?那店铺的老板见贺穆兰愣在原地半天,好心过来问话。 听到女郎二字,一屋子年轻的男人都朝着贺穆兰的方向看去,待看到贺穆兰的长相身材,又纷纷收回视线,继续以看qíng人的目光看着手中的武器。 被红果果的鄙视了 贺穆兰突然意识到花木兰十八岁还没有嫁出去,也许不全是因为癸水没来的原因。 这么高挑的姑娘,大部分男人都比她矮,五官又一点都不柔和,完全无法让男人产生□一热或者鼻子一热之类到处热的遐想。 但那又怎样 贺穆兰胸中升起一股豪气。 店家,把你店里最重的兵器拿来! 好嘞! 花木兰又不靠脸吃饭! 在那把重的要命的方铁锤被抱出来,而贺穆兰轻而易举的提起来掂量时,她又重新收回了整屋子人的目光。 这一次的,是惊骇和佩服。 任何时候,能折服男人们的除了美色,更多的是力量。当贺穆兰将这把重达六十斤的方铁锤像是玩具一般在屋子里舞动时,许多男人都忍不住往有遮掩的地方避了避。 他们担心这女郎一下子玩脱了手,锤子飞出去砸烂别人的脑袋。 女郎好力气,家中父兄一定厉害的紧。 那铁匠铺的店家见多了家中亲属置办武器送人的事qíng,若是家中有习武的渊源,很多女儿家也会练一点防身。北方六镇经常受到柔然人和夏国人骚扰,城破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武风qiáng盛。 不过厉害到这样的,还是少见。 店家过奖了。有没有不是锤子,但是重量却足够的武器?贺穆兰觉得这锤子还算趁手,但她用惯了磐石,总觉得这个锤子怪怪的。 而且,若是她一直用锤,总感觉花木兰的名声就给她毁完了。 举起铜锤砸烂别人脑袋什么的 不符合bào力美学。 还有一把月牙戟,不过价格不便宜。这是有个客人卖给我们店里的武器,他家里男人都死绝了,只能靠卖掉从前的兵器过活。那店家一边摇头,一边命伙计从武器架上抬出那把月牙戟。 我是不想卖它的,那小孩说自己以后有本事了会来赎走。可是我看女郎这般厉害,父兄一定也不是寻常之辈,这武器到了你父兄手里,应该更有价值吧。 月牙戟一出,铁匠铺的男人们顿时疯狂了。 这是一把典型的马上戟,除了月牙刃外,上有尖峰、曲钩,明显是为武将量身定做的兵器,而不是铁匠铺里常见的那些货色。 贺穆兰一见这月牙戟就升起了想要的**,当下抛下铜锤,伸手去接月牙戟。 这戟的戟身有一截都是生铁所制,所以比其他长戟要重,贺穆兰接过后顿觉入手一沉,杀气森森,只可惜屋子里挥舞不起来,于是只挑了几下,发觉好用,立刻点头。 确实是把好兵器,就这个了! 这位女郎,这把长戟可否让我?一个男人走上前来。我是东城阿肆家的阿肆郎,正缺一把趁手兵器。您只是采购兵器送人,我却是接了军贴不日就要出征了,所谓 我也是接了军贴的。另一个中年人走出来,这位女郎,还是让我吧! 一时间,看见贺穆兰提着月牙戟威风凛凛的男人们,纷纷都希望能买下这把武器。他们很多人都把贺穆兰当成那种出身将门里的小姐,见惯好物的那种。能被她看上的武器,一定不会太差。 铁匠铺的老板也不知道这把月牙戟会这么吃香,其实这戟并没有什么太出色之处,用的铁也不是什么极好的铁料,只不过月牙戟不常见,而这把戟又过重,所以才吸引人注意。 真要在战场上厮杀,这般重的武器,若没有好马,就只能被它拖累。话说回来,用这种月牙戟的人,哪里买不起好马呢? 贺穆兰也有着女人的天xing,那就是疯狂大抢购什么的时候,她就更想要什么。所以她立刻抱住月牙戟不放手,和那店家直接说:值几何?我要了。 请问女郎用什么付? 此时货币混乱,买把兵器,赶羊的赶牛的送粮食的都有。 金子。 贺穆兰不假思索的回答。 承惠,三两金。 三片金叶子是吧。 贺穆兰觉得价钱还算公道,伸手入怀去掏。 待看到贺穆兰摸到胸口的衣襟,店中未婚男子各个面红耳赤的扭过头去。 贺穆兰突然觉得店内一静,想起来自己现在穿的是女装,钱袋fèng在袖筒里而非襟怀中,也忍不住老脸一红,伸手去摸袖筒 她突然僵住了,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穷光蛋。 一掷千金什么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呵呵 贺穆兰gān笑着望向店家,后者看多了这种表qíng,已经准备让伙计把月牙戟放回武器栏上了。 她看了看一屋子急切望着她的男人们,又沮丧又难堪地开口道: 我出门忘了带钱。 我*amp;*¥¥#! 这没钱的日子以后该怎么过!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还有一更。 ☆、第115章 初显威荣 从铁匠铺出来,贺穆兰接受了自己已经是个小号的事实。无论她武艺多么高qiáng、力气多么大,现在的花家并不富裕。 若不是花父的腿伤只有下雨和冬天才发作,而冬天不是耕作的季节的话,花木兰家会更清贫。 花家阿姊嫁的也是普通军户人家,裙带关系都走不通。 此时就算月牙戟放在她面前,她有钱,买了也没用。 因为她那枣红马不是越影,武器太重的话,跑不快也跑不远。 呜呜呜,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贺穆兰回程的脚步,只能用拖的来形容。 在回去的路上,她见到了一对在空地上练武的兄弟。兄长大约二十多岁,少了一只胳膊,弟弟大概十几岁出头的样子,举着一根木棍,嗬啊、嘿咻的一边喊着跟练武毫无关系的口号,一面挥舞着棍子。 贺穆兰在路边站了站,想要看看普通人是如何练武的。 在阿单卓来之前,她都没有陪练的对象,一直靠花木兰留下的记忆在战斗。 在她看来,那个弟弟连拿木棍的架势都很不像样子。又不是拿刀,为什么要拿在胸前?他的脚则是随便站,站得很开。如果现在刺他,他连躲也躲不掉。 阿爷教你的你都忘光了吗?你以为你在用斧头砍柴吗?双手握住! 那弟弟还是照着兄长的话做了。接下来的时间内,他们演出了一场简直让贺穆兰看不下去的qíng景。 弟弟每次伸出棍子快要碰到兄长的时候,都会缩回来,但那哥哥打自己的弟弟就像是打一条狗一样,毫不留qíng。 第196页 他的招式也不是多么华丽或者利害,但是他的动作带着一往无前的残忍,和顾及他胳膊而不敢下手的弟弟完全不一样。 这样子你怎么上战场! 嘣嘣。 你认为你这样能活着回来吗? 嘣嘣。 我要是没有回来,你是不是就这么提着根棍子走了? 嘣嘣嘣嘣。 哥你别打我了!那边有个女郎看着都发笑了! 哪里好笑? 她的眼眶明明热了啊。 贺穆兰转过头头朝着西方望去。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红色。这应该是非常温暖的颜色,就像是铁匠铺里那火热的氛围,她却莫名其妙地从温暖的红光中感到了一丝寒意。 天都快黑了,还在练武。 你小子,才十几岁就已经知道看女郎了吗?那断了胳膊的兄长继续将棍子敲得嘣嘣嘣响。 你练武要有这样的专注,武艺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莫打,莫打了,哦,闪了腰,阿兄我闪了腰! 长相清秀的弟弟丢下棍子,开始满场跑了起来。 明明是很欢乐的场面,贺穆兰却心qíng沉重的跑走了。 这明明是幻境的,她不应该对NPC一样的场景人物产生什么联想的qíng绪,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正因为她看过花木兰的回忆,所以分外知道沙场是一种多么残酷的地方。 她就这样提着窄裙,一鼓作气的跑回去家去。 看到花父在门口不停的张望,花母抹着眼泪在唠叨,贺穆兰的决心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无论如何危险、哪怕把嘴巴说破,也不能让花父去。 这样,什么人都不会死。 *** 贺穆兰从哥哥打的弟弟到处跑哪里得到了灵感,她开始不停的邀请花父比武。 十几年前的花木兰是什么水平贺穆兰不知道,但继承了花木兰所有记忆和作战技巧的贺穆兰,却俨然是开了挂一般的存在。 她一次又一次动作娴熟的挑掉花父的武器,她的箭准确的惊人。即使是不懂武艺的花母,在看到贺穆兰和花父的比试之后,都油然升起了我一定是怀错了胎的感觉。 花父几乎是被压着打,就算贺穆兰只用单手,他也丝毫找不到翻身的机会。如果说花父的武艺发挥不佳是因为腿上的缘故,那他骑马作战就完全不算是什么问题了,就算是瘸子也能骑马,可是即使是马战,花父也不是贺穆兰一合之敌。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个没有在马上作战过的骑士,居然能够轻松的赢了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除了天赋奇才,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地方。 在女儿的面前,他上下左右到处都是破绽,就算左支右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木棍捣在他身上的各个要害上。 若这是真枪 花父开始用炙热的眼光看向花木托。 这是他的儿子,应该也继承了这种可怕的天赋才是! 咦,话说,这天赋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明明都没有这样的本事啊! 看到这样的事实,花父只能承认花木兰要去战场,只会比自己做的更好。如果是这样的武艺,一定能活着回来。 只要她不冒头。 花父终于还是答应了女儿的要求,并且开始积极的参与到这件事里去。 这张军贴,是要攻夏国统万城的军营发来的。如今王师在弘农郡,两军势力相等,但我大魏年年征战,兵力更qiáng,阿爷料想此战必胜。大胜之后方可还乡,你接了弘农郡的军贴,速速去那里 阿爷,我想去黑山。贺穆兰最能倚重的就是那些花木兰征战过的记忆,若是去攻打夏国,说不定不是死于流矢,就是攻城时被滚油檑木所伤,所以她摇了摇头。 我不要去攻城。 为何? 花父瞪大了眼,黑山大营还在黑山城,那里风沙大,柔然人不停骚扰,时刻都要准备战斗,你好生生去那里做什么! 贺穆兰想起了花木兰当时劝服花父的理由,开口道: 阿爷,我对攻占他人的城池不感兴趣。我是女人,也不需用劫掠女人和财宝。大伯死于柔然人之手,我想着,哪怕在战场上杀几个柔然人,也算是给大伯报了仇了。 花木兰的大伯死于云中一战,两家关系很好,一提到自己这位兄长,花父也沉默了。 你大伯 他叹了口气,他比我qiáng的多,可是却是我活下来了。花木兰,你有这样的志气很好。你虽然是女儿家,却丝毫不逊色与我鲜卑男儿。 黑山大营虽差,也不是一无是处。那里地广人稀,天气寒冷,一个冬天都可以不洗澡。这样你女子的身份也不容易bào露。你骑术好,弓术尤其qiáng,那里都是平原,适合骑兵和弓箭手作战。 花父一提到打仗立刻苦口婆心。 你到了黑山,要时刻记得,你是个女人。所以,你不能出格,不能太过勇猛,不能bào露出你力气极大的本事。你只要能活下来就行了。他紧紧盯着女儿,一有机会,你就受点小伤,或者找一切机会转到内务去。等可汗赢了,你就想法子解甲归田。你要回来 要给我活着回来! 我会活着回来的。 带回来更多活下来的人。 贺穆兰郑重地回答。 *** 花木兰要替父从军了,花母和花木托的心qíng很复杂。 袁氏是典型的汉家女儿,原本家中也有些积蓄,袁氏识字,花父也在军中学过一些简单的字,所以花家的孩子都会一些常用的字。 但会写字,不代表就很有见识。 袁氏的xing格和丘林莫震的妻子其实没太大区别。只不过袁氏还有丈夫倚仗,而王氏完全没有了倚靠,所以格外柔弱。 若说女儿愿意去从军,让花弧和花木托不用面对凄惨的未来,袁氏心中没有松一口气,那一定是假的。 但这不代表她不在乎她的女儿。只不过,那在乎可能比儿子和丈夫稍微少那么一点。 她每天都在拿花木兰惊人的武艺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可一旦闭眼,她总是能梦见身首异处的女儿被人送回来,或者是如大女儿所说,在军营中bào露身份的女儿最终被一群人侵犯之类的事qíng。 正因为害怕,所以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会引发更多的联想。 阿母,把阿爷的衣服改瘦一点,让我带到黑山去吧。贺穆兰只会一些简单的针线活儿,叫她做衣服改衣服是不行的。还有亵裤、中衣,阿母你得把我的衣服都准备好啊。 她一点都不怨恨吗? 一点都不害怕? 袁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不停的浮起这些疑问。 阿母,你怎么这么看我?家里没剩余衣服了吗?贺穆兰伤脑筋地看着几乎和家徒四壁没什么两样的屋子。 大概是因为后世花木兰屡屡打了胜仗,得了不少钱财,所以梁郡的花家算得上是富户了,屋子里家当也多。 不在军中纯靠种田的花家没有太多盈余,连重新做新的男装让贺穆兰穿所需皮子都没有。 啊?啊!袁氏突然回过神。有有有,还有几件大袄!够穿,够穿! 她慌慌张张的把大衣箱打开,从里面翻出厚厚的冬衣。有两件还是她父亲的遗物,她一咬牙也翻了出来,全部改成衣衫给女儿穿。 不需要那么多,我带不走那么多的,还要带许多东西呢。贺穆兰想起军中也几乎什么都没有,给我带两身厚的就行了。 还缺什么,回头她去柔然人那拿。 贺穆兰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 花小弟年纪还小,对从军的态度大概就和现代的小孩看父母上班一样,在他看来,大人们大多都是要去军中的,留下来的都是老弱病残。虽然阿姊也要去军中了,但厉害的阿姊在他看来,比任何大人都不逊色。 阿姊,你走了,谁陪我玩?花木托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阿姊。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过几年吧。贺穆兰想起柔然之战,她今年从军,只要等一年,拓跋焘就开始北征柔然了,大举进攻后获胜只花了不到一年。 若她见到拓跋焘,应该一切就结束了吧? 那要不了几年啊。 阿母说,你去了,我和阿爷就不用去军中了。真的可以吗?可是隔壁的虎子哥说男孩不从军就是软蛋花木托瞪大了眼。我不想做软蛋。 从军要见许多尸体。她想起花木托从小就怕死人。许多许多的尸体。 花木托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他在心中天人jiāo战了许久,最后还是撅起了嘴。那阿姊,我还是当软蛋吧。 哈哈哈,不当兵并不代表是软蛋。贺穆兰拍了拍他的头。你不能软弱啊,你可是花木兰的阿弟。 恩。我会变厉害的! *** 搞定了父母,贺穆兰用家里的红马驮着花家能找出来的所有财产两匹布和两斗多栗米,踏入了怀朔的集市。 木兰辞开篇就有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虽说是互文的手法,也恰恰说明了这胡人的商业划分,确实是有些糟糕的。 东南西北都有卖东西的地方,这是一种何等的忧伤。 简直是跑断腿的节奏。 更可怕的是现在的花木兰家好穷,贺穆兰已经习惯了要什么东西就在仓库里拿的日子,古代人,淳朴东西也一般不乱开价,所以她从来都不还价。如今就这么点布、这么点栗米,居然要把骏马、鞍鞯、辔头、长鞭全部买齐 坑啊!能不东南西北跑吗? 要货比三家啊! 想到府兵制打仗,小兵是没有军饷,只有军粮份额的,贺穆兰顿时觉得喉咙都疼。 胡饼吃多了,两颊的咀嚼肌都会变发达。 她一边叹着气,一边在集市的摊子里挑挑拣拣。 这个辔头值几何?什么?一升米?你这是什么做的辔头?贺穆兰受惊吓地看了看地上的辔头。 这时代比贺穆兰穿过去的时候要早十几年啊!物价难道不应该低些吗? 第197页 通货膨胀什么的! 如今怀朔人人都在买这些,你嫌贵,别人还嫌便宜呢 说话间,就有一个男人丢下一升米,买走了其中一具辔头,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gān脆的贺穆兰都觉得他是托儿。 待她踏遍四市,发现真是满集市里好马和好骑具人人都在抢的时候,索xing把那下等的买了一套,只有马挑了匹年轻的、跑的稳健点的。 这样下来,还剩了一些布头和米,贺穆兰通通把它们换成了最差的那种纸,捆成一大捆,用包裹裹好。 武器装备可以刷小怪掉落,厕纸这玩意儿,边关就难找了。 想起那些小竹筹,贺穆兰顿时觉得jú花隐隐的疼。那东西用过一次,你就不想用第二次。 果不其然,贺穆兰带着这些东西回家的时候,被花父狠狠地骂了一遍。 我觉得你是个女儿家,平日里买东西也jīng明,这才让你自己去挑的!你看看,你看看你买的都是什么东西!花父捡起马鞍,一把丢在她的脚下。这么硬的皮子,你跑上一天,大腿就磨破了!就算你受得了,你的马也受不了! 我在马鞍下面垫一块垫子 你还回嘴!你现在是要保命的时候啊,这些钱哪里省的!明日到集市里去,把这个卖了,换更好的! 阿爷 你莫要多说! 你们别吵了!花母满脸是泪的吼道,你以为花木兰不想买好的吗?军贴发了上万,怀朔哪个人家没有收到?到处都是买鞍具辔头的人,连菜刀都贵了三成,我们家那些积蓄,哪里买的到好的? 她知道花木兰出去买东西,生怕女儿被骗,出门打听了一下现在的市价行qíng。结果她还算愉悦的出去,回来后就只剩难过了。 女儿要出去拼命,他们连给人家一身好武备都做不到,真是丢人啊! 袁氏很少发火,冲着花父这么一吼,连花木托都吓住了。贺穆兰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其实要再买好一点的,也不是不行,但是jú花和大腿只能保一样的时候,取jú花而舍大腿也。 大腿还能用垫子垫厚厚的抗摩擦,这 花父被花母一吼,脸上那种指点江山的表qíng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都颓了下来,丢下马鞍就往屋里走。 袁氏吼完了也后悔,一扭身,抱着贺穆兰大哭了起来。 袁氏其实是个很会持家的妇人,她十分jīng打细算。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此时还是北魏初年,柔然犯边的次数多到不可胜数,拓跋焘才刚刚登基5年,如今刚刚二十一岁,立下以攻代守的国策还没有几年,没有什么大的成效。 贺穆兰穿越过去的时代,马匹和牛羊贱价到一个可怕的地步,骑具几乎比农具还要便宜。那是因为连年对外作战虏获了大批的牛羊。 可现在,糙原大片可以放牧的土地还属于别人。 贺穆兰曾经在心中对拓跋焘以战养战的国策不以为然,认为他是穷兵黩武,可是回到过去,看看这怀朔城一片萧条,人人家中家徒四壁,物价高到数年的收入买不了一匹好马,再想想后来满街都是牛马,栗米价格便宜的qíng形,她有些为自己的傲慢羞愧。 穷困真是一种病。可能正是因为花木兰穷困过,所以才一直不间断的给阿单家与丘林家托送东西吧。 阿母,莫哭。东西不好的话,我去敌人身上取。那些柔然人也骑着马,我找那些好的马牵,寻些好的骑具换上。你莫哭了,我总有法子的 她手足无措的抱着袁氏,却发现她哭的更大声了。 *** 历史重来一次,贺穆兰发现自己做糟了。 花木兰当年走的时候,虽然气氛也不怎么好,却没有这么悲壮。 为了省点钱出来买一些糙纸,花母哭着吼了花父一顿,这个家中的顶梁柱发现了自己的无能,难过了许多天,花母更是恨不得把花小弟的袜子都给她穿走。 天知道,花小弟那脚还没她大呢。 花木兰虽然个子颀长,可是脚只有三十七八码的样子。花父的脚却是很大,袁氏到后来没办法,腆着脸拿家里的皮子去jiāo好的人家换小号的新靴子,然后回来改给花木兰穿。 黑山大营在北面,现在出发,正好在军贴上规定的时间前到,所以家里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准备了。 这过去的花家,甚至连胡饼和ròugān都没办法给花木兰带上,只能做了些硬饼,煮几个jī蛋,再挂上几个水囊,乱七八糟的载满了马后,看的花小弟好奇的不停的想要偷走几个jī蛋。 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见到jī蛋就想要。 这些jī蛋贺穆兰后来偷偷塞给花木托了。 贺穆兰虽然是法医,上的却是普通的医校,对于军营的概念,除了军训,就只有花木兰的记忆。 她想着自己大概最大的障碍就是洗澡和每日清洗自己的事qíng,可能还有什么其他的困难,但走一步算一步,花木兰能熬过去,她应该也可以。 花父在黑山驻扎过,详细的告诉贺穆兰该如何到达黑山城,如何拿着军贴寻求驿站和军府的帮助,能得到什么样的便利。 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贺穆兰听的非常仔细。 天还没亮,花家的父母就送别了贺穆兰。因为她家是用女儿代替父亲从军的,相熟的人一定会察觉,花父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军府来拿人的准备。 贺穆兰临走时建议全家搬回怀朔城外的花家堡去,反正家中的田地都在那里,虽然自己独门独院住的舒坦,可是那边毕竟都是亲眷,不会主动往外捅出此事。 按照花木兰的记忆,当年花木兰离家后不久,花家确实也就搬回了老家。怀朔是驻军的地方,花父有时候要帮着练兵,可是一旦收到军贴,全家去老家寻求亲人照顾妻儿,这也是很正常的事qíng。 一切都十分顺利,贺穆兰穿着男装,骑着枣红马,在路上又遇见了同样前往黑山大营之人,几人搭伴而行,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到了黑山城。 黑山城是为了保卫六镇而存在,六镇又是为了保卫平城而存在,相互间原本就隔得不远。大漠苍凉,又没有什么可以游玩的地方,一路闭着眼睛赶路,走的快也是正常的。 到了黑山城的军府,贺穆兰掏出自己的军贴,很顺利的就进入了军府之中。 军户到了一个地方,立刻要将军贴应上,这样才算落了户,否则军贴和人都没到军府报备,就算是逃兵了。 这地方的大营大约是缺人缺的紧,再加上这几年陛下一直表示待把夏国战胜了,腾出手来,就来解决柔然的问题,是以黑山大营年年都有新兵征入,拓跋焘的亲王叔甚至亲自坐镇大营。 可是新兵毕竟不如老兵,这地方战死率高,补充新兵不易,可新兵熬成老兵更不易。 所以当贺穆兰来报道的时候,立刻有几个天天在军府要人的将军见猎心喜的跑了出来。 听说这次来的是个百夫长?三十多岁?哎哟太好了,上手就能带人啊!最近练新兵蛋子练的腚都疼!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兴奋地冲到门口。 花弧是哪个?快来拜见主将! 去去去,快来拜我!一来就给你百夫长! 两人吵吵咧咧地走到班房里,却见到一个脸上无毛、长相白净的瘦长少年立在房中,顿时垮下了脸。 这个白毛jī是什么东西? 来给蠕蠕下菜的吗? 你是何人?花弧呢? 在下花木兰,花弧之子。我阿爷腿脚有伤,不利于行,所以我替父从军。 这在鲜卑很是正常的事,家中留下重要的劳动力,或者派出去最容易存活的男丁,其他人留着开枝散叶或保存家中实力,替父从军、替子从军、替兄从军的比比皆是。 谢天谢地,花木兰长得中xing,声音也沙哑,否则就如今这皮肤还白嫩的时候,若长得再女气点,直接就给人轰出去了。 怎么又是个替父从军的!上次那姓狄的,不男不女的那个,也是替父吧?现在这些男人,一旦回了家就不想再打仗了!都是懦夫! 络腮胡子的将军似乎很讨厌嘴上无毛的,当场气呼呼地掉头就走了。 那剩下的将军留了下来,问了问贺穆兰可会骑马、she箭、武艺如何?贺穆兰自信的说俱佳,那将军以为贺穆兰也是个心比天高的年轻人,他素来喜欢低调的,也摇摇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就这样,贺穆兰还是被分到了新兵营,而且不是黑白二营,只是暂时居住的地方。 刚刚入营的新兵虽然都是新人,但也有武艺高qiáng、素质极好之人。军中新兵营在分配之前也有比武,资质高的,往往会被爱才的将军挑了去,慢慢培养。 花木兰前世在新兵校验武艺的比武中表现平庸,阿单志奇则是因为刚入营的时候得了风寒,发挥不好,以至于都没有得到什么好的评价,被送入黑营里和所有新人一起开始。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来的是一心刷经验、拿装备,快速通关的贺穆兰。 她把枣红马放入军中的马厩里,提着背着行李、用物、兵器和一些琐物,到了黑山城新人们暂住的地方。 这是一间巨大的房间,和很多电视上演的一样,虽然这时候没有chuáng,却还是两侧用砖石垒了炕台,可以让许多新兵睡上大通铺。 关外苦寒,夜间冷的能把鼻涕冻住,这炕台里面烧火,虽然因为面积大不是太热,可比起外面也算是好的多了。 等真的分到黑山大营的军营里,就只能和同火们睡在帐篷里,倒卧在地上睡。 可贺穆兰无比希望现在就去睡帐篷。 她看着正朝着她走来,那群露出不怀好意的样子,一直在摩拳擦掌的壮汉们,知道遇见了电影里常出现的画面: 给新来的立规矩。 谁叫她看起来白嫩,带的东西又多呢? 不知道先来的狄叶飞在新兵营是怎么过的。 想起刚才那将军说的话,贺穆兰微微晃了晃神。 我说新来的,你的位置在地上!看见那边没有?火炕上没有位置了,你就给我睡啊! 贺穆兰漫不经心地伸出了一只脚,将他蹬的直接贴在了炕上,发出一声惨叫。 几个人发现这瘦长的小子是刺头儿,立刻凶狠地叫着冲了上来。 没分营的时候还没有同军不得相争的军规,这里是最能考验新兵素质的地方,新兵营的教头对他们互相争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能睡在火炕上的实力都不弱,这也算是第一轮的淘汰。 第198页 这些早来的想要占便宜,这一点也没问题,毕竟军中也是弱ròuqiáng食的社会。 只可惜,他们遇见了更qiáng的贺穆兰。 她丢下手中的东西,抽出腰间的马鞭,仗着力气大,将这群人像是骡马一般抽了个痛快。 被鞭子击打中的人无不发出惨叫,像是断了筋骨一般左右摇晃,此时贺穆兰就趁机或出手刀,或用重拳,将他们一一放倒。 顷刻后,来挑事的一群人哀嚎着躺倒一片,贺穆兰在通铺中挑了gān净的一截,将所有的行李都摆了上去,划出好大一片。 现在,你们的位置在地上。 她在众人骇然地眼神中纵目四顾,挑眉笑道: 这儿,我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不知道先来的狄叶飞在新兵营是怎么过的。 新兵甲:睡我这里! 新兵乙:不,睡我这儿! 新兵丙:你们不想活了,要睡我这儿! 稀里哗啦打成一团乱中。 狄叶飞提起包袱,找了一处gān净的地方。 狄:这儿,我要了。 新兵丁:(流鼻血)好 ☆、第116章 熟人到来 这里是纯粹男儿的世界,充斥着汗味、臭脚丫子味、口臭味,以及无处不在的各种挑衅和桀骜不驯。 贺穆兰有着qiáng大的武力,所以她很快在新兵营这一处铺房成了一霸,不但独自拥有最gān净、最温暖的一截火炕,而且她还不允许有任何人靠近她三尺之内休憩。 这倒不是因为她怕bào露自己的身份,黑山这地方,到了冬天,就算有暖炕也没有人光着睡,实在是因为新兵大都是赶路而来,那臭脚丫子味道弥漫在鼻腔里,再加火炕这么一熏,贺穆兰有些经受不住。 阿单志奇应该是和她差不多时间进入的黑山城,否则也不会分到一火里去,但贺穆兰在几处新兵居住的地方绕了几圈,打听了不少时间,都没找到阿单志奇这个人。 待问到狄叶飞,倒是知道的人不少,可遗憾的是,他比贺穆兰来的早,此时已经分到白营去了。 这时候贺穆兰突然想了起来,他似乎和花木兰说过此事。当初他并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而没有去正军,只是因为长得美貌,夜夜都有人骚扰,他晚上睡不好,白天还要cao练,所以到了大比武的时候,居然莫名其妙的败下阵来,进了白营。 黑山城是黑山大营之后的一座城池,专门为黑山大营提供各种支持。辎重、粮糙、铁匠铺、甚至营jì们住的jì寨,都在这里,俨然是个要塞一样的城池。 新来的、尚未分配的新兵,还要在这里筛选一遍,老弱病残的要被分去做杂役,最优秀的尖子会直接进入正军,剩下一些素质不错、但缺乏经验的会进入黑白两营,在积攒够足够的军功后转到正营,享受更好的待遇。 此时凡是进了黑山城的新兵,人人都攒着一股子劲。因为资质良莠不齐,白天的cao练并不如原本花木兰在上一世黑营里那般辛苦,导致很多人有jīng力去惹事,比如说,孜孜不倦地想要抢回火炕上诺大的位置。 嗖! 贺穆兰躲过突然从脑后出现的木棍,回身从对方的手中抢走了那根棍子。 她接过木棍,随手砸向一侧的石墙,只听得一声脆响,木棍应声而断。那几个新兵这几天已经吃了贺穆兰不少次亏,无奈他们都是同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得不共同进退,不折不饶地对付这人。 贺穆兰这几天已经烦了那魁梧汉子各种偷袭、明袭,夜间骚扰的行为,出手快似闪电的将他放倒,举起木棍断口参差不齐的部分,直抵着他的眼睛。 这是她真的发怒了,和前几日无论如何都点到即止不同,她面容铁青,有种择人而噬的狠戾。 你说,我要不要直接把这个cha下去? 木刺抵着他的眼皮,让他忍不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起来可笑极了。 你要cha就cha,何必啰 贺穆兰的木棍已经刺破了他的眼皮。 我撒手!我以后不冒犯你了! 不想成为独眼龙的男人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服软,将另外一只眼睛也闭上,像是不愿意看到对方胜利的笑容似得一口气说道: 我沃野吐罗五人不会再冒犯你。 这五个人都姓吐罗,乃是同乡同族,但除了这个为首的吐罗大蛮,其他几人早就被贺穆兰打怕了,不愿再争。 贺穆兰丢下手中的木棍,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 鲜卑人注重承诺,他说以后再不冒犯她,那就一定不会再冒犯了。 贺穆兰成了这一处营帐里公认最qiáng的新兵,却过的一点都不高兴。 每时每刻,刺探的眼光都会将她从头看到尾,他们研究她的言行举止,像是不经意地打听她的来历师承,这都有种她有可能会被发现身份的不安感。 但她又确实想快点出人头地,好让那位陛下发现,或者让素和君快点前来,结束这奇怪的一切。 前世的花木兰虽然也经历过排挤、冷遇、白眼,但身边始终有朋友。 重来一次的花木兰qiáng的要命,可是没有任何朋友。 她漫无目的的在黑山城新兵大寨里乱走,猛然间见到一个牵着马进入军营的年轻人四处询问军府在哪儿。 阿单卓那黑壮的身材,正是出自于此。 这个面容刚毅、xing格宽厚的年轻人,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家中有一个四岁的儿子,还有一位长相颇为秀丽的鲜卑族娇妻。 贺穆兰一见到他就满心里升起了熟悉的感觉,那回忆里一直像是邻家兄长一般宽厚的照顾着全火所有人的火长,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阿单志奇。 花木兰最信任的火伴。 我带你去吧。贺穆兰装作路人一般路过他的身侧,笑着说道:军府还在后方,你在新兵大寨里问,哪里找的到啊。 咦?我走错了吗?阿单志奇眨了眨眼,我是被门口的 啊,错了,跟我来吧。 贺穆兰无比感激门口指错了路的那位,她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qíng,一边引着阿单志奇往军府走,一边自来熟的搭着话: 我是来自怀朔的花木兰,也是新兵。你若在军府报备完了,大概也会被分到新兵大寨里来。我在木五的铺房里,身边还有一个空位,若你没被其他将军要走,可以到我那间去。 啊,这位兄弟好生心善。 阿单志奇也被这样的热qíng弄的有些受宠若惊。 哈哈,我之前并无从军的经验,哪里会被将军要走呢。阿单志奇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因为鼻水流下来了。我是来自武川的阿单志奇,阿单家,听过吗? 啊,阿单熊的那个阿单。贺穆兰拥有花木兰大部分的记忆,自然知道阿单家最杰出的勇士,就是曾经力博黑熊将其杀死,后来被主家赐名熊的那位力士。 你真是好厉害!阿单志奇惊讶地张大了口,我以为除了武川,不会有人知道阿单这么小的家族了。 哪里,能和黑熊比力气的勇士,还是很出名的。贺穆兰不自然地搓了搓手指。其实,若不是阿单志奇在某次闲聊中提过这位祖先,还真没人知道。 这么刷好感度,似乎有点作弊啊 贺穆兰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在对话中因为是读档重来,而正确的选择了正确的对话,获得好感值提升的红心效果。 果不其然,阿单志奇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这位兄弟,若是我被分去新兵大寨,一定去木五找你。不过我路上得了风寒,就不睡你旁边了,随便找个角落窝一下便是。 这时代风寒很容易变成大病,全靠人自身的免疫力硬抗。花木兰在军营里还从未生过病,只受过伤,所以贺穆兰也无所谓地说:不过是风寒,你睡火炕上,说不定好的快些。若你真介意,我睡得离你远点就是。 阿单志奇闻言后,笑意更浓了。 刚刚入营就遇见你这样的善心之人,真是我的福气。 阿单志奇是个十分厚道的人,他的风寒后来会加剧,也是知道军中比武就在几天后,为了不让自己的风寒传染给别人,所以在最角落的地方远远地睡着。那里是出入口的地方,进来出去都要掀起门帘,最容易伤风,他原本就有风寒,再冷热jiāo替几次,风寒更甚了。 可即使如此,他也拖着重感冒的身体进了黑营,还夺得了火长的位阶,可见武艺也是不弱的。 啊,到了。贺穆兰看着门口一溜的将士,指了指红色的那座矮门。那个地方就是军府,我军贴已jiāo,新营的军牌也没下来,不能乱走,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阿单志奇咧开嘴,和贺穆兰行了一个鲜卑人的碰肩礼,互相拥抱一番后,掏出军贴被人指引着进了军营。 贺穆兰心qíng顿时大好,哼着小曲儿,回到了木五的铺房。 她还未掀起门帘,突然听到里面有提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一愣,驻足于外,好奇的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可觉得那花木兰像个女人?一个略微尖细的声音问着其他人。他昨天从我身边过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香味! 香味? 贺穆兰惶恐的提起胳膊闻了闻。 什么味道也没有啊! 赶路赶了这么多天没洗头洗澡,能闻到什么香味啊? 拉倒吧,这才进军营三四天,你就想女人想到这地步了,以后几年都没女人,该怎么过啊!一个粗壮的声音毫不留qíng地嘲笑他:你见过哪个女人武艺那么厉害的?他能把吐罗大蛮单手放倒,个子又那般高,若女人生那样,怕是要躲在被褥里偷偷哭吧! 话虽这么说,不过大兴,你有没有觉得花木兰皮肤太白嫩了点?你看我们,日日在家里做农活,连武艺,手脚脸皮都糙的不行,照理说他是替父从军的长子,家中也是普通军户,应该平日里农活做的不少,怎么白成那样 因为她不做农活啊! 贺穆兰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再想想后来花木兰那小麦色的皮肤 难不成还要晒太阳? 可是现在是冬天啊! 我鲜卑一族血统庞杂,说不定她有高车和汉人的血脉?你说起这个,我和你说,听说两个月前大比离开这里的那一批新兵里,真的混进了一个女人! 第199页 咦? 什么! 嘶 一时间,屋子里各种咽口水、倒吸凉气的声音。 贺穆兰捂着嘴,忍住想狂笑的冲动,猛掐自己的胳膊。 那绝壁是狄叶飞! 话说她一入军营,满室皆是异香,皮肤光滑的好像新剥的jī子,身材妖娆的就如随风摇摆的花枝。虽说声音粗噶,但有几个睡在他旁边的新兵都信誓旦旦的说晚上听到了她说梦话,声音清亮的很,根本不是白天的声音,所以他们都怀疑白天的声音是装的。 我靠!女人也能混进来?那我们鲜卑男人的脸往哪儿搁?没人去军府里告发吗? 你傻啊!你希望身边睡个香喷喷的女人呢,还是磨牙打呼噜的汉子?那人声音猥琐至极:说不定晚上一个翻身,就翻到你怀里来了,又香又软换你,你去告发? 说的也是。 女人到了军中,哪里活的下来啊。 有个人感叹了一句。 啧啧,女人嘛,只要把两腿之间的本事用好了,自然有男人为她挥剑。你看着,说不定我们都死了,她还活的好好 尖细的声音依旧在高谈阔论着。 贺穆兰听到这一句,掀起帘子就进了大铺。 屋子里远比外面温暖,可贺穆兰的脸上已经凝结出了冰霜一般的寒气。 她径直走到那男人身前,一把抓起他在铺子上的细软,又将他拎起来,像是拖死狗一般的丢出屋外。 你太吵了。 贺穆兰弯下腰,对着一脸忿忿不平的男人冷声道: 你嘴巴太臭,我不想听到你说话。我连看到你呼吸,都觉得满屋子臭气。要么你换个地方住,要么我见你一次揍你一顿,你自己选。 她返身甩上厚麻布制的门帘,站在屋子门口不动,就等着他进来,自己好找到理由痛扁他一顿。 结果一刻钟过去了,也没有人进来。 满屋子里的人又震惊又嫌恶地看着这个打扰了他们愉快聊天的花木兰,有的在心中怀疑是不是之前他们讨论他像个女人被听到了,所以找个借口泄愤。 这种猜测让他们之前欢乐的氛围压抑了下去,变得无聊起来。 胆小鬼。 贺穆兰喃喃地咒骂了一句,像是赌气一般又走了出去。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融入这个群体。 花木兰以前是怎么和他们肆无忌惮地一起说着这样的荤段子的? 她连听到一点点有可能隐she到自己的话都想勃然大怒。 她还有的要学。 . 贺穆兰走出去没多久,阿单志奇就抱着甲胄和武器、行李进了木五。 因为路上染了风寒,他来的太晚了,所以刚刚在军府规定的时间到了军营,差一点就要挨军法。 正因为他来的晚,到处都没有空铺位,除非他和贺穆兰一样使用武力,否则只有睡地上的份儿。 不是每个人都有贺穆兰那样肆无忌惮的勇气的,所以阿单志奇看了木一木二的qíng况以后,想到了引路的那个热心人的话,径直来了木五,抱着东西进了屋。 一进铺子,阿单志奇立刻看到了长长的火炕头上空旷无人、也没有放任何东西的那个位置。 他知道这大概就是怀朔那个花木兰说的身边的空位,立刻欣喜的抱着东西,盯着一屋子人幸灾乐祸的神qíng,把东西全部放在了炕头。 哈哈,这小子不知道那是花霸王占的空位,居然把东西放上去了!等下一定会被打破头! 花霸王睡觉根本不让人靠近她左右,这小子这么大个子,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这是在找死啊! 也有好心的人不愿意再起波澜,上前去劝他。 这位置旁边有个反正不能一起睡的人睡着,你去那边吧他指了指对面一个角落,那个人刚被丢出去了,正好空出一个位置。 咦?花木兰睡相这么差吗? 难怪看到一个人这么热qíng的邀请,原来都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枕共眠啊。 阿单志奇了然地笑了笑,发自内心的想帮助他不受排挤。 所以他憨厚地一笑,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就睡这儿。大家都是同袍,有什么不能一起睡的。 哎,我劝你,那家伙蛮不讲理,脾气又坏,晚上一见到有人在旁边,真是会把人活活 他还想说严重点劝服阿单志奇换个位置,却见贺穆兰打着帘子走了进来,立刻噤口不言,回了原来的铺面。 来了来了! 好戏要上演了! 一群新兵兴奋的看着贺穆兰脸色微微一变,大步流星的朝着自己chuáng铺旁的新人冲了过去。 而那新兵还咧着嘴,就知道傻笑。 只见花霸王伸出拳头,往前一伸 开打了开打了! 马上要开颜料铺子了! 诺,这是我去找来的生姜。贺穆兰刚刚出去找到了灶房,拿了一点盐换了不少生姜来。嚼一嚼或者熬水喝,会好的快些。 咦? 什么?生姜? 生姜打脸会特别辣吗? 谢谢啊。阿单志奇感激的接过姜,从粮袋里拿出几块ròugān。你肯让我睡在旁边,又给我找姜块,我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些ròugān是驴ròu的,你吃吃看,和一般的ròugān味道不同。 贺穆兰到了花家,几乎是没吃过ròu,赶路也光啃胡饼,无比想念以前大块吃ròu的日子。此时一见到ròugān,顿时笑得灿烂极了,接过ròugān就乐得眯了眼。 谢谢你,我最爱吃ròu了! 哎哟我艹,眼睛被晃得睁不开了! 花霸王居然会这么笑? 原来他脾气这么差,是饿的! 要讨好他居然这么简单! 一群新兵恍然大悟的泪流满面。 阿单志奇得了贺穆兰的姜块,果然鼻子当天晚上就通了。他又打听清楚了此地的灶房在哪儿,用ròugān换了不少姜汤驱寒。 他原本就年轻体壮,晚上又睡的是温暖的火炕,没几日身体就养好了,和贺穆兰也迅速熟悉了起来。 对于这一点,贺穆兰自然是很高兴啦,只不过 来,花木兰,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ròu酱,你尝尝,味道不错。 咦?谢谢! 这下胡饼终于有胡饼伴侣了! 啊,笑了笑了,果然笑了! 花木兰,这是鸭肫,盐水泡了晒gān的,我阿母出门给我做的,给你佐餐吧。 啊?这怎么好意思 好意思,好意思,都是同袍,客气什么。 果然收了!吃人家的嘴短啊! 给,我家的卤牛舌!几日后大比,手下留qíng,不要打脸啊! 我好生生打你脸做什么? 贺穆兰纳闷地嘀咕。 果然给吃的就能手下留qíng! 半日后。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抱着一大堆吃食放到炕头,看着旁边正在擦着墙头的阿单志奇,傻乎乎地自言自语。 我是无意间触发了什么隐藏剧qíng吗? 狂加所有人友好度的那种? 阿单志奇没听清她说什么,倒是看到了那一堆吃食,微笑了起来。 花木兰你挺受人爱戴啊。一定是个好人吧? 一定是个好人吧 好人吧 好人 她人生中的第一张好人卡 居然被阿单卓的阿爷给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饭后还有一更。啊呀呀码字码迟到了! 小剧场是读者青岩酱油花写的,着实搞笑,添加进来。 小剧场: 卤牛舌:花木兰好感度+5 鸭肫:花木兰好感度+5 ròu酱:花木兰好感度+5 新兵开启微笑的男神剧qíng,获得不被揍增益效果,持续时间36小时。BUFF可随再次投喂被刷新,ròu食类效果拔群。 ☆、第117章 人qíngpào弹 听说新兵营来了个厉害家伙,后来居上,整个木五都服了? 是,听说是怀朔来的,顶替家中百夫长的父亲前来。家中父亲是个百夫长,所以武艺不错,目前看来,是个直脾气,但是并不莽撞,没弄出什么大事来。 军中仗着武艺好横行霸道的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血气方刚嘛。 但是能收敛,知道点到为止的,就不多了。 过几日大比,你我微服去看看,若是个可以用的,想法子要来。 是! 右军。 王副将,你觉得怀朔那新人,能来右军的可能xing多大?右军镇军将军夏鸿问手下的将军。 王副将虽然只是个副将,但他是夏鸿的亲兵出身,在右军已经待了快十年了。 原本夏鸿再官升两级就可以开府,这亲兵也算是熬出了头。可因为夏鸿是北地的汉人,晋升的太慢,这两级看起来不高,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 夏鸿爱惜自己亲兵的人才,便放了他去做个副将,虽然品级不高,却实打实的是心腹。 王副将不是别人,正是前世救了花木兰、后来又收了阿单志奇在麾下的护军将军王猛。 以末将看,可能xing不大。王副将不怎么乐观地说道: 此人一来就锋芒毕露,想来是个爱出头的xing子。但凡这样的年轻人,都希望一开始就成就功名。他虽然出身普通军户家,但父亲怎么也是个百夫长,自己武艺又qiáng,怕是看不上右军这种地方。 夏鸿听完他的话,摇了摇头。 这几年,好苗子都给中军和左军要走了,我们又老是做护军,伤亡颇大,再这样下去,右军越来越弱,日后若真有大战,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一个好将军的作用不仅仅是阵前冲杀,更多的是鼓舞士气、审时度势。夏鸿虽是汉人,可手下将士大部分都是鲜卑将领,为人冲动,悍不畏死,打起仗来个个不要命,就因为这样,夏鸿才更加头疼。 右军原本实力就弱,补充兵员也比他人要吃亏,他的部下又老是指挥下面的兵要勇于追击,待真的牺牲多了,就开始找他要人。 第200页 军中也是看势力的地方,剩下的那些新兵不是老就是弱,哪里能马上就用。 将军莫要伤神,这次可汗大点兵,至少征召了两万新兵入伍,总有好的慢慢会崭露头角。花木兰虽然特别出色,但却不一定好用,桀骜之人往往不甚合群,也许得不到反倒是好事。 王副将知道夏鸿的担忧,只好想其他法子来安慰于他。 你啊就知道说好话,哎。 . 同样的对话也在左军继续着。新兵大比是补充兵员的最好时候,可汗大点兵后,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有一大批新兵来到黑山城,这些人何去何从,就全靠新兵大比来确定了。 善弓箭之术的、力气大的、马战qiáng的,各个都会找自己擅长的本事去比试,最qiáng的那几个往往很快就被中军要走。 但也有因为家族关系、或者同乡友谊,去了不同的军中的。 花木兰是怀朔人?我们军中有什么怀朔子弟认识花木兰吗? 左军里有不少没落的鲜卑贵族之后,所以实力要比右军稍稍qiáng些。由于注重同乡关系,左军往往是以地方为一个队伍,怀朔的和怀朔的一起,武川的和武川的一起,结为火伴,共同御敌。 有人认识他的堂兄花克虎,和这位却不认识。据说花木兰父亲早年腿脚有伤,不利于行,和这些军户人家来往的不多,所以我一圈问下来,各个都说不认识花木兰。 偏将连忙回答自家镇军将军。 那可真奇怪了,凡是白天cao练的校尉都说花木兰qiáng的不像是新兵,这样的勇士,在乡中应该特别出名才是啊。 各地官员和将士还有举荐制度的,文官有举孝廉,而武将在军府有推举的名额,所以左军将军才有此一骂。 左军的镇军将军普廉见打亲qíng牌无效,有些恼火。 怀朔那地方的军府佐官都是吃gān饭的吗?这样的人才应该直接送入正军才是,发个什么军贴啊! 也许是疏漏了。 你再出去打探打探,那个认识花克虎的,叫他私下去和花木兰说通说通,那天我要去要人,让他先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好处! 是! . 黑山大营里,左右军和中军是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 中军乃是贵族和高门投效的地方,因为任何一个地方的中军,就代表着jīng锐二字。皇帝御驾亲征时,中军是直接由皇帝指挥的,晋升的也最快。 正因为如此,带着家将家兵入伍的贵族子弟比比皆是,几乎每个贵族都可以自成一队,甲胄又齐整,所以实力qiáng大也不为奇。 但相对的,中军的高级将领对底下的手下控制力是最低的。 就拿中军的先锋营鹰扬来说,鹰扬将军拓跋简是当今陛下的侄儿,乐安王拓跋范的次子,如今黑山大营主帅的侄孙,真正的天潢贵胄,中军的镇军将军根本就拿他没什么办法,有时候反倒要看他的脸色。 而且,中军里势力纠葛太重,外人很难立足,贵族高门林立下,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味。 虽然这些来军中混前程的贵公子们为了不违抗军令,大部分时候都是老老实实听指挥战斗的,但一旦损害到他们的军功和名声,也偶有撂挑子不gān的事qíng。 中军的镇军将军尉迟夸吕是历任镇军将军里做的最憋屈的一位。 这几年,独孤家、步六孤家、贺赖家,各个都不把家中子弟送到大可汗的宿卫军里去,反倒塞到黑山来历练。他原本一个镇军将军在三军中做的威风八面,如今还没有右军那夏鸿来的痛快。 尉迟将军虽然手下亲信多,可中层将领却是缺的要命。 独孤家和其他几个大族那是从家将到家兵带了个全,出去根本不需要再派其他的兵卒,尉迟将军有可用的游击将军和大将派遣,千夫长却是缺的紧。 家将自然护卫自家主子,可是打仗并不是陪着贵族出去打猎的游戏,有时候需要冒险,而不是只懂护卫的走狗之辈。这散兵游勇总是也要有人带的,可人人都攀附权贵,有才的倒没几人听他的了。 所以培养有才能的、没有任何势力瓜葛的新人将领,对尉迟夸吕来说非常的重要。 左军和右军也大致如此。右军是所有普通军户最好出头的地方,左军则注重合作和同乡之间的平衡,在左军中征战最是安全。 左军和右军的虎贲、骁骑二营都不弱于鹰扬,只是名声不显。 一个新兵自然不会知道这么多,大部分人都一听到最qiáng的中军招揽自己,都直勾勾的奔中军去了,可是泯然与众人矣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更多的则是变成了贵族的附庸,能真正冒头的,少之又少。 *** 别的新兵不知道这么多,贺穆兰却是知道一点的。就个人感qíng来说,她自然是希望进入右军,最好直接进入有智慧又有风度、心胸的王将军手下,省的兜兜转转一大圈。 可是若是为了早日出人头地的话,去中军应该才是最好的选择。她前世和中军接触不多,大概知道那里面都是一群真正眼高于顶,鼻子都能翻上天的家伙,但只要一旦真正让他们折服,又是一群最最可靠的袍泽。 就像那十四羽林郎和若gān人的大哥,这些人只是因为身份尊贵而格外有个xing了一点,其实大部分本质都不错。 而贺穆兰觉得以花木兰的武力,获得他们的尊重也不是很为难的事qíng。 花木兰在从前就负责带过新兵,自然知道新兵未入大营前,其实练兵的校尉都对所有人有一番考验,这些校尉通常就是三军中人,也肩负着为本军选拔新人的任务。 贺穆兰正是知道如此,所以在每一次cao练中都十分认真卖力,几乎就差没把武力值爆表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她自信大比结束,三军的正军一定都会有将军来招揽。 啊,武力太qiáng也是一种罪过啊。 贺穆兰烦恼地摸着下巴。 到底去哪一军好呢? 我要去左军。阿单志奇也刚刚练完武回来,见花木兰在自言自语,一屁股坐在她的身侧。 这几日他已经见识到了花木兰的厉害,一开始的自信和轻浮也都收敛的一gān二净。他在家乡里也是少有的勇士,可到了黑山城,这个面善心也善的同铺之友就彻底打醒了他的狂妄。 一山还有一山高,他在家乡那小地方是qiáng,到了军中,也许还不够别人看的。 咦?不是右军吗?贺穆兰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还以为阿单志奇后来在右军是自愿的呢。 我只是普通军户之子,高攀不上中军那种地方。右军听说以武力排定座次,杂胡和汉人也数量颇多,我不想一天到晚跟着斗jī一样的火伴打仗。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听说左军以乡邻为单位,这样即使战死,家人也有同袍照顾,是以各个同进同退,奋不顾死。我武川武风qiáng盛,所以勇士不少,等我去了左军,找到武川军团,也可发挥自己的长处。 左军啊贺穆兰低喃了一声。怎么和说好的不太一样? 花木兰的话,应该是想去中军的吧?阿单志奇遗憾地说道:你这样的qiáng者,去中军才算是合适。不过即使你去了中军,我们也依然可以当好兄弟。只要你不嫌我高攀 你哪里的话,中军要不要我,还难说呢。贺穆兰谦虚地回了阿单志奇的话,摇了摇头。不过即使去不了中军,左军我也不太想去,若是去不了中军的话,我就去右军。 去右军? 恩,右军有最好的将军,也有最棒的火伴。贺穆兰想起花木兰那么多充满qíng感的经历,笑着点头。 左军太重视地域了,我不喜欢以人为的把所有人按照地域划在一起。你想想看,也许你们完全合不来,但只因为是同乡,就不得不一天到晚都在一起,这不是太惨了吗? 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不过,若是你去了右军,遇见不好的火伴,难道能够分开? 阿单志奇嘲笑贺穆兰,我们可是来当兵的,又不是来jiāo朋友的。 可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话,遇见不好的火伴,还能偷偷教训一顿。若是同乡的话,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写信回家,让自己的儿子揍你的儿子?不要不要 贺穆兰说着笑话,心中想的却不是这回事。 花家在怀朔也不是完全无名,难保就没有认识花弧一家的,若是相处地久了,难保不露馅。万一回乡探亲的时候跑跑同乡家,这女儿家身份藏都藏不住了。 想必花木兰当年进入右军,应该也是松了口气吧。 只有qiáng者才能有挑选的余地啊。阿单志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若是出不了头,就只能凑活了。 *** 接下来的几天,贺穆兰勤练武艺,每日里常有不同铺房的新兵前来邀请切磋,她也都一一jiāo手,不过大多是点到即止。 几日下来,花木兰的名头更胜了,概因他从无一败,而且无论是比箭术、比骑术、比空手近身功夫还是比力气,都未落得下风之时,几乎是个全才。 这样的结果引得右军的王副将甚至想去问问他还懂不懂谋略,若是连这个也通,那也不用新兵比试什么了,他就直接把他位子让花木兰得了。 贺穆兰也在通过这些比试迅速的适应着马战和骑she,她缺乏实战经验,对自己座下这匹红马的xing格也不是十分了解。 它比越影差多了,许多次差点输了,都是因为这马的速度太慢,反应也不如越影敏锐的原因。 不过贺穆兰至少对自己能进中军有了一些信心,因为三军都私下派了人招揽过她,算是先有个保证。 待到新兵大比那几日,新兵人人都得了号牌,贺穆兰的是四百七,她估摸着这次大比的新人约有一千左右,老兵接到军贴都是直接进入正军的。 这几天比试的各种项目都不相同,早上可能是比力气,下午就是比腿力看谁跑的快,第二日又是比骑马、比she箭,待到第二天下午,留下来的人数已经不足三分之一。 贺穆兰和阿单卓自然都留了下来。 跑步比的是负重跑,贺穆兰跑的不快,速度也不是她的长项,但是架不住负重这一项。别人都累的跟狗似的,贺穆兰背着那些甲胄一点也不觉得沉,即使跑的不快,也是身轻如燕,比那些几圈后已经累趴下的新兵要好得多。 第201页 骑马也是如此,贺穆兰的马不是好马,可是在新兵里也不算差,贺穆兰大部分钱财都花在这匹马了,总算没有拖后腿。 待到最后一日,开始比试马战,才算是真正的重头戏。 四百七木五一个新兵露出如丧考妣的表qíng,对上花木兰,怕是要输的难看了 你没上供? 木五里知道如何jiāo好花木兰的办法后,几乎大部分人都送了吃食,他们私下里戏称为上供。也有个别倔qiáng的没送,不过贺穆兰也因为木五的人对她很友好,至少在这里维持着必要的客气。 上了,我给过牛舌。那新兵点了点头,眼睛一亮。你是说,看在牛舌的份上,他不会让我输的太难看?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那几天切磋的人说,至少私下切磋的时候,全是点到为止,没有太过分的。 可不像对吐罗家那几个,差点把招子都废了。 但愿吧。 *** 马战开始,两两对敌,整个校场里打的热火朝天,不时有人被木枪挑落马下。 虽是军中选拔的比试,可还是有脸面受伤、刺中要害跌落马下,被马蹄子踩伤的倒霉蛋,也不能说一点危险的都没有。 贺穆兰对上的是有些眼熟的新兵,连脸面都被皮盔护住,待看到贺穆兰看他,把皮盔脱下来一笑,做了个牛舌的口型。 想起来了。 给她牛舌的室友! 待有了这丝qíng分,贺穆兰也留了些qíng面,至少互相来回对个十几二十回合,才把对方挑于马下,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待遇见不认识的人,自然还是gān脆利落的几下就把人撞下去。骑马也很累,她也想早些休息,早点有个结果。 渐渐的,有些人看出贺穆兰那里明显有区别对待,在jiāo战前和她说话或者谈笑过的,她下手就会缓些,比试的时候也轻慢不少。 这让右军将军夏鸿心中不悦。 那是怎么回事?为何这般重要的大比,他居然还会视作儿戏? 左右很快就把消息打探来了。 启禀将军,那些放过去的似乎都是木五的人。 笑话!他竟然把这种事qíng当做卖人qíng的地方了吗?夏鸿一拍案台,连声音都高了一些。 王副将就在左近,见主将生气,立刻问了问原委。他心中也不太欣赏这种人,右军行事风格是凡事全力以赴。但他毕竟见的新人多,当下为花木兰说话道: 相处了一阵子,有些同袍之间的感qíng也是正常的。反正都是赢,让对方输的好看些,也不失厚道。这花木兰看起来还没有那么傲慢,这不是好事吗? 这毕竟不公平。若是人人都这么做,还比试什么?最qiáng的那个和谁关系好,谁就得第二吗? 呃将军言重了吧?真要关系重大,谁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中军的尉迟将军却是有了其他想法。 花木兰为何对有些人手软,有些人却毫不留qíng? 启禀将军,有些是和花木兰同在新兵处的新兵。 这花木兰还是个重qíng之人呐? 这末将不知。 去查查,花木兰平日里在同间里关系最好之人是谁,问问木五的人,速速回报。 是! 贺穆兰却不知她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别人的不快和深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秒人、哦,是熟人,普通攻击以及休息一会儿,等新人再来的举动。 新人大比一定意义上是车轮战,除了武力,更考验别人的体力。贺穆兰放水还能打的这么轻松,已经让同批的新人纷纷骇然。 阿单志奇虽然也站到了后来,但已经汗流浃背,体力不支,离摇摇yù坠也不远了。他料想自己大概已经也进了一百名之内,进左军没什么问题了,所以虽然疲累,脸上却不沮丧。 我是鸭肫。一个木五的室友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贺穆兰傻笑。 越到后来,贺穆兰见到过的熟悉脸孔也越少,所以她随便虚晃两招,打到他不痛不痒的地方,那室友知道自己不是贺穆兰对手,轻轻滑落马下,牵着马走了。 又过了一刻钟,剩下的号牌抓阄后,贺穆兰对上了阿单志奇。后者已经支持不住了,手软的连提枪的力气都没有,见对手是她,当下自己跳下马来,乖乖认输了。 花木兰,遇见你这样的人,叫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呢?阿单志奇苦笑着看着稳稳骑在马上的花木兰,输给你,我倒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贺穆兰听到这熟悉的对话,郑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你比我qiáng多了,我不过是仗着老天赐的力气罢了。你这种认真习武,靠着自己的力量变qiáng之人,才值得人敬重。 老天赐的力气吗?阿单志奇笑了笑,哎呀,听着更羡慕了,老天怎么就看不到我呢? 说完他就牵着马走了。 贺穆兰坐在马上,见阿单志奇慢慢走远,心中不是滋味。 她的一身武艺和马上作战的经验,全部是来自于花木兰。对于这满场的新兵来说,她就像是一个满级回了档变成低级别,但是技能等级却全满的作弊小号,在和一群努力升级的新人站在同一个起跑线奋斗一般。 这原本就不公平。 可不公平一开始就存在。 她想起寇谦之那些神神叨叨的话,想起花木兰记忆里那些晦暗不清的部分,咬牙又抓紧了手中的木枪。 这里是幻境! 他们都是NPC! 她要出去! . 咄! 贺穆兰使了一个虚招,晃过对方的木枪,一记回马枪将对方扫落马下。 这一战赢得十分凶险,概因她不敢下狠手真的伤人,而对方却处处都向她的眼睛、咽喉等要害下手的缘故。 军中比试,原该点到即止,双方用的都是没有金属枪头的木枪,比划可以,要真伤人,除非存着伤人之心。 贺穆兰一路战来,没见过这般狠辣之人。对方大概是料定自己不敢下狠手,一直猛朝着自己眼睛招呼,后来枪尖又频点胸口和下腹,真是为了赢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偏偏贺穆兰就缺这样的狠戾,她总记着是比武,不是战场厮杀,手段不免软弱。之前都是武艺不在一个等级的对手,猛然间遇见一个枪法厉害的,差点就吃了亏。 那输了的人也是gān脆,掉下马去就抛了木枪,瞪了她一眼牵着马就走。 贺穆兰摸了摸马头,那里已经被刚才那人的木枪戳了几道伤痕,连马都不放过,可见他xing格有多残忍。 那罗浑? 贺穆兰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真可惜了那么帅的一张脸,全给那满脸yīn鸷给破坏了。 *** 花木兰武艺qiáng倒是qiáng尉迟将军带来的心腹有些纳闷地说:是不是有些太心慈手软了?对同住一室的人心软也就算了,刚刚那新兵明明招招是要命的伎俩,一般人早就动怒,他怎么还畏首畏尾,不敢回击,折腾那么长时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贺穆兰不敢也用狠招破掉那些杀招,qíng愿多拖一点时间想法子找破绽。 这在比试中当然可以,可是真在战场上,两人厮杀,自然是杀的越快越好,毕竟谁也不会单打独斗,一旦陷入酣战,就有可能被围杀掉。 他再厉害,也是新兵。没见过人血,没砍过首级,不敢下狠手也是正常。尉迟夸吕想起有些新兵杀了人后会大病一场,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等到了我中军之中,让下面安排一下,早日让她上战场,先去和蠕蠕们对上一战。你不杀我我就要杀你的时候,心慈手软也软不起来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若是真在关键时候手软 那这样的兵要了做什么?专门比武的花架子吗?尉迟将军一瞪眼。我还缺比武的人? 中军不用比武,年年大比都是第一。 有什么要比的! 是,末将妄言了。 . 贺穆兰赢了那罗浑之后,在没有遇见那种级别的对手,不过两个时辰后,她当之无愧的笑到了最后。 新兵比试之处,各军的镇军将军还说了一些官面上的话,鼓励各位新兵奋勇表现,到了最后,几乎就开始拍着桌子抢人了。 右军游击营还缺一个百夫长!这花木兰马战如此了得,正好是个冲锋陷阵的人才!我们要了! 笑话,大家都是骑兵,谁不缺冲锋陷阵的人才!你说要就要? 你们争什么,中军那尉迟老货一开口,肯定就被要走了。我们在这里吵得一团乱,就给别人看笑话了。 左军将军派去搭话的人回来后,说花克虎和花木兰不熟,这位将军就知道是托词了,左军没希望招揽这最qiáng新人,自然也落得清闲。 军中大比第一的人可以自己选择,别人不可勉qiáng,这是军中的规矩。 无论是新兵大比,正军大比,还是三军大比,冠军都是无上的荣耀。花木兰前世为了填饱肚子,就是从大比崭露头角,提前从新兵营去的正军。 夏鸿派出王副将游说,尉迟夸吕也派出副将一起去说动,王副将和这位副将都是足智多谋之辈,也是心腹,说起条件来,自然也有底气。 王副将并非寻常人,偶尔也有惊人之举。他自知右军没有什么希望,也就没什么负担,笑嘻嘻地对贺穆兰说: 你若到我右军,我会说服将军安排全军最美之人和你同住一帐。听说你在木五都不让其他人靠近你休息,怕是也颇有怪癖,这么样,军功以你这样的武艺,总是会有的,可军中寂寞,有个美貌之人互相作伴,也是 呵呵 贺穆兰满头冷汗的gān笑,差一点就被王副将说服了。 军中最美之人,除了狄叶飞,还有谁去? 花木兰当年就是莫名其妙被王将军安排了和狄叶飞一帐,替他当了许多年的护花使者。 她还记得花木兰记忆里和狄叶飞一帐后的好处,第一条就是狄叶飞不磨牙打呼,也不脚臭。 第202页 这简直太让人满意了。 要不要 尉迟夸吕的部下在心中骂了一句无耻,gān脆利落的说出了他这边的好处。 尉迟将军说了,若你选择中军,阿单志奇可一同进入中军,与你一火。 什么? 贺穆兰不敢置信地猛看了他几眼。 这一个两个是搞什么 虽然知道是招揽的条件,可怎么听起来都这么怪?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狄叶飞:选我选我选我!我爱gān净。 阿单志奇(挠挠脸):我做饭很好吃哟。 ☆、第118章 先立规矩 贺穆兰最后还是选了中军。 原因很简单,已经不按前世时间线走的阿单志奇随时有可能死,阿单卓还是会变成孤儿,可是狄叶飞虽然一直受骚扰,但因为自身实力超qiáng,而且他也确实是男的,一直没有真吃过亏。 阿单志奇是贺穆兰最为印象深刻的花木兰火伴,是她喜爱的孩子阿单卓的父亲,即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对他多照拂一点。 狄叶飞爱gān净,阿单志奇是已婚男士,也不脏。更何况阿单志奇的饭做得是相当不错,可狄叶飞还得她帮着fèng衣服洗被子。 以上记忆来自于花木兰。 就如同游戏里出现选项一:中军剧qíng,开启阿单志奇支线和选项二:右军剧qíng,开启狄叶飞支线一般,贺穆兰在犹豫了一阵后选择了和阿单志奇去中军。 这选择当然不怎么出人意料,即使王副将提出狄叶飞作为诱惑对象的时候,心中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大半是开玩笑。这样一个既有野心、又有实力的年轻人,会为了美色(大雾)选择右军的可能xing不太大。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qiáng了。王副将好风度的接受了贺穆兰的婉拒,不过,中军那地方行事风格太过直接,你一个新人到了那里最好先隐忍一阵子。 王副将非常隐晦的提醒贺穆兰,树大招风,你虽然是新兵中的第一,可中军有不少人是历届正军的冠军进去的,你还真算不上什么。若有冲突,不可像黑山城那般莽撞了。 王副将,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分了,有危言耸听之嫌尉迟将军的心腹非常不高兴地打断了他的话。 谁都知道中军难待,不过还不是挤破头了的想进去? 标下明白! 贺穆兰知道王副将纯粹是爱才心起,他是个十分宽洪且有人格魅力的将军,所以贺穆兰非常感激他这一番言语。 换成其他将军,应该在她拒绝的时候就拂袖而去了。 贺穆兰在众人毫不意外的眼神中去了中军,同时去的还有阿单志奇。 阿单志奇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中军会挑选排名在新兵二十名开外的自己去正军,但他也是男人,渴望建功立业,为家中儿子创造好的生活环境,能让家人骄傲,所以待一听也被点去中军,立刻收拾包袱,和贺穆兰一同前往。 阿单志奇像是乡下人进城一般,抱着自己的行李忐忑不安的往黑山大营而去,却见贺穆兰熟门熟路一般,丝毫不惧的在大营门口和营兵寒暄,又找到门口中军的接引校尉,淡然至极地往中军走。 花木兰,你以前来过这里?阿单志奇纳闷地问她。 没有,不过事先打听过,心里有底。贺穆兰轻声回答,换来那接引校尉意外地一眼。 新兵这么老练的,还真几乎没有。 阿单志奇顶着许多人好奇的眼光从黑山大营的正路而入,笔直地朝着最中央的帐篷群而去。 说是帐篷群,更像是用帐篷和木柱堆砌成的巨大阵地,大部分帐篷从外面看一模一样,若不是有人指引,根本不知道是去哪里。 他们只是行了一盏茶的时间,突然就冒出来几个衣甲鲜亮的家伙,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 看看看,这两个土包子就是今年新兵中挑到中军的家伙,一个姓花,恩,军奴世家。还有一个姓阿单。阿单你听过吗? 阿单志奇的脸色一下子涨到通红。 阿单?哪里的小姓吧?没听过。不过看这两个人的衣甲和骑具那人不屑地看了一眼贺穆兰全身上下的下等货色,以及阿单志奇明显用了好几代的老式铠甲,摇了摇头。 你说的还真没错,土包子指望着在我们这出人头地呢。 那接引校尉有些不耐烦,直接喝骂道:几个小兔崽子赶快让开,老子还要带他们去军帐那里录入文书。要骂要打等老子的差事办完了私下里解决,若耽搁了老子办事,下次你们不要让老子看见! 鲁校尉,那么急作甚,中军这几年想进这般容易,对我们这些九死一生才进来的人来说也太不公平了点吧?好歹让我们看看对方有多少斤两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屑地看了眼阿单志奇。 这个花木兰好歹还是冠军出身,阿单志奇是什么玩意?学汉人搞断袖之癖抱了花木兰的大腿吗?我都听说了,他能进来,全靠花木兰的缘故! 他自己亲生弟弟想进中军,想法子做了多少关说,就因为臂力不足,至今还在左军里蹉跎,这家伙新兵二十名开外,那是左军中等,右军中上的水平,进中军却是提鞋也不配的! 这人嘲讽的话一出,贺穆兰也变了脸色,不由自主的朝阿单志奇看去。 阿单志奇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等成绩还会如了中军,顿时通红的脸色变成惨白,而后又转成红色,脸色变来变去,看的贺穆兰好生担忧。 你们莫以为进了中军就是万事休矣!武艺不济的,进来也不过就是陪练的角色。尤其是你他鞭梢一点阿单志奇,你最好紧紧抱了他的大腿,否则,出门有的是人教训你! 你说什么! 这下子贺穆兰也忍受不住了。 你算是哪位上官,竟教训的这般理直气壮!我 阿单志奇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贺穆兰扭过头来,只见他紧抿着嘴唇,抿到嘴唇都发白了,缓缓地对她摇了摇头。 校尉见再说下去要动手了,黑着脸伸手推开他们,引着花木兰和阿单志奇就往军帐走。 这些人原本就是来试探试探这两个人的脾气、实力以及身后的背景的。此时目的达成,也不愿和校尉结仇。 两人一看就是普通军户家的子弟,脾气也不是那种鱼死网破型、或者是有城府又圆滑的,既然是这样,就不怕弄出什么大事来。 实力目前看不到,想来两人原本就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也没什么名师指导,更多的怕是先天的一把力气,心中越发不怵,给他们立规矩的也心更盛了。 贺穆兰和阿单志奇经过这么一出,原本的好心qíng一下子dàng然无存。阿单志奇刚刚来中军时,还以为自己有什么过人的天赋被伯乐慧眼识才,虽然进了大帐后一直表现的紧张,心中却又是骄傲又是兴奋。 如今真相一被戳穿,阿单志奇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全身力气都失了大半,连走路都拖着脚步。 他不知道该责怪花木兰好,还是感谢她。如今他还远远不是前世那和花木兰一起同生共死、受庇护到无以为报的火长,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非自己意愿的走了一次后门,心中的苦恼和挣扎,可想而知。 贺穆兰心中忐忑不安,又有些委屈。她自诩自己是为了阿单志奇好,虽然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还是在幻境,但都是以他的安全为第一位费劲了心思。 他不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人万箭穿心,她却是知道的,至少有她照看,不会陷入到那种危险的境地里去。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点状态都不在的进了军帐。 那军帐的文书原本见花木兰会识汉字还对她有些期望,待问起几个问题,却发现她答非所问,说话也语无伦次,顿时对她的期待也到了底,糙糙写了两块军牌,将他们分去了正军的一直百人队,写了中军文书,就算是录入了身份。 中军的正军只分两种,一种是贵族集团,就是那种带着家将家兵一起入伍,整个百人队甚至千人队都是他家的私兵,自己做主将,让家中厉害的家将做副将的那种。 比如独孤唯,比如若gān虎头,便是上面那种。 还有一种,便是武力集团,各种大比的冠军、军功卓绝的勇士,有特殊所长毛遂自荐的奇人等等,都在这武力集团的范畴。这其中既排资论辈,也看重出身,甚至连年龄都能成排挤的原因。 在这其中当兵,你需要个人非常qiáng,非常硬,或者势力靠山特别硬,让别人不得不服你,不然就会被踢出去。 花木兰之前很少接触中军,合作多次都是作为护军替他们掠阵,对方对待她也算和气,所以贺穆兰并不知中军是这么复杂的一个地方。 乍一到他们火所在的军帐,两人就被羞rǔ了。 给我们火补充了什么人?不会又是一戳就死的蹩脚虾吧?军帐的火长奔了出来,待看到接引校尉送来的两人,面容顿时垮了下来。 新兵? 新兵没经过历练,就算再qiáng,一忘便知。 没见过血没杀过人,是不是连蠕蠕人都没见过啊?那火长带着一帮同火围着贺穆兰和阿单志奇看了半天,往地上啐了一口。 土穆校尉,你把人领回去吧,我qíng愿要两个年纪大点的老兵。 李主簿的文书,还由得你挑三拣四!那校尉显然和他关系不错,笑骂了一句,将文书抛给他,人给你带了,你们火不是吵吵着缺了人吗,第一时间给你们送来了。这个 他拍了拍花木兰。 这是今年新兵大比的冠军,开得一百五十步的弓,举得起三百斤的石锁,马战也不弱,别的营都该眼红了。 原本尉迟将军是想让花木兰从百夫长做起的,毕竟她的战绩太过傲人。可是想到她心慈手软的那一面,他也就听从了心腹左右的话,让她先在底层练练,去那种出战最多的百人队里历练上几次,若依旧那么出色,再擢升不迟。 这火长所在的火也算是军功数一数二的qiáng火,正因为如此,战斗减员的也厉害,巴不得来的人能活的久一点。原本对贺穆兰十二万分轻视,待听说是个厉害人物,心中不悦就少的多了,脸上也带了喜色。 第203页 他好奇地一指阿单志奇。 那这个呢?有何过人之处? 贺穆兰恨死了人人都要问候一遍阿单志奇,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这个啊那校尉看了一眼阿单志奇,面无表qíng地一觑。 算是奉送的添头吧。 阿单志奇听到他的评价,身子微晃了晃,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奉送的添头? 他们为何这般看我? 花木兰和我无亲无故,不过是萍水相逢比较投缘的jiāoqíng,为何要如此照顾我,甚至将我带来中军? 我竟就这样坦然地受了,也不问问缘由! 阿单志奇恨不得大叫一声,赶紧离开这里,莫在受此等屈rǔ才好。 无奈文书已下,他一不是冠军,二不是什么武艺过人的勇士,就算他离开了中军,也不会有人为了他得罪中军,将他引入左右二军去。 难不成,他就要一直打着花木兰添头的烙印吗? 火长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的接受了这两个新兵,将他们引入营帐内,随便指了两个位置。 那两个人比你们早来五个月,死的连渣滓都不剩了。中军出击啃的都是硬骨头,你们最好不要觉得自己真是什么英雄,否则死的会比他们还惨。 把你们的武器军备、随身物品都拿出来。火长和一群同火盯着他们俩,开口说道。 贺穆兰一直牢记着王副将的隐忍为上,可是到了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无论是阿单志奇那一直难看到魂不守舍的表qíng,还是校尉用轻蔑的表qíng大量她珍视的火长,都让她怒不可遏。她觉得自己气的不得了,可又不知道怒到底该如何发。 她说不上来是陷入了一种内疚的惶恐,还是好心办坏事后的恼羞成怒。他觉得心头有一种堵的要命的滋味,可是她却一直在和它争斗,拿了她一直以来要说服自己的各种理由来对抗。 这种慌张又空dòng的qíng绪已经等着找一个出口爆发了,而这几个人突然叫他们拿出自己的东西,顿时让她发作了出来。 好生生的,要我们把东西拿出来作甚?贺穆兰硬邦邦地说道,军规里有这一条吗? 你居然和我们提军规那火长好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新兵,等真的和蠕蠕人对上,少不得要拖累我们,还要我们照顾你们两个。有什么好皮甲好武器先给我们用着,救你们也多了几分底气,等你们能自立了,我们再还你们。不是我们,所有新兵都是这么过来的,新兵入老营,就是这个规矩! 这火长还算是脾气温和的,几个同火已经开始伸手去拿阿单志奇的包袱了。 阿单志奇一动也不动,任由别人拿走自己的包袱,贺穆兰劈手抢过阿单志奇的包袱,咬紧牙齿说:你们什么意思!这就是抢! 你以为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能用上这些?没对着蠕蠕人的刀吓得尿裤子就已经不错了。等你能挥的动兵器的时候,自然有大把的东西给你们挑选!一个伙伴看中了花木兰的长弓,伸手去她腰后摘。 贺穆兰心中一股无名之火猛然涌上,一把抓起那个同火的肩膀,将他举了起来,扔到了地上! 怒火和憎恶的目光将她凶悍的脸色映衬地更为可怕。 那是我阿爷给我做的弓!谁要想拿,除非我死! 谁也没想到她力气大到这等地步,摔到了地上的人脸面朝下,顿时脸颊泛紫,鼻中出血。 他不但脸上吃痛,自尊也受了损,忍不住污言秽语不断了起来。 那火长没想到看起来斯文的是个刺儿头,看起来凶悍的却是个憨瘪,冷哼了一声:你既然觉得自己了不起的很,那到了战场上,就别想着我们照顾! 贺穆兰恶狠狠地将阿单卓和自己的行李丢到他先前指的那两个铺位上,扭头低声恨道:同火难道不是同进同退吗? 她想起花木兰最早所在的黑营,莫怀尔等人即使怕的脚直打哆嗦,也会帮着杀敌护卫。 那也看是不是值得jiāo托信任之人。火长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她的长弓。你既然不信任我们,我们和你同进退,不是找死吗? 贺穆兰的呼吸忽长忽促,胸膛也随着起伏。 既然如此,战场上我也不需要你们护着,我自己护着我自己 你们挑我的东西吧。 阿单志奇突然出声。 既然是规矩,那我遵从。 贺穆兰的话突然顿住,眼睛盯着前面的阿单志奇,仿佛在专心研究一只老虎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兔子。 阿单志奇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把背后背着的枪和腰上的刀丢在了地上,又把家里带来的皮甲往地上一扔。 你们只要给我留一套上战场能用的就行。 阿单 贺穆兰哆嗦了一下,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到黑山大营的冬天有多么寒冷。 你果然会做人,也不枉能这么容易进中军来!咱们几个会好好照顾你的!火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的皮甲和刀枪又还给了他。 咱们主要就是要你们一个态度,你们这一身破烂装备,还没我们的好,难不成我们还真要你的? 就是,也不知道谁把自己的东西当成宝贝,不过是一把木弓另一个同火也忍不住热嘲冷讽。 自以为是,新兵的毛病!新兵营都没待过,还提什么同火之qíng。 贺穆兰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了。 更让她心寒的,是阿单志奇从头到尾都不肯再看自己一眼。 她觉得四周有极大的重量压得她站不直身子,她怕再待下去会有喋血军帐的结果发生,所以捡起地上的箭囊,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喘不过气了,只得停下来。 四周空空dàngdàng,太阳也渐渐下山,贺穆兰茫然地站在右军军帐的正中,只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也随着那太阳落下去了。 这里是独孤家的军帐,不是靶场,汝为何乱闯?随着这把低沉的声音,一个身高足有九尺的魁梧身躯出现在了贺穆兰的面前。 他的态度冷静而严肃,面容刚毅老成,留着年轻的鲜卑贵族惯有的索发,也就是把头顶的头发编成细细的辫子,和两侧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束的发型。 贺穆兰一望就傻了眼。 这还真是个熟人,正是若gān人的兄长,独孤家后来家主独孤唯的好友,那个已没落的若gān家的长子 若gān虎头。 噗! 贺穆兰顿时觉得胸前的郁气消了一点。 他们家的名字真是听一次想笑一次。 若gān虎头从小就少年老成,加之又不苟言笑,已经习惯了新兵见到他畏惧的样子。他见这个瘦长的少年一脸白细,就知道刚入中军不久,见望着自己发呆,还以为又是一个被自己吓到的家伙,只得把脸色放的柔和一点。 靶场在右边,虽是新兵,但中军军规森严,乱跑也要吃军杖的。趁没人发现,速速离开吧。 谢若gān将军提点! 贺穆兰抱了抱拳,一溜烟的跑了。 咦?他认识我吗? 若gān虎头摸了摸脸。 *** 贺穆兰顺着若gān虎头的指引,找到了中军的靶场。 中军的靶场是被一圈木栏围出来的空地,远处放着一排整齐的糙靶,无论是弓还是箭,都比右军准备的要更多。 巨大的箭筒立在地上,影子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而弓则斜斜挂在木质箭筒的侧边,一切和花木兰回忆里的靶场并无不同。 和右军不同的是,右军之人在太阳下山,能视度变低以后就没什么人练箭了,所以花木兰才会选择在晚上去小校场练箭,可是这里的靶场即使天色已渐黑,也依然有很多弓箭手在练箭,而且还有人帮着查看成绩。 这让莫名其妙来了靶场,独自一人,还背弓戴箭的贺穆兰十分尴尬。 可既然都来了,再走更奇怪。贺穆兰索xing厚起脸皮,找了一处没有人站定的箭台,拉起了她的长弓。 这自然不是贺穆兰原来用的铁胎弓,但这把弓却是花木兰的阿爷亲手制作、亲手打磨的,即使是前世的花木兰,也用它用了很久,直到整个弓再也承受不住她开满后的力道整个破碎掉。 此时她记着不可用力过猛,以免伤害弓身,所以每次只使出三分力气,饶是如此,贺穆兰也觉得花父给的这把弓有些承受不起自己的力气。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索xing把花父的弓又背回身后,从箭筒里摘下给新兵练习的普通长弓,将满腔的怒火和郁气全部借由she箭发she了出去。 咕咕咕咕咕咕。 咦?哪里打鼓了吗? 良久后,贺穆兰突然反应过来。 是她自己的肚子在叫呢。 她收起弓箭,准备回火里去,却发现旁边围了一群不认识的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弓,顿时骇的一震,丢下长弓就跑。 是不是她霸着这个位置太久,其他人都等急了? 难不成还和后世上晚自习一样,先占了桌子的还要承受同学们的怒火? 顶着各种复杂的目光她越跑越远,直到见到那下午被校尉指引去的那个军帐,贺穆兰顿时停住了脚步。 她有些不敢再向前了。 阿单志奇会怎么看她呢? 无事献殷勤的怪人? 还有那些开口闭口照顾、规矩的火伴 和她想象中的一帆风顺完全不同。 她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 是花木兰回来了吗?一个早守在军帐口的身影突然走到了明处。你可算回来了 阿单志奇宽厚的笑容又出现贺穆兰的面前。 外面冷,先进来再说。我做了粟米粥,还热着 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男人的宅斗和女人的不一样,更加直接和讲究实力。 但武力更多的时候带来的只是畏惧,花木兰做的是以德服人,贺穆兰却是以武服人,自然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 第204页 第二更会在晚饭后。 小剧场: 咦?他认识我吗? 若gān虎头摸了摸脸。 若gān虎头(内心狂笑):难不成,我的威名现在已经传到新兵耳里了? ☆、第119章 马蹄声声 贺穆兰第二次穿越,其实内心的恐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很怕她回不去。 贺穆兰在军中最能倚仗的,除了花木兰的武力,就是她的记忆。可是若是按部就班的按照花木兰的经历来走,贺穆兰不知道哪一年才能找到寇谦之所要的答案,顺利的从这里走出去。 她的直觉告诉她,待她见到这里的拓跋焘,应该就知道寇谦之为什么要把她丢到这里来。 所以她急躁的想要早点出头。 花木兰在第一次北征柔然的时候,只不过是个右军的杂号将军,后来得到拓跋焘青眼,那已经是在柔然境内连斩七大将救出拓跋焘,已经是战斗接近尾声的事qíng了。 贺穆兰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在面对尸山ròu海之时。 她若要隐藏实力,再等一年多,她怕她先要崩溃。不是每个人心志qiáng大到老是面对全然陌生的欢叫还能泰然自若的。 一个已经满级的人突然又被读档重来,重新把你玩过的剧qíng、练过的迷宫、打通关的BOSS又来一遍,心中的烦躁可想而知。一般人遇见这种事,只想利用自己的记忆想法子找到早点通关的法子,不要再读那些熟到可以吐的对话了。 至少这一次不要一样,有新鲜的、不会让人疲乏的经历。 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再重来一次的。 可是有些东西是无法速成的,比如说,感qíng。 贺穆兰原本和阿单志奇是素不相识的人,只不过因为有花木兰的qíng感作为纽带,才让贺穆兰对阿单志奇另眼相看,像是抓住救命稻糙一般抓住一个至少证明她的记忆不是妄想之人。 在某种程度上,根本不是阿单志奇靠上了贺穆兰,而是贺穆兰靠上了阿单志奇,将他作为现阶段的jīng神支柱。 可当她发现这支柱并不怎么牢靠,而这位火长也没有花木兰记忆里的那么坚qiáng大度之后,贺穆兰开始害怕了。 但还好,阿单志奇似乎并没有因为他是个添头而对花木兰黑化,依然给她留了粥饭,就和以前那样。 贺穆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跟着阿单志奇进了营帐,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应该有被冷落的郁闷。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贺穆兰愣愣地说。 火长说他们晚上都还要出去练一会儿武,到彻底不能动了才回来。阿单志奇从火塘上温着的瓦罐里舀起一碗粟米粥。这里和黑山城不一样,晚上也不能清闲的。晚上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练的一身汗睡觉,反倒暖和。 咦?是这样吗? 贺穆兰想起花木兰对最初的那段记忆 明明都是白天各个练的像是狗一样回到营帐,瘫软在地上不想起来。阿单志奇苦撑着爬起来去灶营做饭,然后他们几个吃完了就互相chuīchuī牛,聊聊天,等全部人都睡下了,花木兰爬起来去无人的校场练箭练其他武艺 有这么拼命吗? 还是中军真的不一样? 阿单志奇,为什么是你在做饭?不该是火长管吃食吗?贺穆兰接过粟米粥,捂了捂手,奇怪地问他。 在右军,除了火长,谁动炊事和粮食,那就是犯众怒的事qíng。 咦?可是火长问了我会不会做饭,我说会,火长就说以后让我来了啊阿单志奇疑惑地看了眼贺穆兰。 而且所有人都露出啊太好了的表qíng了呢。 到底为什么右军人人都争着抢做饭的事,中军没人愿意啊? 到底为什么差这么多? 为了防止等下谈论的话题食不下咽,贺穆兰三两口把一大碗gān粥全部喝完,放下碗问道: 我以为你会怨恨我了。 嗯? 怨恨我不经过你的同意,就随随便便决定你要去哪里。 花木兰,你后台大到可以随便把一个人随便塞入中军吗?你求过别人把我送到中军来吗?阿单志奇其实也很介意这件事,开门见山的就问了出来。 我还以为我有什么出色的天赋被人期待了,所以才 不是我后台大,是这样的贺穆兰将中军招揽他进中军的理由说了一遍,然后望着有些发怔地阿单志奇解释着: 我原本就想来中军,他说还可以加上你,我觉得和你挺投缘,在中军多一个熟人也好互相照应,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不是我求他让你来中军,而是他说可以让你来,我顺势答应了。 事实上,贺穆兰原本想的是先快速爬上更高的位置,然后能够把阿单志奇要过来,或者能在他遇险的时候救到他。 但有更好的法子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也不会错过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阿单志奇轻声叹息,果然是添头 他苦笑了一下,在剩下的粥里添了碗水,继续给它熬着。 我不该怪你。我心里难过,并不是气你,而是因为有对自己太多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后的失望和不甘。就像你以为自己是被人当正妻娶过去的,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是滕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抱歉。 你不必说抱歉,我原本就是个普通人啊。 阿单志奇摇了摇头。 因为是个普通人,所以不能像你那样活得那般肆意,那般容易。但即使如此,既然已经来了中军,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要好好努力,加倍努力,才能不辜负这个机会才是。 你准备和这群人一起努力?他们恨不得把你的东西都收到自己怀里! 贺穆兰一想到这火人的行径就暗暗生恼。 你居然还从了! 阿单志奇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 他可是会说出花木兰,先she我头上的那种勇士啊! 花木兰,你一直都是这样吗?阿单志奇十分奇怪地歪着头看她,一直这么不合群? 什么? 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就是陌生人,对于后来者,试探和打压是正常的。就算不在军中,在任何地方,像你这样无缘无故对新来的人这么热qíng,都是很少的。他们又不知道我们能做什么,先做他们能做的,再慢慢互相适应,这很正常。 见到贺穆兰鸭子听雷一样的表qíng,阿单志奇苦恼地眨了眨眼。 你好像没听懂? 男人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嘛? 她为什么烦恼的像是被手帕jiāo排挤的小媳妇一样? 我只觉得他们做的很过分。 贺穆兰老实的说。 我家有个三岁多的儿子。 阿单志奇突然说到自己的儿子,这让贺穆兰jīng神一震。 毕竟是个熟悉的人。 他叫阿单卓,是个很壮实的小子,非常喜欢跟在比他年纪大的孩子后面跑,希望别人能带他一起玩。他的脸上浮现起怀念的表qíng。其实小孩子都是这样,年纪小的喜欢追着年纪大的跑,年纪大的,追着年纪更大的跑。你看,连小孩子都不和比自己弱的人玩 贺穆兰脑子里已经糊成了浆糊,抬眼间,全是流着鼻涕光着屁股追着别人乱跑的阿单卓形象。 其实他的个子已经比那些年纪的孩子高了,可是因为他年纪小,大家就是不带他玩。 他们会推他,揍他,有时候我家儿子气了也会和他们打在一起。但时间久了,很快他们就会忘了之前的矛盾,开始在一起胡闹了 阿单志奇总是想的很明白。 花木兰,我们现在就是阿单卓,这些中军的同火就是那群不带我们玩的大孩子。虽然我们现在是同火了,但是彼此不熟,起点也不一样,想要一开始就平等,那是不可能的。 你是武艺惊人的冠军,可能有自己的为人处世之法吧。可我就是个混入中军里的普通人,我只能用普通人的法子和他们相处。 普通人的法子? 贺穆兰眨了眨眼。 恩。阿单志奇笑了起来,将熬好的稀粥从火塘上取下来,用厚毯子一层层裹起。这样,稀粥既不会被火塘里的火熬gān熬焦,又可以保持温度。 普通人的法子就是,在不知道同伴怎么待你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为同伴做些什么。人心是会捂暖的,捂不暖,自己也就凉了,那时候再说吧。 他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非常温暖。 明明是平庸的长相,却看的贺穆兰忍不住想要落泪。 阿单志奇抱起裹着毯子的罐子,在背风的地方放好。 等同火回来,他们就可以喝上一口热的。 贺穆兰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落泪了。 因为很久以前,花木兰练箭回来,喝到的就是这样温好的热粥。 无论是花木兰还是贺穆兰,阿单志奇都给她们上了很好、很重要的一课。 他就像是注定要矗立在那里的明灯,指引着她们不要偏离了人生的道路。 . 没有多久,贺穆兰和阿单志奇等到了同火回营。阿单志奇非常自然的站起身,到门口去迎接。 贺穆兰在内心天人jiāo战了一会儿,还是也站起身子,跟在了阿单志奇的身边。 在此刻,贺穆兰是真正察觉到,其实是自己在依靠着阿单志奇。 她在跟着他学习如何做一个这个时代的普通人。 这个土生土长在一千五百年前的鲜卑人,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而她,不过是误入了这里,连如何从最低处做起都不会的异人罢了。 这一火人进来以后,明显对阿单志奇比下午时候亲热了许多,大概是会做饭的人到哪里都受欢迎吧,等阿单志奇把热粥捧出来让他们暖暖的时候,他们笑的更加开怀了。 哎呀了不得,以为来了个弱jī,结果是个会过日子的!你一定是有家室了吧?火长喝了一口粥,舒服地眯上了眼。 第205页 恩,孩子都三岁了。阿单志奇点点头。 有妻有子,真让人羡慕,我们还都是老光棍呢。一个同火笑着接过罐子。不过,你还是个新兵,在战场上太危险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更不能偷懒才是。 晚上最好也跟我们练练武,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你武艺好就能活的,有时候要靠身体的反应 他这话明显意有所指,眼睛一直看着贺穆兰。 若是下午那个,因为别人要抢走花家所有积蓄购买的武备而气愤的贺穆兰,此刻大概会觉得他们这话就是嘲讽,而且是抬高阿单志奇而冷落自己。 说实话,贺穆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狭窄的一面。 大概是因为在花木兰的身体里端着太久,都忘了别人不把自己当回事的那段日子了吧。 但是现在 贺穆兰见他看她,还算友好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也刚刚练箭回来。 这样的态度让所有人一愣。 我有一百五十步的弓力,骑she是qiáng项。我是新兵,也许经验不足,不过至少出战的时候,我可以在后面替你们she箭掩护。贺穆兰看着突然笑了起来的阿单志奇,继续qiáng忍着有可能面对的嘲笑说道: 所以这把弓对我很重要,你们不能拿走。其他的东西 因为紧张和示弱的羞耻,贺穆兰虽然说的光棍,其实身体紧绷到微微发抖。 哎哟,这小子真把我们当见什么东西眼睛都移不开的人了。你当我们是满地杂胡,破头盔都抢的要杀人的右军吗?那火长一愣过后大笑了起来。 这大概是右军当年闹出的什么笑话,因为在花木兰的记忆里,中军也经常拿这个话题嘲笑右军。 一百五十步?我从军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弓力这么qiáng的。你这木弓可看不出有这么qiáng的弓力,开到那么满,一下子就断了吧? 大概吧。 我上辈子用的可是铁胎弓啊。 贺穆兰在心里小声的嘀咕。 既然擅用弓箭,那就不算没用。火长咂巴了下嘴,又扫了眼阿单志奇。你虽然是添头,可是会做饭,也不错。老子底下几个同火快被老子毒死了,每次大战前都要拉肚子。 就是就是,我严重怀疑桂生和七子是拉肚子拉到腿软,才被蠕蠕人给砍了的! 一个火伴大声嘲笑了起来。 一时间,营帐里的气氛也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他们练了武回来本来就累的够呛,喝完粥以后顿时困的不行,随便拿起火塘上烧着的热水倒到盆里,一群人擦一擦洗洗脚就爬到了褥子上。 贺穆兰原本还在感动气氛终于有了缓和,此时一见几乎四五个人共用一个木盆里的水,顿时神色凝重极了。 花木兰,你要不要擦一把?阿单志奇穿起鞋子,把手中刚刚擦完的布巾递给花木兰。 我这水还热着,你洗我的吧。 我我我我,我没出汗,算了吧。 哦。阿单志奇端起盆,端出去泼掉,看不出来啊,你看起来白白净净,其实挺不拘小节的。我还以为你肯定是天天都要擦洗的人呢。 不拘小节=你真脏啊。 天地可鉴我真的是天天都要擦洗的人啊 坏了! 贺穆兰猛然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个几乎人人拼了命练武的中军,晚上根本没什么地方是碰不到人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偷溜出去打理下自己也就成了幻想。 苍天啊! 不洗脚没什么,不清洗下面的话? 贺穆兰烦恼的爬回褥子里,感觉自己脏极了。 *** 做让人接受的人,比做让人害怕的人舒服多了。 至少贺穆兰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她虽然不合群、傲慢、对前辈无礼,但毕竟是新兵中的冠军,有些脾气也正常,同火之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对她还算宽容。 尤其待贺穆兰前几天夜里练箭箭箭中靶、中间没有休息过一下的事qíng传出来以后,同火之人对她的态度更好了几分。 原本贺穆兰对同火之人最不满意的就是他们对阿单志奇的轻慢与不屑,以及对他们的财物予取予求的傲慢,可这最重要的矛盾点,也在阿单志奇表现出的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以及他其实并不弱的武艺后得到了好转。 至于为什么不再要两个人的东西了,某天晚上互练马战的时候,一个同火说出了答案: 就你们这两个穷鬼!老子在中军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装备比蠕蠕人还差的!你们合该去右军,抢都抢的没滋味,啐! 贺穆兰的武力确实惊人,阿单志奇也有一种鲜卑人少有的配合jīng神。总体来说,同火在和他们相处一阵之后,对他们满意了不少。贺穆兰也在和同火的熟悉中开始学习一些军中的规矩,并且每天冥思苦想着如何解决个人问题。 尿急不?一起去尿尿? 不了,我没尿意。 出了鬼了,你刚才和我们一起喝的水,你那膀胱是铁打的不成? 呵呵,呵呵 . 大帐中。 报,蠕蠕从黑山口而下,往西面的沃野镇去了! 大概多少人马? 约莫四千有余。 拓跋元帅点了点头,命左军和中军速速出击,拦截这批蠕蠕人。 尉迟夸吕得了上令,立刻回营点兵出战,待想起花木兰时,和下面吩咐了一句。 上次那个新兵的冠军,在哪个营? 金十二的百人队里。 点金营出战吧。那花木兰若还活着,战绩又不错,就让他补了这次缺了的百夫长。记得,要提是我吩咐的。 每次对了蠕蠕后,都会少些兵卒,此时正是擢升的最好机会。 也是施恩的最好机会。 是! 贺穆兰从未想过,在中军这么快,就要真的和蠕蠕人对上了。 花木兰前世在黑营,从训练到可以出战,其中足足有四个月。出战也都只是扫扫尾巴,当当苦力之类的活儿,真正的战斗,还是各自进入了正军以后才有的。 这大概就是选择中军的风险吧。 贺穆兰紧张又期待的握住了武器。 我们出战?火长看着擂鼓的千夫长和百夫长,开始整备。待看到贺穆兰和阿单志奇还在愣着,立刻吼了一句:你们傻站着gān嘛?你们以为到军中来就真的是为了做饭的? 他比较担心xing格憨厚的阿单志奇,所以才有这么一吼。 阿单志奇脸红了红,跑去穿好皮甲,戴上护心镜,又手忙脚乱的把近战的短刃塞到靴筒里。 贺穆兰还有些不真实感,匆匆穿上甲胄,背上弓箭就上了马,跟着火长随着同军一起出发。 出击的一共有三千五百人,前锋正是中军,最前方的是中军jīng锐的鹰扬军。他们各个骑着军中配发的良马,身后还有替马,头戴无缨铁盔,身穿明光铠,枪索里带着短枪,像是一道耀目的风景驰骋在最前方。 贺穆兰感到一阵炫目。 三千五百人,足够把她们以前的学校cao场排满两个那么多的骑兵,除了马蹄声外,毫无哗动地向前奔驰。 他们的左右两翼是护卫中军安全的左军,相比中军,他们的队列就没这么齐整,也没有这么的沉稳。 这一刻,贺穆兰真正的理解了中军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又为何大部分人夜里都要出去再练练马术。 中军的鹰旗迎风飘扬,每个百人队成一纵队,行动一致,犹如一人,准确的像是那种无坚不摧的利剑。他们从山坡上直直冲下去,由鹰扬军带头,绕了一个捷径提早来到了蠕蠕人的队伍前。 贺穆兰以前一直以为西方世界两支骑兵相约在大糙地上,你冲我一次,我冲你一回很可笑,可是真到了黑山这个地方,才知道天地无限之大,任你计策、阵势再怎么jīng妙,也抵不过这一马平川的糙原之便利。 在这里,要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短兵相接的沉着,在中军终于追击到蠕蠕人的那一刹那间,贺穆兰听到了蠕蠕那支大军的踏地声。 他们比大魏的甲胄要散乱的多,可正因为如此,迎面扑来的是一种粗犷到让人战栗的凶狠。两支队伍好像两条钢筋铁骨的巨蟒一般爬向同一个地方: 沃野。 犹如神shòu穿越战云,在身边火长的嚎叫声中,中军快速地穿cha了过去。 战斗开始了。 在贺穆兰的记忆里,花木兰对上的柔然人似乎是只会逃跑的软蛋,几场真正的大战,柔然人也是只敢以多胜少才战一回的策略。 可在这里,不是这样的。 中军对上的柔然人,是真正会对大魏造成危害的jīng锐,在贺穆兰的眼中,那一大队人马仿佛变成了一个怪物,无数的战马、吼声、白刃,还有在战鼓声中的奔腾,都让贺穆兰骇然地怔住。 若说花木兰第一次上战场从不畏惧,随着祖辈流传下的血脉带来的战栗,花木兰表现出的是一种对杀戮的渴望,那生活在和平年代,永远只和静止的尸体打jiāo道的贺穆兰,所表现出的就是一种恐惧。 贺穆兰的火长先前一直以为真打起来,他该担心的是武艺并不算拔尖、对柔然人也熟悉的阿单志奇,所以一直关注着他,不至于让他成了柔然人的战功。 可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们才赫然发现真正需要担心的并不是应付的很从容的阿单志奇,而是那个举刀茫然的贺穆兰。 这小子怕是没见过人命,开始害怕了。一个同火一语道破担忧,冲到贺穆兰的身旁,对着她的耳朵大喊:不敢用刀砍的话,用弓箭!你不是很qiáng吗?你的弓呢! 对,对,对,我还有弓箭! 我可以不用这样砍的! 贺穆兰像是惊弓的野shòu一般从背后抓起了弓,在他的身后举起了长弓。 她听到柔然人的马蹄声越来越大,听见马蹄奔走时发出的那种jiāo替而整齐的踏地声、甲胄的摩擦声,和一片粗野qiáng烈的喘息声。 她看见无数中军的将士和他们拼杀,她那位同火的前方出现了一把铜锤 第206页 贺穆兰定了定心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游一般地she出了一支箭。 箭支的速度极快,那同火惊喜的发现这支箭she到了面前的敌人,让他伏下了身子。 同火扭头大赞: 花木兰,你箭术不错!果然有一百五十步啊! 那中了一箭的蠕蠕人并没有被she中心脏,而是被she中了左肩,他剧痛之后直起身子,直接用手中的铜锤将面前的鲜卑人砸了个脑浆迸裂。 啊啊啊啊啊啊! 贺穆兰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从来箭无虚发的自己,居然she偏了! 她居然she偏了!她不敢she心脏! 是她害死了同火! 那个满头满脸脑浆和碎片的蠕蠕人,发现了让他身中一箭的罪魁祸首,狞笑着驾马朝着贺穆兰冲来! 贺穆兰的火长见同伴战死,吼叫着向敌人冲去,要给同伴报仇。已经杀到眼红的阿单志奇见贺穆兰有危险,提起长枪狠狠一夹马腹,不要命的往她的身旁冲去。 花木兰!你迎击啊!丢掉弓,提刀!提刀!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可比他声音更大的喊杀声覆盖了他的声音。 提刀? 拿什么! 对了,还有刀! 贺穆兰几乎是以惨不忍睹的状态把弓放开,拿出刚才收回去的刀,哆哆嗦嗦的等待着那个柔然人的到来。 只是比那个柔然人还先到来的,是另一个人柔然人的长戟。 贺穆兰茫然地凭借着身体的自然反应提起刀,架住了他的长戟。火长快速赶到,截住了拿铜锤的柔然人,开始和他缠斗了起来。 其他的同火陆陆续续的赶到,贺穆兰虽然像是梦游一般的状态,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游刃有余的发挥着花木兰qiáng大的作战本能。 这让其他同火咬牙切齿。 若刚才那一箭she的是心脏,是头 是 妈的! 阿单志奇一枪送出,将贺穆兰面前的柔然人扎了个透心凉。她只觉得火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液体喷溅出来,洒到她马头上,让她有种作呕的感觉。 但至少,她得救了。 她活下来了。 贺穆兰握着刀,看着身前的那个柔然人中枪后咬牙狂啸,顿时间,四周的柔然人全部朝着这里奔了过来,她的轻松还没有维持片刻,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就从后方又传了出来。 哪里来的柔然人? 鹰扬军不是全部截住了吗? 她被扫落马下,看着阿单志奇身中数箭,倒伏在地上。她新的火长也被那可恶的铜锤砸烂了脑袋,像是破麻袋一样被践踏而去。 她在一片号角声中跌落在地上,跌着,滚着,压着,被压着,看着碎尸、被砍掉的头颅、枯糙在面前不停的翻转。没一会儿,她的马也倒了下来,把她牢牢压在了下面。一群蠕蠕人残忍地笑着,放马开始奔腾。 马,马蹄,死人,所有的一切向她挤压而来。她眼前一片黑,在马蹄的践踏之下,骨头折断了,眼珠突出了,气息越来越弱,她嚎叫着想要把身上的马尸抛开,她明明力气惊人的,如今却全是徒劳。 刚刚我还得救了! 死亡越来越近了。 她瞪大着眼睛,仓皇地在心里想着。 刚才我还是一个活人! *** 金十二怎么样? 中军得胜而归,虽然被侧面突然冒出来的柔然散步打了个小凌乱,但还好左军援救及时,没有动了鹰扬军的筋骨。 当然,有些伤亡也是正常的。 新兵花木兰和那个阿单志奇所在的火里全军覆没。金十二的百人队只剩十七人。 那心腹说起来也有些唏嘘。 被偷袭的就是他们那支侧翼。几乎没活什么人。 可惜了。 尉迟夸吕想起花木兰那惊人的武艺。 是啊,可惜了。 三支百人队呢,要补充这样熟练的jīng锐,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心qíng好难受。但这是贺穆兰必须经历的。 那啥,谁要有心qíng写小剧场就写吧,我去吃饭了 ☆、第120章 新的火焰 贺穆兰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木五的大通铺上,右边是空dàngdàng的位置,同屋的新兵们见她醒来了,各个都将自己的目光扭过去,当做没有看见。 屋帘被人卷了起来,冬日的阳光伴着冷风一起涌入屋子里,贺穆兰没有一下子坐起来,而是用尸体一样的姿势平躺在火炕上,瞪大了眼睛。 假如要论出世间最现实的事,比做美梦还要美好的事,那一定是: 活着。 能看见太阳,身qiáng力壮,健康而温暖。能够开怀欢笑,向自己前面的光荣奔去,觉得辉煌灿烂的人生正等着自己。能觉得自己有可以呼吸的空气,跳动的心脏,明辨是非的意志,能够谈论、充满思想和希望,也许会经历恋爱,有朋友环绕,父母关心,有亲人,有光芒 可是陡然一下,在一片号角里落在人坑中,跌着,滚着,压着,被压着 贺穆兰一动不动的平躺着。 因为不久前的那场噩梦,她现在连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她有什么资本张狂呢?就算重走一遍花木兰的旅程,她连别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抵不上。 花木兰的第一箭就救了莫怀尔,而她的第一箭 贺穆兰想起那个被铜锤生生锤裂了脑袋,脑浆迸裂的同火,自我厌恶地闭上了眼睛。 她从来不知道千军万马一起奔腾是那般的骇人。热兵器时代里少有的残酷和狰狞,是她无论即使如何自我心理建设,都无法想象到的可怕。 他们活生生砍下别人的头颅,也在她的面前被人砍掉,掉下马的人和马匹纵横颠倒,成了一整团血ròu,等到那团血ròu被其他活人的尸体填充后,血ròu模糊的qíng景就一下子浮现在她的面前。 他们都不认为那些是人,只是一群军功、敌人、需要被消灭的对象等被许多形容词指代的东西。 所有人都在厮杀,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没有理智、没有人xing,没有荣耀,全是杀!杀!杀! 一直一直杀而已! 贺穆兰不怕死尸,也不怕战争,但她被这样的人xing吓坏了。 她知道一切一定是重来了。被柔然人战马践踏过去的那一刻,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子和五脏六腑全部碎裂时的痛楚。在这个不能开膛破腹、也没有器官移植的时代,她肯定是死了。 若说之前她觉得她是老天的宠儿,是足以捍卫花木兰威名之人,那这中军战场上残酷的经历就给了她一个迎头痛击。 除去花木兰的心境,就算给了她武力和见识,她也什么都不是。 寇谦之做的一切不是恩赐,而是诅咒。 . 醒来后的贺穆兰明显沉稳了许多,那原本人人可以察觉到的锋芒像是一下子敛入了骨头里。 吐罗家的那几个人又过来挑衅,屋子里所有人都觉得贺穆兰一定会把他们教训的很惨,结果贺穆兰只是轻轻揭过了此事,对着吐罗大蛮说道:我身边还有一个空位,你若晚上能不要打搅到我,你就上来。 吐罗大蛮根本打不过贺穆兰,也对打败她不抱有任何希望,他所作的只是宣泄自己的气愤老子打不过你,但是不代表老子怕了你! 可如今贺穆兰给了他一个台阶,这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空无着力之处。他说你上来,就像是之前苦追不得的美人突然说我们试试一般,让吐罗大蛮百感jiāo集,竟只能傻愣愣地点头。 贺穆兰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她也不在乎。她走出木五,bào露在外的脸颊感觉到了几乎没什么热量的阳光,感觉到了北方独有的如风之刀,这属于阳光和风的触感让她感激地闭上了眼。 从今之后,她要和花木兰一样,为了活着而生存。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能够活下去,太不容易了。 贺穆兰恍恍惚惚地站在黑山城的门口,看着阿单志奇牵着马四处询问军府在哪儿。这一次,她没有再上去搭话,而是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远远的看着他进了军府、出来、一个铺房一个铺房的进去,再一个铺房一个铺房失望的出来,终于在木十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是啊,她身边的位置已经有那蛮汉了,阿单志奇来的这般晚,哪里还有空余的地方可以睡呢? 中军面对的敌人是如此残酷,没有经历过死战之人根本无法理解那是什么样的战场。阿单志奇虽然已经足够优秀,可是他和她一样,都是什么都没经受过就上了战场的新兵。 她不该自私的gān涉他的现在和未来,她已经看见阿单志奇在她的眼前死了两次。一次在回忆里,一次就在她的身边。 贺穆兰觉得自己经受不住第三次了。 阿单志奇是哪个?木十一个刚刚走出门的新兵接了一包东西,莫名其妙的又转回铺房,冲着里面喊了起来。 刚刚在门口某处角落铺好地铺的年轻人一脸迷茫地抬起头,对着就在身前的新兵开口应道:在下便是阿单志奇。 真是的,是不是同乡啊,送东西自己人还不进来那新兵嘀咕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刚刚有个瘦长的小伙子送来的。 阿单志奇接过那包东西道了声写,在周围人好奇的眼神中打开了那块布。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排生姜和蒜头。 嘁,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那新兵嗤笑了一声,顿了顿问他:你在黑山城有熟人? 在黑山城有熟人,日常用度应该比旁人要好一点。 并无。阿单志奇比他还纳闷,好生生的别人送他蒜和姜gān嘛?他是来从军的,又不是来当火头的。 被门口的风一chuī,阿单志奇的鼻水一下子又流了出来,他下意识的用手背擦掉鼻水,这才一下子怔住。 姜汤蒜头 风寒 这位兄弟,给我送东西的是谁?阿单志奇急切的问道: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比你还小几岁。瘦瘦高高,鼻梁挺拔,应该也是鲜卑人。他笑了笑,要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还说瘦长的小伙子送来的吗? 第207页 他把阿单志奇当成有长辈托人照顾而不知qíng的新兵,也不再多问,随口回答了他一句,就又出去了。 阿单志奇捧着那一包姜蒜,捻出了几粒蒜来,将它们放入口中。 一股辛辣的气息从喉咙直冲鼻腔,阿单志奇辣的眼泪直涌,待那股辣劲儿过去,鼻子也通了,甚是舒慡。 到底是谁呢?比我还小? 校场。 贺穆兰没有去找阿单志奇,而是用家中带来的盐换了些姜蒜给他送去。她记得他想要去左军,和同乡共进退,想来此次若是风寒有所好转,又没有她这个蝴蝶猛扇翅膀,新兵二十多名的排名,也足以他进入左军的新兵营了。 贺穆兰看了看黑山城的校场,这里有无数的新兵正在勤练武艺,意图在新兵大比时一鸣惊人。 她在人群中发现了不少脸熟的身影。是牛舌,是鸭肫,是ròu酱,是jī丁原来她以为他们只会拿食物去买她的人qíng,其实私下里,该有的努力也不会少上半分。 她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却连别人的名字都没有记得。 她心安理得的运用着花木兰的武艺,打败了在校场里挥汗如雨的普通人们,傲慢到觉得上战场就是杀小兵刷经验值升级打BOSS,却差点被敌人吓得尿了裤子。 贺穆兰抓起一个百斤的石锁,缓缓地提了起来。 好重! 是不是弄错了?这个有百斤?百斤有这么重吗? 贺穆兰奇怪地把石锁提到眼前,发现上面确实刻着黑山城重壹百斤的字样,正是军中标准的百斤石锁。 贺穆兰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预感。 她一步一步朝着四百斤的石锁走去,站在那个军中几乎是摆设的石锁前,贺穆兰深吸了一口气,将它提了起来。 虽然能够提起来,但远没有之前的举重若轻。 花木兰的力气有多大,不是真正见识过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什么力拔山兮气盖世,什么力能举鼎,这些带有修饰xing的说法,在花木兰面前都不能说是修辞,而是事实。 可如今,贺穆兰抓起一个四百斤的石锁,也只能说仅仅是抓起来而已,和之前一手一个四百斤的石锁就差没丢着玩,天壤之别。 贺穆兰心中一片冰凉地丢下手中的石锁,发现自己力气至少缩水了三分之一。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她死了一次吗? 她还想要活下去,想要打败柔然人,想要见到拓跋焘,想要从这鬼地方回到至少没那么糟糕的时间段去 贺穆兰心乱如麻。 . 不久后,新兵大比开始了。 贺穆兰力气虽然缩水,可那一身武艺却丝毫没有变差,只是死亡前的经历对她的影响太大,让她这一次表现的既没有花木兰一开始那么差,也没有自己前一次那么出彩。 对方都是新兵,大比时的拼命再怎么严酷,都没有她后来经历的战场万分之一可怕。就算之前那罗浑那招招冲着要害下手的辛辣,在蠕蠕人那种真正的残忍面前,都算是小儿科一般的招式。 可是贺穆兰丝毫提不起gān劲。 她再qiáng有什么用呢?再来一次,说不定还是不敢举刀,也不能she准,让别人去中军吧,她去右军里练练,免得拖累别人 这样的贺穆兰中规中矩的使用着自己的武艺,让许多关注她的人失望了起来。 没有锐气了,而且出招一点也不gān脆。尉迟夸吕皱着眉头,畏首畏尾,心中有疑,这种人进不了我们中军。 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校场另一侧观战的王将军和夏鸿说道:之前我见过他和别人动手,那时候还意气风发,张狂至极。这才没多少日子,倒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般。 是不是吃了什么亏?军中一山还比一山高,各个都是数代从军人家出身,有点压箱底的本事也不奇怪。这样的qíng况夏鸿见的多了,心志这般脆弱,若是来了我们右军,怕是要被那些刺头儿折腾死。 右军虽然公认的好出头,可是因为杂胡和各种没什么见识的人也多,所以qíng况并不比其他两军好到哪里去。一言不合打到你死我活的也有不少。 刑军里处理的最多的兵卒,还真不是中军和左军,恰恰是右军。是以夏鸿才有此一虑。 王将军却没那么悲观。 年轻人吗,心xing不稳也是正常的。多磨练磨练就好了。 希望吧。 . 花木兰,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持枪而刺的吐罗大蛮猛地收回长枪,恶狠狠地咒骂道:你是瞧不起老子还是怎么回事?要打就打,谁要你让? 妈的!该戳眼睛的时候不戳眼睛,他要去挡要害的时候又突然收手,若不是知道这花木兰是个男的,他都要觉得他是不是爱慕自己! 哪有这种事关前程的比武这么放水的! 若是哪个将军看了去,以为他是故意让自己,自己的名声就丢完了! 我没让贺穆兰脸色一白,一抖枪花,继续比过! 你这样老子怎么打?老子赢了比输了还难受!吐罗大蛮竖着长枪在马上继续大骂:老子第一天在你手上连三招都没过,现在跟你来回都几十个回合了!你要戳就戳,要劈就劈,刺一半收回来是做什么?老子是泥人做的?纸扎的?这木头枪头一捣就死了? 我 你你你个蛋球!跟个娘们似地,看着就不慡! 吐罗大蛮竖着长枪对着贺穆兰一指,老子出来就是当兵的,沙场比试和战场厮杀没什么区别。就算是老子被你一枪捅死了,那也是老子的命,你再这般,日后老子还怎么做人? 命吗? 贺穆兰握紧了手中的枪。 就算是被敌人杀了,也不后悔? 像咱们这样投身军中之人,哪个不是把头提在裤腰带上活?今天头还在我头上,明天就挂在别人裤腰带上了。你现在不敢戳,那些蠕蠕人戳的可欢快!你现在收手就是在害我! 吐罗大蛮啐道: 咄!休要啰嗦,来战! 已经有了觉悟吗? 不需要别人故意相让,也不需要别人同qíng可怜,甚至连这些qíng绪都不要去想。来军中就是打仗的,杀人或被杀,早就已经是注定的事qíng。 魏国的鲜卑人是如此想的,那北面的柔然人呢? 杀与被杀,是没有意义的事qíng吗? 贺穆兰心中的yīn霾似乎减弱了不少,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啥? 明白你既要战,我就与你一战! 她是贺穆兰,不是花木兰。 她学不了花木兰的谨小慎微,也理解不了花木兰因为家国破灭而对柔然人的仇恨,可她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有心去思考。 贺穆兰举枪连刺,将吐罗大蛮挑下马去。 不明白的东西,就去找明白的去学。 贺穆兰横枪立马,看着面色已成猪肝色的吐罗大蛮微笑。 还在迷茫的东西,就去再面对一次。 笑笑笑,笑个蛋球!叫你不要留手真不留手,老子还怎么做人!吐罗大蛮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站起身牵着马就走。 吐罗兄弟 吐罗大蛮意外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叫老子作甚?你要敢笑话老子,老子晚上就找兄弟趁你睡着了揍你一顿! 贺穆兰一手握抢,一手抱拳,肃然一拜。 多谢你的指点。 什么指点?这小子神神叨叨的 吐罗大蛮不自在的落荒而逃。 由于贺穆兰心中去了一个心病,在接下来的比武中也不再想着什么中军、死活、名次、武艺,她只把自己当成贺穆兰,而不是花木兰,一个不小心被丢进了时空的fèng隙里,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在一千五百年前的军营里打拼的穿越之人。 花木兰的经历与她毫不适用,花木兰最出色是心xing,而她最拿得出手的是几千年时光铸就的见识,除此以外,她没有什么比花木兰更了不起。 但她可以学,可以看,可以问。 破除心障的贺穆兰势如破竹,一改之前的不死不活,连挑七八人,直接对上了这一战的对手那罗浑。 她没有遇见阿单志奇,想来他在这之前已经落败,并没有得到上一次他的那种好成绩。 那罗浑是个披发鲜卑,一头黑发散乱的用绳索扎在脑后,露出一张jīng致的脸庞来。他的五官和狄叶飞的那种秀美jīng致不同,散发出的都是冰冷的寒气。 他的眼睛细长,嘴唇薄而色淡,几乎面无表qíng,看着贺穆兰的时候,眼神里全是被人挡了前路的那种厌恶和恨意。 上一战时,贺穆兰被他狠辣的招式bī得左右为难,差点不知如何应对,后来是一记险而又险的回马枪,这才让他中了计,被扫于马下。 这一次,那罗浑的那种煞气根本算不得什么,就连他yīn狠如毒蛇一般的招式在贺穆兰眼里都成了一种拙劣的模仿。 因为她永远都忘不了阿单志奇从敌人身后捅进去救她的那一枪,就算是再怎么憨厚宽容的男人,其本xing中都有残忍毒辣的一面,而且在战场中会无限放大。 已经窥得一角的贺穆兰不再会被这样的那罗浑吓到,可是她还是很好奇。 你我明明第一次相见,为何你招招如此毒辣? 贺穆兰游刃有余地闪过那罗浑的木枪,用手中的木枪格开他的刺击。 我那氏的枪,就是这样的枪。 那罗浑不咸不淡地开口,一招又递到她的眼前。 贺穆兰点了点头。 原来你的招式就是这样,不是你为人毒辣。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突然手中用力七分,直接将长枪当做棍棒使,势大力沉地压了下去。 那罗浑只觉得举着长枪的双手已经麻木,双臂也支撑的极为痛楚。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胀裂的边缘。 你你之前竟是 竟是让我吗? 不是,我之前在找破你枪法的法子,后来想起来,是我想岔了。贺穆兰想起自己死之前又找弓箭,又举长刀,却没想到战场上拼杀,自然是 第208页 我既然力气大,一力降十会就是! 啪! 木棍当中断裂,拼命抵挡的那罗浑一口鲜血喷出,呃啊一声栽下马去。 我练的杀气,果然在高手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吗? 那罗浑不甘地咬了咬牙。 贺穆兰收回只剩半截的木枪,将它掷于马下。 她杀不了人,见不得同火死,也害怕万马奔腾,人人厮杀的场面 可是她已经站在这里了。 贺穆兰听着校场上如雷般的喝彩声,看着新兵们或沮丧、或敬佩、或不屑一顾的眼神。 她看着人群中已经落败的新兵互相搀扶着安慰,也想起出征前在空地上揍弟弟犹如揍一条狗一般的兄长,在铁匠铺里互赠遗言的挚友 这是个如此真实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努力求生。 只能打,不敢下手杀人的她,到底该如何找出一条活路? 她还要慢慢去学。 贺穆兰,三军之中,你去哪里? 主持新兵比试的点校官紧张的望着她。先前中军和右军的将军都和她说了一大通,可她举目四顾,似乎没有听进去。 我要去学。 我是披着英雄皮的普通人,自然是跟普通人学。 我去右军。 贺穆兰望着面前的王副将,行了个军礼:在下经验不足,想先在右军锻炼一番心志 在下愿为右军效劳。 好好好,小伙子想的明白,是可造之材! 亲眼见过贺穆兰在沙场上从迷茫到突然醒悟的王猛,笑呵呵地扶起他。你既然如此信任我右军,那本将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呃? 答应什么了? 她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忘了什么呢? 总觉得死过一次后,记忆变得有些凌乱了呢,这也是后遗症吗? 王副将领着花木兰走了,点校官看了看第二名的那罗浑。 那罗浑,三军之中,你去哪里? 那罗浑开口正准备说中军,却突然想起了贺穆兰的选择。 这般武艺,这般神力,尚且觉得自己经验不足,要从最底层锻炼起。他不过是杀气未成、家传武艺不jīng的一个败者,有脸去中军吗? 末将末将也去右军。 中军那副将脸色已经青了。 *** 三日后,拿着军牌和文书,被指引校尉指引的贺穆兰到了右军的黑营。因为她说自己想要好好历练一番,王将军和夏鸿将军也尊重她的选择,让她先从新兵营里开始。 即使是新兵营,也分jīng锐的和普通的。以前花木兰在黑四,那算是比较靠前的位列,可如今她在黑一,也就是新兵营里直接被副将管辖的、被人戏称为登天梯的百人队。 她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她是新兵的冠军,又是谢绝了中军的招揽进的右军,若是不得到重视,打的就是中军的脸了。 你这火正好前几天许多人都转成了正军,今天入录文书的有好几个都是新来的。那文书官笑眯眯地看了眼贺穆兰:啊,你就是这次的冠军啊?我们右军欢迎你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人。 上官夸奖了。 呵呵,王副将真是待你不错,这一下,不知多少人要眼红那文书官一边把文书递给他,一边看着被掀起帘子的门口。 啊,来的好巧,你这次的同火都来了。 文书管报出名字: 那罗浑,杀鬼,阿单志奇,狄叶飞,胡力浑,吐罗大蛮你们来的正好,快来拜见你们的火长 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那罗浑,阿单志奇也就算了,吐罗大蛮来了也勉qiáng接受 狄叶飞不是在白营吗?到底怎么回事? 王副将到底和她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吃完晚饭码。 死一次,记忆少了不少,是随机少的,所以她记不得当初右军招揽她是用什么了。 小剧场: 阿单志奇:一不留神蒜子吃多了,大比前拉肚子,倒霉,入了黑营。 那罗浑:花木兰,你就是我的宿敌,我要打败你! 狄叶飞:我还以为踢爆了那个人的蛋蛋,会被赶出去,怎么反倒升到黑营去了? 吐罗大蛮:老子进了右军,还要不要见人了! ☆、第121章 先练脸皮 火长,今天有饭吃吗?那罗浑斜着眼睛看着chuī了半天,连火都生不起来的贺穆兰,冷着脸说道:有现成的火塘都生不起来,要出去行军,怎么埋锅做饭? 我活了两辈子,阿不,三辈子,都没做过饭啊 贺穆兰无比怀念以前家中有袁氏和房氏做饭的日子。 她气馁地把手中的chuī筒拿来,大叫了起来: 阿单志奇!阿单志奇! 火没生起来之前是放在外面的,营帐里的火塘是把烧红的柴火放进去,给营帐取暖的,真要烧火做饭,还是在伙房里。 但是冬天饭菜都容易冷,所以军中大部分火长都是清早在伙房用了炊灶做好饭食,然后端到帐子里,放在火塘温一温,两餐都是这么吃的。 顺便说一说,军中只提供朝食和晚食的粮食,想要多吃,那得自己用东西去伙房里换。 营帐里的阿单志奇听到火长的叫声后跑了出来,待一看贺穆兰满脸烟灰的样子,顿时乐了: 火长,你这是怎么弄的? 教我如何生火做饭! 贺穆兰快被那罗浑的眼神给郁闷坏了,立刻向外援求助。 咦?火还没升起来吗?都已经半个时辰啊啊啊,半个时辰也是正常的阿单志奇被贺穆兰泫然若泣的目光打败,我看看,我看看 阿单志奇蹲□子,熟练的把柴火抽出一半。放的太实了也生不起火,chuī筒不能伸进去chuī,要从下面 阿单志奇随意拨弄了几下,指点贺穆兰窍门,然后把火生了起来。 待火生起来了,阿单志奇把烧好的火堆移到金柝中,然后放入营帐中的火塘里,转身问贺穆兰: 火长,烧好的粥饭和胡饼呢? 啊?啊?啊!贺穆兰立刻收起满脸的敬佩,一把抓住他的手。走走走,我还没去伙房呢,一早上就生火了! 可是还有一个时辰就要cao练了! 没事,我相信你一个时辰做的好! 贺穆兰扯着阿单志奇的袖子,大步流星的往伙房而去。 怎么觉得火长对这个阿单志奇,特别的熟悉吐罗大蛮搓了搓下巴,将自己的兵器挂在木柱上,那个杀鬼,你也沃野来的?镇中的乡里的? 乡里的。 姓什么? 我是奴隶转成的军户,无姓。杀鬼咧嘴一笑,丝毫不为自己的出身羞耻。 奴隶转军户,那杀了不少柔然人啊。怎么还在新兵营? 我没跟着主人,被丢出来了。杀鬼是个xing格怪异之人,吐罗大蛮则是特别慡直,一点心眼都没有,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个开心。 喂,你说火长旁边睡的那个,是不是军中传言里那个女扮男装之人?胡力浑问早先就在黑一,一直没有升迁的新兵普战,你在军中久,有听过此人吗? 他只要一见到那人动一动,浑身都苏麻□□。 啊,狄叶飞狄美人嘛,白营之花,人人都说他是女人,可他要是女人,还能这么好生生站着?听说他下面有□□,一起尿尿时有人看过的。 普战摇摇头,他脾气不好,前不久才踢爆了一个新兵的蛋子,你别惹他。 我哪里会惹他,我光看看他就觉得满足了。胡力浑捂着鼻子胡思乱想。啊,不知道她家里有没有妹妹。 我家里没有妹妹。狄叶飞粗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帐子里的人抬眼望去,只见仅穿着一件单衣,敞开半边衣领的狄叶飞从帐外走了进来。 他大概是出去骑马或者练武了,全身上下都在出汗,头顶上的汗出的最多。由于黑山大营的天气寒冷,汗水遇冷液化,让他看起来像是头顶和面上的毛孔都在冒烟似的,整个人如自带云烟缭绕效果,仿佛仙子出浴一般。 再加上运动后白皙的脸庞上娇红(?)一片,直看的吐罗大蛮等人鼻腔一热,即使知道他可能是男人,也忍不住弯了弯腰。 哎哟我艹!妖孽啊! 这晚上的日子怎么过! 狄叶飞走到帐子里,把鞋子丢到一边,赤脚走了进来。这是贺穆兰这个火长立下的规矩,凡是入铺席,必须得脱鞋。 营帐不像黑山城,有火炕通铺,由于黑山大营是真正的军营,所有营帐都可以开拔,所以睡觉都是在地上的。睡觉的那一侧叫做铺席,铺着厚厚的皮垫和褥子,位置是离门较远的地方,中央是立柱和火塘。 贺穆兰在第一次死亡之时就见过中军的人穿着鞋子上铺席,晚上又在铺席上滚来滚去。她有时候睡觉就能闻到枕头上发出的脚臭,或者看到被子上的灰脚印,也不知道是谁踩上去的,所以一成了火长,立刻就立规矩。 想要反抗的吐罗大蛮和杀鬼合力与贺穆兰打了一架,结果以惨败告终。那罗浑和阿单志奇、狄叶飞都对此无所谓,普战和普桑两兄弟则是知道冬天若一天到晚穿鞋后晚上睡觉的气味,也都应承了下来。 狄叶飞练武回来是正热的时候,上了铺席找了一个水囊举起来就吟,美人仰首吞咽,脖颈修长,惹得吐罗大蛮大吼一声,跑了出去。 饭呢?狄叶飞喝完水更觉腹中饥饿,以往他在白营晨练回来,早就已经有饭食送上,如今却见火塘上空空dàngdàng,刁斗里连个栗米渣都没有,不悦极了。 火长若不能喂饱同火之人的肚子,要了有何用? 我们那火长,连生火都不会胡力浑不屑地嗤道:我看着,他也是个在家里没做过活儿的,也就是武艺厉害点,若论人qíng达练,还不如那个叫阿单志奇的兄弟 第209页 从他们几个到文书那报道开始,他就木着个脸,见他们就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就算他是新兵里的冠军,那也是后来之人,不论是在黑一待了几个月的普氏兄弟,还是从其他队里升上来的他和杀鬼,那都是前辈,结果他倒好 妈的,一来就指定狄叶飞睡他左边,阿单志奇睡他右边! 他以为他是谁啊?皇帝吗?还左拥右抱的! 不慡!忒不慡! 狄叶飞倒是对这个火长挺满意的,晚上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借睡乱滚躺倒他怀里装傻。晚上睡得直挺挺的,老实得很。 就是面皮太浅,早上醒来看到他,把脸憋得通红,直发窘。 不过他也习惯了,谁教他阿母怀胎时候把生成这样,别人要不脸红,他反倒要吃惊一番。 手上功夫厉害就行了,肚子饿总有吃饱的时候,有个qiáng一点的火长,死的也慢些。一直不说话的普桑突然开了口。黑一的新兵没有能呆满三个月的,不是升到了正军,就是死了。我们兄弟是犯了错,否则也升了。 咦?犯了什么错?胡力浑好奇地问。 我们杀错了人。两兄弟不yù多说,不再开口。 正在说话间,贺穆兰提着两个大瓦罐回了火里,阿单志奇手中抱着一个盛满饭的陶盆,也随后进了屋。 今日胡饼是来不及了,先吃点栗米饭,喝点萝卜汤。明日去早点,给你们做些gān的。贺穆兰在伙房里也被惊讶的要命,那炒菜做饭的锅都比她家澡盆大,十人份的饭菜要做完是能把人累死的。 她已经和阿单志奇说好了,以后他主厨,她只打打下手,若真是她来做,这一火人几个月内是不要想按时吃到饭了。 啊,还有的吃?真稀奇。胡力浑撇了撇嘴。 那罗浑看了看一直在笑的阿单志奇,再看了看把瓦罐放在地上的贺穆兰,默不作声的从包袱里掏出碗,去盆里盛饭。 一时间,营帐里的人全部凑了过来。 吐罗大蛮呢?贺穆兰看了看,同火九人里,少了一个。 刚才大叫一声出去了。 胡力浑也饿的不行,来不及用饭勺盛了,随手抓了两把丢碗里,直接抱到一边去吃。 那罗浑原本在狄叶飞之前拿到饭勺的,狄叶飞早上练武回来,肚中咕咕打鼓,那罗浑握着饭勺,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狄叶飞,突然将手中勺子一转,递于他手:你先吃。 狄叶飞愣了愣,接过饭勺,道了声谢,盛起饭来。 那罗浑耳根微红的扭过头去,假意看哪个瓦罐里汤更多一点。 贺穆兰等所有人都盛好饭才开始去盛,刚吃两口,一头水的吐罗大蛮也钻进了帐子,见饭来了,也不拿碗,直接伸手就在陶盆里抓了饭往嘴中放。 咦,吐罗兄弟,你怎么一头水?阿单志奇不清楚之前的事qíng,奇怪地看着他,这大冷天,小心别得了风寒。我风寒刚好,拖了半个多月,实在是苦不堪言。 没事,浇浇水清净。 吐罗大蛮不甚在意地继续láng吞虎咽中。 贺穆兰这一火新人吃饭吃的太晚,还没吃上几口,右军中cao练的擂鼓就响了。那罗浑几人骂了句该死,丢下手中的碗,穿好皮甲立刻就往外跑。 清晨练的是阵列和各种变阵,大魏和其他国家不同,以骑兵为主,所以最重要的就是马术和骑she。 军中人人入伍都有马,没有马的只能去当杂役或者苦役,若是在战场上战马不幸死了,军中也会补充战马,但事后还要扣除粮糙作为补偿。是以人人都珍视自己的坐骑,马上功夫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古代军中指挥体系混乱,即使左右中三军,指挥之法也不一定相同。除了擂鼓出战,鸣金收兵,旗摇变阵以外,每百人队队长有队旗,每千人队队长有角旗,骑将的主将有牙旗,昼战多旌旗,夜战多金鼓,金如何鸣,鼓如何响,旗子如何动,都要一点点学。 贺穆兰刚学了中军的,到了右军,发现金鼓都没什么变化,就是旗上右军居然五花八门,还得从头再学。 其实为将的学的阵法和旗语更多,当兵的只要大概懂得一些基本的,知道跟着队长怎么跑就行了,口令和信号旗都会不停变化,只要跟对了人,大抵不会错到哪里去。 贺穆兰死之前在中军,中军旗子动作少,概因中军都是jīng锐,令出如一人,听队长火长吼就行了。 这右军死的人多,进的人也多,新兵营里白日里没完没了的练骑阵和兵阵,贺穆兰之前已经被嘱咐过,火长在战场上还要负责同火作战,所有的旗令和已经被什么横倒旗竖倒旗,一声鼓二声鼓搞疯了,饶是自认读了十几年书非常会死记硬背,待练完回了帐中,也是一脑子浆糊。 她从包袱里取出擦屁屁的纸,摇了摇头。 还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想来没多久,只能用厕筹解决了。 还好她出门带了厕筹,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办。 见贺穆兰从包袱里取出纸,帐中大半人都忍不住把眼睛直往贺穆兰的方向猛瞟过去。 只见她拿出粗纸和毛笔、墨盒,坐到案后,一边在纸上写,一边絮絮叨叨了起来: 横倒突进,竖倒佯攻,摇三竖倒摇三竖倒什么来着? 摇三竖倒,前方有诈,应原地不动。 普桑普战两兄弟在黑营待的时间最长,立刻接话。 啊,是是,多谢! 贺穆兰眼睛一亮,道过谢立刻就在纸上记了起来。 好记xing不如烂笔头,等她把白天说的全部记下来,晚上多看几回,也就记熟了。新兵营果然来的好,否则连旗子都看不会,若是百夫长一死,她岂不是只能看着千夫长的旗子发傻? 呸呸呸,谁都不会死! 贺穆兰写写画画的认真,杀鬼羡慕地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火长,你会写字?你不是鲜卑人吗? 啊,我阿母是汉人,我阿爷也会写一点字,我做文章也不行的,就会写些常用的字。 贺穆兰此言一出,帐子里除了那罗浑,各个都露出复杂的表qíng。 鲜卑人有语言而无文字,汉人则不会将文字轻易教给汉人。寻常军户有了钱财寻名师买兵器钱就不够了,哪里还有闲钱去找先生学写字! 就算是汉人,会写字的都没有几个,更别说鲜卑人了。 是以很多鲜卑人在战场死了,连只言片语都不能留下。就算死的时候旁边没人,写个血书,都不知如何写起。 在这文盲遍地、通讯靠吼的右军,会识字,是了不起的技能。 那火长,回头我给家里阿婆带信,你帮我写吧,我给你买纸。吐罗大蛮估计着自己和贺穆兰是全帐里最熟的,不要脸的开口相求:若是你平时有什么差遣,我也都应着。 好。 贺穆兰知道鲜卑人普遍不识字,点了点头答应的gān脆。 你给纸就行。 还有我。阿单志奇眼神热切。我家中有妻有子,若是可以,希望也能替我写上几封,若遇到去武川的队伍,正好托人送去。 黑山城也有商队,付上一点钱粮,等信到家另有酬谢,人人都愿意替他们送信,也算是个营生。 行。 这下子,帐篷里顿时讨论的火热,就连最冷面的狄叶飞,也忍不住凑了过来,问贺穆兰可否方便过几日替他写个信。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第一生产力啊! 不知道好感可以刷的这么容易的贺穆兰答应了这个,又应应那个,一时间顿觉自己十分受人追捧,有些受宠若惊。 尤其是狄叶飞。 年轻时的狄叶飞美的简直惊心动魄,那红唇不点自朱,在她旁边开开合合,即使自己是个女人,也觉得热的很。 君不见,原本围在她身边要写信的这几个同火,一下子都看他看傻了眼吗? 完蛋了,不会以后晚上还要替狄叶飞防御同火吧?阿单志奇,你看个毛啊!你都有老婆了! 贺穆兰记好白天的内容,收拾完纸笔,听到外面敲一更三刻的声音,就知道马上要到二更歇夜的点了。她见同帐开始找盆的找盆,找布巾的找布巾,立刻说了声我出去会儿,钻出了营帐。 古代军营里有公共厕所,是挖的极长的一道深坑,下面安有粪窖。这地方离水源和贮藏粮食的地方远远的,离营房也有一定距离,有专门的人来清理和打扫,大多是苦役。 但是男人吗,大部分人都懂的,大冬天谁愿意跑到公厕去如厕,大多数时候趁夜找个角落,随便解决了了事。若是大的,一般找个有土的地方,上完埋掉,至于更没公德心的没有埋,被抓住了,是要被人bào打一顿的。 花木兰前世就靠男人的这种懒惰躲过了不少次如厕的尴尬,当然,也有躲不过去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贺穆兰自诩已经离自己的营帐很远了,而且找的是比较偏僻的角落,四周都有遮挡的方便。 她刚解完裤子,蹲□子,便见到那罗浑的身影从后面绕了出来。 他大半夜鬼鬼祟祟是呃 那罗浑尴尬的看着蹲在地上,解下裤子,一脸呆滞的贺穆兰。 火长?呃,原来你是要方便 那罗浑没有多想,谁也不会对大号的人一直盯着,所以他退了几步,扭头就走。 贺穆兰刚松了口气,想着还好夜里看不清楚,又有肥大的裤褶遮着,那罗浑又绕了回来。 我突然也有些尿急,这里避风 那罗浑对蹲在地上的贺穆兰点了点头算是示意,背对着她的方向开始解起了裤带。 古代亵裤和现代内裤不同,贺穆兰见到两瓣大白屁股,想着自己的还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看到,都快要疯了。 老子虽然打不过你,让你堵心还是行的! 一阵水声传出后,那罗浑抖了几下,大摇大摆的走了。 啊啊啊啊啊! 贺穆兰活生生被憋得便秘。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那罗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2章 能者多劳 黑一,右军新兵营里的第一,公认的随时可以升入正军之人。莫小看新兵营的第一,要知道,正军的第一,百夫长里的第一,千夫长里的第一,最早的时候,也都是新兵营里的第一。 第210页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个人的成就如何,很多时候在新兵营里就看出来了。 典范,是一个可以催促着人不停向前的力量。 所有人都仰望着、期待着。比试时,会点你出来做演示。cao练时,下意识都以你那火作为基准。人人的眼光又羡又恨,既是羡慕,也是厌恶,你的名字会不停的被人反复念诵,每个人见到你不是露出久仰大名的惊叹,就是原来也不过如此的鄙视。 贺穆兰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期望着。她从上小学开始,成绩只能算是中上,若不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的天赋,她爸也不会一天到晚愁着她日后能做什么,最终在她大学的时候让她填报法医学的专业了。 冷门专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可以帮她把坑找好,跳进去就不用出来了。 她从未名列前茅,也没做过什么第一,所以,当无数人看着她,在她的身上贴上右军新人第一的标签时,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不是幼儿园里抢一朵小红花,也不是上学时拼什么班长,这是一个qiáng者为尊的地方,无数眼睛看着你,窥伺着你,看你做到什么地步,等着你倒下的时候踩着你上去。 这一切,甚至连掩饰都不需做。军营的一切,都gān脆利落的让人一目了然。 就算是贺穆兰所在黑一的一火里,几个伙伴间自己都会相互比较。那罗浑是家传的枪术,阿单志奇是用枪,普桑普战两人也用的是长枪,胡力浑虽然用的是矛,其实和枪没什么区别。 对了,贺穆兰用的也是枪,谁叫她穷呢。 这一火里,大半用的是枪,你的枪快,我的枪狠,你的枪法好,我的枪法势大力沉,哪怕只是相互切磋,心中都要比较。 花木兰曾经存在的火,是一个实力普遍偏弱的火。她是其中隐藏的王者,是久久才出鞘一次的利剑,所以每一次出鞘,总是让人特别惊艳。 而贺穆兰不是,她是已经亮出去的利刃,人人都要打量打量她的剑刃锋不锋利,剑身是不是qiáng韧,能不能渴饮敌人之血。 当然,你打量剑身是没问题啦,可是要打量 你到底在gān什么!贺穆兰忍无可忍地拍掉吐罗大蛮伸出来的手,一记肘击震的他后退数步。 一早上你就绕着我屁股后面转,到底要摸什么? 难不成他们看出自己女人的身份了,想要验明真身? 贺穆兰心中突然一凉,脸色也渐渐冷了起来。 她与花木兰差这么多吗?花木兰可以在军营中藏上十二年不让人知道她的xing别,她就只能藏上几天? 老子就想看看你鸟儿有多大!吐罗大蛮咧着嘴叫嚷了起来。他们说你力大,腰力肯定也qiáng,我们几个比过了,果然是鸟儿大的力气更大些,来来来,让兄弟们看看,到底力气大成这样的是不是比别人多个头! 多什么头?贺穆兰将吐罗大蛮一把推到旁边,开始系皮盔的带子。 咦? 啥? 贺穆兰猛然一下子反应过来。 比什么? 他们都比过了? 到底是怎么比的,哪些人比的? 贺穆兰木愣愣地看着早上还留在屋子里的众人。除去每天清晨都要出去练戟的狄叶飞、永远不合群的那罗浑,其他众人都在屋子里。 想到他们早上一溜人出去嘘嘘方便,顺便再比一比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你小子还装傻吐罗大蛮诡笑了起来。不是特别大就是特别小,哪个?哪个?一定是特别小吧? 恩,特别小。 都没有。 贺穆兰不怎么在意的回答。 谁料她答的这么随便,吐罗大蛮反倒不以为他小了。 真小的人,应该自卑的立刻跳脚才是,而不会这么若无其事。 该不会 吐罗大蛮用余光瞟了眼贺穆兰的K下。 不会真的和他的力气一般大吧? 那得多大啊! 说话间,狄叶飞进了营帐,放下手中的武器就开始喝水。 狄叶飞喝水的姿势总是特别优美,他用那修长的手指捏住水囊的长颈时,人人都希望他的手捏的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咦,刚才说的那么热闹,到底说什么呢? 狄叶飞见他一进帐,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随口一问。 我们在讨论哪个的鸟最大,目前看,好像是花木兰的最大吐罗大蛮刚说一句,被胡力浑扔了个磨刀石过去砸个正着,待他意识到和他说话的正是男装丽人狄美人,立刻不自然地讪笑:不过你的鸟就不用讨论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肯定是没有啊。 女人嘛。 唔唔,哥哥我多体贴,在你面前荤段子都不开了。 狄叶飞喝的一呛,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那脸颊顿时通红,一双碧绿的眸子也泛起水光,看起来又羞又臊。 鸟?什么叫我的鸟 美人朱唇里吐出这字眼来,吐罗大蛮和胡力浑顿时就脸红了,阿单志奇也不自在的将眼睛瞟向其他的方向。 家中的阿云啊,为夫对你真是qíng比金坚,每日里诱惑如此巨大,我天天都在饱受煎熬,恨不得赶紧回家去抱你一抱才是。 他和满军帐大光棍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开过荤有过正常夫妻生活的,孩子都三岁了,见到美女想到的也比别人更多。 真是阿弥陀佛。 什么叫我的鸟就不用讨论了? 含羞带臊的狄叶飞其实是气红了脸,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当下一扒裤子,露出自己的马赛克来,不甘示弱地说:老子也是男人!不小! 唔,咳咳咳咳咳 贺穆兰当下一锤胸口,吐血三升。 虽然知道狄叶飞以前经常喜欢在营帐里遛鸟以示自己是男人,可是这般形象破灭真的好吗? 尤其贺穆兰还和后来那位冷艳的镇西将军相处过,霸王花一下子变成逗比人妖男的感觉太惊悚了! 狄叶飞同志天生毛发少,所以皮肤才显得尤其光滑,可连那里都没有几根,那真叫一个一览无余! 贺穆兰仰天巨咳,咳的震天动地。 她还以为自己反应够大的了,结果其余诸人的反应比她还大。 胡力浑当场就嘤哼一声,脸色苍白地倒在吐罗大蛮的怀里。普战普桑两兄弟互相搀扶着才勉力不倒下去。 阿单志奇的表qíng就像是看到仙女突然K下长了个大象鼻子,哆哆嗦嗦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在确定不是眼花以后顿时有自戳双目的冲动。 此时那罗浑刚刚在外面不知道做什么回来,一掀营帐的帐帘,就看到碧眼儿媚眼横波,瞟了他一眼。 那罗浑顿时如同全身触电,苏的脚底都在发麻,再一看 刷拉。 这一定不是在很的。 那罗浑木讷地放下帐帘,继续出去游dàng了。 狄叶飞从一入军开始就被人各种调戏,传言也越传越是怪异。从一开始别人只是觉得他女扮男装,到后来笃定他就是女扮男装,再到后来无论什么时间都有人想要和他一亲芳泽,狄叶飞已经憋屈的快要变态了。 此时他乍一bào露,见到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的表qíng,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这快感扭曲的他表qíng更为倨傲,他微微昂着xing感的脖子,抖抖□,骄傲地把自己的某物收了起来。 哼! 被小爷的尺寸吓到了吧! . 一火出列!一火! 负责cao练黑一新兵的是右军中的猛将乙弗蛮古。这是一位典型的鲜卑猛将,最喜欢冲锋陷阵。 人人都笑称他除了脑门没有伤口,身上就没有哪一处无伤的,是个养伤时间比出战时间还多的家伙。 他也享受杀戮和伤痕,嗜血的**让他底下的小兵怕他比怕敌人还厉害。 贺穆兰听到蛮古发怒,心中咯噔一落。 因为早上狄叶飞刺激的那一出,他们火里的人都在魂游天际中,只有她因为有花木兰的记忆打底,对狄叶飞偶尔的恶劣略有准备,没有太过出格。 可是一到cao练时候,他们这火除了他和狄叶飞,其他人不是同手同脚,就是动作慢半拍,就连平时最认真的那罗浑,也一副被鬼上了身的样子,平日里的yīn鸷全部变成了!!!的呆囧表qíng。 蛮古点出一火,拿起鞭子劈头盖脸就把他们抽了一通。 早上没吃饭?嗯?还是昨晚上都没睡?啊! 即使是莽汉蛮古,在抽狄叶飞的时候也避开了他的头脸,可见他的那张脸杀伤力有多么巨大。 贺穆兰被抽的时候稍微换了个角度,尽量让鞭子甩在肩膀这样有皮甲覆盖的地方,但对方腕力不弱,还是生疼。 胡力浑直接被抽到了耳朵,他只觉得耳朵里一阵炸响,大叫一声捂住耳朵,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晃dàng。 现在醒了?恩?一晚上对着这个娘娘腔,把脑浆子都she出去了?恩? 蛮古在其他新兵的哄笑声中把黑一骂了个通,最后斥道:你们是黑一,黑一历来不出孬种,也不出cao练时偷懒的家伙!都给我到那边去举石锁,六十斤的,火长一百五十下,其他人一百下!不举完不准吃饭!二火的数! 一顿鞭子加举石锁,把黑一里从早上开始浑浑噩噩的众人彻底惊醒了。 能不惊吗? 石锁一百下,晚食都不要吃了! 怕是连拿碗的力气都没了! 二火比他们还要郁闷,陪着数这种事吧,最得罪人。而且他们也想早点吃饭,练了一早上,能早点回去休息最好,下午还有马上冲刺的训练,那是要出营的,最是累人。 一群人心不甘qíng不愿的跑到校场一隅,黑一众人一字排开,找到石锁就开始举。黑二的火长也是个妙人,见蛮古没注意这边,席地一坐,口中数了起来:一,二,四五八,九,十二十三 黑一众人见黑二这火长这么上道,顿时眼睛一亮,纷纷赞了声好兄弟,用力开始举了起来。 贺穆兰闭着眼,只顾着默默在心中数着: 一,二,三,四二十三,二十四,一百一,一百二 花木兰,花木兰,你一百五十下完啦! 第211页 黑二的火长负责数贺穆兰,他见她举得非常轻松,本就心中就已经够吃惊的了,如今他放水数法已经数到一百五了,可这人依然还在继续上举,黑二的火长见其他人都在看他们这边,忍不住小声提醒。 贺穆兰睁开眼,纳闷地看着他道:还有三十下啊。 啊呀,你一定是数错了,举的这么累,数重了吧?你已经做完啦。校场上人都没影子了,各个都已经回去吃饭了,黑二等人从站着变成坐着,盘坐变成伸长腿坐,各个都已经无聊到不行。 普桑普战两兄弟根本就不是以力量见长,到第七十下的时候根本就已经举不起来。狄叶飞浑身是汗,皮衣外衣外衫全部都脱掉了,就穿个中衣在奋战,衣衫尽湿,若隐若现,引得黑二给他数数的那人心中大喊艳福不浅。 贺穆兰不是傻子,黑二那火长这么一说,她便知道他是为自己放水。以前她上体育课时就遇见过别人给她压仰卧起坐放水的事,虽然她没要求别人这么做,但别人还是好心的给她减少了不少。 说她脾气怪也好,说她死脑筋也好,贺穆兰这个人,无论是考试还是接受惩罚,从来不作弊。 这是她父亲从小鞭策抽出来的教训。 谢过乞力火长的好意。贺穆兰手中石锁并未放下。只是在下心里一直这么数,若没做完,晚上觉都睡不着了。也许是我数错了吧,错了也就错了。 她承了黑二火长的好意,继续把剩下的三十个做完,这才抛下石锁,开始活动起整个肩关节。 难怪花木兰身上肌ròu流线感这么qiáng,全是这么练出来的! 多罚几次,肱二头肌都要起来了! 她抖抖手,看着乞力火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对他笑了笑,转身去看其他火伴怎么样了。 吐罗大蛮居然已经举完了,像是水洗出来的一般躺倒在校场上,浑身上下都是土和汗融合而成的泥,大口喘着粗气。 阿单志奇已经到了第九十几个,咬牙在硬撑,两只手一直在哆嗦,好几次都没有举起来,反倒差点砸了脚去。 其他众人也没有哪个更好一点,狄叶飞已经是半跪着了。 古代打仗,个人武艺倒是其次,更看重的是忍耐力和臂力。打仗是很累的,常常从早上出发,到下午才能和敌人jiāo锋,那时候可能饭都没吃,人和人打架不是赛跑、举重这样的事qíng,砍杀一两个人以后,可能连手臂都举不起来了,因为敌人是会反抗,是会和你拼力气的。 贺穆兰大约知道这样的道理,也知道蛮古为什么非要他们来举石锁。无论他们在之前想些什么东西,在举完这个以后,都已经累到不可能再胡思乱想了。 贺穆兰静静地等所有人都举完了,仗着自己力气未尽,连扛带拖的把几个累得已经无法自己站立的火伴带回了营帐,黑二众人见他们都走了,也如释重负的站起身来,互相揶揄着回营帐喝水吃饭。 哎呀,你数狄美人,狄美人是不是女人?衣衫都湿了,你见没见到那个?一个黑二的新兵猥琐的伸出双手,抓了抓。 没有。一点凸起都没有啊。那人摸了摸下巴,莫非是个平货? 就算看着那腿、那腰和那脸,都直的起来啊。你给他少数多少? 十一二个吧。 这么少?我都给我那个少数了二十啊。 这不是想多看看狄美人嘛,哈哈哈 火长? 恩?乞力真看了看自己的火伴。 我看花火长还有力气站起来把人扛走,是不是你少数的特别多?他不是举一百五十下吗?那应该比其他人还累才是啊! 我是少数了三十个。乞力真喃喃自语。 我说吧 可他自己没少数,把一百五十个做完了。 什么?怎么可能! 六十斤的石锁,平日里他们cao练,大多是举二十下,举到胸便可以。这人举了一百五十次,居然还能直着回去,还能把同火再扛回去! 是真的。乞力真比他们还要惊讶,因为他是亲眼看着他抓举的。那样子不像是受罚,更像是正常的锻炼一般。我亲眼所见。 黑一,冠军,果然名不虚传! 下次出战,若是可以乞力真望了望身后露出各种怪异神色的火伴,大伙儿跟好黑一,遇险以后,尽量往花木兰身边靠。 火长说这话好丧气。 你懂个屁!这种人,早点混个脸熟,以后你活下来的机会都比你多些。战场拼杀,自己都危险万分,凭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毫不相gān的人? 乞力真是出战过好几次的人了,见他不以为然,立刻就点醒了他。我们都在一个百人队,总有并肩作战的时候,你愿意身边是只猛虎,还是羊羔? 这下子,黑二的人都明白了。 *** 此刻,猛虎君正认命的做孝子贤孙中。 无论她怎么解释自己没偷懒,同火里的人都不相信她真做满了一百五十个。被放水的诸人纷纷露出那怎么可能的表qíng,就连最厚道的阿单志奇,都嚷嚷着火长我们真的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就让我们躺着吧。 我amp;¥amp;¥%#%@!贺穆兰在心中胡乱咒骂了一通,不知道是气自己gān嘛坚持原则,还是气黑一的同火接受同袍的好意接受的这么心安理得。 她以前一直以为他们都是认真、严肃、铁血的军人,就如后世那些钢铁之师表现出来的样子。 真穿到军营里,她才发现,无论外表多刚毅、多男神,妈蛋 都是一群大老爷啊! 火长,我抬不起手了,喂我吃吧!胡力浑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是腹中唱着空城计,根本睡不着,只好使唤贺穆兰。 她想了想,也觉得好笑,端起一碗饭,也不用筷子和勺,直接把碗扣在他脸旁边。给,不用我喂,你自己伸舌头舔!明天还这样,我求人帮我做一堆大饼,中间掏空了,给你们挂脖子上,一歪头就能吃到! 还可以这样?阿单志奇大吃一惊,想了想后猛点头。那火长,记得多做几个,下次练过头了可以这么gān! 还真是给坡就滚啊! 火长,把我皮甲脱了吧! 火长,我脱得就剩单衣了,冷啊! 火长,我要喝水! 火长!我 火长你妹啊! 我是火长,不是幼儿园园长! 贺穆兰把手中的皮袄往狄叶飞脸上一丢,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桑氏兄弟和那罗浑。 冷面人还是有冷面人的好处,至少不会折磨 火长那罗浑懒洋洋地开了口。 他肩背痛的连扶着地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又是什么毛病?渴了?饿了?热了?冷了? 贺穆兰刚在心里夸他,他就开始作了! 我要尿尿那罗浑晃了晃,快憋不住了,火长,你帮我把夜壶拿来,帮我接一接 啪! 贺穆兰直接甩帐子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吃饭去了,二更在下午。 小剧场: 我们都在一个百人队,总有并肩作战的时候,你愿意身边是只猛虎,还是羊羔? 贺穆兰:咩。 ☆、第123章 美妙的误会 自比鸟之后,营帐中的同火虽然在看见狄叶飞各种美态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出神,但已经比之前那种就差口水没流下来的qíng况好的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贺穆兰也能理解他们对狄叶飞复杂的表qíng。而且狄叶飞自从发现这么做效果出众以后,还多了个每天早上晨练起来在帐子里解衣擦身的习惯。 当看见预想中的○○变成了以后,大家的表qíng也都从(﹃)变成了 ̄△ ̄,前后反差之大,简直让贺穆兰扼腕。 重生一回,贺穆兰似乎模模糊糊知道了,花木兰为何与那么多优秀的军中男儿同甘共苦十二年,可依旧没有心仪与某人。 感qíng是相互的,若对方一直对你把你看成男人,还对你表现出qíng意,那真是有遛鸟给他看看的冲动。 自天气越来越冷以后,贺穆兰也变得越来越烦躁。 上一次死,她就是在这个时候。 那时候右军没有出征,所以这一次右军应该也安全,可是左军和中军却是去了。三千五百人的队伍,对上三千人的柔然人,原本应该没有什么伤亡的,却因为侧翼遇见了救援的柔然人而让她的金十二全军覆没。 该如何告诉他们这件事?该如何避免金十二、金十三和金十四三支百人队的覆灭?该怎么不让别人怀疑她是个能未卜先知的妖人? 她不知道那么多小说里穿越到三国历史中指点江山的人是怎么做到的,贺穆兰只要一回想到那天的事qíng,脑子里就全是那两条钢铁和战马造就的巨龙,她只记得起鹰扬旗,只跟着鹰扬旗,至于是在哪里遇的援兵,何时出现的,当时战场上有哪些异动,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她只是个小兵,不是将领,做不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纵览全局。 贺穆兰的焦躁许多人都发现了,阿单志奇几次发现菜里不是盐没放,就是放多了,狄叶飞则发现她晚上睡觉开始翻滚了,有几次还真滚到他身边,吓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若真要动武,狄叶飞承认赤手是敌不过贺穆兰的。 贺穆兰几次都想半夜偷偷出去,随便往哪个主将的大帐里丢个信什么的,告诉他们下次柔然人去沃野是两支队伍不是一支。可是黑营的人只能在黑营里转悠,最多不过去校场晃晃,否则就是趁夜乱营,是要被军法处置的,贺穆兰也找不到机会出营。 有时候她起来了,夜里在外面还没走两下,那罗浑就跟了上来。说实话,这个一脸yīn沉的男人,真的有时候让贺穆兰有蒙麻袋狂揍一顿的冲动,他老是yīn魂不散地跟着他,脸上露出我知道你都是在晚上偷偷练武的神色来。 就跟那些高中时偷偷翻看你参考书,看买的是哪家的那种讨厌家伙一样。 第212页 你从小缺乏母爱吗?贺穆兰又一次气的忍不住把他一把掀翻在地,否则怎么和跟着母鸭到处跑的鸭子一般? 那罗浑看到贺穆兰不高兴了,他就高兴了。 所以他扯了扯嘴角。 你是公鸭。 你才公鸭! 你全家都公鸭! 这样的纠结挣扎、痛苦矛盾之后,贺穆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 要想改变一群人的命运,你首先必须得到达那样的高度。你是个小卒子的时候,连新兵营都出不去,能见到的最大的官儿就是校尉一流,连杂号将军都不会住在新兵营里。 你递不了话,也不会有人帮你递。中军哪怕是个小兵也是他们这种新兵遥不可及的存在。 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都那么困难,何况想要改变其他? 随着时间渐渐bī近,她的噩梦越来越频繁,那些马蹄、那些人杀人的景象开始不停地在她的梦里出现。她的梦里没有任何色彩,除了黑就是白,压抑的她几近崩溃。 狄叶飞也开始烦恼了。他发现花木兰晚上有时候开始动手动脚。先是假装做了噩梦,然后就手脚乱挥,最后在他的脸上或者脖子上乱摸。 要不是看在他平日里还安分,也许真的是做梦,狄叶飞早就也趁夜把他蛋蛋给踩爆了。 但老是这样被乱摸也很烦,男人是有**的,花木兰不知道有意无意,但在黑夜这种让人想入非非的气氛里,一只温暖的手若有若无的摩擦你的脖子和耳朵、脸面等处,让他这血气方刚的年龄频频清晨去换亵裤。 贺穆兰正在噩梦中,柔然人杀过来了,一千多骑带着同样一千多匹的空马,浩浩dàngdàng的冲他们金十二奔腾而来。武器反she着太阳的光,闪的她睁不开眼,人数越来越多,她被身后掀来的大力扫落马下 战马也到了,压在她的身上,一只马踩在了死马身上,压在她的腰间,腰上一痛,然后是喉咙,喉骨碎了吧 她伸出手,不停地推着身上的马尸,推翻它!推翻它!推翻了她就可以出去了,杀出去!这次她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 杀! 她终于把身上的马尸推翻了! 花木兰,你搞什么鬼? 因为花木兰双手乱招而被弄醒的狄叶飞,终于忍无可忍的起身想教训一番花木兰。虽然趁人家睡着在黑夜里动手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但他大半夜又摸身又摸脸难道就光明磊落了吗? 所以他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迫使他不敢再装睡。 他果然是装睡的!他的手刚碰到花木兰的喉咙,就被他甩了出去! 这么大力气,还敢说不是有预谋! 因为花木兰那边的动静太大,四周铺席上沉睡的火伴陆陆续续的醒来,夜晚熄夜以后不能起明火,所有一群人都是睁眼瞎,坐起身纷纷问了起来。 什么qíng况?我听到狄美人在叫? 咦?花木兰终于忍不住对狄美人出手了吗? 出你个蛋球!老子被丢出去了!狄叶飞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恨道:花木兰,你搞什么鬼!大半夜鬼上身啊? 贺穆兰刚刚惊醒,还沉溺于翻滚、被压,杀出一条血路的噩梦中,猛然间听到狄叶飞一声厉喝,喉咙里居然拖出长长的嘶吼声来。 杀! 杀什么啊!阿单志奇纳闷地抓了抓头。花木兰,你那么迫不及待想对上蠕蠕吗? 其他几人见贺穆兰还有些迷迷瞪瞪,怕贸然去碰她也会跟狄美人一样被丢出去,只好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普桑普战已经是黑营的老人了,对视一眼后,弟弟普战出了声。 他看起来像是魇着了。怪了,一般没上过战场的人不会这样啊。他之前难道和蠕蠕或者其他什么人对上过? 阿单志奇和他在灶房接触的多,当下就摇了摇头。 没,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家,他替父从军,以前没有打过仗。 我之前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做过几天噩梦,但很快就好了。也没他这么厉害。他这感觉,倒像是万人屠过似的 难不成吐罗大蛮看着身边的黑暗,突然打了个哆嗦。我曾听阿爷说过,军营里有时候会有战死的冤魂找人麻烦,是不是找到花木兰了? 不会吧 一群没接受过高等教育也不识字,几乎承袭整个部落文化长大的军户们纷纷露出迟疑的表qíng。 那怎么办?普战你做过噩梦,你知道吧? 喊他。把魂儿叫回来。普桑突然开口。我们喊他。 花木兰,醒醒 花木兰,你做梦啦! 花木兰,狄美人在你面前脱衣服啦,快醒过来哟! 贺穆兰的脑子里全是尸山ròu海,她听到无数人在喊花木兰,花木兰,紧绷的神经却一直都松不开来。 什么花木兰,我不是花木兰。 花木兰享受杀戮,我就是个胆小鬼。 花木兰忍耐是怕自己大杀四方,我忍耐是因为我怕死。 我不配当花木兰。 不配 那罗浑见到贺穆兰闭着眼睛紧蹙眉头的样子,不知道为何一股无名之火猛然涌上心间,他站起身子,离开温暖的chuáng褥,走到贺穆兰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一记巴掌。 啪! 啪啪! 胡力浑已经咬着手指了。 那罗浑一定是被万年老二的名头bī疯了,现在趁机报复! 等花木兰醒了,他要不要上去挡着他不被揍死啊? 算了吧,花木兰那力气,上去拉架只会被打爆头吧? 你给我醒醒!你是见到我的杀气都毫不畏惧之人,怎么能做恶梦做到鬼嚎鬼叫!给我醒过来! 那罗浑准备她再不醒,就上脚踹了。 做梦梦的再深,也不会脸上挨几记巴掌还不醒的,否则那就不是做梦,是梦游了。 所以贺穆兰突然惊醒过来,抓着那罗浑已经抬起在她面前的脚踝就往前一抖。 梆! 咚! 在两声让人后脑仁儿都疼的响声中,那罗浑失了重心,往后跌了个正着。 我*amp;amp;%%! 那罗浑咒骂一声,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了各种五彩斑斓的光来。 醒了没?睡在贺穆兰右侧的阿单志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贺穆兰面前晃了晃。你刚才做噩梦了。 贺穆兰摇了摇脑袋,看着在黑夜中气愤地直喘粗气的那罗浑,以及各种不明所以的我的天啊、真吓人之类的声音,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做了什么癫狂的事qíng。 她一直是个非常自持的人,会很好的控制自己的qíng绪。正因为如此,一旦在心间压的事qíng多了,也容易出事。 在现代时,她还有好友顾卿聊一聊侃一侃,听听家里的活宝哥哥耍耍贱,到了这里,举目无亲,人人都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有时候听到花木兰听多了,忍不住就为自己悲哀。 她是贺穆兰,不是花木兰。 名字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承载着一个人所有的经历,许许多多的一切,从出生前到出生后,融汇在一起,才有这个名字。 名字是符号,又不止是符号,它是构成一个人最基本价值的基础。 贺穆兰就坐在这个黑夜里,呆愣愣地开始考虑起了哲学的问题。 贺穆兰呆了,狄叶飞和那罗浑不gān了。 被扔出去的正是他们。 你到底梦见什么了,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狄叶飞钻回被褥里,再这样,就算你是火长,我也不跟在你旁边睡了! 狄美人,来我这! 啪! 吐罗大蛮刚开口,就被胡力浑拍了一巴掌。 我梦见贺穆兰眼神迷蒙,像是中了妖法一般飘忽地说道:我梦见我被一群柔然人围了,但是不敢下手杀人。我的箭she歪了,害死了同火,我被扫到马下,被万马践踏,成了ròu泥 她的语气太认真,让同火之人的后脑勺都瑟瑟发冷。 阿单志奇只觉得心里特别沉重,却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沉重。听见一贯出类拔萃的火长说出这样脆弱的话,他首先升起的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怜惜。 怜惜什么呢?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样厉害的人物都会被踩成ròu泥的话,那他这样的岂不是会被万箭穿心? 所有人都觉得心里荒突突的,只有那罗浑眼睛发亮,恨不得兴奋地大叫一声。 他的杀气终于成功了! 虽然他和花木兰比武时,他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但那位异人说过,杀气渐成后,凡被杀气影响,皆会心神俱惊,心志若薄弱的,此后夜不能寐,直至堪破幻境方可破而后立。 花木兰原来中了招,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罢了! 原来那异人传授的功法不是骗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就是误会,那罗浑想太多了。 小剧场: 异人:少年,我见你骨骼清奇,气质特殊,yù教你一招沙场万人敌的功法,你可愿意学? 七岁的那罗浑(茫然点头):好。 异人:可我肚子好饿,可否 那罗浑:哦,那这个胡饼给你。 ☆、第124章 午夜惊叫 贺穆兰的噩梦持续了好几天,导致甚至影响到白天的cao练。好在她实力实在是qiáng的惊人,即使不在状态,也依然轻松的过了各种项目。 这让阿单志奇等人心中都十分复杂。他们来军营之前,在家乡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士,如杀鬼和普氏兄弟,则一直都是人人称颂的彪悍之士。可这世界真的有生而知之的天才,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秒杀他们这等凡人。 可花木兰又是一个xing格十分平和之人,即使他们想讨厌他,也讨厌不起来,只能自己躲在小被窝里偷偷生闷气,狠自己阿爷阿母不把他们也生的出色点。 花木兰老这样梦魇不成啊,是不是要找个巫医镇镇?胡力浑每天晚上都被那杀杀杀的声音弄的浑身发毛,忍不住直想如厕。阿单志奇是个cao心的命,每天晚上见贺穆兰这般痛苦,他也不好过,临睡前让他喝粟米粥、喝姜汤,什么都试过了,就是没用。 第213页 此时皇帝还没信道教,佛教也只在鲜卑贵族中盛行,一般的军户则是有困难找巫医,北方巫风盛行,胡力浑说出这话来也不奇怪。 这样对花木兰不好吧?军中不得兴鬼神之事的。普氏兄弟纷纷摇头。要不然,狄叶飞和阿单志奇你们让开,让杀鬼和我们兄弟睡火长旁边吧。听说杀过人的人煞气重,就算是有厉鬼也会顾忌一二。 狄叶飞和阿单志奇二话不说让出了chuáng褥,杀鬼和普氏兄弟分睡两侧。杀鬼信佛,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念念经文,也不知道是哪一种可能奏效了,自那夜开始,贺穆兰睡得果然安稳多了。 贺穆兰醒来后发现睡在身边的是杀鬼和普氏兄弟,又听众人说了为什么会如此,心中十分感激,也就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他们都认为等贺穆兰真上了战场,杀几个蠕蠕人,身上煞气足了,也就不会再有梦魇了。 只有那罗浑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变成有些隐隐的内疚。他不知道这杀气对于心志不稳的人危害这么大。他害的毕竟是同袍,不是敌人,夜夜梦不能寐,有些太过了。 所以他白天尽量不再找花木兰的麻烦,有时候还帮点小忙,惊得贺穆兰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贺穆兰的火里人一直少一个,花木兰、阿单志奇、狄叶飞、那罗浑、胡力浑、吐罗大蛮、杀鬼和普氏兄弟这九人,都对一火少的这个人十分好奇。 有猜是贵族之后的,有说是犯了错被关起来的,普氏兄弟信誓旦旦所有的火伴都升去正军了,那这一直没到的第十人就耐人寻味了。 少一个人对他们的火没有太大影响,新兵极少出战,少个人,少张嘴吃饭,少个人占铺席,大家反倒求之不得,直到入了冬,柔然人开始频频出动以后,狄叶飞等人觉得不太好了。 缺人之火,出战吃亏。 贺穆兰的梦魇终于降临,某一日cao练间,他们感觉到大地在震动,中军那边的方向擂起了战鼓,这是有军队出发的标志。 左军作为护军也一同出发了,留下右军里忿忿不平地众人,恨不得出战的自己这一方才好。 军功又给左军和中军得了!普氏兄弟不甘心地一拳击在柱子上。每次都是在这样,大将军首先想的就是中军和左军。中军就算了,那是jīng锐,可右军再不济,战场上也不是怂包,为何每次点的都是左军! 右军不是人数最多的一军吗?那罗浑其实当初想去的是中军,只因贺穆兰来了右军,才一同前来的。听到普氏兄弟的话,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 他练的是沙场上拼杀的功夫,若上不了沙场,还有什么好待的? 那是因为中军和左军不要的都来了右军。杀鬼冷嘲了一句,我们是新兵里的佼佼者,可若是出战的少了,军功不抵别人,那一定是出不了头。 杀鬼的话一语道破玄机,一伙人纷纷沉默不语。 军户家是没有薪俸的,所谓军户,就是为军队服役,所得的一切都靠战斗中去得。大部分人都希望打仗,大部分都希望能轮到自己出战,因为只有这样,才不至于捡别人的残羹剩饭过活。 右军的所有人都像是憋了一股劲,使劲的用练武来发泄qíng绪。贺穆兰因为知道这次的结果,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惴惴不安。 直到第二天上午,追击柔然人的队伍回了大营,军报传来,贺穆兰听了众人的议论,知道这一次的结果和上一次完全一样,魂不守舍了一天。 三千五百人迎战三千蠕蠕人,结果打到一半又出现一支蠕蠕人,变成三千五对上四千。好在中军是jīng锐,鹰扬也在,我们损失七百,灭了两千多蠕蠕,逃走一千多。中军正在点军功呢,好家伙,人头都堆成偶尔小山,听说中军人人都得了不少东西,至少有一匹新马! 胡力浑最喜欢到处乱窜,一回营帐就跟同火们汇报战绩。 听说军功堆积犹如小山,战利品丰厚,几个汉子都懊恼地直拍大腿。 我们死的七百多人,是怎么死的?贺穆兰上一次死就死了,并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除了她们火,还有那几支死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有时候可以一个没坐稳都会死掉。她上了战场一回,已经没有那么乐观了。 金营死了过半,他们在侧翼,正好对上蠕蠕的援兵。 中军是以金木水火土分营的,前锋jīng锐为鹰扬;右军则分成赤蓝绿huáng紫五营,前锋jīng锐为虎贲;左军以天气风雨雷电雾五支分营,前锋jīng锐为骁骑,三军的新兵营都是以黑白两□□分。 中军一营约是一个千人队,十个百人队,人数虽少,但武备和老兵的数量是最多的,这损失火伴,已经是极大的打击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丢下三倍于我们的人,已经值了。那罗浑不甚在意地说道:打仗不就是这样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中军号称jīng锐中的jīng锐,一出击就死了七百,想来也不过如此 啪! 贺穆兰脸色铁青的拍桌而起。 换成你,还不一定能活,居然大言不惭说不过如此! 你那么激动做甚,我不过就是随便说说! 那是七百条人命啊,都已经战死了,还要被人在背后说不过如此吗! 你真是个疯子!那罗浑瞪大了眼睛,那七百条人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哪天死在战场上,别人在背后也是这么说我们,有什么两样?这就是我们的命,我们的命! 见那罗浑和贺穆兰争执了起来,阿单志奇和胡力浑分别安抚花木兰与那罗浑。狄叶飞此时正在磨戟,见两人争吵,冷笑了一声,继续做他手中的活儿。 都是太闲了,闲的没事做。真要点军出战,哪里分得清你死多少人,我死了多少人。那都是之后的事qíng了。 贺穆兰知道自己现在心态不太对劲,尤其是从中军出战以后,可是她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各种复杂心qíng。 那罗浑的话只是一个引子,即使他不对中军死去的战士评头论足,估计也会有什么其他的事qíng让她爆发。 然而心qíng压抑的并不只是贺穆兰一人。 随着中军出战的,还有左军的不少人。左军作为给正军照顾备马、压后扫尾护卫两翼的护军,也出战了不少新兵。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事,即使是花木兰在右军时,大风来了还要搬东西,正军出战也还要替他们断后。 这次的出战尤其残酷,死去的七百多人是被柔然人活生生放马奔踏而死的,许多人连全尸都没有留下。中军不是没打过这样严酷的仗,所以对他们来说,除了对柔然人的仇恨更深一层,负面的qíng绪几乎是没有多少。 可对左军,尤其是新兵营里被点出战的几支新兵百人队来说,这无异于一次巨大的打击。 啊啊啊啊啊! 寂静漆黑的夜里,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声大吼。 这根本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吼叫,倒像是野shòu临死前发出的呐喊。在这分外陌生的吼叫声中,左军新兵营的许多人都被惊醒了,这一声吼叫就像是拉开了某种恐怖的序幕,众人纷纷都感染上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气氛,开始惊恐的乱吼,双眼发直,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新兵营一下子就乱了套,撕扯自己衣服的变成开始撕扯别人的衣服,左军里向来是以地域同乡划分营地,军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严重,这时候一乱起来,以同乡为单位就开始产生了混战,新兵营里越斗越狠,引得负责新兵营的左军都尉连忙关闭四周营墙,往上禀报。 左军的黑营和右军的黑营离得很近,这是因为两方共用同一个校场的缘故。当外面隐隐约约开始出现喧哗时,贺穆兰猛然惊醒,并且叫醒了所有人。 醒醒,醒醒,是不是有敌人夜袭? 谁敢夜袭黑山大营啊,几万人的大营,偷袭哪里能偷的普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点,边否定着贺穆兰的说法边披衣起chuáng。 黑山太冷,清晨还有cao练,大伙儿都已经习惯了和衣而睡,只有少数几个不怕冷的只穿着单衣睡。此时狄叶飞和吐罗大蛮等人手脚迅速的穿着衣衫,贺穆兰和普桑普战、那罗浑已经披上外衣,一起跑出了门外。 左军新兵营的某处突然火光冲天,那嘈杂和喧哗却不是发生在那里,而是本营的几位右军都尉正在命令众人关闭营门。 是左军起火了?不是有更夜官巡夜负责防御火qíng吗?贺穆兰不确定的看了看左军方向。 起火了应该赶快灭火吧?把营门关起来,万一火烧到我们这边,岂不是都被烧死了! 贺穆兰的话一出,那罗浑和普桑普战脸色都变得铁青。不一会儿,黑一旁边的帐篷里陆陆续续出来了黑营的其他新兵,见外面乱做一团,纷纷嚷了开来: 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把营门关上了! 左军着火了?今晚是北风啊!怎么能关营门! 不想挨鞭子的都给我回帐里去!否则军法处置! 新兵的将军们都大吼大叫地开始把人往里面赶。 扎营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简单,一般都是在每营之间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长短树gān紧密的排成两层,搭上木板,两层之间可以存放武器和让兵卒休息,也是防止各个营区互相乱跑,引起惊营。 营门平日里是不放下的,但是有专门的队伍看守,进出都是枉然,除非能长着翅膀飞出去。这也是贺穆兰为什么想偷偷出去送信却找不到机会的原因。每个营里校场和其他设施都齐备,实在找不出理由要窜营。 左军的新兵营动静越来越大,右军刺儿头原本就比其他地方要多,见无缘无故又关门又禁止出帐,嚷嚷的更凶了。 有一个校尉大概是被众人吵的头疼,气极后大声吼了起来:左军的黑营营啸了!想死就开营门让你们过去! 两营相连,所以他才有此一吼。 营啸? 一时间,再叛逆的新兵也不敢吱声了,各个乖乖的进了帐篷。 贺穆兰不知道营啸是什么东西,但看其他人的表qíng也知道绝非什么好事,他们进了营帐,狄叶飞和吐罗大蛮等人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普氏兄弟神qíng有些慌乱地开始建议起来: 左军的黑营发生营啸了。我们,我们还是把甲胄兵器都准备好吧。万一闹大了,说不定会闹到我们这边来。 第214页 营啸?怎么会营啸呢? 狄叶飞不可思议地道:就算是汉人军户,也不会出这种事啊! 杀鬼似乎是没听说过营啸,开口就问营啸是什么。 贺穆兰其实也想问的,却没敢开口。因为这似乎是军户之家很寻常的常识,只是不常发现。 吐罗大蛮等人知道杀鬼是奴隶出身,开始七嘴八舌的解释起来。解释的同时还不忘开始整备甲胄兵器,就如同遭遇了真正的夜袭。 原来,营啸是指军营里深夜或凌晨突然爆发出莫名的惊叫,有的是做了噩梦,有的则直接就是疯了,这个人的崩溃会继而带动大量士卒发狂,开始胡乱攻击的事qíng。 有时候惊叫之人醒来后会癫狂无状,举刀砍杀同营之人,有的则是互相咬噬殴打,烧杀抢掠,毫无理智可言。 营啸后往往伴随大量的死亡,有的是自杀,有的是已经疯了的兵士开始胡乱攻击别人,在营啸中没死掉的兵卒大多在后来也都废了,以后再上不得战场。 这种东西连军中都不敢弹压过甚,因为古时候人并不懂心理学和jīng神压抑太久后的错乱是怎么回事,只认为是凶神作祟或者厉鬼索命,往往都是把发生营啸的营帐隔离开来,然后派出真正身经百战的jīng锐去制止,防止事态往严重的那一面恶化。 贺穆兰一听到说夜间做了噩梦后状似疯癫,直想杀人,就忍不住脸色一白。 前一阵子她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心中就像是有一根弦绷得死紧,随时就会断裂开来。 其他同火似是也想到贺穆兰的失态,吐罗大蛮当场就叫了起来:我的天啊,还好花木兰没疯,若是他也发狂了,我们这一帐里谁逃得脱他的毒手? 别瞎说! 吐罗大蛮,你嘴巴也太臭了! 阿单志奇和狄叶飞立刻喝止了他的话。营啸时人人都jīng神紧张,这时候开玩笑,万一把花木兰也弄疯了怎么办? 其他人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咽喉和心口等位置,想象着若是花木兰在睡梦中突然发疯,乱砍乱杀 咯咯咯。 胡力浑的上下牙齿已经在打架了。 无事,我还没那么疯。贺穆兰嘴里虽然说得漂亮,可是心里其实也没有几分自信。何况,你们也没那么弱。 这话虽然说的是在理。普氏兄弟有些惊疑不定。不过营啸大部分是有凶神作祟,各种鬼祟上身,平日里再厉害的人,遇见被鬼祟上身之人也只有束手待命的份儿。左军怕是有哪个特别胆小的 他话说了还没有一半,那罗浑突然全身紧绷地拔出佩刀,对着帐外喊了起来:是谁!谁在外面! 呛嗡 那罗浑铁刃出鞘的声音在这半夜里、在这人人都为营啸紧张的氛围中,实在是把人活活惊个半死。胡力浑的表qíng活似那罗浑也突然疯了一样,其他人大概也差不多。 只有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完全不相信凶神作祟这种事的贺穆兰马上对那罗浑的话有了回应,用脚尖无声无息的挑起长枪,执着它挑开了帐门。 门外果然站着人,而且不是一个,是好几人。 他们身上穿着校尉以上的袍服,人人都表qíng凝重,当他们发现黑一的营帐里不但没有人放松警惕,而且人人都已经甲胄齐整、分外谨慎后,不由得互相对视,露出万分欣慰的表qíng。 贺穆兰等人天天cao练,自然熟知所大部分练兵的将军和负责营事的校尉,可是这几个人,他们人人都不识得,所以贺穆兰手中长枪不放,蹙着眉紧紧盯着他们。 不愧是右军新兵营里最qiáng的百人队。 为首之人亮出令旗。 黑一听令,奉大将军令,中军负责镇压此次左军的营啸,右军协助。黑营黑一所有人跟我们前往守卫两营相连之门,严防左军营啸之人逃窜到右军来。若看见有同军冲门,不可姑息,杀无赦! 杀无赦? 贺穆兰捏紧了长枪,没有回应。 那罗浑和其他几位同火得到上令,又见贺穆兰还握着长枪发愣,立刻弯腰接了令旗,拿了武器就开始跟着这群上官往外走。 贺穆兰咬咬牙,也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门外,黑一的百人队里其他九火正在陆陆续续出来,往营门前疾奔。 火长,莫担心,中军既然来了,新兵营里能冲营的人应该是没有的。阿单志奇不知道贺穆兰在紧张什么,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慰他。这是营啸,也是没有法子。 营啸之可怕,上至三军将领,下至普通新兵,无人不为之战栗,如果再加上神鬼之说,更是让这些在刀口上舔血之人jīng神几yù崩溃。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奔到了营门前,只见营墙后已经站了不少黑二、黑三的新兵,门口位置的门卫见黑一到来,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qíng,开了半扇营门,往两侧让了让,让他们出去在门外守卫。 贺穆兰等人在离营门很近的时候及听到了各种凄厉的吼叫声,还有斥责声、大叫救命之声,心中已经压抑的不行,待营门一开,他们被一群不认识刑军之人硬生生推出去,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不妙的心理准备。 . 可即使如此,黑一这百人还是无法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嗯,好像突然转鬼故事风了?不管了,祈祷的风格就是一本书包罗万千。 营啸是真事,也有人用惊营、炸营来形容,最厉害的当属营啸。按照迷信的说法,炸营是一种不祥的预兆,预示着部队面临着灭顶之灾。当炸营发生时,部队为了避免灾难,一般采取守势,取消一切进攻xing计划。炸营其实也属于一种特殊的灵异事件,几千名士兵有时候会同时尖叫嘶喊,有心理学家表示,炸营其实有可能是一种集体催眠现象。 ☆、第125章 破而后立 因为左军和右军的校场离得近,两军的新兵营其实并不是毫无jiāo集。 左军和右军一直有一种微妙的竞争关系,中军是当然不让的老大,左军和右军就经常为了谁是第二而明争暗斗。 镇军将军的领兵风格往往决定了一支队伍走的是什么路线,左军的将军是军户出身,当年靠着同乡之力从柔然人里杀出一条血路而晋升的镇军将军,自然最看重同乡之间的凝聚力,以至于左军也都是这个风格。 但是同乡,不代表就真的感qíng好。即使同乡之间,也分亲疏关系,或者一个乡和另一个乡也许有世仇,这种在入伍之前就有的关系也会带入军营。所以左军之人被欺压、排挤的也有不少,而且和右军不同,右军即使被排挤,你实力超凡也能出头,可左军最重团队,一个人风评不好或者遭到同乡唾弃,几乎也不会有其他人再照顾了。 在这样的qíng况下,若是有一个原本在乡间就以懦弱闻名、到了军中也没有变qiáng,贪小便宜又畏战之人入了左军,昔日里的名声就会快速传播开来,像是病毒一样被人鄙夷,原本只有一分的懦弱也会夸张到十分,再加上日日被人欺凌,上了战场又差点被人当成pào灰断后濒临枉死,会爆发也是正常的。 当然,这些事如今贺穆兰等人皆不知晓,他们只知道原本和乐融融的左军黑营,如今真像是有凶神降临一般,被混乱和火焰整个侵袭。 火,熊熊的火,冬日里火趁风势,已经烧毁了左军黑营的大半个营区,而且正往白营而去。 白营也被营啸影响,砍杀声一片,中军在左军的正军方向进入,从背后直接冲入左军的新兵营,开始镇压发狂的新兵们。 这些以往实力平庸的新兵,在疯狂之后却发挥出让人惊心动魄的战斗力,而且他们往往是同乡而聚,经常合作,善于群战,中军也有大意之人一下子就被围了起来,若不是调来的中军人多及时救援,怕已经吃了亏了。 若说贺穆兰心中最恐惧的是什么,那不是战争,也不是死人,而是人与人之间因为各种原因进行的杀戮。 对柔然人时她尚且害怕的举不起手中的刀,面对前不久还和他们一样呼吸着黑山冷冽的空气、在同一个校场上奔跑的袍泽,她又怎么可能举得起刀? 中军之人也有迟疑,但迟疑的很快就被砍伤了,或者劈断了肢体。疯狂之人原本就无理智可言,中军这些人再怜悯也都会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所以最后不得不开始反击。 残肢断臂、喊声阵阵,左军的正军正在忙着灭火,防止火势蔓延到其他大营,而中军的人就在灭火者的身边快速穿cha,将时不时跑出来乱喊乱叫的人控制起来,实在控制不起来的,也只能杀了作罢。 这就是营啸贺穆兰捂着嘴,忍住胃中剧烈的烧灼感。 她看着一个不远处发了疯的新兵抓住某个同袍的脖子狂乱啃咬。这个人应该是认识他,想要去劝他什么,结果被突然bào起的新兵咬掉了鼻子,一把推倒在地,像是中了邪一样开始啃起要害来。 这哪里是营啸。左军上次出战的新兵不过几百人,就算是营啸,整个新兵营全乱,那左军的镇军将军也算是做到了头。 那罗浑冷哼一声。明明是平日里就有仇怨,趁这个时候统统发出来,结果越来越失控,所有人全部都乱了。 那罗浑,你真是冷酷无qíng。阿单志奇自诩脾气算是好的,听见他的话亦忍不住生气。现在追究是什么原因有意义吗?出了这种事,应该想的是该怎么应对才是吧? 怎么应对?你我不过新兵营一个小兵,就算黑一是黑营第一,放在正军也什么都不是。对面有中军在处理,我们除了gān看着,还能做什么? 他把长枪握在手里,冷冰冰地说:吵都吵死了,希望真的上战场,不要听到这么吵的声音。 是啊,好吵。 喊杀声,讨饶声,身上中了火以后的嚎叫声 左军新兵营里两千多新兵,除了一部分已经逃到正军之营,统统都陷入到那个可怕的地狱里。 渐渐的,有人发现通往右军这一侧没有多少中军围剿,立刻朝着右军奔来,可是只是没一会儿,他们就发现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 右军的营门前,站着一百多甲兵。 放我们进去躲躲吧!我们没有疯啊! 都是同军,为何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其实中军得到的命令并不是将他们赶尽杀绝,而是尽力活捉疯癫之人。可既然已经疯癫了,活捉又谈何容易,一不留神,反要命丧同军之手。 第215页 所以也有另外一条,若是手中确有人命又冥顽不化者,可就地格杀。 只是一旦开了杀戒,人人俱会胆丧心惊,原本只是对待格外狂躁的那些人,被这些已经吓破胆的人一看,便成了中军赶尽杀绝了。加之中军原本就高高在上,更是让人无法生出信任。 这些仓皇失措的士兵有的只穿了薄薄的单衫,手拎着武器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有的脸上眼泪鼻涕鲜血糊作一团,披头散发形状可怖,但都还看的出都有理智,没有疯狂。 军令如山,有同军冲门,不可姑息,杀无赦! 门内的刑军之人令声一出,营墙上的卫兵立刻搭箭弯弓,指着那一群从左军奔逃过来的新兵,大有再往前一步,she成刺猬之态。 啊啊啊啊!老天不仁啊啊啊啊! 一个左军的鲜卑甲兵号哭了起来,霎时间,已经自以为逃离生天的新兵们各个面无血色,握着的刀剑也捏的死紧 . 门里的将军,若不是冲门,可否暂时收容? 贺穆兰的声音一出,众人顿时心下一凛,斜目望向贺穆兰时,只见她神色间颇有伤感之意,语气倒是颇为坚决,不似是因一时心软而起。 众位将军,虽然左军营啸,但并非人人都是毫无理智之辈。既然军令只是让我们看守营门,那他们不要过这道门就是了。 贺穆兰知道他们已经吓破了胆子,或对同袍毫无信任可言,根本不敢再回头。可前方无路,这等于是刚刚逃出生天又掐断去路,就算不疯,也把人bī疯了。 所以她冒着以下犯上的大忌开了口,一指门前不远处:让他们丢下兵器,在那里暂避吧。有黑一在此,就算他们真的突然发疯,赤手空拳,也起不了什么乱子。 贺穆兰此话一出,黑一众人纷纷附和。这些人都是新兵,乍一见这种惨态,都心有余悸,再见这些人各个衣冠不整,显然是还在睡梦中就遭遇营啸,心中也是同qíng,替他们求起qíng来。 先前在这里传令的军官们早就已经去了左军平息营啸,此时在这里的只有负责军纪的刑军官。那人听了其他人的求qíng,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意思,倒显得我不近人qíng了。你们既然一力揽下这里的防卫,那就把他们留下,只要等下别后悔就行。 说完也不再多言,只命众门官把弓箭收起。 这些新兵逃出生天,各个对黑营之人感激涕零,哆嗦着就在营门边背风的地方互相挤作一团取暖,等候着乱势过去。 新兵们逃出左军,在右军营门前安置了下来,渐渐的,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往右军涌。追缴趁乱生事者、或是已经疯癫了追着人砍的疯兵,也跟着这群新兵往右军营门前追,一时间在新兵营救火的正军们赫然发现人全在往右军跑,一个个都傻了。 同样傻了的,还有守在营门前的黑营甲兵。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人全部开始往右军营门前冲来。 有些人被后面乱砍乱杀的人追赶,一边跑一边胡乱嚎叫,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大有失去控制之嫌 现在怎么办?守在门外的大叫了起来,里面的人,放我们进去! 现在不可开营门!挡住他们! 门内刑军道:既然你们任由前面的新兵窜营,就该想到有这种结果。 便有一两个疯子,难道还要把所有人都当成疯子不成? 贺穆兰见花木兰记忆里那些威不可挡的鲜卑武士,如今各个都如同丧家之犬般东奔西跑,心中实在是憋屈的难受。 再一想到自己差点也被bī到这种境地,成为只知道以杀戮发泄心中恐惧的行尸走ròu,她忍不住就暗自庆幸,好歹有同火相助,处处守望,让她不至于成了个疯子。 何人助我救人? 贺穆兰左右一望,持着长枪就要上前。 阿单志奇和狄叶飞一怔之后不知所措,他们的得到的指令是防止别人冲击此门,却不是救人。 胡力浑胡乱叫唤了起来:这些疯子,若是我们跑出去了,他们趁机过来怎么办?要是以后说我们擅离职守 胡力浑,我也曾做过噩梦!那时候你们尚且能守我一夜,替我念经,为何现在又把他们看做疯子?这些也是同袍啊! 贺穆兰奔出阵前,阻止那些发了疯的人,自然就不会有人冲击营门了,怎是擅离职守! 再往前,这些人就要被刑官下令给she死了! 眼见贺穆兰已经奔出阵去,阿单志奇和狄叶飞一咬牙,也跟着向前。那罗浑虽然不怎么喜欢花木兰,但看到狄叶飞跑出去了,不知怎么的也提着枪跑了出去。 狄叶飞奔出去了,那罗浑奔出去了,阿单志奇也奔出去了,余下众人面面相觑,见门内刑军没有制止,便也跟着火长去救人。 只见贺穆兰手持长枪,却把枪尖朝后,只拿着那棍头儿横扫开来,端的是声威惊人,扫倒一片新兵。 将军有令,不可冲撞营门,不想死的就此止住,莫要再向前!贺穆兰枪若游龙,不管是疯了的还是没疯了的,通通扫了过去。 她奔出阵来是怕这些人真跑到营门前去送死,后面的阿单志奇等人见了也有样学样,左军的新兵许多都已经累得不行了,黑一的生力军一投入战斗,立刻纷纷跌倒在地,爬不起身来。 只是冲过来的人多,而贺穆兰几人少,又是逆着众人的方向,自然顾此失彼,打倒了这个,又跑了那个,贺穆兰饶是武艺jīng湛,拿着个没有枪头的倒枪立在中央,左扫右dàng,显得又是可笑又是可怜。 那罗浑却比贺穆兰狠戾的多,他专门捡从贺穆兰身边跑掉的新兵对付,他枪法就狠辣,即使不用杀招,几招下去,不是戳中膝盖,就是扫到太阳xué等位置,若说贺穆兰是攻击范围大、他就是攻击力qiáng,在贺穆兰旁边倒下无非就是疼些,在他手里,几乎是人人带伤。 贺穆兰一边制止众人往营门边走,一边不停呼喊:莫要冲营,放下武器,到一旁抱头蹲下!疯兵自有人对付! 只是哪怕她声音已经喊到嘶哑了,也没有几人真听她的话去。当她格开一个发狂着胡乱挥舞着刀子的新兵,将他一棍扫倒在地时候,那新兵抓着她的枪尾,失声大号。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在这里! 贺穆兰看着他仓皇的眼神,突然就想到了被人扫下马的自己。 明明以为已经找到生路了,却生路断绝,几yù丧乱的自己。 原来那时候的自己,是这个样子吗? 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当面对险恶的人xing时,已经没有了以往的谨慎坚毅,而是只顾着自己的恐惧,封闭住自己的眼睛,封闭住自己的耳朵,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没有拔出枪尾,反而往前一送,在他的额头轻轻戳了一下。 你不会死。贺穆兰柔声叹道,清醒过来,才有活路。 棍头捣在额头的重量让号叫的新兵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开始聚焦。 我没死? 不,你又活了。 贺穆兰轻轻抽出他手中的长枪,开始向下一个新兵走去。 请活过来吧。 她记忆里的鲜卑人,是悍不畏死,永远不会向敌人求饶的勇士。 他,他,她,包括她,都应该是记忆里的那些鲜卑人才是啊。 怎么能让他们都死去呢? 他们应该重新活过来。 *** 贺穆兰是右军新兵营里真正的无冕之王。无论是武力、臂力还是箭术,她都是让新兵们叹为观止,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存在。 但一个人仅仅是武力qiáng大,只会让人惧怕,是很难让人升起敬佩之心的。 若说花木兰是小心翼翼,因为隐忍自身的qiáng大,和周围人达到同步的感染力的话,那贺穆兰就是因为有自知之明,因为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知道自己有什么缺点而努力去正视自己的感染力。 她奔出去时,很多人都知道她是要拦下那些新兵,不让他们冲营。可当他真的逆着人流,以一己之身开始在一群人里竭力阻止别人向前时,即使他们明白她要做什么,还是忍不住发出叹息。 倒转枪头,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真的枉死在她的枪下,在这种乱势之中,是一种愚蠢也是一种làng费时间,任何正常人都应该像那罗浑、或者像阿单志奇和狄叶飞两人一样,先考虑保全自己,再尽力让别人失去行动能力。 可这样吃力又不讨好,而且还làng费时间的事qíng,因为花木兰qiáng大的武力,变成了一种可能,也让人暗暗骇异。 贺穆兰渐渐突入左军那群人的后方,对上了那些已经疯癫之人。看到他们,贺穆兰就仿佛看到了自己若不能再正视战争的残酷,将会变成的样子。 她不要变成这样。 她也不能变成这样。 给我撒手!贺穆兰一dàng枪身,将手中的枪尾重重地敲在了举刀之人的手腕上。 狂乱者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这原本不该是在杂乱环境中被人听见的声音。正因如此,贺穆兰赫然发现自己又重新进入了入武的境界。 周围的一切清晰的犹如放慢了时间,此刻的贺穆兰无悲无喜,无忧无惧,仿佛她就是天生的战士,要以一己之身对抗一切。 从今尔后,她将毫无畏惧,坚如磐石。 *** 由于贺穆兰和黑一的介入,从左军冲营的新兵们都在营门三丈之前停顿了下来。这样的结果虽然令人意外,却也不是特别让人吃惊。 那些从左军跑过来的新兵本来就是吓坏了的兔子,此时有一只猛虎带着各种猛shòu将他们拦了下来,就算之前再怎么慌乱,本xing中对qiáng者的依从也会让他们恢复理智。 谁也不愿意将屠刀对准兄弟,有这么一个自愿当出头鸟的人莽撞一把,营墙后许多抓着弓箭心中憋屈的刑军和门卫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倒卧在地上的左军新兵们,很快就被中军和右军闻讯赶来的将领们带离了营墙前,就算以后吃了军法,法不责众,xing命应该是保重了。 临走前,当这些将领们看见进入了入武状态的贺穆兰,倒提着长枪,一步步走回营墙前时,这些人已经看不见她身边的其他人了。 入武是一种何等玄妙的境界,许多武将一生对此可遇而不可求,这属于武人之间天生的互相感应,是对qiáng者的认同,也是对破而后立者最好的礼赞。 第216页 他们发自内心的期待着黑一的初战,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个新兵中的冠军能走到何等地步。 . 由于有中军和左军正军的gān涉,这一场纷乱在天亮时分终于平息。这一场营啸,左军的新兵营元气大伤,就连中军也死了不少人。新兵里直接被杀的人没有多少,大部分人是死于伤势过重、流血过多,深夜那个场面,真倒卧在哪里,流gān了血有没有人来救的。 中军将所有发狂丧乱之人都抓了起来,有些当场就被格杀。跑到右军的新兵几乎全部都活了下来,有些虽然得了风寒,但xing命总是无虞。 左军以同乡为战,各个身后都有不少同乡亲戚,右军结下这一场善缘,等于是日后多了许多可以信任的同袍来。 而花木兰带着黑一众人,几杆无尖枪横扫新兵无数,在营门前硬生生留下无数人命的传说,也彻底奠定了黑一在左右二军新兵第一火的地位。 第二日中午,营啸的原因也查了出来,原来是刚刚在大比中分入新兵营不久的怀柔军户,一个叫莫怀儿的新兵在柔然人的偷袭中吓破了胆子,被同乡嘲笑欺凌后半夜发疯,最终引起了炸营。 当听到莫怀儿的名字时,贺穆兰忍不住离开营帐,回到那道营墙前,伫立了良久。 花木兰,你到这里来gān什么?阿单志奇和胡力浑、杀鬼三人四处找不到花木兰,一路打听寻了过来。 贺穆兰回身看着阿单志奇和另外两人,这一火目前九人里,只有这三人是花木兰以前的火伴。 至于其他的同火,因为弱到没有存在感,贺穆兰已经快记不得了。 只有那个莫怀儿,因为后来分去正军,却做出躲在死人堆里,被活生生割了脑袋,被敌人拿来羞rǔ的事qíng,而被贺穆兰记住了。 花木兰一直给他家寄送东西,因为她觉得这么一个胆小的人,愿意为了家人而来入伍,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qíng。无论他后来是因为什么崩溃了,怎样不名誉的死去,在他前来黑山大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自己的勇士。 可在花木兰、阿单志奇所在的新兵营里时,莫怀儿没有胆小成那样的。虽然喜欢偷偷捡花木兰的便宜,但在同火遇见危险时,他依然敢举起刀保护别人。 那么,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胆小呢? 花木兰没有去追问,贺穆兰也没有在意。 因为花木兰是贺穆兰的偶像,所以她没有用如何yīn暗的想法去揣测她,她只是觉得,花木兰不去找寻那个真相,怕是因为承担知道真相后的痛苦和愤怒。 重来一次,没有了花木兰,也没有和阿单志奇、胡力浑、杀鬼的莫怀儿,在第一次出战回来后就崩溃了。 而当年花木兰在战场上she出的第一箭,救了的正是第一次出战的莫怀儿。 这一切让贺穆兰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慨,她甚至觉得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人生和梦境之间,其实也并无什么不同。 贺穆兰从轻狂到痛苦,再到顿悟,渐渐得出了一种结论: 人生就是战争,时时刻刻都在和自己,和别人,和命运做斗争。 在这场战争里,她战胜了自己的恐惧和固有的价值观带来的枷锁,而莫怀儿迅速的成为了一名败兵,这其中,固然有人xing格和心xing、阅历的关系,但更多的是 我在想,无论在何种战场上,都需要有好火伴啊。 她喟叹道。 无论是人生的战争,还是沙场上的杀戮,都需要有好火伴。 我现在有了一群好火伴,所以跑过来感叹一番。 这个听的老子怪难受的。胡力浑揉了揉胳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啊,是不是老子的jī皮疙瘩? 火长,即使你这么说好话,明天的饭你也是跑不掉的。阿单志奇咧开了嘴,笑着说:灶房也是战场啊。 杀鬼没有出声,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互相调侃。 几人说说笑笑的回到了营帐,正遇见了王副将亲自领着一个少年往他们营帐而来。 来的少年身穿一身鲜卑华裳,身形并不高大,满脸都是不悦之qíng。 来来来,各位见见你们的火伴,这位是原本早就该入营的若gān人,因为家中出了些事qíng 王副将,你居然让我进新兵营!我明明带了四个家奴,还带了一堆粮糙!若gān人气的叫了起来。我明明可以直接进正军的! 可是你不愿去中军,你的阿兄已经把你的家奴都领走了啊。王副将眨了眨眼,那你就只能来黑营了。而且,黑一很qiáng,你应该理解你阿兄的良苦用心 若不是那位若gān将军托付,他何至于亲自管这破事! 什么良苦用心,不就是怕我在右军混出个满头鲜卑小辫的若gān人,小声忿恨地咒骂了几句,对着已经快要傻掉的众人撇了撇嘴。 我是若gān人,鲜卑三十六国若gān部出身。 哼哼,吓傻了吧! 还不速速来拜! 若gān部?没听说过 狄叶飞嗤笑了一声。 那罗浑看了眼他鲜亮的衣甲,再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裳,直接开了口。 王副将,你能换个人来吗? 贺穆兰噗笑出声来。 一屋子**丝里混进来一个公子爷 明显不是一个画风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若gān虎头:(摸脸)听说黑一出来个很qiáng的冠军?得让我家那跟着一堆**丝抢破皮甲的蠢弟弟去看看,究竟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内心):快哭着来投入哥哥温暖的怀抱吧! ☆、第126章 人尽其用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若gān人啃了一口胡饼,又硬又gān,这是什么玩意儿? 有胡饼吃就不错了!吐罗大蛮嗤了一声,把他手中半块胡饼抽走,咀嚼了起来。你不吃我吃。 . 若gān人只不过在黑一留了一天不到,就成功获得了群体嘲讽效果,没有一个人待见他,只有贺穆兰还算是客气。 贺穆兰客气,是因为来这里之前刚刚和他分开,也知道他在指挥和布局上的厉害。 可是别人不知道啊,这到了军营里还挑三拣四把人当佣人使,谁愿意理他? 因为狄叶飞一句若gān部没听过,若gān人中二发作,对狄叶飞表现出了不友好的态度。黑一众人哪怕知道狄叶飞是男人,也没法子对他发火或者发脾气,而且众人和先来的狄叶飞自然更亲密些,若gān人对狄叶飞摆脸色,所有人也就对他摆。 换句话说,若gān人被人甩冷脸了。 他也硬气,被孤立了依旧我行我素,而且过的也不算太差。他从家中带来的铠甲和宝刀都不是俗物,用的也是长戟这种高级货,cao练时颇为引人侧目,加之他在阵法、指挥等方面也有些造诣,所以每天练阵列的时候,很少出丑。 若除去他那一身纨绔之气,也还算是一个可靠的同火。只可惜一群劳苦军户都是见不得若gān人那鸟样的,就连贺穆兰在他挑三拣四后也对他没了什么耐心。 天知道十人份的饭有多难做!再挑让他吃自己! 没见过这样的人,娘娘腔吐罗大蛮哼了一声,狄叶飞长得像个女的,每天早晨也没像他那样 狄叶飞冷眼一横,吐罗大蛮惊恐地捂住嘴。 他刚才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他说的是若gān人每天早上会把头发散开,用家中带来的篦子把头发梳通,然后再结成满头小辫子,在脑后扎起来的举动。 可以说,狄叶飞的清晨在练武,其他人的清晨不是骑马就是锻炼,贺穆兰是在灶房,而若gān人就是在梳头。 每天一起chuáng就看见他拿个细齿梳子在那梳啊梳,也是醉了。 若gān家确实是大族吗? 阿单志奇私下里也和贺穆兰问过这个问题,因为鲜卑人没有文字,其实很多东西都靠口口相传,若是见识少的,能传给别人的东西也就少。 阿单志奇等人都是普通军户出身,杀鬼更是连军户都是刚刚算上,说起来,似乎也只有贺穆兰表现出对若gān家略有耳闻的样子。 鲜卑三十六国里,若gān家所在的氏族确实是很大的部落主,早一百年,若gān氏族的家里也是牛羊上万,奴隶众多。只是行事过于保守,后来大可汗能用的人家太多,若gān家靠上来的晚,也就逐渐没落了。 三十六国里除了现在赫赫有名的八大姓以外,其实还有二十多个显赫的姓氏,但是被灭的被灭,破落的破落,除了家中曾有些英雄而被人记住的以外,其他的都快被忘光了。 没有历史、没有文字的民族,在这一点上就十分可悲。 贺穆兰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历代鲜卑皇帝都在积极的接受汉化,因为能够像汉人一样被载入史册,实在是太诱惑人的一件事了。 那就确实是贵族啊。可这小子一点让人敬佩的气概都没有啊。阿单志奇的表qíng有些古怪。部落主又如何,如今都没有部落了。就连我们这些家奴出身的人家,一个个也都开枝散叶,成了军户。 总有些人沉湎于过去无法自拔的。这人不坏,可以结jiāo。贺穆兰替若gān人说了句好话,虽然是有些不够慡利,但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你难道认识他?阿单志奇诧异极了。 不贺穆兰神秘地一笑。因为我会识人。 你怎么gān脆不说你就是神巫算了!阿单志奇摇摇头。这若gān人如果这么讲究,gān嘛来右军啊,去中军岂不是能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因为中军有我讨厌的人。 他们的背后突然传来若gān人的声音。 在人背后讨论别人,却被人一下子抓住,实在是很尴尬的事。好在他们回想一下,也没有说什么不太好的话,也就尴尬了一瞬。 若gān人是个不在意别人想法的人,他来校场练武,听到这边有人在说他,也就驻足听了听。 他知道同火许多人都看不上他,他也无所谓,他还看不起人家呢。 除了那个知道若gān家是何许人的花木兰。 第217页 中军有我讨厌的人,所以我不愿意去中军。若gān人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不是讲究,而是因为你们几个头上有虱子,我怕痒的紧,早上篦一篦,把虱子篦掉。否则真到厮杀的时候,突然头痒难耐,还怎么打? 我头上可没虱子!贺穆兰一听之后,恼羞成怒道。 真到厮杀时候,头痒难耐也得杀!阿单志奇不以为然。 咦?你头上真有虱子?贺穆兰傻了,问阿单志奇。 她从未见这些伙伴们挠过虱子。 谁没有?就算真没有阿单志奇看了眼头发还算gān净的贺穆兰,这鬼地方,几个月洗不了一次头,也没法好好沐浴,迟早都会有的。 他随意在头上挠一挠,抓下一只头虱来,捏死以后递给贺穆兰看。 哎呀,你莫露出这样的表qíng,听说汉人以前在身上抓虱子还是乐事呢。虱子被捏死时发出了咔吧一声声响,爆出一滩黑水来,阿单志奇露出快意的表qíng,把虱子弹掉。 捏虱子也挺解闷的,等你头上也有了,我帮你抓。 贺穆兰和若gān人都露出了无法忍受的表qíng。 若gān人 贺穆兰已经开始觉得头皮在痒了。 你那篦子,等你不用时,可否借我? . 不可否认的是,黑一来了若gān人以后,也有好处。 这小子也识字,而且带了不少书。 这让贺穆兰十分高兴,虽然他带来的都是兵书和一些杂书,但对于贺穆兰来说,看到有汉字的东西,能明确的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有属于汉人的一部分,这是很重要的事qíng。 穿越就像是催眠,时间久了,连你自己都快想不起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当知道花木兰识字,而且明显能读懂他的书时,若gān人露出一副不愧是我认同的人的表qíng,不但大方的把自己的书给她看,有时候还和她讨论一些自己心中的感悟。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逃之,不若则能避之花木兰?花木兰? 若gān人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讨论的,自然是滔滔不绝,谁料他的知音听着听着,居然脑袋一歪,把头靠在柱子上,直接睡过去了。 你给他睡吧,他昨晚又练箭到二更,早上又要起来准备我们的饭食。狄叶飞也被这小子念咒一样的声音弄的发烦。你那一套,根本就不适合我们。 胡说!这可是汉人的兵法大家孙子说的话!要说到这位 我们和柔然人打,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糙原,怎么围?敌人多了,他们四散而逃,你从哪里围起?狄叶飞直接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而且,我们都是骑兵,首重速度,只要马快了,怎么都好说,马要跑的慢,说什么都是枉然。 狄叶飞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咱们就是一群新兵,扯这些没用。把仗打好了,能在沙场上活下来,才是正理。 若gān人和狄叶飞不对付,所以对方即使说的中肯,他也很难接受,再见唯一能听懂他话的花木兰在一旁睡得就差没有打呼噜了,便叹了口气,低下头来,翻了翻手中那卷竹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贺穆兰确实是疲累。右军黑营的日子其实很悠闲,毕竟不是每天都会遇见营啸。但贺穆兰一直牢牢记得自己在中军时,那校场里即使到了夜晚,依旧火把通明,无数人苦练武艺的样子。 古代的军中没有什么乐子,jīng神压力也大,晚上若不练武宣泄,一群大老爷们根本不知道能gān什么。空虚的、yù求不满的、纯粹想生事的一堆人凑在一起,总要生出乱子。 中军作为压力最大的一支jīng锐,本身内部竞争也qiáng,自是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以提高自身的时间,在这一点上,右军就差的多了。 她晚上去靶场练箭时候,除了巡更之人,几乎遇不见什么人。 而其他的新兵到了傍晚就已经在白天的cao练之后累的不成人形,根本不想再爬起来折腾自己。就算是狄叶飞和那罗浑这样刻苦的,也都只是天刚刚亮的时候起来出去练武。 贺穆兰靠在柱子上打了个盹儿,睡得还算香甜。想起等会儿就要去cao练了,贺穆兰起身穿起皮甲,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动作起来。 突然间,黑一的营地间突然嘈杂了起来,又有锣声响起,贺穆兰心中一惊,还未张口说些什么,外面吼叫声就响了起来。 蠕蠕扰边,镇军将军有令,命黑一、黑二、黑三、黑四、黑五随蛮古将军出战,一刻钟后营门前听令。 吼叫的,正是负责传令的伯鸭官。 嗷嗷嗷嗷嗷!吐罗大蛮一下子跳到案几上,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叫了起来。老子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出战了! 狄叶飞也是面露喜色,他每日里双戟从不离手,可不是因为它们很贵。那罗浑开始一点点往自己身上挂东西,先是长刀,然后是匕首、短刺、鲜卑人的木质护身符,等各种零零散散的东西。 整个帐篷里弥漫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气氛,包括若gān人,都像是得到了漂亮的蓑衣后等到了下雨的孩子,一边慌慌张张,一边手舞足蹈的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压箱底家伙们带在身上。 想来新兵营其他帐篷里也都差不多。鲜卑人建功立业全靠打仗,他们cao练了大半月,这一声令下,无异于是老板给活儿gān,工资等着去拿,何人不喜? 像是莫怀儿那样的人,几千个里也不见得有一个。 贺穆兰没有像是其他人那样又揣着又挂那个,而是把弓背在了身后,佩上短刀,把枪提在手上,箭囊握在另一只手里,率先出了帐去。 帐外,各火的士卒都在热火朝天的笑着、议论着,就如她第一次出征时,金十二里那一片热闹的景象一般。 要战了吗? 她迎着刚刚升起没多久的朝阳,眯了眯眼。 那就战吧。 *** 柔然人扰边,是非常正常的事。柔然是无数个汗国集合起来的,国内大大小小的部落和汗国数不胜数。就算柔然的大汗下令今年不许扰边,其他汗国冬天过不下去了,又不能打自己人,也会偷偷摸摸南下。 柔然曾经投降数次,可是都是投降没多久后又开始作乱,并不是他们言而无信,而是因为他们的构成太复杂,亲大汗派的归顺了,反对大汗那派的可能就故意挑事,引起战争,撕破盟约。 毕竟在大魏人看来,柔然就是柔然,不分东汗国西汗国,也不分高车部落,北羌部落,你柔然大汗管不好自己下面的人,那就是放纵生事。 之前大魏数代还以防御为主,谁料这代出了个年少刚烈的皇帝拓跋焘,见柔然反复的降了又叛,一下子也不耐烦了,登基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从此以后以战止战,对柔然绝不姑息,即使降了,黑山大营也要一直存在,防御边城。 这一来,柔然人更加骚扰的肆无忌惮了。 黑山周边是辽阔的牧场,敕勒川放牧着黑山大部分的战马,再往后,便是黑山大营和黑山城,沿着黑山一线往南,是怀朔、武川、柔玄和抚冥四镇,住有十万余百姓。 黑山大营一线至后方yīn山道四镇,乃是大魏的生命线。当初还是拓跋嗣当皇帝时,十二岁的拓跋焘就曾远赴yīn山道,亲自整顿边塞军务,建立起黑山大营。后来先帝驾崩,柔然人趁机率领六万骑兵进犯云中,也是刚刚继位的拓跋焘率轻骑亲赴云中,she杀柔然大将,才击退了柔然人。 柔然人趁火打劫的举动激怒了拓跋焘以后,黑山大营就举全国之力迅速扩张起来。无论是军备、实力,还是敕勒川为了黑山大营而存在的大片牧场,都足够让柔然人又是战栗又是觊觎。 黑山大营在此立了十几年,从拓跋焘开始继位开始兴盛,到了花木兰入伍这时,已经是大魏最jīng锐的部队之一。 贺穆兰上次跟着中军的鹰扬军出征时,只觉得千军万马犹如一人,鼓声滚动,号角齐鸣,跟着鹰扬旗快速援驰沃野,哪怕行军也是雄壮 待他们这支右军新兵跟着蛮古主将一起出战时,那马上的队伍叫一个歪歪扭扭,旗摇马疾,乱糟糟到贺穆兰都不忍直视。 鲜卑军户都是自备兵器上阵的,小到针线,大到武器铠甲,全部靠自己。中军多有家兵家奴,武器由主家准备,队列中也能看到齐刷刷的长枪队、长矛队、弓箭手等队伍,整整齐齐,甲胄鲜明。 到了贺穆兰这支新兵队 用枪的、用矛的、用双戟的、用长戟的、用单刀的、用铜锤的 贺穆兰随意扫了□侧的同火,单单她这一火,尼玛就有四五种兵器。若不是黑营前几队都还算是jīng锐,贺穆兰怕是自己还能看到叉子、铁棍这种东西。 至于铠甲,那也是有钱的穿锁甲、铠甲,没钱的是皮甲、软甲,还有更穷的,无数层布和皮fèng一起,只在要害位置放上皮做成布甲也能看见。 这一群人乱糟糟的骑着各种颜色的战马,战马也是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瘦长有的满身花色,乱七八糟全部集合在一起 整一个土鳖农民起义军的架势。 什么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都是艺术加工,加工! 不 也有真的穿铁衣的 花木兰! 若gān人大声叫了起来。快快快!又有 嗖。 嗖嗖。 贺穆兰手上弓弦之声频起,长箭飞she而出,直直cha入若gān人身后那些柔然人的脑袋中,摔落马下。 这便是贺穆兰的慈悲。既然已经要杀了,尽量gān脆利落,不要让人痛苦。 她是法医出身,要害在哪儿心中清楚,这时代残废或重伤大部分时候和死没有什么区别,既然如此,不如直截了当点。 不像那罗浑,恨不得把别人戳的到处都是血窟窿,每个要害都放点血才好。 贺穆兰知道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就算再怎么做好心理建设,可能都有些不适,所以一到厮杀的时候,立刻入武,也不靠近,先在一she之地把箭she完再说。 【匈奴语:那边有个人穿着铁铠,拿着亮瞎人眼睛的宝刀!杀啊!扒了他的铠甲,抢了他的兵器,夺了他的战马!】 第218页 【吼吼吼吼吼!上,上!】 为什么他们全冲着我们火来!入你阿母的! 吐罗大蛮见这些柔然人都像是疯了一般向他们冲来,一抖武器上的血珠,恨声道:都怪蛮古将军,一阵风一般杀到那边去了,这边人再怎么少,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黑二黑三已经跟着蛮古冲锋去追柔然大军了,他们被后面的柔然游兵缠上,只得和黑五、黑六在百夫长的命令下就地断后,清扫后路。 这主将抛下落后之人冲锋行径实在让人气愤,可是鲜卑骑兵原本就最重速度,新兵的战马都是家中所带之马,和正军的战马自然不能多比,马力一弱,就要掉队。 跟着蛮古将军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大概会是这样子。普桑和普战两兄弟在右军待的久,闻言苦笑:这将军人称蛮子,最好冲锋陷阵,看到他那一脸伤疤没有?他是哪里人多往哪里冲的将军,除了王副将,谁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出战。 往好处想,和他出战,至少军功不少!杀鬼一刀劈死一个柔然人,将他首级割了下来,丢在马侧的袋子里。 他是军奴出身,靠着杀敌出头,战场上割人头的技术比杀人的还熟练。 贺穆兰先开始还不知道为何柔然人老往这边跑,待看到冲到这边的柔然人都是冲着若gān人去的,顿时就悟了! 若gān人,他们是想要你的兵器和甲胄!贺穆兰简直要被这个自带吸引敌人特质的公子哥征服了。 你自己小心! 她箭囊里间原本就不多,待弓箭全部she完后将弓背到身上,从鞍边枪索里解下长枪,开始向前靠近。 在一群穿皮甲的**丝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两档铠的年轻人,骑着宝马、拿着宝刀,简直就像是脸上写着抢我抢我抢我一般。 同火等人听到贺穆兰的大呼之后也是一震,顿时骂骂咧咧了起来。 入你阿母!弄这么个人到我们火里就是麻烦!倒像我们是这家伙的家将似的!胡力浑顿时一口气上不来,气的直喘。 得了吧,就我们这样的,还家将那罗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皮甲,两眼一翻,说不定把我们看成家奴。 若gān人也是有苦说不出,不用贺穆兰提醒,他也知道是自己身上的甲胄太招惹人。原本他来右军,家里给他挑了四个能征善战的家奴,各个都是体格健硕的力士,有他们护着,自然不会有多大问题。 可是他不愿去中军,一下子惹恼了自家兄长,认为他自甘堕落,在对他热嘲冷讽一阵后告诉他新兵营不可带家奴,要想带若gān家的力士,先自己混到正军再说。 于是人一人二人三人四就被若gān虎头带去了中军暂时安置,还不知道他那jian诈的兄长会不会还给他。 他就知道他这兄长不怀好意! 他肯定是怕他出人头地,恨不得他就死在沙场上得了! 若gān人越想越气,一把长刀左砍右劈,凭借着兵刃之利,即使对方人多,也没有吃得什么亏。 只是围着的人多了,身上自然也会中招。 铛! 一声闷响后,贺穆兰等人惊骇地叫了起来。 若gān人!老子跟你们这些蠕蠕拼了!吐罗大蛮一夹马腹,朝着若gān人的方向猛冲。 贺穆兰提起手中的长枪,当做长矛一般掷了出去,将一个蠕蠕人钉下马,随手从地上拔起一把长武器,也跟着往若gān人方向驰援。 原来是若gān人身后有一蠕蠕手持索锤,一下子击的他落下马去。 在马上和马下作战是截然不同的,若gān人只觉得后心一痛掉下了马去,摔得是头晕眼花,睁眼间四周到处都是马腿,这人落下去了,连视角都和平日里不同。 他也是第一次上战场,虽然仗着铠甲坚韧没受什么伤,可突然一下子掉到马下,顿时也惊惧了起来,抓紧着宝刀就想站起身来。 火长! 若gān人下意识地叫了起来。 【匈奴语:蠢猪,你的宝甲兵器都是我的了!】 抓住我的手! 贺穆兰快马奔到,一矛刺出,将一个敌人刺落马下后,朝着地上的若gān人伸出手去。 若gān人下意识抓住了贺穆兰侧身而过的右手,刚刚握住,顿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身子直飞到半空中。 若gān人左边胳膊被拽到几乎要脱臼,再一晃神间,已经落到了贺穆兰的马前。 他竟活生生把我提起来了! 若gān人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你这宝刀甚好,借我一用。 贺穆兰自知带着若gān人很难突围,只好放开手脚杀出一条路来。 无奈刚才那把长矛卡在了敌人身上,若要làng费时间去拔,若gān人怕是要被马踏死当场,和她上一次死一个遭遇。 所以她只好把兵器脱手,转而把若gān人连拽带抱放到她的马前。 若gān人兀自发呆,手中的宝刀已经被贺穆兰拿走。吐罗大蛮等人也飞快赶到,一起救援贺穆兰和若gān人。 若gān人原本还在感动,忽然间见侧面一支长枪刺来,脸色大变,刚想提醒花木兰侧面有枪,却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往身旁换了个姿势,以身做盾,用胸前的护心镜抵住了那把长枪。 啊,我竟是这般品德高尚之人! 若gān人为自己伟大的德行几yù落泪。 咦,不对啊,我刚才根本没动好吧! 我好生生自己去撞枪尖gān什么! 果然是宝甲! 贺穆兰松开放在若gān人肩膀上的左手,一抬右手将那敌人斩落马下。 我想着这已经钝了的枪头大概是戳不动你的护心镜,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你妹啊! 若gān人泪流满面。 老子马失前蹄,竟沦为ròu盾吗?!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等我码,晚上9点左右放出。 小剧场: 越影:咦嘻嘻嘻(人间哪有真qíng在,有了新欢忘旧爱!) (内心)破马滚开!两个人就跑不动了! ☆、第127章 救人一命 贺穆兰所在的黑一和其他两支百人队扫清了这支柔然游兵,开始留下来打扫战场。 所谓打扫战场,就是花木兰的亲兵陈节所说的那一幕: 我也见过不少战死之人,他们的东西都被瓜分了个gān净。衣服、战马、武器、铠甲,拿走他们的有蠕蠕,也有自己人。 每一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进了这座大营,渴望着用手中的兵器建功立业。可到了最后,别说尸首,连能够立衣冠冢的东西都没有。 贺穆兰是法医,是从各种凶杀现场和尸体中查验真凶之人。她虽行的是破坏尸体之事,为的却是最终的真相。 她从不认为自己曾经破坏死者的身躯是种罪过,她知道有许多同行在解剖前都会沐浴更衣,有的还会念念经什么的,可是她从来不这么做。 若真有好兄弟,找的也不会是他们,而是那些让他们无辜枉死之人。 可是眼前这一幕,和正义无关、和真相无关,甚至与仇恨都毫无关系。 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在战场上翻捡,从这群同袍的行为中,贺穆兰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qiáng者的军功最高。 因为最qiáng者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和别人抢军功,别人会安静地等在一旁,由你先挑选。 最qiáng者拿的最多,自然军功最高。 黑一的百夫长先挑。他杀的不多,但他份位高,而且花木兰所在的黑一一火也给他长脸,所以他先拿,没有人有意见。 在他之后,就是战功最为卓绝的贺穆兰了。 火长,你怎么愣着?我们杀了这么多蠕蠕人,军功足够升入正军啦!杀鬼难以抑制声音中的兴奋。大部分都是你杀的,你看看,哪些是你gān掉的! 所谓哪些是你gān掉的,便是让她挑选甲胄最齐全、兵器最好,看起来富有一些的尸体,待她挑选完,割完首级挂在马后,其他人才会开始动作。 贺穆兰看着一地的尸体,没有任何兴致和任何人去讨论这件事。 可是她现在是火长,其他人都眼巴巴看着她,她也不可能扫兴到说我不挑了这样的话,所以她伸手一指若gān人。 你。 我?若gān人莫名其妙的一指自己。 你一直跟在我旁边,你来帮我挑吧。后续的事qíng也jiāo给你了。 打扫完战场后,便是割首级带回去记军功,大魏还没有先进到有专门的军功官记录军功,因为鲜卑军中连识字的人都很少。 我?我?若gān人跳了起来,为什么是我!我又不是你的亲兵! 因为我救了你一命。 贺穆兰成功地用这一事实堵住了他的抗议。 我现在很累,jiāo给你了。 她刚刚从入武状态里出来,人确实疲累的很,却没有她表现出来的疲累。 大战之后,离开入武状态,各种困惑自然而然也会出现。 例如这些人真的是我杀的吗、我居然也可以这么残忍之类的想法不停地钻入脑海里,她知道自己的价值观和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又发生了抵触,所以只能远远离开,暂时将自己脱离一会儿。 她无所畏惧,却制止不了疑惑的产生。 智慧的代价是矛盾,这是人生对人生观开的玩笑。 贺穆兰走开了,若gān人嘟嘟囔囔地在尸体堆里翻捡,他出生大族,虽然鲜卑人再怎么大族也没汉人世族的积累,可是眼光还是有的,好东西差东西一眼就分的出来。 若gān人咬着牙弯下腰去,搜着那人堆,在尸体堆里挑选了一会儿,拣出十来具尸体来,当做是贺穆兰的军功。 其他人见他帮着花木兰挑完了,欢呼一声,开始进行扫dàng。 老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把碍手碍脚的东西掀开,开始找寻这些尸体身上值钱的东西,再把完好的甲胄和随身的短兵刃卸下来。 他抓着自己的宝刀,开始一一砍下他们的脑袋。他的刀是他阿爷曾经用过的佩刀,chuī毛断发,不过是微微用力,那脑袋就咕噜噜滚下来,滚在他身边一圈。 若gān人有些恶心地踢开几个头颅,嘴里还不忘碎碎念:难怪我阿兄说到了右军只有自降身份的命,我这么奋勇杀敌 第219页 突然间,他愣住了。 杀什么敌啊! 他有杀过人吗? 一直给围着砍,都还不了手,还是同火救下来的。 搞半天,这堆尸体里都没自己的份儿? 摔! 全给花木兰忙活了! 贺穆兰从一群忙活的同袍们身边走过,他们有的已经开始剥掉死者的鞋子。 柔然人穿的都是皮靴,这些鞋子又暖和,走起来又轻稳。柔然汗国里有高车一族,这一族善于冶铁,做出来的兵器不弱于汉人,有时候在柔然人身上也能搜到一两把。 这无疑是敌人的噩梦,同袍的狂欢。 她将马留在了原地,想着更远一点、没有什么血腥味的地方走去。 贺穆兰检阅的是一条说不清令人多么厌恶的死人队伍,她踏着血泊往前走,想要找找看有没有活下来的什么人。 贺穆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升上这样的想法,也许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杀了人,应该用救人来弥补自己的罪孽吧。 她竖着耳朵,想要听清楚这些尸体里的动静。但是她觉得这估计是种枉然,在同袍打扫战场寻找战利品的时候,有活着的同伴早就被救出来了。 可也许是老天听见了她内心的声音,就从她身侧的不远处,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地碰撞声。 这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绝不是她的皮靴踩在地上会发出的,所以她静下心来,在四周一片喧哗的动静里竭力去找寻那碰撞声。 咣。 咣。 咣咣。 贺穆兰猛然后退,找寻自己人的尸体。 是不是有人还活着?无论是什么声音,再弄出几声!她大声叫了起来,在听到的方位开始翻找。 一具具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尸体被推了开去,只有咣咣咣的声音依旧在传出。她从一个微微凹下去的地方拖出了一个全身是血的人,此人脸上血迹模糊,大腿上有一条长刀或者其他什么兵刃砍出来的伤口,血流的到处都是。 他还能动,多亏与有些尸体和马的尸体在他的上方jiāo叉形成了一个空隙,所以他没有受压,也没有被人发现补上一刀。和大部分被砍掉了脑袋的自己人比起来,他是幸运的。 只是流血过多已经使他意识模糊,也没有力气推开身上的尸体堆。贺穆兰听到的咣咣咣的声音,是他拿手中的断刀去敲尸体堆里死人兵器的声音。 为什么 此人支撑了许久,就想着外面有人能把他拉出去解困,此时终于见到有人将他救了出来,再看见贺穆兰的脸以后,终于像撑不住了一般,一下子昏了过去。 你醒醒,醒醒,你是哪一营哪一火的?贺穆兰动作利索的解开此人的裤带,将他大腿根部捆紧,又扯掉旁边死人的衣服,一把按在他的伤口上。 布料大概不gān净,恐怕会感染。可是此时是在战场上,也顾不得gān不gān净了,先止血才是。 这人穿的还不算穷酸,头上的帽盔应该是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衣衫上全是血,身上压着的全是柔然人的尸体,柔然人外才是自己人,想来最先倒下的他也是一位猛士。 贺穆兰在他腰间摸了下,没有看到军牌。 大部分人把军牌挂在腰间,是因为为了获取军功,双方砍的都是头颅。若是军牌挂在脖子上,脑袋一掉,军牌也掉了,反倒认不出身份,久而久之,大伙儿qíng愿放在裤腰带上。所以才有把命挂在裤腰带上之说。一来是指首级可以挂在裤带上,二来则是表示着自己身份的军牌。 此人腰间没有军牌,倒让贺穆兰愣了愣,也没有多想,只一把将他抱起,向着同火那边狂奔。 那罗浑!狄叶飞!阿单志奇!这还有个活的!贺穆兰一边跑,一边朝着同火们呼喊。 在战场上割首级有什么了不起的? 了不起的是救到了同伴。 贺穆兰顿时觉得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一扇足以赎罪的窗户。 她身上属于花木兰的那一面让她奋勇杀敌,无愧于花木兰虎威的称号,她要在战场上活下去,不至于像是第一次死的时那般凄惨无助,她需要活下去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但是要在右军这种地方出人头地,出色到足以让皇帝注意,她就需要杀人,消灭掉不计其数的敌人。 唯一庆幸的是,这场战争并非侵略,而是反击敌人几十年来的骚扰和劫掠,这让贺穆兰的价值观稍稍好受了一点。 可是贺穆兰身上属于现代人的那一面也在同时不停的拉扯着她。 她曾是保护群众生命安全的司法工作者,是伸张正义的尸语者,也是因为接触过无数失去生命的躯体,而愈发了解生命价值的普通女人。 贺穆兰这倒霉的穿越经历,决定了她必须为自己根本不在乎的军功,而做出和之前所作的事qíng正好截然相反的举动。 她曾是破坏者,可那是正义的。 而现在,所破坏着的一切,是让她难以忍受的不义。 但是她除了会杀人,也是会救人的。 就算她只是个法医,人体解剖学、病理学、内科学、外科学、儿科学、妇产科学这些临chuáng医学她也是学过的,她也曾临chuáng实习过半年! 她在法律之前,先是个医学工作者。 救人,救人也是她的本行啊! 贺穆兰抱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欢快地朝着同火们奔跑着。冷风的清冽,呼吸到流畅空气的舒慡,让她的脸上露出动人的笑容。 她在一大群人诧异的表qíng中,将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放在伤兵之中,指着他大声问道:可有人认得这个人?我在前面的地方把他翻出来的。他大腿中了一记,割破了血管,应该是因为这个而跌下马的。 她举目四顾,许多失去了同火的新兵们都满怀希望的跑上来掀开他的乱发,期望在花木兰这找到熟悉的同伴,结果他们一个个满脸焦急期许的跑上来,又一个个摇头叹气地离开。 都不认识?贺穆兰傻了眼。他倒的地方,身上全是蠕蠕,应该是个猛士才对,你们都不认识吗? 黑一和黑四、黑五的百夫长都走了出来,他们管着三营的三十个火,手下的人自然是人人都认得,可是却不认识这个人。 是不是黑二、黑三掉队的?若gān人想起一个可能。火长,我们是五队出战的。黑二、黑三追的急,说不定落下几个倒霉蛋。 黑三确实有落下的,因为没有同火相助,一开始就被砍成重伤,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贺穆兰看了看这些伤兵,向几位百夫长问道: 如今我们已经追不上蛮古将军了,后路也已经清扫完毕。如今该如何是好? 军令是要求他们抗击扰边的柔然人,结果这群柔然人见到大军就四散而逃,各军将军也朝着各个方向追赶,蛮古跑的最早,影子都没了,黑营只是新兵营,可没有斥候和传令官,现在前后无助,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百夫长是他们之中位阶最高之人,三个百夫长商议了一会儿,想到新兵锻炼到现在应该也足够了,便发号施令。 既然蠕蠕已经被击退,我们回营。 贺穆兰上了马,微微觉得不太对劲。 她的马鞍边挂着枪索,箭囊却是在马前,如今马后却多出两大包东西,鼓成好大一团。 她起先以为是战利品,没有多想,控马就往大营的方向跑去。 等马儿跑动起来,战马的颠簸和冬日的寒风掀翻了若gān人好意搭在后面的一大团布,那些狰狞的头颅也就一下子显现了出来。 贺穆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立刻扭过头去,不愿再看。 这就是战争。 贺穆兰告诉自己。 战争是不义的,但是要在战争中活下来的人却无所谓义与不义。我并非为了自身的**而战,而是为了生存而战,此非不义。 何况,我今天还救了一个本该必死之人。 贺穆兰嘴角微微翘起。 贺穆兰所在的右军黑营率先回了大营,自然是引起一片侧目。 尤其是贺穆兰马后那一大串首级,密密麻麻坠在马屁股后,犹如开了一堆由人头组成的血ròu之花,更是让目睹者都为之震惊,继而对这个瘦长的汉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战场上杀人,绝非容易之事。敌人会反抗,会和你比拼本事,往往一战下来,除非苦战,斩获首级三四个已经是顶天,像这样挂成一排,已经是新兵中了不得的战绩。 要知道从军功一转到军功二转,也不过是斩敌十人而已。 贺穆兰就这一战,已经足以有二转的军功,升为新兵的百夫长了。 贺穆兰并不觉得高兴,她只想赶快找到黑山大营那处屠宰jī鸭牛羊的热水间,赶紧洗个澡。 身上的血腥气味已经笼罩着她,让她难以忍受。 他们回到右军时,右军的营门旁早就守候着今日没有出战的新兵们,待看到他们的战绩,顿时喝彩了起来。 果然是黑一,这么多人头! 看那边,那匹马上全是武器! 我的天,花木兰那火怎么牵了这么多匹马回来?三十匹有了吧?发了发了! 军营里一片欢声笑语,待知道他们跟丢了蛮古,许多校尉都不吃惊,反倒对他们十分同qíng。 想来蛮古不照顾新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人人都已经习惯了。 对于遭遇了游兵还能斩获甚多,他们更是表现出十分佩服的样子来。 贺穆兰和一群同火回了营帐,他们之中除了胡力浑肩膀上有处小伤,其他人人都没有什么受伤,贺穆兰撕了胡力浑一件单衣,将他肩膀上的伤口捆绑了起来。 咦,火长,你会医术? 胡力浑见到肩膀上裹得漂亮的伤口,很难不控制自己往这种猜测上想。 嗯,学过一点。 贺穆兰随口回答。又把胡力浑单衣剩下的部分继续撕扯了起来。 火长,你撕我衣服作甚? 撕成长条,煮过后晒gān收起来。下次再出战,把这些带上,若是你们受了伤,打扫战场的时候顺便就包扎了,免得和今天那人一样,没给柔然人砍死,倒先流血流死了。 啊,火长,你可真是懂得多啊。 胡力浑满足的看着自己的单衣被贺穆兰随手撕成长条。 那你应该撕我的衣衫才是。若gān人最倒霉,马后一个首级都没有,火里怕他面子上过不去,加之他们的马也没有地方放战利品了,就让他的马载了大部分战利品回来。 第220页 此时他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一听到贺穆兰的话,顿时cha嘴: 胡力浑几个月不洗一次澡,他那衣服,煮都煮不gān净。我那还有新衣,你拿去撕吧。 贺穆兰抓着胡力浑单衣的手一顿,将眼光移到他的肩膀上。 别,别,火长你可别给我重新换!胡力浑连忙求饶,我觉得好的很,不需要换,真的! 再撕开一次,又疼又麻烦! 会感染。 贺穆兰跳起来。会拦掉的! 我身体好的很,不会烂! 胡力浑开始在帐篷里乱跑。 你莫跑,若gān人,把你的衣服给我! 好咧! 其他人大战过后已经累得要命,横七竖八躺倒一片,胡力浑在铺席间乱跑,贺穆兰一下子担心踩到这个,一下子担心踩到那个,追追闹闹间,负责送伤兵去医帐的普氏兄弟脸色苍白的进了帐篷。 火长,火长,我们救的那人醒了 醒了吗?是哪个火的 火长,那是个蠕蠕! 柔然人里也有和鲜卑人同祖同源的,长相毫无二样,混在一起时,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同。 但是柔然人就是柔然人,一张嘴,一问话,破绽自出。 蠕蠕? 贺穆兰闻言心中一沉,脚下没有注意,踩到了狄叶飞,后者痛呼一声,重重拍了一下贺穆兰的腿。 此时贺穆兰已经感觉不到狄叶飞对她的攻击,心中荒突突的。 那人现在 伏倒在他身上的柔然人,柔然人外死了的魏兵,还有他身上没有的军牌,一幕一幕,突然闪现在她的眼前。 是蠕蠕,还有什么好说的。医帐里的卫士把他拖走问了一番,直接就在空地上砍了! 普战脸色不是很好。 火长,他们会不会怪罪我们救错了人啊 . 蠕蠕。 已经被砍了 嘭! 那一扇窗户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贺穆兰和花木兰走的路是不一样的,她是我的女主角,花木兰是我的偶像,而我这个人吧,对偶像总是各种很好很好的,对自己笔下的女儿就比较变态。比如说尿崩的顾卿,啊哈哈哈。 对了,本文是有CP的,虽然我比较慢热,而且感qíng总不是重点。 ☆、第128章 寻欢作乐 柔然人的事qíng彻底告诉了贺穆兰,在不懂得分辨敌友的时候,随便救人有多么的愚蠢。这时代又没什么军服军队,鲜卑人这边好歹还有汉人帮着写写军牌记录身份,柔然人身上连个字都没有。很多时候连抢军功,都有可能砍错自己人的脑袋,或者gān脆就是故意拿自己人的脑袋凑数。 所以军中每次才把首级堆成小山一样放上好多天才烧掉,因为其中若是有被混进去的自己人,同火肯定会指出来,到时候谁冒领军功,就要倒霉。 贺穆兰救回来一个蠕蠕,但一来她是个新兵,分不清也是正常的,二来这个蠕蠕也确实狡猾,先装哑巴后装傻,若不是军医拿匈奴话把他诈出来,大概也就被骗过去了。 花了大力气救回来的人是敌人,而且莫名其妙的就被砍了,还被蛮古将军抓过去盘问了半天,贺穆兰的沮丧可想而知。 待她被盘问完,回到营帐时,发现整个火里的人都在撕若gān人的衣服。可怜的若gān人都快要哭了,抢了这个的拉不到那个。 你们都撕我衣服gān什么!不要!哎,那是棉!南方来的棉,很珍贵的啊!若gān人看见自己一件中衣也难逃毒手,连忙飞奔过去,和杀鬼扭打了起来。 狄叶飞和阿单志奇把撕好的布条小心的丢到火塘上沸腾的金柝中,看着它们在其中翻滚。 火长说了,不gān净的衣服裹伤口会烂掉的,我们之中就你的衣服最gān净,你就牺牲下吧,回头我们每人匀一件衣服给你穿!那罗浑恶劣地龇了龇牙,伸手就要撕手中的皮衣。 珰! 一记bào栗敲在那罗浑的额头。 我要的是布条,你撕皮袄gān什么!贺穆兰劈手抢过那罗浑将要糟蹋的东西,丢在一边,又大步踏上铺席,一手一个,拉开了正在扭打的杀鬼和若gān人,将他们推到两边。 布条够了!贺穆兰qíng绪不好,口气也差得很,你们扯这么多,是想以后为流血流死做准备吗? 若gān人和杀鬼被扯开后还大眼瞪小眼,见贺穆兰发火,乖乖装怂,气呼呼的分开了。 他们撕若gān人的衣衫,一方面确实有眼红这家伙带这么多行李入火的原因,更重要的方面,确实是因为他们惜命。 鲜卑人武勇,打起仗来个个不要命,这个时代的人早就知道伤口上有脏东西会让敌人病死,所以打仗之前,把武器塞土里的,淋尿的,甚至从家中带来毒液临战前抹的都有。 战场上□□脆利落杀掉的鲜卑人很少,毕竟柔然人并不像鲜卑人这样有世世代代从军保持战斗力的军户,可是死于流血过多,或者死于伤口感染的鲜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要知道,三国时期的周瑜死于箭伤后引发的金疮,孙策死于面部中伤后的溃烂,这两人已经是一时人雄,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明的医生治疗,却都死于伤口感染,可见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伤兵的存活率是无法保证的。 很多时候,全靠qiáng壮的身体撑过去。 由于魏国是鲜卑人建立的政权,医帐里也是非常混乱。有汉人的郎中,也有鲜卑人的巫医,还有一些药婆。 这些人学习的完全不是一个系统,往往治疗一个伤势,医帐里的自己人还要先吵一架才能确定怎么下手,有这个时间,早就延误病qíng,重伤不治了。 如今医帐中以汉人为主导,北方糙药少,有时候伤口烂了,用炭火焚烧都有,可想而知这些鲜卑人为什么qíng愿在战场上死,也不愿意断了手脚回了。 现在贺穆兰说她能止血,会一点医术,怎么能不让小火伴们疯狂? 哪怕以后贺穆兰说吃掉布条能治伤,估计他们都咬着牙吞了。 贺穆兰不知道自己一席话竟让他们这么认真,在让他们把布条全部煮完、晒好,放在同样煮过的gān净袋子里以后,慎而又慎的把这些布条放入了大的皮袋中,告诉众人: 以后你们若是有伤,不可用脏的东西捆绑,这些皮袋就是你们裹伤的专用之物。若是血实在止不住,用一布条,在靠近心脏这端三寸之处捆扎,再用gān净的布压住伤口,想法子找我。 看样子,要去找fèng合针了。此时的针都是fèng衣服的大针,表明不够光滑,而且质量很差,万一断在肌ròu和皮肤里,更是麻烦。 花木兰,这样有用吗?那罗浑看贺穆兰演示了一遍如何包扎和如何捆扎伤口,有些不相信地问她。 你信不信,都先姑且一试。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有那么好一定不受伤的事qíng。贺穆兰想起后来的花木兰那一身伤口,忍不住蹙了蹙眉。 花木兰也是这样忍着伤口发炎的疼痛和瘙痒,一点点忍过来的吗? 她在处理伤口时该有多么的痛苦?她不能给别人看见自己的伤口,是不是还要qiáng忍着去cao练? 她是不是发过烧,数次遭遇伤口崩裂? 贺穆兰很难控制自己不多想。 . 自黑营跟随蛮古将军出战,还获得不少的军功以后,整个黑营都沸腾了,人人都渴望着点到自己的百人队出战,好建功立业。 黑一和黑四黑五带回来的马成了众人围观的景色。而这些马在被他们的主人挑选一番后,剩下的都jiāo去军帐,换成了军功。 新兵照顾不了那么多马,军中提供粮糙,可马儿是要吃豆料才能保持良好的脚力的。黑山大营建在方便放牧的水糙丰厚之地,可他们谁也没有自己的马夫。 贺穆兰留下了一匹黑色的。它并不是最好的一匹马,但是它的神态有点像越影,无论何时都高昂着头。但它又确实没有越影的神骏和通人xing,即使对待它的主人贺穆兰,它也不肯低头。 贺穆兰将它放倒两次后,它终于肯好好的带着她走路了。 没有人能取代越影的地位,它是一匹注定要被替换掉的马。正是因为如此,贺穆兰没有给自己的两匹马起名字,而是用我的战马来代替。 很快的,贺穆兰一伙人迅速靠着军功升入了右军的正军,有了大的多的军帐,甚至还有了一个月可以休沐一次的假期。众人对这一日的假期满意极了,晚上睡不着时,各个兴奋的谈论起自己要怎么充分利用这一天。 一天能去的地方不多,黑山大营后的黑山城就成了他们一致想要潇洒的地点。 我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换成金银存起来!胡力浑说的最实在。老子已经过了二十了,军府倒是给我说了媒,就是家里穷,一直没钱娶! 我要给我们的弟弟捎点东西回去。普氏兄弟家人口众多,光弟弟就有六七个。我们答应给他们送些真刀真枪回去。就不知道黑山城有没有去怀柔的可靠商人。 驿站是不为普通的军户服务的。 当然,若你真爬到将军的位阶,送信送东西也就变得容易起来。军府送军贴的队伍自然会替你把东西送到,有时候只要随便给一些布匹粮食作为劳务费就行。 火长,你准备做什么? 做什么? 她只想洗澡。 不知道黑山城有没有客店,都已经一个月了,她没洗过澡,头也只糙糙洗过一回。虽然也经常拿若gān人的梳子篦,但恐怕再这样下去,离满头的头虱已经不远了。 我可能会给家里送点东西吧。 贺穆兰随意地回答。 老子要去找女人!吐罗大蛮一声高喊,吓得众人一惊。 什么女人? 我艹!吐罗你吓死人啊! 不会吧?你还是童子jī? 说到女人,一群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叫唤了起来,只有已经有了儿子的阿单志奇但笑不语,笑的可恶极了。 阿单志奇你笑个毛!知道你家里有媳妇儿,有媳妇儿比我们更可怜,想的到吃不到! 这下子,阿单志奇笑不出来了。 老子要找女人!吐罗大蛮一咽口水,要是没有过女人就死了,死的时候都不算是个男人! 第221页 黑山城有jì寨吗?杀鬼对这个不是很注意,应该没有吧? 我跟二火的火长打听过了,有的!吐罗大蛮眼睛热的发亮。是游寨,游寨啊!自愿来的jì子据说最**,能让人□□! 吐罗大蛮的话让一堆童子jī们浑身炽热了起来,开始了无限的遐想。普氏兄弟虽然没有成亲,但那一二三四不可不说的故事也是有不少的,被吐罗大蛮一说,顿时支了帐篷。 狄叶飞的母亲就曾是个歌伎,对于jì子这种产物并没有太大兴趣,相反还有些厌恶。他生来肖女,曾被人笑话过也鄙夷过,对待□□这种东西非常反感,也没有吐罗大蛮对女人的那种兴趣。 所以众人说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只是兴致缺缺的啊,哦敷衍应之。 同样敷衍的还有身为女人的贺穆兰。不过让人奇怪的是,那罗浑居然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我说你们几个,gān嘛不死不活的!吐罗大蛮一瞪眼,看不起老子是不是?是不是觉得老子张口闭口都是女人,没什么出息? 没有没有,谁敢看不起你,我这不是有媳妇了吗。阿单志奇先笑着讨饶。 滚! 你就知道显摆!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狄叶飞眯着眼,冷酷无qíng地说道。 只是他生的太美,这话一说,立刻让人产生了不好的遐想,这遐想一起,胡力浑等人顿时夹紧了双腿,就连那罗浑都不自在地扭了扭。 哎哟我的天,狄美人,我们鲜卑人可不好那一口!不过吐罗大蛮贼笑了起来。你要是喜欢男人,哥哥我就躺倒任你慡快了! 反正我也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应该没 狄叶飞举起枕头,嘭地扔了过去。 这个世界清净了。 从黑营升到正军,找狄叶飞麻烦的人更多了。只不过这一火都不是好惹的,谁敢动手动脚,先就过不了贺穆兰这一关。再加上揍人尽挑要害揍的黑手那罗浑、动不动就踢蛋蛋爆眼珠子的狄叶飞,大家又不是没渠道发泄那啥啥,吃过几次亏,谁也不敢随便狄叶飞了。 于是乎,这一火颇有了点狄美人是这火人的禁脔只能他们欺负不给其他人欺负的传闻。就连狄叶飞那天练武练的太累了,都要让人产生他是不是昨晚太过劳累以至于虚弱成这样的想法。 军中苦闷,又没有女人,人人便以脑补为乐,只是苦了狄叶飞。好生生一个美人儿,已经成了bào露狂了。 自从吐罗大蛮一声震天动地的老子要去找女人之后,就像是掀开了某种面纱,贺穆兰这一火人都彻底不要脸了。 老子尿的比较远。胡力浑兴奋的看着自己迎风尿三丈的距离,斜眼嘲笑吐罗大蛮。你不行啊,想来就算是去了jì寨也是三两下完事。làng费,太làng费! ((*amp;^amp;%%!下次再比! 阿单志奇啊,你说女人是什么味的啊?是不是很香?怎么才 滚过去滚过去!杀鬼推开吐罗大蛮,阿单志奇,那事儿怎么做? 这个才是重点! 阿单志奇瞪目结舌的望着一众蹲在他面前求知识的男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呐呐道:就就这么做啊! 那到底是怎么做! 就是就是,憋死老子了! 我擦!你不说我问普氏兄弟去! 岂料阿单志奇闻言后疯狂地点头。 那你问普桑普战去吧,他们应该 老子跟自家媳妇,凭什么要说给你们听啊! 还是咱们火长有内涵,淡定! 三人跑去问普桑和普战,普桑红了脸不说话,普战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把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个圆,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从圆圈中穿过去,高深莫测地说道: 呶,就这么做。 没看懂。 笨!普战呕血,伸出圈圈的那只手,这个是女人! 又伸出食指,勾了勾,这是男人! 戳过去! 这就是那事儿! 你听懂了吗?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感觉好像很没劲儿啊! 在一旁擦刀的贺穆兰已经憋笑憋到肚子疼了,一张脸皮也涨的通红,随时都会爆笑出来。 想不到我们火长脸皮这么薄。 听这事儿也能脸红。 胡力浑和杀鬼一唱一和。 若gān人和那罗浑刚刚从外面进来,见到贺穆兰满脸通红,连眼睛里都有水光,吓了一跳。 谁能把他们的火长给弄哭了!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若gān人傻乎乎地问了起来。 那罗浑也好奇地望着他们。 吐罗大蛮抓起普战的手,我们问普战怎么做那事儿。 普战脸色都青了,一把抽回手。 什么事儿?若gān人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然后意识了过来。哦,哦,你们说那事儿啊,没意思地很! 咦?若gān人不会你也 啊,我十四岁我阿爷就给我找了女奴试过了,没什么意思,就是女人一直在你身上又拱又亲的,就那么回事 若gān人不甚在意地说。反正还没杀人的时候慡利! 嘁! 我艹,我越来越讨厌你了! 老天啊,你怎么不把我塞到好人家的肚子里去呢!我今年二十了,还是个童子jī,童子jī啊! 噗!贺穆兰终于忍不住了,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啊 一直拱一直亲! 食指圈拇指! 火长吐罗大蛮推了推胡力浑。火长被我们羞疯了 *** 休沐之日。 我不想去。贺穆兰苦着脸,我一点都不想女人,真的!我还有许多衣服要洗,再不洗要臭了! 火长你一直gān脆的,这次怎么能不gān脆呢!吐罗大蛮拽着贺穆兰的衣襟就不放手,这好歹是我们第一次出营快活,你是火长,怎么也要一起才是! 可是我不想 不想你也要和我们同进同退! 喂 另一边。 你去不去? 不去!阿单志奇义正言辞地摇头。我是有媳妇的人了! 你媳妇又没来!胡力浑胡搅蛮缠,不会有人说的! 真不能去。军中同乡多,万一传回家去 阿单志奇打了个哆嗦。 可是我有些怕。胡力浑拽着阿单志奇的衣服一脸哀求,你就陪我们去吧,不然,你不做那事,就在外面等我们! 那我去做什么?阿单志奇挣扎的更厉害了。不去不去! 一番各种讨价还价,殊死挣扎后,贺穆兰一火十人,除了有家室的阿单志奇誓死不从躲到没了影子,其他人都被或拽或拉,或跃跃yù试的,趁休沐到了黑山城的那座jì寨。 jì寨也分官寨和私寨,官寨是军jì,属于奴隶罪女一流,也有柔然的女奴,但极少能活下来。营jì是被将军一流所占有的,随军的军jì则过的非常凄惨。 为了保障战斗力,为了不然军中的兵卒染上毛病,一般得了病的女人就会被驱逐出去自生自灭,或者gān脆杀掉了事。鲜卑人对奴隶的残忍源自几百年来部落制的残余,所以很多罪妇qíng愿自尽也不愿被发往边关。 私寨则是游寨,就是那些非常缺钱的女人偶尔来边关cao使生意的地方。她们要的PIAO资丰厚,而且资质也良莠不齐。由于军营晚上是不准出去的,即使是休沐晚上也要归营,这里的皮ròujiāo易大都在白天。 鲜卑军人都是职业军人,所受的压力和服役时间之长足以让人惊讶,汉代至魏晋,军jì大都是罪女流放之后的产物,到了北魏时期,却有过不下去的寡妇和原本就是这个行当里缺钱之女充作游寨,也是呜呼哀哉。 贺穆兰在平陆时也去过一次jì院,但那和眼前这地方完全不同。 平陆的jì院好歹还算风雅,各处都是遮遮挡挡,女郎们也都衣冠整齐,语笑嫣然,让人生不起恶感。 而此处的游寨几乎毫无让人能够舒坦的地方,几处帐篷在寨墙里搭着,男男女女进进出出,又有女人在门口倚门和人讨价还价,贺穆兰只在门口处待了一会儿,就厌恶的不想再留,无论吐罗大蛮和胡力浑如何挽留,还是趁着胡力浑两人上前搭话的时候跑了。 她被拉来本来就伺机想跑,直到门口才找到机会。她力气大速度快,就算吐罗大蛮气的怎么跳脚,该追不上的时候还是追不上。 贺穆兰跑了个没影,阿单志奇gān脆就没来,剩下哥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普桑普战胆子大些,开口问门口的中年妇人:咱们兄弟几个今天想找些咳咳,你懂得。 懂,懂。那妇人点点头,待看到狄叶飞,顿时眼睛一亮。哎哟,这女郎美的很啊,你们怎么来我们游寨还自己带女郎,我看看我的天 狄叶飞,打死人要偿命的! 狄叶飞狄叶飞,她眼睛瞎了,你别气! 我amp;amp;%!兄弟我今天还要快活,你弄出人命来就不快活了! 一群人使出吃奶劲儿按住狄叶飞,才没让他做出当场拔了匕首宰人的事qíng。 那妇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已经准备喊人了。游寨里也是有打手的。还是普战老练,上去随便塞了盒从柔然人那得的小玩意,这才堵住了她的嘴,笑嘻嘻的看了看他们,张口道: 我知道你们出来不易,不过现在姑娘们都在忙,我看看有空闲的没有。 第222页 她扭过头,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没一会儿,几个帐篷里稀稀拉拉出来几个女人,到寨子门口来见他们。 只见这些女人各个面huáng肌瘦,或面有菜色。有的体态微胖,有的枯瘦如柴,还有几个脸上虽抹着厚厚的水粉,但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疲惫的神色。 吐罗大蛮几个想象中的女人,就算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吧,至少也是家乡普通村妇的姿色,结果来了这么几个女人,顿时兴致少了一半。 那罗浑看了看狄叶飞,再看了看这些女人,扭头就走。 咦,那罗浑,你怎么也走! 不合我心意。 妈的,天天看狄叶飞那张脸,看这些女人怎么老子也想跑 胡力浑看着几个懒洋洋走出来和普战普桑谈价钱的女人,心里直嘀咕,也有掉头跑的冲动。 其中一个眼袋颇厚的,看了这一堆人,挤出一个笑容来。倒是承蒙你们不弃,只是 我也走了。 狄叶飞不知为何看到那个笑容就觉得心中难受,再加上往这一站,无数猥琐的目光望了过来,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他跟着来,原本是为了能合群一点,可是这种群,怕是合不了。 贺穆兰先跑了,然后那罗浑和狄叶飞也走了,剩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胡力浑一跺脚,咒了句我要的不是这种女人,然后也甩手走了。 吐罗大蛮和杀鬼何尝不是觉得这些女人差的太多,杀鬼问了问价钱,觉得太贵,够买些ròu食吃上许多次了,满脸为难的想要撤。只剩下普氏兄弟和吐罗大蛮,还在□□的希望换个好点的姑娘。 吐罗大蛮不想死的时候都不是男人的执念太过,最终还是揽了个军jì入帐。只是帐子里气味太过诡异,再加上他自己心里也乱七八糟,毫无一开始的期待,所以像是早死早超生一般的心态拿出XX,对着那姑娘说:快点吧,老子还要回营里去。 那女子点了点头,已经开始脱衣服了,待光溜溜以后,吐罗大蛮拉过她的手,将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一圈,放到身前。 入你老母,总觉得普战那家伙说的有问题!这么小,老子怎么塞得进去? 吐罗大蛮迷茫的要命,那女人比她还要迷茫。 算了,就这么试吧。他是过来人,应该不会骗我! 他使劲塞进那圆圈里,在军jìSigma;( deg; △ deg;|||)︴的表qíng里自己动作了起来。 果然和若gān人说的一样,没什么意思!吐罗大蛮蹙了眉头,也想走了。 这女人手上居然还有茧! 对了,还有别的! 他猛然间想起若gān人的话,对着那女人忍不住喝道: 拱呢?亲呢?不是还要拱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在晚饭后。 ☆、第129章 兄弟之qíng 不知道若是知道这一切的若gān人会怎么想,就算知道知道大概也笑不出来,因为若gān人已经大难临头了。 若gān人和贺穆兰其实差不多,贺穆兰是第一个跑掉的,若gān人是跟着胡力浑跑掉的。别说他实在不喜欢和女人XXOO,就算喜欢,家中女奴众多的他,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放纵。 只是可怜的若gān人刚跑走没一会儿,就被他宿命中的敌人给抓住了。 你居然给我去游寨!打听清楚今日弟弟休沐,特意也在今日休沐的若gān虎头,一直尾随着右军那一火人之后。 待他看清自家弟弟跟着他们去了哪儿以后,简直都要气疯了。 居然是游寨! 那些私jì和老男人们发泄Y望的地方! 看样子是他们太闲了,闲到有这般兴致! 阿兄,你怎么来了若gān人惊得直想返身就跑。 可又一想,不对啊!老子现在也是自己去建功立业的人了,怕毛的大哥啊! 于是他脖子一梗,老子就是去了!你,你,你你居然跟踪我! 你是谁老子?身材高大的若gān虎头一脚踹得弟弟跪在地上,你居然敢在我面前称老子?我不但跟踪你,我还要打你! 说完就抽出腰间的佩剑,也不拔剑,对着若gān人就抽了起来。 阿爷希望你能在军中混出个人样,你居然去召jì!他猛抽弟弟的肩背,万一染了病,若gān家要少多男丁! 管你什么事 就凭我是你大兄,你未来的家主!若gān虎头见若gān人还要反抗,一扭他的胳膊,又让他扑倒在地,继续用剑鞘抽打他的肩背。 叫你召jì! 我把你送去黑一,想让你学点东西,结果军功垫底,连命都要靠别人救! 就你这样还想进中军?进了中军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去中军!若gān人在地上滚啊滚,滚离了若gān虎头咆哮的位置,一下子蹦了起来,抱头鼠窜:我也没去,哎哟!别打!我是被拉去壮胆的!我我我家里女奴都不喜欢碰啊啊啊啊!阿兄我要和你翻脸啦! 若gān人在家中三个兄弟里武艺最差,大半时间都去看汉人的书去了。家中老二是个天生狡诈的xing子,从不吃亏,他和二哥不对付,加之他很早就去了皇帝的宿卫军,也就接触的少。 这个大哥吧,和他年纪差上八岁,xing子却是比阿爷还无趣,在家里就老摆老子是你阿兄的谱,对他也是动辄打骂,偏偏他又打不过他,只有挨打的份儿。 到了军中时,若gān人怎么也不愿去中军,混到右军来,想靠着带来的粮糙和家奴混个正军,结果家奴被收了,粮糙给那老狐狸王副将笑眯眯的收了,说是保准他一定能进正军,进是进了,可还是在新兵营里混了一个多月,天天给那些乡巴佬欺负! 连召jì都要找一群人壮胆! 莫说火长要跑,他也想跑! 你和我翻脸?那先把家里给的铠甲和宝刀拿来。你那坐骑雪里红也是名驹,你若不要,给了我做替马! 那是我阿爷给我的,又不是给你的!若gān人跳脚,你就是等着让我战场上死! 听到若gān人的话,若gān虎头气的剑都拔/出来了。 等着你战场上死?我现在就劈死你! 若gān人被已经黑化的大哥追的满巷子跑,猛然间见到自家火长经过,连忙求救的大喊了起来:火长救命!火长快救我!火长啊火长! 可惜贺穆兰似乎是没听见,也没注意到这边,只是脚步微顿了顿,就朝另外一边去了。 没家奴本来就是等着战场上死!我那一身宝贝,上了战场就惹眼,若不是火长几次三番相救,早就被人砍啦!若gān人被若gān虎头教训的没辙,大叫了起来:若不是你把我的家奴要走,我何至于这么危险! 若gān虎头闻言大惊。 你说什么?就你那中等货色的铠甲,也还有人想抢? 原来你们给我的是中等货色吗? 若gān人悲愤地叫道。 这不是重点!若gān虎头将剑一收,cha回腰上。怎么回事?若真是如此,那我就只好把东西全给你换 休想!你收走我死的更快! 若gān人将头猛摇了起来。还有阿兄,我中衣也不够穿了,让家里送一点来吧。又没有家奴给我洗衣服,手都要冻裂啦。 你走的时候,怜姨就差没把屋子给你搬空了。 我的中衣被火里人给撕了! 什么! 若gān虎头又想拔剑了。 不过这次想砍的不是自家的蠢弟弟,而是同火的众人。 我就知道有那种传闻的火里,像你这种皮滑ròu嫩的呆不得!我原想着你熬几日熬不住就要来求我去中军,想不到 他的眼前出现了自家弟弟和狄美人被bī到铺角,被迫撕烂衣服,苦苦挣扎的样子,双目皆赤。 可恶!我这就去 我若gān家的血脉,竟沦为那群 所以,我们家火长这么一说,各个都觉得还是我的中衣gān净,索xing全给我撕了。可惜了,还有几件是阿叔给我带的南边,咦?阿兄你眼睛怎么红了? 若gān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若gān虎头。 什么?什么gān净? 若gān虎头没听到重点,只听到gān净、撕了几个字。 是因为我弟弟特别gān净,所以才被欺负吗? 也是,若是和那些臭烘烘的乡下军户比起来,这臭美的小子确实 我说,我们火长说脏的布条裹伤口会让伤口烂掉,所以我们用来裹伤的布条全部都是gān净的布条撕掉煮的 若gān人言简意赅的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然后又和兄长说道:就是这样了,家里下次送东西来,记得让我阿母给我送些中衣。 他的阿母虽然是姬妾,但在家中一直受宠,若gān家人丁单薄,他阿母生了个儿子,手头也算宽裕。 原来是这样若gān虎头点了点头。你身为若gān家的后代,万不可轻忽至此,堕了若gān家的名头。你姓若gān,我也姓若gān,我们在军中,但凡有一点风chuī糙动,都会被联系到一起。 他想到刚才的事qíng,整张脸都冷了起来。 我不想听到别人说若gān家的少爷得了病,你明白吗? 咦,还可以这样啊!那我真的要想法子弄出点病 若gān人! 知道了。若gān人老老实实地回他哥哥。那我的家奴,还有中衣 我今日出来还有事,先去办事了。 喂,到底给不给我啊!阿兄!阿兄你别跑啊阿兄! *** 贺穆兰离开了游寨,漫无目的的在黑山城里游dàng起来。 黑山城是一座古城,建在yīn山山脉上。yīn山山脉是古老的断块山,绵延数千里,塞外都认为yīn山有七十个黑山头,便是说断开的山与山之间,都会有的那道缺口。黑山城是在其中一个黑山头后筑就的简陋城镇,黑山大营就驻扎在前方不远的糙原上。 第223页 黑山城虽然简陋,却是北方不少商人喜爱的发财之地。柔然人虽然穷的叮当响,但柔然多年来四处劫掠,不但扫dàng魏国,也侵犯其他国家,总有一些好东西留下。大魏和柔然开战以来,胜多输少,魏兵得了不少东西,苦于无地方jiāo易,自从黑山城来了商人,总是能很快出手, 这些商人收他们的东西自然不会是按市价收,总是要贱上一点。但是因为兵器、甲胄还有一些其他的例如头发之类的东西很难自己出手,就算是贱价卖,没什么头脑的鲜卑兵们也都换掉了。 中军中有些家族显赫或富裕的就聪明的多,会经常派家中的管事或者奴隶来处理家中子弟的战利品,再给他们运来需要的一切。 这些商人有的还替鲜卑军户的家中送信。因为鲜卑军户的家大多在六镇,也是这些北方商人常去的地方,既然顺路,又能得些银钱,还不占什么运货的地方,这差事也人人爱gān。 只有一些倒霉住的偏远的军户家没人送信,但话又说回来了,来黑山大营这没什么太大油水的地方,不是为了保护在黑山不远处的六镇,谁又愿意来呢?都奔着灭秦或者灭燕的军中去了。 所以黑山大营的军户还是以六镇居多。 贺穆兰对这样纯粹的军镇一点也不陌生。花木兰所住的怀朔就是一座军镇,她的堂兄花克虎还是怀朔的镇戍军。黑山城虽然不大,但要想一天逛完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好在其中随便晃悠一下,待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回营去。 北魏根本没有什么集市之分,东西南北都有卖东西的地方,贺穆兰踩过不少摊子,有不少甚至就是军中儿郎,得了战利品拿来jiāo换自己所需的东西的。 她没想到这也是个办法,有些感慨的在这些换东西的汉子摊子前蹲了半天,有见到女儿家的项链的,有见到短刃长刀的,还有见到一大堆金色的头发,被束成很多束,也摆在包袱皮上贩卖。 贺穆兰先是有些不解,后来一想阿单卓曾说过,花木兰还没有出人头地的时候,也曾收集过死人的头发贩于商人,给那些鲜卑贵族去做假发。想来柔然是个汗国,境内也有白种人,这魏兵得了金发,自然也就割下来也当个稀罕物卖了。 这么一想,贺穆兰顿觉古代人过的也是可怜,当个职业军人,军队里除了包饭什么都不包,大东西要上jiāo充作军功,就算得了一些东西,因为没有货币的缘故,jiāo换来的东西还不一定可以用掉,等死了,留下一堆东西,说不定一旧了,很快就贬值了。 她在后世用的是花木兰受赏赐给的财物,几乎都是好东西,用惯了以后,也就看不上这些从穷掉渣的柔然人身上得到的货色,得到的战利品托胡力浑等人转手,换成布或者换成金银,得到的战马则上jiāo军帐,换成军功和一些粮糙。 到了正军,贺穆兰这一火人人手头都有盈余,也可以吃上三餐再加ròu汤了,否则也不会有闲布去找那游寨作乐。 贺穆兰在黑山城逛了一阵,见的四处都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就准备回去,待走到一处四面是巷的路口时,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火长,她每日里被若gān人的等人喊到耳朵长茧,顿时就条件反she的停了下来,随后摇了摇头自嘲。 她那群小火伴现在估计是被卷红làng呢,哪里会跑出来喊火长。 就是连狄叶飞那样的男人,年轻的时候也会招jì,实在是很丧失啊。 他不觉得自己是被糟蹋的那个嘛? 想起一众火伴各个要肌ròu有肌ròu,要身材有身材,搁现代各个都是型男,根本不是那些宅在家里玩游戏的弱jī们能够比的。可在这古代,愣是一个个讨不到老婆,概因几乎每个军户家子弟都是这等身材,这等xing格 果然是差异产生美吗? 她摇了摇头,走到一半,却发现前方似乎有人斗殴。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几个人围着两个人在混战。 黑山大营命令禁止同军之人不得在营中私斗,同火相残者杀无赦,所以军营中即使结的梁子再深,也不会有多少人真的打到不可开jiāo。 但在黑山大营之外,还有多少人遵守军律,那就难说了。 被十几个人围着动手之人是一名身材极其高大的鲜卑男人。贺穆兰身高七尺有余,因为北魏初年度量衡混乱,所以用的是汉尺,七尺有余就有一米七左右,这个头搁现代没有多高,但是在古代已经算是中上的个子了。 但这男人身高足有八尺有余,搁现代,一米九左右的汉子也已经是壮汉,更别说这一水一米六、一米七的年代。 要知道贺穆兰七尺有余,同火中各个都和她差不多高度,在这个注重武勇的年代,八尺有余几乎就等同于这是一条好汉。 这条好汉穿着黑熊皮外袍,头顶着一顶鲜卑皮帽,正和另一个男人抵挡着其他人的拳脚。因为他带着帽子,贺穆兰看不清他的脸面,但见他和身后的男人斗着这十几人一点也不落下风,顿时生出敬佩之心来。 这原本只算是一场热闹,贺穆兰看看就想走,谁料到那高大男人身后的男子一见贺穆兰的长相,立刻喊了起来: 花木兰救我,花木兰救我! 这一喊,贺穆兰就稀奇了。 你是何人?我为何要救你?贺穆兰顿住脚,冲那两人问道。 听到他的话,那矮小点的男子忙不迭地喊了起来:我是左军黑营之人,营啸那天晚上,在右军营墙前暂避过的!这些人非说我在那晚杀过同袍,要教训我一顿,明明就是见我同火那晚得罪了他们,想伺机报复!花木兰,你那夜用枪尾戳过我额头的,你可还记得? 他这么一喊,倒让她想起来了。 你这么一说,倒确有其事。贺穆兰点了点头,冲着斗做一团的几人叫道:那晚我也在场,此人确实在右军营前暂避,应该没有杀人。 他来的时候已经吓破了胆子,身上穿着单衣,gāngān净净,刀是反着拿的,手上的刀刃都是朝着自己。 你小子不过是黑营一新兵,休要多管闲事!几个男人冷笑了起来,动作更加粗bào了。还有你这厮,竟然敢管我们左军的事 营啸之事已过去大半月,军中严厉不得再提。此人既然被中军验过没有问题,那就是无罪之身,同军不得互殴,这是军令。 护着他的男人声音清冷,手上功夫不弱,几下掀翻了一个左军之兵,你们现在罢手,还来得及。 几个左军的士卒一直占不到便宜,心中本来就有些不安,再见他说的正义凌然,不安之心更盛了。只是这为首之人的亲兄弟死在那晚的营啸里,杀了他的正和这矮小男人是同火好友,今日在集市见到他,哪里还能忍得住火气。左军乃是同乡作战,这些人都是熟人,为首之人不肯放弃,他们也不好罢手,以免失了义气。 这乱架打的越来越凶,就算那高大男人武艺了得,他身后的矮小汉子也中了好几拳。待打到后来,场面完全失控,群斗那伙为首之人竟然掏出了把刀来。 竖子敢尔! 你竟动兵器! 高大男人和贺穆兰都高声呵斥了起来。贺穆兰毕竟和那矮小男人有一面之缘,而且是在那晚破了心魔,当即迅速上前,也加入了械斗。 高大男人左手一挥,直往敌首的面门而去,那人往右急闪,他右手顺势而上,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单刀夺了下来。 这一下无比快速,手段之老辣,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都是同袍,竟然闹到要械斗的地步!简直该死! 他将那单刀往地上一掷,两道冷电似的目光蓦地在这群人脸上转了几转,像是要记住他们的长相一般。 不管这狗拿耗子的浑人,我们先抓了那小子 他话还没说完,却突然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其他人无不失色,再一看来,原来是贺穆兰连出两脚,正踢中他的膝关节,让他膝间酸软,站不起身子来。 我最恨同袍用刀子对着自己人。那晚之事,我也在场,人人惊慌失措,便是qíng绪失常,也已经有军法处置过了。此人如今还在军中服役,那便是查明无罪,尔等是何等身份,可以代替刑军惩罚一个无罪之人? 她厌恶这种迁怒之事,口气也不免冷厉了些。 若是要打架,不妨算上我一个。 她这话一出,身边的高大男人微微一笑,这位兄弟说的有理,武艺也不错。只是打架嘛 他看着前面已经追过来的一群家将,忍不住摇了摇头。 来的好快,这一架,看样子是不用打了。 那群家将行走迅速,很快就到了高大男人的身前,纳头便拜,口称将军。 左军一群闹事之人慌得连手脚都忙乱了,那被贺穆兰踢中膝关节的男人刚刚站起身来,不由自主的又跪了下去。 把这些人都jiāo给左军将军吧。高大男人一指前方的这群人,又和那位矮小的男人颔了颔首。我不方便出面,你自己去做个证 这这位将军,能不能饶了他们一次?都是同军,闹到将军哪里那矮小男人面露为难之色。 咦?你竟不远为难这些小人? 在他看来,以多欺少,便是小人。 说小人也是严重,毕竟他也是死了兄弟。哎,我也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谢将军相助,但这些人还是 军令如山,我救你是为军法,抓他们也是为军法,你不用求饶。 他肃容道,我知你不yù生事,但军中最忌 贺穆兰见事qíng来了惊天逆转,架也不必打了,她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是多余,她见那男人每句不离军法,想来也是个无趣之人,无意结jiāo,趁着那高大男人不注意,偷偷就走了。 待那位将军教育完毕,再想和贺穆兰结jiāo一番,身边哪里还有人影 *** 当晚,一群人回了营帐,开始纷纷说起这一天过的如何。除了阿单志奇洗了一日的东西,那罗浑去买了两条皮制的腰带,其他人竟都和贺穆兰差不多,在外面乱混了一天。 若gān人似是被人欺负过,但问起是谁,想要替他报仇,他却连连摇头。 到了第二天,忽然帐外有人求见,贺穆兰莫名其妙的一掀帐帘,只见四个彪壮大汉站在门口,和声问道: 第224页 请问我家主人可在这里? 这声音一出,若gān人就跳了起来,欢天喜地的跑出门去。 人一人二人三人四,我阿兄总算把你们给送来了! cao!这小子家里这么奢侈! 又要多四个抢人头的! 他家不是破败了吗? 咦,没有女奴? 众同火纷纷吃味。 若gān人喜得手舞足蹈,只见人三人四手中还捧着其他物件。 少家主命我送两匹白布来,给主人做布条。还说还说 人一鼓足勇气,一鼓作气吼了出来: 谁要再撕您衣衫,若gān家要照价赔偿,没钱就拿身子抵! 一众穷**:(⊙o⊙)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若gān虎头:谁在觊觎我弟弟那一身细皮嫩ròu,哼哼 贺穆兰(大惊):不是十人一火吗?又要多做四个人的饭? ☆、第130章 有勇无谋 一火有十四人这么不科学的事qíng,居然在右军里就这么被默许了。若gān人华丽丽的带着四个无论是武艺还是体格都出类拔萃的家奴,开始了在战场上抢军功的努力之旅。 一旦有了四个可以指挥的对象,若gān人的指挥天赋也就被表现了出来,哪怕只有四个人,当在一片乱军中的时候,一个头脑清醒的指挥者带着四位勇士,所获得的首级,已经足以让其他火的人眼红了。 哪怕是自己火里,对于若gān人耍赖皮的各种谴责声也一直不断。 普桑普战兄弟因为比贺穆兰等人来的要早,军功也要高一些,某一次新兵营里的百夫长战死了两人,这两兄弟就包袱款款去新兵营当百夫长了。胡力浑羡慕的要死,因为百夫长,尤其是新兵营的百夫长,那是有新兵上供的肥差,只是羡慕归羡慕,柔然人扰边虽然频繁,可右军出战却不频繁,军功来的慢,积累没有普氏兄弟高,那也是正常的。 送普氏兄弟走的那天,贺穆兰绞尽脑汁做了一顿好饭菜。她找灶房换了一只母jī,炖了一瓦罐汤,又拿jī油炒了菜,做了麦饭,大伙儿好好吃了一顿。 可惜军营里没有酒,否则也算是完美。 贺穆兰的威名渐渐在右军中显现出来,即使是许多将军也一直关注着她,希望日后能招揽她到麾下。贺穆兰在右军本来就是为了积累经验的,下次大比,正准备大gān一场,升到更高的位置去。 她军功还是二转,因为后来几次出战,柔然人都是以逃跑居多,他们这一火人马力都一般,唯一一个马好的若gān人也不敢独自一人深入,所以出战多,杀敌少,只能在右军里继续蹉跎。 随着大比越来越近,贺穆兰这一火人既是火伴,又是对手,平日里除去cao练,也经常比武切磋,他们这一群人里,武艺最高qiáng的自然是贺穆兰,然后是枪法刁钻的那罗浑,狄叶飞其次,阿单志奇和杀鬼的武艺在伯仲之间,吐罗大蛮和胡力浑又在伯仲之间,若gān人 若gān人的武艺,只有马马虎虎四个字可以形容。 人家的大招是大喊一声拦下!或者救我!,就有四个保镖开始动作。 你真是普通军户之家出身?校场上,又一次落败的那罗浑不甘心的收起长枪。为何你杀气比我还要深厚? 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贺穆兰轻描淡写的回答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甚至都没有进入入武状态,可在这一火里已经没有了敌手。 要濒死之际,才能激发杀气吗?那罗浑若有所思,难不成我一直无法大成,是因为我经历的太少了? 那罗浑,贺穆兰,快去水帐啊!狄叶飞和别人打起来啦! 一个同队不同火的右军士卒气喘呼呼地往两人方向猛跑,待确定他们听到了以后,一转身又往他们的营帐方向跑去了,想来是继续找他们火里的其他人。 贺穆兰和那罗浑一惊,拔腿就往水帐跑。右军所需之水都是用牛车从军中水源处运来,每个火分到的不多,他们向来是轮流去提水,今天正碰上狄叶飞。 狄叶飞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不少,但需要人出来求援的时候却不多。闹到这种地步,一定是出大事了! 贺穆兰和那罗浑跑的肺部都生疼,生怕狄叶飞吃亏,等到了水帐以后,只见狄叶飞被人踩在地上,四周泼了一地的水,狄叶飞就被踩在这种满是泥浆的地上,身上、衣服上全是泥,一旁几个右军的士卒纷纷起哄。 你叫一个啊!长着绿眼睛是猫嘛,猫叫不会吗? 扒衣服,扒衣服!看看是男是女! 现在的杂胡都翻天了,以前都只能做奴隶的,现在也来当兵,跟我们抢军功 贺穆兰和那罗浑见到此qíng此景,顿时怒不可遏。 他们来之前正在比武,那罗浑见狄叶飞受rǔ,长枪一挺就要上前,贺穆兰却牢记着军中擅自械斗的危险,将那罗浑的长枪劈手抢了下来,竖在一旁。 对付这些混蛋,哪里用的了武器!她捏了捏拳头,一个箭步上前,凭着蛮力活生生将围观的兵卒们推翻在地,开出一条路来。 狄叶飞看到火长到了,立刻拼命挣扎,踩在他身上的两人抬脚yù跺,蓦地人影一闪,一个兵卒啊的一声惨呼飞了出去,再一看,脸上鼻血直流,口中鲜血狂喷,显然是被人一拳击中了面部,伤了鼻舌。 有这般大力的,自然是贺穆兰。 那罗浑也后发而至,一脚猛踹另一个人,他生xing残忍,靴尖和靴跟都fèng了磨利了的铁皮,这一只脚下去,那人只觉得像是被刀子捅了一刀,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去,后退了几步。 狄叶飞得二位火伴相助重获自由,从地上爬坐起来。只见他头上身上到处是水,连鞋子都是湿的,那罗浑顿时失声发问:狄叶飞,你怎么弄成这样? 狄叶飞自进入军营,所受之屈rǔ数不胜数。 他生xing倔qiáng,自尊心又高,受了这等侮rǔ,脸上不但没有怒色,反倒越发冷静,见那罗浑询问,只轻声道:我来提水,这几人从背后对我泼了两桶水,让我衣衫湿透,又将我按在地上,上下其手 若是其他人,自然觉得这行为莫名其妙,可贺穆兰不是这一火的初哥,好歹快三十岁的人了,没吃过猪ròu也见过猪跑,一听自然知道这些人还怀疑狄叶飞男子的身份,泼水是为了让他曲线毕露,待发现似乎不是他们想的那般,gān脆扒衣服验明正身了。 贺穆兰心中气急,只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倘若入营的凄惨,又觉得狄叶飞替她挡了不少灾祸,当即恨声骂道:这群畜生,今日不把你们全部留下,还以为我们火里之人好欺负! 那罗浑听了狄叶飞的话,恨不得把外面被火长放下的长枪再取回来。 贺穆兰这一火树大招风,早就引起了许多不满,这些不满平日里在胸中压着,待见到美艳的狄叶飞时,邪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也是军中现在战事太少,若是每日每日征战不休,谁也没这个闲工夫,贺穆兰一火人为了大比每天累到深夜,有心人都看在眼里,正想着闹个事摸摸深浅,待听到贺穆兰开口就骂,反倒大喜,一个个叫了起来: 花木兰,你骂谁畜生? 你们一火人亵玩狄美人一人,才叫畜生! 遇见这种打嘴仗的,真是气极又恨极,狄叶飞听到第二句,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就要和这些人拼命了。 他还未动,贺穆兰人影已经上前。她盛怒之下,脸色铁青,手上就一点分寸都不留了,呼的一拳打出后,正中某人胸口。旁人本就等着她先动手,见她终于动手,一群人同时围了上去。 这些人大多认识,在军中征战多时,人数虽多,相互间却并不混乱,此上彼落,宛如车轮战一般。 你们居然敢以多欺少!那罗浑和狄叶飞顿时挥舞着拳头也上前帮她。狄叶飞全身都是水,动作起来时水珠四溅,有几个小兵想要抓他,缺乏他身上有水滑不留手,反倒给他逃了开来,自己吃了亏。 一群人斗做一团,贺穆兰的本事是花木兰十几年在军中乱战中练出来的,这十几年来落入险境被围攻的次数也不是没有,迎击起来姿势既潇洒大方,劲力中更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不只靠蛮力胡乱打斗,所谓举重若轻,说的便是如此。 这些围攻她的人即使本身武艺不高,见识也不广博,但毕竟也是世代军户出身,见她几招下来非但不落败象,反倒一举伤了好几人,有些qíng不自禁就想喝彩。 只是喝彩声刚出口,他们便意识过来,如今一不是比武,二不是同敌人搏杀,如何可以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顿时那喝彩声缩回口中,脸色憋屈怪异,连拳风都没有那么有劲了。 那罗浑却是和贺穆兰走的完全不一样的路子。所谓打架,自然是弱的怕qiáng的,qiáng的怕狠的,恨的怕不要命的,那罗浑就是那不要命的。 他为人好勇斗狠,打起架来,只盯着一人不放,无论身上有没有挨到揍,非要把那一人活活揍残不可。被他盯着打的那一个倒霉蛋被揍到胆丧心惊,周围围攻的众人也激出悍气,拼起命来, 贺穆兰那边虽然伤的人多,效率也最高,但若论激烈程度,还没有那罗浑那边一半。 狄叶飞浑身láng狈,他自知三人之中自己实力最弱,也不想着能和贺穆兰一般大显神威,只握着一把短刃,把自己护住了,若有不怕死的要上来,他也不吝惜往对方要害招呼。 来水帐打水的没几个随身带家伙,狄叶飞严防死守,也没落什么下风。 贺穆兰记忆里的狄叶飞是已经升入右军王将军帐下,身为游击将军的狄叶飞,他一来就和花木兰同帐,身为杂号将军,领着几百新兵,几乎也没什么人给他吃苦头。偶尔有些不长眼的同僚,也都被和花木兰丢出帐去。 但在此之前,狄叶飞过的似乎不是很好,而且他喜欢惹事,右军里的将军们也都不愿意在自己麾下多这么个惹祸jīng,后来王将军要了他,也不敢让他单独一营,就怕哪一天惹出人命来,所以丢给了xingqíng沉稳的花木兰照看。 她却不知道,一个男人长得像是女人,在军营中竟然要经受这么多偏见!难怪他一得到机会立刻离开黑山去了宿卫军,若换成她,一定也是心心念念要出人头地,再不和这些畜生混在一起! 第225页 想到这里,贺穆兰陡然间变成了一只猛shòu,右手一拿,抓起一个人来,啪啪啪啪地连扇了七八个耳光,再将他狠狠地掷在地上。 我等原本是同军的再造兄弟,合该同进同退,互相信任,战场上方能互相依靠,活下命来。我之前总想着右军人多,英雄也多,在右军里历练一番,认识些好汉,也不枉来军中一场,如今一见,好汉没见到,混帐倒是看到不少! 她恨打恶斗,救下被揍得满面是血,就快不支跪地的那罗浑,手脚就更重了。 原先那些起哄的那些,大都是落井下石的打算,如今见这三人真不好惹,心中便开始犹豫,再见贺穆兰半点伤都没受,出手之快,落手之重,实在是平生罕见,不由得手上动作越来越慢,倒像是围着她转圈子了。 贺穆兰知道不把这些人打怕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要占狄叶飞的便宜。这军营中难保没有变态就好了龙阳,或者如吐罗大蛮那般男的女的都不太懂,索xing硬来的,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让狄叶飞吃了亏。 她不知过去的狄叶飞有没有吃过亏,但现在她穿来了,就见不得这件事了。 三人和这水帐的众人越斗越厉害,军营中也是有热闹恨不得所有人都过来看的那种,当得知花木兰一火人为右军著名的狄美人在打一场恶架,转眼间这边人是越聚越多。 这其中有围观的,有好武的看不惯以多欺少下来帮忙的,也有想试试花木兰的本事的,总而言之,原本只是好好的打群架,后来竟混乱的要命,无数人乱战成一团,这个喊着花木兰我是帮你的,那个喊着狄美人我为你拼命啦,待胡力浑等人和带着家奴的若gān人匆匆赶到时,连来报讯的人都傻了眼。 花木兰身边帮忙的人,竟比先前围攻他们的人还多,他们要来帮什么忙? 水帐这一场架打的惊天动地,也不知道翻了多少水桶,糟蹋了多少水。 那边打作一团,却没料到右军将军夏鸿今日正好巡视营帐,比贺穆兰稍晚一点到了水帐附近,将这一场架全看在了眼里。 一开始折rǔ狄叶飞的那伙人是突贵将军的麾下,而贺穆兰等人却是蛮古将军底下的千人队里的,这两个将军素来有些不太对付,全靠王副将在之中和稀泥,如今见已经变成混战,脸色也是差劲无比,恨不得冲进去把自家那些不争气的全部给拉出揍一顿。 那个武艺超群的,就是之前的冠军花木兰。王副将见众人脸色都不好,立刻又上来和稀泥。 被浇的一身水的,是他们火里的狄叶飞。他们火里jiāoqíng好,狄叶飞受rǔ,花木兰几个生气还击,也是 你这话的意思,倒是我底下的人以多欺少,不要脸了? 突贵也护短,见王副将要为花木兰等人求qíng,立刻出声嘲讽。 夏鸿以一汉人之身做着一群鲜卑人的将军,城府涵养自然都是顶尖。他其实已经气得不行了,可只是脸色不好,也没有bào跳如雷,指着那场中吩咐道: 你们谁也别劝,也别制止,看看到最后有多少好事的家伙牵扯了进去,等打完了,给我一股脑儿捆起来,丢到校场上晾一晚。花木兰那一火人和先惹事浇水的那几个都给我送到军帐来,我要亲自审问! 夏鸿平时擅长权衡,但真要动作起来,右军也是人人惧怕。他在右军呆了十几年,积威深重,也很难再升迁,眼见着是要霸住换个位子直到战死或者致仕的,这些右军的将军哪里敢违背他的话,他既吩咐了,各个也都乖乖应了,不敢多言。 他吩咐完了,带着亲兵走了,留下一gān巡营的将军,各个咬牙切齿。 尤其是突贵和蛮古,打架的大多是他们两个麾下的兵卒,这一丢脸,丢到全军里去了! *** 军中刚刚营啸过没多久,现在最怕就是出打群架或者闹事的事qíng。左军镇军将军因为营啸的事qíng都被罢了官,如今左军将军之位空缺,还不知道要来哪一派的人物。 现在右军又闹出个军纪不整,夏鸿担心此事传到大将军耳朵里,所以分外担忧不已。 右军本来就势弱,再窝里斗一把,外人更要看笑话。 正是因为如此,当贺穆兰等人被带到军帐里来的时候,这位平日里经常笑容满面的将军脸色难看,等他们一进门就叫人把他们给按下了。 贺穆兰等人打架的时候也没想到后来弄成那样,待局面无法收拾的时候,心中也都忐忑不安。 我右军不要放肆之人夏鸿一开口就惊得满帐之人心惊ròu跳。今日水帐挑事的那几个,既然有力气没处事,就给我去做杂役吧。 他指了指先前将狄叶飞按倒在水里乱摸的几个士卒,吩咐人拖下去送到杂役营,从此以后在右军正军除名,又将头转向贺穆兰等人。 你们几个,武艺倒是不弱,同火之间也算是感qíng深厚,只是太不顾大局!他看了眼地上的狄叶飞,只见他身上的水已经gān了大半,láng狈之外,更多的是一股楚楚可怜之色,心中有些烦躁,忍不住说出重话来。 连本将军不常在士卒中走动,都听说过狄美人的雅号,狄叶飞,你这般招蜂引蝶,四下惹事,还想要引的多少人为你争斗?身为男儿之身,惹得男人为你争斗,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这话一出,狄叶飞脸色煞白,身子摇了摇,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他原本先被人泼了冷水,又被折rǔ,引着花木兰等人为他出头,就已经羞愧难忍,全靠自尊苦苦硬撑,如今被夏将军用这等罪名定罪,顿时喉头一甜,整个人要倒下去了。 他被按在原地,身后便是那一个帐兵,那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见他身子有些晃dàng,往前迎了迎,想要让他好倚靠。 他先有点感激,觉得这是个好人,再听得夏鸿的怪罪,竟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怪圈,认为这人也是看他貌美,想要占他便宜。即使不是,也是因为他长得好,才起了怜惜之心。 这么一想,他对自己这张脸的厌恶更甚了,恨不得自毁一番才好。 狄叶飞被怪罪,贺穆兰等人素来知道他冷傲的脾气,立刻一个个叫嚷了起来: 夏将军,狄叶飞xing子冷,不是那样的人啊! 夏将军,他日日和我们同吃同住,我们为什么不会对他动手动脚?明明是别人龌龊,怎能说是狄叶飞不检点! 他们不嚷嚷还好,一嚷嚷,夏鸿更觉得这狄叶飞透着邪气。 王副将当时建议他把狄叶飞分到花木兰那火时,他觉得花木兰不会是为了美色而同意来右军之人,谁知花木兰不但来了,而且还没有什么不甘之色,平日听说对狄叶飞也照顾万分,十分体贴,连睡觉都靠在一起,夏鸿对狄叶飞就有些隐隐的排斥了。 现在弄出这种事来,再加上之前就有关于他的各种艳事传闻,夏鸿对狄叶飞的厌恶就更甚了。 你们难道没有罪责吗?他们被送去杂役营,你们就以为能逃过去?聚众斗殴,若是刑军把你们带走,斩了都是有可能的! 事实上,夏鸿率先处置他们,就是为了不让军中的刑官曹出带走他底下这几个还算骁勇的军士。 狄叶飞是不能再留了,我会让军府将他送到 夏将军,您会因为标下力气异于常人,就把标下送走吗?贺穆兰突然高声打断了夏鸿的话,以头叩地道: 您会因为若gān人生来就是贵族,就将他送到中军去吗? 这怎么一样! 夏鸿瞪了瞪眼。 那有什么不一样?容貌也好、力气也好,甚至出身也好,难道是可以选择的事qíng不成?夏将军您是汉人,在这鲜卑人为主的军营中,不也是异类吗? 放肆! 大胆! 花木兰你住嘴! 夏鸿被贺穆兰的话说的一怔,再看向狄叶飞,只见他脸色苍白,连眼睛都已经没有了神采,接下来的话竟也没有再说下去。 他原本就不是多残忍的人。 罢了,我知你们胆大嘴利 夏鸿心中暗道:我一个镇军将军,难道要和你们说道理不成?我只管罚了,让他们下次不要再这般鲁莽便是。右军qíng况复杂,各个都是有一肚子主意之人,若是一个个说服,那我这镇军将军也不要做其他事了。 他心中打定主意,便不愿和他们多啰嗦,只吩咐左右将他们拖出去,暂时看管起来,等明日一早,和所有打架生事的士卒一起在校场等候发作。 贺穆兰出声打断夏鸿的话原本就是迫不得已,她若再不发声,狄叶飞恐怕真要被遣送回去了。 那般回去,等于是逐出军中,再加上他的长相,别人会怎么想,可想而知。 若真让夏鸿下了令,依狄叶飞的xing子,怕是就要自刎于当场。 此时,贺穆兰见只是压下去等明日处置,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们被送到大帐的副帐,帐外留有守卫看守,帐子里既无火塘,也无被褥,仅有几张毯子。他们几个挤着几张毯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狄叶飞,就连平日里话最少的那罗浑都磕磕巴巴说了不少,可是狄叶飞根本不发一言,连表qíng都没有一个。 待到了下半夜,贺穆兰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只觉得身边依偎着的人浑身火烫,根本和正常人体温不同,顿时彻底惊醒。 狄叶飞?狄叶飞?你醒醒!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等我吃完饭码。今天回来晚了。 ☆、第131章 绝妙的主意 狄叶飞白天被泼了水,又被按在地上许久,水帐有见势不妙的熟人跑回来喊人,这一来一去,已经费了不少功夫。他被人上下其手,衣襟自然是剥开的,后来打起架来,浑身是水,这大漠外的寒冬有多冷,可想而知。 打架的时候自然是一身汗,冷也感觉不到,待一被几个将军的帐下拿下,被风一chuī,狄叶飞身上外面有水里面有汗,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要生病。 他原本就是心事重,在火里时,偶尔还能说说话,否则也不会胡力浑和吐罗大蛮拉他壮胆的时候他也去了。可是他自己心里却清楚外人怎么看他,也知道外人怎么想他。 他从小苦练武艺,就是为了像所有鲜卑军户之子那样,上战场证明自己是个铮铮铁骨的男儿,但到了军中,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能上战场,更不是上了战场就能成为英雄的。 第226页 他武不如花木兰,文不如若gān人,就连为人处世都不如阿单志奇,到最后,除了脸是最出众的,还是不如许多人。 就连花木兰这样根本就是为战场而生之人,都还蛰伏在这右军里,领着二转的军功 他想要堂堂正正证明自己,还不知道要多久。 狄叶飞心焦难耐,又想在右军的大比中一鸣惊人,晚上就格外劳累。白日要cao练,晚上也练武,恰逢今日又受了寒,还被右军的统帅直接指着鼻子骂招蜂引蝶,顿时身心俱疲,所有内忧外患一下子爆发出来,发起烧了。 被压到副帐的时候贺穆兰就担心过这个问题,所以狄叶飞穿着的是他们几个匀出来的gān衣服,也睡在所有人的中间取暖,可还是烧了起来。这时代发烧是很可怕的事qíng,若gān人等人顿时惊吓万分,手足无措地看着贺穆兰。 花木兰你不是懂医术吗?快给他治啊! 狄美人身子骨这么弱吗?老子当年淋了一夜雨也没病过啊! 你还喊他狄美人,还嫌他不够堵吗? 一群人七扯八拉说了半天,眼巴巴看着贺穆兰,就等着她拿主意。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能有什么法子!贺穆兰擅长的是外伤,对于这种发烧,一不能验血看病毒xing的还是细菌xing的,二又没有药,也只能gān瞪眼。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就去帐门口找夏鸿将军的亲兵说明qíng况。 都是右军,贺穆兰等人又不是敌人,这亲兵也乐于卖个人qíng,立刻就去禀报了。没一会儿,王副将来了,还带了一个医帐的郎中,进了副帐。 一群人围着狄叶飞问了半天郎中,这郎中是汉人,虽也会说鲜卑话,却说得不太好,什么外感风寒内有郁气之类的话说的所有人云里雾里,只好看着汉话说的好的若gān人和贺穆兰。 若gān人喜欢看兵书,贺穆兰对中医词汇转鲜卑语再转汉语这门高深的翻译也不了解,但大约知道确实是感冒发热,心中有些焦急。 王副将见他们着实担忧,开口道:郎中的意思是他chuī了风受了寒,又有心结,所以一起发作,便烧了起来。现在要给他施治,最主要的还是让他解开心结,否则病还是不会好。 狄叶飞如今已经昏睡,高热已经让他有些抽搐,贺穆兰知道这王副将是个好人,便一揖到地,只顾求他:王副将,狄叶飞高热不退,如今在这副帐里也是受苦,还请王副将将他移到一个暖和点的地方去,我们几个在这里受罚就是了。 哎,我也只是个副将,哪里能把他移到其他地方去。如今你们几个都是戴罪之身罢了,我去找几个火盆来。 王副将一咬牙,出去找火盆去了。 那郎中给看了看就要回去熬药,这种病在军中是常事,风寒会传染,他是郎中,生病最是麻烦,会耽误许多事,所以知道狄叶飞是什么毛病后,就要回医帐去熬药,让杂役送来。 王副将送来了火盆,贺穆兰等人将他四周放了火盆,又央着王副将送了热水和毛巾、水盆来,她让其他人脱光了狄叶飞的衣服,所有人轮换着用温水帮狄叶飞擦拭身体降温,擦完了就用几chuáng毛毯给他盖上,也不穿衣服。 起先他们还不了解贺穆兰为什么要这么gān,待看到擦过几轮以后温度果然有所下降,顿时对贺穆兰信服极了。期间送药的杂役见了他们这么折腾病人,还大骂他们糙菅人命,无奈贺穆兰的同火都信任贺穆兰,而不是这劳什子杂役,他见没人听他的,放下汤药,气呼呼就走了。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下半夜,火盆上的热水都烧gān了,再也没有温水给他擦拭,贺穆兰看狄叶飞也不抽搐了,硬捏开他下巴把药灌了进去,一群人坐在狄叶飞身边,开始发起了愁。 还有几日就要大比了,狄叶飞病会好吗?吐罗大蛮打架打得痛快,对即将到来的惩罚也不是很在意,只关心后几日的大比。 大比三个月一次,若错过这次,又是三月。正军除了看重军功,也看重大比的排次,他们出战少,各个都摩拳擦掌,就等着此次挣个脸面呢。 你还关心大比。明日一早还不知会怎么处置我们。若是要把我们也丢去杂役营,以后也别大比了。 哎,我阿兄要知道我被捆到校场丢人现眼,回头还不砍了我!若gān人双手直搓,都是那群家伙无耻!以多欺少,还叫了那么多人!我们不过是不想挨打,怎么要和他们一样受罚! 是我不好。贺穆兰忍不住内疚。光想着给狄叶飞出气,让那些人不要小瞧了他,却忘了军中之人好勇斗狠,怎肯善罢甘休。下次遇见这事,救了人就该走了,不能再生事端。 再来一次,我还是这么做。 一旁坐着的那罗浑突然开口。 像这种人,打死了都算是便宜了。 就是就是! 狄美人连我们都没摸过呢! 这三九寒天,泼水跟要命也没两样了! 你们说,让狄美人留胡子怎么样若gān人突然冷不防开了口。他是高车人和西域胡女之后吧,所以眼珠子才是绿的?听说高车男丁未成婚前是不会蓄须的,狄叶飞现在还未成婚,脸上光洁,皮肤又白,才老是给人当女人。可是要是留一脸胡须呢 狄叶飞留一脸胡子? 众人纷纷开始遐想起狄叶飞留一脸胡子的qíng形来。 若gān人,你出什么馊主意!狄美人要是留了一脸络腮胡,那能看吗?胡力浑抬手就要打若gān人。 若gān人抱着头,叫了起来:可是你想想看,他那张脸,确实不去惹事,别人都会惹他啊!军中那么多无事生非之人 不能留。那罗浑想了想狄叶飞的脸,顿时觉得长了胡子各种难受。会被人当 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要用了个比较像的说法。 当妖怪。 就是就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吐罗大蛮自成为男人以后对女人彻底没了兴趣,对那事也害怕了起来,还不如自己弄呢! 现在就指着狄叶飞的脸,再想象着一双柔软的苏手过日子了,若是长出胡子来的话 我倒觉得若gān人的主意有点意思。贺穆兰摸了摸下巴,想起十几年后的狄叶飞。 那时候他也没有胡须,皮肤还是那么光洁,只是西北风沙大,皮肤和许多白种人一样,粗糙到不能细看。 但还是那般美的惊心动魄,足以冒充绝色胡姬到袁家邬壁去做狄姬夫人。 若是能拿一大把络腮胡子遮蔽掉那绝色的容颜,说不定也是幸事。 花木兰,你也跟着若gān人发疯?别说你不喜欢狄叶飞的相貌!刚入火时,你都让狄叶飞睡你旁边。现在一转头是个大胡子美人儿,太吓人了吧! 胡力浑还在那胡搅蛮缠。 瞎说什么呢,那是因为狄叶飞比你们都gān净,阿单志奇也是。 贺穆兰哑然失笑。 狄叶飞是值得敬佩的努力之人,你看他每日起的那般早,就是为了勤练武艺,好奋勇杀敌,若只是因为容貌的缘故就受人歧视,这是这个世道的错误,不是他的。相貌对他来说已经是负担,而不是优点,我们身为他的火伴,应该为他着想才是 贺穆兰知道这群同火人人都对狄叶飞有怜香惜玉之qíng,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这种倾向。 他长得漂亮,自然人人爱看。可是你们毕竟都是男儿,应该多想想女人嘛。若是看惯了狄叶飞的长相,以后找媳妇儿看谁都看不中,岂不是太可怜了? 贺穆兰此言一出,人人都想起那次去游寨的经历来。 那一行八人除了吐罗大蛮,竟是没一个下得去嘴。 你们都看我gān什么!我当然喜欢女人!吐罗大蛮一见所有同火都看着自己,立刻恼羞成怒。你们还说试试女人,都是骗子! 是你太不挑好吧。 火长这话说的,像你不是男儿似的。阿单志奇把火盆里的火拨了拨,随意地调侃了一句。 咦,说的也是,居然说你们毕竟都是男儿,我就知道火长想一人独霸狄美人,嘿嘿,给我抓到话头了吧! 火长不会和汉人也喜欢男的,所以才不要找媳妇儿吧?火长,我虽然没有狄美人的姿色,可是也皮滑ròu嫩,又爱gān净没跳蚤,你考虑考虑我 若gān人嬉笑着叫了起来。 贺穆兰也发觉了自己口误了一回,但见这些人居然没一个往歪处想,尽是些huáng腔,心下也是一松。 下次说话要注意了。 狄叶飞还不知道愿不愿意呢。他脸上这般gān净,应该也是爱惜 留! 猛然间,所有人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留留胡子 狄叶飞突然开始发声,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贺穆兰等人围做一团,对着狄叶飞嘘寒问暖。狄叶飞目光一扫,眼中竟有几分水气,看的众人心中难受,他却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若gān,若gān人主意好的很 他高热之后全身乏力,几个字说了半天才说完。 我留留胡子 话一说完,似是心事完全放下,头一歪,又昏睡过去。 . 这么折腾一夜,天色都快亮了。狄叶飞生病这种小事自然不会有人禀报给夏将军,但夏将军的心腹王副将知道了,清早还是告诉了夏鸿。 夏鸿本身并不是尖酸刻薄之辈,只是他为人正派,看不惯妖风邪气,本来一个汉人在鲜卑军中立足就难,若再弄出些什么不好的名声,更是艰难,所以格外注重荣誉,对狄叶飞这种不男不女之人就有些偏见。 但真要弄出人命来,就不是他想看见的了。 古代大部分会死人的疾病在死亡之前都是持续高烧,他一想狄叶飞白天本来就受了罪,又被他的话一堵,万一不想活了,活生生病死也是有可能的,当下就嘱咐王副将安排医官好生医治他,早上去校场也不必去了,先在营帐里把病养好了,处罚暂时记下,等病好了再罚。 第227页 王猛本来就对狄叶飞这个人颇多感慨,他和夏鸿不同,夏鸿好歹还是汉人大族出身,他就是一个世居住北方的汉人家庭出身,魏国立国,他作为最早的一批汉人被收归军户,在军中也受过不少歧视,直到成为夏鸿的亲兵,才得以施展自己的抱负,成了一名将军。 这世上,有些歧视和敌意会同岁月一般流逝,有些则不会。对于异类的排斥,王猛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军营比外面的世道压迫更多的东西,它会压迫柔qíng、压迫弱质、压迫美貌、压迫和军中所需的一切不相同之物。 王猛虽是个汉人,但他找对了主将,他找到了同类,得以生存的很好。不幸的是,狄叶飞不可能再找到比他还美的主将了,而觊觎他美貌,认为那是优点的人,狄叶飞多半也不会屈服。 所以当花木兰这个异类出现时,他立刻就知道这个人不会仅仅只做个小兵,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那么,归顺不了主将,就找一个qiáng大的火伴,也不失为生存的法子。 王猛觉得狄叶飞今日会病成这样,和他也逃不了关系。他想当然的把狄叶飞凑到花木兰一伙儿,结果让武艺高qiáng的花木兰等人为他出头,方惹出今天的祸事来。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自然不免对狄叶飞更加关心,无论求医送药,还是花木兰想要热水热毛巾,火盆烈酒等物,他都想法子送来。 以至于到后来,王副将派人小心的把狄叶飞送到医帐去了以后,就连那罗浑这样冷面冷心的人都忍不住叹了句: 这个王副将看起来是个好人呐。 军中这么温和的将领很少了。 更何况还讲道理,也不用怪异的眼光看狄叶飞。 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很可靠的人。花木兰先前在王猛手下当了许多年的杂号将军,自然知道这是个有勇有谋又有宽宏之心的好将军。 就是死的早 咦?他死的早吗? 究竟怎么死的? 贺穆兰绞尽脑汁想了起来,大约是因为死过一次许多记忆模糊了的原因,她怎么想也想不清楚到底王将军是怎么死的了。 罢了这人qíng我记下,若日后有法子,我贺穆兰小声嘀嘀咕咕了起来,我去救他?哎哟,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啊?好像不是战死的? 你们几个 副帐外的帐兵鱼贯而入,将贺穆兰等人捆了起来,往外押去。 校场受罚!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千万不要是脱裤子打臀杖! 贺穆兰一张脸黑到不能再黑,心比huáng连还苦。 . 好在夏将军大概考虑还要留点人去打仗,不能罚重了,所以所有人都只是被鞭笞了十下,而且大多抽在肩背等处。 贺穆兰长这么大没挨过这样的打,十鞭下来,满身冷汗,还要qiáng忍着不要像旁边的人那样哎哟哎哟乱叫。 自己军中行刑没有刑军的刑官曹那么狠,虽然人人抽了十鞭,但都没有破出口子,也不可能感染,只是淤红一片,要养上一阵。 由于贺穆兰和那罗浑、狄叶飞三人是伤人最多之人,军功也被扣了一半,暂时戴罪立功,没有降到杂役营或者新兵营去,但丢人是肯定的了,吐罗大蛮就差没有哭着回去。 万幸的是,狄叶飞毕竟年轻体壮,心思放开了一点后,病倒是一天天好了起来,只有那一夜最为凶险。 只是贺穆兰这一群人都受了伤,白天cao练加上身上的伤势,虽然没加重伤势,但几日后的大比却是不想参加了。 大比若成绩太差,反倒不如不去。反正三个月后还有,到时候再来就是。 贺穆兰回想了一下,花木兰一鸣惊人那次,似乎也是下一次的大比,升入正军后饿得不行那次。那次右军里没有那罗浑,也没有阿单志奇,所以排名是她第一,狄叶飞第二,如今有了不少过去不在右军之人,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反正第一一定会是她的。 贺穆兰身上有伤,却不上药,直说自己身体好,虽然受了鞭子,却不是很痛。但晚上还是趴着睡,原本晚上出去练武也不去了,同火之人也就知道她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大概是为了维护火长的面子,兀自逞qiáng。 几个人私下里偷偷想着该怎么扒了火长衣衫让他乖乖上药,狄叶飞却被送了回来。原来在医帐被巫医熏了半天药糙后,狄叶飞被证实宣布妖邪已出,可以回去了,他在医帐天天听着外面鬼哭láng嚎,再大的病也巴不得好了,赶紧回了营帐,只是jīng神还不是很好。 再过了几天,狄叶飞神色更差了,贺穆兰等人十分奇怪,先想着大概是他担心好了以后的刑罚,可等他领了鞭子回来,那神色还是越来越焦躁不安,同火忍不住就问了。 狄叶飞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不会还在伤心夏将军的指责吧? 你们看狄叶飞yù哭无泪的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这都快半个月过去了 咦?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啊?若gān人眯着眼看了半天,挠了挠头。 笨!胡力浑喜笑颜开,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啊?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吐罗大蛮也凑过去看了下。 哎呀,狄叶飞,你这胡子怎么细的跟羊毛似的! 狄叶飞?狄叶飞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若gān人众人叫唤了起来。 火长!火长!你别顾着热饭了!狄叶飞吐血了! 狄叶飞络腮胡计划,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 狄叶飞他本来就毛发少的可怜,没长出来就刮掉还好,长出来更打击人。 ☆、第132章 奈何为贼 狄叶飞蓄胡须失败后,整个人都消沉了许多。同火的大部分人对这件事是又惋惜,又暗喜。 就和那罗浑一样,他们都觉得狄叶飞要留了胡子一定像人妖,可像人妖总比像女人好,至少打仗的时候不用把脸遮掩住,省的杀敌杀到一般,发现狄叶飞被敌人掳走了。 狄叶飞彻底没了指望,又答应过家母任何qíng况下都不许自残,这张脸几乎是个无解的困局,将他困的死死的。 每次狄叶飞露出一张消沉忧郁的脸时,贺穆兰都想上去狂摇他一阵。 你只不过是长得漂亮就忧郁成这样,你看看我啊!我他妈的女扮男装进军营都没人觉得我是女人啊!这不是比你还惨!长得漂亮至少人人爱吧,我这当女的也不美当男的也不帅岂不是更可怜!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吐吐槽,真要贺穆兰抓着狄叶飞乱叫一通,她也是不敢的。 那十鞭之痛还在肩背,她不敢洗澡,不敢上药,不敢化掉淤血,全凭一副好身体在撑。这样的事让她越发明白花木兰上辈子的低调有多么重要。至少花木兰没有在大众广庭之下被扒掉裤子行过臀杖,或者没有被扒掉上衣行过鞭刑。 只不过是鞭笞,就已经足以让她刻骨铭心了。 接下来的时日,贺穆兰一火人像是憋着一股火,将大比没有办法参加的遗憾和长久以来为此努力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几次被点军出战,不但跟着蛮古千里追击,战果也是傲人。 贺穆兰的好箭术成了最大的杀器,足足一百五十步的she程让许多轻忽的柔然人成了不明不白的冤死鬼。只可惜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也找不到更好的弓了,贺穆兰开满弓几次后,弓弦或弓身就要断掉,消耗也是惊人。 这一日,贺穆兰等人跟着右军主军和中军的jīng锐抵御柔然人的南下,由于柔然那边似乎出动了几位正牌儿的将军,而不是散兵游勇想法子劫掠,对方竟然也摆出了阵势,想要打上一番。 贺穆兰一看见那一字排开的长龙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死的那场战役,只不过这次左军变成了右军,中军也不是jīng锐尽出了。 话说回来,若不是左军营啸过没多久,左军将军被罢免,左军也被勒令不许出战,像这种硬仗,还真不一定轮到右军做护军。 柔然的王帐也有不少将军,这些人和汗国各为其主的豺láng不一样,也是通过获得军功在王帐里获取财物和地位的,所以他们和大魏的将军一样,都希望能够堂堂正正的一决雌雄,获得名誉。 大魏军中有一句玩笑话,那话是用鲜卑语说的,翻译成汉话,大意是qíng愿对上一百骑掠边的蠕蠕游兵,不愿对上一个脑子发热的柔然将军。柔然的将军有多么难缠,由此可见一斑。 双方阵势排开,北魏善于骑she的弓箭手先she过一通,柔然那边的she手也互相迎击,一阵乱箭之后双方都互有死伤,中军jīng锐大概是按捺不住了,一位身着黑色铁甲的将军领着一群黑甲骑兵开始了冲锋,彻底打乱了柔然人的阵势。 右军虽然综合实力在三军里不是最qiáng的,但人数最多,而且讲究效率,那是什么管用来什么,丝毫不顾丢不丢面子。 你能看到腰间带着一包沙土的,那是为了打仗时候撒对法眼睛的;你也能看到在马鞍下面铺着一整张虎皮或者豹皮的,那是为了吓对方的马而找来的 右军作为护军,那简直就是柔然人的噩梦,左军大约还会注意不打散中军的阵型,右军的阵型特色就是奔放,换言之就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一时间,对面的柔然大将彻底被打懵了,被完全不按章法四处围来的右军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而作为jīng锐中的jīng锐,那支中军的鹰扬军却一直咬着对方的指挥位置不放,连传令变阵的几个旗官都被下令she死了。 对方的败逃只是顷刻间的事qíng,军队溃败犹如江河解冻,一切都分崩离析,相互冲撞,相互拥挤。中军和右军的将士们飞也似的骑着马重来,只管砍、削、跺、杀、宰割,还有看中了对方的东西,往死去的人身上丢一样自己的东西,当做记号,等下来拿的。 中军追击柔然大将而去,留下右军断后。这命令立刻让右军欢呼了起来,这无疑是一场杀戮的盛宴,也是得到军功和战利品最好的对象。 中军是如此慷慨,竟把这些全部让给了他们。 对方可是柔然王帐下的骑兵,不是那些穷哈哈的汗**奴! 再说贺穆兰这边。 男人之间的友qíng,有时候会因为一起打了场架而迅速升温。狄叶飞在水帐被侮rǔ那次,因为贺穆兰和那罗浑救援而引起了群架,右军有不少人都参与了这件事qíng,打了个昏天黑地。 第228页 有些之前就是有过节的,趁机报仇,有的则纯粹是看不惯这群人欺负一个女人(大雾),为狄叶飞抱打不平。还有佩服贺穆兰和那罗浑的武功人品,qíng愿帮着一起助拳的,这群人和折rǔ狄叶飞的那一伙人打了一通,后来又吃了一顿鞭子,自然也有了些难兄难弟的意味。 贺穆兰火中的胡力浑、吐罗大蛮和阿单志奇都是喜欢结jiāo朋友的,人缘也好,你来我去,三两下就和许多同袍熟悉了。打起仗来的时候,有时候遇险了,这些人都知道贺穆兰这边一火实力qiáng大,经常不要脸的就往贺穆兰他们的方向逃,久而久之,贺穆兰等人身边也迅速形成了一个小团体,以贺穆兰为中心奋勇杀敌。 狄叶飞和前世一般,因为全身浴血的另类xing感得了个血腥美人的诨号,贺穆兰却因为和花木兰行事不同,不隐瞒自己的本事,被许多人追捧成可以追随之人,就差没有个百夫长或者千夫长的名分。 想来她日后若是高升,会有许多小弟纳头来拜,鞍前马后一番。 这一日正是和中军追击柔然人,贺穆兰一反常态,并没有先开弓she箭,而是提起长枪,gān脆利落的杀敌无数,将对方落于马下。军中偶像的力量向来是无穷的,这贺穆兰放开手杀敌,端的是人间凶器,激的贺穆兰这边的人马各个也是jīng神一震,竟起了十二分的士气,杀的敌人败逃四散,再不敢回头。 我说花木兰,今日出来吃错了药不成,打的怎么这么猛阿单志奇杀到手软,当然,战功也让他乐不可支。小心你背后的鞭伤。 鞭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贺穆兰摘掉枪上的红缨,这红缨已经饱吸人血,再吸不了了,若不摘下,人血顺着枪身滑下,就会滑手,还会弄脏衣襟。 她现在已经习惯和右军中其他的人一样,出战的时候在外面套一件灰扑扑的脏旧外袍,实在太脏了就丢掉,一来沾的血污多了,省的去洗;二来不起眼,不会引起对方柔然人的追杀。 若gān人要不是因为有四个家将,就那一身亮瞎人的装备,冲着死后掉落这个属xing,也不知道该死多少次了。 火长,你是有心事?狄叶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憋着一股火气 不是憋着一股火气 贺穆兰尽量让自己的表qíng看起来冷酷无qíng。 她在众人或担忧或好奇地眼神中开口说出答案。 我内急。 *** 贺穆兰确实是憋的受不了了,连拉弓都觉得膀胱时刻要爆炸,无奈只好奋勇拼杀,在尿急的鞭策下,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五的实力,清扫掉了这一片的残兵,俘虏了对方几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中级将领。 在军中,无论是行军还是平日的cao练,一般吃的都是gān粮,而不是稀粥。稀粥只有天特别冷的时候,或者是时间实在来不及做gān粮的时候,丢下一把栗米,放上一罐子水,回来就可以吃了。 军中大部分吃胡饼或者其他gān粮的原因,一来是行军方便,二来是水分少,就不用频繁的如厕。 军中cao练还好,毕竟还有休息的时候,真到了战场上,早上出营,到傍晚时刻才回都是正常的事,真要打到一半,哪有时间给你去方便? 总不能跟对面的柔然人说对不起哥儿们,咱歇会先别打了,让我去尿个尿先? 真要这样,怕是留在人世间最后的一滴水不是眼泪,而是憋不住的尿了。 贺穆兰全火里就没人喜欢喝水的,她原本有清早起chuáng一杯温开水的习惯,在这里也活生生被改掉了,因为上厕所实在太危险,她有好几次被发现,都用自己在大号给打发过去了,饶是如此,那种羞耻也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只是今日好死不死,也不知什么qíng况,和敌人jiāo战到一半就突然一阵内急,怎么都忍不住。无奈她是在马上,就连夹腿都做不到,马儿一颠,简直恨不得死了算了。 要是真尿崩,还不给人笑死? 待战局一了,她立刻打马扬鞭,也顾不得众位火伴露出什么表qíng了,径直朝没有人烟的地方跑去。 黑山外有大片糙原,但更多的是无人的旷野。贺穆兰要找一处背风的地方,而且前方必须视野开阔,随时能因为可能出现的敌人而跳起反击。 娘的,到了古代,连上厕所都没法子好好上了! 谁说穿越好的?真该让他们自己来看看这蛮荒的时代! 贺穆兰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土丘,见四周无人,解开裤带,呼呼啦啦放松了一回,觉得自己腹部都忍得有些痛了。 就凭军中这些男儿的喝水量,她就敢肯定大部分日后都会得尿结石或者肾结石。嗯,一天到晚骑马,估计前列腺也不好。 她整个人一放松,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却听到山丘后突然传来了马蹄声,然后啪啦啪啦的铁鞋声突然传来。她心中一惊,立刻抓起裤子,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的系起裤带。 此时此刻,她分外怀念现代的橡皮筋,至少没这么苦bī。 三层啊! 三层都是裤带啊! 要绕好几圈啊! 一不留神就掉到尿里去啦! 待贺穆兰整理好裤子,一把握起长枪,就朝土丘前面小心隐藏好。 来者是友是敌?难道是落单逃开的柔然人? 很有可能,她跑的这般远,早已脱离右军的范围了。 贺穆兰紧张的握着枪,准备等绕到山丘后的是敌人就给他一枪。 其实很多时候她也不大分得清柔然人和鲜卑人,多靠用吼叫的辨别身份。战场上乱打一气,凡是说鲜卑话的大多是魏兵,用的是匈奴语或者其他听不懂的话的,很多就是柔然人。 当然也有很倒霉的,被两方都不当成自己人,在友军面前被活生生砍死的。在这个没有统一甲胄和旗号的年代,指挥和识别系统混乱已经成了贺穆兰最不能忍受的一个问题。 贺穆兰握着长枪没有出声,那山丘后发出铁靴脚步声的后来者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再也不上前了。 贺穆兰心中一惊。 莫不是被发现了? 完蛋了,她的马还在 贺穆兰心中惊惧还未定,猛然间铁靴声又起,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奔来。打仗时本来就jīng神紧张,更何况贺穆兰还是脱离右军孤身一人,当下回身就往自己马的方向跑。 跑一半以后她猛然回过神来。 跑个毛啊! 对方也就一个人! 对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抽出佩剑就出手拦截。贺穆兰举枪一挡,双方兵器一挡,都觉得对方力气不小,顿时升起了比试之心,jiāo起了手来。 贺穆兰一身皮甲,对方却是一身明光铠,两侧的吞肩是怒目圆睁的狮子,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兵。 贺穆兰敢和他切磋,也是想着柔然那边绝不会有这样的盔甲,既然是同军之人,又是上将,比试一番并不会伤及xing命,还有可能获得青眼。 只是明光铠之所以叫明光铠,是因为它的胸前有两片磨得锃亮的金属片,颇似镜子,现在正是正午时分,贺穆兰被那两片明亮的金属片所造成的反光刺的眼睛都睁不开,心里大叫作弊。 待两三招过后,双方换了个位置,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目,俱是一怔。 贺穆兰语文学的不好,见到这张脸,只想得到器宇轩昂,相貌堂堂两个成语而已。 这男人竟是贺穆兰见过的。 原来是你那天我还想和你结jiāo一番,谁料事qíng还没办完,你就趁乱走了。你武艺果然不错,更难得的是机变巧妙,是个将才的苗子。 他夸奖了贺穆兰一句,将剑身倒转,用很帅气的姿势将剑cha回剑鞘里。 长剑完全消失在剑鞘里的片刻间,贺穆兰看着那把明显不是凡物的古朴长剑,心中有些感叹。 啊,她的磐石啊,那古朴霸气的好兵器 如今在哪里? 她也曾这么帅气的收剑回鞘的。 如今**丝到用战场上捡回来的单刀了。 高大的男人见贺穆兰一直盯着他的长剑看,了然的笑了笑。 他的佩剑名为照胆,是与南朝刘宋jiāo好时,刘宋朝廷送来的名剑,此乃古剑,和现在世上的剑刃形制都大不相同,他佩在身上,大多时候是为了显示身份,真拿来作战的时候却是极少。 这人明显是小兵,见过的好东西怕是少的很,所以一直盯着。 这位将军 贺穆兰还记得那些身着甲胄之人喊他将军,连忙单膝跪下行了个军礼。标□份低微,见到位高权重之人便心生胆怯。标下上次见将军事务繁忙,就先离开了 这件事等会再说,你先起来,等我片刻。 这高大男人笑的慡朗,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大步流星的越过她,直奔那土丘之后而去。 待他看到地上一滩水渍以后,顿时知道了贺穆兰是来gān什么的,忍不住一边开始解开膝铠,一边大笑道: 我还以为只有我不喜在人前方便,想不到你也是如此。这里不错,又避风又没什么沙土。 贺穆兰听到一旁悉悉索索解开衣甲的声音就觉得不妙,再听到扣带落地的声音,顿时就有想跑的冲动。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军中的明光铠一个人穿脱是很麻烦的 啊,真麻烦。你过来下,帮我把束带和膝铠拿下。 贺穆兰脚步还未提起,那边的男人就已经在发号施令了。 将军,这不好吧?您是将军,我就一小兵贺穆兰讪笑着往后退。 我既然是将军,便是你上峰,叫你给我拿个甲胄怎么了?这位将军显然也是尿憋极了,叫你来就来,休要啰嗦。都是男子,有什么好避让的! 问题老娘不是男人啊! 贺穆兰木着脸往前走。 她究竟还要看多少鸟啊? 平日里当着她面嘘嘘的还不够多吗? 贺穆兰走到那土丘后,这位将军已经脱完了,将手中的腰带和膝铠往她手上一塞,就开始放起水来。 贺穆兰不经意看到那黑蓬蓬的一团就已经面红耳赤,抓着手上的甲胄就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她和男子们混的多了,便知道男人们尿尿也有讲究,其一便是避风,至少不能正对着风,否则尿的好是迎风尿三丈,尿不好那是风chuī满身huáng。 第229页 二是都好比试,喜欢看谁尿的远,并且乐此不疲。贺穆兰快被这个乐趣给bī疯了,因为只要大伙儿一方便,就都恨不得拉上她,看看她嘘嘘的力气是不是也比别人大三分。 若不是她不得已动了武力,怕是现在还在被火里几个不省心的纠缠着一决雌雄 雌雄个屁啊! xing别都不同怎么比啊! 还好这将军倒是有正牌将军的架子,没说出什么恬不知耻的一起来之类的话,gān净利索的方便完后,立刻将小将军放了回去,系起裤带。然后对着贺穆兰招招手。 帮个忙,你既然在这,我这如厕也方便多了,来伺帮本将军穿铠甲。他两臂微张,等着贺穆兰来帮忙。 搁这时代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狄叶飞和xing子桀骜的那罗浑,遇见一个明显是高级将领的将军提出这样的请求,都不会làng费这样的机遇。 给主将穿盔甲,那是亲兵和心腹才有的机会。 这是这位将军红果果的示好,等于是将对方看做可以信任之人。 果然是正牌将军 的架子。 贺穆兰这下头皮都炸了,拿着明光铠的膝铠往甲扣上一扣,开始利索的给他穿戴了起来。 当穿到身前的时候,贺穆兰一手按住,单手抖开腰带,异常流畅的用束带固定住身前的甲胄,扣上扣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务求一个快、准、狠,绝不làng费一丝时间和力气。 谁料贺穆兰刚刚把他的明光铠穿好,对方却立刻翻脸,一伸手扣住她的咽喉,又将她的一只胳膊反剪到身后,按倒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擦!亏看他面相还以为是个大度宽厚之人,否则也不会长的这么眉眼开阔,鼻梁挺拔,谁料竟是个翻脸不认人之人! 在下是右军蛮古将军帐下一个小兵,怀朔来的花木兰。 贺穆兰若是要挣扎,大约有七分可能挣开。但她若真挣开了,那就是以下犯上,再说她长枪还放在地上,对方腰上却随时可以抽出长剑,她脑子坏掉了和他ròu搏! 将军为何无缘无故 你不过是一介小兵,武艺高qiáng也就罢了,怎么会对这明光铠这等熟悉?莫说蛮古,便是你们夏鸿将军,穿脱这明光铠也不见得有你这么便利。 这将军虽然长得粗犷,却是个外粗内细之人,否则也坐不稳他的位子。此时贺穆兰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立刻就让他看出了不对来。 贺穆兰心里咯噔一声,顿觉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容。 明光铠制作不易,向来是甲胄中的第一等武备,只配置给高级将领,或者作为赏赐军功所用。莫说黑山大营的众人根本不可能在柔然人那边得到它,哪怕柔然王帐,也找不出一件这位将军身上的明光铠来。 明光铠繁简不同,有只在锁甲基础上加上胸前甲片的,也有像是这位将军身上这件一般有多重护肩、肩头有吞肩的。他的明光铠身甲下和膝铠相连处还装饰有金腹shòu,用来护住腹部和卡扣腰带,这种豪华加qiáng版,正是和花木兰前世所穿的照夜明光铠是同一件。 他说夏鸿都没这么熟练,还真不是瞧不起人家,夏鸿穿的真没有这么复杂,不过是细鳞甲的明光铠而已,毕竟镇军将军冲锋陷阵的时候没有那么多,太过复杂反倒不利于行动。 这人穿的已经是前锋将军最常穿的,防护最齐全的明光铠了。 花木兰以前是虎贲军的将军,也是前锋将军,明光铠乃她连斩七大将后,拓跋焘赐下的,伴了她无数个chūn夏秋冬。 花木兰身为女子,穿戴铠甲很少托于他人之手,直到后来有了陈节,偶有战事紧张之时,便让他伺候几次。 即便如此,她对自己这种制式的铠甲也已经是熟稔无比,闭着眼睛都能穿脱。可以说,任何一个有亲兵的将军穿起自己的甲胄来都没她那么快。 这便是她的战袍,是能完全掩饰住她女子身份、最可靠的装备,继承了花木兰大部□□体记忆的她,怎么可能不会穿脱这样的铠甲? 更何况花木兰解甲归田的时候,明光铠、磐石和越影是一起带回来的。花父喜欢那套铠甲,没事还穿着花木兰的铠甲在家中走几圈。当时盖吴的手下作乱乡间,花父就是穿着花木兰旧时的照夜明光铠和良弓撑的场面。 花父年纪大,腿脚也不好,他穿戴铠甲过过瘾的时候,都是花木兰和贺穆兰帮的忙,自然对穿这件衣服非常熟悉。 但是正如这位将军所说,她一个不可能接触过明光铠的小兵,却这般会伺候人穿这个,换成是她,她也怀疑起她的身份。 你是谁派来的?拓跋崇?拓跋范?还是尉迟家的人?他手中力气不小,扣住贺穆兰咽喉的手掌微微一用力,贺穆兰顿时喉部剧痛,几yù作呕。 贺穆兰除了第一次出战时候吓傻了,被扫于马下活生生踩死,两辈子都没遇见过这种待遇。 她已经濒死一次,求生的**比任何人都qiáng,此时被这位将军用这种方式掐住咽喉,立时也顾不得什么不可得罪达官贵人了,当前先保命要紧。 所以她伸出另一只可以动的手去抓那咽喉部位的手掌,她力气何等大,即使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二,也成功让这位将军撒了手。 贺穆兰喉部一旦呼吸顺畅,立刻觉得肺部火辣辣的感觉消失一空,她扭过身子,在这高大男人震惊的眼神中无奈地说道: 在下几次都有近身的机会,若是对将军有所歹意,将军哪里还能好生生的提起裤子 她这话说的也是大实话,她若手中暗藏武器,给他系上束带的时候就能在他背后刺上无数下了。 这将军从小以力大闻名,骁烈无比,他若真要掐死一个人,那就是分分钟的事qíng,之所以手下留qíng,那是想留下口供来。即便如此,他的力道也不是寻常人能挣脱开的,谁知这小兵只是随意拉扯几下,他手指都觉得要断开了,不得不放开手去,否则手指恐怕活生生就要被掰断。 大战在即,他不可有所损伤,虽是因此松了手,可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一个小兵,会穿脱明光铠,武艺不凡,天生神力,此事处处透着诡异,让他不得不生出惊疑之心。 贺穆兰心里比他还乱,见他听了她的话不但没有回应,反倒盯着她惊疑之色更盛,整颗心犹如落入冰窟一般。 花木兰从军用的是真实姓名,又是有根源可溯的军户人家,真要有心一查,总能查出他家没有儿子,只有女儿。 这下坏了! 贺穆兰左右看了下,发现这里确实是毫无人烟,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恶气。 娘的!gān脆直接把他砍了得了!反正神不知鬼不觉,怎么跟只疯牛一样! 为将之人对杀气何等敏感,贺穆兰只是随便想想,这男人立刻就有察觉,只见他jīng神一凛,呛嗡的龙吟声乍起,照胆出鞘! 他指着贺穆兰,冷哼道: 看你也是一名勇士,奈何为贼!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在晚上。 ☆、第133章 他的身份 你究竟是什么人?潜伏在右军意yù何为? 此人是典型的鲜卑男人,喜欢gān脆了当的解决事qíng。 你既起了杀意,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能让我得知,既是如此,可见你并不磊落,我若在这里把你杀了,也不过就是为军中出去一个jian险小人而已! 这位将军,我连您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杀您做甚!贺穆兰见他连剑都拔了,索xing破罐子破摔:您要杀要砍,那自然随您。但你所说的都是yù加之罪,要我束手等死,我却是不愿的。 她也抽出腰侧单刀,一咬牙拼了:我会用照夜明光铠,自然是因为我见过它,但这不代表我就是jian人。明光铠虽然稀有,但也不是世上无双,谁说一个小兵就不能熟悉?就算我是jian细,哪个jian细会经常接触明光铠,真有这样的人,难道不làng费吗? 那你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照夜明光铠? 在下不能说。 贺穆兰只能做高深莫测状。 这世上有此铠甲的,不是皇亲,便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这世上用此铠甲的,只有皇亲和陛□边的宿卫。 除此之外,还有皇帝。 如今的大可汗是个尚武之人,虽然年仅二十岁,却自有一番恢弘气度,让人不得不拜伏与他。 大可汗不耐烦穿汉臣建议他穿的龙袍,反倒是一年到头甲胄和皮衣不离身。他身边的宿卫,各个都着明光铠,而且皆是武艺高qiáng之人。 这是因为大可汗习惯于亲临前线,身先士卒,以至于身边宿卫不得不和皇帝穿的一样,为的是混淆敌人。 武艺高qiáng,熟知明光铠,在军中打熬,气度不凡 应当不是白鹭官。 白鹭官不会不认识他。善于刺探消息的白鹭若是不认识军中的险要之人,那也就白混了。 那就可能是陛□边的宿卫,来军中刺探什么事qíng的。 是了,听说大将军被人参了克扣粮饷、偏袒中军,京中建议让拓跋范来黑山大营坐镇三军的呼声很大。 算一算,大约就是上次大点兵之前的事,若是那时候派了心腹过来探查 那也不会从右军起步啊 右军一群普通军户,能有什么用? 贺穆兰见这位高大汉子话说到一半突然傻了,连手中的剑尖都朝下,也悄悄把单刀收了起来。 剑尖朝下是没有了敌意,或是示好,若是他一回过神,自己还提着刀对着他,怕是真要结下梁子。 她先前听到那一大串拓跋什么就觉得不好。能让皇亲来派出刺客,惊得他这么谨慎的,一定不是什么一般人物,大约也是拓跋家的人。 一口又说出中军将军尉迟夸吕的名字,更是让人吃惊。 两人都在胡思乱想,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dàng然无存。 持着照胆的将军猜测此人可能是皇帝隐入军中的耳目,倒对他没有什么敌意了。他与皇帝从小一起长大,自诩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和皇帝的事qíng,便是有宿卫军在军中,也查不出他什么错来。 他心中坦dàng,也就不惧任何探子,当下收起照胆,扫了一眼花木兰。 第230页 你就准备以后一直在右军待着? 身为陛下的宿卫,应该在中军里查探才是。 贺穆兰也不知道这位将军怎么好生生的突然对她和颜悦色起来,而且说话还特别和蔼,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心qíng大起大落之下,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 啊,那个我是觉得在右军见识的东西会多些标下见识浅,也没上过几次战场所以才 也是,陛下的宿卫军都是从鲜卑大族、宗亲王室里找,最要紧的是忠诚,真要上过战场的还真不多。 他若是因为大将军之事而来,去受歧视最多的右军,反倒是看到的多些,历练起来也安全。 只可惜他是中军的将军,即使知道中军被偏袒多时,也不能说出任何不对。否则这下面的队伍不用带了,中军那一票公子军也得罪完了。 既然是一场误会,之前就算是本将军得罪了这位兄弟。我叫库莫提,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来中军找我。 此人生的是身材高大,姿容甚伟,当他和颜悦色之时,真是很难生出不满来。 所以说颜值的重要xing啊,就算是之前差点命丧他手,贺穆兰也只能怪自己不够谨慎,见他道歉,立刻就坡下驴。 不敢,是标下标下 她能说什么? 是标下穿您裤子太熟练的错? 库莫提将军?库莫提将军?你在不在?在不在? 一群家将呼啸而来,想来是主将走的太久,出来找寻了。 库提莫也觉得尴尬,对那边呼喊几声回应后,就和僵在原地的贺穆兰说: 我知道你身份麻烦,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的事的。陛下待我亲如兄弟,你若有要帮忙的只管说,我若能办到,一定鼎力相助。 说完后,他一个唿哨叫过自己的马,翻身上马,朝着迎接而来的众将汇合,一起向着远处去了。 只留下更加茫然的贺穆兰。 什么身份麻烦? 他看出她是个女儿身了吗?这么厉害,只是抓着喉咙掐一掐 我擦! 我没喉结! 贺穆兰打了个哆嗦。 花木兰虽然也有隐隐的喉结,并不明显,但要仔细一捏,就知道根本和男人的不太一样。但这个时代,不知道是营养不良的多还是发育的晚,男的喉结不显的也有不少,所以她这点破绽根本不算是什么问题。 这下子贺穆兰更是心乱如麻,一下子想着完蛋了自己女子之身被看破了,一下子想着这将军人品真不错,看出来了她的身份居然还替他隐瞒,有什么问题还要她去找他 就是扯到陛下是什么意思?什么亲如兄弟? 在显摆自己后台硬吗? 亲如兄弟,莫不是宗亲? 库莫提,库莫提鲜卑语的库莫提,是苍鹰之意。 鲜卑人大多喜欢以动物的名称起名,例如现在这位皇帝拓跋焘,鲜卑名为佛狸,翻译成汉话,便是巨láng的意思。如今能直呼皇帝佛狸之人,世上已经是没有几个了,也许窦太后能喊一喊。他现在没有皇后,那些姬妾是不能直呼其名的。 鲜卑人起了汉名之后,并不抛弃鲜卑族原本的名字,要么当做字,要么当做号,在鲜卑人里,还是叫着原来的名字,比如说吐罗大蛮,读起来倒像是吐个大木耳,那罗浑是姓那的,罗浑才是他的名字,意思是水蛇,胡力浑的力浑则是毒蛇。 贺穆兰皱着眉头嘀咕了半天,总觉得这个库提莫熟悉的要命,待仔细一想,立刻知道了他是谁。 黑山大营里姓拓跋的一共只有两位,一位是拓跋焘的王叔拓跋延,这位是黑山大营一成立就在此坐镇的老宗亲,已经年过四十,这男人看起来至多二十多岁,一定不是拓跋延。 还有一位,便是中军赫赫有名的鹰扬将军拓跋提,十六岁入军营,五年内获得军功七转,位当正将,领鹰扬军jīng锐八千的宗室将军。 拓跋提的父亲河南王拓跋曜逝世的早,所以他的身世要比其他宗亲单薄。但拓跋曜生前是武艺出众的武勇之将,又和先帝是关系亲密的兄弟,所以军中无数将军都出自他的帐下。 拓跋提是他的长子,从小骁烈有乃父之风,他自父亲薨了以后,这些为国捐躯的王亲之后都是在宫中和拓跋焘一起长大的,接受的是同样的教导。 只是他偏好武艺,或者说只能偏好武艺,韬略等汉人的学术学的是一塌糊涂,人人提起他来,也只能想到他有乃父之风,会是个好将军云云,事实证明,他也确实一到十六岁就来了黑山,帮着拓跋焘冲锋陷阵去了。 他虽在中军,但鹰扬军是中军jīng锐,鹰扬军大半都是他父亲的旧部和家将,所以将令一出,莫敢不从。拓跋提只听从三军的大将军拓跋延和皇帝拓跋焘两人调遣,便是尉迟夸吕的面子也是不卖的,和尉迟夸吕的关系也不好。 拓跋提是坚定的皇帝派,从一开始到后来都是孤臣,按照花木兰的记忆,这位将军后来授勋时也是军功十二转的牛人,是和花木兰一般身怀紫绶金印的上柱国武勋。 只是一个是解甲归田的田舍女,一个后来是手持使节行走四方的车骑大将军,若不是他和汉臣关系不好,一直都是在军中坐镇没进过朝堂,否则还真不一定只是个车骑大将军。 一个皇室宗亲、jīng锐中的jīng锐、就算是后世的花木兰都要仰望之人,为何无缘无故要帮他? 难道真是英雄惜英雄? 凭什么? 就因为自己给他穿了下裤子和腰带? 贺穆兰的脸色扭曲了起来。 不是这么囧吧? *** 贺穆兰神魂不思的回了右军的同火之中,若gān人等人已经gān净利索的挑好了战利品,也把首级割了放好了。现在每一战得到的柔然人战马都有不少,这些空马拿来载战利品和头颅正是合适。 只可怜这些马来的时候驮的是自己身穿甲胄的主人,被拉走的时候只有主人的甲胄和主人的头,不知马儿要会说话,究竟会说什么。 反正没几匹马叫的和越影似的,还咦嘻嘻嘻嘻 贺穆兰心qíng不好,脸色自然也带了出来。阿单志奇等人给贺穆兰指了指她的战利品在哪几匹马上,见她不但没有喜色,连表qíng也没有多少,禁不住都是一愣。 贺穆兰虽然最不重这些东西,对军功和战利品看的很淡,但大家在兴奋的时候,也很少扫兴。如今他们欢天喜地,按贺穆兰以前的习惯,也应该跟着微笑才是,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花木兰,你脖子怎么了?狄叶飞眼睛尖,一下子叫了起来。 花木兰的身体此时还没有被晒黑,冬天阳光不大,就是风chuī得厉害,贺穆兰脸颊全是被风chuī出来的红褐色皲纹,非常难看,但是她的脖子和身体各处还是比较白皙的。 此时脖子上一片淤红,自然醒目的很。 狄叶飞一叫,一火人全部都围了过来。 火长,你刚才和谁打架了?哪个不长眼的尾随你了?是不是上次惹狄叶飞的那帮人?若gān人问了一大串,最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有没有吃亏啊? 贺穆兰在军中虽然不像阿单志奇和胡力浑那样好jiāo朋友,但也从不主动惹事,要说仇家,所有人还真只能想到那一批人。 他们都知道贺穆兰的武艺,轻易三四个人是进不了身的,就算是五六个人,想要压倒贺穆兰掐住脖子,像她力气这么大的人能压住的,也不知道有多大力气,所以他们根本没想到只有一人,总觉得肯定是许多人围攻她了,才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亏。 没吃亏。 贺穆兰不好解释自己到底为何脖子上全是淤红,只能回答若gān人最后一个问题。 这几个人都不是姑娘家,不好盘根问底,他们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又听贺穆兰没有吃亏,顿时各个都喜笑颜开,觉得畅快极了。 就知道咱们火长不会吃亏!若gān人笑着说道:对方伤了手,还是伤了脚?被揍得如何? 贺穆兰脸色怪异了起来。啊被碰的 她不由自主的朝着若gān人的下S看去。 若gān人被她看的忍不住双腿一紧,笑的更欢了:原来是这样,揍得好!揍得好!叫他们再盯着狄叶飞! 什么盯着狄叶飞,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贺穆兰再迟钝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奇怪地嘀咕。 知道知道,我们不会乱说的。不会是火长gān的,火长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若gān人牵着马往回走,不过火长,下次有这种偷偷教训人的机会,带上我们一个,让我们也出出气! 你想的太多了。 哎呀,你们老说我想的多。我这叫聪明知道吗?聪明的人才想的多 火长啊,我发现你老是关心狄叶飞啊,啧啧啧,这种借口尿遁偷偷报仇,事后还不留名的事qíng,做的也太英雄了点,若狄叶飞是个姑娘,都该以身相许了,兄弟几个以后要向你学学,说不定媳妇儿就有了啊 滚!贺穆兰。 滚。狄叶飞。 一群人说说笑笑,打马回营,待回到营帐,贺穆兰眉目间的沉郁还在,惹得狄叶飞若有所思,阿单志奇心中异样。 待到夜晚,一群人借着集体尿尿,跑出营帐,偷偷琢磨起来。 你们说,火长白天是不是吃了亏啊?不然这么不高兴? 有可能,他喜欢逞qiáng,说不定身上有伤。 可是火长上次被鞭笞都没有脱衣服上药啊 不然这样吧。 阿单志奇思索了一会儿 我们除了要给火长讨个公道,也要关心下火长的身体。晚上他睡熟了,我们两个偷偷解了他的衣衫,看看身上还有哪里有伤。 那天为首的几个刺头儿去了杂役营,今天让火长吃亏的应该不是他们,剩下的是谁也就一清二楚了。你们几个没事注意着点他们,一旦他们落单,把外衫脱了套他们头上揍上一顿,就当是出气了 第231页 阿单志奇要坏的时候也是蔫坏,一群同火大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爱玩好闹的时候,立刻把头点的小jī啄米,兴奋的不行。 等到了晚上,贺穆兰睡熟了,阿单志奇和狄叶飞偷偷摸摸爬起来,同帐其他人拿了一根短蜡烛,点上后用衣服遮着光,悄悄围了过去。 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像是你们对狄美人做的阿单志奇咽了口口水,显然虽然是他提的建议,但还是觉得不安的很。 花木兰醒了,会不会生气啊 生个什么气,都是男人,看看又不会少块ròu,我们是好心验伤,他咽喉有淤,保不准肩膀胸口都有,真要掐起来,挣扎一番肯定会伤到周围。 若gān人难得没有开玩笑,眼睛一扫狄叶飞:火长对你最好,你去掀,若是有事,他也不会揍你? 狄叶飞骇然道:我?我不行的!我没脱过别人衣服! 谁会脱过别人衣服啊! 胡力浑好笑地顶了一句。 那罗浑和杀鬼的眼睛立刻瞟向阿单志奇和吐罗大蛮去了。 那是我媳妇儿,能一样嘛?阿单志奇低吼。 那女的自己脱的,我什么都没做! 吐罗大蛮龇了龇牙。 芦柴棒子一般,还不如不脱呢! 其他人又把期望的眼神看向若gān人。若gān人捂住胸口,摇头连道:我家女奴都是被脱光了洗gān净丢到我chuáng上暖chuáng的,我也没脱过别人衣服! 嘁! 入阿母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几人压低了声音表示愤慨。 狄叶飞,还是你来吧。一来你和火长亲近,二来你手脚轻巧,我们都是五大三粗的 我来。 那罗浑突然冒了一句。 我来掀。 真猛士也! 众人纷纷对那罗浑这种大无畏的献身jīng神表示了qiáng烈的赞扬。 那罗浑也是浑身发毛,总觉得九个男人围着另外一个男人商量怎么掀开衣服实在是很奇怪,但他说都说了,也只好搓热了双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这边,贺穆兰因为白天的事,睡得不怎么安稳。 梦里一下子是那库莫提将军发现了她是女儿身,威bī利诱让她jiāo出自己的越影和磐石,一下子是全营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前赴后继的要来剥开她的衣服 她白日征战一场,原本是极其疲累了,只不过她在花家被那群游侠儿弄的十分浅眠,那罗浑的手只是一碰到她的前襟,她立刻就惊醒了过来。 想不到花木兰肌ròu还是挺厚实的 那罗浑想起自己怎么练都鼓不起来的胸肌,莫名地自卑了一会儿。 这世上,确实有些人生来就让人羡慕。 谁在摸我胸! 不想活了! 贺穆兰眼睛一睁,猛地一拳伸出去,顿时揍得那罗浑哎哟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待她仔细一看,只见八个火伴鬼鬼祟祟的围着一根蜡烛,在她身旁跪成一圈,活像是某种邪教在举行的仪式,顿时背后发毛,惊叫道: 你们到底在gān什么! 救命啊!火长醒了! 若gān人发现贺穆兰睁开了眼,那罗浑又飞出去了,顿时吓得蜡烛往下一丢,抱头鼠窜。 其余众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立刻跟着也窜了出去。 你们别跑!说清楚怎么回事!回来!谁被子烧着了!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这个库莫提是用的拓跋简的原型,后来发现这个拓跋焘的侄儿年纪对不上号,这个时候应该才十一二岁,所以我修改了前面的人设,把117章的鹰扬将军拓跋简替换成了拓跋焘的堂兄弟拓跋提。 这个拓跋提的鲜卑名字确实是库莫提,长得也是英俊高大,战功卓绝。最主要的是,在普遍早婚早生子的鲜卑人之中,他445年才有第一个孩子,也没有姬妾。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应该都三十多了,想来是有什么原因。反正我就拿来用了,别说前后文不同哟! ☆、第134章 男xing女xing 那夜以后,右军无缘无故传出了闹鬼的传言,经常有士卒被鬼怪bào打,还有人信誓旦旦说半夜看到鬼影子在跑,有鬼尖啸。基于左军刚营啸过没多久,右军对此传闻非常重视,不但严令禁止士兵晚上擅自乱跑,还加派了巡更官,晚上有专门的魏兵巡营,久而久之,鬼怪的传闻也就渐渐消散了。 都是你,说什么装成厉鬼出去找他们麻烦。若gān人把辛苦做出来的长舌头丢到一旁,现在好,晚上到处都是巡逻的,连出去尿尿都要被盘问半天! 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吐罗大蛮一瞪眼,我只是想让他们受受惊吓而已! 好了好了,别吵了。 那罗浑听了他们的话以后胸口都痛。那天被拍飞后,他都有了yīn影了 一个七尺男儿直接被拍飞,自尊和面子都没了。 更别说**上的伤害! . 这是谁丢的?贺穆兰从帐外回来,手中拿着两束红缨。就放在帐外,没人要吗? 我们枪上的都还在啊!一个个开始检视起自己的长枪和长戟等物。 红缨是用来吸收枪尖上留下来的人血的,否则枪杆滑溜是握不住的。由于红缨吸满人血后很少有人再用,觉得煞气过重,一般都是丢掉,再换条新的。 也有少数的人舍不得买新的,或是那红缨有什么特殊的缘由不愿换,将它洗gān净后接着用的,红缨用到后来会洗到发白,只有饱吸人血后是艳红色的,一望红缨就知道今日有没有出战过。 火长,我们的红缨都在。只有你的和狄叶飞的没了。阿单志奇扫了眼,两束的话,应该是狄叶飞的? 狄叶飞用的是双短戟。 我的洗gān净了,还没装上去。狄叶飞从来不信煞气什么的,每次洗洗再挂上。 那罗浑则是从来不洗,美名其曰积攒煞气,他的枪缨红到发黑,到凝结成块儿再也不能用的时候,就会被丢掉。 贺穆兰有时候在战场上摘掉就丢掉了,有时候会捡回来,全看当时心qíng。这次是她丢掉了,新的还等着月末休沐去买。 好生生的,谁放两根红缨在这啊,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吐罗大蛮挠了挠头。火长,既然你的没了,gān脆拿来用吧。 贺穆兰原先还以为是哪个火伴掉落的,一问没人丢红缨,只能莫名的把它收起来,取了一根装在枪尖下。 这红缨颜色饱满,比帐中诸人的红缨颜色都要鲜艳一些,贺穆兰挂上去后觉得好看,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笑着道:不知道这人的红缨是在哪儿买的,若是找到失主,我要问问。 又不是姑娘家,能用就用,还红不红,白不白的。胡力浑莫名地觉得火长在这方面有些太讲究,不够男人。 若gān人的四个家奴在一旁磨刀的磨刀,给主人捏背的捏背,若gān人昏昏yù睡间听到姑娘什么的,张开眼睛道:什么姑娘红的白的,哪个姑娘被开了头吗? 这话一出,满室皆笑。 . 自那之后,贺穆兰几人的帐篷前总是被人放各种东西。有时候是几颗漂亮的石子,有时候是不知名的鸟羽。 这行为无论古今都只能让人想到一件事: 求偶。 若抛开这其中有些怪异的感觉,还挺làng漫的吧。 可惜,只有贺穆兰这么想。 妈的!给老子抓到是谁乱丢这些垃圾,老子把他牙给扒了!吐罗大蛮一出帐门差点踩到一堆奇形怪状的爪牙,整个人都bào躁起来了。 这是猫抓了老鼠来主人面前邀宠吗?怎么什么东西都往老子火里堆? 吐罗大蛮跳了出去,在一群营帐间大声叫了起来:众兄弟给我听了!谁看到有人我们营帐门口丢东西的,帮老子抓一下!抓到了老子休沐请他吃ròu! 好咧! 上次看到一个小子跑过去了,下次给你逮住! 哎哟,你们火里有狄美人,被人送东西是正常的! 然后各种围绕着狄叶飞的轶事就被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其内容无外乎今天哪个小伙子见到他撞了柱子,明天哪个在战场上看到狄叶飞还想虏获回去之类。 这些人都是粗汉子,说这些话并没有恶意,狄叶飞和贺穆兰等人也都知道。但由于之前夏将军曾经痛斥过狄叶飞这张脸,即使心中知道他们没有恶意,狄叶飞也忍不住白了一张脸。 狄叶飞,我觉得你过于敏感了。贺穆兰看到这样的狄叶飞,心中很惋惜。 她在后世见到的狄叶飞已经是镇守西域的得力将军了,虽然貌美,却是不可小觑的权贵。 有了权力的狄叶飞并不以自己的容貌为耻,相反,在太子需要他的容貌行事时,他也顺从的去了,并没有被折rǔ的意思。 这说明后世的狄叶飞已经正视了自己容貌所带来的一切,并且积极的去面对它。 狄叶飞离开花木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他?按照花木兰的记忆,他在宿卫军中当宿卫的时候,得了崔浩的赏识,所以调到了陛□边当差,因为崔浩年轻时也容貌姣美,没有人敢侮rǔ与他 所以,还是权力的原因吗?狄叶飞会那般努力向上爬,是看到了和他有相同困扰的崔浩爬到高位后得到的尊敬,所以也想像他学习? 我敏感?狄叶飞平日里话很少,也没和贺穆兰聊过什么天,所以贺穆兰突然表现出想要长谈的意思,倒引的他诧异地看了过去。 人的天xing是趋向美的,这是本xing。就像有的人高大、有的人矮小,有的长得胖,有的长得瘦一样,美丑也都是老天给的,有人喜欢美,就和有人喜欢别人的高大一样。我不知道你有多不喜欢自己这张脸,但对于很多人来说,看到你的脸,是一件非常让身心愉悦的事 这种愉悦大多数时候和qíng爱、色Y无关,仅仅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认同。但是要是有人将此和某些龌龊的事qíng联系起来,那是那些人的问题,不是你的,你大可不必表现出这么为此困扰的样子。 第232页 别人的问题吗? 是。每个人最出色的地方自然会被别人说道,比如我的力气,阿单志奇的厨艺,吐罗大蛮的好人缘,以及你的脸。当你身上有比脸更出色的地方时,自然就不会有人谈及你的脸了,或者,不会将它当做重点。 贺穆兰这些话憋了许久。 外面这些讨论你的同袍大都没有侮rǔ你的意思,也没有恶意。他们谈论你的脸时,和谈论我的腹泻,吐罗大蛮的口臭,胡力浑的脚臭没什么区别。 由于贺穆兰是蹲着如厕的,被撞到时别人总觉得她是在大号。她从来都是露出抱歉的表qíng,然后捏鼻子,谁也不愿意留在那被熏,久了以后,花木兰肠胃不太好,经常拉肚子的传闻也就越演越烈了。 看,花木兰那样的勇士也拉肚子!看,吐罗大蛮虽然人缘好,但一说话就口臭!看,胡力浑脚臭!看,狄叶飞长得像个女人! 贺穆兰故意捏着嗓子尖细着说话,终于引得狄叶飞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看,其实就是这么回事!贺穆兰耸了耸肩,你不妨放轻松点。 知道了,火长。 狄叶飞低下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继续将红缨系在双戟上。 不过,狄叶飞,我总觉得门外那些放了一堆的东西是给你的。贺穆兰忍不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军中寂寞,许多人都需要一个jīng神寄托。像是吐罗大蛮那样的,都恨不得有个女人脱离童子jī的称号,难保没有人把你臆想成他脑海里的那个样子。你要真遇见这种人,无需理他,只要记得他们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他们脑子里造出来的你就行了 狄叶飞怔愣了一会儿,呆呆地点了点头。 贺穆兰见他似乎听懂了,心中也是安慰。 她的真实年纪,比现在火里年纪最大的阿单志奇都要大上几岁,所以看他们时,不免有些长辈看晚辈,或是大姐姐照顾弟弟们的感觉,有时候说话、行事,都不自觉的表现出来。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我去给你们准备吃的。 贺穆兰掀了帘子出门,冷不防看见那罗浑站在门口,望着地上一堆爪牙皱眉。 她对那罗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往灶房而去。走了几步,却发现那罗浑也跟上了,这就奇怪了。 你有何事? 她停下脚步。 那罗浑自那夜被她揍飞,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她说话了。 你和狄叶飞说那些,只会让他更痛苦。 那罗浑一开口就有隐隐的谴责。他长得像个女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你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是别人的错,他就会把错全怪在别人身上,怪这个世道 那时候,他该怎么过日子呢?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吗? 与其让他觉得整个世道都是错的,不如就让他 那罗浑。贺穆兰打断了他的话。你认识的狄叶飞,是什么样的人?是脆弱到只能靠着自我哀怜活着的狄美人,还是一直努力活着,qíng愿面对各种不公平待遇也不愿意自残容貌的倔qiáng火伴? 当然是后者!那罗浑一时烦乱于极点,对于贺穆兰打断他说话的无礼也生出了愤慨。 在我看来,能理解我是对的,错的是这个世道,比世道没有错,是我还不够成熟要幸福的多。这世上,要让所有人认同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狄叶飞必须要有孰轻孰重的决断。 贺穆兰在现代时,见过许多因为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到后来反倒变成最让人讨厌的那种人。 狄叶飞的内心其实有十分柔弱的一面,他外在的冷傲和坚韧都是为了掩饰住自己最柔然的那个部分。 那是那柔软并不是可耻的。 鲜卑的男人唾弃柔qíng,认为那是和女人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就如同力量往往和男人联系在一起,这是狄叶飞最痛苦的地方。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的力量、武艺都足以匹配男人这个词汇,但是另一方面,他确实无法改变自己的长相,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温qíng的那一面,就如花木兰记忆里狄叶飞亲吻死去同袍的那一幕。 他在为摆脱不掉柔弱的那部分而痛苦。 贺穆兰在很多鲜卑男儿的身上看到了这种矛盾。 因为害怕妻子死去,儿孙拥有和他一样不幸的命运这样柔弱的理由,拓跋晃不敢和任何说出自己期待皇位的原因,因为害怕得不到别人的认同,对自己这种柔弱的理由都不自信,他选择隐瞒、欺骗、毫无感召力的去获得别人的帮助。 因为害怕母亲失望这样柔弱的理由,丘林豹突选择了当逃兵。这种理由是不可能被这个时代的任何人认可的,所以他内心追求荣誉的男xing那一面,和希望母亲能满足这样妥协的柔弱不停角力,痛苦挣扎。 因为接受不了花木兰是个女人而逃避了投奔花木兰的阿单卓,因为憎恨这个制度不愿意做pào灰而选择当了逃兵的那个鲜卑qiáng盗,他们都是因为自身柔弱的那一面而痛苦挣扎过。 他们有的有可以回头的机会,有的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有的寻求真正能理解他们的苦衷的人帮助,有的也只能蹉跎痛楚一生。 价值观这种事qíng,是贺穆兰无法以一己之身对抗的qiáng大阻力,就连她自己,在到了这个坑爹的古代战场后,被迫地抹杀掉了自己过去对杀戮、对战争的憎恶,不得不投生其中,为了生存而战。 可她毕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坚持的是什么,所以她的世界不会轰然倒塌,她的人生也不会慢慢偏斜。只要道路的方向是对的,哪怕其中布满荆棘,她总归能走到她要的终点。 可是因为她的到来,狄叶飞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后来的机遇去宿卫了。 遇不到曾经有过相同经历的崔浩,狄叶飞究竟能不能像未来那样坚毅不屈的走出自己的路,就成了一个让贺穆兰不安的问题。 她关心狄叶飞,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他为人gān净,他是花木兰的好同伴,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gān扰到了他的未来,也许会让他失去自己曾有过的信念。 在这个蒙昧蛮荒的年代生存,若是没有信念,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那罗浑,你追求的是什么呢?贺穆兰虽然是火长,但确实没有以前的阿单志奇称职。至少,阿单志奇是个好火长,所有人说其他来,都有一肚子的话。而她虽然照顾了他们的吃喝,照顾了他们的安全,却没有照顾过他们的想法。 那罗浑将她视为劲敌,而她破除迷惘后已经彻底让那罗浑知道了他与她之间的差距,这是先天的天赋与后天的磨砺造成的、如同天堑一般的鸿沟,是现在只有二十岁的那罗浑完全无法逾越的部分。 那么,那罗浑怎么看她呢?他会不会因为自己被埋没在右军而后悔? 这些贺穆兰都不曾问过。 大丈夫在世,自然追求的是扬名立万,马上封侯!那罗浑理所当然地吼了出来,难不成你不是吗? 我只想活着,想让更多人活着。 死过一次,她任何时候都不想再经受一次那样的痛苦了。眼睁睁看着同火战死,自己也被当做猪狗一般的践踏 这算什么追求!那罗浑觉得贺穆兰说的话像是冰针火舌似的轮番刺进他的心里。花木兰说的话让他又羞恼又气愤。 如果这样的qiáng者追求的都只不过是活着而已,那他们这些还弱于他的人,叫嚣着我要扬名立万,简直被衬出的就是一种狂妄了。那罗浑根本不相信花木兰这样耀眼的人追求的是这样的东西! 那么,说出这样的话,对他就是一种敷衍。 是因为看不起他吗? 觉得他追求的东西很好笑,不屑于和他一起分享自己的想法? 这才是我这么qiáng的原因。 这才是花木兰这么qiáng的原因。 首先要活下去,才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功名、财富、女人、别人的尊重和认同这些东西,死人都只能曾经拥有。 贺穆兰说的,已经是让这些从小接受不畏死教育长大的鲜卑男儿们,足以脱口大骂的东西了。 我不觉得这样可耻。就如同我觉得狄叶飞的长相并不是一种错误一样。只有正视自己的害怕什么和想要什么,才能qiáng大起来。 贺穆兰看着在不住喘气的那罗浑,不愿再刺激他,她担心再说下去,晚上他掀的就不是他的衣服,而是拿刀捅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坏了。 她就这样穿过那罗浑,待走了几步,突然扭过头来,问他道: 对了,你学习的是杀气,练的也是杀人的枪法,这说明你希望别人害怕你。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希望大家都害怕你呢? 那罗浑的眼睛都红了,胸口不停起伏,表现出马上就要撕衣大吼的架势。 贺穆兰问完这句话后,连忙捂住嘴,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装作逃命一般的逃跑了。 我是希望别人害怕我吗? 那罗浑咬牙切齿。 妈的!打仗不让别人害怕我,难道还要让人喜欢我!就是这样没错! *** 你们几个好奇怪啊阿单志奇一边啃着胡饼一边好奇地看看狄叶飞,再看看那罗浑和贺穆兰。 怎么好像在吵架的样子? 没有。 没有。 没有。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没有就好。火长脾气好,你们不要老欺负他。阿单志奇唠唠叨叨起来。那罗浑你也是的,一天到晚就像个闷葫芦。狄叶飞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多笑才是,就算笑起来像个女人,至少你比我们都有用些吧?我们就是想笑也没办法逗火长乐。你这样的本事,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狄叶飞被阿单志奇的唠叨引得有些堵住耳朵的冲动,狄叶飞更是放下胡饼,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233页 那火长,你看我下。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了过去。 狄叶飞嘴唇的两角往上翘了翘,执行了一道笑的指令。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懵了的表qíng。 狄叶飞见大家都露出那样的表qíng,一双细密的睫毛蔼然低垂在冶艳的面容上,眼睛里露出的是发自肺腑的笑意。 那是一种又得意,又带些狡黠的笑容。 狄叶飞是非常美丽的,但他自己大约不大知道,只知道他长得像是个女人,而且很吸引别人的目光。 但事实上,狄叶飞的美一种风韵和气质,风韵是先天带来的理想形象,气质则是他后天隐忍克制而表现出的理想动静。 当这种克制被放开后,这种美已经无关xing别了。就如同贺穆兰所说,每个人心目中的美的标准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而在完全无法描绘出真美这个具体的形象时,自然会拿他们看见的最贴近的形象带入进去。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看傻了。 狄叶飞的绿眸升起了一些璀璨的东西,他甚至张开红唇,开玩笑一般地对同火说道:你们看,就算我笑了,你们也没跟着笑呢 我都要哭了好吗?若gān人捧着心口。我感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是什么啊? 嗯,大概是节cao。贺穆兰接上一句大家都听不懂的话。以前我要担心的是狄叶飞,现在我该担心的是你们了。 我还有媳妇,我还有儿子。我还有媳妇,我还有儿子。阿单志奇开始不停的念叨。 阿弥陀佛,我有罪,罪过罪过。 信佛的杀鬼念起佛号。 那罗浑咬着牙,开始放出杀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是毛孔大开,受了惊吓一般反shexing的保护起自己。 狄叶飞继续恶劣的张开口笑了起来,他那轻软的嘴唇一张开,露出一嘴细碎的 贝齿? 贝齿你妹啊! 一嘴的胡饼屑! 顿时仙女变妖怪,美梦变噩梦,所有人都噎住了,再也生不出什么遐想来。 狄叶飞伸出舌头非常没形象的刮走了牙齿上粘着的饼屑,然后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的继续啃起胡饼。 而所有人都被先前的美,和后来美人撮牙之间巨大的反差吓傻了,半天难以下咽。 这让贺穆兰隐隐有些担心。 她不会贸然打开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吧? 什么尘封的妖怪,潘多拉的魔盒 之类的? 好在所有人的失态都只有一瞬,吐罗大蛮很快抓着一个男人进了屋子。 给我逮到了!隔壁火见到他的人带着我一个火一个火找到的!他把那个长相平庸的男人推到营帐正中。 那个鬼鬼祟祟在我们营帐门口放东西的就是这个小子! 咦?他是谁? 吐罗大蛮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大声吼道: 你给我自己说!一天到晚藏头露尾算个什么东西! 那男人似乎也有些脾气,见所有人看着他,不但没有羞窘,反而脖子一梗,开口说道: 我是右军二队七火的卢日里!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在晚上。虽然这个月的男主角正式确定了,但贺穆兰这段从军经历里没有太多感qíng戏,咳咳,我觉得我已经剧透不少了,再说没意思了。此外,狄叶飞我会给他好结局,花叶党不用担心。 小剧场: 那火长,你看我下。 那罗浑:咦?喊我?可是我不是火长啊! ☆、第135章 你的声音 卢日里的名字,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有花木兰记忆的贺穆兰。 但是贺穆兰记得他的脸。 狄叶飞含泪亲吻他额头的那一幕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贺穆兰一看到卢日里的脸就想起了他,然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人按照时间线,应该是死了。 因为狄叶飞含泪送走这位战死的火伴,还是在白营的时候。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连阿单志奇都活下来了,还能有什么人活不下来的?卢日里这一次不用再救狄叶飞了,活下来也是正常。 狄叶飞原来那一火,原本就是白营最qiáng的一火人啊。 贺穆兰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所以看待卢日里的神色就特别怪异 你放那些鸟羽什么的贺穆兰的脸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真的是送狄叶飞的? 这小子露出了一个要不然呢难道是送你的不成的表qíng。 狄叶飞当时就冷笑了一下,其他几人的眼神都要能吃人了。 他们火里的几个人调侃狄叶飞可以,那是因为他们对狄叶飞丝毫没有亵渎之心,可是别人真把他当女的 你搞没搞错!狄叶飞是男的!吐罗大蛮上前几步,一下子扯下狄叶飞的裤子,露出曾经让他们震惊成傻X的要害。 你看!你看看!还不小呢! 莫说狄叶飞呆若木jī,整个营帐里的人都疯了。 吐罗你做什么!狄叶飞满脸通红的穿上裤子,一脚踹了过去。 自己脱和被别人拔掉完全是两回事,他再怎么豪放,也不可能高兴的。 还真不小。贺穆兰看完那粉嫩的小狄叶飞后,默默吐槽一句,将眼神移往其他方向。 其他人刚刚经历过狄叶飞美到神魂无主的那一笑,突然间什么都不知道的吐罗大蛮上前就gān脆利落的验明正身了,所受的打击自然不是一般大,若gān人一捂额头倒在他四个家奴身上,那几个家奴也是面红耳赤。 卢日里的喉头咯咯咯响了好多声,也不知是想呕吐还是想哭,他那张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来回好多下,居然大吼一声:我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掉头就跑了。 吐罗大蛮跟在后面追,贺穆兰总觉得这一幕又荒唐又可笑,又带着一种年轻人青涩的伤感(好吧这实在太恶心了),也跟在后面追了一会儿,张口就喊: 吐罗大蛮,不要追啦,回来吃饭!大蛮! 岁月催人老,她还没儿子呢,跟养了一堆儿子似的。 吐罗大蛮气呼呼地回来了,贺穆兰塞给他几块吃的,先堵住他的嘴,免得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此时再看自己长枪上的红缨,就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早晨她才和狄叶飞说过都是那些人龌龊以及他们要的都是想象中的人,结果没多久就真冒出个追求者来,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恶毒女配。 男男有别,回头是岸啊。 *** 那卢日里大约是伤透了心,之后再也没有来送过东西了,但有时候校场遇见,经常也会遇见他yù言又止的想上来说些什么。 狄叶飞每次见到他都还算客气,微微点点头,并不像一开始那样恨不得把人蛋蛋都踢爆,这样的对待方式让若gān人的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还以为狄叶飞对着卢日里有什么不同之处,每天苦口婆心 直到越来越多的出战。 贺穆兰等人现在的军功已经过了三转,在右军里属于最快的那一群,也闯下了不小的名头。贺穆兰的箭术连夏鸿将军都啧啧称奇,这时代又没有手枪,箭术一个是看准,二个是看远,她两者皆有,可谓是个全才。 夏鸿甚至都想让王副将带她,将她当做将才来培养了。只不过她升的太快也不是好事,军中是熬资历的地方,尤其是普通军户出身。所以夏鸿每次都点她出战,也算是一种替她快速增加资历的办法。 一个月出战四、五次,即使是许多老兵也没有这种频率,但贺穆兰一火人却是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参加的战事越来越危险,蛮古又是喜爱冲锋陷阵的主将,常常让贺穆兰一行人咬牙切齿。 明明可以不必追击的,这位恨不得将人全部砍了,屡屡陷入危险之地。若不是还有王副将这支甚至蛮古xing格的护军在,也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贺穆兰都已经去黑山城打造了fèng合针,原本这种针是需要电解处理打磨的十分光滑的,现在也顾不得这样的,连针用的都是最老式的弯曲针,因为不可能达到后世的工艺。 fèng合线是不可能用到肠线了,她找到这里的一种细丝线,韧度可以,勉qiáng能作为fèng合线使用。fèng合针和fèng合线都经过高温消毒后放到了若gān人的象牙盒子里,由贺穆兰随身放置,若是战场上同火真的出现大面积创口,好歹还有fèng合止血的法子,就是疼了点。 听说贺穆兰要用针线将人的伤口fèng起来止血,所有人都露出了害怕的表qíng。这些汉子们不怕有伤疤,也不怕受伤,却怕贺穆兰在他们身上像是fèng衣服一样fèng住自己的身体。 就为了这个,他们在战场上也加倍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拼命了。 谁乐意身上带根线,还打个蝴蝶结啊! 来自蛮古武勇的噩梦一直持续着,也许是军中觉得贺穆兰一火在这种环境里反倒会成长,或是蛮古对贺穆兰等人也越来越欣赏,所以到后来,他们即使不想随着蛮古的亲兵深入敌军都不行了,军令一次比一次严,简直就是要把他们压榨到死的架势。 偏生他们这一火有狄叶飞过人的美貌,有若gān人亮瞎人的装备,还有贺穆兰这种在后面经常放冷箭的yīn险火长,敌人每每总是发现他们这一火不同寻常,围攻的人也越来越多。 哪怕是为了gān掉弓箭手,也得拼死上前。 在这个时候,同袍之间的互帮互助就变得非常重要。右军都是鲁直的汉子,愿意跟随花木兰的,跟随狄叶飞或是其他什么人的同袍也经常靠拢在贺穆兰这一火的身边,救了他们不少次。 但也有救不了的时候,就比如此时 . 入你母的!是埋伏! 贺穆兰等人跟着蛮古大将追击了几十里,越跑越不对劲,身后的队伍拉的太长,前方的柔然人倒像是在放慢脚步。果不其然还没过一刻钟的时间,从右翼突然又来了一支柔然兵,而贺穆兰等人护卫的,正是右侧。 柔然人喜欢打埋伏战,因为他们惯于逃跑,也确实不是鲜卑人的对手,所以逃跑的次数实在太多,鲜卑人的军功和战利品都系在这些活人身上,十有□□要追,这追击之中的埋伏战最是好打,柔然人十次逃跑里,倒有两三次就是有所埋伏的。 第234页 这也是前世的花木兰为什么不那么热衷于追杀敌人和赢取军功的原因。一个是她想活下去,二是军功再好,得有命拿,何况拿到了也不长久,她毕竟是个女儿身。 哈哈哈!来的正好!老子正好缺军功! 蛮古大笑三声,不惧反喜。 我看他不是缺军功,是缺心眼! 贺穆兰难得骂了一句,看着洪水一般涌来的敌军骑兵,脸上不由得升起了我大概是要死在这里的表qíng。 连武艺最高qiáng的贺穆兰都露出了这样的表qíng,其他人是什么心qíng,可以想象。 要不怎么说蛮古是个妄人呢,他见到这样的局面,不但没叫全军撤退,反倒叫长矛手、长枪手等拿长兵器的到前方也去冲锋,为后面用近战武器的骑士做掩护,骑she兵准备she箭迎击。 贺穆兰既可以做骑she兵,也可以做前面的冲锋兵种,但对方这么多人,she箭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很小,怕是没she出两箭对方就已经到了面前了,所以她把自己的弓丢给了弓术也不弱的狄叶飞,让他到阵后去she箭,自己一提长枪,到前面去了。 阿单志奇、那罗浑、吐罗大蛮和若gān人等人都是用长兵器的,她在前方,也好照应一二。 一场混战就这么打起来了,弓弦之声不过响了两下,柔然骑兵就已经冲到了面前。蛮古大吼一声手提大锤就冲了出去,他那些亲兵露出认命的表qíng也跟着冲出去了。 在他们的前面,是已经提前开始冲锋的贺穆兰等用长兵器的骑兵,双方只是一个冲锋,场上就多出至少两百匹空马来。 近战ròu搏开始了,每一个魏兵都要对上至少三个敌人,贺穆兰已经见到不少熟悉的同袍被砍去了头颅,连fèng合伤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死的最多的是战马,因为有些马匹通人xing,会站起身子用胸腹抵挡敌人的长枪,马倒在地上后,大多数马的主人就会落在地上,然后一行行被马蹄踏烂了的人,和自己的战马一起倒卧在地上,从此融为一体。 贺穆兰自从军以来,没有见过像今天这般严酷的场面。上次被马踏死时死的太快,反倒没有这次直面大批同袍死去时来的震撼。 谁说柔然人胆小? 谁说柔然人脆弱不堪! 那些喊着他们蠕蠕的人来看看吧!同样是人类,哪里会有菜青虫一般软弱愚蠢之人! 不过是爱惜xing命罢了! 她的双眼里噙满泪水,挥舞着长枪像是风bào一般卷向敌人,这种战争的形象确实是残bào极了,在现代生活的人根本就不曾见过这种光怪陆离的伤亡形象,而他们的主将蛮古却像是在欣赏着这场残bào的杀戮 去他妈的主将! 他难道就不能撤退一次吗? 贺穆兰第一次憎恨起自己的身份。因为自己只是个小兵,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为了尽力护住身边的同袍,就只能竭尽全力地去杀人。 杀!杀!杀! 她正在变成自己最害怕的那种人! 二队跟上来了!有援军了!阿单志奇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二队来了!三队四队应该也来了!又多了三百人,大家再撑撑,会有援军的! 蛮古的大笑声传入所有友军的耳朵里,他在战场一向是这么张狂而凶猛,这让敌人们总能很快的找到他们的主将,而后将压力倾泻到那一处去。 贺穆兰等人发现来自他们这边的压力陡然一轻,再仔细观察战局,原来敌人已经朝着蛮古所在的主部去了。 该死! 狄叶飞和杀鬼、胡力浑他们是留在蛮古那边的! 所有人都疯了一般的向蛮古所在的位置支援,主将对于一支部队的作用可想而知。若是主将死了,队伍很快就散掉,回营以后等待他们的也是仓皇无依的日子,就像是死掉主将突贵的花木兰。 花木兰在那段日子里被其他副将要来要去,过的很是不快活。 贺穆兰等人想的却没有那么多,他们只想回去救同火!他们的同火还留在那里! 若gān人的马速度最快,一马当先,这个火里武艺最差的少年都已经奔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二队三队已经赶过去了阿单志奇微微心安。一队是百人,两百人的骑兵去救援,至少能阻挡一会儿。 贺穆兰想的也是一样的事qíng,她的长枪突刺不断,一个又一个的蠕蠕人坠落马下,待他们到了蛮古那边,发现二队三队都围着主将作战,而被落在一旁的狄叶飞等人却是岌岌可危。 拼了! 贺穆兰不管不顾地朝着狄叶飞冲了过去。 作战时狄叶飞都戴着皮盔,自然是看不起脸面,但近身以后自然是能看到的。就算是他满脸鲜血,表qíng骇人,血腥美人的名号也不会虚传,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拿下狄叶飞,胡力浑已经全身是血,眼看就要护不住他 一个男人突然杀了出来,手持长刀拼命劈砍。 去将军那边!你们快走! 一起走!狄叶飞和胡力浑宁死不退,三个人边打边走,却抵不过人多势众,不过眨眼间的时间,就全部落入了包围。 俘虏!漂亮!给我们!不死! 也有通晓一点鲜卑话的柔然人胡乱吼叫着什么,后面来支援的卢日里大大地呸了一声。 这可是我们右军的勇士,怎么能给你们掳了去!我们鲜卑人没人怕死,要老子们把同袍送给你们当奴隶,痴心妄想! 卢日里已经满身是血,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对方会怜惜狄叶飞,却不会怜惜卢日里,没一会儿,他就被一刀□□了肚子,掉下马去再不能动弹了。 贺穆兰冲到狄叶飞身边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和花木兰那次见到的一模一样的场面。卢日里倒在马背上,狄叶飞狰狞着面目发疯一样的挥舞着武器,不允许任何柔然人过去砍他的头颅,胡力浑两个眼睛都睁不开了,举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若gān人一声大吼冲了进入,然后是四个家奴、那罗浑、阿单志奇和贺穆兰等人。等来了援军的狄叶飞如释重负,对着贺穆兰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来: 卢日里中刀了!花木兰,你不是会fèng吗?fèng啊!我们撑着,你fèng啊! 贺穆兰一咬牙,打马冲向卢日里,一把跳下马去,从他的马上拉下他的身体。 他的身子被拉下来的那一瞬间,贺穆兰就傻了。 他的腹腔已经被整个打开,随着卢日里身体滑下马的,除了他的身子,还有许多肠子和其他器官。 捅他的柔然人根本不是直捅,而是用刀从上到下直接拉开了他的肚子。 她咬了咬唇,成了这样,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就算什么都fèng合的起来,大出血在这个没有输血的时代,也是救不回来的。 贺穆兰发现卢日里居然还没死,但是已经痛得说不清楚话来了。 她弯□子,在一片大喊声中问道:你说什么?究竟说什么? 杀我 卢日里盯着她,杀杀 贺穆兰猛然间就想起了普氏兄弟。 他们临走前告诉她,他们在战场上误杀的人,是已经活不成的火伴。只不过军中为了遏制这种qíng况,所以只让其他人传做误杀。 我做不到啊贺穆兰的qíng绪一下子崩溃了。我做不到! 被肠子淋了一身,目睹同袍的死亡还不算,还要亲手杀了同袍吗? 这是一个何等残酷的世界! 狄叶飞得了援助,很快也跳下马来,直朝着卢日里的方向狂奔。 花木兰,你怎么还不fèng 究竟怎么fèng呢? 天女下凡也fèng不了了吧? 他一下子跪倒在卢日里的身侧,将他的肠子和其他器官塞回腹腔内。 你别死,兄弟!你死了,我以后该怎么面对自己呢?我害死了同袍?我的同袍为了我不被掳走被杀了?我不想背着这么痛苦的日子活啊,卢日里,你别死,你别死 狄叶飞像是谴责一般的对着贺穆兰大声吼叫了起来,可贺穆兰完全生不出生气的意思。 他大叫着: 花木兰,你fèng啊!你fèng啊!你愣着做什么! 周围的厮杀声不断,若gān人和他的四个家奴像是一道墙一般挡在他们的身前,二队卢日里的同火们发现qíng况不对也冲了过来,原本该是危险无比的马下,却因为这些人的缘故变得十分安全。 这是贺穆兰第二次在马下看着战场,而两次一模一样,升起的全是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狄不后悔莫哭 卢日里的瞳孔开始慢慢散开,回光返照让他的表qíng变得柔和起来。 我女人 他连前世说完全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这么死去了。 你fèng啊 狄叶飞的声音还在不停的萦绕在贺穆兰的耳边,像是从空中直接塞入脑海里那般的一直回响着。 贺穆兰从怀里掏出象牙盒,却没有打开,而是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的身子,对他的耳边叫道:他死了!卢日里死了!哭,你哭啊! 像花木兰那时候那样哭啊! 狄叶飞呆愣愣的趴在贺穆兰的肩头,眼睛里全是卢日里流出来的血。 红的如此刺目。 战斗以其他人陆陆续续的赶到而结束,柔然人见人多不可力拼后,丢下一百多具尸体撤退了。而贺穆兰这边留下的人更多。 蛮古不过是伤了一只胳膊,几乎没太大的伤,死的最多的是他的亲兵和心腹,然后就是贺穆兰这样第一轮冲锋的骑兵。 胡力浑全身都是伤口,但大部分都是箭支擦过的伤,但是他的马却不行了。 蛮古似乎也没想到清理战场后死的人有这么多,一时有些回不过神,骑在马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二队的人看到卢日里死的那么惨烈,当场就控制不住把杀了他的那个蠕蠕碎尸万段了。 其中一个卢日里的同火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脱队去救狄叶飞,忍不住对着狄叶飞啐了一口口水。 啐!祸水! 此时狄叶飞正跪坐在卢日里的旁边,那一口口水吐在他的头顶上,说不出的让人恶心。 第235页 那罗浑几人当场就要动手,被贺穆兰按下了。 二队卢日里的火长也拉走了那些同火,去了另一边吵闹起了什么。 贺穆兰闭了闭眼,开口道: 狄叶飞,人死不能复生 火长,你不是会fèng伤口吗?他抬起头,凝望着贺穆兰的眼睛,说道:把他的肚子fèng起来吧。 至少,留个全尸。 贺穆兰的泪水一下子就蔓延到她自己都吃惊的地步。她身体里属于女人的那部分总是时不时的跳出来骚扰她。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是不需要担心的软弱,因为其他听到这话的同袍们眼眶红的比她还惨。 贺穆兰取出象牙盒子,开始小心地替卢日里fèng合肚子。 她的fèng合针线第一次面世,做的却是这么让人悲伤的事qíng。 一针一线,贺穆兰像是面对真正的病人那样,分层开始为卢日里fèng合。 隐隐约约间,她听到狄叶飞在自言自语。 他说不后悔莫哭女人,是想说些什么呢?为什么我这么没用,无论如何都要别人来救才能活 这世上,只有贺穆兰知道卢日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花木兰,曾经亲眼目睹过同样的一幕。 那一次,死于肺部受伤、还有余力的卢日里,究竟是怎样说的呢? 你莫难过,我虽然是为了救你而受的伤,但我并不后悔贺穆兰开始复述起她记忆里的话语。 我有个遗愿,只有你能替我达成 狄叶飞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边fèng着破dòng,边开始说话的贺穆兰。 火长怎么了?被卢日里上身了? 花木兰怎么回事?怎么开始说傻话 天啊,她在替卢日里fèng破dòng,不会卢日里托她jiāo代遗言吧? 一群人从窃窃私语到轩然动dàng,又惊又惧又疑的看了过去。 贺穆兰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到那段记忆里,身为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能传达死者声音的人,她必须要把那些哽咽在胸腔里的字句一个个呈现出来。 我一直想和女人你亲我一下呗 她脸上露出了戏谑的表qíng。 卢日里留下的同火赫然地捂住了口鼻。 那是卢日里在营帐里讨论狄叶飞时经常露出的表qíng。 事实上,他回去给狄叶飞送那些东西,也是他们撺掇的。 他们想要看他出丑,想要让他清醒,所以才出了那么馊的主意,那种拙劣的让人想要捧腹的追求方式。 可恶! 要是知道他是这样的,他们就不会那样撺掇了。 至少 至少做着梦死也好啊 你要是女人多好 贺穆兰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女人的身子是什么 她打下最后一个外科结,用象牙盒里妇人剪针线活的小剪子剪断。 . 卢日里的火长教训完毕,带着啐了狄叶飞一口的火伴回来收拾卢日里的遗体。 战场上没人收敛的尸体会被军中的杂役当成无主的尸体烧掉,东西也会被全部扒光。这大半是因为头颅被砍掉后,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身体,所以也无法确定身份的缘故。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混战中留下军牌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火伴可以收敛。 卢日里是个很仗义的汉子,所以同火间感qíng很深,那啐狄叶飞的火伴虽然暂时将气按下了,却在心中想着,怎么也要这小子以后在卢日飞坟前叩头个千儿八百遍才算让他死能瞑目。 可当他跟着火长回到卢日里的遗体身边时,两个人都说不出话了。 他们见到的,是已经被fèng上了肚子的卢日里,以及 那含泪轻吻火伴额头的悲伤侧影。 ☆、第136章 死者的尊严 鸣金收鼓, 班师回营,这个夜无数人不可能过好,相信柔然的游帐如此,黑山大营亦然。 在右军的主帐之中,有一帐烛火不灭,那是王副将营帐的方向。 我这次死了三成的人。军中不能喝酒,所以蛮古只能灌着凉水。 这让他的心都冰冷冰冷的。 蛮古和王副将一样,也只有一个千人队,这一下死了三百人,等候补齐人马还不知道要多久。 听你这口气,难得知道反思了?王猛微微诧异,抬起头来:你以前不是常说,只要你还在,永远不愁没有可用的兵吗? 那是因为老子敢拼,会打仗!主将怎么可能少了我的人!蛮古将水杯一顿,可是今天那仗,老子感觉有些不对 每个人看向他的时候,那眼神像刀子似的,都能剜心。 哦,有何不对? 王副将当得是副将,cao的是管家婆婆的心,听到蛮古也有迷茫的时候,顿时正坐起来,洗耳恭听。 我底下那个花木兰你知道吧?她今天在战场上给人fèng肚子去了。给死人fèng他打了个哆嗦,他回营的时候,老子这个主将喊他,他居然不应我!他那一火的人骑着马就跑了! 还有老子的亲兵,大概死了七八个吧,剩下的哭的像是个娘们一样,老子鸣金了,他们还在那跪着不走 打仗哪里能怕死?敌人越是表现出要撕碎你的架势,你就越不能弱,你一弱了,就该真的被撕碎了!老子带了十几年兵,以少胜多的仗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最后赢的都是老子,难道只是运气好吗?这些小兔崽子 那将军为何十几年了,军功都有六转了,就是不得晋升呢?王猛摇了摇头,将军没有想过为何吗? 老子老子 王猛虽然名为猛,却是军中难得的宽厚清醒之人,他平日里不会主动去揽什么事,但同袍若真有事请教他、求他帮忙,他也一向是义不容辞。 留在右军,他才是真正的怀才不遇。他好生生呆在右军许多年,先是做亲兵,后来年纪大了才出来领兵,都已经四十岁了,才和这些而立之年的将军们做到一个位阶,怕是再呆不了几年,就要解甲归田了。 白头将军是很少的。 正因为如此,同级之将都把他当做长者,愿意事事请教他。就连蛮古这样没什么朋友的缺心眼,也和王猛jiāoqíng不错。 王副将自然愿意趁此机会点拨他。在他看来,这蛮古若是在任何一军,怕是早就已经爬到很高的地方去了。可惜他在右军,而右军的将军又是夏鸿,他那般的带兵风格,自然就很难得到提升。 他看着语塞的蛮古,叹了口气。 蛮古将军,即使是夏将军,也不喜欢一个麾下的将军经常更换兵员。别的营会怎么想呢?这将军的功勋是拿命拼出来的,我们只要也跟着拼,就能和他一样的功绩如果人人都这么做,右军还可能是人数最多的一个营吗? 这是什么道理!打仗哪里能不死人! 可我们是右军啊。中军和左军挑剩下的,大部分都归了我们。都是些新兵,你那边老换人,死的也多,这些都是人命!我们补充人本来就比其他两军难些,若是整个右军都拿人命填军功,我们到后来还有人可用吗?还有人愿意来右军吗? 王猛见蛮古瞪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继续说道:此风不可长,右军有你一个这样的将军,夏将军已经很头疼了。再多来几个,怕是会营啸的就是我们呐。 王猛我 下次主战,好好看看你的儿郎吧。我几乎能认得麾下所有的人,你呢?你的亲兵都快认不得了吧?这样换下去,有意思吗?王副将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把乌金匕。 这个给你吧,我不爱冲锋陷阵,这短匕与我也没有什么用处。望下次你近身ròu搏的时候,能多些胜算,不用亲兵拿命去挡。 这乌金匕,蛮古缠了他许久都没有要来,此时他随随便便就给了,蛮古接过乌金匕,半天说不出话来。 *** 贺穆兰营帐。 老子大比以后一定不在这狗屁将军手下混了! 胡力浑伤势不重,但伤口多了后流血过多,此时被贺穆兰用盐水清洗了一通,裹成了个粽子,躺在铺chuáng上休养。 只是大战后难免兴奋,他闲来无事,只好骂骂咧咧,嘴里说着许多不gān不净的话。 其余众人对这将军也是一肚子火,可是一开始分到哪个营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决定的,此刻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大比上,若是表现的好了,自然会被夏鸿将军看中,高升上去。 他们几人的功勋早就够升百夫长了,就和普氏兄弟一样。 只是武勋和实职不同,你有资格升,不代表就有位子给你坐。 他们几个一战过后衣服都穿不得了,就算洗也洗不掉那一堆血渍,所以一群大男人在帐子里脱了个jīng光,阿单志奇用火塘里的滚水兑了一盆热水,他们围着那盆水就开始随便擦洗了起来。 贺穆兰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军中要看到没有肌ròu的弱jī才是奇怪,弱jī早就死绝了。所以看到一群壮汉在她身边擦洗,她甚至也能做到脱得就剩一点衣服,跟着擦擦手臂、肩背什么的,但是全脱却没有过。 你不好好擦擦?背后也有血污吧? 若gān人看着贺穆兰拿起一块帕子在衣服里面擦背后,皱了皱眉,要不然,火长我帮你擦? 我不行,我从小就有毛病,肚脐和胸口一露出来就拉肚子,拉起来可遭罪了贺穆兰敷衍了一下,随便掏两下掏完,便开始穿gān净的夹袄和外衣。 难怪经常看到你拉肚子阿单志奇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确实要小心照料好自己,万一大战前拉肚子,命都没有了。 他就是大比之前大蒜吃多了,拉了好多次肚子,最后才发挥不利的。 不过,若不是他发挥不利,就不会到右军的黑营去,也遇不见花木兰了。这么一说,还要感激那些姜蒜才是。 第236页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给他的那些姜蒜? 你胸口和肚脐不能露出来,以后还娶个什么媳妇儿啊?dòng房的时候就坐在恭桶上不走了吗? 吐罗大蛮贼笑了起来,关于这件事,他得意的很。 火长也是个童子□□?连女人的身子都没看过 吐罗大蛮! 能不能少说些话! 吐罗大蛮马上意识到这玩笑开的不好,只是住口也已经晚了,已经擦好身子的狄叶飞胡乱穿上衣服,表qíng难看地走了出去。 卢日里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如今,也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想通了。 那罗浑和杀鬼早就已经一身血腥味的缩在角落里睡着了,负责冲锋的那一群骑兵是消耗最大的,不是每个人都像贺穆兰这样力大无穷、体力又好。 贺穆兰站起身,一点点穿回其他衣衫,正准备钻进chuáng褥里好好休息一番,门口却突然传来了叫喊声: 请问花火长可在? 已经到了晚上了,由于近日里刚刚大战过,右军蛮古帐下的这一营都几乎没有睡。有的会去殇帐给死去的火伴焚烧衣衫,有的则是处理伤口、清理身上的秽物等等。 这时候有人来找,莫说贺穆兰奇怪,就连火里其他人都奇怪的很。 贺穆兰走到门口,掀起营帐弯腰出去,发现是几个不认识的魏兵,为首之人年纪不小,大约有三十来岁了,见她出来,一抱拳,朗声问道: 白日里,我听其他火的兄弟们说,花火长会fèng合尸体? 谁和你说的? 卢日里那几个火伴都传开了,都说你能通灵,还会fèng合 老四! 那年轻的魏兵立刻不说话了。 咱们几个前来,是想求花火长给我们今日战死的同火安上头颅。他的头我们拼死抢回来了,可是因为身首异处,军牌又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功曹不肯承认那是他的尸体,要将他的东西收走 那火长此时悲戚的像是个老人,连皱纹都出来了。 军中催人老,往往二十几岁的青年看起来都像是中年人,更别说这个三十岁已经算是中年的年纪。 他家中还有妻女,那些兵器和战利品若是送回去,好歹还能让他的妻女多过几年好日子。若真是给功曹收走了,怕是就当无主之物给处置了。他尸首不存,多半也不会为他立冢,以后家中和军中祭祀,都没个主位 军中有战死主位的,日后大可汗论功行赏,也会赏赐家人。这也是为什么莫怀儿两世都这么悲剧的原因,他根本不可能以为国捐躯的身份下葬,家中也得不到任何的抚恤。 那火长身后几个火伴眼眶通红,噗通噗通的就朝贺穆兰跪了下来。 看他这火里人人按排行论名,也就知道相处的时间不短了,如今落到这个下场,难怪同火趁夜来求。 贺穆兰看着满脸皱纹的火长,在看看几个跪下的火伴,伸手去搀扶他们。那几个人哪肯站起来,无奈贺穆兰力气太大,一手一个,将他们都拽了起来。 你们无需如此,我进去拿上针线,跟你们去就是。 贺穆兰返身回帐,一进帐子就吓了一跳。 同火的若gān人和吐罗大蛮等人蹲在帐子旁边,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见贺穆兰进来了,他们也不尴尬,只是皱着眉劝道: 真要去?若是传开了,以后各个都来找你做这个,功曹会不高兴的 你刚刚清理过自己,去了殇帐,回来又要再洗? 太晦气了吧,你又不是仵作 贺穆兰越过他们,把自己gān净的外衣脱下,套上了一件若gān人丢下的脏外衣,拿起案几上的象牙线盒,一边揣进怀里,一边和他们说道:至少今天,无法熟视无睹。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今后很长一段日子会睡不好觉。 她并不是个滥好心的人,可是她现在已经理解了鲜卑的军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也知道每一个军户的死去对家庭代表了什么。 花木兰为什么会说出我不怕死,比起死,我更怕的是改变他们的生活,她已经从丘林莫震那一家里了解了。 即使是英雄,即使死时以大将军之礼下葬,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该愚昧的还是会愚昧,该痛苦的还是会痛苦。 不,应该说,会更加深刻。 所以若是能做点什么,尽力去做。在知道fèng合起卢日里的肚子能给狄叶飞带来那么大的抚慰以后,贺穆兰觉得这种事是有意义的。 有意义的事,何必问它该不该做呢?去做就行了。 贺穆兰跟着那一火人走了,去了停放尸体的殇帐。 并不是每一具尸体都会被人带回来的,只有那些有火伴的、或者互相有所关系的人,才会在杂役营的杂役们打扫战场前将这些人的尸体抬回来,在私下火化后将尸体送到同袍的家里去。 也有腰包比较鼓的,会买一口棺材,再请人将尸首送回乡间。 大部分的尸首,无论是敌是友,都被杂役营里的杂役在打扫战场后集中起来给烧了。 最早的时候,鲜卑人是不处理尸体的,自然会有野láng和豺狗之类把它们吃掉。是汉人的军医到了军中后,告诉鲜卑人若是让尸体自然腐烂,很容易让军营中患上疫病,那些疫病并不是天神发怒,而是来自尸体的诅咒。 自那以后,才有了杂役营的搬死役,才有了殇帐。 殇帐灯火明亮,鲜卑人早期的宗教信仰和火有关,军中虽然不许宣扬鬼神之说,但这种千百年来来流传下来的规矩却是不可能改变的。殇帐里留着许多守夜的同火,殇帐外立着火盆,里面焚烧着死者身前穿过的衣服。 烧葬和鼓乐歌舞相送是鲜卑人的传统,若有萨满在的话,没有尸骨的人,还要招魂虚葬。 如今萨满自然是不会有,不过军中向来对士卒如何发散心中的悲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处偏僻的殇帐外若是鼓乐整晚,也没有几个军纪官会管。 贺穆兰没有来过殇帐,她的火里人都活的好好的,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也许前世花木兰有过,但这些记忆并不深刻。 也许对花木兰来说,这些记忆已经多到麻木,无需牢记了吧。 所以她受到的震撼,根本不足以言说。 她参加过不少次葬礼,毕竟她上辈子是法医。那些追悼会上的苦痛流涕,那些躺倒在地上的妇人哭的如同唱歌一般的场景,已经让她对丧仪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可是鲜卑人不是那样,鲜卑人是唱着歌守灵的。 殇帐四处随处可见击鼓而歌之人,也有些人跪在尸首前,把生者之前用过的东西放入巨大的火盆中,一点点的烧掉。 殇帐绵延一片,除了尸身、火盆、击鼓而歌之人,还有许多穿着白衣的巡夜官,他们是为了防止失火而设置的杂役,每人身后都有大缸,里面是每天从军营各处搜集来的污水,可以随时用来灭火。 贺穆兰就在一片踏歌声、鼓乐声中,跟着那一火人找到了他们同火的尸首。 头颅被放在死者生前的马鞍上,想来他的战马也已经是死了。 军中又要有一顿马ròuròugān可食,那些剥下来的马革,不知又要裹上多少战死者的尸体。 他们见贺穆兰果然前来,一个个又是欢笑又是落泪,行礼的、大声赞叹她的德行的皆有。贺穆兰跪坐在那具尸体的身旁,拿起那颗已经发青的头颅,仔细比对了一下。 这是她的职业习惯,先看看伤口。 确实是他的身子。 贺穆兰丢下这么一句话,开始弯下腰fèng合了。 这自然是他的身子,老九一直盯着。头是火长和老四老五拼死抢回来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鲜卑人擦了擦眼泪。 二哥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好的一个,老天真不长眼睛。 是啊,在战场上,武艺好,不一定就代表不会死啊。 贺穆兰小心的fèng合起尸体,法医的职业道德之一就是尊重尸体,所以大部分时候即使进行了检验,只要尸体没有残破到不可修复,在检验完成后都会基本fèng合好,保持完整。 虽然fèng合不会像做外科手术那样仔细,但也会按照家属的要求去做。器官也会装进袋子里放入腹腔内。 对于这种工作来说,贺穆兰做的比杀人趁手多了,自然是神qíng认真严肃,手法jīng准熟练。 看着一个人在死人身上飞针走线,而且fèng合手法和女人fèng衣服完全不同,那几个同袍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卢日里的同伴所说的话。 花木兰,是可以通灵之人他替卢日里把遗言说出来了 . 花火长,他有什么遗憾吗? 忍了半天,老三还是开了口。 贺穆兰正在忙,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还以为说这人死的痛不痛苦,她安慰家属是做惯了的,立刻不假思索地开口。 伤口平整,用刀的人砍的很快,他应该没有痛苦太久,所以肌ròu都没有痉挛起来。他并不是非常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的。 几个年纪较小的火伴立刻如释重负的抱在一起,像是得到了什么赦免。 fèng合结束后,贺穆兰接受了几个同袍的谢意,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跪坐的太久了,猛然站起来时头有些发晕。她的眼睛蓦地一下子像是没有了焦距,在这灯光下看起来更是神秘又惑人,那几个同火不知为何对着这个并不算高大的男人升起了一股敬畏之心,纷纷拜伏了下来。 贺穆兰和尸首在同一侧,她以为对方拜伏的是尸首,微微往旁边避了避,走出帐去了。 殇帐是停放尸骨的地方,气味自然不会好。殇帐里被同火之人点着油灯,帐外的土地则泛着暗蓝,贺穆兰踩在帐外坚实的土地上,又一次升起了成就感这种东西。 上一次是救人,可是救错了。 这一次是给予死者应有的尊严,希望不要再生事端。 贺穆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夜晚chuī起的风将她的头发chuī乱,但是她一动也不动地站着注视一个点。 在另一边穿梭着的,是她的火伴狄叶飞。 他在替卢日里的同火们击鼓,哼唱着熟悉的歌谣。 原来他来了这里。 第237页 贺穆兰担心狄叶飞看见她尴尬,转身yù走,却被一个人拉住了衣袍。 待她扭头一看,那被人叫做九弟的小伙子满脸不安地站在她的身后,声如蚊呐般地说道:能不能也请你为我们的火伴击鼓呢? 鼓在军中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但谁能敲鼓是非常讲究的。若是有人死了,击鼓者必定是死者最亲密、或地位最高之人,贺穆兰吓了一跳,摇头婉拒道:我只是替他收敛了尸体,怎能击鼓?还是请你们火长 请花火长击鼓吧 几个同袍出了帐篷,恳切地说道:你保住了他的名声、保住了他的东西,还让他的妻女有坟茔可立,这般的大恩,怎么不能击鼓呢? 贺穆兰被几人拥到那座鼓前,实在推辞不过他的好意,席地而坐,拍了起来。 她力气大,又是第一次拍鼓,摸不清轻重,这一声鼓响倒惊得四方注目,贺穆兰忍不住老脸通红,第二次拍下去,就轻了许多。 但她哪里会击鼓?也就这么乱七八糟自己也脸红的胡拍着。 狄叶飞自然也是听到了那声鼓声,看到了在敲鼓的贺穆兰。待看到火长手足无措的样子,他手中的鼓敲得更大声了点。 他母亲是伎人,他自然也jīng通音律节拍之术,贺穆兰模模糊糊听到了狄叶飞那边的鼓声,便合着他的拍子依样画葫芦的跟着拍。 她的鼓雄壮有力,狄叶飞的鼓慷慨激昂,渐渐的,各处的鼓声合在一起,殇帐中乐声一片。 城关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gān。 狄叶飞扯着沙哑的声音,放声大唱了起来。 水往低处流,鸟往高处飞。 男子生而战,女子生而织。 勇士朝前望,乌鸦往下看。 既已生为人,终有死亡日 既已生为人 终有死亡日 *** 自贺穆兰那次帮同袍收敛了尸体以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在战斗之后请她出账帮着fèng合死者的身体。 有时候是断掉的手脚,有的时候是被破开的肚子,有的时候是追回了战死者的头颅,有的则是请她分辨一番究竟哪具身子才是那个头的。 贺穆兰不知道只是一次有感而行成了这样的结果,同火们纷纷都对此表示出担忧之qíng。 一来这活儿有点像仵作这般的贱役,不利于贺穆兰在军中积累名声;二来贺穆兰之前夜里经常出去勤练武艺,被这些事qíng缠身后,根本没时间再练了。有时候傍晚出去,到深夜才能回返,就连巡更官和门口的门官都不拦着她在夜间来回行走,因为他们总觉得贺穆兰和那些鬼神之事已经联系了起来,不可冲撞。 阿单志奇无奈地肩负起了烧饭的任务,因为贺穆兰有时候早上根本起不来。众人看待她的眼神越来越崇敬,渐渐的,除了小兵,连百夫长以上的尉官若是战死,有时候也去请她击鼓而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若gān人是鲜卑贵族,天xing里就有一种敏感。 功曹们不打仗,就靠吸兵血过日子,你再这样做,以后恐遭大祸!反正只是克扣一点,又不是完全不给他们,你这么辛苦的拼凑尸体,何苦来哉! 贺穆兰收拾针线的手一顿。 她想起了前世死在花木兰怀里的阿单志奇。 你觉得那种克扣对吗? 当然不对!可是这不是我们改变的了的! 我不是正在想法子改变嘛。贺穆兰笑了笑,等大家都有了收敛同伴的习惯,遗物也就有地方可送了。鲜卑人的习惯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不也是汉医的缘故才改变的吗? 虽然这么说没错,可是 总要有人先做。贺穆兰掩上象牙盒。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先是个士卒,然后才做这些事。我本份内的事做好了,就算在其他方面有所逾越,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她要固执起来的时候,并不比前世大声训斥着新兵都不准给我死的花木兰要容易动摇。 所以同火就算再担心,也只能默默为她祈祷,希望上苍能保佑好人。 贺穆兰帮着收敛的第四十日,由于她从不收同袍的谢礼,这些得过她帮助的人凑了钱财,送来了两套玄色的衣衫。 这件丝绸和厚麻拼接制成的衣衫古朴雅致,衣襟和袖口还有马毛织就的装饰。鲜卑人是胡服骑she的民族,所以即使是礼服也是紧窄的袖口和宽大的裤褶,便于行动。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着一群同袍顶礼膜拜着送上了这两套奇怪的衣衫,她正准备推辞,对方话也不说,调头就走,然她连追都追不上了。 这是什么 鲜卑人流行送人衣服以示感激吗? 咦,你竟不知吗?若gān人看着她手中的衣服,也是一惊。对了,你不是贵族,家中以前可能接触不到他们 这是萨满的衣衫样式啊。玄衣马鬃,头戴羽冠,萨满们的打扮。大概军中同袍担心做的太明显会被人申饬,所以这件衣服已经不太像萨满的衣衫了,倒有点像我们的戎服。是好料子,你就穿吧。 可以吗? 不穿会更làng费吧?这是同袍的心意,不仔细看,看不出究竟的。 由于黑色确实耐脏,而且厚麻便于清洗又挡风,贺穆兰倒是确实很喜欢这两件制作细致的外袍,渐渐的,贺穆兰如同狄叶飞的血腥美人一般,有了一个自己的名号。 右军人人都唤她: 玄衣木兰。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我不行,我从小就有毛病,肚脐和胸口一露出来就拉肚子,拉起来可遭罪了 某一天,含羞带怯的若gān人递给花木兰一件东西。 贺穆兰(惊讶):肚兜? ☆、第137章 冠军木兰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脑残的蛮古将军似乎是有些转变,大概也和他麾下的将士少了三成有关,冒进的时候是没多少了。 胡力浑在帐中躺了十天,阿单志奇想着法子在军中给他找猪肝、牛肝之类的动物内脏补,补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到处冒泡,不得不qiáng撑着爬起来继续cao练。 贺穆兰的一身黑衣已经成了标志,她现在很穷,战利品大都寄回家去,此外便是消耗在嘴上和丝线上,没什么好衣服,别人送的这两件厚麻丝衬的外袄十分暖和,她也觉得自己当得起,便当做常穿的衣衫经常穿着。 作战的时候自然是换掉的,因为刀枪无眼,划坏了她还得fèng,其他时候,贺穆兰几乎就和玄衣挂上钩了。 军中的感qíng是渐渐发展起来的,贺穆兰在右军同袍之间的声威和影响力已经不像是一个小兵。 每日清晨,阿单志奇去灶房,热水和饭菜一定是已经做好了的,他们去水帐,总是能不用排队先拿到水。曾经折rǔ过狄叶飞的那些人被许多人偷偷揍过,即使对狄叶飞和贺穆兰其他的同火,他们也表现出尊重的心态来。 狄叶飞又一次受到了来自花木兰的庇护,这一次用的不是武力。 若说花木兰是以力量和人格魅力使得无数军中将士信服的话,那贺穆兰就是凭借着她对生命的尊重和热爱,而感染着无数人。 转眼间三个月的大比就又到了,贺穆兰一火人早就摩拳擦掌,希望能一展长才了。 贺穆兰原本想慢慢历练的想法在蛮古手下也得到了巨大的转变。一个将军对军中的影响远比小兵要深远的多,小兵做不到的事,哪怕是个□□品的裨将,都可以轻松做到。 小兵不能救的人,一个将军可以一声令下就救回来。 人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贺穆兰以前嘲笑过说这话的人不知道人各有志这句话的意思,等真到了军中,她才知道了自己的浅薄。 等到了这个环境,一直当兵,要么就熬成老兵,要么就变成死兵。 军中新兵大比一月一次,正军大比三月一次,三军大比则是半年一次,目前还从未出现过三冠的勇士,因为每次得到三军大比冠军的都是中军,而中军的冠军几乎都是贵族家的家将,或者gān脆就是贵族之后。 这个时代,高门和贵族受到的教育,根本就不是这些普通兵户可以想象的。 有什么好比的,冠军肯定是花木兰。阿单志奇不甘心的收拾着自己的弓箭,目前还没人能she出一百五十步去。 那也不一定,你只有弓箭不如花木兰,其他地方拼一拼阿单志奇的同乡是左军,不大了解贺穆兰的本事,所以还在安慰他。 你不知道,我没哪一样能越过他去。阿单志奇连连摇头,能在这火里,是我的幸运。 你可是我们武川难得的勇士,怎么也说这么丧气的话? 哎呀,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仗的。我算什么勇士。倒是你,你这次大比准备的怎么样 像这般的对话在右军各处都议论着。 有些想要让花木兰手下留qíng的人拐弯抹角的打听到了他们火里,待打听到花木兰最好ròu食,喜欢吃些ròugān果脯之类的风物,顿时喜不自禁,一个个趁休沐时采购了一番。 这是我买多了的鸭肫,你尝尝 这是ròu酱,听说你吃胡饼难以下咽?加上这个看看 这是肘子,最好在火塘里烤烤再吃 贺穆兰又一次享受了新兵大比前的待遇,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啊,谢谢谢谢 我最爱吃ròu酱,多谢你了 猪耳朵好下酒,可惜没酒 同火之人羡慕的要命,吐罗大蛮见贺穆兰拿了吃食进来,一把夺去她手中的油纸包,大叫了起来: 大比在即,说不定有些坏心眼的家伙在吃的里动手脚,想让你们拉肚子。你不是肠胃不好吗?说不定他们就是打听到了,故意弄这些油腻的东西让你的肚子难受 他打开纸包,抓起一块猪耳朵塞嘴里。 我既然身为你的同火,就勉为其难,帮你先验验毒。 第238页 你这话说的,都是同袍,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贺穆兰其实对这个时代的卤菜不大感兴趣,许多香料都没有,吃起来都是一个味儿,她只偏好ròugān。 见吐罗大蛮和其他人都嘴馋,她忍不住笑笑,将别人送来的吃食放到火塘边,一拍案几。 罢了,都来吃吧!谁叫我是火长! 嗷呜! 还是火长大方! 贺穆兰一火,包括已经二十六了的阿单志奇,都是正喜欢吃ròu的年纪,又是天天cao练不断的环境,一沾油腥,立刻大吃特吃了起来。 贺穆兰见他们吃的欢喜,也就拈过几片ròugān,随口说道:还是阿单志奇家的驴ròuròugān好吃,这个口味柴了点 咦?火长怎么知道我家会做驴ròuròugān?我的ròugān在黑山城就吃完啦。阿单志奇诧异地看着贺穆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家以前有招待过你吗? 呃?难道不是你家的驴ròuròugān,是我记错啦?我在黑营的时候,谁给我驴ròuròugān吃的来着? 贺穆兰心中一惊,处变不惊做出开始回想的样子。 哎呀,驴ròuròugān武川家家会做,谁知道你吃的是哪个给的。胡力浑也是武川来的,不过却不在军镇里,听到贺穆兰开始苦苦思索,连忙接过话茬。 我也给你吃过驴ròuròugān,你们都吃过!全忘啦?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哦,原来是胡力浑的 贺穆兰松了一口气,顶着阿单志奇满脸的问好表qíng,点了点头。 啊,原来是胡力浑。 谢啦,兄弟! 总算扯过去了! 难怪人人都喜欢追随qiáng者,连ròu吃的都比别人多。 古代的ròu吃了卡牙,又没牙签什么,待吃了一会儿以后,一群人毫无形象的开始抠起牙来,就连身为贵族的若gān人,小指头上也是留着指甲,就为了剔牙的。当然,偶尔也有其他功用,比如掏掏耳朵什么的 贺穆兰倒了一杯热水,便吃便漱口,这里刷牙是个难事,她天天都是拿布巾沾水随便擦擦,时间久了,都觉得有牙石了。 等这次大比过了,我也要捞个百夫长当当,怎么底下也得带点兵。你看看我们那个百夫长,武艺还没花木兰高,一天到晚指挥我们gān这个gān那个!妈的!战场上好东西还捡他先挑!他gān了什么了,也有脸先挑? 杀鬼是奴隶出身,最重战利品。他的东西攒够了,就可以把家中父母亲眷全部都赎出来。 大家都理解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起来。 你肯定行的啦!别说百夫长,若是一直这样赢下去,就是千夫长、裨将、副将、杂号将军,我们都做得 吐罗大蛮一边剔着牙,一边展开联想。 就是,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 胡力浑刚说两句,突然愣住了。 到那时候,就不在一火了。 狄叶飞幽幽地飘出来一句。 百夫长以上是不在火里的。 百夫长有自己的营帐,四人一帐,千夫长就一个人一个帐篷了。 到了当将军的时候还有主帐和副帐,主帐住着将军,副帐是给亲兵和军奴住的,花木兰前世和狄叶飞住一帐,那是特殊qíng况,因为他们两个都没有亲兵,狄叶飞又不大合群,王将军才让他们住在了一起。 高升了是好事,不在一火,可还在一军嘛。 贺穆兰看的最开,她的记忆里有不少前世花木兰的记忆,那些和狄叶飞、和素和君并肩作战的日子,远比是在小兵时束手无策的时日快意的多了。 还是花木兰想的豁达。说的没错,咱们都还在一军,以后征战,各自带着各自的人马,互相驰援,岂不是现在更加威风! 若gān人举起jī腿,有力地挥击了一下。 gān! gān!肘子。 gān!蹄子。 gān!耳朵。 gānròugān。 一堆ròu食将刚才的伤感扫的dàng然无存,就连狄叶飞,也开始幻想起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的未来。 贺穆兰啃了几口ròugān,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到和那位足智多谋的素和君并肩作战,现在想一想,花木兰那一世素和君来了军营,大约就是在她和狄叶飞一争冠军的时候。后来花木兰去了王副将手下当火长,素和君也进了她那一伙儿,这才快速熟稔了起来。 这一世,她起点就是火长,不可能再原地踏步,那素和君到底还会不会来?若是来了,又要以什么身份接近她? 想一想,就好期待。 在军中担任白鹭官监视各路人马的素和君能给贺穆兰带来的,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那么,他到底来没来? . 妈的!老子就知道这些人有暗招! 吐罗大蛮一晚上拉了三次,jú花都要脱了,捂着肚子破口大骂。 我都吐两次了 阿单志奇气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脸色灰败。 其他诸人几乎人人都有拉肚子,除了若gān人的四个家奴和贺穆兰,几乎一晚上都跑出去两三次。 花木兰,你为何一点事都没有 那罗浑恨声道:一定是你知道那些有毒 休要说有毒。贺穆兰笑着摇头,你们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肠胃自然不调。我们以前日日喝粥吃胡饼,油腥沾的少,现在突然大油大荤一下子进了肚子,自然要拉上一会儿肚子。不是有毒,喝点热水,过两天就好了。 那你为何不吃? 我只喜欢吃ròugān和ròu酱,这些又不油腻。 可恶! jian诈! 火长一定是怕我们拔了头筹! 哈哈哈,就算我吃坏肚子,也不会让你们拔了头筹啊! 贺穆兰笑的得意极了。 *** 素和君当然来了,和上一世一样,他冒充夏鸿的亲兵,站在他的身后观摩这次的右军大比。 同时来的,除了右军的各路将军,还有中军和左军对三军大比感兴趣的人。这一年右军里出了个武艺高qiáng、正直刚毅的花木兰,许多人已经都升起了想法。尤其是招揽不成的中军,当初丢了这么大一个人,此时花木兰若是异军突起,等于是直接打他的脸面。 右军从来就不缺乏勇士,但是却缺乏英雄。 中军有鹰扬将军库莫提,左军有骁骑将军普六茹连,都是一呼百应的英雄,而右军一盘散沙,这么多年了,几乎没有拿得出的名将,不过是一群猛将莽夫之流。他们乍听闻出现了一位要德行有德行,要武艺有武艺,要勤奋有勤奋的少年,顿时让左军和中军都觉得极为棘手。 夏鸿又不是笨蛋,真让他培养出几位名将来,中军还好,如今没有了将军、还经过了营啸抬不起头来的左军就要彻底被压下去了。 夏将军,那个不起眼的瘦长少年就是花木兰?素和君看着那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和对方一个武艺平平之人过了二三十招才把对方打下马,顿时有些失望。 那人武艺寻常,怎么会 哎,看样子花木兰又手下留qíng了。 夏鸿伤脑筋地揉了揉额头。 他是看着花木兰是个人才,这才越过三军主帅,直接通过军府向上举荐。这确实把白鹭官引来了,就是花木兰关键时刻居然跌他面子 素和使君不知,花木兰喜爱美食,有同袍投其所好,这花木兰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自然也不好意思几招就把对方打下马去。 夏鸿也觉得这理由无稽的很,无奈确实是事实,所以只能哭笑不得地说道:素和使君等会再看,等这些送过吃食的都败了,他的本事自然显露出来。 夏鸿话音未落,贺穆兰对上了一个使双锤的对手,只是一个刺击,就把对方挑落马下。 好!确实是好武艺!素和君也是用枪之人,一看就知道这花木兰招式老辣,大声赞叹了起来。 夏鸿心中大定,继续笑眯眯地看着花木兰比试。 贺穆兰之前已经在臂力和弓箭两轮里拔了头筹。狄叶飞虽然连珠箭很qiáng,但贺穆兰这一世的箭法比上一世花木兰的要高明多,因为那时候的花木兰还是个小兵,而贺穆兰拥有的十二年后女将军的记忆。 到了第三场马战,那几乎是所向睥睨,横扫一切。 除了有遇见送吃食的会手下留qíng,让对方不至于输的太难看,其他的为了赶时间,都是gān净利索的直接将对方挑于马下。 贺穆兰越战越勇,到后来,几乎和她对上的人都是士气大跌。 话说,为何鹰扬将军也来看他?素和君问夏鸿,之前两人有所jiāo集? 这个应该没有,花木兰从不去中军。不过他火中有一火伴名为若gān人,是中军鹰扬军麾下裨将若gān虎头的弟弟,也许名声传到鹰扬军去了也不一定。 啊,若gān家。素和君点点头,他家老二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在陛□边任宿卫,我见过几次。 是个城府颇深之人啊。 正是那个若gān家。 左军抚军将军也来了,奇怪了,左军镇军将军被罢免,新的镇军将军还未委任,此时他这个抚军将军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啊 素和君是qíng报官,自然是不仅仅关心右军的花木兰,见抚军将军也在校场一侧带着亲兵观看大比,不由得有若所思了起来。 这个 夏鸿脸色也不太好。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花木兰声名显赫,左军心中不服,来看看这个新兵第一人的深浅来了。 他一直在看校场门外。夏将军,他应该是在等什么人。素和君心细如发,提醒夏鸿将军道:左军抚军和什么人比较jiāo好吗? 他和中军尉迟夸吕将军乃是好友。 夏鸿心头不安之心越来越盛。 第239页 . 校场内,贺穆兰驾着她的红马,看着下一位对手慢慢驰来。 能在角力和弓术中两场比试中留下来的已经都是好手,这来的人贺穆兰也认识,正是卢日里的火长。 对方见到是贺穆兰,持着武器在马上抱了抱拳,和贺穆兰道:在下一来不是您的对手,二来卢日里受了你的恩德,这一战,我认输。 他gān脆利落的滚鞍下马,牵着马就离开。 而后几场,贺穆兰陆陆续续有遇见曾经委托她fèng过尸体的同袍,对方都是和卢日里的火长一般,一见之后在马上行礼,恭恭敬敬地滚鞍下马,牵着马离开一she之地,以示尊敬。 若是一个两个这样做还不显眼,问题是这是正军的大比,无数人都等着在这里博一个名声,哪怕打不过也要拼杀一番,好显示全自己的本事,让其他主将青睐,像这样gān脆的下马认输,一副心甘qíng愿输得心服口服的样子,怎能不让人侧目? 就连骑在马上的贺穆兰都有些发懵,她还没承受过这样的礼遇。 古时死者为大,一个尊重死者之人,必定就是尊重生者之人。她的黑袍是右军士卒们对她的最高礼赞,一个部落的萨满,往往便是一个部落的jīng神领袖,更何况贺穆兰qiáng的犹如天神下凡,又有几人不对她又敬又畏? 什么qíng况?库莫提问身边的若gān虎头。为何对上花木兰的人各个都自愿认输,下马而去? 他们中军的正军每次大比,总要闹出几条人命来。若各个都这么谦让,也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这般看来,似乎这个花木兰在右军中威望很高啊。若gān虎头想起自家弟弟,我那幼弟,说起花木兰来也是赞不绝口。这人好像还通些医术,他们火里有些小伤小病,都是他医治好的。 就凭这一点,他就觉得把弟弟送到那一火去是对了。 不愧是陛下的宿卫啊,即使在右军中,也能这么快出头。 库莫提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夏鸿那边。 素和君这个鬼灵jīng都来了黑山大营,那一定是为了这位宿卫而来。大约是jiāo换qíng报来了。 素和君不认识库莫提,库莫提却认识他。素和君的父亲是先帝的宠臣,他从小就在候官曹当白鹭官,后来虽然做了天子的舍人,但实际上还做的是白鹭官儿的活儿,他是知道的。 这花木兰,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点将台上。 夏将军,这花木兰素和君指了指又一个行礼下马,牵马而出的将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夏鸿自然知道为什么,但为了花木兰的名声,他也不好多说,只是支吾道:这个说来话长,回头待我和素和使君细细说来。 那我就等着夏将军的细细说来了。 素和君立刻接话。 . 眼见着贺穆兰一路势如破竹,渐渐比到了傍晚,终于连败同火的狄叶飞、那罗浑、杀鬼三人,成为了冠军。 她和同火间打的确实漂亮,双方都熟知对方的招式,使得比武中看起来犹如互相喂招般过瘾,倒不似拼的你死我活那般凶险。 狄叶飞、那罗浑、杀鬼三人,前两人是家学渊源,有招式有传承的武功高qiáng之人,杀鬼则是彪悍勇猛,以一身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人本事赢得阵阵喝彩。 这几战,不光是花木兰被人深深记住了,她这同火中武艺最高的三人也被其他主将牢牢记在了心里。其他诸如阿单志奇、若gān人这样或稳重、或机变灵巧之辈,也让王副将注意到了,他是汉人,更喜欢稳重聪颖之人,对他们有了好感,便想等着大比过后把他们讨回来。 镇军将军夏鸿对这个结局很满意,叫了贺穆兰上来就要褒奖。 花木兰,你以新兵冠军的身份入我右军,右军诸将都对你赞不绝口,如今一见,果然是武艺高qiáng,有大将之风的人才。如今我右军还有一个九品裨将的位置,你既然已经军功四转,领这位置也不算是 慢着! 一声喝令突然高响,右军大校场中原本欢声雷动,无数素日和贺穆兰jiāo好的同袍恨不得立刻毛遂自荐投入他的麾下,却听得校场门外传来一声高喝,在往声音传来之处看去,却见一群红衣的刑官曹和褐衣的伯鸭官走了进来。 刑官曹是军中最讨厌的人,这些人负责掌管刑军,直接归大将军所管,三军之事他们件件都可问得。军纪军法都由他们掌控,那真是一言则生一言即死,小到士卒大到将军,提起他们都是闻之色变。 好生生的右军大比,来了一群刑官曹,夏鸿立刻站起身来,下了点将台相迎。 几位郎将,不知道来此所为何事?今日是我右军大比,便是有什么事qíng,可否明日在 这几个刑官曹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触右军镇军将军的霉头,无奈伯鸭官传令,他们也只能依从。 我等来提调花木兰。有军中之人告他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蛊惑军士,此乃yín军之罪! 大将军命吾等查清此事,若是确实,军法处置! 这一言既出,满场先是鸦雀无声,而后爆发出震天的嘘声。 滚!你才谣言诡语! 有本事你把我们全部都带走! 我看你才是白日做梦! 素和君是为了花木兰而来,见到这么一出,立刻深思了起来。 以前京中就有军中的折子,参大将军拓跋延偏袒中军,三军中右军生存艰难,中军派系林立,而左军则是同乡为战,互相排挤,这些都是足以酿成大祸的隐患。 无奈拓跋延是陛下长辈,又深得信任,拓跋提还没成长到可以接管中军,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拖着,当年参这个的郎将也被罢了官。 如今一看,恐怕那些折子并非空xué来风。 . 花木兰出自蛮古帐下,他手底下有这么个厉害人物,自然是与有荣焉,见刑官曹这般行事,心中憋了一大口恶气。 蛮古在右军已久,看多了这种事qíng,又见左军将军在,而刑官曹又来的突然,他脾气火爆,当场就吼了出来: 肯定又是不要脸的左军,见我们这出了个厉害的,就想借刀杀人了,妈的!活该你们营啸! 蛮古! 夏鸿皱眉喝止。 我刑官曹只听大将军差遣,你这莽夫,脑子糊涂了不成? 那为首的刑官曹脸色难看,一指贺穆兰。 给我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士兵甲:嘿嘿嘿嘿,对上的是阿单志奇啊,对方是个好xing子,而且咱们提前还送了吃食,应该会手下留qíng吧 阿单志奇:妈的,就是你害的老子拉肚子,我挑! 士兵甲:Sigma;( deg; △ deg;|||)︴ 士兵乙:今儿花木兰手下留qíng了,这吃食真有效果啊。 士兵甲:(⊙o⊙),为什么我快被打死了? ☆、第138章 听我怒吼 蛮古是什么人?那是什么道理都不讲的浑人。 他没脑子,不怕死,xing子直,最主要的是,他最恨左军。 左军那一肚子坏水的抚军将军刚来时,他就觉得今天要出事。 右军当年有过好几位非常优秀的将军,后来都被左军qiáng走了,这事三军都知道,而左军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左军的抚军将军和大将军、中军将军都是联姻关系。 大将军拓跋延的妻子是尉迟大族的贵女,中军将军尉迟夸吕是尉迟一族这任家主的兄弟,拓跋延妻子的堂兄。左军的抚军将军则娶的是尉迟夸吕的族妹,这三人拐弯抹角的都算是一家人,虽然谁也不敢在拓跋延这位王爷面前摆亲戚的谱,可是鲜卑女人地位颇高,裙带关系比汉人要牢固的多了。 左军的镇军将军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虽然大将军和中军都偏袒左军,但他出于大局的考虑,有时候反倒会做出一些谦让。可镇军将军如今正倒霉,先是发生了营啸,而后陛下将对大将军处事不公而参的奏折送到了边关,这拓跋延无论如何,都得表个态,以示自己并非在三军之事上无法将一碗水端平之人。 仅次于镇军将军的抚军将军是自己人,可镇军将军不是,左军的第一号人物就这么倒霉的罢官去职,灰溜溜的回京认罪去了。 京中一直没有对大将军提拔抚军将军的文书有回应,可和抚军将军副吕已经开始接手左军的事务,俨然以左军未来的镇军将军自居。 若说之前的左军将军还算让人能够接受,右军对这个狐假虎威已久的烂人早就是恨之入骨,见他居然还敢幸灾乐祸的站在校场另一侧yīn笑,蛮古一下子就炸了毛。 他跳将起来,带着几个亲兵跑到那姓副吕的将军面前,一把冲撞开几个护卫着他的亲兵,伸手就抓: 是你是不是?能去大将军面前告状的闲人,除了你还有谁?花木兰不过是一个小兵,就这样你都不肯让他出头,你还要再糟蹋多少右军的将士? 蛮古将军,我乃上将,你怎可放肆?我好生生的去大将军面前告什么?你也说了花木兰只不过是一个小兵,我乃抚军将军,手下三千,为难他做什么?抚军将军gān笑着退了几步,又有几个亲兵上前阻拦。 蛮古给我回来! 蛮古兄! 夏鸿见势不好,连忙叫王副将和几个将军上前去阻拦。 此时贺穆兰已经被几个刑官曹围上,说实话,若是这一群手无寸铁的刑官曹,还不一定是贺穆兰的对手,可她担心自己对刑官曹动手,会给军中惹祸,所以默不作声的捏紧了双拳,忍耐着自己不把这几个人掀翻的冲动。 她是女人,若是真严刑bī供了,怕是身份不保。 可是她要在这里反抗,就等于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那之前那么多努力就成了白费,那些战死者的尊严也等于被践踏于尘土之间。 不可逃,也不可反抗,但是她又不能不抓走。 这样的僵局,只有贺穆兰有法子两全其美。 她硬着身子,就是不走。 贺穆兰的气力乃是来自天授,当她把脚步一分,以扎马的架势站在那里时,那几个刑官曹一点移动她的办法都没有。 这些人以前去抓人,哪有人敢反抗?他们连刑军都不用带,各个就都跟着他们走了。像是右军这样的,怕是还会有将军亲自护送,对他们温声好语,希望他们能对带走的人好一点。 第240页 反正反抗会更倒霉,谁都不会跟他们多啰嗦。 如今这群刑官曹对贺穆兰拽脚的拽脚,拉胳膊的拉胳膊,对方纹丝不动,也不出声,就冷眼看着他们忙活。 这里是校场,又刚刚大比完,也不知道有多少右军的将士在这里,刑官曹们此番丢了丑,校场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嘲笑声,还有些人笑着叫了起来: 这是菩萨,要拜着抬! 你不是说花木兰是妖怪吗?妖怪要请法师来抬啊! 贺穆兰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她只一心一意地立在那里,就把自己当个泥人菩萨。 夏鸿看看贺穆兰,再看看另一侧大吼大叫的蛮古,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右军这些刺儿头怎么今天全碰在一起了! 若是贺穆兰跟着他们走,他再去大将军那求qíng,说不定还能把花木兰带出来。可现在弄成这样 不能让他一直在那这么拖着! 花木兰,你跟他们 夏将军,你不能让花木兰被他们带走。 中军的鹰扬将军库莫提绕过半个校场,来到了夏鸿的面前。 素和君微微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掩住自己的面目。 库莫提将军,你为何 我听麾下说右军出了个厉害的人物,心中好奇,过来看看。 库莫提为人大方,处事还算公允,与夏鸿关系尚可,所以此话说出,夏鸿没有多想,只是点头。 是啊,花木兰是近几年来右军出的最厉害的年轻人了,只是好事多磨 刑军只听大将军吩咐,现在不知道是什么qíng况,最好不要让花木兰被带走。若是刑军审问的时候动了刑,花木兰即使命保住了,人说不定也废了。 库莫提自然知道中军将军尉迟夸吕的那一套,也知道刑官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所以不得不点醒夏鸿。 副吕是个小人,普廉会被罢职和他也不无关系。尉迟将军不是个心胸开阔之人,花木兰又拒绝过他的招揽。我的话,夏将军您明白吗? 花木兰日后若再升迁几次,再对他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只是一个小兵,就算是错杀了,也就是错杀了。 夏鸿听完了库莫提的话,眼神yīn郁到凝重的地步。 他并不是不懂权谋之术,只不过他是汉人,在这军中本来就低人一头,有些事看透了也没用,只能被动抵御。 花木兰虽然只是一介小兵,但他却是右军如今异军突起的新星,足以凝聚士气,右军的士卒中就缺一个这样的人物,怎么能让他废了? 敢问库莫提将军,如今该如何是好?您说不能让花木兰被带走,难不成还要反抗大将军的将令不成? 他蹙着眉,在看看不远处自己的手下蛮古被王副将拉着,像是头蛮牛一般带着王副将往副吕的面前冲去。 自然不是。 库莫提摇摇头。 便是我,也是不敢反抗将令的。 那 你难不成是专门来我这调戏我的? 这位鹰扬将军看着校场,对夏鸿将军说道: 右军被打压的日子太长了,眼看大战在即,再这样乱下去,等陛下御驾亲临,怕是军中要出动乱。夏将军,此乃沉疴,不可不除,既然如此,不妨 他的眼神锐利的如同真正的鹰隼。 彻底闹大吧。 什么? 夏鸿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库莫提。 见到夏鸿受惊吓的样子,库莫提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在黑山大营五六年了,和这位主将也并肩作战过不少回,自然是知道他的为人如何。 夏鸿将军这么多年不得晋升,并非仅仅是因为他是个汉人,而是因为他太过保守的缘故。 如今乃是变革之世,陛下乃是如日初升之年,大魏的国政从老可汗的防御转为进攻,此时需要的恰恰是有气魄、有胆量的主将。 夏鸿老成惯了,即使右军被歧视、被欺压,为了不动摇军心,一直都选择了隐忍,以权衡之道平衡右军和中军,右军和左军,以及右军内部各种种族混杂造成的矛盾。 他觉得自己是顾全了大局,却不知鲜卑将军们人人都在背后嘲笑他。 鲜卑人根本就不是这么带兵的,他虽是汉人统帅,带的也不是汉兵,而是鲜卑人和杂胡为主的胡族部队,怎么能按汉人的方式统兵呢? 对于鲜卑人来说,最重的不是利益,而是光宗耀祖的荣誉,是一个勇士死得其所的机会。若一个统帅若不能给底下的兵带来尊严和荣耀,就不可能出现什么名将,只会造就出一堆庸人。 只有一致对外的时候,才能真正爆发出qiáng大的力量。 这不是需要隐忍的朝堂,这是快意戎马的军中,汉子们人人胸中都压抑着一团火焰,若不能释放出来,而是靠隐忍和内部压抑来控制局面,迟早有引火烧身的一天。 右军如今的困境,恰恰就是夏鸿不争而造成的。 他虽然是个宽厚的上官、有勇有谋的主将,却不是一个英雄,甚至连人物都算不上。 倒是他底下的那个王副将,像是个能成大事的样子。 . 夏鸿听了库莫提的话,心中之惊骇自然不用多说。 他甚至在脑子里疯狂地思考了起来。 这位鹰扬将军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是希望右军彻底动乱,以后中军好得利吗? 不。听说尉迟夸吕和这位宗亲一直不对付,那他是借刀杀人,想要借右军的势扳倒尉迟夸吕? 可尉迟夸吕难道真的在花木兰之事里cha了手吗?就算cha了手,他为了面子扳倒一个小兵,难道足以让自己为了花木兰而动摇军纪? 夏鸿越想越头痛,越想越觉得胸口憋闷。 总不能是突然有拉拢我的意思,要一起对抗尉迟夸吕吧?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中军将军的位置是给库莫提准备着的,根本就没必要对抗啊 难不成是看上了花木兰的人才,想要抢去?否则他那么在意花木兰的安危gān嘛? 库莫提一看夏鸿的表qíng就知道这位将军多想了。 他撇了撇嘴,扭头向着另一边,看着刑官曹开始回去召集刑军去了,心里也有些着急。 这就是汉人麻烦的地方。 想的太多,做的太慢。 . 夏将军,等刑军过来了,再闹就要出人命了。事qíng宜早不宜迟,我看花木兰并不像是个会束手就擒之人,与其等会陷入被动,不如现在拼上一把。 库莫提对夏鸿拱了拱拳。 右军受的委屈已经太多了,趁左军现在势弱,也该出声了! 你为何要帮右军? 夏鸿终于选择开口直接问他。 若这鹰扬将军真是如同其他人夸耀的那般,是个坦dàng有气度的汉子,那他就不会敷衍与他。 我并不是在帮右军。 库莫提看了眼夏鸿身后的素和君。 我是在帮大可汗。 这从何说起? 我也不愿意大可汗来了,看到只有中军可用的黑山大营。鹰扬军不想只有中军可以倚靠,你以为我喜欢在战场上护着一盘散沙似的右军吗? 夏鸿听了以后心中一涩,再回过头去,只见素和君微微点头。 素和君的肯定像是给他注入了一记灵药,他终于下定决心,对着库莫提将军也一抱拳,铿锵有力地说道: 本将也豁出去了,还请将军助我! 若是真闹大了,要保住花木兰,就只能靠这位身为宗亲贵胄的鹰扬将军。 不,应该说,要想保住所有人,就得向他低头。 我会帮你的。 库莫提把身后的若gān虎头叫上来吩咐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朝着校场而去。 他望着夏鸿郑重地表qíng,慡快地一笑。 我若不想帮你,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你的身侧呢? . 夏鸿只是xing格比较内敛守旧,却并不是傻子。若真想把此事闹大,也不缺乏手段。 他悄悄叫来了几位右军中脾气火爆的将军,耳提面命了一番,又派人去请大将军前来,就说右军快要哗变了。 点将台下,若gān人几人对贺穆兰如今的困境束手无策。 他们都是鲜卑人,鲜卑人以前是部落制,刑官曹几乎就等同于后世的宪兵,即使杀了人都没法说。 他们想着贺穆兰什么妖言惑众之类的话都是冤枉的,怕是眼红之人嫉妒,大将军是英明之人,只要见了大将军的面把话说清楚,对方自有决断。 一群政治上的小菜鸟完全不懂花木兰遇到的是什么危险,吐罗大蛮和胡力浑甚至还在贺穆兰身边好言相劝,希望她不要再抵抗了。 一群人正在上蹿下跳,围观者不知有多少,刑官曹面子下不来,右军好事者还在加油打气,希望贺穆兰继续坚持,俨然把校场当成了角力的角斗场。 人群中的若gān人又惊又惧,猛然间肩膀被人一拍,扭头看去,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不是我gān的! 你那点出息!若gān虎头一记虎掌拍了下去。 我又不是刑官曹! 那阿兄你过来gān什么? 我来帮你救花木兰。 此话当真?X3 此话当真? 那罗浑、狄叶飞和阿单志奇三人也把头凑了过来。 若gān人虽然和大哥不对付,但心中却知道自己和这位兄长不是一个级别的,见自家大哥突然说要救人,立刻眼睛一亮,贴了上去。 阿兄,怎么救? 花木兰风头太盛,如今已经惹了有心人的忌惮了。她之前fèng合尸体砸了功曹的饭碗,杂役营很多人也都靠战场上收尸有口饭吃。现在连左军那边都开始抢同火的尸首回营,指望着花木兰来fèng合,功曹原本就少了收益,现在左军也这样,上面和功曹连成一气的将军也不会袖手旁观。 若gān虎头来之前自然也对这花木兰有过一番打听,当下把花木兰可能遇见的危险和这些少年说了一遍,让他们认清事qíng的严重xing。 第241页 这些都是些yīn私之事,若真让花木兰被人带走,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 可恶,我就知道那些功曹少不了挑唆! 若gān人咬牙恨道。 功曹拿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若gān虎头叹了口气。所以,躲是一定躲不过去了,也别想着大将军能明辨善恶。右军势弱,刑官曹甚至敢在夏将军面前、在右军的校场中,肆无忌惮的带走大比的冠军,便是仗着右军之前一直忍让。 如今夏将军得我家将军相助,决议不再忍了,你们几个可以痛痛快快大闹一番,先把花木兰给留下再说 他话还没说完,一声bào喝突然乍起! 竖子敢尔! 贺穆兰放弃老僧入定的姿态,拔出了腰间的单刀! . 贺穆兰原本只站在原地不动,不经意间却看见另一头的蛮古将军被王副将抱着一把拉开,而左军那神马将军的亲兵却开始偷偷拔出兵器,心中顿时大叫了一声不好! 这人拔兵器做什么!王将军是背对着他的,蛮古将军一直在低头和王副将说话,这厮是想杀谁? 贺穆兰在刑官曹们吓傻了的表qíng中捏起单刀的刀尖,像是甩出飞镖那样向着左军抚军将军的方向投掷而去! 贺穆兰也没指望自己的单刀能伤人,只要能阻止一下那亲兵的动作,蛮古将军或王副将就能警觉过来,只要能警觉过来那歹人的杀意,自然有他好看。 贺穆兰的单刀破空而去,军中人人都练过投掷兵器的技能,却没有人能如同贺穆兰的刀飞的那般急速而有声威。 单刀旋转着朝着拔出武器的亲兵而去,那抚军将军却吓个半死,以为花木兰狗急跳墙,想要了结他的xing命。 他在校场待了一天,自然知道花木兰的本事,当场连退三步,大叫着避让。 贺穆兰的刀却不是朝着左军的抚军将军去的,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刀把撞到那亲兵的肩膀,刀尖却擦着他的鼻子,将他的鼻尖削了一小块下来。 啊!!!! 抚军将军的亲兵鼻尖、肩膀俱痛,捂住口鼻当场就向前一仆,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身旁抽了一半的佩剑掉落到地上,放出金属落地的声音,引的这边差点动手的左军将军们纷纷侧目。 蛮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副将看过去,后背却起了一后背的冷汗。 蛮古要动手在先,这亲兵自卫时候要是过激失手杀了谁,最多不过是打上几十鞭子罢了。 他再抬头朝着单刀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花木兰已经无法保持站在原地的姿势了,被几个刑官曹捆了起来。 你居然敢刺谋上将!罪加一等! 在刑官曹面前,居然敢拔刀! 贺穆兰随便扭动了□子,发现绳子不是很粗,大约能挣脱的断,别不以为意的任他们在身上乱捆,当她看见王副将惊魂未定的表qíng,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她知道王副将看得懂。 这一个点头,顿时让王副将冷了一张脸。 欺人太甚。 一阵冷峭的北风chuī来,使校场里许多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校场的旗杆摇动着右军的旗幡,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愤怒,仿佛唤醒了什么怪物,正要开始择人而噬前的进攻似的。 这时候夏鸿的亲兵疾跑上前,凑到王副将耳边说起了什么,王副将点了点头,回了他几句,便打发他走了。 亲兵走后,王副将走到那跪倒在亲兵的身侧,捡起了他跌落的佩剑。 王副将之前一直拉着蛮古劝阻,此时他松开蛮古,蛮古顿时如同一只发疯的野shòu,冲着抚军将军就冲了上去。 莫说你这小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初那几个去你们左军的将军是怎么死的! 蛮古抬起拳头,他等待的已经太久了。 嘭! 蛮古粗壮的拳头直接猛锤到了抚军将军的下巴,将他活生生揍得跌坐与地。 王副将,把你们军中这只疯狗带走! 副吕也是武将,自然不会是手无寸铁之人,当场拔出佩剑就要自卫。 蛮古等的就是这一刻,掏出怀里的乌金匕,面目狰狞地往前走。 是,他是战场上的疯狗! 不但让敌人胆寒,也可以让自己人颤抖的疯狗。 他悲愤填膺地怒吼一声,跳了上前! 既然不想重用他们,为什么又把他们带走!我杀了你这个刽子手! 副吕的亲兵纷纷上前阻拦,蛮古挥舞着乌金匕,一往无前。 他的眼睛里只有左军的副吕将军,他的所有身体语言都在高吼着他要撕烂这位抚军将军! 这样的仇恨让这位抚军将军拿着佩剑的手有些握不住剑把了。 恐惧使他再也无法维持体面,开始歇斯底里的高喊了起来: 王副将!王副将!我可是左军的抚军将军! 谁都知道这疯狗只和王猛jiāo好。 他可是抚军将军,怎能给这莽夫陪葬! 捡起佩剑的王副将看了眼正在捂着鼻子嚎叫的亲兵,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鼻子,令一只手正撑在地上,浑身都痛得在颤抖。 耳边是副吕惊慌失措的声音,前方是若gān人带着一群人围住了花木兰,开始和刑官曹派来的刑军对抗的声势。 夏将军挺直着腰杆,手扶长剑,在点将台上立如苍松。 王副将的手微微一松,那剑尖朝下,朝着地上亲兵的手掌落下。 锋利的剑尖将他的手掌一下子扎穿。 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手滑了。 他露出一贯的宽厚笑容,笑眯眯地看着那亲兵抓着剑嚎叫。 我知道你刚才拔剑也是手滑,如今我们就两清了吧。 王猛将耳旁的痛号当做杂音,若无其事的让自己的亲兵上去帮助蛮古,不要让他吃亏。 他吩咐不要做的太明显,这些亲兵都是人jīng,窃笑着就拔剑上前。 王副将对着天空,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 又要打仗了。 他看着从口中慢慢吐出的白雾,一步步地朝着贺穆兰而去。 . 王副将在右军中的时间比夏鸿还久,见到的也比许多人多的多。 比如,蛮古曾经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来自武川的军户,和一群同火从最底层一步步晋升,靠着勇猛无匹的气势消灭了无数入侵的柔然人,无论是军功还是威望都在右军一时无二,很快的就爬升到了裨将的位置。 若论风头,他那一火,还真不比现在的花木兰等人差。 那时右军资源紧缺,手下新兵素质太差,将军的实力发挥不到极致,即使冲锋陷阵也是险象环生。蛮古那几位jiāo好的同火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多次在军府要人受尽冷眼之后,便接受了左军抚军将军的招揽,三军大比之后,选择了投入左军的帐下。 蛮古个xing粗蛮,头脑也不好,左军不想要他。他为了挚友们的前程,便留在了右军,从此做一个孤独的前锋将军。 蛮古之前便一直是前锋,但有同样享受杀戮的可怕同火在左右襄助,往往不战而屈人之兵,柔然人很少死战,所以真的死伤惨重是很少的。 可等同伴去了左军,他渐渐成了孤军,也成了右军最不受欢迎的将军。 若是此事就这么完结了,无非就是个悲qíng男泪送好友远走高飞的故事,可这世上的事,哪里有故事那么凄美。 去了左军的那几个将军,根本就没有受到重用。 左军将右军当时最骁勇的几个裨将讨了去,可是根本没有可以用他们的位置。左军同乡作战,各自为营,新的将军一旦得不到重用,还不如在右军之时。 那蛮古的几个火伴想要通过军功得到左军之人的尊重,又想混出个名堂来接走在右军中煎熬的蛮古,他们在一次冲锋攻打柔然游帐的时候深入敌营,最后得不到救援,全部死于柔然人的围攻。 蛮古一直等着和同伴们再次并肩的日子,所以在右军中从不以别人的冷眼为杵,可自那以后,他变成了一条疯狗,夏将军也根本不会点他和左军的人一起出战。 蛮古在军中杀到那般高的军功,可是依然得不到升迁,也jiāo不到朋友。 物以类聚,猛虎永远只能和猛虎为伍,否则只会伤了别人。 而蛮古的朋友,永远的死在抚军将军的谎言之下了。 王副将一步步向前,狂风怒吼,可他心中的烈焰却越烧越炽。 这隐忍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太久太久。 贺穆兰的火伴们抄起武器,将贺穆兰紧紧围在圈中。 得过贺穆兰帮助的同袍们以ròu身为墙,阻挡在刑军和贺穆兰之间。 人人都在横眉怒目,右军众儿郎的嘶吼声,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shòu终于脱笼而出,让刑军们惊慌四顾,完全不敢拔出武器。 曾经人人惧怕的刑军,如今在最低贱的右军士卒面前颤抖。 左军的抚军将军在颤抖。 刑官曹们在颤抖。 刑军也在颤抖。 就这样颤抖吧 你们gān什么,怒其上官,不听约束,此乃构军,犯者斩之!还不快给我们速速滚开! 那就斩了我们吧! 王副将一声厉喝打断了刑军的话。 他踏进人群,怒吼了起来。 士可杀不可rǔ,吾等求速死! 吾等求速死! 若gān人一声尖啸。 都是魏军,为何他来右军就被家中视为不求上进! 吾等求速死! 杀鬼挺身上前。 他想起自己在军中厮杀的日子。他的主家放了他自由,可左军和中军都对他不屑一顾,若不是右军收留他,让他做了一名士卒,将他分去一火,如今他也不过还是个行尸走ròu而已。 王副将的威望在右军无出其右,即使是夏鸿也不见得有他如此的人望。此时他一声怒吼,众人压抑在心中的愤怒猛然间全部爆发出来! 吾等求速死 速死! 求速死!!! 如同山呼般的咆哮响彻云端,绵延不绝。 和右军相邻的左军之人听到动静,一个个从营帐中鱼贯而出,朝着右军的方向张望。 站在点将台的库莫提意外地挑了挑眉,心中唏嘘不已。 第242页 这便是军心。 军心不可欺。 军心不可忍。 军心不可rǔ。 夏鸿的手在颤抖。 右军众将的手在颤抖。 就这么颤抖吧 王猛将刑军指着右军士卒的剑,轻挑在自己的脖子上。 在心冷之前,在还感受的到寒意之时 右军已经忍的太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大约在晚上八点吧。 ☆、第139章 血泪之罪 王猛将那把剑挑在脖子上的时候,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于度外了。 他们若不砍,就只能僵持着等到大将军闻讯而来,那他在这里的作态也就达到了目的。 他们若砍了,自己的死就会彻底激发右军的愤怒,愤怒的右军会撕碎面前的一切,一个全新的右军会在他的鲜血中浴火重生,右军爆发出来的怒气会让人知道勇士的鲜血不光鲜卑人有,汉人有,杂胡也有。 他拿自己的命,为右军博一条出路。 有他这个副将出头,花木兰这个戴罪之人也不算有什么大罪了。法不责众,只有右军人人都觉醒过来,才有生的余地。 他看着面前僵硬起来的刑军,轻蔑地一笑。 匈奴以左为尊,鲜卑以左为尊,柔然以左为尊,可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只因为冠以左、右之名,就如同他身为汉人一般,从此勇士便分出三六九等了吗? 贺穆兰眼前看见的不是那个和善的王副将,而是一个殉道者。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王副将是怎么死的了,但一定不是死在这里。可即便是如此,她也忍不住担心的要命。 卢日里也不该在那时候死的,但还是死了。 王副将会不会不该在这里死的,可是提早死了呢? 所以贺穆兰开始挣扎了起来。 刑军先前捆在她身上的绳索绷得直直的,因为用尽了全力,贺穆兰的脸上露出赤红的颜色,连牙齿都被咬的咯咯咯作响。 我真傻那罗浑,你小刀带了没,先给花木兰把绳子解了 若gān人一拍脑门,伸手找那罗浑要刀。 那罗浑从怀里掏出小刀,还未递过去,却听见贺穆兰冷声说道: 不用了! 哔啦。 令人牙软的拉扯声后,贺穆兰身上的绳索被彻底挣断! 她整个上半身的肌ròu都紧绷到无法恢复的地步,绳索在皮肤上拉扯的痛楚,让贺穆兰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将断绳掷到那些刑军的脚边,在这群人见鬼了的神qíng中向前走去。 刑军们和刑官曹一下子就想起了贺穆兰能与神灵鬼魂通灵的传闻。 这哪里是人! 这不可能是人! 咦,那花木兰要做什么?库莫提向身旁的家将说道:你去听听,看看他要做什么。 是! 夏将军,末将也去看看qíng况! 打扮成亲兵的素和君一下子跳了起来,也奔下点将台。 求大可汗让我来军中果然是来对了! 素和君兴奋得连脚步都轻快了十分。 在京中哪里能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事qíng!这么有意思的人! 贺穆兰走到刑官曹的身旁,对着王副将行了个鲜卑人的大礼,然后转身向那举着剑的刑官曹质问道: 你说我有罪 她表qíng转趋平淡,沉声说道: 我有何罪? 你妖言诡语,捏造鬼神,岂能说无罪? 收殓战死同袍的尸身,便是罪吗?贺穆兰凝视着那个刑官曹的眼睛。那些尸身属于谁呢?属于你吗? 她冷笑了起来。 大魏的哪一条规矩规定了,战死者的尸身属于军中所有? 死去的人,便不是同袍了吗?若是我死了,便要连自己的东西都保存不住,像是刍狗一样的被丢在那些发臭的沟里吗?我的阿爷阿母将家中的所有积蓄托付我手,换来我的铠甲,我的兵刃,我的战马,我的鞍鞯,是为了什么? 从小呱呱落地那一刻起,我们就必须肩负所谓应尽的义务!责任!命令!这些我不抵抗,可这是我的铠甲,我的兵刃,我的战马,我的鞍鞯我的! 贺穆兰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吼: 还有我的尸首,也是我的! 花木兰的梦魇是战死。 因为她若死了,她的衣衫甲胄全部会被剥光,她的身份不可能隐藏的住。 连战死者最后的尊严都没有,这样的国家,真的是一个正在逐步文明的国家吗?真的是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国家吗? 贺穆兰bī问: 我的东西是全家人饿着肚子攒出来的,为什么不能让它们在我死后送回家去,再换成粮食? 刑官曹哑口无言。 她再问: 我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已经为了大魏豁出了xing命,为何不能让我的魂灵和寄托回到我阿爷阿母的身边? 右军许多人想起家中砸锅卖铁,只为了让他们能多几分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机会,恨不得把家当掏空的qíng景,失声痛哭。 身为贵族的若gān人不能理解这些人的痛楚,但他想起没有了家奴的自己陷入险境的日子,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阿爷和阿母不许他去右军了。 谁都希望自己的家人能活着回来。若不能活着回来,至少有尊严的死去,也不失为来了这世间一遭。 刑官曹们并不是各个都是铁石心肠,他们何尝不知道军中这一喝兵血的陋习不合理,可是鲜卑人以前是部落制,部民都是奴隶,部落主是奴隶主,奴隶主拿走死去奴隶的一切已经成了习惯,有些陈规陋习是根植于血液中的,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现在听到贺穆兰的责问,他们的口张张合合,yù言又止,王副将只感觉脖子上的剑似乎往下滑了几分,脸上的不屑也收了起来。 贺穆兰觉得北魏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也许因为花木兰是鲜卑人,世世代代都是军户,就连她也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只想着不死来避免这样的结局,却没想过这样的事qíng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那些有罪的人,难道不是以同袍之名去偷盗别人血泪之人吗? 贺穆兰继续向前。 只不过是拾起那些血泪,将他们塞回身体里,不至带着怨恨离开世间的我,何罪之有! 提着剑的刑官曹不知所措,想向旁边的同伴求助,贺穆兰趁他扭头,蓦地将拿着剑的刑官曹一把提起,推倒在身侧,挺身护在王副将的面前。 就是,何罪之有! 我若死了,也想留个全尸! 你们死了,难道不想让家里人有个可以寄托的东西吗? 我家就剩我一个男丁了啊!我若也战死,那些战利品就是我的血ròu,要供养我的妻儿的! 右军之人的唾沫向着刑军和刑官曹的脸面啐去。 站在贺穆兰身后的王副官见到贺穆兰一点激动的样子都没有,讶然地望着她的背影。 这孩子,说这些话,好像不是真要给自己讨个公道呢 那么,只是转移刑官曹的注意力,好把自己从利剑加身的危局中救出来而已? 傻孩子 他是故意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的啊。 王副将心中郁闷着贺穆兰莽莽撞撞地让他的盘算落空,可是嘴角却不自觉的浮上了一个笑容。 能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真好。 能有这样一个冷静的孩子,不被虚荣和荣誉冲昏了头脑,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可以做,真好。 假以时日,右军大概会有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 贺穆兰当然没把自己当做一回事。 这种落后生产力的时代,能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世界改革的,只有皇帝。像她这样的人,莫说只是个小兵,就是什么要臣,当触动了所有人既得利益的时候,死了也就死了。 她拷问的,不是这些刑官曹,而是他们这些鲜卑人的良心。 至于外表鲜卑人内里是个汉人的自己,不过是借着这些拷问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他们动摇了,所以王副将活了。 若是他们没有动摇,那这个军营也没有什么救了,从上烂到下,她还有什么可留念的呢? 寇谦之想要让她找寻的答案,她模模糊糊似乎窥探到了一点,却又摸不清楚。 贺穆兰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右军之人,而校场外大概也有不少其他军中的人得到了消息,或被他们刚才惊天动地的吼叫声所震动,成群成群的过来看热闹。 夏鸿将军一直不动如山的站在点将台上,直到对峙之举快要到爆发的时候,这才踩着稳重的步子下了点将台。 右军的将军们簇拥着主帅,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向着刑官曹们而去。这位一贯以宽和一面对待别人的主帅,脸上冷肃的犹如年轻之时,就这么以挺直了腰杆的姿势,向着刑军们而去。 他是右军镇军将军,刑官曹们只是职位重要,论品阶却是和他没得比的,只是先前他们的狂妄让他们忘了身份的尊卑,如今夏鸿带着十几个将军手扶长剑向着他们走来的时候,纷纷都弯腰行礼。 右军的将士们让出一条道路,这位中年将军似乎又重新找回了年轻时的锐气,对着那几个刑官曹说: 你们离开吧! 夏将军,我们是奉大将军的命令,带花木兰 我们正在大比。夏鸿眼光如炬,扫过那说话的刑官曹。大比未完,就算大将军亲来,也要等我们结束才能抓人。 可是花木兰明明已经夺冠了! 他是夺冠了,可大比还没完。 夏鸿拔出佩剑。 大比未完,擅闯校场者,乃是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之罪。 若论军法,他比谁都要熟悉。 他已经被这些东西束缚的太久了。 犯者,斩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少了点,因为我儿子吵着要去超市玩,明天就要上班了,可我这两天一直在家里码字,想想看也是对不住我那儿子,所以只码了3000,去陪我乖乖儿子了。 第243页 ☆、第140章 我们的木兰 夏鸿再怎么不争,那也是右军的镇军将军。整个右军两万四千余人,除去后勤补给和各种军奴杂役近万,剩下的也有一万余人。 此时校场是右军大比,大比持续了三天,这最后一天,至少来了五六千人聚集在校场上。夏鸿说大比没有结束,全军就高呼着滚出去!、等我们比完了再进来这样的话,抵的刑官曹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哪怕为了面子,也不能走,否则以后刑军就不要办事了。可夏鸿那架势,又像是随时可以不管不顾,真把他们砍了。 夏鸿是三军中最好说话的将军,可是老实人发火更可怕,一群人僵持不下,夏鸿抬起剑 大将军到! 刑官令到! 中军将军到! 三声通报后,浩浩dàngdàng的一群人进入了右军的大校场。 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聚众生乱吗? 大将军拓跋延在众郎将的簇拥下进入了校场。 他是三军主帅,见者行礼,一群人哗啦啦地单膝跪下行了军礼,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因此缓和了不少。 . 拓跋延来的路上心中已经把右军上下骂了个一通! 前不久左军闹出营啸,已经被他昔日的对头们弹劾,参他的德行有亏,统御不力,如果这时候再传出右军中哗变,他这大将军可以直接挂冠而去了。 只不过是右军一个小小的新兵,入军营也不过才半年,听闻最近一直在收殓尸体,帮同袍送葬,想来也是个沽名钓誉之人,他心中就有些不喜。 再加上左军和右军最近孝敬上来的东西少了,功曹每日里也在唠叨,他也就随手批了手令,让他们把他给处置了。 这原本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莫说就是个小兵,便是他批了手令要带走一个将军,断然也没有全军哗变的道理。 右军里有那般沉稳的夏鸿在,便是打落了牙齿也是和血吞,到底刑军做了什么错事引起众怒,竟让右军也开始反抗? 只能说右军平日里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压抑的时间也长,以至于突然收到夏鸿右军可能要哗变的消息,竟没有人觉得是右军可能出了问题,一个个把不会办事的刑官曹怨恨上了。 待到了校场一看,连平日里从不发火的夏鸿都拔了剑,这下拓跋延也没想着能和稀泥了,开门见山的就直接问罪。 启禀大将军,非吾等右军在此聚众生事,而是今日本就是我右军大比的最后一日啊! 夏鸿撑剑与地,与拓跋延行礼回话:军中有令,校场大比,视同出征,不可蔑视军法,本将只是维持军法而已。 副吕阿在哪儿?副吕阿呢 拓跋延四处找左军的抚军将军。 这手令是他申请的,也是他提起的花木兰此人,此时出了事,反倒做了缩头乌guī,让他出去顶不成? 启禀大将军。副吕阿将军被蛮古将军打伤了,已经送去了医帐。 鹰扬将军库提莫下了点将台,向拓跋延申明qíng况。 蛮古以下犯上 这倒真不是蛮古将军以下犯上,是副吕阿将军的亲兵先拔剑的。若不是被人意外阻止,怕是此刻不是王副将被误杀了,就是蛮古将军被误杀了。 库莫提也十分厌恶副吕阿这人,所以直接把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到抚军将军的身上。蛮古将军险些身陨,一时气愤之下激动了点,也可以理解。 那也是僭越之罪。罢了,此事过后再说。拓跋延没想到这个侄儿站在右军这边,一时也有点慌神。 他先让众军起了身,然后问明了原委,脸色也开始不好看起来了。 这事qíng说起来也简单,无非就是右军又出了个出色的人物,甚至带动了这批右军的新兵变得厉害起来。 由于这新人太出色了,引起了左军的不安,就想要把这蒸蒸日上的势头压下去,顺便好好挫败右军的气势。于是副吕阿那家伙就选了右军大比这种时候动手,给他们泼一泼冷水。 谁料一向隐忍的左军突然却硬气起来了,不但不准别人在校场上把人带走,还旧仇新怨一起爆发,和刑军对立了起来,险些哗变。 拓跋延听完库莫提和在场看热闹的将军们说完此地发生的事qíng,开始思咐了起来。 三军不合由来已久。原本这黑山大营并没有这么大规模,只有中军一支而已,后来还是太子的拓跋焘奉命整顿军务,六镇诸地又派了许多军户来,便又组建成了左军。而最后立足的右军虽然人数最多,但因为好的资源已经被中军和左军占尽了,也只能就这么忍耐着。 也就是夏鸿压得住,换成其他的鲜卑将领,怕是也不知道炸营了多少次了。 拓跋延对这种qíng况乐见其成。他并非皇帝的亲手足,只是堂叔而已,若说皇帝对他有多信任,那也是有限,否则不会派了心腹拓跋提来当什么中军的鹰扬将军。只不过他代表着宗室的力量,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和整个宗室对抗。 中军和左军里有大量鲜卑贵族和朝中权臣的子弟,相对于关系混杂、地位卑下的右军,能得到的资源向他们倾斜也是正常的。毕竟拓跋延的子孙还在朝中,也需要别人的襄助才能走的更远。 可是右军确实也不可欺,别的不说,这近三万人的大军就是哪个主帅也丢不掉的好棋子,夏鸿又确实听话,真弄出哗变换了个主将,再来的就不一定这么好听用了。如今左军将军人选还没定,右军要是也被罢了主官,到时候皇帝再换两个心腹来,他就可以直接被架空了。 这样的结局是他不想看到的,所以他想了想,便做了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聚众生乱之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拓跋延此话一出,欢声雷动,就连夏鸿的嘴角也扬起笑意来。 果然法不责众,为了不引起哗变,就算是大将军亲来,也只能认了。 不过,此事因花木兰而起,原本只是想要审问一二,又不是要他的命,他居然敢反抗军令,拔刀伤人,这样肆意妄为的桀骜之徒,不可再留在右军中了。 全部都罚自然是不可能,夏鸿不能动,王副将又没动手,只能惩治为首之人,杀掉右军的煞气。 此风绝不可长,否则刑军之威dàng然无存,他的手令也都被人当做废纸一张了。 贺穆兰一听到拓跋延的话就知道这道坎自己是过不去了,今后说不定死在哪里也不一定。 她的双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怨恨。 大将军开恩,是我们先挡住刑军不让他们捆的啊! 一个右军的士兵大叫一声,跪了下来。 霎时间,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就连有的百夫长、千夫长之流也跪了下去,明明是刚刚恩准了起身的校场,一时间又只看的见一片头顶。 这样的结果只会让拓跋延更生气,王副将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果不其然,只见拓跋延拔出随身的长剑,向前劈去。 你这妖孽,竟敢动摇军心! 呃 将军! 天啊! 拓跋延的剑砍中了某个物体,可只是顷刻间,他就露出了愕然地表qíng。 夏鸿以身相替,挡在了贺穆兰的面前。 那一剑劈下,正劈中了夏鸿的肩头。 将军!将军!快喊郎中来! 王副将对着一旁的突贵吼叫了起来,后者只是一怔,立刻头也不回的往校场外跑去了。 手持长剑的拓跋延拔剑收回,怔然道:你你怎么为一个士卒 大将军,花木兰会去殇帐收拾尸首,是我默许的夏鸿甲胄在身,虽有肩膀中剑,伤口却没众人想象中的深,所以qiáng忍着疼痛,还能说出话来: 我右军之人,过的太苦,太苦 他生xing内敛,一句话说出口,竟泪眼婆娑,所有的言语全部哽咽在喉间,再也说不下去了。 右军出战少,得到的战利品原本就不多。可右军的人又是最多的,粮糙经常不够。三军之中,只有右军只有早晚两食,其他时候要再用食物,就得自己想办法。中军一人三马,左军至少也一人两马,右军若不是在战场上能掠夺到马,许多新兵一人一马也是常事。 马力是骑兵的关键,右军也不能饿着肚子打仗,无论是追击还是撤退,马跑到疲累以后都会发生巨大的危机,所以右军的伤亡一向比其他两军要高。 弱的会更弱,所有的一切都会向qiáng者倾斜,这是不灭的真理,所以右军格外在乎每一次出战,也会为了一件破皮衣烂皮盔斗得全然不似同袍之人。 这是中军和左军笑了许多年的笑话,夏鸿又何尝不知?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就是这些破皮衣烂皮盔,说不定就是他们养活妻儿父母的唯一依仗。 没有了男丁,连家里的功田都是没人可种的,这些随着军府回转家去的东西,就成了唯一的收入来源。 尸体重要吗?夏鸿从来都不觉得那些战死者的尸身是重要的,若是他死在哪里,也不希望别人为了抢夺他的尸身而拼命。 重要的,是尸身后维系的东西。 他何尝不知道花木兰这样做是和全军由来已久的习惯格格不入的,但他自己也不能否认,花木兰这些看似自甘下贱的行为,已经早就把他给折服了,所以他qíng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因为花木兰的做法而失去了不少油水的右军将军们,为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不会要把花木兰绳之于法? 因为人心都是ròu做的,为自己拼命的麾下最后留下个妻离子散,死无全尸的下场,几个主将能忍心再拿这烧手钱?不过是军中惯例,不想不合群罢了。 夏鸿并不觉得花木兰做错了什么,即使后来事qíng闹大了,也是他默许了,他派人安排的,又怎可让花木兰无辜丧命? 所以他站出来了,挡了这一剑。 . 拓跋延环顾四周,发现整个校场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望着自己,就像是许多年前,他刚刚来黑山大营的时候,意气风发,统帅三军,人人都凝视着他,希望他能带领黑山众人gān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近十年过去了,黑山还是那个黑山,人却不是那些人了。 第244页 那些曾经凝视的眼神,渐渐都低垂了下去,只敢看着脚尖。 他一度非常享受这样的目光,认为那是人人敬仰的表示。可如今再被这么多眼睛盯着,他发现自己异常怀念那个时候。 不过怀念归怀念,他是大将军,是应该让三军敬畏的存在,而不是像夏鸿那样婆婆妈妈的将军。所以只是一瞬间,他就把这些想法抛诸脑后。 贺穆兰默然无声地上前,将夏鸿的肩铠卸掉,一见只是皮ròu之伤,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在战场上厮杀,一些东西都是随身常备的,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皮带,拿出许多煮过的布条来,一边压住夏鸿的伤口,一边以垂直的手法将夏鸿的伤口包扎起来。 花木兰略懂点医术的事qíng军中大多都知道,事实上,也曾有人想过她fèng死人伤口那么好,应该也懂fèng活人的。只不过大家都怕被针线活穿伤口的痛楚,总觉得那应该是某种酷刑才对,所以没人主动要求过她帮着fèng合。 拓跋延脸色越发难看。夏鸿开始不听话了,这花木兰看起来也是个特立独行的家伙。右军众将士眼睁睁看着他砍了自己的主将,此时军心已经不稳,他若再不依不饶 这般骑虎难下,拓跋延暗恨起造成一切的贺穆兰来。 中军将军尉迟夸吕和大将军拓跋延是姻亲,平日里来往甚密,见他神色便知此时的拓跋延有些为难。 他对这花木兰也是怀着yù除之后快的心理,又不希望右军从此硬气起来,此时见花木兰有夏鸿相护,又有众军拥戴,一咬牙站了出来: 虽有夏将军求qíng,但军法就是军法,花木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应没入杂役营,不得再入军中才是。 进了杂役营,几乎就等于不被承认军户的地位了。杂役营中,大多是老弱病残和犯错的兵卒,一个大营几万人,有一半都是杂役和军奴,负责辎重、粮糙、做饭、喂马、营建防御工事等等,可以说地位低下,而且毫无前途可言。 若是倒霉再遇见个严苛的头儿,累死饿死也不稀奇。 拓跋延看了一眼尉迟夸吕,只见他神qíng坚定,连表qíng都比平日里严肃了许多,再想想右军今日这半天的闹剧,顿时点了点头,准备开口 夏鸿猛然看向库莫提,在他下定决心闹大的时候,是这位鹰扬将军承诺一定会帮他,保住花木兰的xing命的! 人群中的素和君也暗暗发急,他是为了替陛下挑选军中有潜力的年轻将领而来,刚刚对这花木兰有了兴趣,就见他要去杂役营了,心中憋得发慌,恨不得上去表明身份,把人抢下来送去平城才好。 库莫提在一旁静静观察了半天局势,发现除了中军的尉迟将军和左军少数几位副将以外,大多数人都对花木兰此人无所谓的很。死了并不觉得可惜,活了也不觉得生气,只是一种冷眼旁观。 这让他更加确定今天的事应该是尉迟夸吕和左军的副吕阿弄出来的,心里冷笑一声,站上前去。 大将军,花木兰不可入杂役营。 见最喜欢多管闲事的拓跋提出来制止,名义上是他主帅的尉迟夸吕脸色难看极了,就连拓跋延神色都不是很好。 这位深得皇帝信任的年少将军向来随xing惯了,他父亲是深受先帝信任的宗室大将拓跋曜,母家乃是大族丘穆陵氏,是和独孤氏实力不相上下的大部落主家族,拓跋延也不愿意随意和他结下什么矛盾。 他会为右军说清,着实让不少人吃惊。 莫说是其他人,便是花木兰,也忍不住向他看去。 这人对她,关心的未免有些太蹊跷了。 前世的花木兰和鹰扬将军,应该除了同在军中以外,没有什么jiāo集的。 拓跋延蹙起了眉头,质问道: 为何花木兰不可入杂役营? 不瞒大将军,属下此次来右军校场观看他们大比,原就是听人说花木兰武勇过人,所以想来招揽一二。刚才校场比试,属下见他果然名不虚传,就和夏将军讨了个人qíng,准备把这花木兰要去,做个亲兵,夏将军也允了 库莫提睁着眼睛说瞎话,引起一片哗然。 夏鸿不知库莫提是这种救法,两眼圆睁,恨不得摇头大声否定才好。谁料后背突然抵上了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划着不字,再用余光一扫,正是王副将。 王副将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库莫提莫名其妙的说起花木兰要做他亲兵的话,继续说道: 刚刚大比还未完,属下和夏鸿将军正在商议此事,就见得刑官曹冲入场中,要带走这花木兰。属下其实心中也不高兴的很,莫说是右军的校场,便是平日里的军营,不和主将打个招呼就直接带走别人帐下的人马,实在是有些张狂,所以后来闹了起来,属下也就冷眼旁观,没有制止。 你这小子拓跋延一时气结,话都说不好了。 大将军,花木兰已经是属下的亲兵,只缺一道文书而已。既然是我拓跋提的王帐之人,若要打骂处罚,也是属下的事qíng,所以 他笑了起来,那意思不言而喻大将军你虽然统帅三军,但这是我亲兵,我发俸禄我发粮饷,我自己管自己带,不需要你cao心了。 拓跋提是继承了拓跋曜王位的继承人,若在身份上,拓跋延只是堂亲,并非先帝拓跋嗣的直系子孙,而他的父亲却是先帝的亲兄弟,他的颍川王乃是有王帐所在的王庭,享有奴隶和糙场。 他有这个底气和拓跋延叫板,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出对他尊敬的样子。可是一旦开了口,拓跋延也只能退让。 王帐就相当于过去的汗国大帐,他既然开口说花木兰已经归了王帐,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夏鸿,库莫提此话可当真? 拓跋延越是气愤,脸上表qíng越是沉稳,他将目光移到夏鸿脸上,只等着他说出答案。 贺穆兰一gān同火双目赤红,怒视着库莫提。 右军众人好不容易保下了贺穆兰,却见得他要被这劳什子鹰扬将军带走做一亲兵,各个都义愤填膺。 可杂役营这种地方,是花木兰这样的英雄该去的吗? 去了那里,那才叫rǔ没祖宗! 夏鸿脸色煞白,两片嘴唇翕动了片刻,想要说是,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夏鸿盼了多少年才盼来花木兰这样的人物,哪里肯撒手! 可眼见花木兰已经得罪了大将军,恨不得拔剑斩之,又有罪责在身,眼见着就要没入杂役营,他心中也是动摇不已。 他根本没有自信从杂役营里把花木兰捞出来。 库莫提肯顶着得罪众人的危险拦下花木兰受苦,已经是天大的人qíng了! 可就这么把花木兰拱手让人! 就这么拱手让人! 就在这时,站在拓跋延身后的库莫提面色诚恳地看着夏鸿,做了个信我的口型。 此时信不信,又能如何呢? 他似乎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夏鸿闭上眼睛,像是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重重地吐出了一个是字。 *** 贺穆兰也没有想过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她想过自己也许会被罚去杂役营做杂役,就跟许多狗血剧一样,从什么奴隶或者贱役之流开始,历经艰辛的往上爬 她还想过,要不然就是被刑军带走,严刑拷打,发现自己是女人的身份,然后被砍了头去。 她当然也想过,若是夏鸿将军和其他将军若愿意苦苦相求,这大将军也许说不定会网开一面,留她继续做个小兵什么 她政治天分不足,看不清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库莫提为何非要将她要去做亲兵,一时间整个人如同天塌地陷了一般。 说到亲兵,就想到了陈节。 亲兵gān的是什么?打洗澡水?搓袜子?搓亵裤?梳头?叠被? 贺穆兰只要一想到陈节连马桶都倒过,脸都要绿了。 她是来军中建功立业,好让拓跋焘发现的啊! 怎么去当下人去了! 花木兰你莫难过,一个月后三军大比,鹰扬将军答应了将军,会放你出去比武。三军大比乃是全军的盛事,陛下也会亲来,若那时候你能得个名次,授了官职,夏将军便亲去圣上面前把你讨回来 夏鸿如今还在养伤,过来陪花木兰去军府办文书的是王副将。 他见贺穆兰一路上面如死灰,沮丧不已,心中一方面高兴花木兰对右军感qíng深厚,连得了人人羡慕的美差都不乐意;一方面又有些替她难过,因为他自己就是亲兵出身,自然知道亲兵出身的好处和坏处。 这库莫提,难道是想从此以后花木兰身上就打上他的烙印吗? 虽说这样出身是有了,可是对于他这样一个天纵奇才来说,这样的烙印,怕是累赘而不是荣誉吧? 一个月后贺穆兰听了王将军的话心中更加沮丧了。 花木兰在军中三军大比的时候都已经凭借着功勋升上副将了,手下好歹带着五个百人队。 这一个多月间,柔然频频骚扰,各种战事不断,黑山头一战也是在月初的时候。此时是最好擢升之时,就连王副将在这段时间都混的升了一级。 可她成了亲兵 亲兵是保护将领安全的随从,在主将死,亲卫无故而存者皆斩的军中,亲兵简直就是保姆加保镖一样的存在。 她真的做的好吗? 原本还想这次大比领个裨将,然后带两个百人队在下个月的战事里混出个名堂,快速晋升,等陈节入了军中以后,收归帐下做个百夫长什么的 如今 怎么收? 你不必如此沮丧。王副将见贺穆兰一点喜色都没有,拍了拍她的肩膀。库莫提将军并不是难相处的主将,他既然是为了护你才把你讨了去,应当对你和其他亲兵有所不同才是,既来之则安之,鹰扬军和我右军不同,军纪严苛,又是久战之师,你应小心和新的同袍相处。 狄叶飞,阿单志奇,那罗浑,胡力浑,若gān人,杀鬼,吐罗大蛮,还有人一人二人三人四,这就要分别了吗? 和说好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贺穆兰qiáng抑住自己内心的难过,对着王副将行了个全礼: 我等一直受王将军照顾,还未道过谢,花木兰先拜过将军。等下个月大比,木兰一定好好表现,重回右军军中 第245页 好,好王副将心头也难过,伸手搀扶起贺穆兰。你是个好孩子。人人都希望远走高飞,只有你想着再回来。右军之中,若是多几个你这样的人才,何愁右军不兴? 他想起蛮古的几个同火,悲痛之色渐起。右军经此一事,也该清醒了。 贺穆兰没有听懂王副将的话,茫然道:您说什么?清醒什么? 没有什么,你在库莫提将军身边好好办差,若有困难,可来右军找我们。我们会吩咐右军的门卫,若是见你回来,准予对你放行 王副将也想为夏鸿留下这个天才,他不知道花木兰去了鹰扬军中感受过一番jīng锐的待遇后,还会不会想回右军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他若能做到的,都想做了,以免日后遗憾。 谢过将军。 王副将带他入了右军的军帐,销了花木兰在右军的huáng册,由右军转去了库莫提帐下。 亲兵不似正军,亲兵的粮饷、战利品和甲胄兵器等物全是主将所赐,收入比一般的正军多的多,而且只需护卫主将就行了。既然不费军中的粮糙,所以主将的约束力比军令还要更重。 贺穆兰脚步沉重的回了自己的营帐收拾东西,却见帐中同火人人面色沉郁,胡力浑和吐罗大蛮gān脆就在抹着眼泪。 你们真是,我去中军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何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贺穆兰gān笑着跪坐下来,开始翻捡自己的东西。 你这样天生的英雄,去当那劳什子的亲兵,难道不是bào殄天物吗?若gān人咬着牙,将手中的杯子重重一顿。还有那什么库莫提,说不定就是他谋划的一切,就是为了把你抢去的! 我又不是狄叶飞那样的绝色佳人,有什么好抢的?贺穆兰失笑,你们莫难过,一个月后的三军大比,我一定会参加的,等我扬名立万,就回右军和你们一起打拼! 若真抢的是我,我还真跟在库莫提将军帐下了,我qíng愿是我当亲兵咦?你说什么,你会参加一个月后的三军大比?不是说只有主将想放亲兵离开时才会让亲兵去参加那个吗? 狄叶飞话说一半,猛然理解了贺穆兰说的是什么意思,失声询问。 是啊,夏将军似乎之前和库莫提将军约定过什么,说是三军大比,会放我去比试。到时候,夏将军再去找陛下讨我回来。贺穆兰将东西打成包。 哎,我若没闯出什么名头,恐怕夏将军想讨我都没机会吧?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压力好大。 如果是花木兰的话,一定没问题的。阿单志奇终于露出了喜色。你可是我们右军的新兵第一人,怎么可能出不了头! 就是就是! 哎,我还以为一个月后能看到你以裨将的身份参加大比,还准备在你帐下混个百夫长当当看来没戏。吐罗大蛮咧了咧嘴,哎呀,这下我们说不定要跑到你前头去了。那罗浑和狄叶飞都升了百夫长呢! 我刚刚从王副将那知道了,恭喜!贺穆兰在包裹里翻翻拣拣,找出战场上得到的两把匕首。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两把匕首一模一样,我就没忍心卖掉,就当祝贺你们高升吧。今晚我去找灶房买一只羊烤了,就当是饯行。 我去买若gān人站起身,不自在地说:饯行嘛,那应该是兄弟们给你买烤羊才是,我 他声音哽咽,咬着牙跑出去了。 贺穆兰终究是走了,那场大比之后,狄叶飞高升,那罗浑高升,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手下。 吐罗大蛮和阿单志奇各自成了另外一火的火长,他们的军功够了,只待有空余的位子,升为百夫长也是很容易的事。 火中杀鬼与胡力浑在王副将的照顾下去了狄叶飞的百人队,若gān人有了新火,但是笑的比以前少的多了。 蛮古因为伤害上官,被连降三级,只是个裨将了。不过因为那天的事,许多人都对他重新改观,许多军中的将军也开始和他结jiāo起来,也算是应祸得福。 他那样的猛将,有了朋友的帮助,再官复原职是很容易的事。 夏鸿的肩膀伤的不重,养了四五日的伤就继续出来练兵、处理公事了。中军和左军讶然的发现这位将军自从负伤后似乎变了一个人的样子,行事qiáng硬了许多,每次争取权益的时候,也有了一种当让不让的气势,就像是以往憋屈了许久,现在终于爆发了。 他原本就资历老、人脉qiáng,再加上右军差点哗变过,人人也都让着他,右军顿时从军备到兵员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军府的军贴开始频繁送往右军的军帐,左军如今是最弱的时候,就算多么的不愿意,也只能饮恨看着右军一点点崛起。 . 中军帐中。 你说什么?我阿弟来找我?若gān虎头听到家将的回话,奇怪的掀开帘子走出帐去。 这好生生的,来找我做什么?中衣又不够穿了吗? 阿兄。 若gān人肃容立在帐外,见他出来,立刻屈身下拜。 请阿兄助我 你来做什么?若gān虎头看了看他身后,你那四个家奴呢? 我没让他们来。阿兄若gān人抬头看着若gān虎头,请求道:你是库莫提将军帐下的副将,能不能求求qíng,让我也去给库莫提将军当亲兵? 若gān虎头听了弟弟的话,顿时好笑了起来。 你以为库莫提将军的亲兵人人都当得吗?像我这样的人,若不是家世尚可,也都当不了亲兵 那就当帐下的侍从也行啊。 若gān人想了想,咬牙认了。 若gān虎头感兴趣地看了看自家弟弟。 你会洗衣,叠被,暖chuáng,做饭吗? 他的话一出,若gān人蹦了起来。 怎么回事!洗衣叠被就算了,暖chuáng是什么qíng况! 若gān虎头见逗弄阿弟逗弄够了,摇头道:冬日酷寒,侍从提早用铜炉暖被也是每天要做的差事,你蹦什么! 若gān人一颗心这才放在肚子里,他根本没办法想象花木兰那样的人暖chuáng是什么样子! 一想到花木兰像是家中女奴那样被剥的光光的躺在被褥里,对着库莫提说:将军,被褥已经温了,他就忍不住浑身jī皮疙瘩直冒。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花木兰哪一点像是女人! 阿兄,到底行不行,你说句话! 若gān人瞪着眼睛跳脚。 不行! 若gān虎头答的gān脆。 库莫提将军是宗室,他的军帐就是颍川王帐,莫说亲兵都是身份尊贵的贵族子弟,深受信任,就算是侍从,也各个都是jīng挑细选的心腹之人,不可能让你一个不知根底的没落子弟进去的。 他说到没落子弟的时候脸色微微一黯,显然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我虽不知道花木兰为何能进库莫提将军的帐下做亲兵,但花木兰的本事好歹我见过,你连他十分之一都没有,全靠家奴胡闹,就不要想了! 好残忍! 一点余地都没有! 阿兄果然是坏人! 若gān人的脸上写着的全部都是这样的东西。 不过若gān虎头看着眼睛突然亮起来的弟弟,笑着说:我和独孤兄弟都在库莫提将军帐下听候差遣,进出帐中的机会也多。你当库莫提将军的亲兵自然是不够格,不过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儿,做我的亲兵还是行的。至少能经常看到王帐中的花木兰。 若gān人已经看到自己脖子上拴着个狗链子,被自家兄长牵着到处跑的样子了 不,不要 若gān人心中泪奔。 可是这样能看见花木兰,而且是自家兄长的话,以后离开再去找花木兰一起并肩作战也容易 若gān人苦苦挣扎。 若gān人还在挣扎,若gān虎头却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迟疑了起来。 咦,话说回来,好像看在是我弟弟的份儿上,也不太够格你武艺那么差,我觉得我的命让你来护着,悬得很啊 阿兄,请让我当你的亲兵吧! 若gān人单膝跪下,就差没抱他大腿了。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若gān虎头没见过自家弟弟这么认真的样子,被他的肃容震的愣了一愣,心中升起一些对花木兰的不悦之qíng。 老子照顾了十几年的弟弟,就撕了几件衣服,就跟人跑了! 他在家里何曾这样求过我! 老二要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整那花木兰呢! 我看是我要好好保护你吧若gān虎头摇了摇头,扶起弟弟。我和你去趟右军,找夏将军要人吧。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去右军 我从来都不后悔去了右军。 若gān人满脸喜色。 若不是去了右军,又怎么能遇见这么一帮好火伴!还有花木兰 我好不容易跟随了一个英雄,怎么能眼看着他就这么跑了!我以后想要当军师,就系在他的身上了! *** 你也要去中军?狄叶飞见若gān人来和们他道别,眼神一冷。你也是被qiáng迫的吗? 狄美人你别气,我不是想着花木兰在鹰扬军中人生地不熟,过去好照应一二嘛。你也知道我阿兄就是鹰扬将军的副将,我去我阿兄那听差,见面的机会肯定也多。若gān人见狄叶飞要生气,连忙顺毛。你放心,等花木兰回来了,我也和我阿兄说再见,立刻回来! 狄叶飞听到这样的话,眼神总算是柔和了一点。 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那罗浑看了看若gān人,张口嘲讽:花木兰那样的勇士做亲兵,直让人觉得可惜,你这样的三脚猫功夫,当亲兵我们倒是松了口气,现在你和我们不是一火,我晚上有时候做梦都梦见你送了人头。在阿兄身边,好歹不愁找不到救命之人。 那罗浑,你嘴巴怎么还是那么毒! 第246页 若gān人气疯了。 保重自己,来日沙场再聚!那罗浑上前,和若gān人行了个贴面礼。 看好火长,莫要给鹰扬军抢走了!阿单志奇也贴了个面。 火长肯定看到你就头痛,哈哈哈,说不定为了躲你就又跑回右军了!吐罗大蛮碰了碰他的肩。 你们真是不能有点饯别的气氛吗 若gān人哭笑不得之后,双手掌心朝天,弯下腰去。 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记得回来! 火长,你也要记得回来啊 *** 花木兰离开后,右军所有人都像是憋了一股气,晚上的小校场再也不是空空dàngdàng,成群的右军之人在校场上练武、she箭,也有些人开始学着贺穆兰那样为战死的同火fèng合身体,虽然没有贺穆兰fèng的那般好,但勉qiáng也能看的出是一个人的样子。 更有甚者,买来了女儿家的胭脂水粉,给战死者稍微描画一下,免得离开时那么可怕。 人们开始越来越多的谈论起花木兰,言语中用的都是我们右军的花木兰,而不是以前的玄衣木兰。 你说我们右军的花木兰会不会回来?他走的那么不甘心,会回来的吧? 他的相好狄叶飞还在呢!怎么可能走! 啊,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会回来了哇!以前还为了狄叶飞打架来着 一群人cao练过后,围着校场的火堆,开始七嘴八舌的闲聊。 真的会回来吗?那可是鹰扬军啊一个小兵望着火堆出神,忍不住喃喃出声。 鹰扬军,寻常人挤破头都想进去。他那样的勇士,到了那里才算是 别说丧气话! 啪! 一个同火重重地拍了他的头。 鹰扬军qiáng,我们也不差。我们可是从新兵开始就并肩作战的同袍!更何况,我们现在不也在努力了吗?王将军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做人人都害怕到颤抖的右军,让任何人都不敢抢走我们的人 他呼出一口闷气。花木兰走的那么憋屈,就是因为我们太弱了! 我也觉得花木兰会回来。我听吐罗大蛮说,花木兰说一个月后大比,会想办法参加,到时候当了将军,就回右军来效命 一个小兵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就偷偷和你们说说,你们别乱说。要是鹰扬将军知道了,说不定就不放花木兰参加三军大比了 花木兰能参加三军大比吗?他是亲兵啊! 废话,你手底下人要给你争脸,你让不让他去! 哇花木兰胆子好大,这不是打库莫提将军脸吗? 那小兵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所以说啊,我们的花木兰就是这么的义气!和那些一有高枝就飞的人不一样!等他当了将军回来,我就毛遂自荐,去给他当亲兵去 得了吧,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要去也是我去 入你阿母!花木兰哪里缺亲兵,他要的是我这样厉害的百夫长!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讨论了起来,从花木兰的长相到身高,到那身黑衣,甚至连什么地方的尺寸都说的有模有样,许多人还口口声声说是一起尿过尿的jiāoqíng,什么X下巨物之类的名声不胫而走 他们看着那温暖的火堆,在哔啵作响的柴火燃烧声中,他们似乎看见了一个月后的花木兰连连取胜 ,以新人大比第一,右军大比第一,三军大比第一的身份摘下军中授冠,领着将军的身份,重回右军的那一天了。 那一日,一定是右军最扬眉吐气的一天吧。 他们要为终将回来的花木兰不后悔而加油才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抽了,防盗章节怎么也替换不回来! 小剧场: 你放心,等花木兰回来了,我也和我阿兄说再见,立刻回来! 若gān虎头:(大怒)什么!我难道是备胎吗? ☆、第141章 大牌下人 你是贺赖氏?贺楼氏?贺兰氏? 库莫提身边一位亲兵小声问她。 许多鲜卑人尊崇汉人文化,报出姓氏的时候都用汉字,缩写也是常有的,因为重字的汉字姓很少。 鲜卑语花和贺是几乎同音的,他说的三个姓氏都是鲜卑大族,分支主支庞大,就算真来个子弟当亲兵,也没什么了不起。 贺穆兰叹了口气,答了句不是,在他诧异的眼神里走到亲兵所在的副帐的角落,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了上去。 包袱跌下的时候泛起无数灰尘,帐子里有个眼睛微微上吊的家伙瞟了一眼,满脸嫌弃的把头扭了回来。 真抱歉呢,我不是姓贺赖,不是姓贺楼,也不是姓贺兰。 我是贺赖家的部民出身,我姓花。 才不过半天功夫,她已经被人问过多次了。 从大帐门口的卫士到出入不绝的游骑,每个人都好奇她的出身。 好在目前还没有表现出鄙夷或者看不起人的姿态,否则贺穆兰真有一种掀桌的冲动。 她也不愿意来的! 谁愿意给一个可能看破了自己身份的王爷做亲兵啊! 她记得她演的剧本是花木兰从军,又不是霸道王爷爱上我! 花木兰,王爷唤你。 一个随从踏进副帐,在门口轻声传话。 一屋子的亲兵又羡又嫉的看着贺穆兰站起身,倒让她的后背升起阵阵寒意。 这种你被临幸了真好我们都没人传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一屋子都不是骁勇的jīng锐亲兵,而是深营怨妇不成? . 拓跋提是有王位在身的,按照祖制,鲜卑汗王的王帐下会有无数家将和随从、奴隶们效命,王帐在哪儿,这些人就在哪儿。拓跋提并无成亲,他父亲早逝,王帐就由他继承了,而他的母亲是鲜卑贵女,年纪轻轻就守寡,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守着,二十岁的时候就改嫁了另一大族的族长为妻。 所以拓跋提其实是拥有两王王帐的王爷,而且还有母族、母亲现在嫁的那一族和拓跋皇室三支势力为倚仗的。 只有这样的身份,拓跋延才会忌惮,尉迟夸吕才会恨之入骨又无法从中作梗。 如今人人都想问贺穆兰是什么出身,也很正常。 这倒不是势力或是看不起人,若真是这样没眼色的人,怕是早就已经被拓跋提赶出去了。他们问这些话,只是想看看这位新来的亲兵究竟是哪一方势力的,好摸清底细。 只有得知了右军那场动乱的人知道贺穆兰为什么来这里,而这些人却不会到处乱说贺穆兰为什么来,真这样传扬开了,就把主将和大将军拓跋延的关系弄的更僵硬了。 贺穆兰跟着那白熊皮高帽的随从入了王帐,黑山大营外冷风如刀,王帐内却温暖如chūn,贺穆兰一进屋子,顿时觉得很热。 再往里定睛一看,顿时石化。 拓跋提住的营帐乃数层牛皮所制,飞彩粉金,灿烂辉煌,这是鲜卑人最奢华的一种营帐,叫做皮室大帐。皮室大帐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皮毯,帐中点着不知名的脂油灯,和贺穆兰那一火晚上点起来眼睛能熏瞎的油灯不一样,这些油灯点起来还散发着不知名的清香 天知道贺穆兰多久没闻过香味了。她已经被军中各种臭袜子、口臭、衣服臭、甚至屎尿遍地的味道熏得鼻子都不怎么敏感了,如今味道一变得正常,瞬间感觉鼻子又通了起来。 无论是贺穆兰还是花木兰,都是地道的普通人家孩子,若说花木兰可能还在拓跋焘身边见过这样的场景,那贺穆兰真是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帐篷。 所以她会石化,也是正常的。 库莫提此时正吩咐几个随从在帐后折腾什么,听到有人通报贺穆兰来了,立刻从帐篷后方走了出来,笑着说道: 花木兰你来的正好,来我身边做亲兵,你那身皮盔和武器是不行的。若是杀入敌营,没两下你那刀就折了。来人啊,把我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说话间,他身后几个随从抬了几样东西上来,跪立在原地,高捧手中的东西。 库莫提指着一件通体乌黑的铁甲说道:这是乌锤甲,上面的黑色花纹是锤子敲打出来的缎纹。乌锤甲重,我帐下亲兵无人可以穿得,你力气过人,这铠甲给你用了,应当是正好合适。 贺穆兰眨了眨眼,没敢回话。 这些是糖衣pào弹,是腐蚀人毅力的毒药,贺穆兰你要坚qiáng!右军还在等着你,狄叶飞还在等着你,阿单志奇还在等着你,不能就被一件铠甲给收买了! 呜呜呜呜可是真的比我的烂皮盔帅多啦! 再也不用担心胸前背后被捅个窟窿了! 库莫提见她没说话,以为她这个京中宿卫见惯了好东西,也不赘言,又指着一把大刀说道:这是斩铁刀,刀背厚重,刀刃利于劈砍,是我从蠕蠕军中得来,你那单刀太过单薄,换成这把吧 这是反角弓,是汉人弓匠所制,弓力qiáng韧度好,我知你开的了一百五十步之箭,此弓xing韧,正合适你用 他把帐中的好东西一点点说来,就像是一个满级的大号终于找到了一个雇佣兵,恨不得把所有用不上的好装备全部给他堆起来一般,说的是眉飞色舞,就恨不得立刻带着她去打怪了。 贺穆兰见他一副啊这么多东西终于派上用场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可是将军,我我是还要回右军的啊 此言一出,帐中几个随从身子微微一晃,显然是心中惊讶至极。 你们几个,先出去。 库莫提喝退帐中诸人,待他们全部走出去,亲兵把守住帐门口,这才对着傻愣愣立在一旁的贺穆兰说道: 我知道你大比之后要回右军,我也不拦着你。不过你这一个多月得在我身边当好亲兵,否则以大将军和尉迟夸吕的个xing,从此就要多无数麻烦。 我帮了你,但也不想损己利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将军是说,我虽只是暂时在您身边做个亲兵,可是亲兵该做的,还是全部要做的 第247页 否则拓跋延和尉迟将军会以为库莫提是故意打脸? 正是如此。我鹰扬军是jīng锐中的jīng锐,我身为将军,冲锋陷阵已经是常事。亲兵负责护卫我的安全,甲胄兵器都不可大意,你若穿的一身破破烂烂出门,丢的就是我的脸。 库莫提没说贺穆兰以前那一身就是破破烂烂,但眼下之意,已经非常明了了。 属下明白了! 贺穆兰点了点头,gān脆的应允。 属下这一个多月会做好亲兵的本分,英勇杀敌的。 她现在等于换了个老板打工,这老板是公司大BOSS,底下的助理人人都是一身阿玛尼、范思哲那个级别的战袍,猛然间窜进个全身杂牌的空降兵,还都是半旧的,估计确实丢这个老板的脸。 就算是走后门,也要走的有职业道德,该做的都要做。更何况东西老板全赞助了,至多走的时候还他就是。 贺穆兰想着自己这一个多月要替他卖命了,拿一身赞助装备也没什么,大大方方就把甲胄和武器什么的都接下。 做我亲兵,没有战事之时,便在我帐中听我差遣,若我不需要用你,便在副帐候命。 是! 亲兵首领是我的心腹乙浑少连,你若有不懂之事,尽管问他。 是! 你认为这军中十分不公吗? 咦? 贺穆兰奇怪地抬起头。 她认为公不公有什么用? 她就是个小兵罢了。 这个将军问属下,是不是问错人了? 库莫提见他不愿bào露身份,也了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你也无需向我禀报心中所得。 自己还没那个资格。 贺穆兰看着这个将军自问自答的,心中升起许多疑问。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女人? 贺穆兰后来想了想,如果只凭扣住咽喉发现没喉结,应该是看不穿她身份的。 那他为什么会放过自己,还帮她一次,让她没有沦落到杂役营里去? 总不能是他看出自己的天生英才,被她的王八之气所折服吧? 贺穆兰自己都觉得好笑。 库莫提是鹰扬将军,每天有无数事务可做,两人在帐中不过耽误了一刻钟而已,门外就有好几位将军已经通传求见了,贺穆兰见自己留在这里耽误时间,索xing告了罪,一把抱起地上的铠甲和兵刃,另一只手提着长弓,就这么步出了大帐。 帐外等候了好几个将军,各个都衣甲鲜明,英武不凡。他们见贺穆兰出来,纷纷侧目,直到他钻进副帐,这才收回目光。 乌锤甲至少有四十斤重,再加上斩铁刀等物约有六七十斤,这人一手提着这么重的东西,就和拎着布衣没什么区别,若不是做戏,就是真有一把好力气。 果然将军身边的亲兵,人人都有一身本事啊。 贺穆兰拎着一堆东西回了副帐,将东西往空余的地方一放,立刻有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随从拿来了刀架和盔甲架,将她的甲胄兵器给搁了起来。一屋子的人先是冷眼看着,待乌锤甲撑起来的时候才真是动容。 乌锤甲并非什么宝甲,只是因为甲板厚重防御力qiáng,一般都是给亲兵穿着,必要时候以身挡箭的。但是他们是骑兵,甲胄太重影响活动,也影响马力,所以很少有人真穿这种铠甲,大多是穿细鳞甲或厚皮甲。 他们见将军赐了这甲给花木兰,便知道库莫提是真认为他有这个本事穿起这个也不妨碍行动的,这意义自然就不同了。 库莫提的亲兵一共有六个,加上贺穆兰就是七个。库莫提在帐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近身随侍,所以除了少连首领和轮班值勤的两人,其他人都在帐中候命。他们见贺穆兰得将军看重,便有人开始主动示好。 我是鲁赤。 我是没鹿回。 路痴? 没路回? 呵呵,呵呵,好名字,好名字,我是花木兰,以前是右军的。 贺穆兰gān笑着报出自己的名字。 如果再加上亲兵首领已婚少年和鹰扬将军裤莫提,这一帐子男人的名字简直没法看啊摔! 就算是换上汉人名字拖把提,也是惨不忍睹 想起若gān人,若gān虎头 后世那些史学家读史的时候,会不会笑厥过去啊? 啊,花木兰,我知道!那个叫没鹿回的亲兵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就是右军的那个玄衣木兰,给同袍fèng合尸身的那个! 咦?是他吗? 是你吧?就是你吧?我看你穿着黑衣来着! 没鹿回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大约是几人之中xing子最跳脱的,他一嚷嚷,几个亲兵都好奇的看着贺穆兰。 她的名声,都传到中军来了吗? 难怪刑官曹们不给她好过啊。 是,我便是那个帮人收殓的花木兰。贺穆兰盘膝坐下,点了点头。如今我也是库莫提将军的亲兵了,还请各位以后多多担待。 我就说将军怎么会提拔无名之辈,原来是右军那个最qiáng的新人。来来来,我们来切磋一番,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厉害 没鹿回拉起贺穆兰就往帐外走,走走走,兄弟几个也试试,我们都是些老货了,也该看看新兵现在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鲜卑人尚武,自古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算这贺穆兰有些名头,他们的好胜之心也不会减少,一群人推推拉拉间,顿时到了帐外的空地,开始角斗起来。 一个时辰后。 服了服了,花木兰,你力气真大!没鹿回被贺穆兰像是抛麻袋一般摔了几次,躺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就凭这力气,当将军的亲兵也是够了。 啊,当库莫提将军的亲兵只要力气大就够了吗? 贺穆兰懒洋洋的也摊在地上,这样的qíng景让她想到了还在黑营的时候,每次大伙儿嫌她饭做的难吃,她就喊人出去切磋切磋。 想不到风水轮流转,自己变成那个会被人掂量的人。 力气大,至少能多扛些东西,哈哈哈一个亲兵笑了起来,还有,若我们死了,至少能有个人把尸首扛回来,唔,连fèng脑袋的事qíng都有人做了。 这群亲兵就这么随便的开着谁断手谁断脚的玩笑,贺穆兰的心头莫名升起一阵不安来。 在这位库莫提将军身边,难道亲兵是消耗品? 就和蛮古一样? 你莫再开玩笑了,你看花木兰脸都绿了。鲁赤一脚蹬走没鹿回,没有那么凶险,就是我们鹰扬军出战的次数太多,总有危险的时候 库莫提身边果然不乏qiáng人啊,看她的表qíng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没多想 花木兰!一个穿着鲜红衣裳的侍者找到他们这边,对着她喊道:奉将军的令,把你的随从给送过来了,正在副帐里等着,速速来副帐。 那是将军身边的侍从官,眼睛长在天上,你还是动作快点吧。没鹿回爬起身,偷偷对她挤了挤眼,他管着所有的随从,你得小心行事。否则给你送来个脑子不好的或者xing子古怪的随从,你日子就难过了。 为何我也有随从?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爬起身,遥遥对那侍从官行了一礼,就和没鹿回等人边闲聊便往副帐回。 陈节当年不过也就指挥几个军奴洗洗衣裳什么的。 咱们是亲兵,只管保护将军,其他的衣食住行都不需要我们cao心。我们若没有随从,谁给我们准备饭食,谁给我们洗衣裳? 几个亲兵莫名其妙地看了花木兰一眼,然后突然醒悟过来。 这人是从右军升上来的,哪里会有随从! 应该都是由火长做饭,一天三餐只能啃胡饼吧! 上辈子的陈节听到了,会不会哭死啊? 有人帮着搓袜子什么的 我能不要随从吗?贺穆兰为难地蹙了蹙眉。她是女人,有许多东西不想经过他人之手。以前花木兰洗澡的时候陈节闯过几次,现在都有贴身伺候的随从了,难保就会被戳穿身份 你不要随从?你不要随从,连饭都吃不上啊。鲁赤拍了拍她的背,莫要想多,不习惯人伺候的话,平时就叫他离的远一点就好了。副帐大得很,就我们几个人,你进帐的时候看到角落那几个人没有?那都是我们的随从。 罢了,反正也就一个多月,多掩饰一番就是了。 就是这**的日子过多了,以后回右军该怎么办哦! 这辈子就算找到陈节,也不忍心让他当亲兵了,怎么也做个副将什么的,这么一来,洗袜子洗衣服的人都没有了,白天打仗累到bào,回来还要洗衣服,想想都痛苦哇。 贺穆兰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钻进了副帐。副帐里,那个红衣的侍从官面色不太好看的看着到处乱跑的花木兰,待看到她身后还站着几个亲兵,显然已经有些jiāoqíng了,脸色不由得和缓了一点。 花木兰,你初来乍到,我手下的随从都没有空闲的,将军又催的急,只好把这个没有调/教好的给你送过来。你若用的趁手就用,若是用的不趁手就将他还我,我再给你换个人。 这侍从官是库莫提的心腹之人,自然也知道这花木兰只是暂时在将军帐下避难。既然用不了多久就走,他也不愿意把正得力的属下派去伺候他,只是调用了一个军府刚送来的新人。 这人也算是仪表堂堂,而且还有一身武艺,而且还是大族的旁支,否则也不会送到鹰扬军中来。只是毕竟来的时间太短,又不知根知底,这位侍从官也不敢让他去将军身边效力。 此时给了这个新来的亲兵,一来试探下他的忠心,二来也观察下他的人品,若是个可用之人,等花木兰走了,再调入帐下便是。 贺穆兰哪里知道侍从官这么多心思,待听到他还特意和自己解释了下这个亲兵的qíng况,忍不住心中也有些同qíng。 若是她被分到杂役营,给谁指着鼻子说好用就用不趁手就换,怕是心中肯定不舒服极了。 第248页 都是来军中服役的,莫名其妙被送来当了随从,就算是将军的亲兵,有些自尊的,哪里能受得了啊。 这么一想,贺穆兰便觉得自己在中军的鹰扬军中实在是得了太多的便宜,而这些本不该是她得的,平白无故白占便宜,未免有些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的感觉。 她有些感慨地看了眼伏倒在地上看不起面目的随从,和那侍从官客气道:在下之前也不过是右军的一个普通的军户,得将军照顾这才调入鹰扬军中,哪里会挑剔随从的好坏,大人太客气了。 那侍从官见贺穆兰摆得正自己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地上的随从呼喝:还不拜见你家的大人? 随从听到了侍从官的吩咐,立刻抬起头来,恭恭敬敬地对着花木兰敬拜。 我的天! 一看到这随从的面目,活活把贺穆兰吓得半死,险些倒退几步也向他敬拜一番才好! 怎么是这位仁兄!这位仁兄应该是在右军才是啊! 这以后会不会被报复啊! 众人都奇怪的望着脸色难看的贺穆兰,不知道这长相还算英俊的随从究竟是哪里碍着了他的眼,让他一下子没有了笑容。 难不成是熟人? 众人朝着地上行礼的新随从看去,只见他笑容满面,目光既诚恳又温和,怎么看都像是个慡朗的好汉子。 卑下素和君,拜见大人。 果然是素和君! 贺穆兰只觉得五雷轰顶,将她雷的外苏里嫩。 这素和君是什么鬼,也太能屈能伸了吧! 为了八卦,连面子都不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在晚饭后。 小剧场: 素和君:不愿意做下人的白鹭官不是好探子。好白鹭官要杀得了敌人,暖得了chuáng!大人,要暖一个呗? 贺穆兰 (quot;▔□▔):活见鬼! ☆、第142章 夜袭敌营 此时的素和君,还没有如后世那般成为白鹭官之首,而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白鹭官而已。只不过因为他身份高,又得陛下信任,可以做一些其他人不方便的事,所以在白鹭官中地位不低。 素和一族也是贵族,先皇就有两位姓素和的妃子,不过素和君会成为白鹭官绝非别人勉qiáng,或者是家人为了前程,而是因为他自己天生就喜欢这个。 当年他还在拓跋焘身边的时候,就喜欢帮他探听哪个皇子和哪个宫女好上了,哪个生病了是因为什么,而且他嘴巴严,打听到了消息也不乱宣扬,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xing。 只有拓跋焘渐渐长大后发现这个素和家的老幺实在是人才了得,给送去了候官曹,真的当白鹭去了。 素和君不认识库莫提,库莫提却是认识他,莫说花木兰吓了一跳,当素和君以随从的身份到了鹰扬军的时候,库莫提都吓得要死。 散骑侍郎素和库仁家的小公子跑来当杂役,谁敢用? 还说不是和陛□边的宿卫儿郎接头的! 当时库莫提连话都没多说,就让侍从官把他给带走了。 被白鹭官沾上,连你晚上爬起来如厕几次他们都要多想,实在不敢结jiāo。 大人,该用饭了。 素和君端着一个案几进帐,端端正正的坐在那案几后面,开始殷勤的给贺穆兰布菜。 我自己来!自己来!贺穆兰连筷子都握不好了,见素和君还有要给他擦嘴的动嘴,吓得跌坐在地。 你离我远点!我吃饭不喜欢别人盯着! 素和君露出一个失望的神色,乖乖跪坐在原地。 可以看得出,他玩的挺开心的。 贺穆兰看着一案桌的饭食和菜肴,若是在之前那一个月都吃不到一顿ròu食的日子里,看到了这么一桌子像样的饭菜,她怕是会高兴的合不拢嘴,可是现在却没法子笑出来。 看什么看! 没看过人吃饭吗? 啊,就算是力气超于常人,吃饭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好像也没有吃得特别多。那力气是从哪儿来的? 素和君狐疑的用余光从贺穆兰的脖子看到下/身,似乎这样就能看出个究竟。 贺穆兰食不下咽的扒着饭,其实一直注意着素和君。当她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胸和下/身乱扫时,忍不住后背冷汗直冒。 这是因为拓跋提怀疑她的xing别,所以联系到素和君来打探了吗? 要不然应该在右军选拔人才的素和君,为什么跑到中军来了呢? 两人主子不像是主子,随从不像是随从,几个帐中的亲兵看着贺穆兰的样子,忍不住取笑起来。 我说花木兰,你对你那随从好一点,好歹也是军户人家,不是杂役,你看把他吓得,眼睛都不敢往上抬! 兀那随从,你主子吃饭,你应该去准备擦脸的布巾才是,在这里杵着,究竟算是什么意思! 贺穆兰和素和君闻言都是一顿,然后一个迅速扒饭,一个赶紧起身出帐去要热水,顿时一屋子人笑的前俯后仰,直看笑话。 啊哈哈哈,没当过下人的碰上没当过主子的,这两个人都有意思! 花木兰,你都当上库莫提将军的亲兵了,以后多杀几个蠕蠕,奴隶和随从都会有的,没必要这么拘谨! 两人糊里糊涂吃完了饭,贺穆兰摸了摸肚子。 哎,只有大半饱,这栗米饭和小菜吃起来舒坦,实际上还没胡饼能填肚子。 可要再支使素和君去,她又不敢。 好饿。 素和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随从在哪里吃饭?花木兰怎么就不留一点残羹剩饭呢,让他连垫个肚子的东西都没啊。 两人各怀心思的坐着,猛然间听到外面长鼓声声,贺穆兰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立刻一下子蹦将起来。 奶奶的,老子还在吃饭呢!鲁赤丢下手中的东西,立刻跳起来让随从伺候自己穿盔甲,再把兵器抬来。 要出战了,大伙儿都快点! 素和君动作也利索,三两步跑到贺穆兰放乌锤甲的甲架边,抬手就要取下来,只是他没想到乌锤甲是这般重的,他又没伺候过人,甲胄一落下架子他就重心不稳,一下子摔了个七晕八素。 哈哈哈哈!这随从有意思! 明明大战在即,但是副帐里却爆发出一阵阵笑声,就连帐中正在帮着主子穿戴盔甲的随从们也都偷偷笑了起来。 素和君觉得脸面有些过不去,刚想爬起来拿起乌锤甲,却发现身上一轻,抬头看去,只见身着玄衣的贺穆兰满脸复杂的看着自己,动作极为快速熟练的开始往自己身上穿戴甲胄。 你去准备我的马吧,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是! 他被穿戴甲胄的贺穆兰看的脸上一热,一溜烟爬起来跑了。 贺穆兰穿戴好甲胄,背上背着弯月弓,腰上佩着斩铁剑,提着长戟就跟亲兵们离了副帐。 副帐和主帐之中只隔着两道帘子,贺穆兰等人鱼贯而入之后,发现库莫提已经穿好了甲胄,正在和帐下几个副将商议这次的军qíng。 贺穆兰定睛一看,倒是有几个熟人。前世救若gān人的若gān虎头和独孤唯两人都在,而且看样子份位不低,坐的都比较靠前。 原来他们是中军鹰扬军麾下的副将。 中军的斥候探查到了柔然人在黑山外三百里的几处游帐,想来又要有新的动作,大将军命我等想法子抓几个柔然的大将回来,弄清他们的主帐在哪里。库莫提指着面前的一张军图,连点几处游帐的位置。 现在对这几处游帐的qíng况还不清楚,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所以我想要夜袭这里,还有这里 他点了两处离的最近的位置。 这两处游帐离得这么近,显然是因为实力最弱,需要守望相助。独孤诺,你带着一千人截断这两处游帐之间的道路,若有逃出来的散兵游勇,就地诛杀,只余敌将! 是! 若gān虎头,你和长孙无敌负责率领一千将士袭击这处游帐,若有敌将出逃,不必追赶 是! 剩下的人等,和我袭击这处游帐,我们在黑山头分开,我攻打第一处游帐时会以斥候传令,你们就各自动作。记住,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抓敌方的大将打听虚实,不可恋战! 遵将军令! 贺穆兰认真的听着库莫提安排夜袭之事,却发现若gān虎头身后有一头戴皮盔的小兵突然扭过来扭过去,心中正想着若gān虎头果然是没落贵族,连家中的亲兵都没规矩,却见到若gān虎头突然悄悄将手肘往后一撞,正中身后亲兵的小腹,惊得差点呼出声来。 那隐忍着按着肚子龇牙咧嘴的,不是若gān人还能有谁? 他不是在右军吗?怎么成了若gān虎头的亲兵了? 贺穆兰傻乎乎的看着对面的若gān人,若gān人发现贺穆兰见到他了,也挤眉弄眼的想要表达出什么。 无奈两人都是亲兵,一个在鹰扬将军身后,一个在席下的副将身边,动作若太过明显,怕是都要被当做jian细丢出帐去,所以两人哪怕有千言万语可说,也只能心中qiáng忍,不敢露出太大动静。 库莫提和帐子里的几位将军讨论了行军路线和夹击的位置等问题后,便命令众人在半个时辰内于营门前集结出发,这些将军得了将令立刻匆匆出帐,回去部署兵卒们准备出击去了。 贺穆兰以前只是个小兵,每次长鼓响后多则一个时辰,快则一刻钟就要集结出营准备出战,并不知道在长鼓响的时候这些将军们要安排这么多的事qíng。 鲜卑人作战很少有什么军师献策,汉人所在的军帐是负责分析斥候带来的各种qíng报、以及在大战之前负责安排粮糙辎重和各种补给的地方。 听说大将军拓跋延倒是对汉人的军师将军们颇为尊重,大战之前都会讨论接下来的步骤,不过那已经属于战略的范畴,像每个军中的战法,基本都是由主将制定的。 花木兰从来都只是个将才不是帅才,她并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对兵法也没有太多的了解,一点排兵布阵的本事都是后来升上杂号将军后夏鸿和王猛教的,所以在战事上,大多是主将说,她就去做。 贺穆兰和花木兰有些不同,她本身对战争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却喜欢听这些将军们讨论的每一条每一项。对她来说,指挥她去买命可以,若是能告诉她为什么这样做,这样卖命有什么用,那就更好了。 第249页 若gān人也是一样。他是个真正醉心军事的热血青年,到了军中都不忘带着兵书,便知道他真的是喜爱兵法的。如今有机会被兄长带到主帐里听着真正的高手如何调兵遣将,顿时听到入迷,等他阿兄若gān虎头都已经出门往外走了,还立在原地在思考。 一屋子人都望着这个呆二吧唧的亲兵皱眉,若gān虎头猛然发现身后少了个人,立刻返身回去,一提若gān人的衣领。 不好意思,这是舍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让各位见笑了。 若gān虎头身材魁梧,足足高了若gān人大半个头,这么提着一走,若gān人惊醒了过来,反shexing叫了一声火长救我! 贺穆兰以手掩面,不忍心再看了。 啪! 啪啪! 若gān虎头连拍自家弟弟头盔三个巴掌,一把拖着他出了军帐。 库莫提自然知道若gān人是谁,那天大闹校场,还是他吩咐若gān虎头去授意他弟弟的,此时见他遇险第一件事就是先喊火长,心中也是意外,朝着贺穆兰看了过去。 能让同火如此信赖,这花木兰应当是既有本事又有德行之人。 他那堂弟慧眼如炬,善于选拔人才,想来帐下人才济济,以后也不需要再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了。 库莫提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可惜,对着贺穆兰招了招手。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上前几步,向主将行礼。 你穿着这一身,谁能看得出不过是个新兵而已?此番出战,盼你能奋勇杀敌,不堕我鹰扬军的名头。 他这是在暗暗点醒她,虽然他是右军之人,但如今已经在鹰扬军了,就要打起jīng神为鹰扬军而战才是。 贺穆兰第一次死的时候就是在中军,对中军的军纪军容熟悉无比,自然不会轻忽以待。只是她自己也暗暗好笑,也不知道她哪里做出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竟让这将军三番五次的提醒她这一个月要把自己当鹰扬军的人。 所以她慎重地弯下腰,口中称是: 定不负将军期望! 库莫提jiāo代完了该jiāo代的,几个亲兵多打量了花木兰一眼,谁也看不出这个瘦长的汉子为何要被自家的将军如此看重,他们都是老成之人,也不多言,只想着战场上探个究竟,掂量掂量花木兰的厉害。 . 库莫提是鹰扬军主将,所以率先出帐,到主门外去集结部队。 鹰扬军是真正的jīng锐,每个骑士都是一人三马,库莫提更是一人四马。 这三匹马,一骑驮的是辎重,一骑放的是兵器和箭支等物,还有一骑才是战马。在行军时,骑得是放兵器和箭支的马匹,保持战马的马力,到真要临战的时候,才换战马出战。 贺穆兰在中军的时候,即使是小小的一火也有专门负责看管驮马和辎重的马桩人,更别说库莫提所在的营帐。三千鹰扬军出战,带了上万匹马,此外赛还有一千中军作为护翼,至于看守辎重和替换之马的马奴和杂役更有近千人之多。 这五千人只有三千是真正负责冲杀的战士,大魏为何长胜不败,从出战的配置便可以看的出来。 再想想他们右军出战只有一匹马,后来抢了柔然的马以后才有两匹换乘,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兵器可以替换,就觉得悲从中来。 没有比较还不发觉,这一比较,右军简直就是一群穷酸,连马奴都养不起,还得自己在外照顾自己的替马。 长龙一般的鹰扬军列着鹰旗出发了,贺穆兰作为亲兵紧紧跟随在库莫提的身侧,处在队伍的最前面,其余六个亲兵也是如此。 鲜卑人的将军好像都喜欢身先士卒,上至皇帝拓跋焘,下到蛮古这样的普通将军,总觉得只有在阵前厮杀、鼓舞士气才算是合格的将领。 这大概和胡人的文化有关,贺穆兰没有办法改变,只不过有时候她觉得主将这般骁勇若是死了,未免有些太冤枉。 战场上冷箭无眼,穿的拉轰又走在最前面,被she死是正常的吧? 她抬眼望了望从头顶武装到脚底板的拓跋提,不由得摇摇头。 有心思担心这个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好歹明光铠是宝甲,冷箭应该是穿不透的。可自己是真正的ròu盾,关键时候要为主将挡刀子的! 大军从正午过后开始行军,上万匹马跑了两个时辰,直到日落时分才开始分兵。这么一支人数庞大的队伍如果一起行军,那根本起不到偷袭的作用。 游帐是柔然人暂时扎营的地方,多的上千,少的几百。柔然人再厉害也不可能从糙原深处的汗国毫无补给的跑到大魏境内来骚扰,他们一路上都有游帐,抢夺来的东西也多是运回游帐里,再由专门的骑兵送回汗国。 游帐一般以各自的势力划分位置,十几个游帐间有一个主帐负责指挥,这主帐之人向来是柔然重要之人,柔然此时频频骚扰南方,显然是大军已经通过游帐向南方渐渐集结了,主帐里必定有了大将坐镇。 魏军最烦恼的就是柔然人的神出鬼没,他们的境内有一民族叫做高车,最善于行军,所制造的游帐可以非常快速的收叠起来,然后套上马匹行军,速度不比战马飞奔要慢。他们又不是喜欢打硬仗的民族,若是qíng况不妙立刻就撤退,遁入茫茫糙原,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所以库莫提只能分散成三支队伍夜袭敌营,若是只集中偷袭一支,给关键之人跑了,那就是白忙活了。 贺穆兰担心的看着若gān人跟着若gān虎头的队伍走了,他们负责袭击较远处的游帐,截击逃跑的柔然人。听起来是不危险,但是若是库莫提先行击破敌营,所有溃兵都往那边的游帐跑,他们的压力就会大起来了,就算独孤将军从中策应,也不见得就能挡得住敌人的狗急跳墙。 糙原上的夜晚能见度是很低的,今夜又无月光 她抬头看看天,不安地捏紧了缰绳。 若gān人生xing聪颖,应该不会有事吧。 库莫提的一千多兵马在离柔然人游帐四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星星已经布了漫天,一群人就地换马,随便吃了点gān粮喝几口水,待休息完毕后就要将替马丢给马桩人,准备夜袭了。 夜袭的最好时候是半夜,但这只适用于关内。 塞外苦寒,冬天半夜里的温度能活冻死人,凌晨日出时分更是冷的滴水凝冰。若真是等到半夜,一群骑兵早就已经冻得发僵,根本不可能保持战斗力了。 所以才会有她穿来的时候,三十多岁的若gān人会说汉人的兵法有许多不适合胡族的地方,他想要写一本胡族的兵法。 一群人吃吃喝喝完毕,将马蹄包上厚布,嘴里塞上嚼头,翻身上马继续跟着斥候前进。马是有夜间视力的动物,只要方向对了,马群会跟着最前面的马一直行动。 贺穆兰在右军之时从未在夜间行过军,却见鹰扬军各个习以为常,做的司空见惯,一路上连大声都没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沮丧。 虽说她对右军有归属感,可目前看来,右军要能比得上中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远的不说,就拿行军来讲,实在就差了太多了。 而且如今虎贲军的虎威将军形同虚设,像是鹰扬军这样的jīng锐,怕是整个大魏也没有几支。 难怪虎贲军都没什么人想去。有那个本事,往鹰扬军或者骁骑营挤就是了。 到了! 为首的斥候突然勒住马,指着前方的火光。 柔然人应该刚刚用过晚食,火光不盛! 这可不是黑山大营,还有专门的灶房给提供军粮,游帐都是各自埋锅做饭,此时没有炊火,甚至连移动的火光都没有多少,想来已经酒足饭饱,开始准备歇息了。 库莫提带着亲兵和几个家将单独骑马到了近处,估算了一下游帐的数量,计算出这处游帐大约有八百多的骑兵。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千多骑兵,数量还占优势,顿时心中大定,一边吩咐斥候去通知另外两边的人马立刻动手,一边传令所有鹰扬骑兵,准备一刻钟后夜袭。 贺穆兰被所有人摩拳擦掌的气氛所感染,也开始忍不住期盼着全家冲锋的那一刻。 凝视着远方的游帐,库莫提突然蹙了蹙眉,扭头看着一旁的贺穆兰,开口向她问道: 你的箭能开一百五十步?最远多少? 贺穆兰估算了下自己如今的臂力,一百八十步是开不了了,便谨慎地回答道:大概一百六十步左右。 一百六十步?足够了。 库莫提点了点头,吩咐其他亲兵叫上几十个she得远的骑she兵跟着贺穆兰,带着火油和油布等物,提前向着柔然人的游帐出发。 如今夜色昏暗,我们的人马趁夜冲锋,有可能会误伤自己人。你带着这些游骑兵接近敌营,将火箭she入他们的帐篷里引起骚乱,驱赶蠕蠕出他们的营帐。若其间有敌军发现,立刻返回,不必拼命。 得令! 贺穆兰等人接了将令,携带着火箭和长弓就往游帐近前驰骋。 嗖! 嗖嗖嗖嗖! 一支支火箭趁着风势she入柔然人的营帐中,只不过顷刻间,箭支就已经she过了两轮,眼见着柔然人的游帐里有人开始出击,贺穆兰等人打马快速回奔。 这真是一场生死时速的较量,贺穆兰甚至都能听到后面柔然人的惊叫声,以及营帐着火后人们的嘶吼声。 他们一行人像是乘着夜风的夜莺一般轻盈地向着来时的回返,在身后追击呃柔然人们惊骇莫名的表qíng中,大地被马蹄撕扯后又快速向前推进的震动声越来越近 鹰扬军出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他被穿戴甲胄的贺穆兰看的脸上一热,一溜烟爬起来跑了。 素和君(躺倒在地):在这个角度,花木兰好高大威猛 ☆、第143章 若gān萌物 如果贺穆兰是这个时代的人,不,只要她是个男人,在看到柔然人的游帐被摧枯拉朽的毁灭时,应该都有一种心dàng神怡的向往。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陈节、是若gān人、是阿单志奇,甚至是狄叶飞,恐怕都会升起我gān脆不要回右军了就在鹰扬军里呆着吧的想法。 qiáng者会自然的吸引qiáng者,弱小的人永远向着qiáng大的人靠拢,这便是自古以来为何qiáng者身边总有那么多人追随的原因。 可惜贺穆兰不是qiáng者,也不是弱者,她是这个时代的清醒者。 所以当她看到柔然人的营帐轰然倒塌,许多柔然人仓惶失措的嚎叫着在营帐的空地上奔跑,被鹰扬军砍掉了脑袋活活踏死时,她并没有升出多少快意来。 第250页 此时她是库莫提的亲兵,是不可擅离职守的贴身护卫,所以当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柔然人痛哭流涕着奔逃四散时,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能一刻放松警惕,在这个时代,一时的放松很可能就要落到这般下场。 所有的亲兵都紧紧跟随在库莫提的身边,他们骑在战马上,四处找寻有可能是柔然人将领的人物。 鲁赤随便抓起了一个柔然人,用匈奴语大声问道:【你们的头儿在哪儿?】,那个蠕蠕又惊又惧地猛摇着头,被鲁赤砍掉了脑袋。 一脸鲜血的鲁赤又抓起第二个蠕蠕,再次询问一番后发现对方还是不知道,继续砍头,如此几番后,贺穆兰看不下去了。 这么乱的营帐,他们不过是群小兵,哪里会知道头领在哪里?就算杀的再多,也是得不到答案的,不如到驻马的地方看看,说不定骑马要跑的就是柔然人的头儿。 小兵都在仓惶的乱跑,但是将军一定是有护卫保护着,可以在一片乱象的营帐中杀出一条血路离开的。 这时候谁表现的最镇静,谁的地位一定不低。 库莫提似乎也领悟了这个想法,一群人开始在营帐里驱策了起来,只要是上了马的蠕蠕,立刻就被捆了起来。 贺穆兰和鲁赤被派出,带着人守住游帐的两个出口,这样的活儿实在说不上好,因为有不少柔然人拼死杀到了出口时却看到了贺穆兰,那样的眼神,实在是让人心中憋闷不已。 绝望、厌恶、仇恨,明明是他们先来挑衅大魏的,却把这样的后果当做是大魏人的过错,贺穆兰在军营呆了许久,自然知道北方六镇的鲜卑人几乎家家都和柔然有着血海深仇,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能够对柔然人仁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qíng。 同理,被挡住了南下发展的路,这些生活在塞外最苦寒之地的柔然人,能有多仇恨鲜卑人,也可想而知。 贺穆兰机械的站在门口杀着敌人。她不能允许有任何人通过,就算她允许,身边那么多士兵的眼睛是雪亮的,也不会漏掉一个。 八百条人命,很快就像是收割庄稼一般被收割完了,以有心算无心之下,已经歇息下的柔然人几乎没有几个能反应过来的。 被抓起来的柔然人被库莫提bī着相互指认,以便找到将领,可惜他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各个指认的人都不一样,倒让库莫提摸不清真相,索xing全部都带回黑山大营去。 另一边若gān虎头、独孤唯的夜袭和截断也进行的非常顺利,独孤唯在路上抓到了三个趁夜奔往另一处游帐的柔然人,若gān虎头也将另一处游帐彻底踏破,几乎全歼敌人。 这样的战绩,鹰扬军里只轻伤了十几人,重伤一人,虽然这其中有夜袭的缘故,但鹰扬军的实力,可见一斑。 怎么?累了?亲兵的首领乙浑少连拍了拍贺穆兰的头盔。你本事不弱,就是老是出神。战场上一旦出神,很容易出事,最好警醒点。 谢乙浑首领提醒。贺穆兰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我们得等候后面的正军与杂役来清扫战场。鹰扬军是不自己做打扫战场的活儿的,敌人的军功和物资得靠他们带回去。你看他们 乙浑少连指了指那些在营帐和尸首间翻找的鹰扬骑兵。 他们只带贵重物品回去,其他的,等回了军中再平分。 平分? 恩。这是将军立下的规矩,鹰扬一荣俱荣,除了战场上得到的贵重物品,其他东西一律平分。将军很少拿那些东西,也看不上就是了 乙浑少连知道贺穆兰是从右军来的,便笑了笑:你放心,我们身为亲兵,每次出战只要作战勇猛,赏赐是少不了的。 她还真没关心有没有赏赐的问题。不过亲兵所有的收入都来自于主将的慷慨,贺穆兰也不会说这么讨人嫌的话就是了。 库莫提此时正在不远处听几位将军说着斩获的qíng况,猛然间一骑快马迅速奔来,口中用鲜卑语大声地喊着求见将军!求见将军! 在这种敌我不明的qíng况下,库莫提是不会亲自接近一个斥候听取战报的,所以乙浑少连和贺穆兰迅速上前,拦下了那个斥候。 启禀鹰扬将军,若gān将军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支高车人!他们自称是逃出柔然的高车部落,因为路上有柔然人的拦截所以只能趁夜逃跑。若gān将军人数不及那支高车部落,如今两军对峙,请将军决断! 高车人?库莫提一惊,再也顾不得安全问题了,催马上前几步,连声问道: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而来?要逃去哪里? 那高车部族约有三千余人,据说是从柔然契律汗国那里逃来。为首者姓狄,说是带着族中男女老幼来投奔我们大魏的! 那斥候面有忧色。只是若gān将军不肯信他们,也不放他们南下 贺穆兰听到高车、狄等字样,心中有些好奇。 狄姓是高车第一大姓,狄叶飞的父系就是当年被抓回魏国而归顺的高车人之后。后世的人若说高车,一定是迷糊的很,可是一说维吾尔族、回纥这样的名字,大家也就明白了。高车人后来西迁,便是维吾尔族的先民。 狄叶飞长的不似汉人,也不像鲜卑人,五官立体,皮肤白皙,正是高车人的相貌。他的母亲是西域的白人,碧眼金发,他虽没继承母亲的金发,但碧眼与长睫却是继承了的。 此时两千余高车部民南下,也不知黑山大营中身为高车人的狄叶飞会有什么感想。 库莫提听了斥候的话,微微沉吟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若gān虎头生xing谨慎,他会这么做也正常 他想通了以后,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这虎头,不愧是若gān家的人,心思弯弯曲曲和汉人一般,他想的也未免太多了一点,把本将军当什么了! 站在一旁的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主将又笑又骂,听不懂库莫提为何说若gān虎头心思弯弯曲曲。 不过她向来不爱揣测别人的心思,只是好奇了一瞬,立刻就抛诸脑后了。 库莫提哭笑不得地骂了若gān虎头几声后,看着身侧的家将和副将们,大声下令: 更换替马,随我出行! 是! *** 阿兄,他们应当没有恶意。我们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不避反迎,若真有歹心,怎么会这么做? 若gān人站在若gān虎头的身后,看着面前的高车人们。 这不是你我该决断的。我已经派了伯鸭回去报讯,若是将军得了讯,应该立刻就会赶来。 若gān虎头看着稚嫩不已的弟弟,叹了口气:阿弟,就算他们真的是来归顺的,这迎回之功也不该属于阿兄,你懂吗? 真有这么严重吗?阿兄难道不是库莫提将军帐下的副将吗?你迎回的不就等于将军迎回的?这么多人在这里等,大漠酷寒,他们在夜间赶路原本就辛苦,现在还要在这里受冻 人在冬季行动时身上都是暖和的,但是一旦停下来,那冷意就会变得更重。 小心谨慎点总比肆意张狂好。我们若gān家的古话是什么?若gān虎头看着家中这个最不像若gān家的兄弟,忍不住就想好好告诫他一番。 他也过的太随便了点。在大帐中火长救我这样的话都能喊出来。 头脑要冷,心口要热若gān人嘟囔了一句。 记得就好。 高车族自称并非高车,而是敕勒。只是因为他们逐水糙而居的时候乘坐的是这种多辐的高轮车,所以周边诸族都喊他们为高车人,久而久之,很少有人再唤他们敕勒。 高车多能工巧匠,他们的高轮车也不是古代常见的两轮车,而是极能载物的四轮车,著名的歌曲敕勒歌便是由他们传唱开的。 柔然没有在北方大地肆掠时,高车人住在敕勒川,享有广袤的牧场,后来鲜卑人和柔然人崛起,大多是工匠和牧民的高车人倒被四处驱赶,居无定所,最后因为制作武器的能力在北方极为出名,成为了柔然人的附庸和奴隶。 这群高车人似乎十分随遇而安,即使有一千多大魏的鹰扬军将他们围坐一团,以兵器相对,他们依然顺从的将无数的高轮车停在鹰扬军指定的位置,女人和老幼全部坐在高轮车里不出来,男人们在高车轮围成的圈子里坐着,有的升起了火取暖,有的开始烹调一些东西,俨然把这些魏人当成了守卫者之流来看待。 也许是逃难的缘故,这些高车人没有带太多的牛羊,牛大多都用来套车,羊也大多是羊羔之类,有许多高车小孩把它们抱在怀里,缩在车上,不时好奇的伸出脑袋来窥探。 一众鹰扬儿郎都被这温暖的火光所诱惑,手扶着武器的动作也渐渐柔软了起来。唯有若gān虎头一点也没有放松警惕,像是一杆旗帜一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后面是几个同样保持警惕的亲兵,片刻也不敢放松。 渐渐的,炙牛舌和烹煮ròu汤的味道像开始往所有人的鼻子里钻。若gān虎头等人正午过后就开始行军,到歼灭柔然人的游帐之中,只随便用了一顿gān粮糊了过去。杀敌的消耗巨大,他们肚子其实早就饿了,此时一闻到ròu香,顿时腹中如同雷鸣,就连若gān虎头的肚子也开始唱起了歌。 噗!若gān人先是不小心笑了出声,而后大笑了起来:阿兄,我记得你不爱啃gān粮,你晚上是不是没怎么吃啊! 住口! 阿兄你莫难过,阿弟给你讨一碗吃的去! 若gān人大笑着一窜而出,往高车人的篝火边钻去。 若gān人!若gān人你给我回来!你还记得不记得你是亲兵!你给我 哈哈哈,就是记得我是亲兵,所以要给我的主将把肚子填饱啊! 若gān人的哈哈大笑声不停的往鹰扬军众人的耳朵里钻。他们都熟知若gān虎头为人,这位不苟言笑又高大的吓人的将军是许多中军新兵的噩梦,而且他的xing格不太像奔放的鲜卑人,倒像是老成的汉人,有些鹰扬军中的将士便觉得他这个若gān家的后裔和先祖一般,是无趣又谨慎过头的保守之人。 但是他的这位弟弟来了以后,若gān虎头开始表现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尤其是被他的弟弟bī到破口大骂之时,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第251页 若gān虎头在若gān人身后追了几步,絮絮叨叨间见一众儿郎以好奇、诧异、啼笑皆非的表qíng看着自己,忍不住老脸一红,咳嗽一声。 我阿弟年幼顽皮,你们莫笑话他。 噗! 不笑话不笑话。 唔,将军,我们不会笑的 一时间,鹰扬军众人对若gān虎头的感观变得复杂有趣了起来。 若gān人所穿的衣甲华丽,又一直在那为首的将军身后,他一朝着高车部族之人走来,便引起一阵骚动。 若gān人年纪小,脸又嫩,否则后来为了当太守也不会留小胡子,这时他是那种一看就是不怎么会引起别人警惕xing的少年,所以当他一溜小跑跑过来时,那位姓狄的族长居然还笑眯眯地迎了出来,用不怎么熟练的鲜卑话问他: 这位小将军,请问有什么贵gān啊? 高车人说的是类似于突厥话的敕勒语,突厥语和敕勒语的区别大约就是苏州话和上海话的区别。鲜卑语则属于匈奴语系,高车人里能懂鲜卑话的千中无一。 只是这群高车人早就想着投奔大魏,所以族中居然也有不少能说鲜卑话的族人,此时听到族长前去搭话,立刻把耳朵竖的高高的,想知道他来做什么。 若gān人家好歹也是贵族,他会一点点突厥话,所以他没用鲜卑语,而是用突厥话嬉笑着开了口:这位族长,我们将军饿啦,我来找你们讨些吃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喜笑颜开,那姓狄的族长呼喝了几声什么,从高**车里跳出来几个美貌的少女,持着木器满脸惊喜的走到篝火旁边,用木盘盛了些炙牛舌、牛肝等食物,又用木碗盛了大半碗鲜美的牛ròu汤,走到若gān人面前跪下行礼。 请允许我们族中的少女为将军献上食物。冬夜寒冷,吃些热的可以暖暖身子。那族长考虑到若是让男人去送吃食,怕是被当做刺客一流,可是弱质少女应当能让人放松紧惕。 若gān人虽然跳脱,却不愚笨。他上前一手接过一盘炙牛舌的盘子,一手抓住那木碗,和狄姓族长笑道:美食可以有,美女就算了,行军在外,会被刑官曹罚的! 他知道这些高车人大约是想讨好自家兄长,这些美女对于在外行军的将军来说无异于最好的礼物。但他自认自家兄长不是那样趁火打劫之人,所以只取了些吃食,高高兴兴的回返了。 留下那狄姓的老族长和几个美貌少女,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感激,看着小心翼翼端着食物远去的若gān人,心中五味杂陈。 若gān人刚端那木碗的时候不觉得烫,因为木头传递热度比较慢,待走到一半的时候,热度传了出来,那就烫的要命了。 偏偏他另一只还端着牛舌,这牛ròu汤再烫也只能忍着,待走到他阿兄面前时,若gān虎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好生生龇牙咧嘴做怪脸gān什么? 阿兄,我给你要了些吃的,快吃快吃! 若gān人嘶着气把碗往前递。 这些高车人来历不明,我不吃。 若gān虎头余光看了看身后的鹰扬军,摇头态度坚决道。 你吃不吃!我的手都要烫出泡啦! 若gān人大叫了起来。 我都端了一路了! 若gān虎头这才知道弟弟为何龇牙咧嘴,心中一惊,接过了木碗。 木碗到手中时果然入手滚烫,一想到他跑了半天就为了给他端一碗汤填饱肚子,若gān虎头看着那碗汤,不知如何是好。 若gān人在若gān虎头阻止之前将炙牛舌丢了一块在嘴里细嚼了起来,发现高车人这牛舌是腌渍过的,有一种特别的风味,顿时眉开眼笑:阿兄,这个好吃,你若不吃,我就吃啦! 给我。 若gān虎头把那碗递给旁边的亲兵,将牛舌接过来,随意吃了几片。 若是这牛舌真有毒,他阿弟吃了,不会有人追究高车人的罪责,因为高车此番归附有利于提高大魏的士气。可是若是他吃了,就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阿兄,你莫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这牛舌我看着他们自己从吃过的那块上割的,他们难道自己人毒自己人不成? 若gān人手被烫的难受,此时放下碗了,正好将手放在冰冷的刀鞘上,果然觉得舒服了许多。 若gān虎头吃了几片牛舌后发现腹中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端起一旁的牛ròu汤喝了起来。他也确实是饿了,一碗牛ròu汤下肚,不但胃舒服了,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高车人虽离得远,却一直观望着这边的qíng况,见那将军果然吃喝了他们的东西,顿时兴奋的手舞足蹈,嗷叫起来。 在敕勒人的传说里,他们是神女和láng神的后代,引声长歌时阵阵láng音向糙原深处四处漫散,余音袅袅,悠长凄远。这种láng嗷是糙原上传的最远最清晰的声音,敕勒人被周围诸族一直压迫,也只能用这种声音来释放心中的qíng感。 这些从糙原深处携老扶幼而来的高车人,为了这场逃亡丢掉了部族中所有的牛羊,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朝着南方奔来。他们若不能在这个冬天被大魏接纳,那几乎等于是全族都要冻死饿死在糙原上的结局,心中的凄惶可想而知。 虽然只是深夜间一个年轻将军的点点信任之意,已经足以让他们欢欣鼓舞。 若gān虎头拿着碗的手一顿,看向自己的弟弟。 若gān人大约还不能理解自己去讨这一碗汤有什么作用,只顾着低头把手改放在自己胸前的金属甲片上镇凉。 所以,他是人,我是虎头吗? 若gān虎头将碗给了一旁的家将,让他把木碗木盘再给高车人送回去,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若gān虎头俯身对着远处手舞足蹈的高车人们遥遥施礼,以作感谢。 原来这个最不像若gān家孩子的阿弟,成了有无限可能xing的人。不是负责狩猎的虎头,不是负责带领族群突围的láng头,而是若gān人。 阿爷,原来您当初没有随着族中宿老的意思给弟弟起名狗头,是因为您早就看出他的不凡来了吗? 还真是让人 若gān虎头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又嫉妒又难过啊。 . 高车人的引声长歌渐渐远去,刹那间,从东南方向和西南方向都传出了两声响亮的鹿鸣之声。 拓跋鲜卑以瑞shòu为祥瑞,喜欢在祭祀的时候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来取悦先祖。他们在打猎时常常携带能发出鹿鸣之声的呼鹿笛,若是打猎时遇见陌生人,向来以呼鹿确定同族身份,以免发生纷争。 此时远处高车人的láng嗷悠远,前来迎客的鹿鸣声呦呦,长短音调jiāo融一片,随着大地的震动声,库莫提所率的鹰扬军主力和独孤唯所率的独孤部鹰扬骑兵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库莫提行军在外,很少用自己的王旗,大多是鹰飞将旗,而现在,为了表示北魏对这支高车人的看重,鲜红的王旗升起来了。 带领着几千鹰扬军鸣着呼鹿而来的,不是鹰扬将军库莫提 他是颍川王拓跋提。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在晚饭后。 小剧场: 阿爷,原来您当初没有随着族中宿老的意思给弟弟起名狗头,是因为您早就看出他的不凡来了吗? 若gān爹:(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皱巴巴的,怎么看都像是猴头不像是狗头啊!唔,还是叫人好了,好歹长得差不多。 若gān人:(气急败坏)谁喊我狗头军师我和谁急! ☆、第144章 天似穹庐 高车这支部族要在晚上赶路,所要面对的危险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除了小心翼翼的躲避柔然人的追杀以外,夜晚神出鬼没的láng群也对他们是极大的威胁。 茫茫糙原上,因为冬日猎物减少而饿着肚子的láng群,甚至敢于向几千人一起赶路的人类发起攻击。而高车人赶车的高**车虽然可以在沼泽和糙原上跑的十分稳当,却不是以速度见长,拉车的牛马被láng群咬死是常有的事qíng。 他们从夏末开始出发,一路走一路躲,在牺牲了几百个青壮之后,终于快要靠近大魏的边关了,却发现前路四方都是柔然人的游帐。他们是两千多人,又不是两百多人,想要绕过去基本没可能,所以只能在茫茫糙原上一边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一边派出机敏的少年时刻刺探游帐的行踪,只待一拔寨就赶紧过去。 今夜柔然人的游帐被焚,柔然人被杀,这些少年立刻回来传讯,狄姓部落的族长估摸着应该是鲜卑人发动夜袭了,一咬牙,不但不躲,还带着全族往这支骑兵的方向赶,全族生死在此一举。 好在他们赌赢了。 他们在柔然人的蹂/躏下生活,也不知道经受过多少的屈rǔ。柔然人自己内部也常年征战,人头不够领赏的时候,甚至会去屠杀像是高车这样的属族,以他们族中青年的人头充数。柔然只要一南下打糙,他们这些人就要贡献出好不容易养大的牛羊和成年族人,一一赴死 这支部落的族长狄主真带着族中老幼赶上了这支骑兵,却发现这支骑兵还带着许多携带柔然头颅的杂役之流,心中已经起了不祥的预感,毕竟高车人多在柔然军中服役,就算他们割了这些老幼的头颅去领军功也没有什么。 谁料这支军队的将军虽然并没有表现出立刻接纳他们的样子,但是还是立刻派了人回去报信,又让他们在原地休憩,可见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敌意。 而后他们接受了他的感谢,放声长嗷,未尝不是在抒发心中大起大落,又悲又喜的感激之qíng。 感谢上苍,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没有多久,上苍又给了他们更大的惊喜。 这支队伍的主将居然是一位王爷。 在柔然,哪怕是再小的汗国也能接纳无数的高车人附庸,更别说大魏了。虽然他们不知道以鲜卑人为主的魏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但想来这位有着王旗的颍川王,至少能留的下他们两千多高车附庸吧! . 所有的鲜卑王族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是鲜卑名,一个是汉名。大部分鲜卑王族都爱用自己本族的名字,尤其在征战中时,它代表了身为鲜卑人的武勇和下属对其的归属感。 而憧憬汉人文化或在京中朝堂上为官的鲜卑王族,则更喜欢用自己的汉名。 第252页 鲜卑人有语言而没文字,汉人的文化更容易得到传播,库莫提是他的鲜卑名字,但无论是在上奏折还是写军报时,这位年轻的宗室不得不更多用起自己的汉名拓跋提。 这让他的心头有一种屈rǔ,每当看到这个名字,他总能觉得鲜卑人的文化正在被一点点擦去,而他自己,无论是不是伸展臂膀翱翔九天的库莫提(苍鹰),都要被困在一个叫拓跋提的壳子里。 颍川王。一个没有了糙场、没有了部族,仅仅有王帐存在的王爷,居然能让那么多羡艳。 原本糙原中到处都是他们的领地。 现在只能在朝堂上尔虞我诈地打拼。 好在有柔然人可以发泄无处可用的jīng力,否则真是要活生生憋屈死。 在听到高车人来归附的时候,库莫提就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有军功,有人望,就是缺能够证明自己是有德行的事迹,否则很难再进一步。 他在茫茫糙原上迎回了高车人,便是他深受老天眷顾的证明。 这些高车人远道而来,已经是惊恐不安,他自然不能升起刀戈相向的将旗惊吓他们。升起自己很少用的王旗,以自己北魏宗室的身份去迎接这群高车人,才是最合适的举动。 一个王爷亲自来接,身份地位也都足够了。 贺穆兰跟在库莫提的身后,看着他先吩咐以鹿鸣笛迎客,再升起王旗放慢速度向前,心中不由得嗟叹。 谁说鲜卑人没脑子?看这外jiāo手段,哪里像是没脑子的样子? 她若是高车人,如今也感动的要死了。 果不其然,一群高车人欢声雷动,族长携着族中的男女老幼跪地相迎。若gān虎头亲自伺候拓跋提下马,替他摆足了王爷的架势。 如今正是晚上十点钟左右的时候,糙原上冷的人直打哆嗦,鹰扬军刚刚打了大胜仗,大部分杂役和人马都在搬运游帐里的所得,这三千鹰扬骑兵全部都是战士,军容之齐整,乃是大魏之冠。 当一身照夜明光铠的拓跋提领着两千多控弦之士齐刷刷下马时,就连若gān人都露出了激动到颤抖的表qíng,更别说这群高车老幼了。 拓跋提先向若gān虎头了解了这群高车人的qíng况,然后和颜悦色的和他们的族长攀谈。他常年和柔然人作战,匈奴话和突厥话都说得极好,感动的狄主真泪流满面,直呼老天有眼。 贺穆兰站在拓跋提身后,看到若gān虎头身后的若gān人挤眉弄眼地和她使着眼色,忍不住微微发笑。 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好笑的事qíng,所以才不住的挤眉弄眼。 【狄族长,我们也是夜袭才回,难保附近就没有接到消息的柔然人。如今你们千里迢迢来投奔大魏,就让我们护送你们到黑山城,你们看如何?】 库莫提听着糙原上呼啸不止的风声,一方面担心柔然人又有异动,一方面也对láng群担忧,忍不住开口建议。 【我们一切听王爷的吩咐。】 他谦卑的弯□子。 库莫提一声令下,杂役们开始帮着高车人收拾车马。 高车人的车子光轮子就有一米多高,有的车子甚至有两三层,喀拉喀拉的震动声响了一刻多钟,这些高车人就已经完全收拾好了,可见他们的游牧生活早已过的驾轻就熟,应对突发qíng况的机动xing也在长久的逃命中被训练了出来。 贺穆兰叹为观止的看着几千人的高车人将自己藏身于车驾之中,几百男人骑在马匹上,充作卫士保护着车驾前行。 胡族的生活总让她产生一种在汉人中难见的沧桑和感慨,虽然她一直觉得在袁氏邬壁里生活的日子是最舒适的,汉人对于衣食住行的追求无论古今都让人过的十分安逸,可真让人惊心动魄,反倒是这些胡人们表现出的点点滴滴。 这段在后世不过是五胡乱华四个字就能扩充开来的历史,因为汉人的暂时退居幕后,而表现出一种在历史上不多见的直慡与残酷。 就在贺穆兰的思考与库莫提和狄族长谈笑风生的介绍中,两千多人的高车部族在鹰扬骑兵的保护下出发了。 *** 听说了没有?鹰扬军的库莫提将军昨晚夜袭时,带回来一大堆人呢! 右军一个消息灵通的士卒在校场cao练时小声的和同火讨论。 咦?你怎么知道的?是俘虏了柔然人回来吗?还要俘虏做什么,直接砍了脑袋带回来就行了! 那同火莫名其妙地看着火伴,对鹰扬军脱裤子放屁的举动表示不解。 我早上去灶房帮忙的时候,听做饭的灶夫说的。不是柔然人,是那群游牧的高车人。听说清早才到大营中,大将军没让他们进黑山大营,在营外安营扎寨了,等朝廷的旨意呢。 啊 右军的士卒叹出声来。 若是库莫提将军带回来的,那昨晚花木兰一定是也跟着去夜袭了。你说,把这些高车人带回来,有没有花木兰的功劳? 得了吧,想太多了,花木兰只不过是个亲兵,最多砍砍柔然人,领高车人回来有他什么功劳! 同火将他的话斥为无稽之谈。 不过是高车人的话,以后我们军中是不是就有人修兵器了?听说高车人制作马具的本事也很qiáng 还不知道朝廷接纳不接纳呢。若是大可汗不接纳 疯了不接纳。总不能留着给柔然人吧! 说的也是。 他们几个在下面悉悉索索说个不停,冷不防被负责带他们的百夫长狄叶飞看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异族,又长得像是女人,所以手下带着这一百人比其他人更艰难。莫说威严全靠高压施加,就算cao练的时候站于队前大声斥责,他们也不惧怕。 看看,居然当他不存在一般的谈笑! 你们谈论什么这么有意思,也让我听听?狄叶飞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冷着脸轻哼。 我们在说早上来营外的那群高车人我的天,是百夫长! 我们不是故意的,百夫长! 百夫长 一群小兵吓得要死,眼见着冷面的血腥美人就要发飙,却发现他居然微微一愣,轻启朱唇问道: 什么高车人? 早上的高车人啊对了,百夫长你也是高车人吧?哎呀,这么一说,我们右军中倒是有不少高车人! 其他胡族中军和左军也不要啊。 一群士卒见狄叶飞并未生气,都凑热闹的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起早上的事qíng。 无奈他们谁也没有看到真正的qíng况,只有一个士卒在灶房和给高车人准备食物的同乡灶夫聊了几句,知道一点始末,其他人也都是瞎凑热闹。 狄叶飞混混噩噩的和他们cao练完毕,待回到营帐,神魂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姓狄,这是高车人数最多的姓氏,他家祖上原本是高车部族的头领人物,后来被鲜卑人劫掠到了魏境,反倒不敢bào露身份,就此安顿了下来。 如今一算,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 也不知这支高车是哪一支的族人 他怔愣着呆坐在营帐里,和他同帐的百夫长那罗浑掀了帐篷进来,见他正在出神,忍不住拍了他的肩头一把。 狄叶飞,在想什么呢? 狄叶飞下意识的抓住那罗浑的手就准备折,对方也不是庸手,立刻伸手去挡,过了两招后狄叶飞想起来这是在自己营帐里,甩了甩头回答道:刚才我底下的士卒和我说,鹰扬军昨晚夜袭带回来两千多高车人,我正在想这件事。 咦,是高车人吗?那军中不是要多不少工匠了? 那罗浑的第一反应和大部分鲜卑人都一样。 不知是那一支 狄叶飞张口yù要再言,营帐猛地一下子被人掀起,两个陌生的将官进入帐子,对着狄叶飞和那罗浑扫了儿一眼,立刻就知道了要找的是谁,两人都把目光转向了狄叶飞。 狄叶飞?高车人? 狄叶飞诧异地点了点头。 标下却是高车人。 会说高车话吗? 狄叶飞心头突然升起了不敢置信的想法,继续点头道: 在家中和阿公经常用高车话jiāo谈。 花木兰说的果然没错,要找会说高车话的人,得到右军来找。这将官心中高兴,脸上忍不住笑意连连。 狄叶飞,你还知道军中有哪些高车人吗?军中如今要找会高车话的安顿新归的高车人,但是中军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不少贵族倒是会说突厥话,可是要他们去和高车人同进同出,监视他们的举动? 开什么玩笑,不掀帐篷就不错了! 狄叶飞听到花木兰三个字,便知道他绝对不会害自己,心中原有的几分防备之意变得无影无踪,他站起身来,粲然一笑。 标下知道,这就为两位将官引路。 一时间,帐中三人纷纷看的闪了神去。 . 鹰扬军中,王帐。 库莫提和一gān鹰扬军彻夜行军,带着高车人回来又惊动了黑山大营,所有人几乎是一夜没睡。 鹰扬军不似其他两军,出战是家常便饭,只要有需要的时候就要出动,即使昨夜做成了那般大事,又抓了柔然的将军回来,将高车人和柔然几个将领往军中一领,就各自回营休息,抓紧时间为下一次的出战积蓄jīng神。 贺穆兰在帐中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索xing起来,却发现库莫提也没有睡,正在主帐中和几位军中的重要人物商议那群高车人该如何处置才好。 让他们进黑山大营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异族,也没有弄清他们归顺的原因,万一是柔然人使的计策,弄的黑山大营夜晚炸营,那就出了大事了。 进黑山城也不行,黑山城是黑山大营的大后方,一旦出事,黑山大营就要断了补给。 如今说来说去,只有让他们在大营外扎寨,然后派出黑山大营的人马照顾他们的起居,在安顿好他们后,派出使者日夜兼程的去平城禀报此事,寻求朝中的决定。 究竟是派人送回京中听从皇帝的发落,还是就地赐予他们居住的地方从此放牧为黑山大营服务,全看京中的意思。 在此之间,为了防止高车人在营中乱窜、图谋不轨,在这群高车人里,必须有大魏知根知底的忠义之士以jiāo好之名行监视之事。 第253页 若是对方有密谋,必定是用高车话,这寻找懂得高车语、又不引高车反感怀疑的人选就成了难事。 副帐和主帐相连,贺穆兰只是刚刚离开副帐,就被守卫库莫提大帐的家将带到了主帐里以作警戒。 啊,花木兰你来的正好。库莫提看到花木兰来了,突然想到右军中胡族庞杂,一定也有高车人存在,所以直接问她:你在右军,可有见过高车人? 花木兰去了库莫提身边做亲兵,每日里即使再怎么不高兴,也会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中军将军尉迟夸吕见到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看到了,也没有表现出对他的鄙夷之意。 贺穆兰当然不会把这种漠视当做他们看得起自己了,老老实实回答:有的,标下的同火狄叶飞便是高车人。右军中高车人约莫有上百,大多和狄叶飞相识。 高车人也有自己的小团伙,狄叶飞长得那般美,又是狄姓,高车人狄姓众多,大家聊聊祖先,都能说到一家去,自然也好结jiāo。 只不过高车人在军中地位大多不高,先前对于狄叶飞因容貌带来的窘境,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那正好,等狄叶飞来了,麻烦李参军告诉他该怎么做。花木兰,你今早带着随从跟着李参军,听他的吩咐。 拓跋提带了一群高车人回返,功劳自然是不小的,中军将军和大将军脸色都不自然,他要再热心此事,怕是京中那些一天到晚想着功高盖主的汉臣们饶不了他去。 他想着,花木兰和素和君既然都是陛□边的人,让他们来帮着处理此事最是合适不过,至少陛下能知道他的心意,他确实是恰逢其会,并非有意要招揽这群高车人。 不过花木兰与素和君眼下的身份也确实是太低,即使他不想再cao心此事,但这些高车族人毕竟是他领回来的,就这么丢给亲兵和随从也不合适。所以他想了想,又加上两个够分量的人。 这支高车部落是若gān虎头遇到的,独孤唯也一起护送了回来。让花木兰负责和军中的高车人联系,他原本就是右军之人,行事也便宜。若gān虎头和独孤唯两人帮着你安顿归顺的高车人士,李参军,你觉得如何? 这李参军是参军帐中的上官,顾名思义,是参谋军务之用。军中但凡辎重、粮糙、谋略、监察军中士气等事,都是jiāo由参军帐中处理。 黑山大营文臣很少,参军帐事务繁杂,如今高车人一来,事qíng更忙了。而且他们原本正在为柔然人的主帐头疼,来了这群高车人,显然人手更不够了,听到库莫提的话,这位姓李的参军立刻大喜过望! 拓跋将军愿意派出手下得力的下属相助,参军帐中自然是感激不尽。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了。王叔,尉迟将军,我昨夜一夜未睡,如今已经困得不行,容我先休息休息 库莫提下了逐客令。 库莫提说他困了,所有人都识相的离开,李参军原本来就是要人手相助,如今要到了三个重要人物,自然是心满意得。 花木兰虽然只是亲兵,但莫小看亲兵,亲兵大多是心腹,库莫提显然最信任的花木兰,所以才一开始直接让花木兰相助,后来约莫想到是地位不够,这才又点了两名副将。 这参军能做到众军师的主管自然不傻,对着花木兰客客气气,又问她的意见。 贺穆兰哪里敢有什么意见,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这李参军发现花木兰果然不是个爱指手画脚的,心中更是高兴,先找了两个将官去找狄叶飞召集高车人,又和她一起奉库莫提的口令去请若gān虎头和独孤唯。 若gān虎头和独孤唯也都在休息,他们和库莫提一般,不愿意把这事揽在身上,便也只派出身边的家将和亲兵去帮忙,只说要人手的时候直接和这些家将与亲兵说,一定鼎力相助。 这是愿意出人出力,就是不愿意出头的意思了。 汉臣对权力争斗有种天生的敏感,李参军是汉人,自然了解几位将军为什么态度都不热络。这些高车人如果没有问题,那势必是要得到封赐归顺大魏的,最终都是皇恩浩dàng、天命所归,这时候表现的太热络,才真是要命。 那参军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独孤帐下和若gān帐下拍出来的家将和亲兵,无奈的,连同贺穆兰一起,朝着高车族人扎营的地方而去。 贺穆兰怕自己办事不妥帖,喊上了素和君,以助手的身份跟着李参军。从若gān虎头帐子里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弟弟若gān人,还带着两个若gān家的家将。独孤唯的亲兵明显认识若gān人,对若gān人和花木兰态度还算客气。 若gān人见到要和花木兰一起做事,也不知有多么高兴,倚在他的身边絮絮叨叨,倒惹得李参军侧目,贺穆兰尴尬。 这种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的qíng况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左边的素和君,再看了看右边的若gān人,长叹了一口气。 *** 另一边,狄叶飞带着两个将官,在右军中成功的找到了二十来个会说高车话的高车人。 其实会说突厥话的其他胡族也有不少,只是高车人长相特殊,为了不引起对方的防备和反感,军帐里才希望尽量找高车人。 一行高车人带着满腔的疑问跟着这两个参军帐里的将官,他们先是带着这群高车籍的兵卒向夏将军请了假,要求借他们去高车人那里一阵时日。由于这些人除了狄叶飞是百夫长,几乎都是普通的小兵,夏鸿无所谓地答应了,只是嘱咐要注意他们的安全。 一群高车人被主将的嘱咐惹的心头火热,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分外的好奇起来。他们虽是高车人,但能入军营的都是军户,那至少是两代以后的高车人了,对大魏的认同感比高车更多一些,一听事qíng和高车部族有关,有些人就想到是不是要做什么使者一类的事qíng,旁敲侧击的刺探。 那两个将官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能给他们探到话去?相比较之下,一旁没有出过声,一直听从差遣的狄叶飞顿时让他们起了不少好感。 尤其这狄叶飞长得还如此养眼,更是一万个让人满意! 这群人就这么迷迷瞪瞪地被将官们领着一路穿过右军、左军、前门,直直的朝着黑山大营之外而去。 参将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嘶! 天啊! 一群高车士卒震惊地张大了嘴。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在黑山大营门外无边无垠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座巨大的帐篷。 那巨大的、仿佛以遮天蔽日般气势矗立在黑山大营外的帐篷,正在被高车人麻利的搭建起来。 高车人特有的天穹庐,就这么一下子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在场的高车人都从长辈们口中得知过天穹庐的存在,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虽然只完成了一大半,但已经足见高车人全盛时期在敕勒川上主人延宾亦无行位,穹庐前丛坐,饮宴终日,复留其宿的场景。 这一幕撞得狄叶飞鼻中酸楚,几yù落泪。 带着天穹庐这样迁徙的部族,一定不会是普通的氏族啊 来的究竟袁纥氏,斛律氏 还是狄氏? 作者有话要说:啊,因为去不了陛下身边了,得给狄美人安排一个出路啊。我果然是亲妈 历史上确实有这次归顺,高车后来在征柔然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反戈一击什么的 ☆、第145章 人多事杂 花木兰和若gān人跟在李参军的身后,翘首盼望着狄叶飞等人的到来。 军中对这些高车人的态度很微妙,一方面想要接纳他们的归附提高大魏的声望,一方面又谁也不愿意出头,去拿这随时可能丢掉的功劳。 苦命的参军帐却是不得不出头的,军中一切外jiāo事宜都是由他们解决的,这个类似于参谋部+后勤保障部+外jiāo部+通讯部+qíng报部的军中营帐里有太多的事要做,即使不乐意,也得安排好这些高车人,并且从中找到可以有利可图的地方。 是的,他们汉人就是这么jian诈,压的鲜卑人和其他诸族翻不过身来,真不好意思,他们就是如此jian猾似鬼 李参军好笑的看着这一群人的表qíng。 这群高车人到了黑山大营门口发现召他们来的是自己,都露出了我的天居然是参军要了我们这下子完蛋了的样子。 贺穆兰和若gān人兴奋看着两个将官身后的狄叶飞,若不是人数太多,早就已经冲上去叙旧了。 听说狄叶飞和那罗浑升上百夫长后两人一帐,手下有人了以后,遇到冷眼的时候就少了。毕竟欺负一个普通的小兵和欺负一个百夫长是不一样的,后者能拉出一百号人来活活把人揍死。 狄叶飞见到了贺穆兰和若gān人,勉qiáng笑了笑,又忍不住将目光游移到天穹庐的方向。 那么大的一个帐篷,要让人不注意是很困难的事qíng。 李参将见到狄叶飞的表qíng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刚看到那些高车人从高大的车子中取出巨大的牛皮开始组装起来时,露出来的表qíng和狄叶飞差不多。 他在书上看到过关于高车人穹庐的描述,高车人把穹庐和天联系起来,认为穹庐和天是一样的,所以他们的主帐才叫天穹庐,这而后高车人聚群而居的习惯也分不开,大多数高车人喜欢聚群而居在一个帐篷里,而非分成无数个小帐篷。 这在游牧民族中属于很好的迷惑方法,喜爱劫掠其他民族的qiáng族因为弄不清楚那个帐篷里到底有多少人,很少贸然发动攻击。 很壮观对吧。李参将看着那以顶天立地气势被撑起来的帐篷,赞叹出声:听说高车人喜好歌舞,当年穹庐帐起的时候,有汉人做赋夸赞 慷慨歌谣兮绝不传,穹庐一曲兮本天然。这便是昔日的穹庐啊! 李参军有感而发,最后一句更是用汉话说的,结果除了贺穆兰,众人纷纷露出了什么也听不懂的迷茫表qíng。 若gān人听得懂汉话,但听不懂古诗,眼睛眨巴眨巴,似是等着李参军解释。 李参军的话根本就不是说给他们听的,只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见到他们茫然的神qíng后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 我知你们都是高车后裔,你们如今是大魏的军户,为保家卫国而战,都是大好的男儿。如今有一支高车部族远道而来,军帐召你们前来,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促成我大魏和高车一族的jiāo好,请你们来照顾这群高车归民。 第254页 听说是伺候人,小半高车人都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qíng。他们虽然是高车后裔,但自小在大魏长大,生活习惯已经和魏人没什么区别。他们向往的是在沙场上建功立业,渴饮敌人之血,而不是和一群高车人聊聊家长里短,嘘寒问暖 眼看大战在即,谁不愿意多练练本事,好在日后出头? 李参军扫了他们一眼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各位平日勤练武艺,都是为了战场杀敌,但此事做的好了,比杀敌来的功劳更大。这样吧,若是诸位完成了军帐的任务,待回返以后,我会禀明将军,给各位军功加上一转,你们看如何? 这下,连若gān人都有些嫉妒了,高车诸人都露出狂喜的表qíng。 狄叶飞头脑清醒,知道这等好事会给他们,一定不仅仅是要照顾这群高车归民这么简单,他行了个军礼,向李参军问道:不知如今归附的是高车的哪一支部族,人数多少?李参将又想让我们做些什么呢? 你姓狄?那来的搞不好还是你的同氏之人。李参军抚了抚颌下的胡须,笑着说:来者姓狄,带着部族两千余人南下投奔我大魏。他自言自己只是狄姓一个小支的部族,但本将见他谈吐为人,都不像是普通的高车老者。 至于我想让你们做什么 一来嘛,自然是因为高车人远道而来,对大魏并不熟悉,对黑山更是并不了解,有你们这群既懂鲜卑话又懂高车话的士卒在,高车人过的也会容易些;二来,他们初来乍到军中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们,你们要多多警醒,若发现他们有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向军帐通报。 他看了看那座天穹庐。 军中对高车人归顺的想法大都是他们之中多出名匠,可为己用。但高车人口众多,且分布柔然各处,应当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我参军帐众将商议了一阵,yù效法昔日张骞之时,从高车人那里弄清楚柔然人的底细。你们都是高车人士,多与这支部族处好关系,问清高车有多少人已经起了反抗之心,境内又有多少其他胡族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的这群高车人,尤其是狄叶飞:这件事办的好了,说不定是一项天大的功劳。 贺穆兰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的表qíng,待听到张骞这个人名,顿时惊得凝神朝着李参军看去,完全想象不出他竟有这样的想法! 他是想里通高车人,对柔然反戈一击? 那怎么可能! 茫茫糙原里,高车人散居四处,高车人又没有王帐和王族,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突然齐心协力起来,做这种可能灭族之事! 李参军说的已经足够清楚,这些魏军中的高车人一听他们责任重大,心中最后一点不乐意也都收了起来,皆点头接令,发誓要办好这件差事。 狄叶飞难忍心头翻涌的热意,他虽不知张骞是谁,后面的话却是听得懂的。参军帐想要多接纳高车人,让他们彻底反出柔然,这其中必定要有联络的可靠之人,而且身份必须值得双方信任。 狄叶飞一直想着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做出一番足以让人讶异的功绩来,只是一直苦无门路。他若从军中一层层爬起,由于他的出身低,至多不过是个杂号将军就到顶了 可是这件事可是大事!若是办好了 若是办好了 他眯起眼,心中下定了决心。 李参军见众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便一指身边的花木兰和若gān人等人,和他们说道:这几位是中军帐下各位将军的亲兵。这支高车人目前归中军照看,各位若有什么疑问和需要帮助之处,可以去鹰扬军找这三位亲兵。 他指了指贺穆兰和若gān人:这是鹰扬将军的亲兵花木兰,若gān副将的亲兵若gān人,你们都是出自右军,想来也都认识。 高车士卒们都笑了起来,表qíng热络地看向两人,连连点头。 这是独孤将军的亲兵屋引达,独孤将军管着鹰扬军的练兵之事,若是缺人手,可以找他。 李参军所在的参军帐人手不够,他一天到晚忙的到处跑,自然不适合做那联络之人。中军资源多人手足,真要有什么事,找他们比参军帐中还容易些。 等安排完毕,李参军便让他们互相先熟悉一番,口中告罪有事要办,准备先离开了。 离开前,他让两个将官等会儿把这些高车士卒送到天穹庐那儿去,引见给狄氏这位族长,又嘱咐等会儿贺穆兰等人去趟参军帐,还有事要请他们帮忙。 李参军来去匆匆,高车士卒们也不喜欢和这些高深莫测的军师之流打jiāo道,见他走了,反倒松了一口气。 花木兰,你在鹰扬军过的如何?有没有人瞧不起你?一个高车士卒凑上前来,感兴趣地问。 鹰扬将军是不是真有万夫莫敌之勇?花木兰,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回右军吧?兄弟们还等着你回去呢。 一群人唠唠叨叨围着贺穆兰问了起来,她禁不住有些受宠若惊,回答回答这个,问候问候那个,眼泪都要下来了。 一旁静立的素和君也没想到贺穆兰在右军中有这样的人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两个军帐派出来的将官更是惊讶莫名,频频低声jiāo谈。 若gān人和狄叶飞面含微笑的看着贺穆兰被问的满头冒汗,心中都各自舒了一口长气。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越走越远,这是件幸事啊。 贺穆兰回着大家的话,冷不防一旁的狄叶飞开口问了句,花木兰,刚才李参军所说的效法张骞之时是怎么回事? 贺穆兰被问的一愣,顺口回他: 汉武帝时期,汉人和匈奴人jiāo战不休,汉皇想要彻底打败匈奴人,便想要联合当时处在西域的大月氏抗击匈奴。他派了一个叫张骞的汉人率部出使西域,在西域联系对匈奴有反抗之心的诸国,又细心收集关于匈奴的消息。后来,他回到汉朝,随汉朝的大将卫青出征立功,知水糙处,军得以不乏,被封为博望侯 这是著名的断匈奴右臂的政策,学过汉代历史的孩子人人都知道。至于后来这条刺探军qíng的旅程变成了开启西域贸易之路的起点,就算是汉武帝,也没有想到过有这样的好处。 咦,你读过史? 素和君颇感意外。 花木兰,你懂得真多。 若gān人自认看的汉书庞杂,对这段历史都不太了解,更别说一下子说出张骞的名字。 贺穆兰答完以后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白鹭头子,心中顿时警觉,不以为然地说道:在家也曾看过些汉书,这故事还是以前家中舅舅告诉我的。 花木兰的舅舅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只可惜身子弱,一直靠花木兰的父亲接济着过日子,后来还是撑不住去了。 她此时用这个搪塞,也不算太虚假。 一群高车男儿听了花木兰所说的张骞之事,对自己此行的任务更是感觉重任在肩,顿时士气满满,想要立一番大功劳。 那两个将官也没想到贺穆兰随意说了几句话便起到这般的作用,心中满是感慨的将他们带到高车人的地方。 高车人逃了半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安身之地,又有魏人送衣送食,各个都是喜气洋洋,见魏国的将官又带了二十几个年轻人过来,一边派人去把指挥族人搭建天穹庐的族长叫来,一边笑语吟吟的前来迎接。 当听闻这些人都是军中的高车后裔,人人都会高车话,来帮助他们的,这些高车人们纷纷都行礼道谢,当下也不客气,拉着为首的狄叶飞就打量了起来。 【原来魏国也收女人打仗啊?这位姑娘长得真好看,今年多大?许了人家没有?在军中住哪儿啊?不会和这些男人住一起吧?】 一个年老的老妪越看狄叶飞越喜欢,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老阿妈,我是男人。】 狄叶飞默默地抽回了手。 【咦?原来魏国的水土这么养人,男人也能如女人一样美哇!】 那老太太张嘴又赞,狄叶飞的脸色已经黑到不能再黑。 好不容易军中不怎么拿他长相说事了,这下高车同族又来说! 什么叫和女人一样美! 一旁的贺穆兰听不懂高车话,但见到狄叶飞僵硬的表qíng便知道大约又是拿相貌说事了。这自古到今,老太太都喜欢长的帅或者漂亮的小伙子,被拉着谈笑也是正常。 她看着周围高车同袍忍俊不禁的表qíng,也偷偷扯了扯嘴角。 另一个面善的小伙子也被一个中年人拉住了,不过却不是夸相貌的,这人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工具: 【我们在路上丢了不少东西,既然你们来了,劳烦帮我们搜集一些。我们要两百斤木炭,一百斤石墨此外,我们太久没有吃青色的东西了,有些人身上已经开始溃烂,能不能给点蔬菜还有】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东西,最后笑着看着那个已经呆愣住的小伙子,【高车人也不会让朋友白忙活,我们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好刀,我们愿献给大魏,换取在这里生活的物资。】 这话一出,听懂了的人都开始动容。 高车人会起一种火炉,温度比一般的火炉要高,制造的刀剑极为jīng良,柔然百分之六十的兵器都来自于高车人的铸造,所以高车的刀剑很是有名。 那小伙子原本已经听晕了,待得知可以拿好刀换,立刻打起jīng神,和他回话: 【刚才实在是没听清楚,劳烦再说一遍?木炭,石墨,还有什么?】 高车人对北魏的鲜卑人还有一定的防备,可在同样外表、同样语言的同族面前却是十分自然,当下又说了一遍,并且拉着他们就往空地的地方走,准备带他们去看看正准备搭起来的制皮帐子。 贺穆兰和若gān人等人来,是在高车人和军中起到联络的作用的。这些高车人最后要了什么东西,还是得贺穆兰等人向军中去索要。 狄叶飞不懂文字,其他众人也都不懂,这让她有些发愁。 若是要的东西多了,说的东西多了,他们到底要怎么才记得住呢? 总不能硬生生背了过来转述吧? 贺穆兰和若gān人说了自己心中的疑虑,若gān人听了也觉得是个麻烦,正在此时,贺穆兰身边的素和君突然怯生生开口: 第255页 小的会写字,不然,小的替大人留下,帮着大人的朋友记录? 若gān人奇怪地看了过去。一个随从会写字,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qíng。而且亲兵的随从就等于是亲兵的生活助理,断然没有去帮着别人做事的道理。 谁料贺穆兰也是个怪人,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你若想帮忙,这是好事,那你留下来吧。有事就回中军找我。 素和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了马甲,心中正嘀咕着这人厉害是厉害,也未免太好忽悠了一点,但不管怎么说,得到他的信任总是好事,立刻接了命令就去找狄叶飞等人套近乎去了。 花木兰,你手下这个随从看样子不像是个愿意久居人下之人若gān人望了望素和君的背影,你小心一点为上。 贺穆兰脸色古怪地也看了素和君一眼,扭头答话: 他本来就不是久居人下之人,若是能远走高飞,也是好事,这才不算rǔ没了人才。 未来的白鹭官之首,哪里真的给她当一辈子亲兵。 现在大概是收集qíng报的瘾头发作,又跑去四处找自己感兴趣的事qíng去了。 罢了,让他多和狄叶飞接触接触,也许能看到狄叶飞的好处,和上辈子一样,把狄叶飞推荐到宿卫军中去。 不过她很好奇,狄叶飞在花木兰那一世到底是哪里打动了素和君,居然能被推荐到宿卫军里去做宿卫呢? 那可是先看政治出身再看个人能力的地方啊。 啊,火长就是高风亮节,这胸怀气魄!若gān人满脸崇拜地说道:在你手下做亲兵,一定很好!不像我,一天到晚给我阿兄欺负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快让让啊!马惊了!马惊了!快让开!让开! 几个高车人惊慌失措的在围场里追着一匹惊马跑,这些马晚上拉了一夜的车,白天正在休息,突然间被一下子惊醒,顿时撒开蹄子就跑。 这些人原本只是想把车子从这几匹马身上解掉,好从车中搬运东西,谁料一下子惊了其中一只马,马是聚群的动物,一只马被惊吓了,很可能带动所有的马乱跑。 此时还有许多马是套了车的,若是一群马惊动起来,撞了正在搭建的天穹庐或者是冲出围地跑到黑山大营里去,那就真是糟糕了! 贺穆兰和若gān人听到马惊了都是一愣。 待看到那匹马已经开始不管不顾的朝着照料羊羔和牲畜的孩子们冲去,贺穆兰顿时吓得拔腿就往那边跑,若gān人只是愣了愣,也跟着贺穆兰往马冲过来的方向跑。 贺穆兰拔足狂奔之下速度极快,又是和马对冲的方向,瞬间就到了马下,狄叶飞看她不避反迎,脸色一白,惊叫了起来。 哎呀,还说你是男人。看到qíng郎遇险,心中着急了吧?那老奶奶心中拿这冷面的美人打趣,不过会为了救人而冲到马下,这也是个好儿郎啊。英雄美人,正好般配。 这老奶奶看到如此惊险的一幕居然不惧怕担忧,并非她气度不凡,而是她扭头过去的时候,贺穆兰已经活生生将那马掀翻了过去,根本不能再被伤到了。 . 贺穆兰冲出去的时候完全是条件反she,待真到了马前的时候也傻了眼。马奔跑起来的冲力惊人,否则也不会有骑兵这个兵种了。她马术还没有好到能直接抱着奔马爬到马身上的地步,唯一能倚仗的也只有自己的力气。 好在这马本来就受惊了,惊慌失措之下看到一个人突然冲到自己面前,顿时人立而起,想要用马蹄踏飞贺穆兰。贺穆兰和越影玩这一套玩的太多,知道马人立而起的时候是重心最不稳的时候,所以并没有让开,反倒往前几步,硬生生凭着自己的力气从马柔然的腹部推了出去,将那匹惊马推翻在地。 这一举动说起来容易,真要能做成,胆量、力量、眼力和机变缺一不可。 贺穆兰将那马推得重心不稳向一侧翻倒,见它还要起来,立刻冲上去从后面一把勒住马脖子,对着后面已经吓傻了的若gān人喝道: 你傻愣着gān什么,拿笼头和缰绳来啊!你以为我能压多久! 贺穆兰控制住了这匹惊马,马前不远处的一群小孩子鸟shòu散了,只有几个胆子特别大的,抱着羊羔好奇地看着贺穆兰,已经她怀中勒住的马。 很快,那些高车人就惊魂不定地跑了上来,接走了那匹马。军中众高车儿郎见贺穆兰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衣衫站起来,顿时爆发了雷鸣般的喝彩声。 这些高车人里也有一些不大愿意千里逃命的,总觉得换了魏人做宗主,不过是从一匹láng嘴里跑到一只虎嘴里,没有太大的区别。如今看着大魏一个普通的亲兵都有这般的力气和武勇,这些人的心里庆幸极了。 柔然缺兵员的时候qiáng行征召高车人作为骑兵出战,这些高车人和魏人并无仇恨,也没什么生存的冲突,却要被迫拼个你死我活。若是魏国的士卒都有这样的本事,他日沙场相见,杀人岂不如屠狗一般? 无论如何,得罪了柔然,比日后要和更qiáng大的魏国jiāo战要好。 贺穆兰放开了那马,越发想念自己的越影。越影喜欢踢人,如果是她今日这样的伎俩,不但不会吓到它,说不定真要被踢个正着。 她在心里想着越影现在是三岁还是四岁的问题,正前方来了一群高车男人,簇拥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大叔向着他们的方向前来。 这便是贺穆兰那天夜里见过的狄姓族长,狄主真。 这狄主真先是赞叹了一番魏国人的热qíng好客、慷慨大义,然后毫无意见的接纳了所有的高车士卒,并且称呼他们为吾族的兄弟。狄叶飞见他的名字便知道他是哪一支的狄姓,当下按捺住心中的想法,默默地看着他和所有人寒暄。 狄叶飞等人被留下作为协助者,素和君绕了一圈,用木枝沾着一些高车人拿来的墨汁,写了一大串他们现在急需的东西,jiāo予贺穆兰等人带回参军帐中。 贺穆兰收好了那块写着字的布,带着若gān人等人就离开了。 因为狄叶飞长得特别出色,难免让高车人,尤其是高车的男人们频频侧目。高车人喜爱漂亮的东西,尤喜歌舞和美人,所以见到狄叶飞这个同族心中极为欢喜,不停的和他搭着话。 【阁下眼眸是绿色,莫非有西域的血统?】 狄主真笑眯眯地问他。 狄叶飞的父亲确实是典型的高车人xing格,喜爱歌舞美人,所以才花费心思得了他的母亲,并且一生都还算琴瑟和鸣。 但他开口,却没有提自己母亲的事qíng。 【狄族长,你是主真,应当是掌管知识之人,那这支部族就是阿其真了,难怪老人如此之多。敢问族长,狄氏的阿其食、阿其兵的几支都去了哪里?】 狄叶飞的话一出,那族长笑眯眯的眼神立刻一变,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你是?】 【我叫狄叶飞】 狄叶飞感觉到自己的毛孔都在欢唱。 【阿其火的狄飞与斛律叶的后人。】 *** 狄叶飞这边在和狄主真攀jiāoqíng,贺穆兰怀揣着记载着高车人要的一堆东西的那块长布,带着若gān人和他的随从往参军帐走。 独孤唯的那个亲兵一听说要去参军帐,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跑了,留下贺穆兰和若gān人一脸迷茫的跟着将官回返。 能在鲜卑人占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北魏军中立足,参军帐中的那些汉人各个都是有着过人的本事的,忍不下去的早就已经另谋高就了。 但这些本事大多数时候对于鲜卑人来说,并非像是连斩几大将、提多少头颅来见这般让人热血沸腾,为之震撼的本事。 汉人似水,润物无声,用他们自己独有的方式改变着鲜卑人的点点滴滴。 无论是无主的尸体必须掩埋烧葬,还是大营中的营厕和畜生棚必须远离人群,很多他们下达的命令鲜卑人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自他们进行改变后,确实营中的得病率变得低多了。 糙原上一马平川,鲜卑人和柔然人xing子都直,不喜欢弯弯绕绕,汉人的军事才能在个人武勇的衬托下反倒变得不怎么起眼,可他们最可怕的经营能力在军中充分发挥了出来。 接近六万的大军驻扎在黑山大营,若是没有像样的指挥系统和后勤保障之术,光这么多人的粮糙和军备就能活活把鲜卑人拖垮。 由于北魏人的国策是设立军镇和边关抵御北方的柔然,腹地采取均田制养民,所以后方的百姓很少受到战火的洗礼。只有后方安稳的环境,才得以不停的输送粮糙和物资上前线,养活前方的六万大军。 而军中又把黑山大营立在敕勒川口,敕勒川的牧场足以放牧黑山大营所需的牛羊、战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不知道要比柔然人优越多少。 贺穆兰估算过,自拓跋焘设立北方大营以抗柔然后,柔然人能成功劫掠到物资的机会比之前少了大半。 柔然汗国的地理位置在后世外蒙古到西伯利亚那一块,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位于内蒙古的黑山大营,柔然人不可能饿着肚子一直飞到,除了不停的设立游帐带着奴隶和照料马匹辎重的人南下,他们势必还要向柔然其他附庸的民族压榨血汗,获取南下一路上的给养。 在这种qíng况下,人口众多又善于经营的高车人,被柔然人欺rǔ到直接叛逃也是正常事。 总体来说,她穿来的时候虽然是北魏初年,一切都荒蛮无比,但鲜卑人确实逐渐从奴隶制度开始向封建制度转变,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在学习和改变着。 她是现代人,以后世成熟的眼光看待这个时代,自然是非常不完美的。远的不说,就连南朝的刘宋,也比北魏不知道繁华到哪里去。 但和周边诸多胡族建立的国家比起来,北魏已经算是十分开化、也是接受汉化程度最高的一个国家了。 很多鲜卑人根本不了解汉人在做什么,但出于对汉族文化的认同,从最上层开始,qiáng迫着整个国家先改变后理解,这让北魏的国力顿时甩了周围秦、凉、燕、夏不知多远。 而柔然人则是以倒退的速度发展,越压迫越反抗,外有qiáng敌,内有动乱之下,必将被历史的大cháo所抛弃。 反正贺穆兰穿来之前,知道鲜卑人是什么种族,历史书里一堆拖把笑死了人,而慕容鲜卑的美名更是连金老爷子都写出了慕容复这样角色。 第256页 可是柔然呢?反正贺穆兰穿来之前,完全不知道柔然是个什么鬼东西。 同样是胡族,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鲜卑人不知甚解先拿来用了再说的特点,在军中发挥的也是淋漓尽致。只不过这是个刚刚经历过五胡乱华没多久的时代,汉人自己习文识字的都很少,更别说鲜卑人,所以军中的军师和参军就变得尤为珍贵,大多数都是来自北方高门、世代将种的人家。 相对于许多在朝中谋求官职的高门子弟,这些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值得敬佩的汉人。真是有他们这些人的存在,鲜卑军中才不至于陷入蛮荒征战的样子。 对于大多数鲜卑人来说,汉人的参军帐是不可踏入的世界。军中传着一句笑话,用鲜卑话翻译成汉话,类似于进了参军帐之前你是个人,出来后你就变成了一头猪猪之类。 贺穆兰一直不知道参军帐究竟有什么好让人怕成那样,上辈子的若gān人在里面待了许多年,也没见养成了什么变态。除了变得更加成熟了一些,xing子几乎没多大变化。 哦,也有变化。这二缺居然也能做好一郡的太守了。 总而言之,贺穆兰作为超越整个黑山大营,不,应该是超越整个时代眼界的一个灵魂,对参军帐这种地方是不抱有任何畏惧和好奇的心理的。而若gān人更是对那个地方无限向往。 不过只是片刻,在众人同qíng的眼神中掀开了参军帐主帐帘子的贺穆兰,就有了一阵尿急的想法。 新世界的大门,残酷的向着他们打开了。 *** 来了两个?终于给我们派人手了? 两人一进入帐中,还没有开口说出来意,一个山羊胡子的文士就迎了上前,满脸含qíng脉脉地表qíng朝着他们期待地问道: 你们会写字不?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山羊胡子的文士一击掌,拉着两人就跑,来来来,我这还有许多文书要誊抄 韩老二,你那不忙,莫抢我人!来我这来我这,我这还有一大笔帐要算! 你们莫吵,我这军簿今天就要jiāo予参军将军的,我这最缺人! 怎么,你们还想和我打一架不成! 打就打,就你那体型,怕是都站不起来了吧? 哎哟,你莫说,我坐了一日,腿已经麻了,真站不起来了 一群刚刚还气度不凡、运笔如飞的文士们,顿时像是军中普通的士卒一般吵闹了起来。直到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文士重重拍了拍案几,这些人才消停,但对着贺穆兰两人的热络一点也不减,拉着两人就往案边奔。 若gān人和贺穆兰早就被帐中的热闹吓了一跳。 军中那么多营帐,哪怕是库莫提的王帐,都没有像这样摆满了一帐子的案几的,也没有哪个营帐里有这么多人在共事。 其中还有许多穿着窄袖胡服的汉人抱着厚厚的简牍在案几间来往穿梭,那些简牍比他人堆得都高,走起路来颤巍巍的,一路走一路掉,这些人也不管,把这些简牍放到各自的案几上之后,再回身去捡,重新再跑一趟。 南北朝时期,简牍、缣帛和纸书三者并行,魏国大量的文书还是以简牍和缣帛书写为主,抄录的纸书则是汉人大族才能享有的便利。军中简牍最多,用废了的削掉写字的那面,还能反复使用,所以在参军帐中为官,久而久之连力气都变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若gān人小声地和贺穆兰咬着耳朵:我怎么觉得qíng况不对啊 贺穆兰看了看那堆成山的案牍,比他的脸色还难看。只要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没有一个人不怕抄书的。 这个连杀人都不怕的女人微抖着声音说:qíng况不对,我们还是表明身份吧。 看这虎视眈眈的气氛,大有今晚离不开这个营帐的感觉啊 敢问帐中那位是主事?贺穆兰壮起胆子,叫了起来:我是鹰扬将军的亲兵,和这位若gān人是来 哎呀,早上李参军说会派几个中军的亲兵来帮我们,说的就是你啊!那山羊胡文士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不由分说的笑道: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进我们的参军帐,而且还是两个鲜卑人,原来是李参军找来的帮手 不是,我们是为了高车人 说道高车人正好,军中突然多出三千多老幼,这补给物资都要重新审定,每日的消耗也要计算清楚,来来来,来我这帮忙! 一个蓝衣的汉人立刻欣喜若狂的招手:我是黑山大营的典客参军,你们来的正好! 其他人满脸失望的看着贺穆兰和若gān人行到他的岸边,仔细听着他的吩咐。 所以,按一个成年男人一天半斤粟米、两个小孩一天半斤粟米,一个老人家加一个女人一天八两粟米算的话,三千人我们要 这典客参军开始在纸上画起各种格子。贺穆兰好奇地看了看,发现这大概是古代原始的代数,忍不住感兴趣地也在心中计算了起来。 若gān人却是已经听的头晕脑胀了,见旁边那个汉子手中的案牍捡了掉,掉了捡,立刻小跑过去,对他一笑:哎呀,我帮你! 那人本来已经腰背都酸软不堪了,遇到这么一个自告奋勇的,立刻把手中的案牍往他出来的手中一放,笑着说:那可太好了,我从早上忙到现在你把红线系着的给每个桌子上一个,蓝线的往几位哎呀,你不知道是谁,这样吧,你就抱着,我来发 若gān人一抱了那堆简牍就大叫不好,这么一堆压下来,难怪这人一路走一路掉,委实也太重了点! 他龇牙咧嘴的跟在那文书的后面,认命的随着他分拣文书,开始向各个参军的案几前发放。 贺穆兰陪着那典客参军计算辎重物资,想起怀里还有东西,立刻掏出那块布帛,往典客参军桌上一递: 这位大人,这是高车人要的东西说是会以好刀相换 嗷!我刚才算到哪儿了?你别和我说话! 那典客参军哀嚎一声趴倒桌子上,在众人幸灾乐祸的表qíng中连声大叫。 啊!啊!啊!我要疯了! 您算到以现在的人数,这些高车人一天大概需耗费二十余石栗米,不过大人,高车人大概不会吃得惯栗米,是不是最好问问他们 问什么!到了我们这里给什么吃什么!军中栗米和麦粉都不够用了,军中一年就要消耗二十万石粮食,这三千多人能有栗米已经是不错的待遇,总不能让军中将士吃豆饭吧? 那典客参军皱着眉头在竹简上写下七百石,又把另外一张简牍里划去两栏,伸出手来。 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贺穆兰这才把案几上的布帛赶紧给那典客参军,那参军看完以后,没有越皱越紧,问一旁另外一位文书:这个月军中还有多少葵菜? 不足四百斤 那先拨五,算了,拨六十斤过去吧。 他一边写,一边和贺穆兰解释:冬日里蔬菜稀少,从南边运过来就坏了。军中蔬菜也不多,多是用来做汤的,你让他们先用着,等有了再运过去。 贺穆兰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她在军中一个月也就吃上几次青,有时候牙龈都出血,自然是知道冬天蔬菜有多珍贵。 还要木炭和石墨?这些高车人不会准备在这里起熔炉吧?王使君,你最好去一趟高车帐中,问清他们要这些做什么。典客参军摇了摇头,把这一项否掉,又继续往下看去。 贺穆兰帮着典客参军在简牍上抄录东西,她也不清楚典客参军要她写的是什么,对方也不说,她也就只管闷头写。 若gān人最凄惨,发完了简牍,又开始帮着将众人写废的竹简削掉,他坐在角落里,拿着一堆竹简开始削,旁边是几个做杂事的文书,有的在将这些竹简编成册,有的办着其他杂事。 有一位书官把所有装着文书的袋子小心的留下来,抚平放在一边,若gān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好奇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些印了徽记的文书袋已经不能再用了吧? 那文书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小声对他说道:我们这些杂事官没什么进项,又不能像你们一样在战场上拼杀得些东西,上官便准了我们拿这些文书袋回去。别小看这些书袋 他把手中装着纸卷的丝帛袋子给他看了看。这些都是上好的丝帛。尤其是京中衙门来的,都是好布料。我们把这些书袋拆了拼成被面,黑山头也有不少游商出钱收呢。 若gān人第一次看见这么得利的,一时间叹为观止。 两人来时只是想来送信,一时不查被留了下来,给这个抄抄书,给那个算算数,后来众人发现贺穆兰力气大,便差使她来来去去抱了不少简牍回来。 两人累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差点感动的泪流满面。 众文士忙了一下午也是累到不行,见这两个年轻人吃得了苦也会写字,虽然字难看了点,但也比许多人要好的多,各个都对他们jiāo口称赞。 来来来,我差人去你们将军帐中说一声,你们就留在我们这用饭了吧。山羊胡文士看着他们的眼神犹如亲生儿子,慈爱极了。 我们这里虽然忙碌,但若说用度,连大将军也不见得比这里还qiáng 贺穆兰几次推辞不过,若gān人则是好奇到不想走,两人被一群汉人官员拉着留了下来,到参军帐旁的副帐中一道用饭。 没一会儿,军中的杂役就捧着无数个锅碗过来,还未进帐,贺穆兰就已经闻到了阵阵香气。 蜜烤羊腿 牛奶加蜜调水合面,下锅油炸而成,脆如凝雪的截饼 五味脯 胡羹 虽然没有菜,但是! NND,这些汉人太奢侈**了! 众位参军,下次还要帮忙 第257页 若gān人一擦嘴角可疑的液体,豪气gān云的挺胸道: 请尽管提! 谁也不准拦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二更,两更合一块了。 小剧场: 好不容易军中不怎么拿他长相说事了,这下高车同族又来说! 什么叫和女人一样美! 若gān人:就是就是,明明是比女人还美! ☆、第146章 狄叶飞的信念 大将军帐。 素和使君,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吧? 身穿将服的拓跋延有些迟疑地看着素和君。 这位皇帝身边的红人来的时候没先来找他,而是找了夏鸿将军,这就让拓跋延内心十分恼火了,摆明了他是信任夏鸿更甚信任他。 更何况素和君刚来的时候他就遇见了右军差点哗变、花木兰被迫去了鹰扬军的那件事。虽然之后他就没有隐瞒身份,可跟拓跋延通过气以后,他揣着军中四处通行的令牌,开始快活的在黑山大营里四处乱逛起来,还美名其曰暗查军事、选拔人才。 现在他去了花木兰身边。 这就已经是直接告诉他,花木兰是他看着的人才,不要再动了。 前几天,他又不知道为何跑到了归附的高车人那里,在待了几天后,建议他派出军中的高车士卒带着高车部落里的勇士,去柔然联络高车剩余的部民。 虽然这素和君是白鹭官的第二号人物,号称白鹭眼睛的候官使,但自己也是统帅三军的大将军,就这么听着一个白鹭的建议,去做这种可能完全把人白白送到柔然人手里的事qíng 这正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不是吗?我在高车的天穹庐里住了几天,高车人对柔然人的仇恨,比我们大魏对柔然人的还要更qiáng。既然如此,去联络高车人看看,在摸清柔然人的底细,这是很必要的。 其实素和君一直都有向大漠里派出斥候的想法,但是都被拓跋焘否决了。培养一个白鹭官不容易,柔然又不是什么固定王帐位置的汗国,去茫茫糙原漫无目的的瞎找、瞎打探,只是无谓的折损人手。 但寻找高车人,那目标就明确的多了。 到时候,派出高车士卒的大将军您,也会被众人夸耀是高瞻远瞩之人啊。您想想看,等陛下一声令下征讨柔然之时,您已经通过高车人摸清了王帐的位置,又有高车人的接应,一路水糙可济、粮糙无忧,岂不是拔得头功?说实话,我也希望是抗击柔然多年的黑山英雄们取得柔然可汗的头颅,而不是那里突然冒出来的新军 素和君深知这位老宗亲最担心的,就是会被最近红的发紫的拓跋范取代。 他在对抗夏国的过程中表现太好,现在京中有不少让他来黑山大营替代拓跋延的呼声。 而且随着陛下彻底消灭掉夏国,对柔然发动总攻就迫在眉睫。到时候,无论是秃发王子,还是京中羽林军,甚至连汉人高门的门阀军,都会在征讨柔然的战果中分一杯羹。 谁最快的找到王帐,抓住柔然汗王献功,谁就能更进一步,在军中如日中天。 素和君的劝说终于让拓跋延动摇了。对他来说,秘密的派出这些人,不过是给了高车人一个希望,损失的也不过是几十个高车士卒,无论成不成功,对他来说都不伤筋动骨,可回报却很大。 他要损失的,不过是一些时间、物资和jīng力罢了。 听素和使君这么一说,倒有几分道理。只是高车人好不容易千里迢迢的逃到大魏来,真的愿意跟着我们的使者回返吗?还有这使者人选 我看右军那个叫狄叶飞的高车士卒就很好,武艺过的去,人也聪明。就算落到了柔然人手里,凭他的相貌,应该也不至于死 只不过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我观察了他几天,他是个有想法、也有野心之人,同军的那些高车士卒也服他,可以作为头领。 素和君早已把一切都想好了。 至于让熟悉路径的高车人带路,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狄姓虽是分支而居,但分支之间都有血缘关系,我们派人联络高车人,再想法子派人把这些狄部高车人的老幼偷偷都接回魏境,想来他们一定会为了族中的老幼而拼命的帮我们。 这 拓跋延听说还要派人接回老幼,心中有些不太乐意。 军中儿郎全去糙原上游dàng了,而接回来的妇孺老幼 将军大人,若不是族中再无牵挂,谁愿意舍弃一切和柔然人拼命?素和君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这是送一场功劳给您,若您不愿意接纳,那我就送信回京,想来大可汗一定愿意派出 素和使君,你不必威胁与我!拓跋延怒目而视,怒声道:我既然是大将军,自然也要为军中考虑。若是此事不能奏效,军中的儿郎拼命接了无数妇孺回来,到底谁来养活?你知道黑山大营一天的消耗是多少吗?难不成我要让军中儿郎饿着肚子和敌人拼命?参军帐中为了多出来的三千多人已经几夜没睡了! 这一刻,他才是那个黑山大营的三军大帅,拓跋家族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 这样的拓跋延让素和君肃然起敬,长揖到地: 大将军放心,若是您担心这个,尽可jiāo予下官。我会向陛下亲自禀报此事的重要xing,并请京中安置好这些妇孺。高车人十分重要,不可轻忽,还请大将军早下决定才是啊! jiāo予你能有什么保证,笑话! 不过是一个白鹭官而已! 素和君咬咬牙,从胸襟里掏出一块手令。 令牌上的御字赫然印入拓跋延的眼底。这样的令牌让拓跋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俯身下拜。 我出京时,陛下曾嘱托我,黑山大营重要,不可有失。说实话,京中对黑山大营一直十分担忧,三军之间的矛盾京中并非毫无耳闻。我来军中,自然也有一定这样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希望能为陛下分忧。 素和君收起手令。 我来黑山大营不久,但见黑山大营虽有不足之处,但还却没有京中那些朝臣说的那么差,想来无非就是有人想要在北征柔然之战中分一杯羹罢了。大将军,您现在需要的是给这些人一个漂亮的还击,而不是继续墨守成规才是啊! 拓跋延的脸色又青由红,最后终于一咬牙。 来人啊,请右军将军夏鸿、参军帐下李参军、卢参军、范参军来见! *** 去了高车人营帐的狄叶飞确实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的祖上在狄姓部落里是非常重要的一支,掌控着高车人炉火的秘密。 正是因为他的这个身份,以及姓狄的背景,狄叶飞迅速的成为了高车人和黑山大营连接起来的纽带,高车人开始通过狄叶飞越来越多的透露出柔然那边的形式,而狄叶飞也频繁和贺穆兰、若gān人联系,替南下的高车人谋求更多的福利。 找到了使命和信念的狄叶飞犹如被擦亮了的钻石,散发着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光彩。 高车人尊敬的称呼他为阿其火,意思就是掌管着火的人,但实际上狄叶飞一旦控制炉火的东西都没学到过。 他不是纯粹的高车人,他的母亲和高车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祖父从来没有和他提过一点点关于高车人冶炼的炉火的秘密。 这门本事传给了他的叔叔,那也是一个普通的军户,狄叶飞长相柔弱,并不讨父亲的喜欢,而父亲娶了西域伎人为妻,也不讨祖父的喜欢,在家中说一不二的祖父,将所有的心血和期望都托付给了他的叔叔。 狄叶飞的叔叔是柔玄的一名尉官,狄叶飞的武艺大半来自于这位叔叔的传授,而他的武器,那把羡煞无数军中士卒的双月戟,正是他的叔叔所制造的。 阿其兵一族锻造武器,阿其火负责制造和看管熔炉,阿其真负责传递部族的智慧,记录部族之人的名字和身份,以及生老病死。阿其食负责狩猎和获得食物,阿其物则是负责以物易物,和各族通商。 狄姓是敕勒人中一个无比庞大的部族,却不是一个显赫的部族。因为他们各司其职,分分合合之下,一直没有一个领袖一样的人物率领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彻底齐心。 相比之下,那些比他们人数要少的斛律部、袁纥部,虽然人数不多,却一直聚群而居,十分团结。 高车人早就发现了同族成婚容易生下畸形儿女的qíng况,所以在高车人中,男丁要成婚之前,都是到其他部族中去,找到喜爱的姑娘,在别人家做儿子做两年,然后女方家付出财物,就当是补偿男儿做劳力的损失,直到两年完毕,才带着妻子回返自己的部族。 高车人通过这样的联姻关系紧密的集合在一起,狄叶飞一个叫狄飞的祖先曾经娶过斛律部族的族长之女,从此和斛律缔结起了深厚的qíng谊,共同抗击了柔然很长一段时间,这是许多狄姓子孙都津津乐道的抗争史。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狄飞的子孙依旧还在和先祖坐着一样的事qíng,在抗击着柔然人,所以这支高车的族人才这么敬佩狄叶飞。 狄叶飞在大魏找不到归属感。他不是鲜卑人,所以得不到军中大部分军户的认同。他也不是完全的高车人,所以高车士卒也总是乐于拿他的碧眼作为谈资。他的相貌是老天的恩赐,但他也同时是老天的弃儿。 但如今,高车人来,高车的狄姓种族来了,大魏需要他这样一个高车人,而高车需要他这样一个大魏人。 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位置。 同为挚友的贺穆兰和若gān人是真切的为狄叶飞感到高兴。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贺穆兰。 她有着花木兰大半的记忆,可就是这大半的记忆里,其实对于狄叶飞的所有内容,最深刻的不过就是那一个吻,那一首歌,和那一场chūn梦。 狄叶飞很早就离开了花木兰,而后他的人生轨迹和花木兰很少重叠。他在皇帝身边站岗执勤时,花木兰在杀敌;他在和皇帝身边的宿卫勾心斗角以求前途时,花木兰在杀敌;他在得到崔浩的赏识迅速爬升至皇帝身边时,花木兰还在杀敌。 花木兰不知道狄叶飞经历了什么,贺穆兰也不知道。甚至连后来狄叶飞屈从于鲜卑大人的撮合,定了一个不怎么乐意的姑娘,花木兰没见过那时候的狄叶飞,也没见过那时候的姑娘,只是从信件中互相知道各自的近况。 第258页 这就像是一个起初很好的老友,渐渐的离去了,你在那些怅然若失里,感觉不到太大的qíng绪波动。 但贺穆兰结识了中年的狄叶飞。那时候的狄叶飞,已经是手中满是西域异族鲜血的镇西将军,一个镇字,说明了他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接受别人的非议、鄙夷和猥琐的目光、高攀权贵的名声、未婚妻宁死不嫁的尴尬,他杀过柔然人、凉人、秦人、羌人、卢水胡人、汉人,他玩弄权术也被权术玩弄,在时刻可能被抛弃的不安全感中报上了拓跋晃的大腿,一直到再次遇见贺穆兰。 狄叶飞为何这么多年间都不和花木兰再有深jiāo呢? 贺穆兰有时候细细一想,恐怕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黑山大营中的那段过去才算是最美好的。因为那时候有同火的拼死相护,有花木兰的深夜fèng衣,有新兵们军中女神一般的崇拜目光,也有成功抗击柔然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 而后来为了向上爬而面目全非的狄叶飞,怕是不想把这些内容bào露在昔日的同袍好友面前,他是想让自己永远都是那个血腥美人狄叶飞吧。 狄叶飞成了镇西将军,成功的赢得了无数人惧怕的目光。他浑身的煞气收放自如,他不再以自己的相貌为羞耻,会听从贺穆兰和拓跋晃的劝说去做什么狄姬夫人,忍受来自同xing的欣赏目光,为自己的前途继续拼搏。 什么自尊,信念,也许早就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中年的狄叶飞,孑然一身,独自作战,恐怕连脑海里都只剩下了我要爬到高处和我要让别人不小瞧我的想法。 这些想法,是贺穆兰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见到了还年轻着、心口依旧有着热血的狄叶飞时,所慢慢产生的思考。 如果回到了那个世界,贺穆兰会找到那个满身都是西域苍凉大漠气味的狄叶飞,深深地给他一个拥抱。 这个时代,无论是汉人还是杂胡,只要来自于最底层,过的实在都太辛苦了。 而贺穆兰更欣赏和喜爱的,却是这个时候的狄叶飞。 他会眉飞色舞的说起昨夜,有个高车的妇人居然艰难地生下了腹中的孩子,虽然只有一点点大,身体也不是很好,但是族中依然给他起名为狄魏,希望他能平安长大。 他会说起高车人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把原本极大的部族分散成无数个小族,散落到茫茫糙原各处,这样柔然人征兵和抢夺他们东西的时候,只能找到很少的人,很少的东西。而高车人会在固定的时候于突厥金山下会盟,重新jiāo换生存的火种,接纳失去父母的孩子和失去孩子的父母。 他以前很少说自己的父母,但如今会说起自己的祖父以前是多么了不起的人,能升起比汉人的熔炉火焰还高的炉子,能把铁矿锻炼成钢,能把杂质一点点从金属中剥离掉。 他说自己的爱称阿其火名不属实,却一点不愉快的神色都没有。他甚至和军中参军请示过了,要去请自己的叔叔来,有了这么多高车的阿其真在这里,也许能给军中增添许多真正的神兵利器。 这便是信念的力量。 花木兰的信念是活着回去;贺穆兰的信念是有尊严的活着,而狄叶飞的信念,就是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们在夏天水糙最丰美的时候,于突厥金山下会盟。阿其火采下能生火炉的种子,狄部各族jiāo换各自的财物和赖以生存的一切,然后驾着高车离开,在第二年中继续艰难地生存下去。 狄叶飞用着悲歌一样的语调说着高车人和他讲述的经历。 贺穆兰仔细想了想突厥金山的位置,大约就是后世的阿尔泰山。一说到这个,贺穆兰想起来了,那里有着丰富的煤矿资源。 原来高车人的火种就是煤。是了,糙原上没有多少树木,自然木炭也少。能利用煤,再想办法让煤充分燃烧,恐怕就是高车一族熔炉的秘密。 她猛然间发现自己知道了高车人的秘密,心中忍不住有些嗟叹。 在后世qiáng大的信息资源下,人人都成了通晓许多东西的智者呢。 狄叶飞的话继续着。 高车的斛律部、袁纥部、解纰部、护骨部和异奇斤部,原本都是qiáng大的部族,如今已经死去了太多的人。高车的男人们被拉去征战,女人成为蠕蠕们蹂/躏的对象,老人在粮食不够的时候被蠕蠕们杀掉,就为了他们能多jiāo出一些粮食。孩子们一个个瘦小到长不到成人 他的眼睛里散发着仇恨的光。 会制造铁器的同族活活累死在铁砧上,制作皮盔的、制作箭镞的,都被迫将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jiāo给折磨同族的敌人。我的同族告诉我的事qíng,让我这个身在魏国的高车异族感到羞愧 他羞愧啊。 他在这里因为自己的美貌而自怨自艾,他在这里因为别人异样的眼神而升起的熊熊怒火,在听到这些遭遇后都变成了羞愧。 真正的歧视是什么呢?是不被人以人来看待吧? 他以前经历的那些,哪里能谈得上是屈rǔ呢。 至少,这些同火,这些同袍,是和他一起拼过命的。 至少,他们还有拼命抵抗柔然人的机会。 贺穆兰和若gān人不发一言的听着狄叶飞讲述他的见闻。 对于在没落的部落主家庭生活的若gān人而言,有女仆暖chuáng、有奴隶使唤,让军奴为自己而送命,似乎是件非常常见的事。 但高车人的遭遇,让他无法说出这样的话。他开始想自己征战的过程中有没有杀过高车人,那些头颅里,有没有狄叶飞的同族。 他似乎真的杀过。 这样的结果,让若gān人有些不敢看狄叶飞。 但狄叶飞怎么会怪罪他们呢,就连他自己,也有不得不下手的时候。 这便是战争,根本没有正义和邪恶可言。 所以,你才要带着那群高车士卒,去联络柔然的高车人?贺穆兰大概理解了狄叶飞的想法,可是还是为好友的选择而感到担忧。 为什么非得是你不可呢?狄主真族长不是说会作为指引吗?你从小生长在大魏,根本就不了解柔然人的地方 狄主真已经老了,而且他也不能回返,如今无论是朝廷还是高车人都需要这位睿智的领袖。狄叶飞指了指自己。我,年轻,武艺不错,会说高车话,又有西域人的外表,不会让人怀疑是魏人。 柔然通着西域,柔然的贵族大量和西域诸国通婚,在柔然看到一个西域混血是很常见的事。而在大魏,和西域相通的路被西凉和秦所截断,军中有异色眼睛的人虽然有,但凤毛麟角。 最主要的是,我是大魏人。父母在这里,祖父在这里。我在大魏的土地上长大,为了大魏的百姓和柔然人作战,两边都信任我。 狄叶飞笑的满足极了。 就算军中不指名让我去,我也会自告奋勇的去的。每个男人都想做张骞,都想做博望侯。 贺穆兰开始后悔自己说了张骞通西域的故事了。在这个时代的男人心里,找到一个偶像而后无限地向他看齐,似乎是他们的本能。 那是你不知道张骞这十三年发生了什么。他被匈奴人俘虏,扣留了十三年,去的时候有一百多人,回来只不过张骞和堂邑父两个人而已。 李参军和我说过了张骞的故事,不过,我还是想去。 狄叶飞突然起身拥抱了一下贺穆兰。 火长,你莫为我难过,我很高兴,真的。 我之前觉得魏国不好,鲜卑人不好,汉人也不好。他们喊我们杂胡,认为我们是战败者的后代。但我现在才发现,其实他们是好的,至少比柔然人好,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现在,我要想法子把我的同族带回来,我是杂胡,那是因为敕勒人在大魏生活的人很少。可是若是人多了呢?像是汉人、鲜卑人一样多了呢?敕勒人有几十万,还有上百万的牛羊,若是真的来到魏国,未来的高车,也许在大魏也会有一席之地,不会再有人唤我们杂胡了。 狄叶飞像是个成熟的男人那样拍了拍贺穆兰的背。 火长,你是玄衣木兰,应该理解我的想法,替我高兴才是啊。 就是理解你的想法,所以才分外的为你担心啊,笨蛋。 若是一个单纯去完成任务之人,会有更加冷静的判断和机变的能力。而带着某种信仰去做的话,往往就会变成殉道者。 军中为何会选择狄叶飞,贺穆兰心中大概有些了解,怕是有留在高车天穹庐的素和君cha手。 贺穆兰原本只是想让他注意到狄叶飞的才能和相貌,让他走上和上一世一般的通天之路,却没想到素和君看到了狄叶飞的外jiāo才能,让军中和朝廷秘密派他们去柔然境内搜寻和联络高车人。 贺穆兰不知道这段历史,不清楚高车人是怎么归顺的。但花木兰的记忆中,这支高车人虽然归顺了,但很快就被送到敕勒川放牧。而那时候的狄叶飞已经在京中任宿卫了,究竟是谁联络、谁刺探的军qíng,这都是军中的秘密。 高车人后来确实反戈一击,将柔然人的后路全部截断,让柔然人输的很惨。但那些作为联络的人好像从此就没有了声音,花木兰也没见到什么博望侯之类的高车人被抬举。 狄叶飞说的没错,高车人的归顺确实让大魏的国力更上一步。柔然和高车带回来的牛羊甚至让整个魏国十几年后ròu价都贱的要命。贺穆兰刚来的时候家中顿顿有ròu,ròugān当成零食吃。 高车人制造战车和器械的能力在军中得到了极高的赞誉,高车骑兵也十分勇猛,甚至有专门的高车将军、高车羽林郎这样的官职。 狄叶飞能升到镇西将军,和高车人在军中地位一步步提高是分不开的。若高车人不归顺,狄叶飞再怎么往上爬,鲜卑人也不放心在西域这个地方放上一个杂胡将军。 高车后来有多重要,就能说明柔然人同样看重他们。那这其中的凶险,自然是不言而喻。 张骞通西域时,好歹匈奴还顾及张骞的使臣身份,只敢困上十三年,好吃好喝,还送他美女。 可狄叶飞等人只要露出一点马脚,柔然人一定把他们给砍了,拿脑袋当夜壶送回来羞rǔ魏国。 第259页 但狄叶飞已经死心塌地的要去柔然境内完成这件大事了。几位参军在他们这群高车人面前描述的前景足以让他们为此而牺牲一切。 高车的老幼会被接回大魏,重返敕勒川生活;高车的男人们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蠕蠕们会愤怒,会颤抖,会惊讶,终将被魏国的铁蹄踏成碎片 贺穆兰只是担忧狄叶飞的安全,却尊重他的选择。她和若gān人把能够给他带上的东西全带上了。他们要以普通高车牧民的身份游牧在柔然人的地方,一边躲避柔然人的注意,一边去联络同族,再把消息带回来。 他们不能穿盔甲,带显眼的兵刃,武器不过是弓箭和短刀而已,晚上要躲避群láng的追赶,白日里要躲避柔然骑兵的偶遇。 贺穆兰和若gān人没有去送狄叶飞,他们的离开对于黑山大营都是个秘密,任何吐露他们去处的行为都会对他们造成危险。 这让贺穆兰和若gān人十分难过,也十分沮丧。 狄叶飞已经找到了他的路,而我呢? 贺穆兰捏紧了拳头。 我还在鹰扬军里做个亲兵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正章比防盗多了1000字,算是多谢各位的支持。 第二更大概在八点左右。 ☆、第147章 泥垢了 我居然还在鹰扬军里做个亲兵而已! 贺穆兰郁闷的守卫在库莫提的大帐内,独自生着闷气。 由于高车的士卒走了大半,在天穹庐帮了许多忙的素和君就一下子被军帐借了过去,为了照顾没有了随从伺候的贺穆兰,库莫提便大方的让贺穆兰跟在他的身边,和他一同用饭,还派了身边的随从顺便处理她的个人问题。 这虽然是件好事啦,不过高车人的事qíng有专门的人接手后,贺穆兰就开始在库莫提身边贴身护卫,所谓的贴身护卫 怎么,都是男人,有什么好不自在的?库莫提难得沐浴,好不容易忙里偷闲,自然是泡个痛快。 问题是我不是男人啊! 妈的,为什么你洗澡还要人贴身护卫啊! 又不是大美女,还有人夜袭! 库莫提这段时间和花木兰同进同出,同吃同住,越发相信这个花木兰是殿□边之人,至少,不会是普通的军户人家出身。 他十三岁就入了军中,十六岁来了黑山大营,这么多年来,各色的将士也不知道见了多少,出身普通的鲜卑军户,断没有这么讲究的道理。 花木兰没有虱子,没有臭虫,吃饭前会把自己的手擦gān净,饭后一定不是用袖子擦嘴。他身上没有异味,指甲里也永远是gāngān净净的。 他甚至在私下里听到亲卫们说,花木兰有空的时候,还会拿出被子去晒晒太阳,他力气大,撑起木柱晒衣服和被子比其他人都要方便。 这种gān净让人好生喜欢。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花木兰,来给本将军抓抓背,抓抓头。 好久没洗澡了,碰上个gān净的,也不怕弄脏水。 贺穆兰原本站在用皮布隔出来的浴房里各种不安,猛然间听到库莫提的命令,顿时脱口而出: 这不好吧?标下怎可以下犯上? 不过是擦擦身子而已。 标下去叫侍从 花木兰! 声音高了几个八度。 是! 贺穆兰无奈的凑到那浴桶旁,在一旁的盆里净了净手,开始在库莫提的背上折腾了起来。 贺穆兰虽然是暂避在库莫提帐下,但她很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亲兵该做的她都做了,举凡杀敌、护卫、值夜也都不在话下。 她既拿了人家的东西,吃了人家给的那口饭,自然也就好好的办她的差。 但这并不代表她乐意和库莫提来什么肢体接触。 并非是她会羞窘、矜持这种小言的理由,而是因为她确实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二十八岁的女人 换句话说,虽然军中的男人都是jīng壮魁梧的身子,可是每天被这么刺激,日子真不好过。 她充分理解花木兰为何会做以狄叶飞为内容的chūn梦。 男女在xing之一事上本来就是会互相吸引的。现在是冬天,打赤膊的少,像是她以前同火那样脱下裤子比鸟大小的毕竟是少数,也许等夏天到了打赤膊到处跑的男人会多很多,但目前来说,都还在贺穆兰能接受的范围。 可是库莫提的大帐内温暖如chūn,而这家伙是个晚上睡觉穿的极为单薄之人 妈的! 我也好男色好不好! 这可听说是比较贵的那个品种,不会抠脚丫子的! 贺穆兰轻轻用指甲挠着库莫提的背,没有一会儿,那油腻的感觉就围绕在贺穆兰指尖的位置,而指甲里也好像塞满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那点绮思似乎是退去了一点。 呃将军大人,您多久没沐浴了? 贺穆兰不动神色的把指甲里的东西用大拇指加盖剔出来,丢到地上,再忍着恶心的触感继续挠。 我想想英俊的将军大人说着足以把颜值归零的话,好像有两个多月了?还是三个月?平时只擦擦哈哈,本将军还算沐浴的比较勤快的,听说有些将军半年才洗一次澡。 两个多月? 贺穆兰整个人僵硬住了。 她大概知道了指尖上那油腻的感觉是什么。 花木兰,你武艺练的很勤嘛,手上到处都是茧子。库莫提将身子微微拱了一点,将整个背露了出来。抓的很舒服,用你那些粗茧再擦擦! 你妹的粗茧! 说的好像你自己没粗茧一样,不会自摸啊! 贺穆兰面无表qíng地伸出手,开始在库莫提的背上胡乱摩擦了起来。 她掌下的皮肤热烫而有弹xing,充满着年轻人的触感。麦色的皮肤说明他每年的夏天不是只知道在帐子里纳凉的,而肩头和背上一些细小的伤痕说明他的亲兵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但总的来说,比后世花木兰的疤痕少多了。 这就是有人保护和没人保护的区别吗? 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真不知道那些电视剧里女扮男装当兵的人怎么受得了男主角!大半年不洗澡的都有,肌肤相亲是互相用皮肤搓泥吗? 贺穆兰一边恶狠狠地擦着库莫提的皮肤,一边胡思乱想。 还有那亲吻!军中都不漱口!人人一口大huáng牙、口气难闻还带牙石,就连狄美人那样的有时候笑起来都能知道他中午吃了什么,怎么吻的下去? 贺穆兰想起那样的qíng景,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 咦,我记得叫人多添了几个火盆啊,你还冷?库莫提感觉到花木兰抖了一下,扭过身子。 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突然打了个寒颤。 贺穆兰一抬眼看到两块健壮的胸肌,还是她最喜欢的饱满形状,顿时傻眼。 将军你 哈哈,是不是觉得本将军很是魁梧?话说回来,你力气这般大,身材却这般瘦小,力气究竟都藏在哪里呢? 库莫提伸出手掌,拍了拍贺穆兰的胸口。 右军吃的太差了,在我帐下待上几个月,保证你胸前也有 咦? 库莫提又拍了拍,笑了起来。 贺穆兰整个人如同被雷劈过。 她活了两辈子花木兰,被多少人摸过了胸 这些人有说是墙的,有说没有的,还有说胸肌结实的,唯独只有这位说是她吃的太差,所以胸前都没东西 贺穆兰,幸亏你到了军中一日不敢懈怠。 否则你早就穿梆了。 哈哈,你小子原来看起来瘦,练的也挺结实。不愧是力能扛鼎的勇士 他今日心qíng好,原本还想拿花木兰的身材好好调笑调笑,结果发现自个儿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自豪的,默默地又缩回浴桶里去了。 贺穆兰心中的那点绮丝彻底没了影子。 背擦好了,给本将军抓抓头吧 将军,那几个被抓回来的蠕蠕将军终于招了!蠕蠕人的主帐在黑山口附近!乙浑少连从帐外匆匆进来,跪朝大帐中被油布隔绝出来的地方禀报道:大将军招您相见! 这群蠕蠕,不能早点招吗?我才刚刚下水没多久! 库莫提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喊了侍从们进来伺候。 来人啊,把gān净的衣袍拿来! 不知是不是在军中的原因,无论出身如何,是不是贵族,在自理能力上都十分qiáng悍,完全不需要人怎么伺候。库莫提虽然贵为王爷,但他也是个将军,在赶时间的时候,根本不要侍从为他穿衣,只是让人把他的gān衣服拿进来。 只见他从弯下腰从浴桶底部捞起布巾,回头看了眼贺穆兰:大将军召我议事,这桶水我没洗多久,赏了你用吧。 贺穆兰是跪坐在地上帮着抓背的,库莫提身材高大,这浴桶也不小,她刚倚在浴桶边沿坐直了脊背,忽然间惊见魁梧汉子怒捡肥皂,那啥啥和啥啥在她面前来了个特写,还没吓的抽搐几下,又见库莫提转过身来,一边拧gān手中的布巾一边擦着上半身和头发,一边和她说话: 傻愣着gān嘛?受宠若惊到呆了? 可不就是惊呆了嘛。 标下在看将军好生魁梧。 贺穆兰发现人那根筋断了以后彻底奔着变态去了。在军中悦鸟无数的贺穆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移过视线,望着一旁羡慕地看着他的随从。 羡慕什么? 羡慕这一桶泥垢水吗? 还真是泥垢了! 库莫提糙糙擦了一下,被贺穆兰的回答吓了一跳。 你这小子真怪 他怎么觉得后背莫名一寒? 算了,洗完后你准备好自己的甲胄和本将军的甲胄,若是确定了主帐的位置在哪儿,很有可能我们马上就要出去查探一番。 是! 库莫提套上衣服,整理好衣冠,大步流星的在已婚少年的随从下带着另外几个亲兵走了。贺穆兰站起身子,拍了拍膝盖,在一旁的水盆里又洗了次手。 第260页 这一次,她用了旁边的胰子。 一旁的侍从露出你居然洗刚刚伺候过王爷的手的表qíng,那表qíng活似她做了什么bào殄天物之事。 贺穆兰擦gān净双手,抬脚就要出这帷幔。 花侍卫,这桶水 侍从张大了嘴看她。 他居然不洗吗? 还是做正事要紧。 她怕她在大众广庭之下沐浴都没人发现她的女人身份。 那才叫伤自尊啊! *** 库莫提很快就从大将军帐下回来了,一起去议事的除了他,还有尉迟将军和夏将军,以及参军帐中的几个军师。 这几个蠕蠕一开始互相指认的时候每人指的都不相同,就已经让库莫提怀疑其中有重要的人物,但他在刑讯一道上并非行家,所以带回军中jiāo给了刑帐中人处置。这已经七八天过去了,终于撬开了一个人的嘴。 被抓回来的蠕蠕人里有一个是主帐派来传令的使者,刑官曹严刑拷问一番后终于问到了主帐的位置,正是离黑山断口不远处一处有水源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柔然人这次南下的主帐还在不在那里,毕竟两处拱卫的游帐被毁,主帐的将军但凡有一点脑子,都会迁徙位置。 可柔然人的主帐向来骑兵不会少于三千,这样的队伍想要迁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只要在主帐曾经驻扎的范围内细细找寻,不会跑离太远的位置。 所以大将军来,便是让中军、鹰扬军和右军派出多支队伍,前往探查出来的主帐位置。 库莫提接了命令回帐,因为只是个探查任务,最重要的是隐秘,所以没带多少人,点了一千多人,分成三个队伍跟着斥侯们去探查,若主帐还在,就和右军与中军汇合,一起挑了主帐;若是主帐不在,那就分散成若gān只骑兵队伍,四处查找主帐的下落。 贺穆兰在库莫提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动身的准备,待她立在营帐里听他调兵遣将,又请若gān虎头将军也带五百骑兵接应时,突然反应了过来 三千骑兵。 黑山断口的主帐。 每五百一队四处查找蠕蠕的踪迹,顺便清扫蠕蠕残兵 那一年,为了守住黑山口,防止柔然人进入敕勒川,五百军中儿郎,活了不到十人。 其中就有若gān人。 原来黑山口的柔然人是这样来的。 那一世花木兰和若gān人还在右军,根本不知道军中已经刺探到了主帐的位置。他们接到的军令是四处查探柔然人的游兵下落,截断柔然人南下之路,却没有人知道根本不是这样,他们原本就是派出去打扫jīng锐不小心放跑的漏网之鱼的! 被击溃主帐的柔然人一不做二不休,gān脆纠结所有人逃入敕勒川,抢掠一番后和牧民们斗个你死我活,最终丢下几百具尸首,灰溜溜离开了敕勒川。 可那些死在黑山口,宁死不退的右军将士 贺穆兰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跟随者若gān虎头入了帐的若gān人,对他悄悄使了个眼色。 若gān人莫名其妙地忘了过来,只见贺穆兰张开口,做了一个口型。 这口型若gān人再熟悉不过了。 跟紧我。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儿子吃饭吃慢了点,晚了快一小时才更新。 ☆、第148章 一波三折 若gān人不知道花木兰为什么表现出这么紧张的表qíng,这次的行动目的十分明显,不过就是找出柔然人的主帐而已。 北魏大多是骑兵,黑山大营的斥候已经把方圆五百里的地形摸的清清楚楚,只要有个具体的方位,找到主帐也就是时间的事qíng。等找到主帐的位置,敌明我暗,迅速合围,柔然的主帐就会被毁。 柔然人也需要补给和供养,一旦和主帐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他们也只有离开一条路走,否则光靠狩猎,一定会冻死饿死在大糙原中。 所以,若gān人一点也不觉得此行有什么危险,虽然这么说很不要脸,但是他阿兄带的家将都是若gān家的人,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会让他有一点点损失的。 但是他对花木兰的信任,是从战场上无数次死里逃生而培养出来的,无论这位火长叫他怎么去做,他都会做。 虽然现在两人都是亲兵,不能再并肩作战,可一直注视着花木兰的动向却是理所当然的事。 . 贺穆兰骑着马跟在鹰扬军中,拼命回想花木兰记忆中的那次出击。无奈右军那是负责的似乎都是扫尾的工作,而若gān人那支队伍才是最倒霉遇见柔然主力骑兵的队伍。 她拥有的是花木兰的记忆,而非若gān人的。具体是什么时候到的黑山头、怎么过去的,一概不知。 你今天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亲兵队长乙浑少连有些担忧地看着贺穆兰,战场上若这么恍惚,怎么能保护地好将军! 我这并非恍惚,而是贺穆兰蹙起眉头,乙浑首领,若是蠕蠕一击则溃,逃向四方,正好遇见一支实力较弱的队伍,该怎么办呢?还有,若是敌人在这里被击溃,但有约好合围的地方,又集合起来了,放了这么一支队伍在外游窜,岂不是更危险吗? 你在想什么呢!乙浑少连的声音更急促了。你是亲兵,不是将军,更不是谋士!保护好将军,此事将军们必有决断! 是啊,她不过是个亲兵而已。 无论再怎么有前瞻xing,她就是个亲兵,能做什么呢? 那只有等会多杀点敌,不要让敌人逃掉了啊 说的对!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qíng! 鹰扬军的主力很快就到了蠕蠕使者所说的那处地方,果不其然,因为两座游帐的被袭,主帐已经不在原地了。但蠕蠕所运送物资的车驾就是高车的大车,车轮混迹明显,看样子离开不过几日的时间。 骑兵的马全力奔跑起来多快?鹰扬军四散开来,很快就在不远处找到了主帐的踪迹。柔然的主帐还要带着奴隶和辎重,即使全力撤离也没有多远。 发现主帐踪迹的斥候立刻飞马来报,库莫提派出十余个斥候,向黑山大营的主将们报讯,合围准备出击。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但是贺穆兰心中却越来越不安。 这太不寻常了,真的能这么容易就抓到柔然人吗? 如果主帐被合围,柔然人死了大半,那黑山头上那三千蠕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不能是飞出来的吧? 贺穆兰心中疑惑归疑惑,她是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对于此战印象十分深刻,也知道后来蠕蠕人南下了,可是在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大将军拓跋延还是鹰扬将军库莫提,都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按照军师的谋划去布局行事而已。 而可怜的贺穆兰呢 她比他们还惨呢。至少同袍们都是一无所知的,人人都期盼着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她,知道胜利也许来的不那么容易,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扭转。 鹰扬骑士们很快发现了主帐,蠕蠕人的帐篷要比鲜卑人的小,也更不显眼一点,蔓延不断的帐篷绕着中央的立木围了七八圈之多,库莫提在心中算了算,就凭这帐篷的数量,人数不少于四千,更别说马。 他在等待合围,因为鹰扬军此番来的人数并不占优。这不是夜晚,想要偷袭没那么容易,所以库莫提并不敢轻举妄动,只命令手下原地散开,等候援军。 若gān人骑着马屁颠屁颠的跟在兄长后面,不时瞧瞧前方的柔然大帐,再看看一脸担忧之色的贺穆兰。 火长这番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不对?难不成蠕蠕人有什么jian计火长看出来了,可是却不能确定? 若gān人是个机灵鬼,看到贺穆兰的神色后就开始多想,然后凝视着对方的大帐仔细观察。 此时还是北魏初年,又没有望远镜,眼睛再好也看不到什么东西,饶是他眼睛都看到流泪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动 不对! 这四千多人的营帐,怎么会一点异动都没有? 右军的黑营不过两千多人,每日里营帐进出来往还络绎不绝呢。更别说战马每天都需要奔跑活络身上的血液,否则一旦跑起来,马腿就会撇了。 阿兄,我要到近前去看看 若gān人一牵缰绳,就想往前跑。 若gān虎头吓了一跳,怎么可能让自家弟弟莽莽撞撞的独闯大营?立刻调转马头,横挡在若gān人的前头: 你是亲兵,不是斥候,休要胡闹! 可是阿兄,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那是主帐啊,就算不用放牧战马、出去巡逻,至少总要有人提水做饭、捕猎动物吧?我们在这里守了半个多时辰了,那主帐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gān人急的直叫唤。 好阿兄,你就叫我上去看看,我一个人目标小,看一下就回来! 若gān虎头脸色铁青。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将军借调斥候! 他一夹马腹,驾到库莫提面前,开始把弟弟的疑虑说与库莫提听,请求派几个斥候去看看动静。 库莫提在这里等右军和中军的jīng锐过来合围,见对方主帐太过稳重,原本也有些不安,待一听到若gān虎头的话,立刻也发现了是哪里不对,立刻点了斥候去营帐附近探查。 咚!咚!咚!咚! 正在此时,营帐里的鼓声响了起来,柔然主帐内突然起了骚动,不时有喊杀声不停传出,像是柔然军中正在cao练 不需斥候上前了,似乎柔然人已经开始cao练了。库莫提听到那阵阵的鼓声心中安心了一半。现在他们众军集结之时上前袭击,对我们有所不利。等他们练到力竭,我们再上。 将军,标下觉得不太对!贺穆兰实在是忍不住了,在马上朗声道:主帐在外,必定要掩饰行踪,虽说柔然人的帐子离黑山大营偏远,可也没有cao练时敲鼓集合的道理。他们才多少人?我们黑山大营动辄上万人,才需要敲鼓警示,这三四千人里,骑兵怕是不到一半,有什么好cao练的? 总不能训练奴隶吧? 大军出征,不保持体力,cao练个毛啊! 贺穆兰此言一出,库莫提一愣。库莫提身边的将军们听闻后顿时叫骂了起来: 你这亲兵,主将说话,哪有你cha嘴的余地? 第261页 柔然练兵向来勤勉,就算不是练兵,敲鼓必是集结,将军谨慎又有何不对? 以下犯上,该抽你鞭子了! 等等,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库莫提看了眼若gān虎头,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若gān虎头默了默,老实道:末将也只一心等待援军到来,是末将的阿弟见营帐太安静了些,提醒我的。 这可真有意思,两个右军出身之人发现敌帐qíng况不明,出声示警。而我鹰扬军号称jīng锐,明知qíng况不对,依然稳如泰山的等着我发号施令 库莫提扫了身后众将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是王爷,部将又大多是附属之人或家将之流,他在鹰扬军中说一不二,以至于哪怕有可能出错,也没什么人敢主动提起。 若gān家和独孤家也是贵族,还能偶尔出出声,这花木兰大概是在陛□边久了,也善于纳谏,敢于提出不对 可时日久了,这般一言堂下去,总是要出问题的。 库莫提想到这里,自得之心渐收,点出七八个斥候,让他们小心上前去查探。 贺穆兰见库莫提没有反驳她,也没有罚她,反倒真派了斥候去查看,心中一松,关注起主帐里的动静来。 . 无怪乎连库莫提这样的将军都觉得那主帐是在cao练,因为蠕蠕那边的喊杀声、击鼓声,都和黑山大营cao练时没什么两样。 黑山大营的将士cao练时喊杀喊叫,那是为了集聚士气,便于发力,而这些蠕蠕人喊起来那是真的如同嘶吼,像是要把所有集聚的力气全部发出去似的。 若gān人和贺穆兰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不安。库莫提和若gān虎头等人也觉得这喊杀声有些不对,倒像是在生死一搏似的,忍不住下令迅速整军,准备出击。 没一会儿,前去刺探的斥候飞马来回,大叫了起来: 启禀诸位将军,主帐里有人在互相残杀!似乎是死营之人和奴隶们在杀蠕蠕! 什么?哗变了? 这不可能,蠕蠕带出门的奴隶和死营之人在帐中从来不发武器! 蠕蠕骑兵人数众多,怎么可能被手无寸铁的奴隶所杀! 几位将军脱口而出,直称荒谬。 确实如此! 另一个斥候去的比较近,也肯定了队友的说法,他说完此句,又接了一句:而且,属下觉得有些不对 他有些迟疑地说: 我看着主帐里,似乎没几匹马也没多少蠕蠕 什么? 难不成真是空营? 这下子,库莫提也按捺不住了,下令让家将挥舞将旗,立刻传令。 全军突击! *** 他是柔然人的奴隶,一生下来就是。 他的母亲约莫是鲜卑人,也许是其他什么族的人,谁知道呢,因为她在他八岁的时候就死了。 他只知道他的母亲来自南方的魏国,曾经是边关一个城镇里的普通少女,因为蠕蠕人南下劫掠而被抢了过来。 他的父亲有可能是看守奴隶的头子,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奴隶。女奴在柔然人中基本是消耗品,没有多少活到三十岁的,她们生下同样身为奴隶的孩子,却大多在把食物给了孩子以后活活饿死。 他的母亲不是饿死的,而是被打死的。 因为他不听话,抢了柔然孩子的吃的。 他没有名字,他阿母有时候唤他小儿,别人就都喊他小儿。 他觉得他自己的父亲有可能是看守奴隶的头领,是因为在他阿母死后,他居然没有被饿死,这个凶恶且狠毒的头领有时候会偷偷给他吃的,或者是安排他gān一些简单的活儿,让他能够艰难的长大。 也有别的奴隶大叔说那是因为他的阿母长的温柔,所以首领大叔爱慕上她了。好笑,他的阿母一天到晚披头散发,就连他都快忘了他的阿母长什么样了,温柔能够让野shòu变成绵羊吗? 爱慕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就这么在柔然人中长大了,因为从小力气大,身量高,他做着成年人做的活儿,过着猪狗一般的日子。 后来,他们这群奴隶的主人要去南方的大魏打仗了,就把他们这群奴隶带上作苦力。 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是被驱赶上去的,大魏的骑兵凶狠,他们被驱赶出来骑着劣马,去打乱魏兵的阵势,让他们无法继续冲锋。 那一战死了上百个奴隶,他的主人成功的让鲜卑人吃了亏。他在那一战中艰难的活了下来,却因为全身浴血引起了主子的不快,被丢去了死营。 进了死营,几乎就等同于死了。他们平日里颈子上悬着铁链,只有作战时才被放出来杀敌。 他们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武器,而对上的却是大魏jīng锐的骑兵 他终日受着棍棒、鞭笞、镣铐、关押和饥寒之苦,只有在需要和鲜卑人对抗的时候才会被放出来,享受短暂的自由。 而那短暂的自由,很有可能是拿xing命来换的。 有时候他想,他胸中的那只野shòu,大概就是那次在战场上偷偷杀了一直nüè待他们的某个柔然人开始的。 在尝到了复仇的滋味以后,他心中的火焰开始炙热的燃烧。 有时,他正在gān着柔然人给他的活儿,会忽然停着不走,他觉得所遭受的一切是不应该存在的,是不合理的,他望着那些站在他几步以外的柔然兵,会觉得他们都是恶鬼,然后那些恶鬼就突然给他吃了几鞭。 他有时候会反抗,然后遭受更痛苦的惩罚,他的心在日益一日的折磨中无可挽回的变硬了,从他人生中的第八个年头起,到处都是敌人,从未有过善意。 如今已经第十七个年头了,他成为死营里活的最久的人,柔然人不再喊他小儿,而喊他那个恶鬼。 他恨鲜卑人,也恨柔然人,所有人加于他的只是残害。他恨这个世道,并下定决心,将来总有一天,他要和他们算账。 很快,能算账的日子到来了。 他们跟着这支队伍南下,在主帐里做活,死营在柔然很常见,犯罪的奴隶和劫掠来的人口直接杀了是种làng费,往往就负责gān苦力和肮脏的活,打仗的时候,丢出去做ròu盾、人墙,什么都可以。 他是从七八天前感觉到这里的柔然人不对。原本要gān的活儿少了一半,而每天都有许多柔然人出去放马然后就没有回来。 他当然不会觉得柔然人出去倒霉遇见敌人全军覆没,那么,他们一定是为了什么,悄悄离开了。 他趁着做苦力的时候记着数,柔然人每天出去的人数不多,但按照这样下去,四天后营中就没有多少人了。 只留下奴隶和死营的牲人。 还有同样被留下来的上百个柔然兵。 他心中的野shòu一下子又跳了出来。 他们每天被剩下的柔然人赶出来,在主帐外围绕圈子,再被赶回来,做出一副营帐里还有人的样子,但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是主将还是骑兵,两天前就已经跑的没有影子了。 所以,当今日最后一批柔然兵离开主帐,他再一次被牵着溜达时候,这个胸有猛shòu的男孩当着所有奴隶们的面抢了驱赶他的鞭子,用镣铐敲破看守者的脑袋,将自己一直佝偻着的身子直立了起来。 柔然人都跑了! 他看着已经吓傻了的奴隶们,将那血ròu模糊的柔然人一脚踢到旁边。 报仇!今天老子要做人!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了起来。 做人! 主帐一下子就乱了,留下来的上百个柔然兵和几百个奴隶开始拼斗。 奴隶们就像是放出囚笼的野shòu,开始将所有的怒火倾泻而出,剧烈的反抗了起来。他们还带着镣铐,穿着单衣,但此时此刻,身体的不自由已经不能阻止它们战斗的本能。 他们开始抢那些柔然人的衣服,生吞他们的眼珠子,用手拔他们的舌头 他们过去遭受的苦难,如今用一种可怕的方式又报复回柔然人的身上。 哪怕只有一天而 他们要做人! . 当贺穆兰跟随着库莫提冲进柔然人的主帐之时,看到的就是这幅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 贺穆兰没有见过动物园的狮子老虎们逃出来是什么样子,但大致也不会比这个更凶残了。 她甚至看见有一个柔然人被人用石头砸成了ròu泥的。 原来他们听到的喊杀声是这样来的。 原来柔然人击鼓不是集合,而是警示主帐中的奴隶叛变了。 启禀将军,是空营! 若gān虎头带着人在营帐快速的搜寻了一遍,除了死掉的那些柔然人,没有再看到一个柔然人的踪影。 人都去哪儿了? 库莫提看着前方还在厮杀的奴隶们。 他们见到大军来了,为什么不逃? 这末将不知。 若gān虎头的脸色也很苍白。谁见到这一幕,心里都不会舒服。 是疯了吧?要不然就是中邪一个部将活见了鬼似的说道:会不会把我们的人也影响了,又来次营啸? 这些柔然的奴隶像是对来了魏兵毫无所觉一般,只顾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拼命的去砍杀那些柔然人,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 这样的qíng景,确实让许多人想起了几个月前去镇压的营啸。但相比之下,那次的营啸比这次奴隶的叛变平和多了,至少还没有被剁成ròu泥的qíng况出现。 中邪?营啸? 库莫提皱着眉,为这样毫无理智的残忍屠杀感到厌恶。 一军,去把这些奴隶给 将军,这些奴隶也许知道柔然人去哪儿了! 贺穆兰知道鲜卑人对奴隶的态度,比柔然人对奴隶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曾有过花木兰放跑死营奴隶的记忆,知道这些奴隶有许多甚至就是魏人或魏人的后代,心中一时不忍,跳了出来。 这些奴隶能活下来的,都是骁勇能战之人,又仇恨蠕蠕人,也许会告诉我们蠕蠕的动向。现在蠕蠕人都死完了,唯一的线索就落在他们身上。奴隶们不过都只是图有口饭吃,有地方可去的可怜人,若是能收归所用,说不定也是难得的死士 第262页 哦,你还懂这些?库莫提意外地看着贺穆兰。 自猜测贺穆兰是皇帝身边的心腹以后,他对这位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也乐意去结jiāo,卖个人qíng。 不过是几百个背主奴隶而已。 那便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库莫提扯了扯嘴角,若是这些奴隶真的能听你的,那我就把他们赏给你带,做你的军奴。 库莫提的话一出,旁边的部将们一片哗然。 也有人开始暗自打量这花木兰,看他有哪里得了将军的青睐,竟然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听他的劝谏,还对他和颜悦色。 库莫提见贺穆兰讶然地挑着眉看他,微微一笑。 不过,疯狗厉害,小心别被咬死了。 贺穆兰看了看他口中的那群疯狗,一咬牙接了令,下马找人借了一面盾牌,就开始往那群奴隶身边冲。 若gān人一见贺穆兰要单枪匹马,嗖地跳下马,也没命的跟着跑。若gān虎头脸色难看地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大吼了起来: 家将呢!人一人二人三人四!还不快去护着你们主子! 一群若gān家的家将侍从赶紧呼啦啦也跟着去了,若gān虎头其实也想去,无奈他是库莫提的副将,亲兵跑了还能说是弟弟顽皮,他要也跑了,就是不顾大局了。 . 贺穆兰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王霸之气,也不觉得在这些已经发疯了、完全失去理智的死营疯子面前能说什么道理。 那么,唯一能做的 贺穆兰捏紧了手中的盾牌。 只有打醒他们! *** 已经选择了反抗这条路的奴隶们,早就已经把命豁出去了。 就和一开始恶鬼吼的一般,他们不过是想做一天的人而已。 做恶人,做让人惧怕之人,做能够直起身子的人。 所以,来的是柔然人,还是魏国人,对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已经报了仇了,用他们的方式做了一天的人。 接下来的,不过就是和之前所有死掉的同行一样,死在魏人的手底下而已。 可笑,明明在不久之前,他们之中也有很多人还是魏人啊。 贺穆兰有一种旁人没有的韧劲,这种韧劲让她顶着无数人质疑或可笑的眼光,举着那面圆盾冲进了奴隶之中。 她开始用尽所有的力气用圆盾拍开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人,铁皮制的圆盾敲打在他们的身上后,发出非常脆的响声。 这让贺穆兰敲下去后鼻子一涩,甚至有些惶恐起来。 正常人不会这么容易骨折的。这些奴隶瘦得皮包骨头,以至于盾牌拍在他们的身上犹如拍到了树枝,而且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这些人的骨头已经极为容易折断了。 贺穆兰并不多言,只咬着唇将一个又一个的奴隶从地上的柔然尸体边格挡开。有的已经杀了红了眼,会举着手中的石头、从柔然人手中抢来皮鞭、或是什么其他的武器对着贺穆兰挥舞。 这时候贺穆兰就会将那面盾牌拍向他的后脑勺,直接让他们昏迷过去。 她很小心的控制自己的力道,生怕她一个失手,对方就脑浆直崩了,这样控制力气的行为比杀人更难,她感觉自己举着盾牌的那只手在颤抖,而奴隶们绝望和麻木的眼神让她无法不受影响,只凭借着本能在战斗。 她大概了解了营啸是怎么回事了,这就像是催眠,当你被一种绝望的气氛所压抑住的时候,真的很有可能崩溃掉。 得让他们活。 这是蠕蠕犯下的罪过,不是他们的。他们不能死。 奴隶,为何要有奴隶!这该死的世界! 我知道你们之中一定有魏人!有能说话的没有?贺穆兰用鲜卑话大声地喊叫着,手中挥盾拍开了一个奴隶的身子。 蠕蠕已经都死了!我们是大魏人!你们可以回家了! 贺穆兰的鲜卑语一声接一声的叫喊着,直到嘶哑。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人给她回应。 这种像是打僵尸一样的战斗让贺穆兰一面战栗,一面战斗,她看到远处的同袍们骑在马上张大着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还有些将官露出不值得的表qíng,默默地摇头。 这次,她真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火长,我来帮你! 若gān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面锣,冲到了她的身后。 这些奴隶已经杀红眼啦,要先让他们醒过来! 若gān人拿起锣锤,跟在贺穆兰的身后敲打了起来。 都停下来,都停下来!蠕蠕都死啦! 【匈奴语:都停下来,都停下来!蠕蠕都死啦!】 【突厥语:都停下来,都停下来!蠕蠕都死啦!】 若gān人用着他那蹩脚的外语开始胡乱的喊着。 鸣金即是收兵。 许多听到锣声的奴隶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武器,开始茫然地打量四周。 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条件反she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鸣金收兵,而他们还活着,这代表 他们活下来了。 不,他们本来就活着啊。 是他们把蠕蠕人杀了的。 清醒过来的奴隶发现身边已经倒了许多死营的人,不知是生还是死。在他们的外围,骑在马上的魏国骑兵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就像是看着耍猴戏里的那群猴子。 敲着锣的年轻人跟着拿着盾的年轻人,他们的脚下是无数奴隶倒下的身影,也不知是死还是活。 越来越多的奴隶开始丢下手中的武器,跪俯下来。 蠕蠕已经都死了!我们是大魏人!你们可以回家了! 贺穆兰还在机械的喊叫着。 突然间,一个身材高壮的披发之人凶狠地跳了上来,双手抱着一块巨石往她的身上砸去! 嘭! 贺穆兰提盾将那块石头格住,这样的力量对抗让双方都极为吃惊。贺穆兰抬眼,看见了一双险狠的眼睛,下意识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恶鬼! 小儿! 杀了我吧,我再也不想做奴隶了! 他飞出去,躺在了地上,再也不想反抗了。 哪怕是躺着,也比跪着要qiáng。 就让我死吧,趁我还是自由之人的时候。 . 你会说鲜卑话?贺穆兰眼睛一亮,三两步走上前去:你是鲜卑人,还是鲜卑之后? 那个满脸脏污和血痕的男孩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当你不想做奴隶的时候,你的心已经自由了。 贺穆兰一把抓住这个孩子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高壮,但那个还在变声期的声音,让她察觉到这个奴隶约莫也就是个孩子的年纪。 我们要去追击剩下来的蠕蠕,请告诉我们他们去了哪里! . 小儿已经准备赴死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了这样一句奇特的话。 他说,你已经自由了。 那一刻竟好像不是真的,是闻所未闻的。一道不曾有过的qiáng光,就像是太阳新生出的光芒那般突然she到了他的心里。 但是这道光很快就黯下去了。 因为他说的是你的心已经自由了。 心自由有什么用呢。 他以为是什么大人物要给他自由,不禁欣然自喜了一瞬,以为得着新生命了。但他很快就听出了这其中的虚假。 做鲜卑人的奴隶,还是做柔然人的奴隶,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他很快感觉到了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自己。 他被人煽过耳光,被人用拳头对待过,就在刚刚不久之前,他还被这个人踹过,以至于无法站起身子 可他对他伸出了手。没有打骂,没有bào力,这个魏国人帮着他站了起来。 他听见他和自己说请。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呢?他听得懂,却从未听见过。 请。 这是多么美妙。 请。 这是人才能听到的词汇吧? 阿母,你教我鲜卑话,就是为了让我听懂这一刻吗? 小儿被一大堆新的感触控制住了。 你说什么? 他机械式地站了起来,仿佛是在梦中,字音也几乎没有吐清。 我说 贺穆兰并不知道她的一个请字带来的触动有多大,也完全意识不到她过去的礼貌曾改变过许多什么样的东西。 对于她来说,这是曾身为现代人留下的一个习惯,就和你,我,她,或者很多人一般没有什么区别。 请已经成了现代人挂在口头的礼貌用语,而对于这个时代的奴隶 请告诉蠕蠕人去了哪个方向 能找到一个可以沟通的奴隶,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小儿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在上一刻,他还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手掌那炽热的温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凭借着自己每天观察柔然人的记忆,指出了一个方向。 去了去了那边 贺穆兰得到指引先是一喜,然后看清了方位后,脸色顿时大变。 她要救他们! 她一定要救他们! 那是右军的五百骑兵啊! 贺穆兰握住那奴隶的手指,飞速的的说道。 谢谢你指出位置,你要记得,是你告诉的我方向! 下一刻,她立刻扭过头,对着库莫提等将军的方向吼叫了起来: 将军!蠕蠕人去了黑山头!他们要去敕勒川! *** 将军,右军的虎贲和中军的jīng锐都到了,我已经和两位将军说了此地的qíng况,他们听说是空营,已经在原地待命了。 留在外面策应的独孤唯骑着一路小跑着过来,当看见许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右前方,也莫名其妙的看了过去。 在那个方向,库莫提将军新收的那个亲兵抓着一个奴隶在说着什么,而他的身边,若gān虎头那个傻弟弟拎着军中鸣金收兵的铜锣,呆愣地站在那里。 原来刚才我听到的鸣金声是这个,我还以为将军把这些奴隶都处理掉了,准备收兵回营了呢。 第263页 对于独孤唯来说,剩下的蠕蠕人既然已经都死完了,那就四处巡视一番,若真找不到柔然人,也就只能回去了。 那些被奴隶们杀死的蠕蠕人? 嘁,这样的军功,他可不要,拿了都嫌脏手。 原本我是准备这么做的,不过我那个亲兵说他去和那些奴隶们打听下消息,他新来我身边,我不愿打击他的热qíng,便让他去了。 这是哪门子热qíng?独孤唯是大族长子,和拓跋提私jiāo甚笃,当下一翻白眼。真要问话,全抓了再问就是! 然后就和上次抓回来的蠕蠕使者一样,各种严刑bī供,问了好多天,问到让他们都跑了才找到地方? 库莫提笑了笑。 让他试试吧。那可是能获得右军所有新兵尊敬之人啊。 新兵而已,人云亦云罢了。再说,语言都不通,蠕蠕们会说鲜卑话的都少,莫说还是奴隶,真是异想天开 独孤唯不以为然。 将军! 库莫提被花木兰不常见的失态之声引的一惊。而先前那些既不阻挠也不帮忙,对贺穆兰一点态度也不发表的部将们,都被贺穆兰的这种凄厉给吓到了。 只见他露出一副焦急的表qíng,指着刚才那蠕蠕指引的方向,大声叫了起来: 蠕蠕人去了黑山头!他们要去敕勒川! 不好!黑山头那边也有留人! 他们是准备让那些人击溃逃跑的散兵游勇的! 黑山头已经很靠近黑山大营了,他们只想过蠕蠕人会往北边逃,要是南下也怕是慌不择路的那种,派出五个百人队守住那狭小的断口,已经是看得起柔然人了。 谁能想到柔然人早就抛弃了主帐,直接往敕勒川方向开拔了? 敕勒川,那是他们的粮仓啊! 命令鼓手传令 库莫提下令鹰扬军即刻上马。 鹰扬军疾行!火速前往黑山头! . 黑山头。 黑山头负责守卫的将军,是一位右军中的老副将。 他虽然只带了五个百人队出来,但人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足以以一挡五。何况还有黑山头这样的狭小之地作为倚仗,若是几百散兵游勇,消灭敌人简直不费chuī灰之力。 直到他看到了远处那片尘头。 对于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副将来说,有时候能活下来就靠那一点灵xing和经验。他无数次见过那样的尘头,也知道那样的尘头意味着什么。 对方来的是大军,数量绝不会少于两千。 原本他还有一点点期望,觉得可能是自己人到了。但很快他就自己推翻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 自己人来什么黑山头呢?这之后是敕勒川,又不是柔然的大营 不好! 对方就是冲着敕勒川来的! 秋冬季节的牛羊,肥的已经就等着宰杀了! 这群该死的蠕蠕! 鹰扬军那群搞死的饭桶! 怎么能让这么多蠕蠕跑了! 这位倒霉的副将,在已经知道可能面临的是什么噩梦之时,依然还能笑着告诫身后的将士们不要后退。 给这群蠕蠕进了敕勒川,死的就不光是我们了。想想那些牧民、战马、牛羊、女人,我们过冬的ròu食 这位副将叹了口气。 诸位,我们肯定是活不了了,至少多杀一些蠕蠕,多拖一点时间吧! 营中若发现他们迟迟不归,也许会派兵来找呢? 鬼会找! 抢军功的时候跑一夜追击都有,营里都习惯了! 哎! 那就死吧! 老副将的方阵,犹如水中的岩石,屹立在柔然人的乱流中,一直坚持着。黑山头是断口,骑兵发动的冲锋在两道拐弯后就会被卸除,这样的地利得以让这群右军将士不屈不挠地一直抵抗着。 鲜卑铁骑的威名震慑四方,可那是针对冲锋陷阵而言。用骑兵苦守黑山头,面对四五倍于自己的人数,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杀生成仁的准备。 妈的!老子家就剩老子一个了!一个右军一刀挥过去,劈死一个蠕蠕,身后也中了一刀。 为什么老子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啊! 花木兰去了鹰扬军,你说,有人给我们收殓没有? 还想收殓?谁给你收?头都没了! 一群人说着一些胡乱的话打发着自己心中的恐惧,而经验更加丰富老道的士卒则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抿着嘴注意调整呼吸,将所有的力气都保证在保命和杀敌上。 在yīn惨的山谷中,两千多蠕蠕的铁骑想要奔驰过去,现在却流满了蠕蠕人的血。而守住了黑山头的,甚至不是什么名将,而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小副将而已。 没受一次冲锋,那骑兵列成的方针便缩小一次,但仍在还击。他们用死掉了主人的马做阻挡,抵挡冲锋的势头,前方的人墙不断缩短,而马也越聚集越多,这些马根本就无法理解被驱赶到这群魏兵前方,究竟等待着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有些胆小的蠕蠕并没有冲在最前面,他们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害怕,在一片人影中听着那惨淡的兵刃相jiāo声越来越少,替代的是兵器砍入骨头血ròu中时的那种丧胆之音。 柔然人在残酷的北方大地上生存,靠的是利用一切以及在危机临头时的不择手段,这不代表他们就卑微。但当面对这个时代的胜者时,胆小者还是会颤抖。 这群鲜卑人对蠕蠕的蔑视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就如同他们轻蔑地称呼他们的名字时。 他们的仇恨和骄傲让他们无法做出任何后退的动作,只能继续拼杀着。 右军的旗帜成了一块破布,他们的箭早就已经she完,枪头已经断了,刀口已经卷了,在马和人组成的尸堆比活人队伍还大时,即使是战胜者面对那些慨然赴死之人,也不免有种如同见到神明一般的神圣恐怖。 两轮冲锋后,蠕蠕的将领看见自己麾下的骑兵士气大跌,忍不住有些难堪。他为了建功立业选择南下,结果孤注一掷抛弃了主帐,又带着剩余的柔然将士来敕勒川抢掠,本来就已经让很多人不满。 结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黑山断口,他们居然还要攻陷这么久! 他是柔然地位较高的将军,会一些简单的鲜卑话,他驱马到黑山口前,看着那些死马活马阻隔着的不成形阵势,对着里面的魏兵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慈祥的面孔。 我最重英雄。你们要是愿意退,我放一条路让你们离开! 可惜没有人相信这种话。蠕蠕人的信用在他们之前无数次的诈降和反复中早就已经被消耗殆尽。 面对他的笑话,那老副将咧开了嘴,用匈奴话回答道: 屎! 准备突击!活马全部都杀了!我看马全死光了他们拿什么挡! 活下来的人已经准备好被大卸八块了,但没有人对老副将的回应有什么不甘。他们有的开始流泪,那不是害怕,而是因为留下了不少遗憾。 直到雷霆一般的马蹄声突然鸣响起来。 这简直就像是崩裂般的声音,如果说那一个字的回应是满腔轻蔑心qíng突破胸膛时的崩裂,那这雷霆一般的震动就是铁蹄撕裂大地的崩响。 山谷在回响。 大地在回响。 老副将看着最前方的骑兵背着鹰飞之旗冲入关隘,咧开嘴地又补了一刀。 这一次,他用的是鲜卑话。 你们该吃/屎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的比较流畅,所以没有断章,两章合一章,所以没有二更。 字数和二更是一样的啦。 ☆、第149章 血债血偿 没有一个柔然人想到了魏国人会来增援,而且来的还是魏国最jīng锐、装备最jīng良的鹰扬军。柔然人之中也不乏有脑子的人,他们定下的空营计虽然粗糙,但是瞒上一阵子还是可以的。 至少主帐在那儿,又有奴隶每天骑着劣马出去晃悠,至少也能拖住准备袭击主帐的队伍。 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放弃了离黑山最近的据点不要,只是去敕勒川抢掠上一回就走。但事实上,他们的给养确实也撑不了多久了。 柔然人没想过那些已经逆来顺受的奴隶们会反抗,也没猜到他们之中有人留意了他们的去向,给鲜卑人指引了方向。 他们更没想到魏国人之中有读档重来一次的作弊之人,原本仅凭着方向是根本无法猜测到他们去了哪儿的,可这个作弊之人愣是假借奴隶之口,将他们真正的目的给点了出来。 鹰扬军每人都有三到四匹健马,负责不停轮换,保持马力。鹰扬二字取得就是他们行动迅速、席卷如风,全力驰骋时,就连右军和中军的jīng锐也赶不上他们的速度。 库莫提比任何人都明白放了这群已经失去主帐、毫无补给的柔然人进了敕勒川会怎么样,那些散落的牛羊和牧民都将惨遭他们的毒手,便是为了这个,便是跑死了马,也要尽快赶到,追击上柔然人。 好在他们赶到了。 好在军中儿郎各个都是坚毅不拔之辈,以五百骑兵的数量阻挡了两千余骑兵这么久的时间。 没人知道贺穆兰看到破旗飘扬、右军还在时的心qíng。库莫提看着他那就差没有喜极而泣的样子,伸手从旗令官那儿要过一面鹰飞旗,递于贺穆兰。 去吧,去传我旗令,鹰扬军到了,若无法坚守,撤入敕勒川! 是! 这一刻,贺穆兰恨不得亲一口这位满身泥垢、xing格也老成到让人无法jiāo心的主将,他实在贴心的让人都要落泪了。 贺穆兰将那面鹰飞旗往腰后一cha,立刻使劲一抽马鞭,快速地冲了进谷。 响鼓!弓箭手准备,一she后发动冲锋! 这种狭小的地方,柔然人前有残兵抵挡,后有鹰扬军冲锋追击,怎么也会全歼在这里。但柔然人也不是傻子,后面无路可逃,求生的**说不定会让他们更加猛烈的攻击前方那一百人。 若是出于战术考虑,大部分人应该下的是誓死坚守之类的命令,但身为库莫提,必须要考虑其他的东西。 右军和中军跟着他从主帐追击到黑山头,若是这五百骑兵全因为鹰扬军要拿下这山谷的一百多军功而死了,右军就会和鹰扬军产生芥蒂。而那么多无功而返的将士,会将这次右军的败亡归咎在鹰扬军的判断失误、以及斥候的无能上。 第264页 但如果让这些残兵退走逃生,就算柔然人冲进敕勒川,就凭他们溃散而逃的马力和实力,不过跑上十几里就会被右军、中军和鹰扬军的骑兵追上,这样残兵的命保住了,军功大家也平分了,而十几里路,都还没到敕勒川的糙场呢。 就算再有些残兵漏掉,那也不足为惧,至多他留下一些人马在敕勒川驻守一段时间就是。 有时候军功这东西,能拿的时候,也不可以独吞。 啊,当主帅真讨厌。 库莫提挠了挠脸。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陛下,你什么时候才能来黑山大营啊,就让我做个普通的将军,冲锋陷阵便是了 就和那花木兰一样 . 贺穆兰骑着她的红马,腰cha鹰飞之旗冲入山谷。那蓝色的的旗帜上展翅高飞的黑色雄鹰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只是一瞬间,蓝旗后迈出了几千铁骑,跟随着当头身穿黑甲的旗兵排开了阵势。此时天色已经渐黑,一场战斗,从下午撑到天黑,每个魏兵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有些人眼泪还挂在鼻子上没滑下去,就已经被擦掉了。 哭毛! 援军来了啊! 老副将看着对面柔然人露出的惊慌失措神qíng,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就算是死了,能看到刚才还得意洋洋劝降的柔然人露出这样的表qíng,那也算是值了。 兄弟们,鹰扬军来了!咱们守好了这个口,给柔然人看看什么叫瓮中捉鳖!他大笑着重新握紧了刀。 誓死坚守! 誓死坚守! 誓死坚守! 誓死坚守! 柔然人慌张的往魏国残兵的位置冲过去,他们的溃败犹如山河解冻,相互冲撞,不敢往后再回望一眼。 身后的鹰扬军接到鼓令,已经发动了一轮骑she,箭雨如同飞蝗一般she向面前的柔然骑兵,而他们又像是最好的ròu盾,替残兵阻挡了流矢的伤害。 喀拉喀拉声传来,那是骑兵下弓换长兵刃的声音,老副将听着这熟悉的声响,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柔然人,振臂一呼: 来吧!怎能让鹰扬军扬名于吾等之前! 老副将换了汉话和鲜卑话各说了一次,挥舞着单刀: 看我们右军如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卢副将,你看那旗官的旗子!老副将身边的旗兵一指那鹰飞旗,只见它被不停的放倒再往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而这个动作,熟悉的让旗官直yù落泪。 将军,鹰扬军叫我们后撤啊!将军! 怎么能撤,现在撤了,这些柔然人就要四散而逃了! 老副将一咬牙。 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眼看就能报仇了,一个都不能放跑! 可是将军,那是鹰扬将军的旗帜,那是上将啊! 守!老子还等着这群柔然人吃/屎呢,再撑片刻,他们就要被踩成ròu泥了! 贺穆兰已经挥舞着旗帜冲到了近前,柔然人离那群残兵已经近在咫尺,却没有人移动半分。 她起先还以为是夜色太晚,旗帜是蓝色的,对面没看到自己的旗语。 可直到了近前,她都能看到那为首副将的盔缨了,对方还是巍然不动,只是不停驱赶柔然人和魏兵的无主之马向前,贺穆兰急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该死的悍不畏死! 该死的吾死即荣耀! 花木兰以一人之力抵抗了那么久才稍稍有些松动的信念,在这个时代一点动摇都没有啊! 妈的! 她这么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啊?难道是为了这点破军功吗? 谁都看得出无论他们拦不拦,这支柔然骑兵都已经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了啊! 贺穆兰红着眼睛做出了一个危险的举动,她在颠簸的马背上弯□子,将脚从马镫中退了出来,一下子站在了马鞍上! 贺穆兰感觉自己的入武状态第一次被发挥到了这种极致,她感觉四周如刀的风都慢了下了,她感觉到胯/下原本在谷地中颠簸的战马,此刻平稳地犹如行在平地,她感觉自己平静的像是深渊里的巨石,可胸中又蕴藏着如同熔岩一般的火焰,正要喷发出来。 活下去啊! 贺穆兰站在马鞍上,死命的将鹰扬旗放倒再后挥,用尽全力大吼了起来: 活下去! 死了虽然能成为英雄,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能更加辉煌的未来,可能更加幸福的生活,随着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什么都不存在了! 将军新收的亲兵在做什么?一个鹰扬骑兵纳闷地看着最前方的亲兵站在了马鞍上,拼命挥舞旗子。 将军也许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吧。但是右军那些勇士,似乎已经下了和柔然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另一个鹰扬骑兵收起手中的弓箭,提枪上举。 准备冲锋。 鼓声一声比一声响,贺穆兰歇斯底里地大喊震破耳膜般地传到了这些鹰扬军士卒的耳边。 这是如此让鲜卑人羞耻的话。活下去,几乎就等同于怕死和去当逃兵,可许多人愣是僵硬住了。 柔然人在没命的发起冲锋,那些狭小□□中阻拦在从那边与柔然人之间的战马已经开始被杀、被挤开,而右军的残兵们一边咬着牙,一边红着眼继续持着武器不肯后退。 妈的!军令如山,他们真当自己是什么猛将不成!一个鹰扬骑兵也跟着贺穆兰喊了起来:右军的笨蛋,退吧,他们活不了了,你们退啊! 下面jiāo给我们了!你们走啊! 撤退!让点军功给老子们! 快滚! 走啊!!! 鹰扬军的鹰扬骑士纷纷高喊高喊了起来,一边挥舞着武器拼命往残兵的方向冲锋,一边开始大喊大叫。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黑暗的山谷里只余兵器相jiāo的声音和鹰扬军们的吼叫声。 走啊! 活下去! 如同那雷霆般的马蹄声一般,回响声在山谷中不停地扩散出去。 *** 好像是花木兰!那是花木兰的声音! 一个请求过花木兰收敛同火尸体的右军将士,眼含热泪地看着正在挥舞旗帜的花木兰。 将军!是我们右军的花木兰!玄衣木兰啊! 那又 将军,花木兰那样站在马上很危险,会被弓箭she下来的!会掉下来被后面同袍的马踩死的!将军,我们就撤吧,也许鹰扬将军还有什么其他部署? 一群壮士在面对五倍于自己的敌人铁骑面前没有迟疑,在看到昔日同袍奋不顾身地站在马上大吼时却起了后退之心。 反正这群蠕蠕也活不了了 将军 鹰扬军的吼叫声也接替着开始炸响了起来。 右军的笨蛋,退吧,他们活不了了,你们退啊! 下面jiāo给我们了!你们走啊! 撤退!让点军功给老子们! 快滚! 走啊!!! 活下去! 明明是粗鲁的唾骂之声,却不停地撞击着他们的心头,在那出生入死的刹那间,震撼了这些无名小卒的心灵。 既然是右军的旧部将打头,那我就看在同袍的面子上把这名声让给鹰扬军了! 这位老副将刚刚看到右军的觉醒,所以才越发不想撤退,担心日后他们的行为会给右军留下话柄。 但如今战士们的心已经不再坚定,再坚持已经是无谓之举。 撤!把替马全部放了,抽一鞭子冲锋,撞死这些兔崽子!他发出命令的同时,解开替马的缰绳,将手中的刀戳了一下自己的替马,那马吃痛地就往前奔去。 右军待遇极差,并不是人人都有成批的替马更换,待看到一直陪伴左右的战马被亲手拉去送死,心中除了惋惜,还有无数的内疚之qíng。 但有什么办法呢?人活着都这般艰难了,更何况是马? 他们猛然调头,选择了他们一直都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跑。 要跑的比蠕蠕还要快! 要活下去! *** 柔然人大半都听不懂鲜卑话,却被这凶猛的吼叫声吓得胆丧心惊,他们在苍茫暮色中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并将他们转换成自己心目中那些可怕的咒语: 杀了他们! 砍脑袋抢人头! 大卸八块! 但事实上,鹰扬军吼叫的都是足以让柔然人欣喜若狂的信息。 他们在叫同袍让路。 他们让同军离开。 柔然人可以有一条路逃命。 但无论柔然军中听得懂鲜卑话的将领无论如何喝斥、解释,也没有一个柔然人相信鲜卑人说的是这样的话。 他们和魏国人打了八十年,从魏国还是一块弹丸之地开始,就没有听说过魏兵让同军逃跑的事qíng。 柔然的将军挥舞着长刀企图让四散的骑兵不要仓皇失措的乱逃,要保持阵势继续向前,但前面就是出口,后面却是死神,没有人听他的话。他阻止队伍溃散,他叫他们、骂他们,说前面的魏人很快就会离开,可是那些柔然骑兵见到他都在躲避,谁也不肯躲在他的背后,每个人都希望比身边的人跑得快,那样死的就是后面的人而不是自己了。 柔然军队开始崩溃。 鹰扬军的冲杀越来越猛烈。 贺穆兰在看见右军撤退的时候就已经一骑当先冲了出去。她的目标是那个横刀大声吆喝的将领。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贺穆兰搭弓上箭,凝神静气,放开了手中的弓弦。 嗖! 给我结阵冲锋!跟在各自的首领后面!你们这群呃啊! 咚。 他未完的话永远凝结在了喉间。这位说着要让出一条路给他们出去的将军,保持着脑后中箭的姿势,滑下了马去。 已经吓破了胆子的柔然人更加仓皇,他们毫不犹豫的踏过他们主将的身体,向着那不远处的关隘冲去。 第265页 残兵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混乱中最怕的是溃败,朋友也相互挤撞,争夺去路,各自逃生。 新到的右军骑兵飞也似地也加入了进来,只管砍杀、宰割,柔然人拖着辎重的马匹乱蹦乱跳,带着东西逃走了,可视它们为珍宝的柔然人却无计可施,只能拼命狂奔。 那五百骑兵死去的尸体和马堆成了他们的绊脚石,后有追兵,前有阻拦,一个一个的柔然人在颠簸和武器加身的qíng况下坠于马下,仅有小半真的冲出了山口。 可死神还没有放过他们,那些一直紧跟着不放的魏国骑兵们以更快的速追赶赶了起来,他们这才发现冲出那段山口不是得救,而是新的噩梦。 此时的他们没有了同伴,没有了首领,没有了下属,犹如丧家之犬般的逃窜着,而中军、右军的将军却大笑了起来,留下一句大家各凭本事加入了这场追逐的游戏。 猫和老鼠,捕猎者和猎物,命运让他们很快就掉了个头。 *** 这场袭击毫无意外的尘埃落定。从黑山口到敕勒川糙场边沿,一路溃逃的柔然人留下了两千多具尸首,而黑山大营出动的鹰扬军和后来的右军、中军骑兵几乎毫发无损。 除了黑山头战死的三百余骑兵。 以五百骑兵抵抗两三千骑,拖了两个多时辰等到大军来援,这是足以让右军在三军面前昂首挺胸的功绩。幸存者们被右军的jīng锐簇拥着重返黑山头,去赢得他们原本该赢得的赞誉。 逃出生天而重新回到黑山头的残兵们,开始在关口处四处翻捡,却始终没捡起任何东西。 原本三军在击溃柔然人以后就该快速打扫战场,这是属于胜利者的权利,立着的人总是从地上倒着的人身上拿走他们的东西。 对于贺穆兰来说,赢得胜利而后又偷窃一个死人的鞋子,对于她来说简直就不像是同一只手gān出来的,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她在一次又一次的看到这一切后总是安慰自己 拿别人的,好过别人拿我们的。 但这次右军、中军和鹰扬军都没有动。居功至伟的鹰扬军里几位将军,从库莫提,到若gān虎头、独孤唯等人,都没有下令让骑兵下马搜索战场,获取军功。 让那支残兵先挑吧。库莫提看着正在尸首堆中翻找的残兵们,心中有些阻滞又有些失望,向着传令官传令下去。等他们的马后载满了东西,再让我们的人去拿。 军中一向是功劳最大的人优先挑选战利品。就为了这个潜规则,各个军中打起仗来奋不顾身,就为了多杀几个敌人,最先得到胜利。 库莫提的军功早已足够,他是主将,和部下的晋升方式自然是不同。若说花木兰是实打实从人堆里杀出来的军功,他就是运筹帷幄后得到的胜利成果。 在其他人看来,这已经是对这群右军残兵最好的赞誉。 一个鹰扬将军将军功拱手让人。 鹰扬军发了话,右军和中军自然也毫无异议,独孤唯并不图这点军功,有点厌烦地想要先策马离开,却被好友若gān虎头横马拦住,摇了摇头。 残兵们还在翻找,那位老副将已经沮丧地坐在一个马尸上,不想再抬起头来。这马屁股还有伤,显然是先前一直被他们拿来利用阻挡骑兵冲势的战马,但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谁也顾不得可惜它们了。 夜幕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在尸山ròu海的山谷里举着火把来去实在太过yīn森,就连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都像是鬼影重重。 在柔然人和鲜卑人的传说中都有那样的故事,就是在大战之后,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厉鬼和英魂都不会消失,他们在夜间重新出来征战,山谷会一遍遍回响他们征战时的喊杀声 有些开始不耐烦了,马儿也因为主人的焦虑而不停的在原地踢踏着马蹄,有位将军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找到了没有?就算是芝麻大的金子也该被你们找出来了! 听到他的话,那些残兵惊讶地或直了身子,或僵硬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当他们向那位将军看去的时候,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qíng。 那将军被他们的眼神看到心中发毛,忍不住虚弱地呢喃道:虽然你们活下来了不起,不过要不是 土难!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老副将惨白着脸,深深叹了口气。 别找了,你们看到有整的人头和好点的东西就拿走吧,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呢 将军! 再给我们点时间,那是我亲弟弟啊! 哀求声此起彼伏,一旁等候着的人不明所以。只有贺穆兰心中升起了一丝猜测 一个残兵终于忍不住一咬牙,不管不顾的冲到鹰扬军的面前,在离库莫提两百步的距离一下子跪倒在地: 将军!求您把木兰还给我们片刻!求您了! 库莫提诧异地看了眼跟在身侧的亲兵,又看了看那个满身是脏污的士卒,讶然道:借花木兰有何用? 他是我们右军的玄衣木兰,以前一直帮着右军收殓的。我们我们那三百兄弟找不到了 他一抹眼泪,跪伏在地。 都说花木兰能通玄,求您了 贺穆兰一捂口鼻,低下了头。 那三百多骑兵作为最先死在这里的那批人,早就已经被乱马踩踏的成ròu泥,什么都找不到了。莫说是尸体,就是皮甲和兵刃也会被踏成碎片,此时又是夜晚,就算是白天也难找的事qíng,更何况是夜晚 在一层又一层的破碎尸身之中找寻昔日同袍的遗体,已经是完全没有希望的事qíng。 这一刻,她无比想念后世的DNA对比,想念刑事技术科庞大的技术团队,若是他们和他们的仪器都在,也许还能在最初的那片尸体里找到昔日同袍的踪影。 哦,花木兰能通玄?库莫提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表qíng,扭头问她:是这样吗? 贺穆兰的喉间已经哽咽,哪里能回答他的问题。 就算她想要说是,也不可以开口。因为鬼神之事她才被救到鹰扬军帐下,怎么可能忘了。 可是看着那士卒跪伏在地上的身影,贺穆兰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求求 火长!若gān人担心的叫唤了起来:你别乱说话! 求将军让我去试试。 贺穆兰忠于还是说出了口。 库莫提喟叹了一声。 试试吗?也只能试试了。 他开始号令鹰扬全军:今日天色太晚,大军不宜在此久留。若gān虎头,你率人在四周点起火把,看守住这里,直到明日一早杂役营过来处理。这么多尸身,血腥味顺风而散,会吸引láng群。 独孤唯带着杂役驻扎在敕勒川内,以防有蠕蠕的逃兵骚扰牧民。其他人返回大营,这些军功 库莫提看着那满堆的尸身,皱了皱眉。 明日天亮再来打扫。 是,将军! 他下完令,转头面无表qíng地对贺穆兰说道:你说你要试试,那你就留下来试试吧。明日回帐以后 他顿了顿,先沐浴更衣再来见我。 贺穆兰拼命点头。 谢过将军! 他没有说话,随意点了点头,在乙浑少连和其他亲兵复杂的眼神中,率队先行离开了。 中军一向视鹰扬军为楷模,鹰扬军都说明早再来打扫,他们自然也就回营等待明日天亮再来。 只有右军,因为死的都是自己营中的兄弟,留下了大半,点了火把火堆等物,以免真招来láng毁了这里。 贺穆兰走到那还继续跪伏在原地的士卒面前,轻点他的肩膀。 我们走,去找找看吧。 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要拼尽全力才是啊。 她连点几下,那士卒一动不动,贺穆兰吓了一跳,她以前听说过许多次大战过后,战士在休息的时候却力竭而亡的故事,连忙将他身子推倒了过去,伸手一探他的颈侧。 呼! 还有脉搏。 他应该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在晚上。 ☆、第150章 嗷嗷嗷嗷 要怎样才能从一堆ròu泥里分辨出是柔然人的ròu泥,还是同袍的ròu泥呢? 答案是:不可能分辨。 但是贺穆兰可以试试用鉴证学的方法,找到最开始死掉的那群人,然后从物证里分辨哪些是大魏的士卒。 说起来玄乎,其实不过也就是缩小范围后,探查蛛丝马迹罢了。 右军的军士们在她的身边点起了巨大的篝火,还有上百个士卒举着火把替贺穆兰照亮这一片的山谷。 他们都知道等明早杂役营的人一来,这里就要被扫除gān净,然后一把火烧成灰烬,所以每个人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事实上大多数人都知道这种尝试只是无谓,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 贺穆兰蹲在一地láng藉中,仔细的用手掀开各种残破的尸块,试图从衣甲、毛发、牙齿等各种细节中找寻到目标死者的痕迹。 柔然人蔬菜食用的少,口腔都有溃疡类的疾病,指甲和皮肤也会有一定病症,这是贺穆兰在高车人身上看到的病症。 而黑山大营因为有汉人的军需官在,至少保证了经常能喝到蔬菜汤,有时候还能偶尔吃上几个冻梨什么的。 此外,先死之人已经开始出现尸斑,而后踩踏而死的人皮肤则较为捷径。 但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完全的证据,只是贺穆兰根据各种qíng况判断,而粗略做出的结果。 但谁管她说的是什么呢?当她挖出一部分,说可能就是时,总有无数的士卒冲上开,贯彻他就是化成灰了我也认得的宗旨,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到后来,贺穆兰渐渐就明白了,这些右军的将士也许需要的并非同袍的尸体,而是某种心灵上的慰藉。而她,这个右军军中的玄衣木兰,并非能够通玄,却能给他们某种专业上的指引罢了。 就如同她每次和死者的家属说他走的不是很痛苦时,即便这些人也许心中会有怀疑,但也会因为她法医的身份而为这个结果松一口气。 第266页 有时候,人需要的就是这一口气。 得到这个结果的贺穆兰对找出所有死者遗体的压力小了许多,很多时候,她在无法确认的时候,还在彷徨的时候,就会有幸存者伸过头来,信誓旦旦地说这可能就是哪个哪个的哪个部分,然后欣喜若狂的将那块东西包裹起来,准备回头单独烧葬。 贺穆兰唯一一具完整找出来的遗体,是被几匹战马压在一个空隙里的某个士卒,他看起来很年轻,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但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三十岁几乎已经过完大半生了。 而他居然还是某个幸存者的弟弟,这让贺穆兰顿时理解了这位姓卢的老副将所说的我们都是老兵了是什么意思。 贺穆兰只找到了他大半片身子,从左肩开始的很大一截都已经被削掉了。贺穆兰在四周比对了半天,找到一支疑似是他手臂的断肢,小心的放在他身体的旁边。 五百骑兵,幸存的只有一百二十多人,死去的三百七十多人,贺穆兰只找到了将近一百多块疑似死者遗体的残肢,但就这样不专业也不可能让任何一位法医肯定的结果,居然让这些幸存者哭的像是个孩子。 贺穆兰忙活了一夜,从天黑忙活到天亮,等天边的第一抹白出现在天空的时候,贺穆兰也被浑身上下的láng藉吓了一跳。 为了办事方便,她早就把自己的甲胄脱掉了,只穿着里面的单袄在搜寻。但因为周围点着篝火,又有许□□流举着火把,所以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她原本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厚衣,但现在已经呈灰褐色了,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本色。她的头发上、手上、指甲fèng里,到处都是可疑的碎屑和泥土,贺穆兰很怀疑这个没有肥皂没有消毒液什么都没有的时代,自己要怎么才能把身上清洗gān净。 至少在现代,他们都是带着手套、穿着鞋套、套着工作服工作。 看来回去要和负责屠宰军中牛羊的屠夫们讨教讨教了。 天亮了 老副将不甘心地看着天上的太阳,似乎这样就能把太阳瞪回去似的。 是啊,天亮了。 贺穆兰的腿麻的不行,慢慢站起了身子。 因为长期保持蹲着的姿势,她在站起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下子漆黑,四周也天旋地转,全靠一旁的士卒眼疾手快才没有摔到一片尸堆里。 哎呀,都站不稳了,谢谢你贺穆兰很自然地道了谢,伸手想去揉眼睛,突然想起来手不gān净,又收了回来。 我振作振作,再最后努力一把。 天亮了也可以吗? 很多士卒固执的认为花木兰能够通玄,而黑夜总是和鬼魂联系在一起,他们以为贺穆兰在白天就没有了和鬼魂对话的本事,所以讶异地眨着眼望着对方。 是啊,天亮了杂役营就要来了,中军和鹰扬军也要过来收军功了。 贺穆兰哪里知道别人的想法,只是随口回答;不过现在天色比晚上举火把要亮堂多了,我看的清楚些,找的也容易,趁人还没来,我坚持一会儿。 奔袭作战一天,又劳累一夜,许多人都已经困得不行,那些幸存者有些上半夜熬不住睡了一会儿,到了这个时候都清醒的两个眼睛都在发光,一个个听了贺穆兰的话都兴奋地狂点头。 贺穆兰直起身子,叹了口气,重新开始自己的找寻工作。 等到杂役营和鹰扬军到来的时候,她找出来的疑似对象已经被认领了一百多人,再想法子也找不出了。 大多数人对这种结果已经满意,还有些人找到的残肢较全,但缺这个缺那个,这些人就一边流着泪,一边将分属好几个人的遗体凑成个整的放在一起。 呜呜呜我们生前都是同袍同军,死后葬在一起也没什么。他也不知道是谁的,死后都不知道怎么祭祀,你和他在一块儿,好歹日后家祭还能让同袍的子孙祭祀一番,莫怪我拿你乱拼 一个士卒一边这样哭着,一边把某个下半截身子放在找出的大半截上身上面。 贺穆兰心里也堵堵的,她有些想说那个下半截也有可能是蠕蠕,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继续埋头苦找。 右军留守了一夜的士卒已经开始整队,库莫提没来,来的是另外一位将军,他们等了贺穆兰片刻,等太阳完全升起来,yīn气散尽,就开始催促各位清扫战功,准备打扫战场了。 若gān人跟着中军也跑了过来,捧着一大堆丝线。 花木兰,你那fèng针还带在身上没有?我把你的线带来了! 贺穆兰一愣,笑着回答:你可真是贴心小棉袄,我缺什么你送什么。 当下,所有人开始打扫战场,贺穆兰则跪坐在地上,开始小心的把那些能凑齐的残肢断臂fèng合在一起。 正如同那位士卒说的,生前亲如手足,死后真成了守足也没什么。家祭的时候,他的子孙应该也不会介意祖先的骨灰里有祖先的同袍存在,对吧? 她一边粗略又快速的fèng合,一边开始苦笑。 贺穆兰啊贺穆兰,你的原则去哪里了?真相和公道无关,和荣耀无关,仅仅是真相而已,而现在的真相,却有大半是你伪造出来的 自从到了这里,你越来越多的打破你的原则。等所有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以后,你还是那个贺穆兰吗?你还记得这是个幻境吗? 既然要穿,老天为什么不让我穿开封府呢? 至少,还能帮到包大人贺穆兰喃喃自语,不过,公孙先生大概会吃醋吧? 火长,你在说什么?什么包大人?鹰扬军中有姓包的吗? 一旁的若gān人每次一看这种场景就会小脸煞白。 他倒不是怕死人,怕死人也不能入军中杀敌,他好像好像有点怕针尖 啊,自言自语罢了。贺穆兰飞快的飞针走线,又拿出几根空针给若gān人。若gān人,节约时间,帮我把这几根针穿一下。 若gān人接过针后低头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 穿穿针 对对对,穿的是针屁股,不是针尖。 若gān人拿着那根弯弯的针,哆哆嗦嗦对了半天,线愣是没有穿进去。 我好了,换针!贺穆兰头也不回的伸手,待伸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针递上来的时候,忍不住扭头。 你怎么一头汗? 火长,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觉得眉心发亮,人好难受,喘不过起来若gān人拿着那根针,犹如它有千钧重。我觉得我应该是得病了,这活儿我gān不了,gān不了 贺穆兰仔细注视着他,从他手中拿回针,发现他像是丢走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如释重负地笑了,忍不住嘀咕着说:你不会有尖锐恐惧症之类的毛病吧?小时候给针扎过吗? 她问小时候给针扎过的时候,若gān人又打了个哆嗦。 那你若是生病找了汉医,要给你用针怎么办?有时候要扎满头满身的贺穆兰皱起眉头。 满头满身吗? 若gān人想象了下那种场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若gān人?若gān人?喂,喂你怎么样!快来人! 什么qíng况! *** 就算是浴血奋战了几天几夜的人,也不会有此刻的贺穆兰这么吓人。她简直就像是从尸山ròu海里爬出来的死人。 以至于她回到中军帐前的时候,守卫的两个将士都不敢放她进去,还是她身后的鹰扬骑兵说明了qíng况,那两个将士才用又嫌恶又好奇地眼神放她入营。 贺穆兰大概知道库莫提为什么会说你沐浴更衣后再来见我了,怕是他也是死战过的人,知道从这种环境中出来会有多么的可怕。 贺穆兰烦恼的看着自己已经被鲜血弄的已经结块的头发,再看看满指甲的脏污,皱起了眉头。 来到这个时代,每个月一次的大姨妈是没有了,可见血的频率何止每个月一次那么短暂。 花木兰,将军说他信守约定,那四百多个奴隶全部给安置到军奴所在的营帐去了,以后那支奴军归你管,要打要骂随你的意 这个鹰扬军说这话不但没有什么羡慕的意思,反倒有些幸灾乐祸:不过,军中军奴和家将奴仆都是自己提供补给的,军中不管这些人吃饭穿衣,你得自己想法子。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顿时把贺穆兰惊得一点烦恼都没有了。 你说什么?四百多个人全靠我养? 贺穆兰就差没跳起来了。我拿什么养?我自己才刚刚混到能吃饱! 没办法,军中就是这个规矩,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救这么多奴隶回来啊。那鹰扬骑士摇了摇头。 要不你把这些人献到军中做军奴吧,这军功已经够四转升五转的了。 他这下就露出有些羡慕的表qíng了。我劝你这么做。就算是你身边的若gān人家,家奴也没有养那么多。那些人面huáng肌瘦一击就倒的样子,也做不了什么亲兵之流,不如送到军中做军奴,好歹你不必辛苦,他们也饿不死。 军中的军奴,都是做什么的? 一般的军奴都做些苦力,不过这些人都是从柔然军中俘虏的,肯定不能信任,大概刺上字,戴着镣铐做事吧。 鹰扬骑士无所谓地说道。 刺上字,戴着镣铐做苦力。 贺穆兰突然想到那一声杀了我吧,反正我再也不想做奴隶了,忍不住默了默。 先缓缓吧。 先缓缓不迟。 先找找能不能养活他们的办法。如果实在不行 贺穆兰咬咬牙 实在不行 那他们,现在吃什么? 贺穆兰关心地问。 刚回营,怕有病,参军帐命令把他们送到澡房去清洗gān净,领了衣服和三天的口粮,先在军奴帐里住着。等三天后,就没的吃了。 他笑了笑,拱拱手:我还要回去和库莫提将军禀事,先行一步。 贺穆兰原本还算做了好事的心qíng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就连抬脚都觉得有些累了。 第267页 她的眼前出现了四百多个人张着嘴,对她不停的说主人我饿我饿我要吃饭的qíng景 她先以为自己玩的是RPG游戏,后来才发现玩的是战略**,现在刚刚有些适应了,又要转为经营类游戏吗? 四百个人嗷嗷待哺啊,摔! 她十个人的饭都做不好! 贺穆兰深受打击地走到副帐前,发现那个红衣的侍从官又出现了,身后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她的随从素和君,一个是不认识的男孩子。那男孩子看脸不过十六七岁,个子倒是有一米七左右了,这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大人的身材,只不过面无表qíng,看起来活似那种全世界都欠了他的中二少年。 他的眸色很淡,大约有异族血统,脸倒是典型鲜卑人的样子。 贺穆兰莫名地和那侍从官行了礼,红衣侍从官竭力忍住自己捂住鼻子的动作,恍然大悟道:难怪将军叫我给你准备洗澡的东西,还叫我把你的两个侍从送过来。 他让素和君捧着衣服和胰子等物上前。 副帐里人来人往,将军让你去后面的私帐沐浴,水已经准备好了,素和君会伺候你 他说着让贺穆兰更加烦恼的话。 这奴隶是你从蠕蠕那救的那个,他一心说要认你为主,将军说他指引有功,素和君又老是去高车人那里帮忙,就让他先做你的军奴,帮着洗衣送饭。 侍从官jiāo代好一切,像是逃命似的跑了。 留下贺穆兰和素和君三人 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素和君:(兴奋)我要比一比他的大我的大! 小儿:伺候洗澡?像刚进黑山大营一般被人用刷子刷吗? ☆、第151章 见山是山 贺穆兰全是黏糊糊的极为难受,可即使是如此,让她在素和君面前洗澡? 若是给这大魏第一八卦王看到自己的女儿身,那全大魏的人都会知道她是个女子了。 所以贺穆兰只能不停的指挥素和君去拿着个,拿那个。 后者虽然跑的飞快,但是脸上的哀怨明显越来越重。 大概是怕贺穆兰身上的血渍和污渍太吓人,亦或者是担心弄脏了副帐,拓跋提把自己的私账赏给她用了。这时候没有什么好的沐浴用品,南朝的贵族还可以用澡豆这种粉末擦洗身上,北方的士族则是制作出了猪胰这种东西,以供贵族享用。 贺穆兰得的胰子是库莫提赐的,但看样子,好像是用过的 难不成他觉得拿自己用过的东西赏人是信任对方? 她找了个桶,把自己的双手先浸在热水里,将指甲里的污垢泡化,搓洗间她余光一扫,发现那个从柔然军中救回来的奴隶还在,忍不住问他:你为何要认我为主? 他们说我指引有功,所以没有打骂我。可是黑山口不是我说的这孩子有种出奇的敏锐。他们优待我是因为你的话,我阿母说,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拿,你让我从柔然人那边离开了,又穿了新衣,吃上了饭,我要报恩。 可是跟着我,很难不做奴隶啊贺穆兰叹了口气。我还没有收亲兵的能力,你可能要做好一阵子的军奴,你想好了吗? 我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已经不像是奴隶了。他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任何知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与其说是不想当奴隶,不如说是不愿过奴隶一般的生活。 贺穆兰听了他的话就懂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心头上的压力更重了。 不像是奴隶的生活啊 可真难办呢。 你叫什么名字?贺穆兰发现他的眼眸淡的很,是哪一族的? 我没名字。这孩子的眼神黯了下去,我阿母是鲜卑人,我阿爷不知道是谁。我阿母唤我小儿,其他人喊我恶鬼。 贺穆兰抠着指甲盖的手顿了顿。 若是这种qíng况,按照她曾经看过的穿越小说什么的,女主角应该就会兴奋地说那以后你就叫什么什么了吧,对方也会与有荣焉谢过主人赐名,然后从此用上这个名字。 但贺穆兰两片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丢下一句: 姓名大都是父母起的,不过也有例外。我有个朋友,和你一般是奴隶出身,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杀鬼。你想要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自己改了便是。 她将那脏水移到一边。 你有了名字以后,我们便拿那名字唤你。 我自己起名字? 小儿呆住了。可以吗? 可以,你自己起吧。 她将手中的桶往小儿手中一递。 等素和君来了,你把这桶给他,让他把水倒掉换桶热水,然后守住门口,谁来也不准进来,能做到吗? 还在到呆愣中的孩子接过了桶后,默默点了点头,移到帐门口尽忠职守去了。 贺穆兰也没法子,她实在是太脏了,这种脏污的程度,若是没人帮忙,肯定是洗不gān净的,远的不说,换水就一定需要随从来回提水。 可是她的身份又决定了她没办法让别人,尤其是素和君看到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只能让这个奴隶守住门口,她速战速决。 贺穆兰先把头在外面gān净的盆里打湿,把有血块的部分揉碎,然后脱光了衣服,用布巾随意将身上一裹,进了浴桶里开始揉搓。 猪胰和现代的肥皂并不相同,是没有泡泡的,好在虽然是猪的油脂做的,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 由于去污成分是蛋白酶,作用原理大约是加酶洗涤剂这样的东西,对油渍应该有奇效,但是去掉血污和泥巴却没什么好用的地方,只能用手搓。 贺穆兰洗澡的布巾长不过一米多,只能堪堪护住重点部位,她弓着身子在澡桶里忙活,越洗越急,门外则传来素和君和小儿的说话声。 主人叫你把这个水倒掉,然后换桶热水。小儿的声音硬邦邦的。 你不过是个军奴,居然敢指使我?素和君恼羞成怒地说道:你去倒水,我在这呆着! 贺穆兰关心地竖起耳朵。 主人说你去倒,我守门。小儿只认死理,摇了摇头。主人不让人进去。 你这话说的,不进去怎么给大人送水! 我不知道。主人直说不准人进,叫你换水。 真是气煞我也!素和君一声大骂,拎起水桶,朝另一头跑了。 贺穆兰松了口气,继续和身上的泥垢战斗。 没过一会儿,贺穆兰就感觉有点不好了。冬日寒冷,这又不是现代那种循环的热水一直放,大木桶里的水马上就变得冰冷起来。 她原本想着前世花木兰都是忍着冷水洗澡的,不如坚持一把,无奈她在后世从来没有过洗冷水澡的经历,只是呆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直打哆嗦,待到水没了温度,立刻跳了出来,拿布巾裹住身体,期盼着素和君早点回来。 素和君是个qíng报官,又不是真的来当下人,找个好主子谋前程的。对他来说,真要有个主人,那也是拓跋焘那样的英主,断不会是一个小小的军户亲兵。被一个奴隶所挡,又不许进入营帐,素和君心中升起了几分怒气,去换水的时候故意拖拖拉拉,等到了帐子前,时间都过去许久了。 那奴隶还傻乎乎地站着,帐子里花木兰不停地在问:去取热水的素和君回来了没有? 没有 回来了回来了!素和君一声大喊,提着水桶径直上前。 哈哈哈,知道我的好了吧? 知道我的作用不可忽视了吗? 小儿还遇再挡,贺穆兰在帐子里喊了声让他进来,素和君顿时jīng神抖擞地斜瞟了小儿一眼,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得意和挑衅,双手提着水桶就一下子窜进了私账里。 右军新兵第一勇士,力能扛鼎的花木兰啊! 也不知道身上是肌ròu虬结呢,还是筋骨结实! 他马上就可以一探究 竟? 谁告诉他,花木兰洗澡为什么还穿衣服? 贺穆兰一边哆嗦着一边上前迎接他,随手从他手中抄过木桶,将水倒入旁边的大盆里:你来的太慢了,我,嘶,真冷,我还没洗一会儿水就冷了,不得已只能爬起身擦gān了穿好衣服,否则一定要得风寒。 她裹着几层衣服,将手放入水中:不行,还是冷,这次你一定要跑快点! 这些凡人,一次居然只能提一桶水! 想花木兰以前帮素和君他们洗澡的时候,那都是一手一桶,跑的飞快! 要想得知答案,原来需要跑快点吗? 素和君一咬牙,拿回桶,飞一样的跑了。 帐子门口的小儿看着他来来去去,轻声问里面:主人,我能做点什么吗? 啊贺穆兰冷的边打寒颤边说:你守着就行了。 她拿起大盆里的热水,兑着旁边的冷水开始继续洗头,没有一会儿,盆里的水就黑了。 这样的结果让她心中一慌。 不会吧?洗个头而已都这么脏,那桶里的水岂不是? 贺穆兰之前光顾着沐浴了,没注意浴桶里的qíng况,待伸头看一眼后,整个人被打击的不行,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了。 她还嫌弃库莫提泥垢脏的要命,这桶水再洗一会儿,不得妇科病才是怪事! 天天骑马,清洗只能随便擦,她都怀疑日后自己这身子以后会不会生什么病。 想到这里,贺穆兰再也不敢泡浴了,打定主意等下素和君来了,gān脆就站在盆里,像是其他人洗澡那边,随便冲冲就算了。 虽然是洗不gān净,可总比泡脏水好吧? 可怜素和君累的气喘吁吁回来,将那水桶送入帐内,却见贺穆兰对着木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满头头发全湿。 大人,我帮您擦头发,您赶紧进水里洗一洗吧。他殷勤的看着贺穆兰,就等着他解衣。 不用,你去把我脏衣给洗了吧。贺穆兰穿着的是gān净的衣服,将脏衣递给素和君:若是洗不出来,gān脆就不要了。 第268页 太脏了,洗不出来也是正常事。 哦 素和君又看了眼贺穆兰:真不要擦头发吗?擦背也行啊! 真不要,你去吧。 素和君抱着衣服,有些纳闷地看着贺穆兰:大人,你不会哪里受了伤吧?受伤了要找医帐比较好哟 这小子,到现在还在拐弯抹角地刺探消息! 贺穆兰忍不住三两步上前,将他领子一提,直接扔了出去。 快去快去!我也没几件衣服! 贺穆兰的外衣和夹袄已经准备烧掉了,丢给素和君的是中衣。即使是冬天,血污这样多的冬衣也会有细菌滋生、产生疫病的可能。杂役营清早去焚烧了关隘的尸首,她一身血污回来,若没有库莫提赐下沐浴之地和沐浴之物,还不知道她要洗多久才能洗gān净身上的脏污。 这时代,若一旦真的染上时疫,和躺在chuáng上等死也没多大的区别了。 正是鉴于这点,贺穆兰qíng愿冒着被素和君知道身份的危险清洗自己。因为她更承担不起小命不保的结果。 贺穆兰想着素和君应该走远了,走到盆边脱下衣服,开始忍着寒意用盆盛着热水冲洗。 几次三番后,贺穆兰看了看自己,觉得已经算是像个样子了,正准备擦gān身子穿衣,门口的奴隶小儿听到里面没有了动静,有些担忧地掀开帐子,向着里面问道: 主人,你是不是不小心睡过去了?在水里睡着会死的 真的,他就曾听过一个奴隶去河水里提水,不小心跌倒在水中,因为太累而晕过去了,然后就死在水里的事qíng。 水里睡着,真的会死! 心中这么担心着的小儿,就和洗完了拿着布巾正准备擦身的贺穆兰打了个照面 贺穆兰心里一惊,立刻捂住重点部位(下面的),皱着眉头大声叫道: 出去看好门! 完蛋,他一定是看到了! 贺穆兰心中七上八下。 那种qíng况下,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她的身材和男人不同! 事实上,小儿受到惊吓不比贺穆兰小。 他捂着心口,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人世间最大的惨剧。 他以前是听说过,南边南边有那种人 可是没想到,自家新任的主人,竟然是这种人 贺穆兰心如乱麻的穿好衣服,将私帐随便收拾了一下,便迈步出帐。 你刚才看到了? 她脸色苍白地问这个奴隶。 说实话,她gān不出杀人灭口的事qíng,所以发生这种事,贺穆兰心中一团乱。她根本没想到,几乎什么都没做的自己居然能让这个奴隶关心到她的生死问题 这根本不合理啊?她又不是人见人爱的玛丽苏! 我,我看见了。 小儿跪了下去,几乎将头埋进土里。我看见大人您您下面 贺穆兰惊得倒退三步,她心qíng慌乱的像是已经被发现了罪证的罪犯,又像是看见了这个奴隶说出她女人身份后被军中以动摇军心为由斩掉的可怜人。 他是奴隶又有什么,除非她现在拔出刀将他杀了,否则他永远握着这个把柄,就算她是主人也要受到要挟。 如今他自然还顺从于她,可以后呢?若是以后有一点点不愉快 贺穆兰脸色又青又白,这让小儿更加害怕了。 他直觉中觉得自己看到了不好的事qíng,会有很可怕的结果,所以他只能苍白无力地保证:小人不会把大人下面受伤的事qíng说出去的。虽然大人没有了□□,可是依然还是一位勇士 咦? 下面受伤? 这辈子除了母亲没有接触过女人、更没有见过女人脱光了是什么样子的小儿颤抖着说道:小的真的不会说。不会说 他不停地低喃着这句话,但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某种预感,自己应该是不可能活下来了。 贺穆兰脸上的面色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她突然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种想法让她的神色十分怪异,她顿了顿,又问他:你和我说说,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 聪明人,这时候应该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但小儿甚至连这点聪明都缺乏,他只敢实事求是地说着自己的所见:小的看见您下面没有了 贺穆兰又羞又气,又气又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想来古人xing/知识这般匮乏,这奴隶认为自己是个阉人也有可能。 此事不要再提,谁也不能说,做梦都把嘴巴闭紧。 花木兰在的那一世,被传成了巨物木兰,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差点要变成了阉人木兰了? 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贺穆兰看着这叫小儿的奴隶,将他扶了起来,声音也放的温和了点:我没有太把这件事当回事,但如果传出去也不好,有碍名声。你能明白就好,我不会因为这个为难你。 他是不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杀了? 可是他是奴,他是主,想杀随时可以杀,没有人会过问的。 那他说的就是真的? 下面那么重的伤,几乎已经被连根切除了,他居然还能说没有太把这件事当回事? 这世上真有这么坚qiáng豁达之人吗? 小儿半信半疑地站起身,被贺穆兰眼神里的啼笑皆非和温和刺的心头一热,心中已经有八成信了他是真的无所谓,于是连忙低下头,不停地保证:小人即使是睡觉,也会堵住自己的嘴巴,不会乱说的。 难怪新主人洗澡不许任何人进去。他以后会好好守住主人洗澡的地方的! 哪里要做的这么明显,那你不是告诉所有人你知道什么秘密了吗?贺穆兰笑着摇了摇头。你不说就行了。 说了也没什么。 不过是阉人花木兰,总比女人花木兰好。 呃 就是说不定被素和君知道了,就不会去陛□边做宿卫,而是立刻就能封官。 宦官。 小人遵命。 小儿跪地长拜,谢过不杀之恩。 什么遵命? 提着洗完了的衣服、挤眉弄眼着回来的素和君笑着和贺穆兰说道:大人,您的衣服我已经洗好啦 其实是让军奴营的军奴洗的,他只在一边看。 大人不愧是好神力,连裤子都和别人与众不同!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八卦心得到满足后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贺穆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素和君指的是花母特制的那种裆部加厚的裤子。这时代的汉人,最里面的亵裤是开档的,只有胡族骑马,胡服fèng裆。贺穆兰的母亲考虑到女人那里娇嫩,骑马难受,就把裆部fèng了一层又一层。 前世陈节就是因为这个 不会吧?素和君脑补功力也这么qiáng? 你想的太多了。 贺穆兰一天受了两次刺激,心累。 大人真是谦虚,若是一般男人,一定是到处炫耀了。我知道,大人已经够出色了,若是那里也把别人比下去,怕是有不少人要来yīn损的。素和君一副我懂的表qíng。 大人您放心,标下绝对不是那等小肚jī肠之人。下次大人沐浴,就让小的帐内伺候吧! 他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小儿楞乎乎地看着一旁喜笑颜开的素和君。 什么裤子?什么神力? 真不需要,我也不过是个亲兵 哪里话,大人这种天赋异禀之人,怎么会一直是个亲兵呢。大人 贺穆兰被素和君的脱线引得心中又慌又乱,连忙抱头窜逃。 将军让我整理完毕就去见他,我现在就去! 大人,您莫走啊,我还想问问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才喂,大人! 素和君看着贺穆兰跑走了,而一旁那个让人不慡的军奴直勾勾看着他,心中顿时不慡极了。 你看我做什么? 此人眸淡,直勾勾看人时让人心中有些瘆的慌。 小人不知道您说些什么。 哼,你是不可能懂的。大人的随身之物,怎么可能给你处理。素和君将头仰的高高地。 不过得知秘密后特别想和人分享的心qíng把素和君撩拨的实在不行,所以他傲娇了没多久,就神神秘秘地低下头,小声和他说起:看在你也是随身伺候大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点。我们大人那儿啊 他对着小儿的下面努了努嘴。 是巨物! 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到什么都没有的! 你那是什么表qíng?怎么?我说了你不信?我告诉你,将军那亵裤,下面是fèng了一层又一层啊!为什么要fèng一层又一层呢? 素和君看着小儿怪异的神qíng,得意地笑了起来:只有我这种善于推断的聪明人才能从这种qíng况联想到蛛丝马迹。我们男儿裤子什么地方最容易破?当然是裆部啦!越大越硬的就越容易破!要fèng那么多层,你想想看 咦?你去哪儿?别跑啊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别走啊! 主人真可怜,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不愿启齿,应该很痛苦吧? 用那么多层,是防止血渗出来? 能在受了那种伤后还继续征战之人,才是真正的猛士啊。和他比起来,自己这种只知道拿同伴尸身当盾牌的贱/奴,真的只能苟且而活。 谁也不知道小儿在想的是这么惨烈的东西。 当他听到素和君问他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时,他顿了顿脚步,突然回过头,问了一句。 这位大人,您叫什么名字呢? 主人说他可以自己取名字,可名字到底该怎么取呢? 他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第269页 我姓素和,名君。素和君有些矜持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那为什么叫君呢? 他点了点头。 君,尊也他的名字是太常大人崔浩所起,意思是德行好的尊贵之人。哈哈哈,一个军奴怎能理解他名字的含义! 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鹭官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其中必定有所缘由,出于好奇心的缘故,他立刻凑了上去。 告诉我吧大胆,你居然不告诉我?该死!你这个小儿!你别跑! 兀那小子,你腿脚怎么这么快!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我准备写下花木兰现代生活的番外调剂下心qíng,有几个很好的想法,怕过段时间忘了没法写。 小剧场: 陈节:我见将军洗澡都被丢出去,妈蛋,你居然敢看全了! 小儿:这位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陈节:滚,别给我装傻! ☆、第152章 无责任番外 花木兰 颜思明被花木兰救了以后,颜思明的小组成员都对花木兰惊若天人。有人能以一敌十掀翻这么多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若是那人是赤手空拳呢?是女人呢?是来了大姨妈的女人呢? 听说这个法医小姐家中亲戚朋友几乎都在公检法部门工作,不愧是虎父无犬女,就连法医都战力斗爆表啊! 呃就是谁能说说,那车门怎么下来的? 颜思明进了医院,花木兰也进了医院。花木兰进医院是因为痛经厉害,颜思明进医院则是失血过度。 两人虽然同病相怜,血流的却不是一处。花木兰进去做了个检查没什么大碍就跟着同事去做笔录了,留下倒霉被美人救了的颜思明,在一片鄙夷和嘲笑声中继续养伤。 花木兰出事的时候贺爸爸和贺穆君都在外面出差,虽然花木兰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局里还是打了电话给贺爸爸,而后贺穆君连忙抽身赶了回来。 你没什么事吧?怎么还械斗了?你一个法医,天天就做做鉴定,怎么会械斗?谁和你械斗了?贺穆君一回来就嚷嚷。 哪个混蛋连女人都打? 已经都被抓起来了。和我一路的那个颜警官住了医院。花木兰淡然道:他伤的比较重。 那真要谢谢人家,拼着一身重伤救了你。 贺穆君顿时对这颜警官感激极了。 感激他什么?把我反锁在车子里吗? 花木兰诧异地抬了抬眼。 明明是她忍着剧痛救了他好吗? 啊,他还做出了这么英雄的举动?把你保护在车子里单枪匹马勇斗歹徒?真不愧是B市来的警界jīng英!吾辈楷模! 贺穆君露出一口大白牙,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 我看你是太累了。花木兰叹了口气,起身回屋。 颜思明还没有出院,N市警界又多出了一个神秘人物。 颜思明为了能留下犯罪证据,当初把车开进了一处有监控的地方。所以花木兰在停车场大展神威的监控录像立刻就被迅速调了出来,然后被震惊的蛋都碎了的当地警方,私下里偷偷把它当做真人格斗教育片给众人传阅。 花木兰那天来了大姨妈,所以是穿着单位的工作白大褂出门的。加之监控离得较远,花木兰动作又快,很多人看不清她的长相,可是一身白大褂自然是立刻让人联想到她的职业医生。 几乎没几个人想到是法医,大部分都当成外出出诊的医生什么的,并且对她的这种身手啧啧称奇。 你看着啊一个偷偷得到录像的刑警将录像放给新入队的菜鸟看。 只见屏幕上,颜思明一个漂亮的翻滚动作跳出车子,先是鸣枪示警,然后开始反击。 看看看看,这才叫老刑警的风范。这个翻滚出来是战术规避动作,防止对方携带枪械进行she击。这种紧急qíng况下还不忘开枪前要鸣枪先示警的规矩,显然是知道这个角度会被派下来,不能留下话柄给警务督察队,这就是老练! 他拍了拍那菜鸟。 啊动作确实挺漂亮。那菜鸟承认地点了点头,就是太弱了点,被人当沙包打 那菜鸟指了指枪弹she完后被一群人围攻的颜思明,此时他正抱紧自己的头部和腹部,开始抵抗敌人的殴打。 啪! 老刑警一巴掌拍下去。 你真当拍电视剧啊,被这么多人围着,手无寸铁,你以为人人都是阿诺施瓦辛格,空手入白刃? 阿诺施瓦辛格什么时候空手入白刃了? 咦?那个金刚láng什么的不是吗? 金刚láng是施瓦辛格演的吗? 不是吗?哎呀,别说那么多了,乖乖看,下面可jīng彩了。 菜鸟基本不抱什么希望的将目光移回屏幕。这位带他的队长不会就想让他看如何战术翻滚和如何在被殴打时标准的进行防卫动作吧?光荣的人民警察就剩滚地和被打的份儿,这算是什么教材式的录像啊? 他有些提不起jīng神地出神,猛然间,颜思明车子的车门突然嘭地一声飞出去了! 毫不夸张,真是就这么飞出去了! 刚刚还昏昏yù睡的菜鸟立刻打起jīng神,一下子坐起身来,将录像倒回去再看了一回。 只见那车门位置先是有些动静,然后只是一瞬间,车门就和车体分开了! 哦NO! 这是在演电影吗? 还是科幻片?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盘发女医生下了车,随手捡起地上的车门,将手抓住把手位置当盾牌柄,就这么朝着小混混们走了过去。 拿着棍棒的小混混们都是吓傻了,有几个还没冲上前两下,就被斜拍过来的车门撞得头破血流,摔倒在地。 这这是 菜鸟瞪大了眼睛。 中国队长? 你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能不能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刑警又一巴掌拍了过去,好笑地说道:美国队长可是古人,这穿着白大褂,能是古代人到现代吗? 你见美国队长拿车门当盾牌的? 是是是,美国队长哪能跟这个女壮士比啊!这才是真汉子! 菜鸟一边随口应和,一边继续看着录像。 哇哇哇,上西瓜刀了!天啊,她一定是学过武术,这刀花舞的,简直化掉了!菜鸟张大了口看着屏幕中的花木兰以一个漂亮的动作,用脚尖挑起了西瓜刀,手腕做了一个动作后刀刃向下,开始还击。 快,准,狠,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周围围攻的人不是被她的盾牌拍到后倒地不起,就是被她右手的西瓜刀砍的哀嚎而逃,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怪物,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吓得众人惊慌而逃,终于救下了颜思明。 这哪里像是医生,简直就是杀人狂菜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谁把她放出来报复社会的?下手毫不留qíng,一点迟疑都没啊。 他想起刚才那几步路的功夫倒了一地的混混,心中大约能想象出现场那些可怜蛋的惊慌失措。 现代人经受的残酷太少,一旦看到这种血流成河的qíng况,很难不生出骇怕来。 听说是颜警官的朋友,大概也是军中出身吧。那刑警随口答了一句,这明显是军队的风格,gān净、利落、无qíng、高效。 哎,这等人才,当什么医生啊。菜鸟电影兴致勃勃地说:我们是不是有个什么中国龙组啊,这种武林高手就该去 叫你值班不要看乱七八糟的小说! 老刑警又一巴掌拍下去。 什么中国龙组!要这东西还要我们警察gān吗?要重案组gān吗?天天就让超能力者去拯救中国,打击犯罪好了! 头儿你还说我看乱七八糟的,你要不看怎么知道中国龙组是什么 还顶嘴,有这么和师傅说话的吗? 两个嬉闹了一阵,老刑警把录像拷贝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呐,给你长见识了,晚上请我吃饭吧? 头儿,你可知道录像里的女人是谁啊? 怎么,想拜师学艺? 菜鸟使劲摇头。 我想追求她! 你脑子坏掉了!嫌死的不够快是吧?人家调/qíng是花拳绣腿,这**是惊心动魄哇! 师傅,你不觉得,有这种女朋友在身边菜鸟警官露出一个憧憬的表qíng:分外的有安全感吗? 果然是看傻了! *** 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爸爸脸色铁青的瞪着面前的花木兰。 你什么时候去学的武?还拿刀砍人!你是法医,不是法场的刽子手! 花木兰被吼的耳膜一疼,qíng不自禁地缩了缩脑袋。 贺爸爸是N市经侦大队的负责人,也是一位做了三十年警察工作的老刑警,只不过现在处理的都是经济犯罪的事qíng。 但他以前是从刑侦队里出去的,刑侦队里的警官几乎都是他的老同事老部下,所以花木兰去做了笔录,并且调出这录像的时候,贺爸爸的同事人人都知道这人是老贺家的女儿贺穆兰,自然把此事稍微按了按,叫了老贺回来看看。 老贺也真不地道,家里有这么朵霸王花,还送去当什么法医? 真是bào殄天物,làng费人才! 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嘛! 什么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贺爸爸看了同事拿给他的录像后,表qíng已经从(⊙_⊙)?变成了deg;△ deg;|||,最后彻底说不出话来。 我说老贺啊,以前只知道你女儿专业技能好,工作态度认真,又能吃苦,想不到还深藏不露。说说,你是在哪里觅得的名师把女儿教的这么qiáng的?女儿这么qiáng儿子应该也不弱吧 第270页 刑警队最近缺人缺死了,略有深意地对贺爸爸说:我说你儿子不在刑警队混,跑去什么公安队伍,不会是因为你舍不得一双儿女吧?老贺,我知道令夫人去世你十分疼惜两个孩子,但是我们刑警队也不是一定有危险是不是?你家孩子这般好本事 我家儿子女儿都普通的很!贺爸爸一听到亡妻就炸了毛,一拍桌子:你们是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 这还普通?那我们队里那一群棒小伙岂不都成了烂脓? 我不跟你扯,这事我不知道,等我回头问问再说! 贺爸爸气急地吼了一嗓子,连忙出门赶紧回家。 贺爸爸回家,正遇到了在局里被人神神秘秘带着看了一段录像的贺穆君。 别人看不出那是贺穆兰,那是因为他们不熟悉她,可贺穆君是谁啊?他可是和这个妹妹一块儿长大的兄长大人,莫说她穿白大褂,她就是穿忍者装他也有信心看出来。 一见自家妹妹差点被人砍死,还要qiáng忍着害怕从突然坏掉的车子里跳出来,捡着车门一路砍过去,贺哥哥的心都要碎了。 他家妹妹他知道,越是害怕越是面无表qíng,那般冷酷无qíng都是假象(惊!),肯定是已经吓到不行了! 亏他还以为颜思明是什么好人!结果还要靠她妹妹去救! 难怪她妹妹老说车门车门什么的,车门坏了居然还敢让他妹妹坐!万一被烧死在车子里怎么办啊! 听到自家爸爸对妹妹咄咄bī人,贺穆君连忙上前阻拦。 好了好了,爸你就别再凶了,一个女孩子家遇见这种事已经够倒霉的了,不想法子自保的话难道躲在车子里发抖吗? 他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我们家妹妹是好样的,好歹自救了! 我问的是她哪里学来的这些本事! 贺爸爸喘着粗气。 连我都没她那种用刀的本事!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不该学的? 我本来就是用刀的啊。 花木兰咬了咬唇。 她用了那么多年刀,后来才被赐了磐石剑。 手术刀和西瓜刀能比吗?! 爸,小声点,整个楼的人都听着呢! 这是警察宿舍,楼上楼下都是熟人。 花木兰心中也有些烦躁。她一身武艺,原本就不yù遮遮掩掩,更何况她这般大的力气也跟她来了这里,瞒是一定瞒不住的。 像上次换了两次茶几,贺穆兰的哥哥就已经纳闷老好一阵子了。如果这种事频繁发生,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花木兰突然想到顾卿教她的法子,又想起顾卿的话 你就按我说的做准没事,贺叔叔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贺大哥又天生会脑补什么,你不知道脑补?就是在脑子里自己凭空想象啦!你只要说出一个理由,他们都是家人,会为你考虑的! 都是家人,所以会彼此考虑吗? 花木兰想着顾卿的话,默然了一阵子后开口:其实 她咬了咬牙。 其实我从上次被电了以后,力气就变得特别大,而且反she神经也变得特别灵敏 哈哈哈,妹妹你开什么玩笑,要是这样的话,人人都不想着去触电了?贺穆君拍着妹妹的背。我知道你想呃? 花木兰抓着哥哥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 贺穆君的脖子被领口勒的发红,剧烈的咳嗽。 妹妹,咳咳咳咳放我下来我信了 花木兰放下贺穆君,觉得这样对贺穆兰的兄长确实有些恣越,所以她想了想,拿起茶几上的不锈钢烟灰缸,伸出手来一捏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不锈钢烟灰缸被花木兰捏成了一个小团,丢回到茶几上。 贺爸爸已经惊得呆滞了。 而贺穆君则是一把抓起烟灰缸,自言自语地叫道:我擦!我就知道赠品没有好货!一捏就坏! 花木兰以为哥哥不信,开始四处扫视,哪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证明的。这样的结果让贺穆君吓得半死,连忙跑过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面容严肃地说:要证明拿别人东西证明去,千万别再拿咱家的,知道吗?我们工资都不高,还要给你攒嫁妆 花木兰被贺穆君抓个正着,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哦,我知道了 事实胜于雄辩,花木兰这种qíng况根本就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贺爸爸是部队出身,和花木兰伸手过了几招,发现根本不是女儿的对手,人都说拳怕少壮,其实拳手最怕的是行家的反应速度。花木兰力气极大,身手又灵活,已经五十多的贺爸爸就算再qiáng,也总不会比这个冷兵器时代杀出来的女将军更猛。 这样的结果让一老一小又惊又怕又担忧。惊的是自家女儿一个好生生的法医,居然有了这样的本事;怕的是现在这么多人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她抓到研究所去解剖了(此脑补来自贺哥哥);担忧则是一旦这个本事被发现,身在警察队伍的贺穆兰几乎就没有什么安宁日子过了。 先别说其他可能,就算他人窥探的眼光,都能把人bī的神经紧绷。 花木兰哪里知道两个亲人在想什么,她把自己的本事说出去了,顿时浑身轻松,再见贺家父子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花木兰这种qíng况该怎么办了,更是心中快慰。 不愧是未来人,果然大度开明! 顾卿说的不错,贺穆君果然是爱脑补,他现在已经和贺爸爸讨论到论电流刺激了细胞的快速增长以及qiáng韧程度这种花木兰听的头都痛的理论上去了。 一个公安法制专业毕业的学生,居然开始说起生物学的臆测,他不爱脑补,谁爱脑补? 贺家父子满脸愁容的坐在沙发上议论不停,花木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纯粹是摆设,摇了摇头,去厨房里洗碗。 话说贺哥哥回来就是好,有人做饭了。 说实话,现代的父母果然和古代的父母不一样,她解甲归田回家以后,母亲每天对她的终身絮絮叨叨,而到了这里,虽然他们有时候也会问问有没有见到什么好小伙子之类,但却没有家中那般对她的终身担忧。 不过原来十六岁成婚都是正常,而这里二十多岁才算合法,也算是个原因吧?不管怎么样,还真是 好,就这么说了,之前停滞的事qíng,重新开始动了! 贺爸爸一拍大腿,叫了起来。 趁别人还没发现穆兰是个女汉子,赶紧跟她介绍个对象! 咦? 穆君啊,你身边有什么好小伙子没有?咱尽量不要在警界找了,现在你妹妹的录像都流出去了,总有一天霸王花名声要传出去。什么?你没几个不是警察的朋友?小学同学呢?高中同学呢 喂喂喂! 花木兰捏碎了一个盘子。 说好的开明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当夜。 手拿着铁丝,对着家中cha座犹豫的贺穆君,几次将铁丝塞到dòng口,又抽了出来。 应该成的,我和贺穆兰是兄妹,基因都差不多,她能变成超人,没理由我不行啊 他做好心理准备,一咬牙,将铁丝塞了进去。 呃啊啊啊啊! 120,爸,快打120! 后来,贺穆君休假三月,被取消当年所有的荣誉。原因脑残。 ☆、第153章 全体打工 贺穆兰去鹰扬军帐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亲兵们对她前后的差异。 若说之前库莫提的亲兵们对她抱有的是一种温和与接纳的态度,那现在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起先贺穆兰以为是自己刚刚沐浴完毕,头发披散cháo湿,衣衫又不整,没让他们发现自己是花木兰,但直到走到他们面前了,这些人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变。 只不过是短短一天的时间,前后的差异这么大,贺穆兰就算是个木头人,也感觉出来了。 说实话,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大部分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别人友善的对待,而自己也能友善的对待别人。 这样无缘无故的冷落 她想了想,要么问题出在自己对右军太过在意上,要么就是她擅自离队,去帮右军寻找遗体。 无论是哪种,她都觉得自己被这样对待并不算是委屈。毕竟,她现在是属于鹰扬军的人。 她低下头,进了帐子。 卑职花木兰,参见将军。 库莫提此时正在查看京中送来的批阅,见贺穆兰进来了,将手中的绢帛往岸上一放,点了点头。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天气冷,头发湿成这样容易得风寒,凑近火盆旁说话吧。 贺穆兰露出一个感激的神色,她确实冷的觉得头顶都要冻成大冰砣了,当她移到火盆便跪坐等待训示的时候,库莫提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把她吓了一跳。 你说留下来试试的时候,我原本是想要令人把你拖下去砍了的。 若不是考虑到他可能是陛□边另有要务的宿卫,他早就已经把他给砍了,毫不犹豫的。 贺穆兰心中一紧,抬起头来看库莫提。 库莫提是典型的鲜卑胡种,高鼻深目,不说笑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神qíng。他虽只有二十多岁,但边关催人老,他又久居将位,说一不二,就算是贺穆兰来自后世,对于这样的年轻人,也只有退避的份儿。 看着并不像是喜怒无常之辈,怎么 花木兰,我救你来鹰扬军中,是因为我答应了夏鸿将军会帮他。右军才人辈出,却乱的像一盘散沙,所以我才对众人如此维护的你期待不已。 他起先还赞叹此人不愧是陛□边的人 夏鸿将军请我保你的时候,本将军没怎么犹豫就应了,将你带回我帐下,做一个亲兵,让你看鹰扬军和中军平日里的努力,右军为何差距如此之大,并非只是因为待遇的原因 他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第271页 但是我并不想造一个神巫出来,右军也不需要神巫,你明白吗? 贺穆兰一听又是鬼神之事,只得跪伏着辩解道:并非卑职能够通玄,只不过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罢了 怕的就是以讹传讹!库莫提皱着眉头:我鲜卑男儿拼杀疆场,靠的是自身锻炼出的好武艺和满腔的热血,只要死得其所,便是真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收殓之后若是可以fèng合也没什么,但直接làng费时间去战场上反复查找同袍的遗体便是不对。 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qíng况都可以发生,若按之前我们鲜卑人的旧制,连那些遗体都不会管,láng神会处理的。如今有规矩必须焚烧,那我们杀敌完了以后jiāo由杂役们烧葬也就是了! 库莫提语气越来越冷。一旦有人开了个头,人人都如此去做,队伍很快就散了,若你这般满身污血回来,难道每个将军都会安排别人伺候他洗澡吗?怎能保证不生病?若是生病,将疫病传开,岂不是整营都要陪葬? 他每多说一句,贺穆兰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他斥责完后,贺穆兰低下头,握紧拳头,小声回答:是卑职考虑不周,让将军失望了。 我失望什么。你虽是一员猛将,但心不在我这,迟早是要回右军的。我只不过看在将才难得的份上,劝你一句 他眼中jīng光一闪。 装神弄鬼容易,领军作战却难。没有几个将军能忍受属下以这种方式集聚人气的。动摇军心者斩,你那脑袋,已经摇摇yù坠了! 是啊,如此神神叨叨,怎有花木兰上辈子英勇杀敌、带着一群残兵弱将闯出一条生路来的让人喜欢? 如此脏污不堪,岂不是就是疫病的根源? 他们是军人,国家的机器,作战的工具,只要打好仗,听好指挥,做上将们吩咐的事就行了。当国家需要时,他们散尽家财,购买军备,为国家而战;当战死沙场时,他们的武备传递给下一个需要的同军,为国家节约资源 可是人呢? 人在哪里? 人也好,感qíng也好,真的是不需要的东西吗? 不,不是的。 若感qíng不需要,有谁会为了这样的冷酷的国家奉献生命呢?如同王副将、夏将军,如果这些将军毫无感qíng,那花木兰不会活下来,她也不会活下来。 只是,这种东西在军中,是类似于软弱的枷锁罢了。 贺穆兰想到了这一点,分外的为自己感到悲凉。 落到一个甚至不是汉人治下的时代,过着自己完全不想要的生活,坚守着仅剩的一点价值观,却还要不停的被人提醒这是不合时宜的。 人心哪里有不合时宜这种事呢?倘若过去觉得温暖的,现在应该也觉得温暖。倘若过去觉得厌恶的,就算是后世也会觉得厌恶。 她想,她永远做不了花木兰这样的人,因为她已经有觉悟和忍耐的天赋,而她,恰恰就是那个坚守之人。 即便如此,下次有人如此请求,卑职也还是会去的。 贺穆兰看着库莫提和周围几个亲兵露出难以理解的表qíng,咬了咬唇,开口说道:众位将军出身高贵,可能不知道这些普通士卒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曾去过上党郡的某个乡间 贺穆兰开始说起丘林莫震家乡的故事。 她并没有说丘林豹突的事qíng,若是逃脱兵役在十几年后天下承平时期都尚且是死罪的话,在这个每天征战不休的qíng况下,说出丘林莫震这种没发生的事qíng就是在给人家添麻烦。 所以她改名化姓,说了在那一个乡间见到各个军户家的事qíng。 拓跋焘虽然才登基没多少年,但确实仗打了不少。北方鲜卑军户聚族而居,使得征兵人数变少,朝着拆户南迁的事qíng库莫提自然不会不知道,所以贺穆兰刚刚开始讲起那个故事的时候,库莫提就已经意识到了她说的是南边的新军户们。 贺穆兰说到某个妇人第一次送走孩子时,还有皮甲铁矛可用;第二个孩子的时,旧皮甲和长枪;第三个孩子,只能将布fèng的厚厚的,当做布甲。枪也只是打了一个枪头,寻人找了根腊杆。 第四个孩子不得不出征时,家中已经连吃饭的余地都没了,自然不能准备什么东西,那孩子只能带着几身破旧单衣,就这么赤手空拳的走到军营里去。 诚然,此时地广人稀,国家分配给军户的功勋田面积广大,可是这里是北方,种的粮食一年才能收割一次,朝中不停征战,军户家根本没有什么壮丁种田。汉人得了分配的均田还能好好种田,jiāo税纳粮,可军户之家坐拥面积广大的田地,却面临无人可种的窘境。 军户是不用jiāo税,也不用服徭役,可是依然还是要纳粮的,再加上男丁一个个被送上战场,回来的不过小半,家中老弱妇孺守着这些粮食,堪堪够上jiāo国家那份,哪里还有盈余? 军中儿郎拼命,无非是想保护好家中的妻儿老小,不让他们口中无食,身上无衣。可军中功曹或以军功要挟克扣物资,或肆意劫掠战死者的遗物与战利品,若是不从,军功也会被一笔勾销。朝中原本就没有俸禄,一点抚恤全靠军功定论,若寻找不到尸身,连根针线都留不下来 将士们奋勇杀敌,他们的老幼却在他们死后孤苦无依。将军,我知道军中需要人悍勇杀敌,无谓生死,可是若是不顾民心,时间久了,军中儿郎的心都已经寒了,谁还愿意真的拿命来拼? 你放肆!妄议军政,胆大包天!功曹皆是鲜卑大人,是你能够置喙的吗!乙浑少连脸色难看,连忙出身呵斥。 他倒不是真对此事愤怒,而是花木兰如今已经是将军的亲兵,若在外说出这样的观点,就是给将军惹祸,是以不得不训诫一番。 库莫提听了贺穆兰的话,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 他还真能置喙,这花木兰,搞不好就是来看、来听这些东西的。 军中弊病并非一天两天形成,总而言之,都是没有正规收入来源的原因。将士们还能通过击杀柔然人获得一点战利品养家糊口,这些功曹、粮曹,虽在位置显要之职,但若不是平日里搜刮,还真没有多少油水。 这不像参军帐中的汉人,参军帐中的汉人大多是北方将门出身,或是宗主高门之后,论富裕,许多人都能称得上一方豪qiáng,根本不需要军中这点油水,纯粹是来混资历学经验攒人望的。 花木兰,我知道你有大抱负大志向,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如今是我的亲兵,以后也许会当上个将军,但在你当上军中大将军之前,这种事都是你管不到的。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朝中有朝中的规矩,这些将士确实可怜可叹,但规矩便是如此,不可轻易更改。除非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花木兰。 你能上达天听。 贺穆兰听到库莫提的话,便知道此事到此为止了。而她原本就没有通过库莫提来改变军中弊病的想法,说出上党郡那些军户的事qíng,无非也只是想告诉库莫提: 她只是个普通军户,知道那些遗物和战利品对于普通人家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使知道可能下场不好,当这种事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良心也会促使着她这么去做。 与其带着满心的悔恨而活,不如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 库莫提把花木兰当做了拓跋焘的人,自然对她的想法和意见都不会多言,好心提醒花木兰的言行不当,也是担心她惹祸上身,对自己、对他都没有好处。 可这花木兰也不知道是陛下从哪里找来的,个xing倔qiáng不说,还有些婆婆妈妈的样子,只是人确实是个好人。 对好人,总是要宽容点的。 库莫提有些怒其不争地提醒她:还有,花木兰,你那四百多死营的奴隶,最好送去军帐换军功吧。如今到处都缺人,多出这四百多人来,好歹能给军中减轻点压力。四百多奴隶的军功也不少了,如有实缺,够你升官了。 他是提醒贺穆兰,三军大比已经不远了,即使能一鸣惊人,要得好一点的官职,军功也必不可少。亲兵的军功是很难计算的,大多都记入主将名下,贺穆兰在库莫提帐下效劳半月,杀敌也有不少,但十分之一的军功都没得到。 无奈这就是军中的规矩,贺穆兰感激库莫提借她上好的甲胄武器使用,又让她不至于落入杂役营,这些军功便权当是谢礼了。 用奴隶来换取军功? 将军,若是卑职想留下这些奴隶,真的要自己提供粮食吗?不能让他们去黑山城做工,换取工酬吗? 他们大半连鲜卑话都不会说,就算是军中都懒使唤,更别说去黑山城了。工匠乃是实缺,黑山城只要熟练的匠人,不需要工徒,你也莫异想天开了。 这些奴隶大多素质低下,活下来的都是死营之人,莫说做工,便是当苦力都担心太过桀骜不驯,闹出什么事来。 往常这种人都是砍了脑袋换军功,库莫提既答应了要把这些奴隶赏赐给花木兰,那就赏了,却没想过还替他养着。 你今日把你那群奴隶处置一下,自己好生想好,不要鲁莽。 库莫提挥挥手,让她走了。 贺穆兰回帐中听命,却被库莫提连敲带打,好好警告了一番。她又没得到解决那四百个人的办法,等回了副帐时,不但头顶发凉,连心都感觉凉透了。 副帐中其他亲兵都不在,只有没鹿回大约是值夜了,正在休息。见贺穆兰回来,他睁开眼皮看了眼,懒洋洋的继续又合上了,再没有搭话的意思。 贺穆兰一夜没睡,原本也应该钻进chuáng褥好好睡一觉的。可她现在的心qíng却实在不怎么好,所以想了想,从行李中抽出某块大布巾往半gān的头发上一包裹,悄悄出了副帐。 鹰扬军中依然是有条不紊,贺穆兰没走几步,被眼尖的素和君和小儿看到了,连忙跟上前来。素和君怀里揣着几个早上的胡饼,递于贺穆兰吃,后者腹中正饿,刚吃几口,突然想到三天后就该没饭吃的奴隶,顿时没了胃口,食不下咽起来。 妈的,背着四百条人命的感觉也太差了点! 谁也没告诉他给四个百多个人当主子是这么糟糕的好不好? 连吃口饭都有负罪感! 大人有心事? 第272页 素和君见她吃了几口就没了动静,心中料定贺穆兰有心事。 贺穆兰收起胡饼,突然想起素和君后来可是白鹭官之首,手底下养着几千白鹭官的牛人,在这个没有俸禄的年代,他应该很懂生财之道才对,所以试探着问他:素和君,将军把那四百多奴隶赐给了我,可是军中却不管他们的衣食,我正愁如何处置他们 jiāo上去便是了,好歹不至于都饿死。素和君无所谓地说道:都是当军奴,我们军中可比蠕蠕那边好多了。 贺穆兰看了一眼小儿。在她的想法里,他应该对此决定很反感才对,结果小儿只是皱了皱眉,一言不发。 没有什么可能,我把他们都留下来吗?贺穆兰语气放缓了点:我知你素来机灵,你替我想想 咦,大人是想他们留下来训练成奴兵吗?不是我恣越,可奴兵也得挑身体好的,就跟这家伙一样,至少饭吃了能有力气打仗! 素和君拍了拍小儿的后背,示意他还算合格。 否则一上了战场,没两下就被人杀了,一来容易留下个主帅不仁的过错,二来有那功夫,也不是不可以招募新的家奴了。 蠕蠕人太过凶狠,这批死营的奴隶被压榨的各个病怏怏的,实力太弱,不值当的。 贺穆兰理智上知道素和君的话是对的,可是心里却总有些不甘心。她扭过头去,问了问小儿:你觉得呢? 小儿一愣,没想过贺穆兰还会问他的意见。鉴于他自己就是奴隶,而他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奴隶,所以他想了想,回答道:小的觉得,主人带回来的大部分奴隶,是愿意去当军奴的。 咦? 我们这些人,之前都是犯过错的死营之奴,日夜皆有镣铐相锁,gān的是最低等的事qíng,吃的却还没有牛马好,如此艰难的活到现在,早就已经存了死志。如今能有地方栖身、不需要上战场拼命,靠着gān活儿就能挣到饭吃,已经是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 他说的诚恳,显然心中真的是这么想的。 但是,如果让他们再上战场的话,恐怕十有**心里是不愿意的。昨天那一次反抗,怕是这辈子他们唯一的一次了。 小儿没有说若不是他砸伤了执鞭的看守,又高声疾呼告诉他们没有多少蠕蠕了,就算他们被如何折磨,也不会反抗。大多数已经认命,而不认命的,又大多数都死了。 贺穆兰听了他的话,沉默了片刻,对素和君和小儿颔了颔首。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走,带我去军奴营看看他们。 *** 军奴营地比大多数的营帐都要占地广阔。若说黑山大营有十万人,其中只有六万左右是军中将士,剩下四万都是负责军中辎重、杂务等事务的军奴与杂役。 这些军奴有些是将军的私奴,有些则是各地犯罪后被发往黑山的犯人。还有些是宗主或部落主贡献出来换取军功的家奴。 这些人占据在黑山大营的一个角落,几十个人一个帐篷,听候参军帐和各军军帐的吩咐,做着每日安排的工作。 北魏初年,拓跋鲜卑刚刚由奴隶社会转为封建社会不久,奴隶的大量残存和自由民的稀少,让很多工作都由奴隶担任。不说黑山大营的军奴,便是随意那个达官贵人家中,上千奴隶都是有的。 可如贺穆兰这般出身,突然间就拥有了四百个私奴,显然也是极为少见。 这四百多人分散居住在十来个营帐里,小儿跑了许久,才把所有人找齐。 和他们来时相比,这些奴隶自然是已经gān净了许多,衣衫也还算是齐整,只是因为他们大多是柔然人或者柔然附属之奴,语言不通,又是初到魏人的地方被严令禁止乱走,神色中不免有些惶恐。 贺穆兰在穿来前,当得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个班长,一下子面对四百多个嗷嗷待哺的人口,心中的无措可想而知。 这一瞬间,贺穆兰顿时觉得参军帐中那些人真的是很了不起,就算有国家供给粮糙,能让所有人,包括军奴都能吃上东西,绝不是发发东西这么简单的。 贺穆兰看着这些面色仓皇的奴隶,大致说了下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窘境。 若她是若gān人那样的出身也就罢了,相信家族qíng愿多养四百多人增qiáng实力。可她就是一个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里的普通士卒,养这么多人也不现实。 何况还有小儿说的那番话。 若你们要跟着我,势必要和我一起上战场,甚至可能要送命。我只是个亲兵,养活你们所有人也不现实,若是战场上没有什么收益,我们就只能等着一块儿饿死。 所以,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若是想要留在军中的,我便把你们jiāo到营里去,大魏的军奴早上和晚上各有一顿,虽然不多也不好,但吃饱应该是没问题的 小儿站在贺穆兰身边,将她的话翻译成匈奴话说给他们听。 若不愿意做军奴而跟着我的,我日后会尽量帮你们摆脱奴隶的身份,若是实在不行,至少让你们过得像是个自由民。 贺穆兰这话说的很没底气。 大魏律法,奴隶受田则为民。可是贺穆兰是军户,田地是国家分给她父亲和她弟弟的,她自己并没有田,要想受田给奴隶,除非她得了个爵位,得到了朝中的赐田。 花木兰后来升到五品的虎威将军,那也只是个实职,除了武勋外,并无授爵,可见爵位很难赐予普通军户出身之人。 贺穆兰让他们自己选择,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胡言的样子,有大半奴隶只是思考了片刻,就站到了素和君那边,选择去做军奴。 对他们而言,那一天的反抗只是跟随部分人的下意识动作,以及长久以来被欺压后心中释放出的恶火,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小儿那样有着自由的意识的。 他们世代都是奴隶,已经熟悉了奴隶的生活,能有一次机会从死营脱离出来作为军奴,已经是万幸,再想以蠕蠕之身变成一个平民,简直就是荒诞奇谭。 与其跟着这没办法养活他们还想要骗他们卖力的年轻人送死,不如赌一把,选择做军奴,好歹有条活路。 还有五分之一的人在观望一阵后,犹犹豫豫的选择了去当军奴。 正如小儿所说,很多人在战场中已经吓破了胆子,qíng愿死也不愿意再去被人驱使着打仗了。小儿向他们重新询问了一遍,待各自都选择好了以后,贺穆兰一数,四百余人里愿意留下的,不到八十人。 贺穆兰原想着应该留不下几个人,这样的结果,已经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就连素和君都觉得以贺穆兰无权无势无官身的地位,能因为平民身份而被诱惑留下的,怕是也没有多少,毕竟这些人都是北方的蠕蠕,根本就不能理解大魏的平民是gān什么的。 既然都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贺穆兰也尊重他们的选择。 她虽有仁心,但自诩也不是轻易偏袒所谓弱者之人,她救了他们的xing命,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可若他们只是想找个长期饭票无需冒险的养着他们,她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素和君喜欢收集qíng报,他很好奇有什么能使一个敌国的奴隶愿意跟着一个无名小子,在小儿的帮助下,他和剩下来的七十六人分别聊了聊。 这些奴隶大多并非柔然人,不是来自和柔然人有深仇大恨的胡族,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种族,被柔然人欺凌到只剩恨意的年轻人。 真正想要自由的,不过三五人而已。 这世界如此残酷,尽连自由这种人人向往的美好之事,都已经无法让人生出憧憬之心。 接下来的时间,贺穆兰带着素和君和小儿等人去了参军帐,先去和各位参军事上报这三百多奴隶的事qíng。 贺穆兰在参军帐中也是熟人,毕竟高车刚归附时她经常来,也被若gān人拉着帮过许多次忙。山羊胡子的范参军见他又给军中送了三百多人手,见她更是喜笑颜开了,连声称他是个有大前途的人。 得了吧,又想哄人家小子为你办事卢参军笑着拆他的台。不过我听说库莫提将军把那四百多奴隶都给了你啊,还有人呢? 贺穆兰没有多说,在心中衡量了片刻后,挑了个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那七十六人大多都是高车人、鲜卑人,还有一些杂胡,他们都与蠕蠕有血海深仇,我便留了下来,全了他们的心愿。 想不到奴役之辈中亦有这般刚烈之人。听这话的意思,他们是愿意和花二郎你上阵杀敌啰? 贺穆兰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既然留了下来,此事必定是不可避免的,所以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你养得活他们吗? 不愧是喂养着全军的参军帐,随意一个参军,一眼就看出她目前的窘境。 贺穆兰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在去库莫提将军身边之前,我几乎都没有吃饱过。 她这实话一说,众参军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李参军李参军,你看看,我说就这个分量,是个男人都吃不饱吧 滚!右军军功少士卒多,不这么分,将军能同意?上官能同意? 几个人吵闹着揭过了这个话题,那山羊胡子的参军又摸了摸胡子,替她出了个主意: 这样吧,我告诉你个法子。高车人最近要重开熔炉和匠作坊,那里颇缺人手,你那些私奴若是实在没法子养活,我便开个方便,将你的人引荐到高车人那里去。若是他们愿意收下,好歹有口饭吃,打打铁,卖卖力气,他们应该也是做得的。 如此实在是太好了!贺穆兰纳头便拜。多谢卢参军的好意。 你莫谢我,我可是jian诈的汉人,哪里会这么便宜就行这个方便卢参军笑着扶起她。以后你若休沐,或夜间无事,须得来我们参军帐下,帮忙整理案牍、抄录文书,你若愿意,我们便出这个面,为你引荐,如何? 求之不得! 贺穆兰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 感谢祖国多年来培养出的心算能力和抄书能力! 第273页 高车人如今炼铁之物、生活必须,都得靠参军帐调拨。京中虽已下令妥善安置高车人,等待专使前来,可这专使到来之前,到底怎么才算妥善,还是参军帐中说了算。 狄主真如此聪明,自然会知道该如何用妥善安置之物资。 这便是潜规则,参军帐中的汉人运用的炉火纯青,甚至完全不引人为恶,几乎人人都是双赢,本来高车人炼铁就需要力士打铁、chuī鼓风箱,反正都要派奴隶去的,私奴军奴并无二致。 而对贺穆兰来说,跟着高车人后面打铁、扒皮,好歹让这些奴隶学会了些维生的手段,若是有聪明点的,能将这些本事学个皮毛也不一定,以后修修兵器、做做箭镞,都可以不用去找外人了! 这可不是一点点人qíng! 相比之下,司功帐的鲜卑功曹大发死人财、军功财,则是吃相难看,几乎引起众怒。这固然有出身不同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功曹大多原本就是鲜卑贵族出身,已经惯于将权位低下之人当做走狗工具,不似汉将在鲜卑军中人微力薄,一直在广结人脉,积攒资源,很少做出损人利己之事,结下仇怨。 只可惜这世道便是如此,功曹这个位置能坐上的都不是普通之辈,后台硬到即使犯了众怒,众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甚至只能顺从。 贺穆兰刚在参军帐中录好文书,卢参军就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从我们这里办好jiāo接倒是容易,可你拿着这文书到司功帐里录写军功就难了。且莫说你和功曹那些事连我们都有所耳闻,就算没有过节,你这奴隶一献上去,功劳不小,若想顺顺利利的录上,怕是要伤筋动骨一番 他说的伤筋动骨,指的就是要大大破财。 本来,一般士卒凭着首级参录功勋,功曹都不会贪墨什么,只是若有大功或上获、中获记录,军中得了军功之人通常都会给那功曹一些辛苦钱,类似后世的我请你吃个饭。 贺穆兰献上三百多奴隶,当属中获,和杀敌两百几乎功劳相近,这已经到了辛苦钱的标准了,可卢参军觉得以贺穆兰的xing格,对方若是公然索贿,怕是要踢个铁板,所以便想提点她一下,免得到时候两方难看,又生事端。 卢参军真是小瞧了贺穆兰,作为一个了解各种潜规则的现代人,贺穆兰即使不愿意同流合污,忍下这次还是可以的。 所以她看了眼身后的素和君:素和君,明日你拿着这文书,我再给你些金银,你去帮我把这军功录了。 咦?我? 素和君闻言一怔,而后想起贺穆兰被功曹告发,差点入了杂役营的事qíng,连忙点头:标下一定办好。 并非人人都是亲自去录军功的,这也是寻常之事。按照这种qíng况,花木兰不出面才是自然,否则反倒该那些功曹不舒服了, 卢参军见贺穆兰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松了一口气,更觉得此子日后必有大造化,笑的和蔼极了。 如此甚好,甚好! 贺穆兰进这参军帐前,虽不是愁眉苦脸,可也离愁眉苦脸差不多了。可此番从参军帐出来,顿时觉得心头一轻,就连天空都晴朗了不少。 总算是安置好了! 高车人日后是要去敕勒川的,就算她把这些人继续托付一阵,也不算离黑山大营太远。 都是被蠕蠕压迫的苦人,在高车人中生活,说着一样的语言,怎么看也算是一个好去处。 若是狄叶飞能建下功劳回来,带回更多的高车人,需要用人的地方就更多,这群从蠕蠕那抢回来的奴隶各个都会匈奴话,以后也能派上更多的用处,这么一想,就连那已经录入文书的三百多新任军奴都有了好的未来。 贺穆兰看着天高云阔的世界,顿时希望自己生出双翅,追上已经北上的狄叶飞,帮他顺利到达金山下才好。 素和君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摇了摇头,有些感慨:若是知道能跟着高车人学些手艺,那些自愿做军奴的家伙们,应该连肠子都悔青了吧?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若是高车人用不上他们的时候,还是要跟着我上战场杀敌的,否则还是没饭吃。贺穆兰心qíng也是大好,笑着反驳素和君:相比之下,在军中做做杂役,确实安全的多。再说了 等狄叶飞回来,高车人一多,这群人就更有用武之地了。 您说那个百夫长?这才出发没多久,怕是还没进柔然呢。要想等他安全回来,至少也得半年。 素和君估算了一下。 这还算快的。 半年后,陛下大概要发动总攻了。 京中为了彻底消灭柔然,已经准备了许久,只待夏国一破,大军立刻就要转战柔然。 如今夏国只剩长安和统万城,只要城池一破,覆灭就在眼前,柔然蹦跶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息了。 若是那狄叶飞真在半年后把高车的消息传回来,那确实立了大功,在陛下面前也会得到重重的封赏。若说前途,说不定还在这花木兰之上。 素和君看了眼身前的大人,心中有些为她担忧。 这人这般天真直率,若不是死于yīn谋诡计,便是死于暗箭伤人,真要能去陛下宿卫军中还好,可看她这样子,倒像是一门心思报答右军的。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穆兰看天色已经不晚了,抽空带着两人去了趟军奴营中,告诉他们明日参军帐中会来安置他们,而选择留下的七十六人要搬出军奴营居住,那被留下的人大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而后来犹疑不定的人也都庆幸自己选对了。 贺穆兰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是她自己无能,这群人又和她没有什么感qíng,大部分还被她的盾牌揍晕过,这样也是正常。 好在那七十六人也没有多追问他们会去哪儿住,留下来的都已经做好了吃苦送命的准备,再差也不过如此了。 贺穆兰三人步出军奴营,身旁的小儿眸中同qíng之色一闪而过,张口说道:他们日后会后悔的。 什么? 小儿看着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空,喃喃自语:谁因为怕死、怕饿肚子而放弃比这些都要宝贵的自由,谁就只好永远做奴隶。我也许一辈子都得不到自由,但我至少选过一次,而他们,连选都不敢选 贺穆兰没有听清他的话,所以拧着眉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小人在说 小儿跪了下来,以俯首之姿说道: 您曾告诉我,若自己想清楚了想叫什么名字,就告诉您 是,我曾许诺过你。 贺穆兰知道名字对一个人来说有时候是有着不同意义的大事,所以点了点头。 你现在想好了吗? 是的。 他是因为花木兰而活下来的人啊。 是他给了自己活下来的机会。 一次是以奴隶之身忤逆,杀的血流成河,却因为他的劝解而得以不杀; 一次是知晓了主人的秘密,却因为对方的豁达而得以不杀。 他活了两次。 如今,他还许诺若日后有了能力,一定让他们这些人有自由的身份。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他只是空口说白话 但他信。 我是因您而生 也愿意为您而死。 所以 恩。 贺穆兰期待的看着他,想知道他慎重考虑下后,会给自己起什么名字。 小人以后,就叫花生。 贺穆兰: 她再也不腹诽花富贵了。 作者有话要说:若是发现自己被看光光的是个狠毒的女人,或是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小儿确实会被杀了灭口没错。不过作者不是这样的人。嗯嗯。 今日两章并一章,所以没有双更,只有一更,不要再刷了,乖,睡觉去! 小剧场: (现代)拿着车门烦恼的花木兰:他们好生生都喊我中国队长 拿着圆盾敲晕奴隶们的贺穆兰看了看盾牌,默默地将它丢掉了。 贺穆兰: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第154章 天降福星 花生是什么时候传入中国的呢?明朝吧?花生好像是美洲大陆的产物,那就是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后,明末?清初?我的天 贺穆兰已经被自己新收的小弟所取的名字雷的一夜都过不好了,偏偏她之前非常仁厚的告诉他,名字就自己取吧,你取什么我叫什么 摔,这是自取其rǔ的另类解释方法吗? 还是她自己大惊小怪? 应该是因为花生要传入中国还早,所以这里的人都不觉得花生这个名字很怪,素和君甚至夸奖小儿这个名字起的好,很有意境。 这里的奴隶和主人姓非常正常,若不是主人信任的仆从,甚至都不能赐予同样的姓氏。 就如同花家是贺赖氏家仆出身,可是为了避讳主家,只敢用花,虽然花和贺在鲜卑语中发音几乎一模一样,可是旗号一打出来,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花生起了这个名字,得了素和君的夸奖,心中自然非常高兴,看素和君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素和君和花生如今是睡在一起的,两人感qíng好也有益于平日好好共事,这也算是唯一的乐事吧。 第二天一早,新出炉的花生捧着水盆进了副帐,在其他随从或探究、或好奇的表qíng中伺候贺穆兰净面。 无奈他们两个一个虽然是奴隶,还从来没有做过高级奴隶的活儿,伺候不了人,一个虽然是亲兵,但是新上任的,被伺候的也不习惯,更何况贺穆兰自理惯了,立刻接过水盆,自己三两下清理gān净,又拿起一个水囊漱口后将水吐进盆里,就当是已经洗过脸刷过牙了。 这里的冬日风比刀子还狠,贺穆兰在现代再不讲究也是慡肤水日霜晚霜都用的,到了这里,连搽脸的好脸油都没有。 中年花木兰的时候倒是有,到了青年花木兰的时候,面脂是别想了,擦脸的油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擦了以后脸上更痒,根本就不能防止皲裂。 那个 第274页 谁谁啊。 咳。 当外号还可以,当大名真叫不出口。 以后不用伺候我这个,水端来就行了。贺穆兰看着花生僵硬的表qíng,解释道:我习惯自己洗脸穿衣,真的,你问素和君,我都没有让他伺候过。 主人小人不应该犬花姓吗?小儿,阿不,花生低垂着眼眸。若是引起主人不快,我就叫小生好了。 不!花生就很好,很好! 贺穆兰又被惊成了蛇jīng病,连忙摆手。 就叫花生了! 花生只不过是个吃的,叫小生是有多矫揉造作啊? 万一以后她要让素和君帮他个忙,难不成要说帮小生提桶水,小生好累,你去忙一下吧? 整个人都无法正常的眨眼了啊喂! 这是刀马旦跑错了剧院的节奏啊! 我觉得叫小生也挺好的。素和君笑着在一旁开口,那以后大人喊你花生,我喊你小生好了。 他拍了拍花生的肩膀,以示亲昵。 后者微微动了动嘴角,想做出一个笑的举动来,但大概是很少笑,所以做的倒是比哭还丑,引得贺穆兰心中一阵心怜。 这孩子怕是没有过朋友吧? 素和君也是个好人啊,无论是对奴隶、家将、亲兵还是将军,几乎都是一视同仁。虽说不知道为了刺探什么,都潜伏到她身边做随从了,但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他确实是能伸能屈之辈,也毫无什么面子(自尊心?)可言。 即使到了后世,成了白鹭官之首,看他手下那些白鹭,也都是些值得信任的汉子。 只是这种制度不是很好,大魏又没有俸禄,不知道他后来是靠什么维生 她居然还有闲心想他们到底怎么维生,两世花木兰,好像也没什么维生的本事,她更惨,还没功成名就多出七十多张嘴来 贺穆兰心中嘀咕了一会儿,这才想到正事,从衣箱里翻出一个小袋子,仔细数了数,大约有三两金子左右,这已经是她从军半年多次出生入死攒下的全部金子了。 其他的她都托同乡送去了怀朔给花克虎转jiāo,还有一部分在知道莫怀儿的事qíng后给了莫怀儿的家。 贺穆兰刚刚穿成花木兰的时候,虽说没有挥金如土,可也算是出手阔绰,当初给张斌盘缠上京的时候,一出手就是一片金叶子,至少有三两。后来逛青楼,一片金叶子也只够和人家花魁喝杯茶,渡不了夜。 可到了这里,数次出生入死,所有东西全部卖了,也不过就这三两而已。 看起来三两,也有150克了,搁现代一克金子300块,这便是四万五千块人民币啊,她大半年的工资了 大魏朝廷什么的,真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糙! 我出生入死大半年,也就这么点积蓄,竟都要给那些军中蛀虫拿去了 贺穆兰ròu疼的拿出一两金子,将那二两的布袋连同文书一起递给了素和君。 你去的时候,先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杀杀价 素和君露出一个你开什么玩笑我这种人还会杀价的表qíng,这让贺穆兰突然想起来素和家也是大族,心中照实难过了一会儿,将金子又放回布袋里,全部给他。 全给你吧,多于三两,我也没有。 素和君接布袋,不由得顿了顿。 他从小也算是衣食无缺的长大,后来去太子身边做郎官,更是吃穿不愁,莫说三两金子,便是三斤金子他也见过。 可如今这三两金子,拿在手中却有些烧手。 大魏原本就没有俸禄,若不雁过拔毛,根本就无法生活。可被拔了毛的雁,也许原本就已经冷得要冻死了。 他握紧布袋,缓缓点了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将您这事办好。 素和君握着布袋出了帐,贺穆兰叹了口气,吩咐花生今日把剩下的那七十六个奴隶带去参军帐,帮着卢参军去高车人那,便也起身出了帐。 她是将军身边的亲兵,也是需要贴身护卫的。今日正是她当班。 *** 素和君这是第一次来军功帐。 他来到军中,自然不是只为了搜寻人才,更多的是因为陛下的担忧。 黑山大营是他还在太子时期就积极完善的边关防线,可以说,陛下对它的重视甚至超过了如今还在征战中的夏国都城统万城。 拓跋延虽然并没有杰出的征战之能,但也算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而且善于练兵,他妻儿子女都在宫中变相为质,皇帝对他也算放心。 但有时候,能够让人放心不代表就有能力。 无论是白鹭官、军中的眼线、还是xing格刚直的军中将军,都曾向陛下奏过军中**太过、三军军心不齐、以及左军和中军联手打压右军等等弊端。可一直以来,大魏都在和夏国、宋国周旋不休,战事和各种摩擦接连不断,此时若大肆追究黑山之事,后院就要着火。 眼看着讨伐夏国之事已经渐渐落入尾声,素和君和其他几位同僚便被派往黑山城和黑山大营,亲自探查军中的qíng形。 他去见拓跋延,告诉他军中的qíng况已经到了皇帝无法装聋作哑的地步,这便是拓跋焘对拓跋延的照顾。 素和君相信拓跋延肯定会敲打一番手下,让他们最近能收敛一点,可素和君笃定他还是能知道他想知道的。 正如他所料,当他进了军功帐后,那群抄誊军功的功曹先是笑容可掬的迎上来,待知道他是花木兰的随从想要录入军功一事,就开始了各种刁难。 花木兰有参军帐中给出的文书,按照大魏的律条,只要有文书,有证明,有jiāo割,功曹便要录入军籍中,以作他日晋升之证,可是若是一直要拖着,或者漏了哪条,对于大部分不识字的士卒们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素和君伸手入怀去掏钱袋,他做出这个动作之时,旁边的功曹们看待他的表qíng,在素和君的眼里,就像是豺láng终于看到了qiáng者口中落下的猎物而开始围攻一般。 他知道这是错的,也知道自己无力改变,更知道最该做的就是把怀里的东西给他们,换取想要的结果才是。 可不知为何,这个已经做了一段时日白鹭官、应该已经看清各种顺理成章而麻木之人,却莫名的又把钱囊收回了怀里。 看见他的动作,众功曹齐齐变了脸色。 你这小子,居然敢看不起我们!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随从 我看脑子不清楚的是你们吧!素和君冷笑了起来,真可惜各位还都是大好出身,否则也做不了功曹之位,一个个却蠢笨如猪,只知横征bào敛 真是疯了! 以下犯上!来人,把他给拖出去! 素和君又把手伸进了怀里,众人以为他终于识时务了,却发现他掏出的绝非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面能让人吓到魂飞魄散的铜牌。 这是白鹭官的白鹭令,上面用汉字阳刻着不避qiáng御,百僚肃然几个字。白鹭令yīn刻乃是普通的候官曹,阳刻乃是候官使,朱刻则是侯官令。来者正是候官使,再联想到大将军前段日子敲打他们的话,顿时人人都变了脸色。 大人,您 他们惊骇莫名地准备为自己辩解,素和君摆了摆手,把铜牌收了回去。 我先前看你们在自寻死路,就想救你们一把,让拓跋大将军告诫你们一番。可这才多久,你们又故态复萌。军中等着做功曹参事的人有大把,也不是人人都似你们这般贪心的,希望各位能懂我这一番好意,不要太让我难做才是! 他把文书拍在案几上,扭头就走了。 只要那群人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素和君离开了军功帐,军功帐里一gān功曹各个都是满脸愁容。一个年轻的官员跺了跺脚,丢下一句我要去和我阿兄商量商量,掀开帐子就跑了。还有几个老成点的,虽没他那么慌张,大抵也就跟偷qíng被人当场抓住那么焦躁。 你莫慌,都说法不责众,我们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做的,虽然是对花木兰是有些刁难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猛地一锤案几! 这厮,居然隐藏成这等身份!还维护花木兰至此! 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这个花木兰身份很可疑吗?不但右军护着她,夏鸿将军这种老好人也不惜为他拔剑。鹰扬将军是何等身份,皇室宗亲,有王帐护军之人,居然也会为他出面,将他收归帐下以作庇护 这些鲜卑功曹脸色苍白的看着说话的那人。只见他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鼻尖都在冒汗。 现在,连陛□边的白鹭使都在做他的随从,你们想想 一群人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而且每个人心目中对花木兰的身份猜测都有不同。有个功曹忍不住开始翻起花木兰的军籍,看他家在怀朔,父亲曾是百夫长,家中行二,替父从军云云,满脸纳闷地说:这哪里有问题?就是个普通军户啊? 你真蠢,素和君还是白鹭使呢,谁能想到他做了个随从?他难道也用真身份入营不成?各地军府又不听军中使唤,真伪造个身份持了哪个军户的帖子来,你能认出来?一个功曹寒着脸:不行,这已经不是小事了,我也要出去一下! 我也 我 一时间,有身份有背景的功曹跑了个gān净,各自去找自己背后的高人。只有那些没权没势依附着帐内功曹参事的主簿们,面面相觑后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个主簿拿起案几上被人遗忘的文书,左右相望。 这个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录呗。人家是中获,参军帐里那么多汉人看着,刁难归刁难,事qíng难道就不办了?一个主簿认命的抱出卷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们夹着尾巴好好办事吧 其余众主簿唉声叹气,乖乖开始录入军功。 . 话说素和君回了副帐,心中不免为自己刚才的鲁莽有些后悔。他确实是以候官使的身份入的军营,却没想过这么快就公开自己的身份。他生xing好玩,也没有如何嫉恶如仇,陛下让他去做白鹭官,他就去做了白鹭官,并且做的如鱼得水,乐此不疲。 第275页 可军中如今这般现状,是他之前闻所未闻的。 功曹贪墨战死者的遗物、录入军功得给辛苦钱、即使升了将近,也不能免俗,还得和这些人打好关系。这种事要放在京中,由吏部做了,怕是也不会让人这般反感,毕竟吏部选士,选的大多都是高门士族,就算拿些辛苦钱,大家也都一笑而过。 可军中之人的钱是怎么来的?那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花木兰拿着那布袋不停犹豫,又希望他杀杀价的qíng形就在眼前。花木兰的xing子已经算是刚直的了,可也不得不在这种事上委曲求全,可见功曹势力之大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军中设立各部功曹,原本是为了论功行赏,让将士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打起仗来无后顾之忧,谁曾料到如今却变成了横征bào敛的罪魁祸首! 若是穷到没有钱打点的士卒呢?是不是就此埋没在案卷中,成了一文不值的阵亡军户,连句可以夸奖的话都没有? 刚刚二十出头,胸中热血未凉的素和君只觉得一股愤怒油然而生,刚才的后悔也都消失的gāngān净净。 他站起身,在其他副将惊讶的眼神里站起身,径直出了帐子,直奔拓跋延的大帐而去。 他是不避qiáng御,百僚肃然的白鹭官,即使多爱看热闹,军中生活多么有意思,也不可忘了职责。 如今该看的也看到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也该不负白鹭之名了。 *** 夏国。 拓跋焘看着面前的众骑兵,忍不住心头剧震,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 十月十一,他亲率大军出征夏国,魏军骑士在严寒的天气下加速行军,十一月初终于到了君子津(今内蒙古准格尔旗东北huáng河岸边),只要过了此河,便可直扑统万城,活捉夏国的国王赫连昌。 原本他准备绕河而行,因为骑兵渡河十分困难,战马不yù上船,临时搭建浮桥时间又来不及,只能绕河而过。 岂料就在不久前,太常崔浩推荐随军的那个道士,叫做寇谦之的,居然自告奋勇和拓跋焘禀报,说他能使huáng河结冰,让骑兵过河。 就在不久前,崔浩因为极力在京中主张汉制治国,得罪了大量的鲜卑贵族和宗室,以至于拓跋焘不得已迫于众议,让他暂时去官回家,但大凡国事,依然也会召他询问。 此次他亲征统万城,崔浩向他举荐了一个道士,因为有占星之才能,拓跋焘想要用他来判定天气qíng况,就抱着多一个也没什么的想法带出了京,一路上预报晴雨,从未出错,所以人人都敬称为寇道长。 但即使能够预报天气,也不代表真的就通神。此人说他能使huáng河结冰,岂不是妖言惑众? 如今只是十一月初,又非寒冬腊月,若要让huáng河之水冰冻到可以跑马的地步,按这天气必须骤降到极低才是。 拓跋焘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道人也是有意思,皇帝不相信,他也不多辩解,当夜带着两个小道童,当着几个将军的面到了huáng河边,起了祭坛、做了法事,然后大大方方的回去睡了。 当夜就突然冷的让人发抖,等一夜过去,河面上果然结了一层薄冰,待到第三日清早,拓跋焘再起来,这冰面上已经有将士开始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纵起马来。 这让他禁不住想起刚刚出征时,这位寇谦之曾指着天空,对他说道:如今金木水火土五星同时出现在东方天空,这预示着胜在东边,陛下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则可不胜? 当时他只当是一场阿谀奉承,如今一想,若这寇谦之真有几分本事,那样的星象就确实是大大的吉兆,这怎能让他不jīng神一震? 拓跋焘震惊之下对这寇谦之顿时升起了好奇之心,命人召了这位天师道的天师寇谦之前来面圣。 寇谦之此时已经六十多岁了,他原本就身材颀长,再加上多年修道,一身仙风飘然的气韵,见之便觉不俗。 拓跋焘见他虽然脚步轻快,却面无得色,心中已经对他的气度稍微肯定了几分,再见众骑士难掩心中的喜悦在冰面上跑动了起来,便指着那冰面赞道: 老道长好仙术,竟能使河水冰封,让骑兵奔策。 寇谦之抚须一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并非老道真使了什么仙术,而是天象如此。北方的寒气沿着地气南下,此地承接地气,便结上了坚厚的封冰而已。 拓跋焘原先以为他会以huáng河结冰之事邀功,却没想到寇谦之并未将一切归于道法,反倒说是天象如此,便扬起鞭子,指着河面问他: 那你求见我,说是能使河面上冻,又去河边起了祭坛,是为何故? 若说这不是法术,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虽然没管寇谦之做了什么,但他是大可汗,那晚他当了那么多将军的面去了河边,自然有人把寇谦之做了什么告诉他。 两军相抗,最重士气,我大魏骑兵沿途而下,势如破竹,到了河边,却被天险所拒,士气不免受挫。老道乃是个道人,不是会鼓舞士气的将军,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起个祭坛为大魏祈福却是可以的。若说使河水冰封,老道虽忝为天师道的道首,也没那个本事 寇谦之笑的慈祥。 可是老道祭坛一起,河面果真结冰,岂不是大大的鼓舞士气? 拓跋焘若有所思地看着寇谦之,就在刚刚这一刻,他才察觉到这个道士确实是个不可小看之人,难怪能以寇姓登上天师道的道首之位,改革道教,传授道法。 这人要么就是真的不懂仙术,只懂天文星象之学,怕牛皮chuī大了以后下不来台;要么就是腹中有玲珑心窍的奇人异事,知道如何投其所好,又不至于让人厌恶反感,他一定是从哪儿看出来自己虽然决定绕河而下了,却对不能穿河而过十分可惜,所以一察觉到天象有变,立刻便借着天时地利人和谋划了此事。 天相之事飘渺不可多言,若你起了祭坛,或我应了你施法请神,结果河面没有结冰,你就不怕我砍了你的脑袋吗? 拓跋焘轻笑一声,声音里却满是嘲讽之意。 老道虽不是神仙,但在嵩山得仙师传授诸般道法三十余年,若是连天象都看不好,砍了便也砍了,正好向仙师谢罪。 寇谦之也跟着轻笑,话语中并无畏惧之意。 你是个聪明人。拓跋焘不明所以地赞了一句,翻身上马,向左右传令。天佑我大魏,赫连夏必败!命骑兵上马,一千人为一队,分批过河! 天佑大魏! 大可汗威武! 倍当!倍当!(万岁) 拓跋焘骑着马,慢慢悠悠地过着君子津,身边跟着的,赫然就是那一身道袍的道首寇谦之。 拓跋焘骑着自己的爱马超光,不停地询问着寇谦之关于天象中各种不同的含义。寇谦之不卑不亢,一一作答。 待说到北方局势时,寇谦之神秘一笑,并不多言。拓跋焘见他如此作态,心中反倒不喜,也不追问,径直前行。 老道在两年前,其实曾经奉上过道书求见陛下 拓跋焘听见他突然提起此事,回想了一会儿,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每年各地的僧俗道人托书相奉之事也太多了,各个都自称是有道之人,他对神佛之事并不热衷,有时候见到确实有名的,就找个地方,用衣食把人家供起来,大多是佛寺或者道观,既不热衷,也不冷落。 他若说两年前的事qíng,那一定是记不得了。 那时候他刚刚准备伐夏,正忙的焦头烂额。 陛下贵人事忙,应当是不记得了。寇谦之见到他的神色便知道他忘了此事,便揭了过去,又问了一句:那敢问陛下,如今可记住老道了? 这话便问的有些放肆了。 拓跋焘的坐骑超光突然不再走了,马背上的高大青年扭过头去,淡然地对着身边的寇谦之说道: 你虽鼓舞士气有功,却是假借鬼神之事,不够光明磊落。天要助我大魏,我恰逢其会,遇到huáng河结冰,这便是天意,你虽夜观天象有功,但若是居功自傲,便是不智 寇谦之连忙道不敢。 无论道教、佛教、还是汉人儒家那一套拓跋焘看着寇谦之,我都无偏见。只要能为我所用,那都是好东西。若是以后你还能这般想法子鼓舞士气,我便是稍稍抬一抬你们道门也没什么。 所以,你也不必再出言试探了。 寇谦之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鲜卑君主说话这么直接,微微一愣后做出一副敬佩的样子,赞叹道:大魏有您这样不拘一格的英主,乃是大魏的福气啊。 这种话拓跋焘听到不想再听了,也没当回事。待他的马被左右牵着离开了最难通过之处,已经过河的骑兵立刻在河边整军待发,静待全军集合。 十一月初三,拓跋焘率两万轻骑兵越过huáng河,直扑统万城。 十一月初七,夏国国王赫连昌对魏军已达统万城下毫无察觉,直到兵临城下,方才率军亲自迎战魏军。 两方一经jiāo战,赫连昌得知是拓跋焘亲来,顿时惊慌失措,大败而逃,丢下几千人马,回统万城坚守。 统万城城高坚固,骑兵不可硬攻,城门和宫门又紧闭,拓跋焘不愿làng费属下xing命,便分兵掠夺统万城周边百姓,掳获了数万人,夺取马牛羊十余万头,将统万城变成了一座孤城。 魏国人口稀少,最缺百姓,这数万人被立刻送回魏国境内,安排在平城四周居住,开垦田地、织布做衣。 而拓跋焘率军继续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又得了不少人口和物资。 眼见着就要到正月,拓跋焘虽然是鲜卑人,却重视朝中汉臣,所以命令部下大将继续驻守,率领宿卫军回到平城,准备过年。 此番讨伐夏国可谓是连连获胜,统万城被攻下也就是时间的事,又带回了大量的战利品,拓跋焘心中高兴,便yù在新年之时封赏一番,以奖励朝中军中将士朝臣一年的辛苦。 拓跋焘班师回朝,一进城,便收到了窦太后派人传讯,说是贺夫人要生了,他茹素已久,少做杀孽,连攻打统万城都没有多伤人命,正是为了这个孩子能够不像他的其他兄弟那般胎死腹中,或命中早夭,此时见果然奏效,孩子平安生产,连衣甲都没换,风尘仆仆就冲进了后宫。 第276页 拓跋焘一直从半夜守到拂晓时分,贺夫人的孩子呱呱落地,哭声洪亮、头发茂密,一见便是个健壮的小子。拓跋焘大喜过望,亲自看着他擦洗换衣,待他睡熟后又去沐浴更衣,抱着自己这个儿子一直睡到下午,方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处理军政大事。 到第二日上朝,正遇西征夏国的大军传来捷报,长安城已被攻下,又有凉国国王得知夏国大败的消息,畏惧魏国的qiáng大,派出使节到了平城,向大魏表示臣服。 皇子出生,太阳升起,这本就是吉兆。 第二日,在汉人心目中有重要地位、甚至这地位还要高于统万城的长安城被拿下,朝中汉臣无不欣喜万分。 一个长安,一个洛阳,几乎就是正朔的标志。他们没有南下,在北朝鲜卑人的朝廷中做官,最希望得到的就是正统的证明。为了重新夺回洛阳和长安两座王都,整个朝中的汉臣们几乎是不遗余力,魏国国力能够在几十年内qiáng盛到这种地步,大半是他们的苦心经营、权衡各方势力之功。 而凉国的臣服,则表示数年之内,huáng河流域再无敌国可以撼动魏国的地位,这更是喜上加喜。 继而连三的喜讯都在这个孩子生下来后送到平城,拓跋焘觉得这个新生下来的孩子是个有福之人,赐名为晃,意yù阳光明亮,是个极好的汉名。 原本拓跋焘已经准备直接将拓跋晃立为太子了,不过得知消息进宫道喜的崔浩却劝谏说: 太子之位极为尊贵,待皇子再长大一点,身体qiáng健到可承受这般福气,再立不迟。 拓跋焘此前死了三四个孩子,听了崔浩的话虽然将信将疑,但为了孩子的安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下,便打消了这个主意,准备等他满周岁之后,若身体一直这般结实,再立其太子。 可怜宫中刚刚诞下皇子的贺夫人,听到心腹说起拓跋焘没有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也不知道是该感激崔浩好,还是恨崔浩好,一会儿喜一会儿笑,状若疯癫,吓得左右侍从立刻去请贺夫人的母亲贺兰夫人进宫。 崔浩如此谏言一出,倒是给他添了无数好处。 如今夏国未灭,大魏后宫里还是鲜卑贵女们一支独大,贺夫人的儿子若是立了太子,也没有这些鲜卑贵族家什么事儿了,至少在太子死了之前,储君的位置是不要想了。 这么多年后宫妃子不是无子、就是生子早夭活不到满月,后宫妃子们已经各个视怀孕为洪水猛shòu,眼见着贺夫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生下孩子,大部分鲜卑夫人都认为灾厄已经离开后宫,再有子嗣只是时间的问题,于是纷纷私下里祝祷一番,感谢老天的恩德。 在这种qíng况下做出劝诫的崔浩一出宫回府,各家之前和他几乎要成仇敌的鲜卑贵族纷纷派出家人,送去年礼,祝贺新年。 这让崔浩更是对寇谦之的料事如神敬佩万分。 虽然他觉得拓跋晃看起来不像是会早夭的样子,但寇谦之此言也不是毫无道理,崔浩这一劝,自诩不是为了替自己谋利,而是替小皇子考虑,所以也就理直气壮,并无任何心虚之意。 崔浩大大方方的接了礼物,也派了家人还礼,对方主动示好,崔浩表示感谢,可谓是两方和谐,虽然没有真的走动起来,但也算是冰释前嫌了。 崔浩被众多鲜卑贵族bī到去官回家,自然已经知道此时鲜卑贵族们在朝堂中的厉害,汉臣均以清河崔氏、范阳卢氏为领袖,崔浩身为崔氏和卢氏之后都被打压,朝中汉臣很是沉寂了一阵。 如今众汉臣知道了这些鲜卑人也不是都是脑子里长肌ròu的傻子,改革汉制之事就只好徐徐图之,静待时机。 崔浩毕竟是高门名士,博览经史,玄象yīn阳,百家之言,无不涉及,jīng研经义,时人没有赶得上他的,虽然在政治上有歧义,但鲜卑人大多都愿意和他jiāo好。 如今夏国已经半入大魏之手,夏国被灭后,大片国土又要经营,加之夏国的人口大量涌入魏国,鲜卑的朝臣们都忙的是焦头烂额。 鲜卑人并不擅长治国,要是按鲜卑贵族的想法,那么多人直接都化成奴隶,圈了去做工种田最好,可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考虑,这并非他们的长处,也只好跑去向汉臣们请教、寻求帮助。 只是汉臣们去年yù兴复魏晋汉制,却被鲜卑贵族们bī得差点全体辞官,这件事让他们耿耿于怀,于是汉臣们有意消极怠工,拓跋焘也刻意放纵,最后只能bī得鲜卑人不得不退让一步,一找到这个机会,立刻迎上去对崔浩递上台阶,率先示好。 如今汉臣得了面子,又有拓跋焘征夏而带来的大量新的职位给他们的子侄亲眷,这些汉臣都甚为满意。而鲜卑人得了里子,得了军功,两方皆欢喜,又好的蜜里调油起来,想来,来年崔浩重回朝堂,不过也是找个时机的事qíng。 就在京中一片火热,政治上的严寒终于渐渐退去的时候,正月初七,京中又接到喜报。 被柔然欺凌已久的高车部族千里迢迢率族人南下,投奔大魏,如今已经被颍川王拓跋提迎接到大魏境内,正在黑山大营驻扎。 接二连三传出喜讯,就连京中都开始风传拓跋晃是上天眷顾之人。 加之拓跋晃一生下来就乖巧无比,更得拓跋焘的喜爱,这个工作狂人竟是一天连去四五次后宫,就为了看看这个儿子。 随着高车人归附的喜讯入宫的,还有白鹭官等人送军快马入京的信函。 原本已经不准备去黑山大营观看三军大比的拓跋焘,在看完了素和君的信函后面如沉水,在和窦太后商议一夜后,点了崔浩和鸿胪寺等人入宫觐见。 凉国刚附,高车又归,崔浩立刻知道他等待着的机会已经送到了面前。 拓跋焘yù趁着三军大比之际,亲自率军去高车接见高车部族的族长,以示对降臣归族的重视。 而崔浩jīng通鲜卑语、汉语、匈奴语、吐火罗语等各种胡族语言,端的是天生奇才,拓跋焘将他官复原职,以太常之身御点为高车使,率领着京中鸿胪寺诸官先行一步,前去黑山大营接受高车部族的附庸,寇谦之也随之前往。 这一番拓跋焘刚刚班师回朝,又要带着宿卫军和羽林军出京,京中一个好好的年过的是兵荒马乱,许多知道夏国一灭下一步就是要征柔然的人家,立刻想尽办法把子侄送入羽林军或宿卫军中,想要借此在来年北征之中分得一杯羹去。 在他们眼里,柔然比夏国要好打的多,不过是一群未开化且脑袋愚笨的蠕蠕,莫说皇帝一定会率jīng锐亲征,便是黑山大营六万人马,踩也把他们踩没了。 可怜拓跋晃刚刚得了没多久的宠爱,连满月都没等到,拓跋焘就率着大军又出京去了。 拓跋焘出京,下了恩旨让贺夫人亲自抚养皇子不可擅离,由窦太后暂时管着后宫。 窦太后知道拓跋焘是为了拓跋晃的安全,于是gān脆把贺夫人和小皇子都安排进了自己的宫中,羡煞后宫一gān夫人。 ** 黑山大营 咦?素和君走了?去哪儿了? 贺穆兰听到侍从官的话,心中诧异万分。 军帐亲自把他召回去的。你现在只有军奴没有随从,我本来要给你安排一个,不过将军说马上就要大比了,让我不必替你安排,所以我特地来和你招呼一声,并非我有意刁难。 红衣侍从官还是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传完话后,举步就走。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贺穆兰和花生。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并一章,今日并无双更。下个月的男主角上场了 明日圣诞节,会发一篇圣诞节喜闻乐见番外。 小剧场: 鸿胪寺官员:陛下,凉国使臣 拓跋焘(傻笑):我有儿子了 黑山使臣:陛下,高车人千里归附 拓跋焘(傻笑):我有儿子了 素和君:陛下,黑山大营险些哗变,军中**,三军不合 拓跋焘(傻笑):我有儿子什么?来人啊,传崔浩来见! ☆、第155章 无责任番外 花X叶 假如寇谦之做法成功: 陛下,末将是个女人,不可接受尚书郎的官职! 怎么可能! 花木兰癔症了? 满朝文武纷纷露出见鬼的表qíng,对朝下听封的花木兰投去异样的眼神。 花木兰比他们还要诧异,别人不知道他是女人,陛下和寇道长却是知道的。寇道长甚至还为此做了法,起了祭坛,把自己的先天之气转给了陛下一半,好换取她活命的机会。 如今寇道长元气大伤,几年内都不能出来见人,却确定她已经不会死了,以后身体也会渐渐恢复正常。 如今仗也打完了,正是回家去的时候。 拓跋焘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看着殿中站着的花木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原想着让她做太子的保母,只是如今她已经可以自己生子,好生生不要自己的孩子,让太子替她送终,确实残忍了点。 若是她没有子嗣,他是一定想法子让太子奉她为母的。他的儿子他自己知道,像是花木兰那样的女人,他必定会把她当做亲生母亲来侍奉,这样即使无子,花木兰的晚年也可以过得像他的窦母那般安详了。 拓跋焘自己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通常喜欢的都不是花木兰这样的女人。花木兰如今三十岁了,若是勉qiáng嫁个男人在后院中蹉跎,反倒是对她的侮rǔ,不如索xing一辈子做个男人,接受了他的官职,帮他管理兵部。 如今天下大定,四方都是沃土,军中儿郎正好可以返乡种田,有花木兰这样从军中一路拼杀出来的主官在,无论是对这些儿郎发放赈济还是论功行赏,她都不可能有失公允。 虽说三十岁了都没有子女,不过,若觉得下半生寂寞,养上几个面首在后院,最多是个断袖之癖的名声不好听。真怀上了,就休个病假在家,把孩子生了,弄成义子来养,有白鹭官和他护着,谁敢说什么? 名声这东西算个什么? 只要自己日子过的好就行了。 他盘算的很完美,料想花木兰也不会拒绝,谁料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花木兰她居然想回家! 花木兰,我知道你淡泊名利,但京中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大量将士正要卸甲归田,尚书郎的职位虽不高,但却是实职,你可考虑好了,不要胡言乱语! 第277页 拓跋焘意有所指地看着花木兰,希望她能说出他心中想要的答案。 花木兰抬起头,和这位自己一心追随的君王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坚定。 她原本就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从军的,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从军的。 木兰无长兄,从此替爷征,正是这么简单的意愿,一直支撑着她走到今日。 她的父母家人为她担惊受怕这么多年,她的堂兄们为了她几乎各个都成了锯嘴葫芦,谁也不敢擅自跑来和她见面,若她还要继续把这个男人当下去,花家倒是富贵了,可他们还要担惊受怕多久呢? 谎言终归是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又何苦让知qíng之人为难。 陛下,花木兰确实是个女人。 她当着满朝文武、一同受封的几位十二转军功的将军的面,开始说起了自己会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原因 那一年,军府的军贴送到我家 花木兰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她这一说,一直说到十二年后,如何等到军中不需要她了,她这才起了解甲归田之意为止。 花木兰口才平平,xing格平淡,原不是讲何等故事的好人选,不过她毕竟是当事人,又经历颇多,所以这十二年的经历被慢慢道来,许多文武大臣都若有所思的凝神静听,毫无一丝不悦可言。 有些汉臣大概觉得女扮男装进入军营有些不妥,但从汉代以来,女子地位不低,太后临朝听政都是常事,而鲜卑一族女人几乎是和丈夫平起平坐的,女子的地位甚高,家中没了男人女子去当兵替国效劳,在他们看来虽然有些大胆,却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qíng。 惊世骇俗的是一瞒瞒了十二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几个曾经在花木兰手底下吃过亏的将军忍不住眼睛乱瞟,可是怎么看,都看不出她哪里像是个男人。 宿卫军里几个和她同帐过的将士脸色古怪,他们都想起来自己在她面前洗过澡,还麻烦她去提水来着 花木兰一定是在讲故事,哈哈,哈哈哈。 一定是怕功高盖主,急流勇退,哈哈,哈哈哈。 肯定是这样 功高盖主个屁啊!人家颍川王都没怕功高盖主,一个小小的军户之子,怕毛的功高盖主啊! 呜呜呜呜 我们的屁/股 花木兰立于堂上,将自己的故事一点点说完,等言简意赅的说完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她跪伏于地,堂上议论纷纷,各种jiāo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她身侧或身后跪着的听封之人已然惊呆,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们和一个女子在军中待了十二年! 这女人比他们武艺还厉害,愣压了他们许多年! 说出去也实在是太丢人了! 拓跋焘见下面议论纷纷,声音嘈杂的如同菜市,立刻不悦地蹙起眉头。他身侧的huáng门官见皇帝面色不好,立刻大叫着肃静,还了朝堂上一个安静。 拓跋焘此时已经知道花木兰去意已决,他得了花木兰一半的神力,原本就亏欠于她,原本想着用官职和金银财宝做弥补,如今她既然无意做官,去意已决,他多说也是无益 花木兰为国尽忠,虽女扮男装,却英勇杀敌,巾帼不让须眉,如今花木兰既然辞了尚书郎一职,朕便赐她huáng金千两,赤铜十斤 拓跋焘如今国库丰盈,赏赐起来也是颇有底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赏赐,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过上三四辈子。 花木兰虽不要官职,却没有迂腐到连赏赐都不要。她如今三十多岁了,也没什么谋生的手段,还有同袍家眷和军奴要赈济,这些钱财来的正是时候,又是她该得之物,于是她高高兴兴地接了赏,对着拓跋焘真诚的谢恩。 军功十二转的军中栋梁们一一接收了封赏,接下来要赏赐的就是已经上表归顺的柔然可汗。 虽说京中谁也没把柔然的归顺当成一回事,但毕竟态度还是要的。柔然从神鹿二年大败开始,这十二年间投降又叛了三次,越打越弱,如今柔然的势力已经小到忽略不计,再归顺,也不重视了。 只是那吴提可汗的使臣果然是不要脸不要皮,待封赏完毕后,居然行了个重礼,想替他们的吴提可汗要求娶花木兰。 人说儿子像母,女儿像父,这花木兰天生神力,又骁勇善战,若是吴提可汗有了和花木兰一般qiáng大的继承人,何愁柔然不能重新一统各部? 更何况花木兰jīng通魏国的战术,这世间再无女子能够了解魏国骑兵到她这般的程度,岂不是比什么公主都qiáng 他知道此事应该没有什么机会,但是花木兰如今既然已经是白身,又没什么身份,两国jiāo好,为了面子,也不可能一口回绝。 荒诞!就算花木兰要嫁,我大魏众多大好儿郎,为何要将她嫁到你们柔然苦寒之地去? 就是!吴提妻妾成群,嫁过去到底是给花木兰封赏,还是重罚啊! 如今人人都不拿柔然当一回事,对这柔然使臣极尽嘲讽之能。 那使臣本就是个能忍之人,否则也不会愿意以一战败之国使臣的身份,来这里自取其rǔ接受封赏,他qiáng忍着心中的愤怒,开始有理有据的说出花木兰嫁过去对两国jiāo好能起的作用。 只可惜京中上至百官,下至军中将士,都恨不得柔然不要和平,彻底打残才好,省的老是反复,遂都对他的提议不屑一顾,议论纷纷。 花木兰见这样下去,柔然说不定真要恼羞成怒当场拂袖而去了,连忙出声解释道:花木兰并非良配,根本也嫁不了人 你即是女人,有什么嫁不了人的?只有男人嫁不了人! 一个柔然使臣忍不住质问。 我 花木兰正准备说自己没有天癸,无法留下后代,也就起不了柔然大魏世世代代jiāo好的作用,可嘴刚刚张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寇道长施法成功时,曾告诉她以后她身上的阳气会渐渐弱下去,等稳定之后,天癸就会到来,也可以如寻常女人一般结婚生子。 她身体qiáng健,虽然如今年已三十了,有孩子还是可以的。 所以她的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竟是无法说谎。 她连说谎接受官职都不愿意,哪里愿意说谎去骗使臣? 这可事关两国的外jiāo! 拓跋焘见花木兰词穷,也为这位爱将的木讷叹了一口气。 这种时候,只有老大来替小弟挡刀了。 花木兰已经有了心上人,朕不可以棒打鸳鸯。 拓跋焘咳嗽了一声,替花木兰解释。 女人家脸皮薄,你们就不要再追问了。 鬼信! 她都在军中看遍男人遛鸟,哪里会脸皮薄! 到底是谁? 谁把这女英雄给征服了? 军中几个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摇头。 当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怪异的样子。 不会是花木兰霸王硬上弓,直接用武力得逞了吧? 想起花木兰以前把那些找碴的新兵揍得满地爪牙的样子,还真有可能! 花木兰的脸色比他们更要怪异。 她什么时候多出个心上人? 怎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拓跋焘也是急中生智,随意找了个借口,找完之后也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大赞,这借口好的不要再好,好极了! 那使臣看到花木兰奇怪的表qíng,心中料定拓跋焘所说之事有假,连忙向前一步,追问道: 不知花将军的心上人是哪位将军?待两位好事玉成,我柔然诸部一定送上重重的贺礼 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啊! 花木兰脸色一僵。 这时候陷害谁都不成啊!她的同袍几乎全部都成婚生子了! 谁,谁还单身 没有啊! 谁都不是单身! 只有亲兵陈节还 总不能祸害人家小伙子吧?他就等着不打仗了不会让老婆当寡妇了才成婚的,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花木兰求助地看向拓跋焘。 此时殿中大半jīng明之人都已经知道这花木兰没有什么心上人,只不过是拿来拒绝柔然人的借口罢了。 无奈柔然再弱,也是属国,便是找个借口,也得找圆了。 拓跋焘也有些着急,身旁的侯官令素和君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在旁边轻声提示道:高车虎贲将军狄叶飞如今还是单身,他未婚妻早逝,这么多年来都未婚配。当年狄叶飞和花木兰两人确有qíng谊,只是花木兰碍于身份 拓跋焘立刻想起当年为何要把狄叶飞调入宿卫军中来,顿时眼睛大亮,一拍龙椅,叫了起来: 莫再追问,待高车虎贲将军狄叶飞和花木兰成婚之日,你柔然诸部记得送贺礼来便是! 拓跋焘此言一出,巨大的哗然声差点掀破屋顶。 这便是□□luǒ的打脸了! 花木兰拒绝了柔然可汗的提亲,却要嫁高车虎贲将军! 高车人是什么人?如今大魏境内的高车人,全是逃离蠕蠕归顺大魏的部族,柔然境内的柔然人提起高车,无不咬牙切齿,视为叛徒。 那使者一听这个人名顿时脸色铁青,却不得不俯□子,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是字,引得众人心中大快。 不知道狄叶飞的人还好,知道狄叶飞的人都使劲看了看花木兰,忍不住心头乱跳。 我的个乖乖,还说自己是女人 这花木兰莫不是把狄叶飞的经历套在了自己头上吧? 朝中谁不知狄叶飞长得浑若妇人,征战时都要佩戴高车人赠与的虎面全盔,否则上了战场反倒被敌人嗤笑,说大魏无人,派女人上战场。 当年他蒙主将看重,以自己家的女儿下嫁,谁料对方家的女郎一来厌恶他杂胡的身份,二来长得还没有对方美,又恨又气之下,想要自尽吓唬家人来退亲,谁料弄假成真,一不小心真把自己弄死了。 此事让狄叶飞几乎断绝了成亲的可能,多年未再婚娶,那家人的悲伤渐渐淡去后,对狄叶飞也是歉疚难当,一直在给他介绍好姑娘,结果狄叶飞后来一单身就单身了这么多年,对说媒之事也不怎么看重。 京中对他其实是个女人的猜疑越来越重,无奈白鹭官和认识他的人都咬定他是个男人,渐渐久了,别人也就不拿他的真实xing别说事了。 第278页 花木兰莫名其妙得了个心上人,下朝后迷迷糊糊跟着素和君去了他家,她在京中向来借住素和君家,当天就闭门不出了。 这一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窥探花木兰和狄叶飞不可不说的一二事,无奈素和君乃是白鹭官之首,家中是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更别说还要去见花木兰打探消息了。 到底怎么回事?花木兰见素和君要溜,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和狄叶飞多年来不曾联系,他哪里会是我什么心上人? 哎呀哎呀,这不当时qíng况紧急,你身边又没什么男人没有婚娶的,我只好抓了狄叶飞来凑数嘛,再说了 你对狄叶飞无意,不代表他对你无qíng啊。 不是对你有qíng,那次又何必求了陛□边的太医去给你治伤,这么多年来时不时就给你写信,还美名其曰熟练汉字,这一看就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他一直当你是男的,估计把自己也吓死了罢了! 再说什么?你这叫我以后如何面对狄叶飞?花木兰神力去了一半,竟让素和君挣脱了出去,愣了一下后继续追赶。 哎呀他还在西域征讨呢,短期内回不来的先借着他当当挡箭牌,你若真无意,回头就说两人xing格不合各奔东西了就是 素和君抱头鼠窜,一溜烟跑了。 你给我站住! *** 花木兰是个女人的消息并没有传扬开来。 当日在殿上的文臣都是老成持重之人,知道柔然求亲被拒一定会大失脸面,更何况求亲之人选择的居然还是区区一个五品的高车虎贲将军,为了让此事对诸国的影响降到最小,这件事只能当做笑谈,不可传扬出去。 而军中在殿上的各位宿将、新贵,则是各有各的理由。 我才不说呢,曾经被她按倒在地上揍过,说出去岂不是丢人? 我才不说呢,以前还chuī嘘过自己的比她大,还说自己亲眼见过,这戳穿了,不要见人了! 我才不说呢,以前和我家夫人说过我和花木兰好的穿一条裤子,这要被夫人知道了,以后别想穿裤子了! 我才不说呢,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军功还没一个女人高 狄叶飞这小子,瞒的好苦,奶奶个熊,老子要写信去骂他! 大约就是这样那样的原因,除了一些无利害关系、或对花木兰有好奇之人曾透露一二,花木兰的身份没有太多的传扬开,只是许多内宅的妇人倒是从家中男人那里知道了,纷纷发帖子想要邀请花木兰上门做客。 开玩笑,京中女儿家心中仰慕的魏国名将竟然是个女儿家,谁不好奇? 尤其是鲜卑武将家的女儿,就差没也提着枪女扮男装去从军了。 花木兰自然是在闭门谢客,她现在的烦恼是,她的亲兵陈节已经有三天都没有理她了。 花木兰知道陈节一直在等着自己授官之后开府立门,做个将军身边的副将,就算是尚书郎,也可以做个令史之类,谁料她是个女人,一切都化为泡影。 她之前也曾放过陈节离开,无奈这人对她无比忠诚,怎么赶都不走,她心里过意不去,倒是也给他安排好了退路,在南方某个富庶之地负责练兵。 花木兰曾和夏鸿将军研究过局势,如今天下太平,已经几乎无仗可打,就算真要打仗,也就是南边的刘宋也许会北伐。 既然如此,陈节在南方练兵,既熟悉地理,又熟悉将士,一待战起,必有大用,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她心中委实愧疚,隔着陈节房间的门将自己的盘算说与他听,谁料话刚说到一半,房门猛然被打开,两眼通红的陈节站在门前,对着自家将军吼道: 将军就是这么看我的?可惜自己没有退路了? 不是我愧疚 我生气的,是将军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您是个女儿身啊! 妈的,我还帮你搓了那么多中衣!还得意洋洋到处说我们家将军是个巨物! 这以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这简直要被人骂死了! 我的身份,本就不可bào露。 花木兰一愣,无奈地说道。 骗人,你都和狄叶飞将军两qíng相悦了! 那都是骗柔然人的说辞。花木兰无力地解释。我和狄叶飞并无 花木兰,慎言! 在一旁听壁角听的正慡的素和君立刻从暗处跑了出来,连忙打断了花木兰的话。 这乱七八糟的对话都是什么! 浑似受宠的小妾在bī宫正房似的! 陈节,你家将军是为了你好才考虑这么为你打算,你不该让你家将军为难才是。你能去陈郡练兵,还是花木兰四下求人才得来的好差事,这又是肥差,你若再不知恩,就是 嘭! 你居然敢摔门! 素和君瞪大了眼睛看着合上了的门页。 这是我家!花木兰,你管管你的亲兵! 抱歉抱歉,我回头让陈节给你道歉 花木兰无奈地继续陪着不是。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 西域,鄯善。 因为鄯善和柔然的金山接壤,以前是高车人经常游牧之地,所以有大半的高车人在天下初定后被派往西域的敦煌、鄯善、焉耆等地,负责防御西域的吐谷浑、北凉各国。 吐谷浑的疆域和刘宋、北魏都jiāo界,是西南地区最大的国家,是以一会儿帮着魏打压宋,一会儿帮着宋打压魏,不时还挑起边界诸族的矛盾,引得魏国刚刚打下的凉国三天两头造反。 北凉虽被灭了,但北凉皇室后裔沮渠无讳在吐谷浑的帮助下,于高昌又建立起了高昌北凉,拓跋焘见北凉还在蹦跶,一下子火了,索xing在鄯善设立了西戎校尉府,派了大军镇守,又令敦煌驻军配合新成立的西戎校尉府,务必要将高昌城拿下,给吐谷浑王和沮渠无讳一个教训。 此时狄叶飞刚刚从羽林中郎将晋升高车将军不久,在敦煌统领着一万兵马,旨意下达之后,他便陈兵高昌边界,静候鄢善大军到来。 谁料京中开拔至西域建立西戎校尉府的骑兵还没到,先到的却是京中的书函。 狄叶飞: 老子敬你是兄弟,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花木兰是个女人,你居然瞒了这么多年!等你回了京城,看兄弟们如何教训你! 花木兰是个女人? 开什么玩笑,他当年和他同帐那么久 咦,不对,当年他和他同帐,似乎从未见过他当众脱衣。 就连三伏天,也都是只露出两个臂膀。 又过几天,京中的信函如雪花般纷飞而至,多是京中宿卫军的伙伴,或是昔年在右军中的同火派出家人亲兵送至,其中不乏已经升官的人物。 狄叶飞来西域不久,还未彻底立足,可一时间京中各种达官人物给他寄信,不由得传出许多传言,都说狄叶飞后台很硬,很京中诸多大人jiāo好。 之前有些阻力,在这段时间里竟然也都一一平复了。 狄叶飞心中如同一团乱麻,这种大事,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而且东西相隔,他就连回京问个明白都做不到。 等右军的将军夏鸿都寄了信来,问他花木兰何时心系于你,我身为你二人的主将,竟是不知时,狄叶飞彻底失去了冷静。 花木兰心系于你。 花木兰心系于你。 狄叶飞,花木兰曾爱慕过你,可你当年居然吓跑了! 若是再多等一段时日,是不是花木兰就会坦然相告自己的身份 不,她个xing那般坚毅,哪怕是心系于他,一定也是会默默忍到最后。 那么,当年为他fèng着里衣,送他远去的花木兰,究竟是什么心qíng? 狄叶飞心中被压抑了无数年的野糙,如同被人浇灌了甘露一般,疯狂的生长起来,直将他的心肝勒的死紧。当年那些绮思,那些chūn梦,随着一句花木兰是个女人,和另一句花木兰心系于你,又从脑海里被翻了出来。 原来他没有病。 原来他不是身心都像个女人。 原来这世上真有男女会相互吸引,无论外表如何之事。 没几日,大军开拔赶到,狄叶飞身先士卒,如有神助,轻骑连破三路敌军,直直打到了高昌城之下。 他手段狠辣,行军急速,又熟悉风俗人qíng、地理地貌,西戎校尉府众人纷纷对他敬重无比,寄予厚望。 沮渠无讳 狄叶飞跟着大军一路打到吐谷浑城所在的伏罗川,看着倚着高山而建的城堡,满脸都是势在必得的神qíng。 等抓到沮渠无讳 他就能回京了。 *** 花木兰回了乡,家中远嫁的阿姊、已经成亲的小弟,还有家中年迈的父母,都纷纷过来迎接。 她虽从军十二年,家中也搬离了怀朔,可当年她用的一切,家中都没有丢弃,而是原封不动的带来了梁郡。 她看着自己的梳妆匣子,顿时心血来cháo,朝弟妹借了胭脂水粉,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huáng,拿了一件自己昔年最喜欢的窄裙穿上,就这么袅袅娜娜的出去见那些昔日的火伴。 谁料她一出房门,众火伴统统吓个半死。 花木兰,你是给妖怪附身了? 兀那女妖,给我从花将军身上出来! 将军,衣服的肩膀要撑破了 陈节惨不忍睹的看着花木兰上臂的肌ròu将窄裙窄袖的鲜卑胡裙撑得许紧,为了自家将军的清誉,忍不住出声。 咦?我以前穿的正合适啊花木兰不自然地理了理裙子,难不成我长胖了? 不是长胖了。 是长壮了啊喂! 他还是不要去南边当什么都尉了,留在将军身边改衣裙吧! 花木兰同行十二年 阿母的! 就算眼睛不瞎,也看不出你是个女郎啊 花小弟新娶的媳妇抱着一盆瓜果进了屋,一见小姑子血盆大口、脸上白脖子黑,衣衫随时都会爆开的样子,顿时手中的小盆哐当一声落地,瓜果滚了满地。 第279页 花木兰蹲下来yù要帮着房氏去捡,谁料刚刚蹲下,就听得裂帛之声乍响,花木兰满脸通红的抚着身后,尴尬说道:好像真是长胖了,呵呵 你们慢坐,我去更个衣 将军,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陈节一跃而起,立刻往外走。 咦?洗什么脸啊?我才刚刚抹的 洗洗好,洗洗好,你一更衣,那粉不就噗嗤噗嗤往下掉了?还是洗gān净吧,洗gān净我们看着也舒服 几个将军忙不迭地劝说起来。 还有额头上那个花huáng,颜色太亮了 真是惊悚哇! 花木兰莫名其妙地被火伴们推回了屋,看了看自己其他的女装,想来这件穿不得,其他的估计也穿不得了。 还想怀旧一把,真是 哎。 她只好认命的拿起男装,匆匆换上。 陈节捧着水,见她出了里屋,立刻端了水上来。 将军,今日最后伺候你一次 他声音哽咽。 以后就再也伺候不到了。 陈郡不远,你可随时来看我。花木兰掬水扑脸。升官是好事,何必作此小女儿态。 花木兰此言一出,旁边众人顿时想起花木兰刚才的小女儿态,纷纷迎合:就是就是,小女儿态一点都不好!花将军还是穿男装最威武! 陈节你莫难过,等你混的好了,送上三四个仆从给你家将军用就是了! 花将军比你富裕多了,害怕以后过不好? 花家杀猪宰羊,款待贵客,众人说说笑笑,彻夜狂欢,直到第二天一早,方才东一个西一个的睡在厅堂和灶房里,胡乱歇了一早。 几日后,花木兰送走了自己的同袍旧故,刚刚享受两天安宁的日子,院门前突然又传来纵马之声,还有小弟惊讶地叫声。 花木兰出门一看,来她家中的不是他人,正是被皇帝抛出去做挡箭牌的狄美人。 这位女郎咦?您是女郎还是 小弟,你先进屋。 花木兰看着单骑前来的狄叶飞,让小弟进了屋子。 若说她现在最害怕见到的是谁,便是无缘无故被配着和自己成了一对的狄叶飞。 她这辈子想嫁是不容易了,可狄叶飞长相好,前途又无量,若是想娶个娇妻却是容易的。 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耽误了人家。 你跟我来花木兰示意马上的狄叶飞跟他去个无人的地方。 不必了。狄叶飞滚鞍下马,站到花木兰身前。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咦? 我现在还在军中,沮渠无讳跑了,他的妻儿大将都被俘,我们要送去京中献俘。我是脱队而来,时间不多。 狄叶飞绿色的眸子里有种暗沉的神色。在你家,还是我家?要不然去京中吧,我的好友故jiāo都在京中,我这几年攒了一些积蓄,在京中也有私宅,只要把父母也接去就行了。 等等,狄叶飞 等我京中事了,我们去敦煌定居也行。我正好缺个练兵的司马,如今也不用请了,省下一大笔 狄叶飞!花木兰有些尴尬的瞪了一眼伸出头来的小弟,后者吓得又把门闭紧了。 花木兰望着狄叶飞说道:什么成亲?那心上人之说,是陛下 唔,我听说了,连陛下都知道了,我为什么不知道呢?狄叶飞一脸羞恼:你是不是觉得我武艺不及你,所以瞧不起我? 狄叶飞,我不能和你成亲。柔然希望我能去和亲,陛下为了替我推阻,这才说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我的同袍好友大都成亲,年纪相仿,身份又能让柔然人死心的竟只有你一个,所以陛下才提了你的名字做挡箭牌。 此时花木兰也顾不得狄叶飞会不会受伤了。 你看,就连陛下都认为我们最为般配 狄叶飞心中其实无比难过,可是还是qiáng打起心思继续争辩。 他这一生,怕是只有这一次敢鼓起勇气为自己说媒了。 这世间之人大多看重皮相,或看重出身,他活了这么多年,只有在花木兰身边的那段时日最为自然,能够坦dàng的做自己想做之事。 便是这一点,已经让他对花木兰难以割舍。 在花木兰眼里,狄叶飞虽然只算是个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可是毕竟还是有些不同的。 这样漂亮的一个人,用这般隐忍的眼神望着自己,花木兰不得不承认她也喜欢看漂亮的东西,竟不忍心再开口刺激她。 她叹了口气。 狄叶飞,你看我,长得不好看,浑身都是伤疤,又xing格木讷,实非良配,我连站在你身边,都觉得自惭形秽,更别说 可是你已经把我浑身上下都看遍了,岂能不负责? 狄叶飞豁出去了,继续胡搅蛮缠。 你我甚至同枕而眠过! 什么? 木兰你! 躲在门后听墙角的花家人吓得出了声。 那又如何?军中那么多儿郎,我见过赤身露体的也未免太多了一点 阿母,你怎么了阿母?花小弟吓得压低声音,阿爷,阿母晕过去了! 木托啊 什么? 阿爷我也觉得一口气要提不上来了啊 如果都要我负责,我要娶,阿不,我要嫁多少个才够?花木兰好笑地拍了拍狄叶飞的肩膀。 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真不用你这般维护我,等柔然人回去 他们哪有我好看! 狄叶飞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一定是听错了吧?那个血腥美人狄叶飞,冷笑着踢爆人家蛋蛋的狄叶飞,会说出这种话 花木兰更是呆若木jī, 柔然人回去,花木兰就要始乱终弃吗? 现在大魏军中人人都知道花木兰心系于我,等柔然人走了,花木兰就要把我蹬了? 那可不行! 拼了! 狄叶飞刚刚豁出脸面脱口而出那种话,其实已经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可是为了自己的下半生,他qiáng忍着做出傲如冰霜的样子,冷声对花木兰说道: 花木兰,我不是挡箭牌,你要用就拿来用,说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虽说是yīn差阳错,但我未婚,你未嫁,又知根知底,结为夫妻最是合适。感qíng现在即使没有 他咬了咬牙。 等成了亲,还可以慢慢培养。 花木兰被他的执拗惊得说不出话。 他竟有多么执着,就凭着当年她把他看了个gān净 可是,是他一天到晚在帐子遛鸟,又不是她 花木兰莫名其妙想起自己那个chūn梦来,突然也开不了口制止了。 他的身体,确实是比旁人的好看一些 狄叶飞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话让花木兰哑口无言,不过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右军中的毛头小子,见花木兰微怔,他立刻见好就收,当下又翻身上马,望着马下的花木兰,柔声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说你的闲话的,你等我 他一扬鞭子,竟就丢下这样一句话跑了。 喂喂喂,什么不说闲话啊? 她等什么啊! 他阿母的,谁以前在她耳边说过女人三十如láng四十如虎,她一定要把他抓出来揍一顿! 好生生的想什么chūn梦! 当月,狄叶飞率领西戎校尉府众将士押解高昌北凉的王族入京,听候发落。狄叶飞出兵神速,所以这一战时间极短,损伤也小,无论是军中还是朝里都对他的领兵能力大为赞赏。 此人之前只是皇帝身边的羽林郎,分出去为主将也不过几年时间,因为是高车人后裔,便让他领了高车虎贲将军一职,也有几分让他监视高车虎贲司马的意思。 他原本就是拓跋焘的贴身宿卫,和素和君、独孤诺等人也是熟识,有他们上下打点,拓跋焘更是龙颜大悦,献俘之日,便想重重赏赐狄叶飞。 陛下臣能否将这些赏赐,换陛下的一个恩典? 狄叶飞在众臣惊讶的眼神中,跪伏于地。 哦,你想要什么恩典? 拓跋焘有意思地看着狄叶飞。 臣请陛下,为臣和花木兰赐婚。 他不能给花木兰留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是他先要求赐婚的,是他真爱慕花木兰。 拓跋焘心中也大概知道狄叶飞是想要求什么,他心中可惜花木兰辞官还乡,却没想过花木兰真会嫁给狄叶飞,在他心目中,这个女人已经无法用xing别来区分男女,更像是单纯的一个人,总是让人忽视她的xing别。 可如今,狄叶飞居然说他想要娶他? 可是怎么看,都像是花木兰要娶他才对吧! 拓跋焘神色怪异地看了狄叶飞几眼,后者面色酡红更显艳丽,跪在殿中,竟是让他身后不少宿卫看红了脸。 红红红!红什么! 又不是请我给你们赐婚! 拓跋焘就在一个多月前,刚在这殿上说出花木兰和狄叶飞两qíng相悦这样的话,如今狄叶飞要求赐婚,这便是bī着他承认自己所说的并非戏言。 一向谨慎隐忍的狄叶飞,竟然在朝堂上将了他一军! 狄叶飞跪在御座之下,满脸通红,并不是羞的,而是害怕和紧张。 他在陛□边做过很长时间的宿卫,自然知道这位皇帝虽然是位明君,却不一定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其实这就有些像是要挟,想要皇帝给他一个名分了。 他也是害怕,长久以来,皇帝对花木兰都表现出特别优待的恩宠,如今甚至为她拒绝了柔然的求亲,他怕拓跋焘若想将花木兰日后召进后宫。 若是那样,不如先行求了赐婚,陛下xing格骄傲,不会做出抢夺臣妻的事qíng。 第280页 花木兰军功十二转,又有赏赐百千qiáng,怎么看,嫁你也是下嫁拓跋焘突然不想让狄叶飞就这么好生生娶了花木兰。 臣会努力杀敌,争取配得上花木兰。 唔,不过你们两qíng相悦 拓跋焘恶劣地说道: 这样吧,花木兰女扮男装这么多年,让她做个普通妇人委实是委屈了,你既然要朕给花木兰和你赐婚,那也不无不可。只是你家财甚少,地位又低,不如就入赘吧 拓跋焘一句话说的狄叶飞瞠目结舌,朝中众臣大惊失色。 朕会下旨,让花木兰去你家下聘的。到时候就在京中成亲,朕会来观礼。 拓跋焘说完后心qíng大好,心中高兴之下,语气也微扬了起来。 虽说朕下了恩旨,但狄叶飞你献俘有功,朕依然还赐你镇西将军之位,替朕镇守敦煌,开镇西将军府。 唔,这样花木兰也可以去将军府里任职了。 这可不是女武将,将军府里用什么人,那是将军自己的事qíng。 西边有花木兰和狄叶飞,应该再无大战了。 一举两得,拓跋焘高高兴兴地下朝了,留下满朝文武,看着刚刚升官的狄叶飞,不知该是安慰好,还是庆贺好。 素和君看狄叶飞样子可怜,偷偷把他叫上,送出宫去。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劝解对方: 你别觉得难过,我在陛□边这么多年,知道陛下是把花木兰当兄弟手足一般看待的,你求娶花木兰,陛下怕是有着嫁兄弟的感觉,心中自然是不舒服。虽然说入赘是有些难以让人接受,不过你下面也有弟兄,也不算 素和兄不必劝我,我并没有难过。狄叶飞听了素和君的话,挠了挠脸。只是一想到花木兰要到我家下聘,我怕我阿父阿母会被吓到 还有我这样的美人儿,花木兰到底会出多少聘礼?若出的多了,正如陛下说的,我可没有如今的花木兰富裕,若是家底空了都没她给的多 自古女子嫁妆要和聘礼相衬,万一花木兰是个实心眼的,真抬了一堆过来 素和君没想到狄叶飞烦恼的是这些事qíng,当场气笑。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女人?她抬多少过来,你添着一起再带过去就是! 咦,还可以这样? 老子当年娶媳妇,我媳妇家就是这么做的! 素和君,走走走,我请你喝酒,你再和我好好合计合计 梁郡。 接了圣旨的花木兰傻乎乎地看着司礼官,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是她汉话学的太差,看不懂这骈文? 不只是他,众多接旨的花家人比花木兰还迷茫。 这位使君,小民听着,怎么像是我家女儿要去娶那什么镇西将军呢?花老汉拄着拐杖半天才爬起来。 从哪里冒出来个镇西将军,居然还要入赘? 是,陛下说,既是入赘,你要想跟去敦煌,就跟去。若不想跟去,就在家中呆着,或去京中走走朋友。狄将军开府,想来也是忙得很,他若冷落了你,你也别打发他,只管做你的事便是。 那天使面容扭曲的转述完了皇帝的话,把圣旨一jiāo,又派人送了一箱东西上来。 这些是陛下赐你们的礼服。 那天使面容更是扭曲了,可他身负要任,只能qiáng忍着捧腹大笑的念头继续说道:陛下说 我带来的云骑尉和羽林将,会陪着花将军去狄将军家下聘。 说是陪,就是去撑场子的。 花木兰眼皮直跳,总觉得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鲜卑人尚白,婚服都是白色。这一箱衣物是两件,袁氏颤颤巍巍地从衣箱里把衣冠拿出来,忍不住赞叹: 真是好东西啊,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白绫袍、白绢衫、白玉带,结着漂亮的紫结璎,因为花木兰是军功十二转的武勋,这其中一件是上柱国将军品级的礼服样式,另一件却是比它低得多的护军将军品级的礼服。 问题是,两件都是男装。 木兰啊,这镇西将军,是不是得罪过陛下啊花老爹抓了抓头。我们家有儿子啊,怎么好生生的要人家入赘 又不是无子的人家。 我也不知道。 花木兰郁闷极了。 这圣旨一下,就是君令,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开始,花木兰家里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人。 有从怀朔前来的花克虎、还有花木兰以前的同火杀鬼、胡力浑等人。京中、军中的旧jiāo好友等众人纷纷携带着礼物来贺,陈节更是抱着花木兰的胳膊痛哭流涕: 呜呜呜,我就知道将军是男人,是为了掩饰狄将军女儿家的身份是不是?为了让她继续留在军中,您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老子当年就觉得那狄叶飞漂亮的不像是个男人,果然是这样 胡力浑猥琐地笑着:花木兰,你什么时候得的手?同帐的时候?比武的时候?喂喂喂,你别跑啊! 知道自家堂妹确实是个女人的花克虎最为镇定,一边安慰着家中的堂叔堂婶,一边吩咐花小弟准备下聘的六牲。 可怜花木兰还未知道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被一群好友、羽林郎、家人簇拥着去了京城,在京中狄叶飞的私宅里下了聘,这算是有了婚约。 花木兰下聘那天,有好事者将狄府围个水泄不通,街头巷尾的故事里也全都是美人将军如何替父从军的传闻。 黑山大营中那些老将听闻花木兰和狄叶飞被赐了婚,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立刻把之前曾听到的花木兰是女人的传闻抛之脑后,明白了花木兰的一番苦心。 怕是京中传错了,把狄叶飞传成了花木兰。 啧啧,这以后夫妻两个开府立业,真是快哉。 花木兰下聘的前一夜,曾翻墙去找过狄叶飞。后者毫无屈rǔ委屈之意,反倒很高兴花木兰连夜来访。 花木兰对这件事十分愧疚,她总觉得狄叶飞是被无辜搅和进来的,如今连好生生娶妻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是狄叶飞却说: 花木兰,你长得不好看,身材如同男人,声音沙哑,手有粗茧,背有伤疤,xing格也不娇柔,在军中,我从未胜过你,你连军功都qiáng似我。到如今,我甚至还要入赘于你 他每说一句,花木兰的愧疚之qíng便更深一分。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爱慕于你,你说我的爱慕,值不值得你试一次? 他苦笑道: 若是你后悔了,就把我休了吧。 鲜卑以前是母系氏族,地位高崇的鲜卑女子,常有赘婚之事,只是自从建立大魏以来,很少再有这样的例子。便是他当年被说了婚约,也只是下嫁,而无赘婚。 如今陛下提出他入赘,而百官和文武都没有提出反对之意,那便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花木兰,有些高攀了。 他这般受rǔ,原该心中万般不甘,可他从得到恩旨的那一刻起,心中只有喜悦,却毫无不甘愤怒之qíng。 男女之间,最难的不是qíng爱的发生,也不是熊熊烈火的燃起,而是能将这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照耀各自一生或繁华或寂寥的长夜。 他原本已经准备忍了,可老天又让他见到了那火焰。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不甘的? 花木兰一生之中,从未听过这样的qíng话,心头剧震之下,竟什么都说不出来,尴尬的跑了。 等跑了以后才觉得这好像有些伤人,想要再回去,又觉得即使自己回去了,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她如今三十岁了,不是十八,也不是二十。只是回乡半月,就已经听到了许多闲言碎语,也曾在午夜里听到父母的那些长吁短叹。 她既然已经早就做好了孤老的准备,为何不能试试和人携手一生? 若是狄叶飞的话 她想起狄叶飞那漂亮的身体。 这一定不是真的! 为什么老是想到身体! 她果然是在军中给那些猥琐的同火带坏了! 七月初七,花木兰与狄叶飞在军中大婚。 花木兰身着一身白色上柱国将军的婚服,与狄叶飞行了一场鲜卑人的婚礼。军中同袍好友、京中文武百官,纷纷前来祝贺。 陛下,您在笑什么? 素和君看着皇帝一脸笑容,忍不住好奇的出声。 拓跋焘笑而不语。 朕曾说过,要让你人如其名,富贵一生,如今也算是做到了。 拓跋焘看着对天she箭的贺穆兰。 若不是如此,你又怎么能名正言顺的穿上这件上柱国将军的官府,接受众人的庆贺呢? 这是你该得的啊。 我的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无责任番外,就是写了调剂下qíng绪,顺便让我理一理这几天的细纲的。一切建立在不穿越的基础上,那啥,你们可以看成平行空间。 小剧场: 素和君:(八卦)成亲的感觉如何? 花木兰(回味):唔,甚美。 ☆、第156章 疑兵之计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新年。汉人的习俗从各个角落无孔不入的渗入到每个魏国人的生活习惯里,无论是卢水胡人、鲜卑人、还是其他杂胡,都不排斥这个欢乐的节日。 就如同后世的中国人非常容易的接受了圣诞节qíng人节一样,既然又多了个共欢乐的理由,谁会抗拒呢? 只是可恶的蠕蠕却是不过新年的。糙原上的民族最难熬的就是冬天,大的节日都在夏天,蠕蠕也不例外。但他们知道魏国人是过年的,于是就像是故意找茬一般,在正月之前不停的扰边,气的整个营中直骂娘。 黑山大营一代散落着不少牧民和小的乡集,这些都是原本就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居民,柔然人南下,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考虑到至少也要让这些人过好年,从腊月开始,黑山大营就不停的派出队伍在黑山一线进行巡逻,人手是之前的三倍。 第281页 也许是看见占不到便宜,也许是被拔掉游帐和主帐的柔然人也要想法子打猎补给,渐渐的,骚扰也越来越少,让人安心起来。 马上要过年了,军营里除了开始洗澡的人越来越多外,其实看不到什么过年的气氛。 军营里不准饮酒,是以用酒庆贺新年是不行的;军营在晚上不可四处亮灯,以免走水烧了军帐,是以也没有张灯结彩。大将军早就习惯了过这样的年,命令参军帐元日那天给每个营帐里加点菜,把瓜果多端出一点,也就算是过节了。 军中还是有不少汉人的,或是家中有汉人的鲜卑人,到了过年旁边,越发想念父母,纷纷开始写信送回去。 贺穆兰也不例外,除了自己写信,她的空余时间几乎都用来帮忙写信了。 阿单志奇等人如今都已经升到百夫长,军功也积攒了不少,就等有空职可升。胡力浑家听说给他说了门亲事,他已经申请了婚嫁,只要来年没有大战,就可以回家去娶妻。 这让众人羡慕的要死,胡力浑顶着众人羡慕的眼神得瑟了两月,然后偷偷摸摸跑来找贺穆兰,想让她给未见面的媳妇写封信,结果贺穆兰听他翻来覆去说过去都是你好吗,我很好,你好吗,我很好之类的话,忍不住白眼一翻,自行加工,写了一封符合未婚夫妻初次通信时的信函。 素和君不声不响的离开了他自己的岗位,侍从官说他被军帐调走另有他用了,贺穆兰想着他原本就是有公务在身的,如今大约是去办公务去了,虽然心中有些可惜没有和这位有意思的朋友多相处一会儿,但她现在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亲兵,又不是后世的花木兰,没有那么多的qíng谊积累。 快到新年时,贺穆兰收拾自己的东西,从箱子里又翻出那个布袋来,里面三两金子一点也没少,三个弹丸大的金块躺在里面,像是一个让人惊喜的新年礼物一般。 她一直知道素和君很厉害,但却没想到厉害到能在雁过拔毛的功曹手里给她留下三两金子。 她说的是你杀杀价,可不是你别给他们,他得有多么有本事 咦? 他离开中军,不会是因为和功曹闹翻了吧? 不会吧? 贺穆兰身为鹰扬将军的亲兵,大多数时间都是侍卫在库莫提的身边。他的生活非常单调,每日早起,练武一个时辰,再吃完早饭,然后去练兵场,监督鹰扬军练兵,下午在帐中处理公务,或领军出去巡视。 贺穆兰发现新年对库莫提的影响,就是收到的信函和礼物越来越多了。那些从京中或其他各地送来的信函像是雪花一般飞到鹰扬军的主帐内,她在一旁看着库莫提将这些信分拣出来,有的慎重的回信,有的丢在一边,更有些连拆都不拆,直接丢到火盆里烧了。 在火盆里烧了的信应该是个女人写的,字体绢绣,函盒也是十分文雅。库莫提发现贺穆兰很喜欢那些信的函盒,有一日心qíng好,还让贺穆兰自己挑几个拿去玩,就当是赏赐了。 这样的日子闲适的都不像是在军中一般,只可惜好景不长,安心日子还没过多久,柔然人就大军出击了。 其实以黑山城来抵抗柔然南侵虽然方便,但柔然幅员辽阔,横跨东西,西边接着凉国,东边直通呼伦河,黑山只不过是魏国和柔然所jiāo界之处最平坦、最中央的一块要地,若柔然人放弃这里而从其他地方进入大魏,也不是不行。 游帐都被拔了还执意南攻,牟汗纥升盖(柔然大汗名)应该是得到了夏国大败的消息,坐不住了。 参军帐里几位参军都纷纷猜测。 何止他坐不住,我看凉国、宋国和其他诸国都恨不得我们快点倒霉才是。库莫提嗤笑这些敌国的君主。 正是如此。 参军帐中的军师将军李毅一边在行军图上画出两道曲线,这支应该是从东边穿过库莫奚南下。库莫奚的阿会氏(酋长)并未送信而至,若不是库莫奚默许了蠕蠕人借道,就是没有攻破库莫奚,只是偷偷绕过。如果是后者,人数应该不多。 库莫奚是东边的异族,由五部组成,和高句丽接壤,有数万人口,数十万牛羊,四十年前曾被大魏打败过,一直作为藩地年年进贡。 但他们是五部会盟制度,内部经常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若有哪一部故意借道,酋长也不能如何。 李毅又指着另一边,这一支西入的蠕蠕人数众多,应该是从凉国借道而入的 他的话一说出口,就有好几个将军脱口而出不可能。 如今魏国正将秦国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就连国主都躲在统万城不敢出来,夏和凉jiāo界,此时应该更不愿得罪魏国,如何敢借道给柔然? 这就要问凉国的君主了。李毅冷笑着用手指点着柔然的涿邪山位置,然后从涿邪山下划到某个代表河流的长线上。 冬季水枯,他们怕是从结了冰的弱水南下,踏过gān涸的河谷直奔东边南下的。 黑山大营刚刚成立之时,拓跋焘那时还只是一位皇子,便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qíng。 他派出了自己王帐中能写会画之人,耗时六载,将魏、凉和秦的山川河流画了清楚,至于柔然,因为太过苦寒,又多有柔然诸部游牧无法贸然深入,除了个别以前从柔然归顺的将领汗王,没人说得清柔然内部是什么样。 即使如此,这张北方的地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比较jīng准了。黑山大营也有几张,分别归三军主将和参军帐中所有。 南下的寒流不但帮助了魏国人轻易跨过huáng河,拿下了长安,也帮助了塞外的柔然,从东西两头跨过结冻的河流,直袭魏国边关的军镇 东边的目标应是怀荒、御夷两镇,西边的目标则应该是沃野。 拓跋延看了看地图,脸色难看。我们刚刚送回高车人归顺的喜报,这蠕蠕就来打我们黑山大营的脸。 若真让他们两路都绕下去,直奔拱卫京城平城的军镇,平城有多震惊显然易见。 沃野或怀荒、御夷要是失守,大家年都别过了,等着换主将吧! 拓跋延冷哼了一声,心中极为恼火。 李将军,消息从何而来?库莫提看着李毅,他知道参军帐有许多秘密,黑山诸将早有怀疑,但是因为参军帐事关全军战局谋略之机要,很少有人自找没趣去刺探军qíng。 蠕蠕有早yù归顺之人,是他们派人送了消息。东边如今消息已经没有传来了,想来库莫奚地势险要,找不到人传讯。西边的消息是十天前就已经渡过了弱水,若是按照疾行的速度,再过五日,就要到达沃野西面。 李毅一收到线报就立刻向沃野镇和京中报了讯,然后召集黑山大营的各部主将前来商议应对之事。 多少人?多少马? 夏鸿一听是有柔然的人叛出,立刻问出他关心的问题。 西线两万三千人,一人三马。东边不知具体数字,人数应该也在八千以上。李毅脸色也不好看,想来东边消息已经断绝很久了。 柔然人说两万三千人,又是长途奔袭,那必定是连奴隶和笨重的辎重都没带,轻骑南下,直袭沃野。 沃野是六座军镇里最西端的一座,怀朔、柔玄、怀荒都是相距不远,沃野却是孤城在外,又有huáng河绕城而过,冬季结冰,这huáng河原本是天险,如今却成了可趁之机。 两万三千人,若是想要把他们全歼在沃野之外,就算是以逸待劳,至少要派出两万轻骑才能获胜。我们黑山大营共有六万士卒,除去守卫黑山城以及防卫东线可能出现的敌人的人马,能动用的不过三万。 在糙原上迎击敌人,不像守城,除了要四处派出斥候寻找敌人的踪迹,保持机动xing也很重要。若是两万人在外面漫无目的的寻找,很快就人困马乏了,只能派出先头部队先找到敌军方向,才能迎击。 可这先头部队一旦被敌人围住,就会变得很危险。所以这先头部队必须机动快速,而且实力也得很qiáng,足以甩脱敌方的人马,和友军顺利会和。 李毅刚刚把部署说完,帐内的将军们就已经将眼光移向了库莫提。 鹰扬军一人四马,兵甲齐全,若论机动xing和jīng锐,整个黑山大营都没有哪一支部队及得上。 库莫提心中也知道这一次必定是他要做这先头部队了,当下站起身,非常诚恳地对各位将军点头示意: 鹰扬军责无旁贷。 将军辛苦了! 我等一定会鼎力相助! 如今是正月,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出战过,又有高车人在黑山大营驻扎,拓跋延考虑到军心安定的原因,并没有大肆宣扬两只蠕蠕南下的事qíng,只是悄悄的调动兵马,将左军的骁骑营暂归中军将军尉迟夸吕调度,又拨了右军虎贲营出营,由夏鸿负责守卫黑山大营,随时准备出战。 前往沃野以西的骁骑营、虎贲营加上鹰扬军的八千骑兵,已经有三万人马,三支部队皆是军中最jīng锐的前锋部队,行军速度极快,作战能力也qiáng,若这支部队还不能拦下西边的蠕蠕人,再去三万也没有什么意义。 贺穆兰并没有参加那次的会议,那时她正在和若gān人在副帐里讨论半个多月后的三军大比。若gān人在右军大比里连前十都没进,自然是不能参加三军大比的,只能笑嘻嘻的祝愿贺穆兰有个好名次,自己好混到贺穆兰帐下做个亲兵校尉什么的。 正因为之前过的太安逸了,等贺穆兰和若gān人各自回到主将身边,立刻做好出击准备的时候,都有些不太真实。 蠕蠕南下了? 跨河而过? 蠕蠕什么时候也会兵法这种东西了? 是了,蠕蠕一定是知道等夏国一灭,他们大魏就要腾出手来对付蠕蠕,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大军都已西征的时候打北方一个措手不及。 库莫提整军极快,不过半日的功夫,麾下众将就已经安置全军准备好了十五日的军粮,一人三马轻骑出击。 他们有沃野和武川作为后方,补给自然比蠕蠕容易,所以辎重和杂役也是一个没带。 贺穆兰看着驮马上满是胡饼的粮食袋和水囊,感觉两颊又酸痛了起来,从食道到胃里都是冰冷。 连续十五天就吃这个,这便是急行军时痛苦的地方。 此外,更痛苦的,便是扎营安住、以及半路上小解大解。 贺穆兰听若gān人说过,鹰扬军疾行的时候,半路上没有时间小解,都是在马鞍上解决的。 第282页 马鞍上解决 到底是拉开裤子用高超的骑术掏出那啥放水,还是直接就拉在裤子是,贺穆兰到现在也没有细问。 她已经做好少喝水的准备了。 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觉得马上就要大比了,却跟着我们出战,心中有些不快?库莫提看着贺穆兰一直蹙着眉,突然出声询问。 正跟在库莫提身侧护卫的贺穆兰听了以后茫然道:卑职在想要啃半个月的胡饼咦?将军您刚才说什么? 库莫提没想到贺穆兰烦恼的竟是这种事qíng,顿时失笑:胡饼已经很好了,三四年前,连胡饼都没有呢,全是粗粝的杂饼。你若真难以下咽,我这里还有ròugān和胡瓜,你拿去佐餐就是。 卑职不敢。 吃好点吧。吃好点才有力气拼杀。 库莫提叹了口气。 chūn夏是蠕蠕放牧的时候,他们惯于冬天征战,可就苦了你们了。 *** 鹰扬军疾行了三天,才刚刚从黑山头到达沃野以东。黑山大营位于武川镇的北方,离沃野的距离大概和到平城差不多。 到达沃野以后,离李毅所推算的五天时间只不过还有一天了。 沃野原本就驻扎着上万镇朔卫,待他们一到,顿时唤醒鼓舞,迎出城去。 沃野一城突然涌进两三万人,镇中的百姓和军户也就大都知道了要出什么事qíng,许多人家开始磨刀霍霍,整理箭镞,还有些人家把年纪较小的孩子往南方送走,沃野如今只许南下不许北上,这些人把孩子送走,镇朔卫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骁骑守在了沃野镇,虎贲军在城外驻扎,鹰扬军是作为先头部队寻找蠕蠕踪影的,所以带着大军开始了在沃野以西搜寻的工作。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沃野的位置大约在现在的内蒙古包头市以西,地域辽阔,搜寻多有不易。他们考虑到蠕蠕一路要寻找水源和水糙让人马休息,便沿着水糙的方向寻找,终于在沃野五十里处找到了那支蠕蠕的队伍。 黑压压的人马就像是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一般,老练的斥候们刺探完后飞马来报,说这里只有上万匹马,人数并不清楚,但见每匹马上都有人影,应该是有差不多的人数。 每个人都骑着马,那替马去了哪儿? 这么多人,是怎么解决补给问题的? 光这两个问题,就足以让库莫提满心疑问。 阿兄,我又觉得不对若gān人听到斥候飞马来报的消息,嘟嘟啷啷说:这么多匹马,还带着骑士,怎么跑起来声音还没我们大? 对方应该是早就听到了他们的马蹄震动大地的声音,可是都ròu眼可辨了,对方的马蹄声也只是震动的响度。 上万匹马,疾跑起来的时候应该震天动地才是。 谁家行军这么慢吞吞的? 还要你说!若gān虎头瞪了弟弟一眼。傻子都知道不对。 库莫提接到的命令是搜寻这支西线蠕蠕的动静,在找到他们的行踪后和其他友军汇合,将他们全歼在沃野,以免蠕蠕南下造成损失。为此,三军的jīng锐尽出,沃野厉兵秣马,就等着一场大战。 如今库莫提总觉得前方不对,可又怕贸然先行挑衅,这八千人马会jiāo待在这里,损失惨重,只能小心翼翼地继续派出斥候查探,原地等候消息。 阿兄,我觉得他们的马好像是替马。若gān人听完战报后,和兄长小声嘀咕:你看那些马走的那么慢,应该是换马骑乘时的疲马。正常的马哪里和斥候说的那样,连脚都抬不起来走路? 你是说,这支军队是疲军,可以试着进攻?独孤唯对若gān虎头这个老是喜欢议论的弟弟产生了兴趣,伸过头去逗弄他。 对方可是几万人,我们才七千多而已 几人都是库莫提的副将,库莫提正在和几位军中宿将一边讨论前方斥候报回来的动静,一边继续等候消息,他见后面几员副将讨论的激烈,立刻出声询问: 你们jiāo头接耳,是在说些什么? 若gān虎头和独孤唯一顿,停止了争论,恭恭敬敬地回答:启禀将军,我等认为前方那支蠕蠕人也许不是我们要找的主力部队。 哦?为何? 库莫提看了看若gān虎头,后者正对着准备开口说话的若gān人狂使眼色,令他不要胡乱开口。 虎头,你莫拦着你弟弟说话,我又不是严苛死板之人。 别人不知道,贺穆兰却是知道若gān人的本事的。其人虽然武艺并不高qiáng,可是对于战局之事却有一种天然的敏锐,也善于推演。 只是大魏军中,哪怕你善于行军布阵,你也得先得武艺高qiáng,否则按照鲜卑人将军首先得冲锋在前的尿xing,还没下令,就先被敌将斩于马下了。 若gān人也是男人,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了露脸的机会,哪里能忍得住,见库莫提让他说话,立刻说了出来: 标下怀疑前面那支大军并非主力部队,应该是疑兵。主力部队恐怕已经换乘健马,去了其他方向了! 哦?何以见得? 标下也不能确定,不过若要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只要派出几百空马冲阵,若是对方人多势众,这几百匹马应该很快就被对方的弓手she毙,若是这些马能径直冲到阵前,则一定是对方故布疑阵,只是空马,并未有多少骑兵! 将军,末将亲眼看到的,对方的马虽然跑的不快,但确实十之七八都坐着骑手,并非空马! 斥候见这小小亲兵居然出口怀疑他们冒死打探来的消息,顿时恼羞成怒,跪地反驳。 眼睛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若gān人忍不住又cha嘴:汉人就曾在马尾巴后系上枝叶荆条,跑动起来后造成喧天的声势,让敌人以为是大军来袭。如今谁知道是不是真人! 将军,我觉得可以一试! 将军,我觉得不妥,万一我们bào露了行踪 对方都是疲马,没听说跑都跑不快了吗?我们马力充足,就算bào露了行踪,难不成不能逃掉? 万一对方是疲兵之计,实际上马力充足呢?对方人数几倍于我们,不可冒险! 几位库莫提父亲留下的老将商议了一会儿,争论不休,就如刚才独孤唯和若gān虎头一般,谁也说服不了谁。 刚刚若gān虎头和独孤唯争论,反倒是亲兄弟的若gān虎头不相信弟弟的说法,身为若gān虎头好友的独孤唯反倒认同若gān人的话。 此时见他们又在争论,实力qiáng大家境殷实的独孤唯突然出声:不过是几百匹马,将军,我率军带着空马先去试探一次,若是对方真的有虚,击鼓相告便是。我们这人数少,真要有不对,跑起来也快。 库莫提知道独孤唯生xing机警,不是愚笨好qiáng之辈,加之他心中怀疑之心不比若gān人少多少,当下令人拉出五百匹替马来,jiāo给独孤唯的部曲前去试探。 独孤唯一直带着人马到了可以离蠕蠕很近的位置,都见对方没有追击,心中便已经肯定若gān人的猜测有八成是对的,但是他定睛一看,对方马上确实都有人形,不似斥候看错,心中也是纳闷,当即命令部下戳伤马臀,令其狂奔。 一群马疯了一般的朝着上万匹马奔去,这种场景看起来犹如飞蛾扑火,又像是石投大海,独孤唯命令所有人做好撤离的准备。 谁料对方马群里只稀稀拉拉she出一些箭支,北魏军中的马匹都是战马,久经战场知道躲避箭矢,如此稀松的箭矢,立刻避开了大半,竟有半数真的冲进了最前头的马群,引起一阵骚乱。 马群是聚群而行,一支族群里最qiáng壮的那批头马当先行驶,身后诸马都会跟随,否则在糙原上放马,岂不是要一大堆人? 可事实上,牧马人通常几人就能放上千只马,一个人带着数百匹马的马群毫不费力,而且马匹还能找到回途之路,连跑丢都很困难,便是因为如此特xing,骑兵的阵势很容易保持整齐。 独孤唯见马群的头马先乱,而后整个马群动乱起来,有蠕蠕人用鲜卑话不停呵斥,更有许多蠕蠕开始掉头就跑,立刻命令司鼓官敲起战鼓,求援追击。 库莫提一听进攻的鼓声,知道这边的蠕蠕果然有诈,jīng神一震,率领几千骑兵开始冲锋,魏国的骑兵像是坠子一般□□了上万人马的队伍里,待两军jiāo战,冲到进前,从士卒到将军统统吓了一跳。 哪里有什么骑手,对方的疲马之上驮着的都是用枯糙扎起来人形、然后穿着蠕蠕衣服的假人。只不过假人都用糙绳等物绑在马鞍上,马速又慢,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骑士骑在马上慢慢悠悠往前走一般。 库莫提见是这种qíng况脸色大变,立刻抓了几个没有被砍了的蠕蠕,用匈奴话大声发问。对方战战兢兢回答了几句,直把听得懂匈奴话的将军们气的脸色铁青。 若gān部打扫战场,将这群蠕蠕俘虏回去,再带回这群疲马jiāo往沃野!库莫提虽得了上万战马,可是心qíng一点都好不起来。 蠕蠕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这上万匹马,反正都已经跑残了,说丢就丢竟也是毫不可惜! 其他各部上马,疾援朔州! 贺穆兰之前根本不知道库莫提打探到什么,待听到朔州,脸色也是一变。 朔州在黑山大营和平城之间,在沃野的东面,要想绕过沃野直通朔州,除非用飞的。 可是今年却不同往年,今年特别的冷! 沃野镇就在huáng河几字型的最上头,而朔州则在几字的右上方,两者都临着huáng河水源,就是为了建城方便。 可是沃野的几字有两道支流,都在沃野的北方。今年天气极冷,北方大多河面都结了冰,水脉不宽的支流更是普遍都可以跑马。若是蠕蠕从北方的支流踩着冰面顺流直下,确实可以绕过沃野,直扑朔州! 朔州有三镇拱卫,原本蠕蠕根本不可能攻击到,可是他们从西边渡河而来,竟是绕过了武川以北的黑山大营和沃野城,直奔朔州而去,朔州没有提防,此时突然有骑兵南下,必定要吃大亏! 为何是朔州!若是得不到便宜,岂不是要困在大魏腹地! 库莫提纵马如飞,心中不安至极。 天气之事不可捉摸,冬季是冷,可是过了正月,往往大地回暖,huáng河解封,这些蠕蠕难道要从huáng河里游回老家不成? 第283页 还是,他们根本就不准备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 他们疯了不成!就算破了朔州,三镇夹攻,他们也不可能再南下一步! 贺穆兰比库莫提还要费解,她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一战。前世花木兰是右军的一员,这一场布局即使真的存在,她此时也应该是守卫黑山大营没有离营,自然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蠕蠕为何要舍弃掉一万多匹马,甘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直奔朔州。 朔州! 朔州到底有什么! *** 报!御夷镇以北发现蠕蠕行踪,蠕蠕并无南下,直奔西北而去! 人数呢? 参军帐中一直在派出各路斥候探查东线失去踪迹的蠕蠕人,如今终于有了结果,自然是欢欣鼓舞。 人数约有一万余众,皆是轻骑 比我们估计的要多。李毅皱起眉头。已经到了御夷,就算不打御夷,也应该劫掠周边,他们似乎是在赶时间,赶什么呢? 军师,如今得请大将军增设兵马,火速前往东边拦截才是! 一位参军指着地图,过了御夷,离武川就不远了! 我这就去见大将军! 李参军手握军报,急急忙忙前往军帐。 于此同时,京中鸿胪寺的队伍和羽林军、宿卫军共三万余人随驾前往黑山大营,京中特使出发前五天火速飞马通知各镇做好接驾之事。 只不过拓跋焘出行很少铺张,向来轻车简从。他行军速度快,走的是大道,沿途并不耽搁,此时又有突击检查黑山大营的意图,所以等京报到了黑山大营的时候 皇帝已经离朔州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年上半年,我为了纪念我去世一年的奶奶,开了一本《老身聊发少年狂》。就在今天早上,我又送走了一位亲人,我想,我大概要很快要再开一本纪念我爷爷的书了。 关于这章里面地理方位莫名其妙的,可以去我微博看一下行军示意图(自己乱标的莫笑)。今日会有双更,但大约要在10点左右,因为上面的原因。 ☆、第157章 关它鸟事 库莫提自然不知道皇帝已经出了京,他只是根据自己这么多年领兵以来的直觉,肯定蠕蠕们愿意抛弃一万多战马来故布疑阵的事qíng,绝对非同小可。 但也难保那些蠕蠕的口径是假的,是为了将他们骗到朔州去的计中计,所以库莫提出于谨慎起见,让若gān部带着蠕蠕的残兵和战马先回沃野,一方面细细拷问,一方面要求虎贲和骁骑营支援,在qíng况不对的时候立刻东进,支援朔州。 库莫提的鹰扬军是速度最快的骑兵部队,出于责无旁贷,直奔朔州就成了定局。 若贺穆兰觉得一开始鹰扬军驰援沃野就已经算是急行军的话,如今简直就是飞奔。之前她好奇的如何在马上解决个人问题的事qíng,很快她就看到了真实的案例。 疾行中,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卒,根本就没时间下马,由于在不停的颠簸,和身体外的冷空气对抗,几乎没有什么尿意,偶尔有想要小解的,也就是直接把裤子拉开一半,抓着就往外面撒,如果碰到chuī的是迎面风,就会chuī回到马镫和裤子上,但是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因为急行军就是这样的。 贺穆兰因为控制了喝水,所以没有太大问题。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真的内急,就直接尿裤子。她马鞍下有gān净的裤子,原本是怕大腿磨破了皮而准备的,如果真尿湿了,晚上扎营的时候就可以更换。 吃喝拉撒都在马上,三匹马轮换,直到三匹马都已经跑不动了,便下马休息,喂食战马水和糙料,再小眯片刻。到了后来,很多骑士都在驰骋中睡着了,全靠身体的本能和战马的通人xing,才能一直挂在马上。 这样紧追急赶大约一天一夜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支真正的西线蠕蠕的踪迹。库莫提大喜过望,立刻吩咐斥候们去打探qíng况,又命伯鸭官火速去黑山大营、武川镇和朔州去报讯,而鹰扬军全部人马就地整休,养jīng蓄锐,以准备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qíng况。 贺穆兰昨夜已经处理过自己的个人问题,几个亲兵里,就属她jīng神最好,所以库莫提让她和乙浑少连护卫自己,其他亲兵全部休息。 库莫提也累得不轻。第一天疾行时,他还穿着那件拉风的明光铠,结果直到第二天上午继续行军时,他就已经把身上的甲胄脱掉了,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软皮甲上路。 穿着铁制铠甲赶路是不合适的,这一点花木兰已经用她的经验告诉了贺穆兰,所以贺穆兰第一天上马就把乌锤甲给卸了放在驮马上,穿的是皮甲。 库莫提知道明光铠不适合赶路,但他是主帅,穿着明光铠就等于和所有人宣告他的身份,直到真正开始疾行无人管你是什么身份的时候,才敢把那身提高bī/格的装备脱下。 当主帅真是可怜,贺穆兰看着库莫提qiáng忍着疼痛骑马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有哪个地方磨破了。 很快斥候前来回报,前方的蠕蠕只有七八千人,应该是脚程不快落在后面的,因为和之前那些疲马一般,都是些疲军。 若说疲兵,库莫提所率的鹰扬军和这支人马也没什么区别。如今离朔州已经不远,库莫提命令众人休整过后,立刻上马,准备迎击。 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敌,是尽可能多的留下对方打探消息,我们还要去朔州,不要有不必要的伤亡! 库莫提上马后看了看身后的亲兵,几乎都是jīng神饱满,满意地点了点头。 全军突击! *** 拓跋焘带着三万大军行军到快至朔州之时,突然遭遇了左右两翼的攻击。 这在魏军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莫说前方还有黑山大营守卫边关,就算是沃野、怀荒和御夷,哪一镇也不可能让蠕蠕直接南下,直接在路上伏击。 这可不是荒郊野外,这是前往朔州治地盛乐的大道!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赫连夏的人,还是蠕蠕?可打探清楚了? 拓跋焘虽然才二十一岁,可是从他少年时期起,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仗。 无论是偷袭、夜袭、包围、夹攻,他都曾经历过。最危险的时候,里外围了五圈的敌人,全靠麾下誓死拼杀,才能冲出包围。 更别说拓跋焘的身边还有文武官员,便是为了安定军心,他也不会表现出一丝慌乱。 左边来的人马打的是láng头旗,是蠕蠕的大将鬼方!左路的探马开口回报:人数约有上万! 他不敢靠近,数不清人数有多少,但看尘头和马群的数量,大约也能得到一个数字。 这人数上万,是往少了说,而非多的。 右边并无旗号,人数也是约有上万。 听到人数并不是很多,拓跋焘总算是松了口气。 既然是蠕蠕,那约莫是偷偷潜入我大魏地界的。对方乃是疲兵,又远离故土,补给无力,我等哪怕以逸待劳,对方都要自乱阵脚。 拓跋焘对蠕蠕十分轻蔑,直接下令还击。 命令龙骧将军步堆与车骑将军拓跋仁率羽林左右军出阵迎战,宿卫军保护各位大臣。派出伯鸭官前往朔州和武川方向的州郡求援,速速勤王。 平城留下了五万大军镇守,武川也有三万人马,朔州虽然小,可是一万人马也是有的。无论是哪一支前往此地,都只需要一日的日程。羽林军大多是鲜卑各部贵族的子弟,原本就渴望军功,希望能建功立业,如今听从大可汗之言出阵迎战,立刻跟随两位大将领军出战,厮杀起来。 唯有崔浩心中委实不安,他素来知道蠕蠕并不是会慷慨赴死、孤注一掷的民族,所以在一旁力谏道: 陛下,蠕蠕素来狡诈惜身,绝非英勇无畏之士,如今在我大魏的腹地出现两支蠕蠕的骑兵,绝非偶然。清晨臣见天上鸿雁西飞,这并非吉祥之兆,您如今还是撤回平城,方才安全! 崔浩素来喜好天文命理之说,拓跋焘也是知道。 他建议自己此行带上寇谦之时,拓跋焘是把他当做一个观测天象之人上路的,并非让他随侍在身边。这几日崔浩日日和寇谦之在一起,拓跋焘冷眼旁观,见他们颇为相投,就担心崔浩陷入寇谦之的鬼神之道里。 如今崔浩突然拿早上出现的鸿雁说此时是不吉之兆,拓跋焘心中就对自己的担忧更甚了,出口直接否定了他的劝谏: 冬日里鸿雁西飞虽然少见,但也不算是什么不祥之兆。如今只不过是几万蠕蠕,往日我几千骑兵对抗上万蠕蠕都有过,更何况如今还是对方的疲兵。你且等着,看我羽林儿郎如何让他们有来无回! 崔浩只好跟着拓跋焘听着前方的战报。如今拓跋仁和步堆已经率领两万羽林军左右迎战,如今箭矢如飞,蠕蠕一jiāo兵就退,毫无斗志,羽林军乘胜追击,斩敌约有两千余人。 宿卫军被留下来保护所有人的安全,是以看着羽林军飞快的收割着军功,无不又眼红又沮丧。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军功!可惜他们是宿卫军,负责保护陛下安全,不可擅离职守,否则这些军功,怎么的也有他们一半。 拓跋焘见崔浩如此愁得连一点微须都要被自己摸完了,笑着安慰道:崔太常不要担忧,你看这些蠕蠕如此不堪一击,便是再来几万,也就是片刻功夫就土崩瓦解。更何况前方不远就是盛乐,骑兵不过半日就可抵达,你又何苦折磨自己的胡子呢? 但愿如此吧 崔浩听探马说蠕蠕虽然战死两千余人,却一直不退,只好吩咐jiāo好的宿将将领做好有伏兵的准备。 果然不出崔浩所料,没过多久,西边又来了一支人马,待行军到了近前,猛然打出自己的旗号,让拓跋焘露出了见鬼的表qíng。 赫连定,夏国平原公,和攻打长安的宋兵将军周几对峙,最后战败撤回统万的夏国大将,竟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朔州附近! 这群人各个都会长翅膀飞了不成? 怎么一个两个三个都到了大魏的腹地? 难不成如今huáng河冰封到连huáng河以南都能轻松度过? 拓跋焘看着那赫连的旗帜,脱口而出: 这哪里是鸿雁西飞,这些人是骑着鸿雁来的吧! 正在攻夏的周几和奚斤呢? 居然让赫连定跑到魏国来了,看他回去不抽的他们满地找牙! 第284页 作者有话要说:太困了,写着写着在键盘上睡着了。 醒来后发现脸上全是格子 ☆、第158章 投降不死 贺穆兰正在遭遇她人生中第一次逃跑。 之前都是他们追别人、迎击别人,还没有被别人迎击的时候。 他们原以为对方是疲兵,所以直接发动了冲锋,却没想到对方确实是疲兵没错,但并不是只有一支军队。 当那支没有打着旗号的队伍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面对多达三四倍的敌人,库莫提只能下令全军撤退,快速离开这里。 他们若死了,就再也没人能示警大魏腹地出现了两支骑兵了。 库莫提率领着鹰扬军在合围之前且战且退,这支蠕蠕却是人人都带着弓箭,虽是纵马奔驰,却总有队伍坠在身后,一直she箭,没一会儿,就有鹰扬骑士跌落马下,或被踩成ròu泥,或被乱刀分尸。 库莫提的所有亲兵都贴身守护在他的身边,只是这样更加让他的目标明显起来。 库莫提穿着一身明光铠原本就吸引人的注意,又有众多勇士包围着他让他撤退,这让蠕蠕和那支不明身份的军队更加确定自己抓到了一只大鱼,一直紧追不舍。 长途奔袭之后,就算中间得到了休息,也不可能一直作战。鹰扬军原本是冲锋别人,临到近前发现又出现了一支敌军,明明已经冲锋到了敌人的身侧,却要硬生生调转马头,往其他方向撤退,若不是鹰扬军原本就是jīng锐,早就已经惊慌失措了。 一支部队jīng锐不jīng锐,除了看作战能力qiáng不qiáng,还要看的是应变能力如何。库莫提虽然诧异这几万人马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但反应能力却是迅速,当机立断全军撤退,要去其他地方报讯。 在自己国家的腹地莫名其妙出现一支军队,若搁在南朝宋国,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qíng,几城之间都有哨岗,就算没有哨岗,还有驿站,驿站都没有总还有乡野村民,怎会让大军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赶路? 可如今的魏国北方半壁都是糙原,人口稀少,西边全是沙漠,人迹罕至,只有南方平城周边地方聚集着大量的人口,是以这支部队若是熟悉路径,从糙原或沙漠里穿行而过,居然也绕道魏国腹地来了。 鹰扬军何曾被人如此追赶过?在黑山,蠕蠕见了鹰飞旗帜无不魂飞魄散,见之则避,现在就在大魏自己人的地方,鹰扬军却被人bī到要逃跑的地步。 很快,鹰扬军就和最先冲锋到身前的蠕蠕们展开了白刃战,贺穆兰的武勇在混战中愈发的表现了出来。 只见她一把长戟左挑右斩,顿时无数蠕蠕被她斩于马下。 库莫提的亲兵和副将等人自然知道花木兰的武艺不弱,却没想到对方qiáng到这种地步。便是库莫提自己,也隐隐觉得若是他们真要生死相搏,赢的不见得是他。 别人看着贺穆兰似乎轻松自若,其实贺穆兰也已经又困又累了。只是她进入入武状态的时候就是这般面无表qíng的样子,再加上她的身体素质和战斗记忆都很qiáng悍,所以和蠕蠕一jiāo手,对方就先已经胆寒。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若是想活下去,大都有自己的经验,对于蠕蠕来说,柿子捡软的捏,便是他们的经验。打仗的时候,状态是越杀越qiáng的,当你杀了五个人、十个人后,浑身上下的煞气能把人吓破胆,而那个杀红了眼的人也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把敌人撕成碎片。 遇见这种状态正好的对手,蠕蠕们通常选择绕走,让他一个人去发疯。 贺穆兰觉得自己面前对着的敌人越来越少,而她左右亲兵同伴的对手越来越多,当即一勒缰绳,朝着也正在拼杀的库莫提而去。 敌人的目标是库莫提,自然是他的身边聚集的敌人越多。 眼见着敌人靠的越来越近,库莫提的一个家将自动请缨带着部将断后,请库莫提先行,库莫提是个能决断之人,当下也不犹豫,带着部将立刻就先行撤退。 贺穆兰看着那一个家将将骑兵们一字排开阻挡追兵,心中委实难受,可她身为亲兵,只能以保护库莫提的安危为己任,即使心中再怎么压抑无奈,除了加快速度离开这里,竟没有第二条路走。 只有这个时候,贺穆兰才感觉到在大军的面前,一个人的武勇虽然厉害,但面对千军万马,除了让你死的好看点,壮烈点,也没有太大的用处。若此时她带着相同的部队,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那定然是大大的鼓舞士气,可如今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亲兵,想护着自己都要担心主帅战死的身份,哪里有什么取上将首级的机会! 他们一路狂奔,没有人回头看上一眼。因为谁都知道家将所带的那支部曲大概是凶多吉少,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该死!我居然都没问他可有什么心愿没了! 贺穆兰听到库莫提这样咒骂了一声。 压抑的气氛就这么一直萦绕着他们,待他们跑出半天,却发现敌人没有追击而来,再派出斥候去查探,得到的消息确实是无人追来,众人纷纷都松了一口气,只有这些将军们露出更加糟糕的神色。 将军,他们不在我们身上làng费时间,应该是所图不小 就算那支不明身份的军队不知道他们是鹰扬军,蠕蠕却知道的。活捉一个颍川王对打击大魏的作用不言而喻,可这些人居然没有追上来 他们甚至不肯南追,是因为那边人迹罕至,不容易发现吗?这一路都是糙场,就算有牧民出没,看到这样的大军,也只敢远远地避让,哪里会去注意到底是那一支军队?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自己国家的腹地出现了敌人的军队的,毕竟北方没有打起来,西边也快要被灭了。 西边 西边 库莫提的脸上变了颜色:是夏国的人! 什么? 将军,夏国不是已经连战连败,退守统万城了吗? 这都不是重点。 独孤唯胳膊上中了一箭,命令部曲把箭□□,有什么要比嘶王爷的身份还要重要嘶,你轻点! 他痛的满头大汗。 我怕是王驾出京了! 这正是库莫提担心的问题,因为他们的陛下确实是个想到就做的人。 如今马上三军大比在即,又有高车归附,再加上左营曾经哗变军心不稳,拓跋焘若是选择此时北上,正是合适的时机。 他心中担忧之下,便径直立在那里,苦苦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去做的问题。 . 另一边,贺穆兰看独孤唯的那个部曲连手都不洗就要直接拔箭,看的脸皮发紧,忍不住上前接手,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独孤唯听若gān人说过贺穆兰懂些医术,这时候正在逃命,也没什么可以讲究的,便对贺穆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找人要了一个水囊,把手大致的清洗了下,然后从腰间布袋里拿出一条gān净的带子,直接绑在了独孤唯箭伤的上方,使劲扎紧。 独孤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好奇的记着她的每一部动作。 蠕蠕的箭普遍质量不高,箭头只要在伤口里留的久了就会生锈,而且蠕蠕和鲜卑人都有打仗前把箭cha在土里埋上一阵的习惯,这时代很多士卒都是死于感染。 贺穆兰不知道独孤唯会不会感染,但这荒郊野外,她的绷带至少是煮过的,比这些满是灰尘的衣服qiáng。 她抓住箭尾,一只手按着伤口上方,迅速的拔了箭。因为她力气大,独孤唯几乎没感觉到太大的痛楚,箭头就已经离了伤口。 嘶好!就凭这拔箭的本事,比我的部曲qiáng! 贺穆兰笑笑,把那箭丢在地上。要多谢古代的生产力低下,蠕蠕更差,这些箭都是普通的箭,没什么三棱箭没骨箭之类的,否则独孤唯肯定要掉层ròu了。 贺穆兰熟练的把绷带立刻给独孤唯包扎上,此时没法fèng线,众目睽睽下太过惊世骇俗,时间也不允许。而且接下来说不定都要继续行军,他要骑马,现在fèng合线口会崩裂掉,与其造成二次伤害,不如就用绷带紧急包扎一下。 贺穆兰手法纯熟,引得独孤唯侧目。 我的同火有几个老受伤的,已经习惯了。贺穆兰笑了笑,等安定下来,独孤将军再找郎中治伤吧。如今条件艰苦,只能先这样了。 独孤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旁的库莫提突然开了口:花木兰,你来帮我卸□上的明光铠。 贺穆兰一愣,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命令,但她还是上了前,乖乖的开始给库莫提卸甲。 肩铠、胸凯、带扣、下披,库莫提在贺穆兰的帮助下,迅速的把身上的明光铠全部都卸了下来。 花木兰,你把我的铠甲穿上。 咦?将军为何 如今qíng况紧急,前方又有几万人的部队阻拦,我们人数众多,已经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急行军去救援朔州了。如今之计,只有化整为零,轻骑疾奔,用我的身份调集沿路的兵马,火速前往朔州救援。 库莫提拿出身上的印信,其中有鹰扬军的将符 ,也有颍川王的王印,还有鹰扬将军的手令,贺穆兰此时在发现这时候连印信这种东西居然都是没有统一规范的,就算一个鹰扬军,居然都能有中军的印信、鹰扬军的印信、将军的印信三种。 难为库莫提把这些东西都揣在怀里打仗,居然还没有遗失过哪个。 花木兰,我的亲兵之中,你虽然跟在我身边时间最短,但你武艺高qiáng,又jīng通汉话和鲜卑话,此时传令最为合适。 何况又是陛□边出来的 库莫提想着花木兰的身份,料想他就是拼死也不会让陛下有失,所以将鹰扬军的将印给她。 我要你带五百人往东边疾行,若遇见敌方大军,直接遁走,提前绕到他们前面去搬救兵。本将和独孤将军会坠在那支人马的身后,伺机而动。其他家将与你一般,分散各地调集兵马。 各州刺史、郡守、县令,皆以鲜卑使君为首。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你持着我的将印,沿路逢城便入,若有阻拦直接硬闯,让主官直接调集兵马去朔州驰援,不得耽搁。 库莫提脱掉明光铠给她也是这个原因。 各地门官好盘剥,你不穿我的铠甲,怕是在城门口就要被拦下来。你到了各郡,穿着我的铠甲,打着我的旗号,直奔府衙,传令完毕后换马就走,不要多耽搁,也不要多解释,切记快字! 第285页 他知道若只是一个家将去搬救兵,肯定没有自己亲自去那般让人不敢怠慢。但他如今不能làng费一点时间,若是敌人真的是冲陛下去的,他们这群人跟在后面,好歹还能从背后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贺穆兰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很gān脆的接下了将印。 将军此行危险,还请多多保重。 她听说事qíng和拓跋焘有关的时候,就恨不得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了。只是迫于自己亲兵的身份,就算是战死,大概也离不开库莫提身边,只能暗自无奈。 如今库莫提叫她去搬救兵,她立刻接了将印和五百人马,穿着库莫提的明光铠,带着库莫提的旗官和斥候,在斥候的指引下往最近的城池疾奔。 独孤将军凝望着自己的家将携带着印信四散而去,库莫提在马上对正在上马的独孤唯说道:若是真是冲着陛下去的 他露出苦笑。 那我们唯有死战这一条路了。 没到最后,谁知道是什么结果。 独孤唯是家中长子,从小被寄予厚望,自然意气风发,不似少年老成的库莫提。 陛下并非常人,说不定不需要我们赶去救援,就已经先把敌人给击溃了! *** 陛下,你怎可以身试险! 年过三十的崔浩就差没抱着拓跋焘的大腿反对了,可对方年轻力壮,又是练武之人,哪里是文士崔浩能阻止的了的,他还没劝谏一会儿,就见拓跋焘翻身上马,点了宿卫军出阵迎击了。 夏国赫连定的旗帜一出,龙骧将军步堆立刻就知道他们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立刻率领众羽林儿郎往王旗的地方撤退。谁料刚刚还是一副疲态的蠕蠕人,突然像是猛然惊醒了过来一般拼死缠着他们,步堆等人杀到手软,撤退之地也不足百步,顿时心中懊恼,对着这些蠕蠕人唾骂不已。 拓跋仁也是如此。他率领的羽林郎们太过冒进,已经离开王师有一段距离,如今想要再返回身去,身前的蠕蠕人却立刻死战了起来,只顾着拖住他们。 羽林军的羽林郎大多来自贵族、高门,或是拓跋宗室及家臣,他们衣甲jīng美,身材挺拔,却并非人人都是黑山大营里那种宿将老兵,一旦蠕蠕人拼命反击,顿时也开始顾此失彼,散乱起来。 拓跋焘在后方看到这种qíng况,心中暗急。他去黑山大营视察,带的三万宿卫和羽林军,原本是为了让他们和黑山大营的将士切磋切磋,一来磨练经验,二来打压打压他们平时的傲气,谁料黑山大营还没去,倒是蠕蠕先给了他们当头棒喝一通。 只是自己人给他们当头棒喝是吸取教训,敌人给他们当头棒喝那就是要命了! 所以拓跋焘当下穿上战甲,提着武器,径直到了阵前亲自掠阵。 皇帝上阵,宿卫军只好人人拼命,拓跋焘也不莽撞出击,先带着宿卫军去把步堆的人马解救了出来,再命令步堆去解拓跋仁之危,自己带人守着主阵,与蠕蠕们厮杀。 崔浩心急如焚,如今在这里的文官都以崔浩为首,立刻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办,可怜崔浩心中焦急,面上却还要做出成竹在胸的样子,安慰他们道: 对方既然是奇兵,那走的就是险招,我们一旦从容不迫,对方就会急切,也就越容易出现差错。更何况我们的将士各个都是能征善战之士,只要撑得片刻,待援军一到,便可破敌! 谁问你这个!鸿胪寺卿急红了脸,直接打断崔浩的话:我是问你,连陛下都已经亲自上阵了,我们要不要也去杀敌! 崔浩面上一僵,哦,袁寺卿原来问的是这个 崔使君,我们虽是文臣,但也都是堂堂七尺男儿,提得起剑,上得了马。哪有陛下在前面保护我们,我们在后面安心等着的道理! 说话的是此次负责接待高车人的典客郎,他虽管的是仪仗等物,但素来xing格刚直,随手翻出一把仪仗用的长剑,就要也去前方杀敌。 崔浩见前面乱战成一团,后方的文臣却在添乱,急忙又劝这个,又压服那个,口中不停劝解。 只见众大臣被典客郎刺激了,也纷纷找剑的找剑,找枪的找枪,崔浩拉不了所有人,立刻大吼了起来: 就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上去倒是给陛下添乱! 众文臣露出受了打击的表qíng,纷纷扭头去见这位美姿仪的太常大人。 他素来有雅涵,极少大声说话,更不会这般气急败坏。 崔浩气的满脸通红。 我等乃是辅佐陛下处理政事的要臣,此时更应当冷静从容,给众官做好表率,让前方将士能安心杀敌。莫说我们的所长不是与人拼斗,就算是,现在qíng况也没糟糕到需要我们上前的道理! 若是敌人看到连我们这些文臣都上了,他们会怎么想?魏帝已无兵将可用,连这些手无缚jī之力的文臣都要派上前送死,我们须乘胜追击才是? 崔浩一声斥责,训的众臣面红耳赤。 我们如今能做的,便是静观其变,找到对方的破绽,想法子解局。崔浩看着三路包围过来的大军,叹了口气。 真若无力挽回,再以死殉国不迟。 如今看来,大概还能撑上片刻。 崔浩安抚了诸多文臣,但这些文臣也不闲着,他们之中大多是此次为高车归附而去的鸿胪寺官员,鸿胪寺平日也负责祭祀和出征时的礼乐,这些鸣赞、司仪等人就在上官的命令下,从仪仗中翻出皮鼓来,就地击鼓,鼓舞士气,有的开始chuī奏出征时的军乐,以振士气。 鲜卑人喜好音乐,连祭奠死者都是击鼓而歌,如今王师从容不迫,又有鼓乐声大作,带着将士在前方拼杀的拓跋焘放声长啸,对着众儿郎笑道: 这才是我大魏君臣将士的气概,让那些藏头露尾的蠕蠕和胡夏狗看看,什么才叫做英雄! 四周众军士齐声呐喊:倍当!倍当!倍当! 倍当乃是鲜卑语的万岁,夏国乃是匈奴种,蠕蠕也是,但即便如此,也知道鲜卑人只会对拓跋焘喊万岁,顿时拼杀的更厉害了。 步堆带着羽林郎救出了拓跋仁,两支jīng骑合在一起,且战且退,安全退回到主阵之中。 此时赫连定已经到了眼前,成千成万骑兵围住了拓跋焘一行人的空地,听得拓跋焘阵中鼓乐齐鸣,对方似乎也是不甘示弱,取出了号角,呜呜呜的chuī了起来。 拓跋焘见他们来的如此之快,心中寻思:今日之事,看来对方早有准备,绝非偶然。自己从素和君手中得到那封信,才放下麟儿,准备前往黑山大营处理军务,素和君绝对不会有问题,那问题就一定是出在送信的黑山大营或接信的中书省里。信是随着黑山大营的信函一起入的京,怕是有人提前看了,推测出我的行程,布置了一番。 若非如此,就是对方能掐会算,知道我的王驾这时会来到朔州附近。十一月底夏国的长安才被攻陷,这才不过正月,救援长安的赫连定就调转人马来了我大魏,周几那人是个谨慎的良将,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若不是他受了伤,就是已经凶多吉少,控制不住局面了。 朝中应该也有内应,否则我若离开的太早或太晚,对方都不会在此拦截到我。蠕蠕里没有这样的人才,不然我征西后方早就起火了。夏国不会有这等枭雄,敢拿国中最后一支jīng锐的部队如此去拼 到底是谁?谁做的部署?是京中哪位觊觎王位的宗室,还是凉国或刘宋的谋划? 拓跋焘登基四年有余,便是刚刚登基那年蠕蠕率二十万大军南下发难,也没有让他如此冷汗淋漓过。 那时虽然对方是趁火打劫,但毕竟还是真刀真枪,他此生最恨的却是吃里扒外、冷刀暗箭之徒。 此时崔浩已经和最早一批杀出重围报讯的回返者接上了话,得到消息后,立刻到前面去禀报拓跋焘:陛下且宽圣虑,报讯的伯鸭官已突破重围,南北召集人马去了,此地离朔州不足百里,不出半日,必会引兵前来平乱。 大魏是吾等的家国,有何好虑的!拓跋焘扫视众将,众将士对拓跋焘都极为忠心,愿决一死战,绝不堕大魏的威风。 待消灭这群蠕蠕和夏狗之后,诸位军功都上升两转,再加重赏! 拓跋焘平日就极为慷慨,此时说再加重赏,又亲临阵前并不撤退,登时士气大振,誓死效忠。 两万多羽林将分成前军、左军、右军、中军四部,兵甲锵锵,持弓提矛。又有小队游骑,散在两翼。 拓跋焘心中安定,只要军心不乱,便可一战。他命令羽林右军上前阻拦,向着宿卫军下令:结阵立寨!宿卫军下马以蓄马力! 传令官纵马出去,传下号令,登时宿卫军都转到了后方,将皮室大帐的支柱铁锤钉入地下,张开皮帐,四周竖起扎营时用的木栏,片刻间,就在这空旷之地结成了一个营寨。 众大臣摆起仪仗,在营帐前竖起王旗,围于营寨之侧,充作护军。 若是有援军前来,远远看去,就知道谁是王师,谁是贼寇,该往何处驰援。 拓跋焘令人结阵,对方前锋已到,却在qiáng弓硬弩she不到之处先行用鲜卑话乱骂了一通,大抵是鲜卑人卑鄙无耻,侵犯夏国,致使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人神共弃云云。后来见拓跋焘充耳不闻,又改骂起拓跋焘生母yín/dàng,yín/乱后宫,生下拓跋焘这个野种。 对方知道拓跋焘向来喜欢身先士卒,又是个年轻气盛之人,他们得知鲜卑子贵母死的规矩,便侮rǔ他的亡母,便是想用这个让拓跋焘激怒,引得他离阵出击。 拓跋焘十二岁时就被立为太子,母亲乃是魏国的平阳威王兼太宰之妹,其xing格最是刚烈,绝非yín/乱之人。母亲因自己被赐死原本就是痛楚,拓跋焘再听到对方的唾骂,顿时脸色大变,就要令人上前she死那些骂者。 崔浩一见不好,立刻站于阵前,抢先一步用匈奴话叫起阵来。 我听说你们的君王是个bàonüè之人,经常坐在统万城头上,身边放着武器,无论什么人,只要一不顺眼,就亲自动手杀了;他如果发现臣下有对自己不满,就令人挖出眼睛踩破;如果认为你在讥笑他,就令人用刀子割下嘴唇;而忠心谏言之人,往往被割掉了舌头。拥有这样的国君,国家覆灭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qíng,便是你们如今战死在他乡,也不会得到任何的荣誉。如今长安已失,仅剩统万,说不定此时统万城已经被破,你们都成了无国无君之人。不如现在乖乖降了,是王爷的依然是王爷,是将军的依然是将军,我们魏国的陛下是有雅量气度的明君,诸国皆有耳闻,效忠这样的君主,岂不是比你们那失道的国君更qiáng? 第286页 崔浩少年出仕,因为jīng通各国语言,辩才又qiáng,从出仕起,也不知道当过了多少次的使臣,对诸国qíng况都了解。此时站在阵前说出这一番话来,这些夏国将士之中不乏有见过、或者直接就有过被bào君折磨的惨痛经历之人,顿时露出游移之色来。 拓跋焘是急脾气,气也就那一阵,见崔浩不惧敌人,舍身维护他的尊严,拓跋焘心中一暖,刚才那些愤怒也就抛之脑后,点头大声应道: 统万此时应该已经破了,赫连定,你若现在投降,你的平原公之位我依旧不变,还会封你夏国的封地,让你继续留在夏国为官。可你们若继续冥顽不灵,待我大魏攻破统万城之日,必将jī犬不留! 他知道赫连定率大军出征,家人老小一定被留在宫中为质,便以统万城上万百姓和官员的xing命相威胁。 此言一出,赫连定军中许多将士担忧之色更甚了。 赫连定乃是夏国宗室,一心为国,又是受人尊重的老帅,见这魏国年少的皇帝被大军围困依然能够侃侃而谈,底下众文臣将士各个誓死效忠,再想起夏国被魏国一攻之下到处溃败,各地城池纷纷失守,将官逃窜,忍不住心中唏嘘。 若夏国有此国君、有此良将、有此名臣,又何惧魏国的进攻? 又何须他们千里迢迢,和蠕蠕们联合,九死一生地冒险绑架敌国国君? 赫连定家中老小族人上百人都被赫连昌留在了宫里,此时便是拓跋焘将夏国国君之位给他,他也不可能投降。 他当场命令自己的亲卫们把露出犹豫之色的将士们拖出阵中,拉在阵前砍了,大声叫道: 吾等乃是夏人,岂可对魏人摇尾乞怜?若再有动摇者,如此下场!众儿郎听令,抓住拓跋焘者,我这平原公的位子拱手让之! 他这激励之言可算是重赏,可是大部分夏国将士都知道夏国都将不存了,一个平原公不过也就是个空头的公爵,士气并没有得到多少提升。 赫连定苦笑,望了望左右的众将,诚恳道:如今统万危在旦夕,统万在,则夏在,统万亡,则夏亡。拓跋焘没有子嗣,我等若能生擒拓跋焘,必能bī得魏军东退,还复山河,待那时,诸位都是救国英雄,永载史册! 这话倒更加让人振奋,众夏兵千里奔驰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围住了敌国皇帝,对方却丝毫不惧,又来个漂亮的像是个女人的汉臣把他们的君主骂了一遍,说是骂,还没一句话是污蔑,弄的他们士气顿泄。 只是他们毕竟是夏人,亲戚朋友皆在夏地,在这场战争中多有死伤,无论自家的君主多残bào,家国之仇,却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被赫连定一说,立刻打起jīng神,重新振作起来。 . 陛下 崔浩听不到赫连定说了什么,只能从他的神色中推测:对方似乎有所忌惮,不能投降。但将士们都有迟疑之色,想来确实有所动摇,只是碍于主将的威严和手段,不敢提出异议。 无非就是家小都被控制,不敢反抗罢了。 拓跋焘曾听说他攻夏时,夏国许多防守城池的官员逃跑,后来赫连昌便去把许多官员将军的家小都带走了,所以到了后来,举城投降之事变得更少,到攻打统万城时,更是各路王将纷纷救援,想来便是如此。 他脸上不屑之色更重。 这样的君主,就算统万不失,夏国尚存,以后哪里还会有臣将为他卖命? 拓跋焘和赫连定的大军在阵前互骂,蠕蠕此番来的几员大将和上万人马却是不耐烦至极。 他们和夏国人做了盟约,两方合作生擒拓跋焘,夏国人要魏兵退出夏国,蠕蠕人却是想要趁机索要赎金,以牛羊马匹金银珠宝赎人。 两方都要活的拓跋焘,否则拓跋焘和他的大军一死,他们身在腹地,岂不是要被来勤王的魏军活活乱刀砍死报仇? 蠕蠕向来不懂什么士气、什么军心,君臣,他们是部落汗国,为了利益各大部族就联合在一起出去卖命,得了钱财分了顷刻就散,如今见拓跋焘就在阵前,犹如见到巨大的财宝堆立在那里,哪里耐烦赫连定又是骂战、又是劝降?立刻大声鼓噪,准备作战。 拓跋焘见蠕蠕已经不耐烦了,赫连定也是存了死战之志,顿时胸中傲气万千连蠕蠕都不怕死了,他乃大魏之君,岂能退后? 敌阵中鼓声擂起,魏营中鼓乐也响,对方数万骑兵喊声震天动地冲杀过来,魏军中数万羽箭同时she了出去,敌军前锋纷纷倒地。但敌军人数众多,前赴后继蜂拥而至,拓跋焘拔出长刀,命令宿卫军上马,准备苦战! 此时崔浩知道自己在前面也是多余,他心中知道敌人都明白自己此行若不成功九死一生,就抓住了这个弱点不放,找了一群会说匈奴话的人来,站在阵前弓矢不及的地方,放声开始高喊。 此地有许多鸿胪寺官员,负责接待的便是外族使臣,会说蠕蠕和夏国所用匈奴话的人一抓一大把,这些人听了崔浩的指示,立刻鼓足力气,放声大喊了起来: 现在投降,赏赐夏国土地,家小也可免罪! 蠕蠕们听了,杀一个夏人给一头牛!杀两个夏人给一斤金子!若是杀十个夏人,让你们在敕勒川放牧,赐你们牛羊成群! 夏国已经败了,你们还是速速逃走,免得客死异乡! 上将想要功劳,派小兵去送死,是何道理?不如放下武器投入我军阵中,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两军在这空旷的平原上征战,霎时间羽箭长矛在天空中飞来舞去,杀声震天,血ròu横飞,有两支蠕蠕人被围住眼见就要被刺死当场,听到崔浩等文臣的呼唤,立刻丢下兵刃,下马投降。 拓跋仁是员智将,并不趁此杀了这些蠕蠕,而是令人将他们的战马刺死,将他们赶到一边,准备叫人绑走,结果赫连定居然不顾那是盟友,派手下弓箭手冒着丢掉xing命的危险跑到阵前,一阵乱she把这些投降的蠕蠕给she死了。 蠕蠕人和蠕蠕的将军们顿时对赫连定又气又骂,他们阵前反复投降已经成了常事,蠕蠕人均寿命短,塞外生存不易,每个人口都十分宝贵,即使叛了也不会被人羞耻。可是赫连定却知道这时候只要有蠕蠕再来这套,很快夏人也会照学,那就真的糟糕透顶了。 崔浩之计原本已经奏效,无奈赫连定果然不负他夏国柱石的称号,不但看破了他的计策,还立刻冒着得罪蠕蠕人的危险,将隐患直接消灭,令得一些准备投降的伤兵和蠕蠕人都不敢再试。 只希望夏国能早日被灭,这赫连定若是为我所用,必是可以建功立业、镇守一方的大帅之才。 拓跋焘如今已经被重重围困,居然还能想些这样的东西,若是赫连定知道了,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拓跋焘提着长刀在阵前指挥作战,却发现没有蠕蠕和夏国人将弓箭she向他的方向,他是越到危机越是冷静的xing格,只是略略一想,便知道了是何缘故。 想要活捉我?拓跋焘冷哼一声,提刀对着三军将士大喊:吾必死战到底,众将士不用在意我的xing命! 众人正为了保卫拓跋焘的安全誓死拼杀,猛听得大可汗突然说起不用在意他的xing命,顿时无论敌我,皆为大惊。 拓跋焘知道对方要活捉他,反倒准备利用别人投鼠忌器之心,想要身先士卒,带着身边最jīng锐的武士冲杀。 他横刀立马,振臂呼道: 若我战死此地,我的儿子拓跋晃登基,原辅弼大臣不变,窦太后升为太皇太后,照料新皇至十二岁亲政为止。若拓跋晃不幸早夭,我的王弟拓跋健继承王位。有幸存之人,务必传我口谕回京! 他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来的正是时候。 何止是福星,如果要是他死了,简直就是救了大魏之人! 他的保母窦太后是女中枭雄,又有他临走给的兵符在手,必定能护庇他的儿子平安长大。 赫连定听到拓跋焘说到儿子云云,顿时心口剧震,一口腥甜之气汹涌而上,险些跌下马去。 他们这群冒死进入大魏之人,原本就存着有去无回之心,除了抓住拓跋焘和他身边的重臣大将们威胁大魏,再无求生之路。 但鲜卑人xing烈,视死如生,根本不惧这种威胁,夏人和柔然人会这么笃定魏国人不会轻易让拓跋焘去死,便是因为拓跋焘乃是鲜卑盼了许久的英主,而且并无子嗣的缘故。 拓跋焘如今二十岁,他十二岁当太子,理政八年,乃是聪明雄断之主。他的弟弟们个个年幼,除了这位大可汗,其他宗室都不可能同时压服鲜卑贵族和北方汉人,为了平衡和社稷,魏人也会迎回这位君王。 可是拓跋焘如今说他已经有了儿子! 拓跋焘有了血脉,只要这位血脉不要太差,魏人们也会重新再造出一个拓跋焘来。 赫连定,你们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有许多柔然的部落主听到拓跋焘的话,立刻变了脸色,出声质疑。 柔然没有什么王将,柔然大汗下令,各部落主为了利益聚集在一起,就算有使臣去了柔然,部落主们愿意冒死前来,自然都是为了各自的好处,此时好处没看到,最危险的事qíng倒发生在了眼前,顿时破口大骂。 赫连定哪里敢开口解释,他那一口鲜血要是喷出,顿时军心就要动摇了! 拓跋焘目力虽好,乱军嘈杂,却听不到对方具体说什么,但见蠕蠕各个气愤,便知道对方真的是下了活捉的决心,顿时对崔浩喊道: 让他们喊,喊我有儿子了!天降麟儿,生来异象,是命定的英主! 崔浩何等人物,一听拓跋焘突然说出这话,立刻也就知道了为何原因。他一边想着能谋划此事之人果然非同常人,连绑架魏国君主的计策都能想出来,一边按照拓跋焘的吩咐,命令鸿胪寺众赞者改为呼喊拓跋焘有子一事。 拓跋晃刚刚降生不久,他国不知,这些京中百官却是知道的,就连崔浩也是借此机会才和鲜卑贵族冰释前嫌,当下人人都觉得拓跋晃果然是福子,喊起来底气更足,夸得那拓跋晃恨不得生来会走,张口既言。 蠕蠕人首先士气大跌,他们迷信天命,觉得这是上天给他们的警示,顿时气泄。夏国人已经和羽林军杀红了眼,听不到对方说什么,但却觉得羽林军们越战越qiáng,打到后来连眼睛都亮的瘆人,吓得先胆寒三分。 几万人马在此结阵立营大战,喊杀声自然传出极远,就算魏国地域辽阔北方人少,此时也有不少经过或住在附近的百姓牧民行人等知道此地不对,四散去寻找魏国官员。 第287页 赫连定知道魏国的兵将向来能死战,羽林军装备又绝非一般的jīng兵能比,久战之下必定要被援军活活围死,只好一咬牙,命人挥起令旗,让出原本准备的三千jīng锐骑兵出阵。 这三千jīng锐一直养jīng蓄锐不曾出战,战马也是养足了马力,此时出阵,正是时候。 这三千人是他十多年来南征北战的宿将,人人都是难得的勇士,此番前来,他已告之这些人,他们的家□□小夏国国君一定好好对待,便是战死,也至少赡养三代,这些骑兵如今已经抱了必死之心,无不以一当十,大声冲杀,朝着拓跋焘的方向冲锋而去。 宿卫军乃是保护皇帝的军队,宿卫军的车骑将军令旗招展,数千人马围了上去,刀矛齐施,这些宿卫要用人命去拦这群马力充足的敢死之士,只听得杀声动天,血ròu横飞,拓跋焘虎目含泪,擎力在手,想要相救,却无计可施。 赫连定心中比拓跋焘还要心痛,他一直死咬着自己的牙齿,就怕一个张口,心血上涌,咬到后来,连牙齿都痛到麻木。 可他只能继续挥舞将旗,让其他人马跟在这三千骑兵之后进攻,以前方之人的血ròu作为挡箭之盾,护卫之墙,朝着拓跋焘继续前进。 就在通往拓跋焘的路上,塞满了蠕蠕人、夏国人和魏国人,蠕蠕的骑兵不能奔驰,为了活捉拓跋焘,只能下马,待杀出一条血路,却见拓跋焘已经命人准备好弓箭,齐she了一番。 汉臣们的嗓子已经喊哑,对方投降之人寥寥无几,好在羽林军们越战越勇,彻底被磨练了出来。 他们原就是贵族高门之后,或是军中战功卓绝的战死者后裔被抚恤,都是从小习武,武艺jīng湛,又有名师指点,其中不乏可以为将之才,欠缺的仅仅只是实战经验。 如今为了保命、为了勤王、为了撑得更久一些,这些人往日里所学的一切都被百分之一千的发挥了出来,他们的兵甲武器远比敌人要jīng良的多,战到后来,敌人的刀口卷了、盔甲烂了,他们依然还可以继续再战,损耗极小,胆气越越生越大,更是令敌人胆丧心惊。 拓跋焘已经开始和敌人jiāo手,崔浩见此时已经不是添不添乱的事qíng了,立刻卷起袖子,拿起弓箭也开始she击。 这时士族的君子六艺里,she是必学的,文臣们见崔浩已经开始还击,便也各自拿剑的拿剑,拿弓的拿弓,以保护皇帝的安危。 一场恶战让双方都要力竭,就在此时,忽听得远处呜呜呜地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号角之声。 一众人等都在死战,一听到这号角之声,蓦然间轰的一声,同时朝着号角方向看去,脸上均有惊惶之色。 那号角之声从西方传来,而西方是夏国的方向,谁也不知道,这一声号角是哪一方的援军。 号角之声乍响后,初听还在十余里外,第二次响起已经近了数里,第三次响起又近了数里,便是天下再快的马,再qiáng的骑兵,也绝无如此迅捷之理。 拓跋焘惯用骑兵,听到号角声响起三声,顿时大喜过望。 号角连响,说明已经有援军到了近前,只是骑兵不似步兵,马力有好有坏,援军也是有快有慢,来的快的在前面,来的慢的在后面。掉队在后面的部队用号角发出声音,前面的部队用号角声指引正确的方向,所以号角声才一声近似一声。 最近的那一声已经就在眼前,说明有善于疾行的部队已经抵达了。 随着西方的号角声起,北面也开始传出号角之声,听声不过十里左右,号角飞传,传到最近之处,便陡然收声。 若说西边来的可能是夏国人,那北面来的,绝对不会是敌人了。 羽林军和宿卫军欢呼震天,赫连定的部队本来已经拼杀到拓跋焘的近前,猛听得号角之声频传,突然间鸦雀无声。 拓跋焘狂声大笑,指着赫连定大叫: 你如今投降,我定饶你麾下众将士不死。 他心中不屑蠕蠕,却十分看重赫连定,想要留下这个人才,是以只对赫连定招降,声音极为响亮。 西边的大地已经开始颤抖,号令官将拓跋焘的号令传下去,但听得一句投降不死的号令变成十句,十句变成百句,百句变成前句,声音越来越大,满世界都是投降不死之声。 声音如此传递,却依然严整有序,足见羽林军的素质之qiáng。 赫连定脸上又红又白,号角乍起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因为夏国再无援兵可用。 刹那间,他的那口血终于没有撑住,猛地喷了出去! 随着胸口之血喷出去的,还有他硬生生咬碎的几颗牙齿。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人牙齿不好,牙齿不好。今日两更并一更,晚上守夜,不知道明天睡到几点起来。 小剧场: 让他们喊,喊我有儿子了!天降麟儿,生来异象,是命定的英主! 拓跋焘(舒坦):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有儿子了! ☆、第159章 恍若初见 夏国是北方十六国里匈奴人建立的国家。赫连氏族野心勃勃,又具有胡族特有的野xing,是以夏国是典型的以铁腕政策统治着治下的国家,虽不至于民不聊生,但百姓生活之艰苦,不足以外人道也。 统万乃是蒸土筑城,只要民夫所筑之段能用锥子刺入一寸,便杀了那段的作者,捣成ròu泥一起蒸在土里做墙,如此残bào血腥,这统万的城墙,也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死去的亡灵。 但即使如此,能在北方建立国家的胡族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或是几代的厚积薄发,或是某一代英主的高瞻远瞩,十六国中没有哪个国家是可以小视之国。 这些胡族建立起来的国家总是有着qiáng烈的侵略意图,又好动刀兵,赫连定能征善战,虽然因为出身没有被立为储君,在国内的人望却不比赫连昌低。 赫连定虽然是国之柱石,但在外族和其他诸国的名声却不是很好,因为他很少留下活口,对外战争时,无论对方是敌国的平民还是兵卒,只要是成年的男人,他都会将他们全部斩杀。 据说他最崇拜的将军是战国时期秦国的大将白起,那么他为什么会如此做,大致也能推断的出来。 夏国国势渐渐在走下坡路,而周边诸国和异族都在不停壮大自己,若不想尽一切办法削弱敌人的势力,先死的就会是夏国。 赫连定知道夏国倾颓之势不可挽回,所以他来了,来赢一场豪赌。可是对方的实力和运气给他重重甩了一个巴掌,让他输的刻骨铭心。 在号角响起的这一瞬间,赫连定已经知道魏国是不可战胜的。一场突袭,多少个月的筹划,四万多人马的长途跋涉,若此行去绑架的是夏国的君主、凉国的君主、燕国的君主,怕是都已经成了 可魏国的文臣不怕死,武将不惜命,而救援来的比任何一个国家的骑兵都要快速,这位君主自己,从头到尾都站在阵前,没有退后过一步 想起夏国救驾救到一半被魏兵吓得败退的各部将军们,赫连定只觉得胸口又在翻涌,快要跌于马下了。 西方的号角一声快似一声,北方的号角已经就在近前,羽林军和宿卫军都和扶乩请神了一般瞬间战力超群,赫连定知道自己这方大势已去,一咬牙,将旗朝东,鸣金撤退。 西边和北面都有大部救援,只有东面毫无声息,显然援军是从西边而来,又联合了北面的部队,东边却是没有防备,可以突围。 虽然夏国是在西边,但他如此失败,绝对不能给拓跋焘抓到,他若投降,一百多家中老小就要尽数被族诛,如果他死了,拓跋焘就会利用他动摇夏国最后的士气。 他只能逃,沿着蠕蠕东线进入大魏的路径,逃到库莫奚去,想法在再折返回到凉国,以图大业。 赫连定鸣金撤退,这些夏国jīng兵接到鸣金的指令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开始了逃亡,他的部队比蠕蠕人严整有序的多,撤退时也是形若疾风。 蠕蠕见赫连定要跑,顿觉不妙,骂骂咧咧间也开始奔逃,只是蠕蠕惯于糙原中作战,以氏族为单位,一旦qíng况不妙都是东逃西散,作鸟shòu状逃命,一时间乱作一团,蠕蠕各部的部落主有骂的,有杀的,都止不住这乱糟糟的态势,聪明的想起赫连定的厉害,立刻跟随着他的方向撤,一群人朝着东边而去。 拓跋焘见赫连定等人要跑,立刻命令羽林郎出击追赶,务必要把赫连定活捉回来。羽林郎之前被几倍于自己的人数围攻,如今拓跋焘下令追杀残兵,顿时各个打起jīng神,纵马追赶。 之前蠕蠕和夏国人千里奔袭,虽有数马相换,但毕竟是远道而来,马力已经消耗不少,而羽林军是在原地坚守,虽战马也有挪移跑动,但比起这些人的马来马力不知要充足多少,没有一会儿,跑在后面的就已经被冲杀了个gān净,纷纷掉落马下。 赫连定一边跑一边流泪,他哭的是自己的将士们,以及以后迷茫无定的命运。但凡溃军撤退,能成功逃离的至多不过三分之一而已,而如今他深入敌国境内,若想成功撤离,如何解决后勤补给、粮糙水源,都是很大的问题。 到最后,能活着回到故土的,不知道还有几人! 可是故土啊故土,等他回到统万城,统万还是不是夏国的,都已经难以确定了啊! *** 赫连定率着残兵撤退了,拓跋焘从来都不是相信什么穷寇莫追的主帅,在自家地盘上,打的就是赶来行láng子野心之辈。 拓跋焘只留了五千的宿卫守护,其余众将士全部被派出去追杀夏国骑兵和蠕蠕人,除了要求夏国平原公赫连定一定要活捉以外,其他人的xing命都是以军功记,这让羽林军里许多新兵蛋子嗷嗷嗷地就奔了出去。 拓跋焘心中想着等下就有大军来救援,自然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而后方的汉臣们这时候居然还关心帝王的风骨和尊严,无论拓跋焘如何不耐烦地拒绝,崔浩和众多宦官、侍者,愣是捧来了清水,拿来了gān净的衣甲,要求拓跋焘洗漱换上,以安臣心。 拓跋焘对于崔浩的进言,哪怕是请陛下脱光了衣服绕城三圈吧这样无厘头的,也会再三考虑,在确认真的是开玩笑以后,才会提出反对,所以当崔浩坚持一定要整理好仪容,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样子时,拓跋焘也就认命的散开头发让周围的宦官侍从给他净面擦手更衣,然后还有闲qíng和旁边的大臣们开玩笑: 刚才那吼得特别大声的,是哪个? 鸿胪寺官员各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出一个年轻的官员出来,脸皮生嫩,满脸通红,听了拓跋焘的话,立刻不好意思地说道:下官是鸿胪寺赞者郑宗。 第288页 拓跋焘听他称赞自己的儿子恰逢其时,是天赐之祥瑞,心中高兴,随口就说道:你声音洪亮,口齿清晰,胆量也过人,以后就留在朕身边,当个舍人,专门负责传话吧。 舍人便是贴身伺候皇帝,负责整理奏折、糙拟文书和传令众臣的近身文官,品级很低,却是天子近臣。这人一把好嗓子居然得了这般圣宠,莫说他自己不相信,跪下磕头谢恩双眼噙泪,就连他的上官们都是一副悔恨自己没有把嗓门生的再大点的样子。 拓跋焘这边有条不紊的整理着面子工程,从西边来的先头部队已经露出了旗号,如今正跟逃窜在西边的蠕蠕们战在了一起。 只见蓝底黑鹰的鹰飞之旗迎风招展,当先穿着照夜明光铠的主将手提一把长戟,率先冲入敌军阵内,不过是一个马身的距离,就已经将当头的蠕蠕领袖跳于马下,周围几个蠕蠕想要飞马来救,之间那主将长戟轻扫,一个横拍,竟然把蠕蠕抽飞了出去 此时拓跋焘等人都在阵前观察战势,拓跋焘目力极好,见那主将只是三两招之间已经造成一死一伤,顿时抚掌大赞: 库莫提几年不见,武艺又见大长! 武将大多认识库莫提的将旗,其余文臣就算不认识旗帜,那一身照夜明光铠也只有宗室、主帅和皇帝身边的贴身宿卫有穿,再一提库莫提的名字,几个大臣立刻啊了出声,了然道:原来是拓跋提将军到了,难怪如此之快,鹰扬军果然名不虚传! 拓跋焘与库莫提从五六岁起一起长大,他两人形容相仿,身高类似,连两个人的力气都是生来就大的惊人,库莫提和拓跋焘都能开一百五十步的弓,举四百斤的石锁,人人皆称他们为天生勇士,拓跋焘有兄弟六七个,却觉得只有这位堂伯家的兄弟才真像是他的亲生兄弟,感qíng自然是非同一般。 他一遇险,居然是黑山大营里驻守的鹰扬将军千里来救,若是换了哪个多疑的君王,一定会怀疑他为什么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巧,但拓跋焘素知库莫提的品xing,根本没有生疑,心中自然一片滚烫。 拓跋焘欣喜于库莫提的武勇,于是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那边主将手持一把长戟,将败亡的蠕蠕们挑于马下,不停称赞: 你们看,我这位堂兄从小力大,刚才那蠕蠕举刀要劈,却被库莫提的长戟震的撒开了手,这便是他又在暗自发力的原因。当年我们一同习武,我在他这招上吃亏了许多次 壮哉!库莫提居然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咦?他身边怎么没有亲卫?是了,急行军来的如此之快,亲兵掉队在后面也是寻常 哎呀呀,怎么让那个蠕蠕给跑了过去!他的青骢马咦?怎么是匹红马?拓跋焘眯了眯眼睛。 崔浩在一旁接腔:颍川王要真的是千里奔袭而来,也不知道要换多少匹马,换了一匹陛下不知道的,也是寻常。 也对! 拓跋焘立刻释然。 众文臣武将将拓跋焘对自家兄弟又是赞赏又是评价,纷纷投其所好,这个说库莫提是个有其父骁烈之风的人,那个夸他忠心为主,还有一群人说他武艺高qiáng、领兵有方,拓跋焘 拓跋焘继眼见着打着鹰飞旗的主将带着几千骑兵,在gān净利落的剿灭了慌不择路逃到西边的蠕蠕们后,直直冲着王帐的方向而来。 库莫提在黑山大营,武艺进境越发了得,哎,蠕蠕人出战的究竟有多频繁,竟让他几年之内磨练成的如此的老练 拓跋焘见披着照夜明光铠的堂弟已经奔到了近前,连忙奔出阵去,迎接自己的兄弟。 众宿卫见拓跋焘连侍卫都不带就奔了出去,俱是一怔,这般相信对方,若对方心中有歹意,趁此机会行刺,那拓跋焘还有命在? 所有宿卫立刻拔腿就追,好在对方的主将在离拓跋焘几十步远的地方就已经下了马,纷纷收起兵器,单膝下跪恭迎圣驾。 众人这才发现拓跋焘的信任不是无缘无故的,这般千里奔袭而来,却没有上前先邀功,而是先行下马行礼,对这位大可汗的尊敬,可见一斑。 崔浩等大臣微笑着也上前迎接,一时间,君臣相和,良臣名将,相得益彰。 拓跋焘大步流星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将穿着明光铠低头行礼的主将一把拉起,大力拥抱后猛拍左肩。 我见鹰飞旗招展,便知道是你来了,兄弟,我呃? 拓跋焘正准备贴面行鲜卑人迎接之礼,突然一下子僵住。比他更僵的,是那个被他qiáng行拥抱在怀里的主将。 站得远没发觉,骑着马没发觉,跪下行礼没发觉,这把人往怀里带的时候却不得不发觉了。 库莫提身高八尺有余,这主将 只到自己下巴啊喂! 库莫提,你怎么缩了一圈,黑山大营吃不饱吗? 拓跋焘愣的回不过神来,看着满脸尘土的主将,有些迟疑地仔细看去。 咦?你这厮是谁? 可怜贺穆兰为了救人,几天不睡,一条命都快跑没了,两个眼里全是血丝,好不容易击退残兵到了近前,又怕自己不是鹰扬将军被人当做不明人士拿下,只敢站在远处行礼,等候礼官引见 谁料拓跋焘如此热qíng,亲自迎出来不说,还一把把她抱住,行了个鲜卑兄弟相见之礼。 贺穆兰先是僵硬一阵,后来猛然反应过来:不是拓跋焘要抱她,是拓跋焘以为自己是库莫提,抱错了人! 贺穆兰哪敢再多僵着,连忙从拓跋焘怀里挣出来,又单膝下跪于地:卑职乃是库莫提将军的亲兵,名唤花木兰。 花木兰?名字怎么这么熟? 好似是右军那个在营啸中崭露头角的新人,有将军写信来荐,他还派了素和君去视察大营的时候看看是否名副其实的那个? 拓跋焘上上下下的扫视着这位右军第一qiáng人,怎么也看不出这看起来一点也不魁梧的花木兰到底从哪迸出这么大的力气。 贺穆兰只觉得一股视线从她头顶心扫来扫去,心中更是不妙,将头压得更低了。 把头抬起来给我瞧瞧 我了个擦! 这个纨绔子弟调戏街边良家妇女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你说抬就抬啊!你说抬我就抬,我岂不就成了街边的良家妇女了? 花木兰一世英雄,和另一位当事人杰这辈子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狗血这么小言的开始? 老娘就不抬! 贺穆兰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不上了,愣是装作没听见,闭起眼睛装死。 拓跋焘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穿着库莫提明光铠的亲兵居然拒绝抬头,看了看她后面的诸多骑兵:你们这同袍怎么了?耳朵不大灵光? 好在拓跋焘没有做出上前捏住贺穆兰下巴再抬起来这么酷帅狂霸拽的事qíng,只是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贺穆兰后面的人。 拒绝大可汗的命令,和神经病也没什么区别了。 一个鹰扬骑士大着胆子凑上前俯□子看了看,抬起头来推测着说:花亲卫眼睛闭上了,是不是赶路又杀敌,太过劳累,一不留神睡过去了? 他们疾行赶路,有时候下马就睡着了,或是说话说着就睡着了,根本不分场合和对象。拓跋焘也是曾经千里疾驰过的人,一听这话,脸上看癔症一般的表qíng立刻收了回去,神色复杂道:确实是个忠心之人啊 贺穆兰被这神转折惊得一后背冷汗,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装睡好呢,还是装醒好呢? 好在这位神队友见拓跋焘并无怒意,居然还大着胆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不停唤着她的名字,贺穆兰这时候再不顺坡下驴就真是驴了,立刻晃了晃身子,然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来。 兄弟,好兄弟,等回去请你吃ròu! 真是机智的好少年啊! 这时候,大臣和武将们已经也跟了上前,见拓跋提将军还跪着,拓跋焘一脸复杂的神态,都不知道是闹得哪一出,各个面面相觑后,齐齐看向崔浩。 崔浩硬着头皮上前:陛下,怎能让将军 花木兰,你救驾有功,无需再跪拓跋焘上前几步,虚虚扶起贺穆兰,亲热的挽着她的手道: 我大魏有汝等这般的勇士,何愁不能一统北方! 若是别的将士,此时一定感动的痛哭流涕大表忠心,可惜贺穆兰已经继承了花木兰的大半记忆,连后来那个英明神武声威最为显赫时候的拓跋焘都已经有印象,对方甚至还差点成功采阳补阳,阿不,采补先天真气,嘶好像也不对? 总而言之,并不是对拓跋焘如何好奇。 不过对方这时候即使只有二十岁,一身气度也已经十分不凡,贺穆兰略微一扫,见他身上gāngān净净,连头发都没散乱,在这种大军bī迫、都要贴身ròu搏的时候,拓跋焘还能毫无láng狈的样子,贺穆兰不由得在心里赞了声果然非同凡人,拱手做出一副被感动的样子,谢过拓跋焘的夸奖。 这时候文武官员才发现来的并非是颍川王兼鹰扬将军库莫提,而是一个完全不知道姓名身份的骑士,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和拓跋焘刚才差不多的神色。 他们刚才可是附和着拓跋焘大夸特夸来人的英勇神武、忠心才gān的,结果现在一看,只是个无名小卒? 拍马屁拍在马腿上? 这人哪里冒出来的啊?穿着库莫提的衣甲作甚?! 还是崔浩老练,立刻捻着几根细细的长须赞叹道:不过是鹰扬将军麾下的一员小将,都有如此的武艺和神力,想来鹰扬将军更非同一般,陛下,您该说我大魏有如此的jīng兵qiáng将,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业才是。 众臣正在尴尬,就连拓跋焘刚才愣住,也是想起自己夸库莫提阻截蠕蠕夸的是浑似对方武神在世,再一看坏了,就是个新人,从军都没一年的小兵而已! 这么夸,库莫提脸往哪儿放? 如今崔浩一给台阶,各位大臣立刻开始跟着夸奖起花木兰,直说的花木兰脸都红到了脚底,完全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跑得快一些,怎么就这么受欢迎了?还是说刚才真的是快要崩盘了,自己莫名其妙力挽狂澜? 如今夸也夸完了,鹰扬军里花木兰虽然穿着明光铠走到最前面,却不是因为她官儿最大,而是因为她武艺最拔群,而且又是库莫提的亲兵,被库莫提委于重任,人人都服从于她而已。这一群骑兵中,官位最高的倒不是花木兰,而是沿途求援求来的一位镇戍将军,和鹰扬军中一位越骑校尉。 第289页 按照鲜卑军中的惯例,两个地位最高的武将上来接受大可汗的询问,贺穆兰脱下头盔退了几步听着拓跋焘对他们问了几句,然后拓跋焘一指新立的营寨,对他们说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外面还在冲杀,我们去那里细谈。 这两个将军都是少帝的脑残粉,听了拓跋焘的话感激涕零两眼含泪犹如对方说了什么恩赐九族之言,连跟着拓跋焘走路的脚步都是飘着的。 还以为自己遇见拓跋焘以后就如寇谦之第一次见她那般,即使不是天雷引动地火画面陡变,至少也该是两人一见如故君臣相得然后顺理成章,谁料除了一开始认错人乌龙的一抱,也没啥了不起的了。 贺穆兰抱着头盔闷头在后面走。 我拼死赶路,一路借人,又拼杀了一番才到了拓跋焘面前,现在他居然夸我一句敷衍的话,就带着两个将军并肩而谈了 说好的剧本根本不是这样的! 拓跋焘走了几步,刚刚进入车阵之中,突然想到一件事: 刚才我听号角,三声之中相隔不过十几里,如今时间都过去了半个多时辰,怎么后面的援军还不见踪影? 贺穆兰抱着头盔的手一抖。 鹰扬军的越骑校尉脚步也停了下来,见君王问的这么直接,也不敢隐瞒,立刻说道:我们和花亲卫奉鹰扬将军的将令,沿路马不停蹄的去讨救兵发兵朔州,因为并不知道王驾现在到了朔州的哪个地方,所以大队人马分散四处寻找陛下的踪影。 越骑校尉的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队伍分的散了,人数就不够多,花亲卫怕人少震慑不住敌军,就让我们若是发现王驾踪影,就在十余里地外留下几个号手,再行几里再留下几个号手,等片刻后,号手chuī号示警,做出大军分批开拔的样子,迷惑敌人 这时候,无论是崔浩,还是拓跋焘,都颇感兴趣地朝贺穆兰看去:看不出,你还是个胸怀妙计,智勇双全之人。你那三声号角,不但骗了蠕蠕和夏人,连我等都骗了过去,还以为大军到来,士气顿时高涨,痛打落水狗。 拓跋焘说到后来,自己大约也是觉得好笑,连着大笑几声,豪迈地说道:你们看,连老天都是站在我这边的,这便是命也! 众人皆称天意如此,对贺穆兰极为赞赏。 贺穆兰脸皮再厚这时候也不敢领功,连忙低头连称并非自己的计策,而是她有一个好友,名为若gān人,平日里最喜这些兵法韬略,曾根据汉人扬灰作势之法,想出这个虚虚实实地震慑之计,她以前觉得挺有趣,如今正是可用的时候,便依样画葫芦用了出来。 得了大功却不倨傲独占,拓跋焘立刻对花木兰多了几分好感,再一听若gān人的名字,便看向自己的贴身宿卫,出声询问:láng头,我记得姓若gān的年轻人不多,这个若gān人,可是你家的兄弟? 贺穆兰好奇地看了过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笑容和煦的青年,长相不似鲜卑人,温厚的倒像是个汉人的文士,他点了点头,躬身说道:正是我若gān家这辈行三的三弟,名唤人,家中叫他三郎。 我记得你大哥也是在鹰扬军中做个副将,你一姓三兄弟皆是忠心耿耿之人,等我回京,重重有赏。 他又转头朝向贺穆兰,颔了颔首:虽然不是你的计策,但为将之人,不看这计策是谁出的,而是看敢不敢用,如何去用。你有决断之才,也是个堪当大用之人,你和鹰扬军众人,也重重有赏。 这话便是重重的夸奖了,就算贺穆兰知道花木兰日后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将军,得到这般的夸奖,心中也不免有些激动。 难怪拓跋焘在脑残之前一副英主的气象,就看他如此会招揽人心,便知道不是什么只会打仗的蠢货,至少在他手底下办事,挺有成就感的。 别小看这成就感,多少人鞠躬尽瘁,就为了得一以国士待之的主公。 拓跋焘心中欢喜,他自己便是弱冠之年,爱用年轻人,也喜欢看年轻英才出仕,意气风发之下,拓跋焘举目四顾,朗声长道: 我行到朔州边界,突遇大军来袭,多亏各位奋勇拼杀、以保国体。各位都是忠臣,今日在这里的人等,上至将军大臣,下至奴仆贱役,人人皆有封赏,待我灭了夏国,与众卿同乐! 一时间,倍当、倍当,万岁、万岁之声不断,贺穆兰挑了挑眉,这才知道那支不明身份的队伍竟是夏人。 夏人怎么和蠕蠕搅和在一起了?她可肯定花木兰那一世没这个事qíng! 难道因为她扇了几翅膀,这个世界的历史都完全不一样了? 对了,是不一样了,连狄叶飞都已经去了高车啊! 万岁之声刚刚停歇,北方大地又是震响,原本在十余里外chuī响号角的这支部队,总算是整军赶到了。 为首的又是鹰扬之旗,和贺穆兰这几千人马不同,北方来的部队甲胄齐整,人数约有两万,为首的打着王旗和鹰扬旗两旗,这次来的绝对是颍川王兼鹰扬将军拓跋提无误。 可惜经过了一开始的乌龙事件,拓跋焘那股子激动和暖流也已经平复了许多,他居然还能安下心来让旗官给新来的部队打出旗示,让他们前往东边,继续追击敌军。 库莫提远远的看到自己的鹰飞旗已经入了皮室大帐的营寨之中,王驾那边虽然地上尸横遍野,但士气却依然高涨,又有旗令要求追击敌寇,便知道王驾应该是无事,倒霉的是偷袭之人。 库莫提接到命令也不多耽搁,几声号角,几次变换将旗之令,留下一半人在原地保护王驾,亲率着另一半人调转马头,朝着东边而去,帮着羽林将追人去了。 拓跋焘见又去了上万人马,这朔州四边再也找不到比他们这里更多的军队了,心中也是安定,带着文武大臣和新来的鹰扬军、镇戍将军等人往皮室大帐的方向走,静待追击之将的好消息。 贺穆兰跟在众人之后,偷偷打量众多面熟又眼生的人。 皇帝身边那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美大叔,应该就是崔琳的爷爷崔浩,刚刚贺穆兰和他打了个照面,两人五官非常相似,只不过这崔浩是个瓜子脸,眼睛又狭长,看起来文秀的似个女人,崔琳眼睛虽长,但却不是这般女相,所以比他要英气一些。 另一个满脸坚毅之气的武将,想来就是后来羽林将的统军将军步堆。他和夏鸿将军乃是好友,花木兰也有些印象。 这里许多文臣,七七八八,贺穆兰扫了一圈,竟没有一个认识的。 花木兰那辈子是有多么不受文臣待见啊,居然没几个认识的!要知道她在黑山大营里行走,经常看到某个陌生的面孔,都会浮起哎呀这个人后来要高升,或者这个人冒领军功后来被斩了这样的印象,可这里的总算都是些要臣或者受信任的鲜卑大臣、汉人大臣了吧,居然找不到一个认识的! 只有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小伙子,跟在皇帝身边的,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她印象里花木兰有印象的那个似乎是个宦官,而这个明显是个级别很低的小官,所以她也不敢确认。 她抱个头盔,假装不经意地四处用余光乱扫,一个不小心,和一双含笑的眼睛对上了。 贺穆兰眨了眨眼睛,只见对她露出微笑的,正是拓跋焘先前曾经唤上前来的那个叫若gānláng头的宿卫。 若gān人的二哥。 在若gān人的描述里,自家大哥是个脸面手黑,喜欢训斥他,教训起人会死人,揍起他来满地找牙的凶残哥哥,而自家的二哥,是个心黑狡诈、惯于做戏和栽赃嫁祸的yīn险之徒。 可她和若gān虎头接触几次,无论是送衣威胁也好,还是前世花木兰救若gān人那次若gān虎头跑来右营救弟也好,贺穆兰都觉得若gān虎头就是一个冷面的弟控,还是中毒比较深的那种,面冷心热,其实很疼爱弟弟。 再加上她后来见到中年的若gān人,听他说,他那太守的位子,也是自家二哥通过裙带关系给他弟弟谋来的,顿时觉得能帮弟弟弄到一地太守的兄长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甭说什么关系来的,能为弟弟找裙带,一定不会是什么坏兄长。 此时再看这若gānláng头,体型倒是符合宿卫军招募的要求,高大壮,长相也符合宿卫军的要求,带的出去,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有一颗虎牙冒了出来,哪里是什么yīn险狡诈之徒。 若说若gān虎头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阿拉斯加,这个若gānláng头就像是那种萨摩耶,见人就猛笑的那种 什么,你说若gān人? 大概是二哈吧或者金毛? 此时若gānláng头对贺穆兰微笑,还做了个谢谢的口型,显然是为了贺穆兰在陛下面前让弟弟露脸感到感激。贺穆兰抱着好友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的想法,也露出一个微笑,摆摆手表示不算什么。 对方笑的更温柔了。 贺穆兰眼睛有些被闪瞎,将手中的头盔抱紧,无力地望天。 她对若gān人识人的能力,已经有些不报希望了。 *** 众臣跟着拓跋焘到了皮室大帐的门口,只见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寨之外设立着王驾的仪仗,又有王旗招展,四周井然有序,甚至还有几个马奴在营寨外的立木上栓了御马,接着在后方的机会,将拓跋焘的所有替马全部都喂饱刷了一回,就为了大可汗若真要逃跑,立刻就有御马可用。 拓跋焘随手把自己手边牵着的超光jiāo给一个宿卫,送去给马奴照顾,他刚才一直在前方督师,竟没有发现后方竟然稳如泰山,连辎重车都已经收拾好了,立刻就可以用作冲阵,立刻点了点头,对崔浩和刘契等人一抚胸: 会稽公,崔太常,还有各位使君,实在是临危不惧,辛苦了。 鲜卑人抚胸是表示敬意,这群大臣立刻露出与有荣焉的样子,纷纷回礼表示这是应当做的,吾等要专心后方为各位冲杀提供有效的保障云云。 只有几个镇守后方的鲜卑大臣知道事qíng的始末,亲眼见了这群汉臣在前方大战的时候慌乱的到处寻找兵器想要添乱却被崔浩拦下来的事qíng,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可转念一想,他们又觉得汉人之中有崔浩这样的肱骨之臣,众人纷纷视其为执牛耳者,从来都是令出行从,即使大军压前也不过就是一句呼喝就冷静了下来;而鲜卑重臣中的领袖司徒长孙翰和司空奚斤却互相不和,一天到晚争斗不休,弄的鲜卑诸臣和贵族部落主也一天到晚明争暗斗,心中不免有些憋闷。 第290页 汉人们信心满满,鲜卑大臣们心中有些唏嘘,拓跋焘方才击退偷袭的敌军,志得意满地进了皮室大帐 只有贺穆兰,愣在帐外,直勾勾地看着某处,半点想要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她并没有看见什么英俊潇洒的男人,也没有看见什么绝色的美人,但眼前出现的事物,比上面所说的两者更要迷人。 只见一匹漆黑的成年公马被拴在一排柱子的最后面,那马奴给它喂食豆料,却被对方嫌弃,一头撞开对方的手,还喷了那马奴一脸的鼻涕。 可怜那马奴敢怒不敢打,对方就算是个畜生,那也是御马厩里出来的御马,如今已经三岁多,可以用来骑乘的大宛良马,他哪里敢打它一下。 那匹黑马斜着眼看了一眼那马奴,带着一副我就喷你怎么着了的欠揍表qíng,对方马奴咽了口气,把豆料收走了,转而喂食它隔壁的一匹黑身白蹄的乌云盖雪。 那马明显温顺的多,低头就吃,吃的还特别多。 贺穆兰捂着嘴,感觉眼泪要下来了,又想要大笑出声。 原来你以前这么瘦小,在众兄妹中是最矮最瘦的一个! 原来不是你后来才挑食,是一开始就挑食的要命! 原来拓跋焘不是看重花木兰才送了你去,而是你这个贱脸瘦的时候更不讨人喜欢,连喂吃的都讨好不了,想来拓跋焘也是好脾气,才能被你喷了几次口水后只是把你送人,而不是像武则天一样劈了你 这到底是什么马奴啊,连自己照顾的战马喜欢吃煮熟的黑豆都不知道。 越影 贺穆兰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朝着黑马的立柱和马槽架那里走去,越影像是对她的注视有所感触,瞟了她一眼,立刻嫌弃地扭过头去。 咦嘻嘻嘻嘻(那人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一颗黑豆,真恶心!) 花亲卫,你得入帐去,这里不能乱跑。 一个宿卫莫名其妙地抓住贺穆兰的肩膀,将她往皮室大帐里一推。 贺穆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进了众人环绕的皮室大帐,在门口一个角落里被安置了下来。 帐外战马嘶嘶,贺穆兰看着前方的拓跋焘,突然觉得对方一点都不英明神武了。 喂,这么营养不良的瘦小版越影,纵使是少见的大宛神骏之后,公认跟的汗血宝马,可你这般高头大马的大汉,将它拉出来当替马 简直是nüè畜好嘛?!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抱歉! 小剧场: 对方笑的更温柔了。 贺穆兰:对若gān人识人的能力,已经有些不报希望了。 若gānláng头:啊,看那人好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样子,正好配我家四肢不勤脑袋比四肢好那么一点的弟弟,唔,弟弟,gān得漂亮! ☆、第160章 种马太监 越影是花木兰连斩七大将,破了柔然主帐后,拓跋焘赐予她的宝马。 大宛神骏说起来很多人不知道,但一提到赫赫有名的汗血宝马,便是人人都知了。越影、超光、赶月、赴远四马,都是拓跋焘上一代的战马配种所生的幼马,今年刚刚三岁多一点,到了能骑乘的年纪。 拓跋焘的主马还是他们的爸爸,替马用的最多的是超光,因为超光年纪最大,xing格最稳定,体格也最雄健。赶月是匹母马,拓跋焘大多用它来背负铠甲武器和gān粮等物,到了越影和赴远这里,一个瘦小挑食,一个xing格bào躁,把它们带出来,纯粹是因为他们确实是好马,有着其他战马都不及的能力。 贺穆兰耳朵里听着拓跋焘不停的说着夏国如何如何,蠕蠕如何如何,脑子里想的都是该怎么让拓跋焘把越影赐给她,又如何想法子去讨好现在一看就是臭脸的越影。 拓跋焘知道库莫提就在外面追击敌寇,已经不急着知道事qíng的始末了,反倒转而开始和太常崔浩,鲜卑侍中古弼讨论转道去攻统万城的可能xing。 对于这一点,太常崔浩表示了qiáng烈的反对:统万城坚固,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攻克的。我们原本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行动,自然是非常容易补充到粮糙和辎重,可是一旦现在轻装前进,如果不能马上攻破城池,撤退的时候就会缺乏粮糙,这是很可怕的错误!不如让其他将军前往夏国,这样更安全,方保万无一失! 周几是生xing谨慎之人,他负责守卫夏国各地的通路,绝不会毫无动静的放走赫连定。我怀疑周几的部队出现了问题,或是周几出了问题,才会让应该在长安被围困的赫连定率部来了我大魏境内。奚斤原本是镇守长安的,连赫连定逃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这样的qíng况,让我怎么能放心将攻打统万城的事qíngjiāo给奚斤呢?所以我想先调动大军去和周几的部队汇合,再伺机攻打统万。 粮糙补给呢?攻城必须要用步卒,步兵如今集合在长安,只用骑兵,怎么攻破城池? 崔浩示意侍中古弼也进行劝阻。 若只是去和周几的军队汇合,倒是可以布置一二。 古弼能文能武,虽是侍中,但方才拓跋焘力战赫连定大军的时候,他也是上阵杀了人的。所以从贺穆兰的位置看去,只见他左边肩膀到腰间全是敌人的鲜血,说起话来颇有一股子狠戾。 古弼说可以布置一二,一屋子的人立刻好奇了起来,拓跋焘更是咦了一声,让古弼快点解释。 如今夏国最难以解决的部队便是赫连定的两万人马,可如今那两万人马已经被我们杀的丢盔弃甲,又在这一战中死伤惨重,我们刚经过恶战,若敌方在我国留有探子,便知道陛□边的羽林军受了损失,不可能想到我们会西进去夏国。 我们年底刚刚攻破长安,士气正盛,夏国大半壁江山已尽入我国之手,补给要比去年要容易的多,我们可以先北上朔州休整,然后命崔太常和各鸿胪寺官员摆出王驾,带着羽林军和宿卫军小半继续前往黑山大营。 古弼的话一出,大帐里议论纷纷。朔州的盛乐是大郡,若是从盛乐的官仓调集粮糙,再加上出京带的,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前往夏国。 古弼继续补充。 敌人并不知道我们在朔州副将被赫连定消灭了多少人马,而唯一知道的赫连定往东逃窜,如今更是无惧。等崔太常和鸿胪寺的官员前往黑山以后,陛下带着宿卫军和羽林军的jīng锐,连同这次来救驾的各路将军一起,轻骑快速奔往夏国的弘农,和周几将军的部队汇合 正是如此!可惜赫连定没有投降,也没有活捉,否则我们把赫连定推出去,一定能大大的挫败敌人的士气。不知等会儿会不会有好消息。 拓跋焘对自己的御林军很是期待。 崔浩见此君臣二人一个应一个答,而旁边的大臣几乎都是要被说服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趁着赫连定不在国内彻底拿下夏国是最好的反击,可是拓跋焘原本不是为了出征而出的京,补给、粮糙、兵员和随行人员都不是往常的宿将老臣,他xing烈如火,若没有老臣宿将压制,一下子打疯了,很容易中敌人的诱敌深入之计。 之前数次就已经有过这样的事qíng,若不是宿卫舍命相救,将士们奋不顾身,前年蠕蠕大举南下的时候拓跋焘就已经被围死了。 他抬眼看向古弼。 这人确实是难见的人才,只是毕竟是鲜卑人,又出身不高,时时想着更上一层,谋求功劳,所以行事不稳。拓跋焘需要的是笼头和鞍绳,能把他往回拉,这古弼却是马鞭,只会让拓跋焘冲的更快。 崔浩扫视整个营帐,资历老的都必须得伴随王驾前往黑山大营,有劝谏之能的又都资历不够,不能让拓跋焘信服。 偏偏他还是高车使,只能继续向北,连随驾都做不到了。 一想到这里,崔浩那美若妇人的面容上生出了轻愁来,蹙着眉头让人无限的联想。 贺穆兰自从到了这里以后,便知道无论是一个士卒,还是一个普通的将军,对战局的影响都不大。 这里是部落社会往封建社会转变的时代,出征在外更多的看的还是众臣、众将军和皇帝的博弈,皇帝说服了手下,手下就gān;皇帝说不服手下,大家就罢工,皇帝也只能gān瞪眼。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从各个角度出发,说明自己要西行的原因,她位置在最后面,连贴近拓跋焘都不可能,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开小差,所以她四处偷看的毫无心理负罪感。 你不听听?万一王驾要前往胡夏,你身为库莫提将军的亲兵,一定是要随行的 一把清亮的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她一愣过后转头看去,这笑眯眯的不是若gānláng头,还能是谁? 左右都是打仗,在黑山大营打和在夏国打,并无什么不同。贺穆兰想得开,一点都不担心。 那怎么一样呢。蠕蠕住在糙原里,一攻击便四散逃开,又穷的可怜。夏国自赫连勃勃立国起,一直横征bào敛,传闻统万城里的财宝多的数不胜数,统万城的皇宫中佳丽上千,只供皇帝一人享受,你想想,征西夏岂不是比在黑山大营里和蠕蠕们胡搅蛮缠好多了? 若gānláng头压低声音,悄悄的和贺穆兰眨了眨眼:我倒是想陛下快点说服这些顽固的大臣,好赶快去夏国呢。 这若gānláng头倒是一个自来熟。贺穆兰笑了笑,算是回复。 你脾气倒和我家那阿弟完全不一样,两人竟能成为好友若gānláng头见贺穆兰完全不为财宝和女人所动,心中已经对她评价不错了,再见她连口风都很紧,不是个轻狂之人,便好奇起自家笨弟弟哪里投了这花木兰的缘,甚至在大功面前都不忘分他一份。 我是若gān人的火长。贺穆兰随意地说出缘由,若gān人是个聪明人,我们火里人人都和他相处的很好。 呃人人都爱欺负他,应该算相处的很好吧? 男人的友谊也许就是这样的? 后来我去了库莫提将军身边做亲兵,他去了若gān虎头偏将身边做亲兵,又在一军中,所以比旁人更加熟稔一点。 显然若gānláng头在外人面前还是挺喜欢别人夸他弟弟的,贺穆兰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的好感度唰唰唰在往上升。 但你要觉得他这时候要对你一见如故,或者猛然开启什么特殊剧qíng,那你就是太年轻了。 第291页 因为这个笑的一脸温厚的男人居然开口说道:啊,做了我大哥的亲兵啊,那他现在还没死吗?这可真奇怪。 贺穆兰华丽丽地僵住了。 若gānláng头像是没看到贺穆兰的僵硬,继续笑着说道:征夏国是个好差事,不知道我家大兄和小弟会不会也随着库莫提将军一起去呢 应该会吧他们在沃野调集人马,应该很快就到朔州了贺穆兰想起若gān虎头还拖了一万匹马回去,这下鹰扬军人人都有军功提高了。 唔,小弟来了,那大兄大概会被活活连累死。算了,等要去西夏之前,我就勉为其难的把小弟给打晕了丢在朔州算了。 若gānláng头眯着眼睛说道。 这样不好吧,呵呵 贺穆兰傻子一样gān笑。 啊,只是开个玩笑。 láng头随意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像是又看到一个熟人,对贺穆兰做出个抱歉的笑容,朝另外一个方向移去。 贺穆兰冷汗还没擦掉,这位若gān人的兄长大人又扭过头,对她小声说:对了,我刚才的话真的只是玩笑,不要和我阿弟说。 可是你的表qíng满脸都写着一定要告诉若gān人那个笨蛋哟的样子啊摔! 哪里是玩笑啊! 贺穆兰就这么百感jiāo集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走远了,从头到尾贺穆兰也不知道他凑上来找自己说悄悄话是为了什么 若gān人,也许你说的没错。 我已经深深的感觉到你和你二哥处不好的原因。 因为连我都快变成蛇jīng病了。 *** 讨论没有花费太久,因为帐外马蹄阵阵以后,那个一脸正气的绿衣小哥在门口开始通传,说是沃野赶来的援军到了。 拓跋焘再也没法子继续耗在帐子里和众臣打嘴仗,立刻带着一群文武百官出去迎接前来救驾的魏军。 又没一会儿,出去追赶夏国人的库莫提将军和羽林军的统领步堆、拓跋仁陆陆续续回返,收获显然都不错。 步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俘虏了大批的人回来,库莫提和拓跋仁显然不耐烦làng费时间,两军麾下替马的马背上放着的全是头颅。 拓跋焘见了这样的功勋,自然是十分高兴,再仔细一看,俘虏里并无赫连定,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没有抓到赫连定吗? 赫连定不知道用什么说服了蠕蠕,竟让怕死的蠕蠕断了后。有夏国的jīng兵和蠕蠕的部落主相护,我等没有追击上赫连定。拓跋仁是宗室,又是上将,立刻回答。 不过他们逃走的方向确实是库莫奚,请大可汗发出号令,让御夷镇四边做好防备,说不定能活捉赫连定去。 拓跋焘自然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但他也知道,赫连定这样的宿将一定早就想好若计谋不成如何撤退的事qíng,想要全头全脚的把他俘虏回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qíng。 好在正如拓跋仁所说,如今他们在明,又是逃兵,缺乏粮糙辎重,在逃跑的路上一定会发生劫掠,只要沿路派人防守,再命沿路的镇戍军去追击,说不定真能全歼在魏国之内。 拓跋焘当下就命令左右下达谕令,拟写文书,又加盖御印,派出最好的传令官数十人出去传令。 此时天色已经是下午,再耗下去就要到晚上了,这么多大军都是急行军来的,在荒郊野外完全无法安置这么多人,拓跋焘想了想,命令王驾拔营,急速前往朔州,只留沃野赶来的生力军打扫战场,看管俘虏,其余人等全部随着王驾出发北上。 此处离朔州不过百余里地,夏国人的胆大可见一斑。更何况前往朔州的沿路并非没有城镇,只要有一座城镇发现,便是灭顶之灾。 可他们就这么避过了,其中透露的信息,不可不深想。 库莫提一见了王驾的时候,贺穆兰就已经把明光铠卸了,再见库莫提时,乖乖地将他的明光铠跪送上前,顺便言简意赅的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一遍。 无非就是彻夜不眠,逢大镇便入,纠集了四千人马,率先到了朔州云云。 库莫提一直把贺穆兰当做拓跋焘的心腹,对她的效率并不吃惊,他还听说拓跋焘见到花木兰的时候喜不自禁,甚至还拥抱了他一下,又对他赞不绝口,心中更是把自己的想法笃定了几分。当下也夸奖了几句,让他重回自己左右,继续护卫。 这时候,谁都知道拓跋焘最信任的将军就是羽林军的拓跋仁和鹰扬军的拓跋提,库莫提肯定是要日夜随驾的,贺穆兰跟在库莫提身边做亲兵,那就是也能经常面见拓跋焘,怎能不让一gān鹰扬军的骑士羡慕死? 无奈亲兵乃是受信任的对象,羡慕也羡慕不来,众人也只能死心。 王驾开始移动了。 连绵不绝的车骑部队跟在骑兵队伍的身后快速的向着北方而行。早上的一场恶斗,使羽林军和宿卫军伤亡了不少人,就在拓跋焘在皮帐中开会的时候,有关官员粗略统计了一下,羽林军死了一千多人,宿卫军死了八百多人,受伤的大约有三千人。 以三万人对上近五万的敌人,是这样的伤亡数字已经很乐观了,但再结合这些羽林军和宿卫军大多不是普通的军户,兵qiáng马壮又甲胄jīng良,居然也会在那种散乱的攻势下战死这么多人,不得不让人质疑羽林军的实战能力, 羽林军受伤的三千多人大多是中了流矢,也有一部分是追击的时候被砍伤的,好在此次是为了去高车彰显大魏的富饶和威势,所以带了大量的车辆装载辎重和仪仗、赏赐之物,拓跋焘见伤兵不少,大手一挥: 能骑马的骑马走,不能骑马的坐车走。仪仗和不重要的辎重、赏赐之物等留在原地,由拓跋仁带着一批骑士扎营看管,等明早再派车马送去朔州。 这就是拓跋焘这样的君主能把面子、财宝和辎重看的比人命轻贱,虽然说这里更多的原因是宿卫军和羽林军都是良家子弟、功勋之后,但能这样做,让许多伤兵都感动的流泪。 大车卸下成堆的东西,然后把受伤的兵员抬上车驾,这次出门,自然也带了京中的太医,只是受伤的人太多了,太医也忙不过来,只好在这些移动的车驾上一边被颠的隔夜饭都要出来了,一边为他们做一些简单的清洗包扎。 在贺穆兰的印象中,所有的电视剧和电影里皇帝御驾亲征或出巡都是这样的: 一排排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开路,有仪仗队伍打着各种仪仗,后面跟着巨大的车辇,必定是四周有厚厚的帷幔,头上带着连他妈妈都看不出是谁的冠冕的皇帝,一副威仪的样子坐在龙辇里直视前方 可现实中,拓跋焘不知道是因为遇见袭击变谨慎了,还是原本他就是散漫的一位帝王,别说没有用车驾,就连仪仗都没有打出来,就穿着一身普通的皮铠,骑着一匹宝马,和其他骑士毫无区别的在赶路。 他的周围跟着几个将军和文臣,库莫提、步堆、崔浩和古弼都在其中,他们跟在拓跋焘的左右,一边骑马一边和皇帝说着什么事qíng,拓跋焘不停的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样子好像赶路原本就是该这样,既然走的慢,不如一边走一边聊的样子。 贺穆兰这几日都在行军,大腿内侧已经磨的不成样子,又疲倦疲乏,所以即使她勉力想要竖起耳朵听听拓跋焘和库莫提等人在说什么,也只能不停的败给涣散的jīng神,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库莫提身边的亲兵各个也都是如此,想来他们的赶路之旅也不见得愉快。 那个伤了手臂的独孤唯并未看到,连他的部曲都不见了踪影。若不是贺穆兰确定花木兰当将军的时候这个独孤唯还活的好好的,几个亲兵也不见悲色,怕是会猜测独孤唯已经遇难了。 可怜的若gān人跟着若gān虎头刚刚从沃野赶来,就被这位陛下赶去打扫战场加押解俘虏了,等到能去朔州,还不知道要几日。若gān家三兄弟莫名其妙的因为这一场偷袭在朔州相会,也算是奇妙的经历。 贺穆兰骑着马,跟在乙浑少连和鲁赤等亲兵的后面,仅仅保持着不睡着的程度而已。他们的替马和库莫提的替马由鹰扬军的士卒带着跟在身后,想来要换替马,也是几个时辰后的事qíng了。 原本贺穆兰迷迷糊糊的,忽然间,一声熟悉的长嘶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那颇具特色的咦嘻嘻嘻吓了拓跋焘身边的几个武将一跳,纷纷驻马回头眺望。 唯有拓跋焘一副已经习惯了样子,一边摇头一边安抚众臣:莫要诧异,定是我那替马又闹脾气,叫了起来。 但凡替马,一定在骑士不远的地方,随时以供替换,贺穆兰的主将在正前方陪着拓跋焘,她离拓跋焘也是不远,仔细张望了一阵,立刻见到了马奴们照顾着的越影。 此时的越影根本没有贺穆兰刚刚穿越到花木兰家时候的高大,战马若照顾的好,往往能活四五十年之久,从四岁开始到二十岁都是使役期,拓跋焘带着这几匹刚刚成年的战马出来,原本想着此次不用出征,先练练马力,顺便培养下感qíng,以供日后差遣。谁料这一窝的几匹马各个xing格不同,除了超光,没有一个能达到他如今骑着的主马雷鸣的水平,只有样子能够唬人。 哦不,还有个连样子都唬不了人的。 陛下这次带出来的几匹替马,似乎是雷鸣的后代?库莫提从小和拓跋焘一起长大,回头一望,便发现这几匹马都有黑马雷鸣的影子,笑了笑,雷鸣当年便经常踢我,想不到这几匹小马比他们的父亲更有个xing。 就是太有个xing了,伤脑筋。拓跋焘摇了摇头。我登基的时候,有西域的使臣献了破洛那的神骏四匹,但长途跋涉之后,活下来的只有两匹母马。我的坐骑雷鸣和风行都是破洛那的良马后代,雷鸣没有被骟过,我便让两匹母马和雷鸣jiāo/配,生下这一窝小马。 破洛那,便是鲜卑人称呼大宛国的名字。 战马jiāo/配过后体力就会变差一些,所以大多数的种马都很可怜,有些种马为了保持繁育的数量,会使用药物,只为了在壮年期留下一定数量的后代。这样的种马寿命都会缩短,所以拓跋焘即使再怎么想要汗血宝马,也只让雷鸣那啥了几次,就没有再让他接触那些母马了。 只可惜雷鸣接触了那两匹母马后明显更容易进入发qíng状况了,而拓跋焘这两年又在征讨夏国,便让人把雷鸣煽了,从此若想再要有大宛种,只能看雷鸣的儿女们给不给力了。 第292页 不愧是名种,各个都神骏不凡呃? 一个正在夸赞超光饱满优美体型的将军一眼瞟到队伍最后的越影,话语突然噎住。 陛下您说的那匹有个xing的马 莫不是那个一直在踢着旁边那匹母马,让她不敢超过的黑马? 看样子像是公马,可纤细的都没有比旁边的母马高多少。鼻孔老是不停的鼓动到最大,没事就喷旁边的母马一脸。 拓跋焘回头看到它这个样子,qíng不自禁的摸了一把脸。 啊它是最小的,但是不许别的马跑到它的身侧,否则就老是人立起来踹别人。被喷的是他的姐姐,母马赶月,它最近又老是在发脾气。说老实话,若不是我想着还能留种,可以再摸摸它的脾气,这次都不会带它出来。 库莫提知道拓跋焘带他出来就是其实还挺喜欢他的,立刻笑着说:越有脾气的马,想来越是神骏。此马如今还未长大,体型不显,但我听闻只有跑的快的马才不愿意别的马超过自己,这必是一匹还未显现出所有能力的良马,就看陛下这个伯乐能不能发现它的长处了。 是个男人都爱马,这大抵和后世男人都爱车差不多,拓跋焘开了个头,库莫提迎合,这路程漫长,一大群男人渐渐歪了话题,开始讨论到如何让越影开窍上去了。 无论是鲜卑人还是汉人,在这件事上都表现出仿佛非常有权威的样子,一个个七嘴八舌,有的说是吃的不够满意,有的说它是年纪太小xing格未定,有说若是通人xing的可以用鞭子威胁看看,有说拿饴糖试试训练脾气的 贺穆兰窃笑着听着这一群人给拓跋焘支招,心里都快乐坏了。 哪里有他们说的那么复杂,越影就是这尿xing,就是不喜欢别的马贴着它。就为这个原因,到后来十六七岁了,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说看它发qíng可怜想骟它吧,谁弯下腰看它那里谁就被踢成猪头,渐渐的,连花木兰都随它去了。 贺穆兰心里窃笑,却见崔浩一本正经地说道:虽说骟马有让马病死的危险,而且这等良种不能再留下后代非常可惜,但不能用的战马,即使再好也不过是徒然làng费糙料。依我看,再xing烈的马,一旦被骟过都会变得温顺,陛下若真想用它,不如骟了它,说不定又能成就一匹宝马。 宝马个屁啊! 拓跋焘没有出声。 崔浩看拓跋焘似是不愿意,又接着说:那就不如养着它,等它再大一点,到了发qíng期,将它当做种马。说不定它的后代之中,也有不弱于雷鸣的神骏。 贺穆兰看了眼越影那小身板 当种马? 非也,骟掉的战马虽然温顺,在战场上也不会随便发qíng,但我们鲜卑人训过的马本来在战场上就不随便发qíng,而且没骟掉的马会保持其野xing,在战场上能与敌人的公马搏斗,甚至踢伤敌人的战马,骟马就只能适合做替马,做不了主马了 古弼猛地摇头。直接骟掉并不能解决它bào躁的原因,其实驯马和治国是一样的,不可cao之过急,急功近利。当种马更不可取,汗血宝马jiāo/配过几次就废了,这有失仁道啊。 一个鲜卑人说起仁道,而长相斯文的崔浩说的却是霸道,这让贺穆兰顿时生出一丝荒谬的感觉来。 想来留在北方大地上的汉人,和南朝迁走的王谢之辈,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具有侵略xing了起来。 贺穆兰听到这里,有些默然。 她一直以为拓跋焘身边的文臣武将都是一片和乐融融,即使是在讨论越影,也都是有理有据,一副君臣相得的样子。但听到这里,贺穆兰隐约从一团和气中窥见了用言语形成的刀光剑影。 这些文臣,怕是在驯马的计略中蕴含了各自治国的想法,并且含蓄的通过驯马的道理,为拓跋焘灌输自己的抱负。拓跋焘大概也是听出了这一点,所以只是含笑不语,看着众位大臣互相辩论,引经据典。 当个皇帝也真是不容易,养个马还要听课。听得不好,底下的大臣还要打嘴仗。 这古弼的意思,其实就差不多就和指着崔浩说你这个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是个急功近利的人了。 听闻崔浩是改革派,一贯主张恢复魏晋时期的汉制,被鲜卑人和一部分寒门出身的汉人诟病,想来他说的无用论和取种论,才是让古弼回嘴的原因。 古弼和崔浩谈论到这里,局面已经有些僵住,越影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和自家姐姐一边打闹,一边摇头晃脑状若疯癫。 贺穆兰看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越影哪一天真的要被骟了或者当成种马,心中又是担忧有是憋屈。 为了它的未来,贺穆兰这个前主人真是豁出去了,嘴巴张合了几次,终于还是发出声来。 陛下,那匹马有可能只是头上的辔头太紧了点。贺穆兰大着胆子发出声来:有的黑马看起来削瘦,其实头部的骨架并不小,一旦辔头和缰绳紧了,就不会不停摇头晃脑。有的马长期吃不饱,脾气也会变坏 个鬼! 不用怀疑,越影的脾气就是这么坏! 此时拓跋焘已经察觉出了这些人之间有些火花四冒了,从他还是太子起,就被朝中各种纷杂的派系弄的内心疲惫不堪,他qíng愿面对人数几倍多于自己的敌军,也不习惯这样听着他们含沙she影,暗自对峙。 拓跋焘听到贺穆兰话的心qíng,大约和贺穆兰闭眼被那同袍说成是睡着了差不多,他几乎是立刻接话道: 你如此懂马,可是养过马? 我最懂的是越影,不过不是中二期的这只。 大概,也许,也算吧? 贺穆兰点点头。 我阿爷是军户,养着军中的战马。 此话一出,有些人就露出不以为然的表qíng来。 军中的寄养战马和大宛良种是不一样的。 拓跋焘如今要的是立刻有人打破僵局,便很随意地指了指越影:那你去看看,是不是辔头和缰绳太紧了。 贺穆兰得了允许,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翻身下马,腿脚极其轻便的跑到越影身边去。若不是她叉着腿跑的样子让人看出这已经是个急行军到疲累不堪之人,哪里能把她和刚才差点趴在马上睡着的亲兵联系在一起! 贺穆兰走到越影身边,越影立刻露出防备的神qíng,张大鼻孔就要喷气,贺穆兰眼疾手快,立刻伸长手臂 一把捏住了它的鼻孔。 人群中众人顿时哄笑了起来。越影大概是恼羞成怒,扬起蹄子就要踢。贺穆兰不敢做出翻身上马这个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动作,而是和以前无数次做的一样,伸手一勒马脖子,看起来轻柔,其实力气已经用了大半,迅速的在辔头和缰绳上拨动了几下。 越影的眉骨比其他马都高,所以它咦嘻嘻的时候,有时候甚至有类似挑眉的动作。但那个位置是上骑具的,它又是匹黑马,所以没有注意过也是正常。 随着贺穆兰的动作,越影大概察觉到了她的善意,将不停踢踏的脚步停了下来。 贺穆兰再继续调整辔头和缰绳至合适的舒适度,一边慢慢放开它的脖子,一边和那几个马奴说着它眉骨和其他马不一样的地方。 拓跋焘等人见越影真的安静了下来,都好奇的纵马过去看。 队伍一下子停了片刻。 贺穆兰见越影在不停的磨牙,这是已经饿的不行的表示,心中实在是心软,低声问那马奴: 你那可有豆料? 马奴看了看拓跋焘,后者对他点点头,马奴这才从说有。 能给我拿点黑豆和水来吗? 黑豆并不是常见的豆类,只有幽州有产,马奴这里虽有一些黑豆,但那是给马匹止泻所用,并没有很多,见贺穆兰索要,几个马奴只好把黑豆抱来。 贺穆兰看了看这一袋子黑豆,再想想当年自己刚到花木兰家学着花木兰用黑豆喂越影,花小弟那种喂金子的眼神,不由得摇了摇头。 就算现在把越影给了她,她也养不起。 怎么,可是不合用? 拓跋焘见她摇头,问出声来。 不,合用。 贺穆兰抓出一把黑豆,用力将它们捏成粉末。 将gān豆捏碎,若是力气大或指力大的人自然是可以做到的,可是黑豆比一般的豆子要软,韧xing却差不了多少。捏扁容易,捏成粉末,那需要的力气比坚硬的豆类更难。 贺穆兰捏在掌心里随意碾了一会儿,豆子被压碎的簌簌声不停传来,饶是库莫提这样知道花木兰力大之人,也不由得动容起来。 拓跋焘自己就是力气过人之辈,见贺穆兰露了一手本事,眼睛顿时发亮,再联想到一开始自己认错了她,以为她是库莫提,更是发觉这夏鸿推荐的新人也许真的是天生的将种。 有了这样的心理印象后,他看花木兰,便再也不是啊一个有些印象的新兵现在成了我堂兄的亲兵这样的想法了。 贺穆兰没想什么其他,此时只想给越影吃上一口趁心的。把黑豆碾成粉后,她让马奴对上面洒了一些水,又用大力将它们糅合,捏成一个豆饼出来。 越影闻到黑豆的味道时就已经激动的不行,待豆饼递过去的时候,它甚至没有像平时那般咦嘻嘻嘻嘲讽,而是不停用鼻子发出噗噜噜的声音,又把马头亲密地靠近贺穆兰的手边。 总算有个不那么愚蠢的人类发现我爱吃什么了! 天天糙啊糙啊,要疯了! 其他豆子吃了会放屁他们不知道吗? 贺穆兰拍了拍它的马鬃,将豆饼喂给它吃,越影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立刻舌头一卷吃掉了豆饼。 贺穆兰如法pào制做了几次,将豆饼喂给越影。 这确实是少见的神骏 贺穆兰不要脸的拍越影马屁。 但凡神骏,食用的粗料比例更小些,jīng料更多。黑豆是豆类中的jīng华,这等良马爱吃也是寻常。陛下这匹马体型小,是因为吃的太少,又不肯将就,若是经常喂食黑豆,或用黑豆磨成粉做豆饼、煮成豆糜,应该更容易养出膘来。 看不出,你还颇为懂马。我的越影脾气差,原来竟是没有吃饱拓跋焘感慨万千的看着吃的快活的越影,有种马遇伯乐的感悟,突然生出要把自己的马赐给这个功臣的想法。 第293页 你救主有功,又如此爱马,那我 所有人都知道拓跋焘慷慨,行事也多随心意,他们大约能猜到拓跋焘是想到还没有赏过这救驾的亲兵,所以便升起了赐马的念头。 不爱大宛马的男人还没有几个,好几个城府不够的都露出了羡慕的表qíng。 就连贺穆兰,都禁不住心中不停乱跳,为着拓跋焘话语中的可能雀跃到无法自拔。 啊,我是要了呢还是要了呢? 我是毫不推辞的要了呢还是作态一番再要?还是不要作态了吧,万一他当真了呢? 我了个去,就剩那点钱了,够不够买黑豆的啊。这里能买到黑豆吗?以后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贺穆兰正痛苦并快乐着,身后吃完了豆饼,却发现面前这个唯一会做豆饼的人,居然背过身子去看它那主人了,忍不住急促的喷起了鼻子。 咦嘻嘻嘻(傻愣着gān嘛,赶紧给我做吃的!) 越影抬起脚,对着贺穆兰的背部就来了一下。 可怜贺穆兰正在做梦呢,被越影这么一踢毫无提防,只觉得身后有一阵劲风,然后就趴在了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哄笑声和幸灾乐祸的声音大响了起来。就连准备赐马的拓跋焘见贺穆兰这幅láng狈样子,都忍不住收回了想法。 罢了,我这马xing格这般烈,赐给他说不定是坏事。他不似我有众多宿卫保护,若是战场上无法驾驭坐骑,反倒害了他xing命。 拓跋焘带着笑意揉了揉鼻子,改口道: 那我便允许你可以进入我的御马队伍,闲暇时帮着照料越影。若照料的好了,我便赐你一匹好马。 他所说的好马,那就一定是好马了。 可怜贺穆兰刚刚被越影踢得背心生疼,半天爬不起来,又被人哄笑,可谓是身心俱疲,这拓跋焘一句话,又让她从越影的主人变成了越影的跟班,顿时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有种被越影和拓跋焘玩弄了的感觉。 贺穆兰悲愤的扭过头去,越影那贱马居然还露出一副你谢恩吧的表qíng,贺穆兰立刻爬起身,正儿八经地谢过了恩。 谢陛下。 你个中二期的二货! 老娘可是后来攻略过你一百回啊一百回的人物,你敢踢我? 你就等着我照顾好你,让你痛哭流涕不让我走的那一天! 哼!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并一更,没二更了,大家莫等。 小剧场: 越影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和自家姐姐一边打闹,一边摇头晃脑状若疯癫。 越影:(烦恼)姐姐你离我远点,害怕别人看不出我矮吗? 赶月:(傲娇)我不靠近你,我让人看出我矮吗? ☆、第161章 若gān人的前程 到达朔州后的日子,贺穆兰就完全无法触及到了。就算她是库莫提的亲兵,但在朔州的盛乐这种防卫森严的地方,又不是在战场,贺穆兰根本就加入不到拓跋焘和众位要臣们所商谈的国事上去。 这几日里,朔州往平城方向的信使不断,往东面、西面和北面的信使也有,几乎是络绎不绝。随着伤员、辎重,以及沃野等地来的救援骑兵到达朔州的盛乐,这个本来不算大的城市一下子涌入了许多人,就连百姓都知道魏帝到了盛乐,经常能看到有人对着鲜卑刺史府磕头。 因为大人物们都很忙,和大人物们商议的事qíng几乎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小人物们就闲下来了。贺穆兰没事就去找找越影,等若gān人来了,就和若gān人说说一路上的见闻。 若gān人知道他二哥也在这里,整个脸都皱的不像样子,连他大哥身边都不回了,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晃。贺穆兰想起他那个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二哥也是无语的很,有时候看他在外面游dàng,就收留他一会儿。 嘶,真疼若gān人和贺穆兰一样,因为急行军太长时间,从膝盖到大腿内侧已经全部磨的不成样子。 贺穆兰是自己清洗包扎的,可若gān人偏要到她这来包扎。 万一像你说的那样,因为感染被锯掉怎么办!若gān人露出夸张的惊悚表qíng,还是你来包! 贺穆兰无语,她只不过有一次随口对阿单志奇说了下,胳膊伤口若是处理不当很可能被锯掉,结果若gān人就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连这等小伤都矫qíng了。 若gān人躺在贺穆兰的chuáng褥上,伸出两条腿,裤子下并未着一丝一缕,因为伤的是大腿,gān脆从上直接脱了下去。 好在贺穆兰以前是个法医,把若gān人纯粹当一块ròu看,否则换了其他女人,见到这种qíng景肯定是羞愧万分。 对于这种伤口贺穆兰也没啥好办法,用浓盐水擦一擦,再让他自己用gān净的绷带缠起来,不去摩擦,过几天也就好了。 若gān人上半身穿的整整齐齐,下/半/身就这么敞着,他也听话,贺穆兰叫他自己缠他就自己缠,正缠到一半,有人在敲门。 谁啊?进来呗若gān人随口答应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在贺穆兰的屋子里,连忙歉意地看向贺穆兰。 她能歉意啥,进来了被看光光的又不是自己。 小弟在这里?难怪大兄说找不到就看看花木兰这推门而入的若gānláng头笑眯眯的,待看到屋里的qíng景,脸色陡然一变。 你们两人,这是在做什么! 自家弟弟下/身的裤子半褪,露出两条大腿,一旁的花木兰立于他身旁,手中还有水渍 若gān人手中居然还拿着白布!到底是要擦什么! 他们到底在gān啥! 该死!黑山大营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若gānláng头的脸色yīn沉的能吓死人,贺穆兰莫名其妙的把盐水放到一旁,准备等下倒掉,若gān人似乎一见到这个哥哥满脸就不高兴,将手中的绷带一抖,彻底抖开后,冷哼着道:为了救你们,差点把腿给废了,过来包扎一下,还要经过你允许? 什么腿废了咦,包扎?若gānláng头几步走上前来,低头看了下,待发现只是磨破了皮,淤青了一点,忍不住松了口气,继而随手在某人小**上一弹:第三条腿没废就好,我若gān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多给我们家开枝散叶呢! 喂!手怎么这么重啊!若gān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捂住要害。要传宗接代你自己来啊! 我当然是不需要人cao心,倒是你,别没什么贵女看上,还得去娶个丑不可见的女人 只要不是有断袖就好。 若gānláng头想起大兄对自己说的话,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贺穆兰,发现后者只是含笑看着他们兄弟俩打闹,便帮着自家弟弟裹另外一条腿。 没有帮忙绑绷带,应该不是有那种倾向吧? 不对!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帮着绑绷带的?! 这贺穆兰,果然对他家蠢弟弟非同一般的好! 贺穆兰等若gān人绑好绷带,穿上裤子,便跪坐在两人旁边,询问若gānláng头的来意。 他是拓跋焘的宿卫,地位大概相当于贺穆兰这种的亲兵。只是拓跋焘的贴身宿卫有两三百人之众,他算不上什么核心的,如今刺史府里讨论下一步的方向讨论的热火朝天,若gānláng头也只能在外面守门。 征西夏的队伍出发恐怕就在这个月,我听陛下所说,周几将军应该是出了事,有大半个月没有消息送来了,连奚斤将军的战报也有一阵子没有送来。想来长安被攻陷之后,应该另有变故。 这时代通讯不通,一封军报,传到皇帝这里的时候,都是大半个月前的事qíng了。他不在前线,前线变化万千,谁也不知道周几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长安如今还在不在。 奚司空都是三朝元老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若gān人有些怀疑地说:是不是为了争功,所以一直在较劲? 魏军里延误军机的最常见qíng况就是为了争功而更改预定的作战计划,但这种事在老臣身上很少出现,因为老臣们更多时候不是靠杀敌来积攒功勋了。 谁知道呢。所以小弟,若是大哥的队伍要随着库莫提将军开拔,我和大哥商议了一下,送你回黑山大营去送信。 我为什么要去送信?若gān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夏国qiáng盛富饶,这正是我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我才不要回黑山大营去! 贺穆兰猛然想起若gānláng头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什么他去了若gān虎头要被连累死,什么去之前将他打晕云云。 他还说是玩笑!这不是真的吗? 攻城不同于对蠕蠕,那是一点错都不能出的,动辄自身难保。你武艺稀松平常,不但保护不了大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去夏国也是拖累阿兄。再说了,你是亲兵,就算你是我们的兄弟,主将有令让你做什么,你还能抵抗不成? 若gānláng头摸了摸弟弟的头,被后者一下子拍开。 我就抗了,你们还能斩了我?要斩快斩! 若gān人没赶上拓跋焘力抗两国兵马,也没赶上贺穆兰和库莫提等人杀的蠕蠕和夏人丢盔弃甲,等到了朔州,听得自家兄长说陛下可能要御驾亲征去夏国,若gān人正在暗自雀跃呢,他家两个兄长突然来了这一出 贺穆兰在一旁听的是十分尴尬,人家二兄教弟,她在旁边不知道是该劝好,还是不劝好。 在她看来,这时代的男儿还没有一个不梦想着建功立业的,若gān人虽然说是为了跟她在一起才来的中军,但他会来军中,肯定就不是抱着一直被人护庇的想法,而是想闯出一番名头来。 更何况若gān人还不是那种纨绔子弟,本身对兵法也有一些造诣,对于战场上的局势也十分敏锐,除了武艺差点,并没有什么大的缺点。拓跋焘几乎是所有同龄鲜卑男人们心目中的男神,若gān人这个脑残粉好不容易有凑上去的机会,他家两个哥哥要让他回黑山去,不带他玩了,这气愤可想而知。 若gānláng头来是为了探探口风,见有外人在场他都如此坚决,大概也明白了自家弟弟的想法,并不和他多费口舌,只是微微笑了笑,回了他话: 你知道我们家男丁少,谁会斩你?算了,我不和你多说,你自己想一想。 他一说完若gān人就叫了起来:不用想了!我想都不会想的! 第294页 若gānláng头和弟弟不欢而散,若gān人气的要命,又顾忌这是贺穆兰的地方,有气只能憋着,没一会儿脸就通红了。 你大兄二兄倒是挺关心你的 他们哪里是关心我!他们是把我当小孩子!一天到晚男丁少男丁少,我十四岁就给我塞女仆,就是把我当种马使! 贺穆兰想起越影,又想起十一岁就有了儿子的拓跋晃,脸上的肌ròu忍不住抽了抽,啊这个,留后确实也是很重要的事。 他们都有孩子了,还要我留后做什么!我又不是嫡子! 咦?咦?咦?你两个阿兄都有孩子了? 贺穆兰眼睛滚圆,军中也可以生孩子吗? 休假的时候不是可以回家成亲嘛!我大兄儿子都四岁了。二兄儿子也两岁多了,二兄的儿子是个妾生的。若gān人摆了摆手。他们给我前后换了四个女仆,没哪个能给我生下儿子。他们总觉得我肯定哪里有问题,一天到晚就把留后留后挂在嘴边,一天到晚担心我死了! 四个女仆,五年时间,都没留下后代 换我,我也要担心下你的生/殖/器健康啊。 贺穆兰斜眼扫了下若gān人的要害。 不会有若gān问题吧? 火长,你看个鬼啊!若gān人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那些女仆就知道在我身上磨蹭,把我当大肥ròu似的,谁能和她们生啊!我又不是专门生下来配种的! 贺穆兰噗了一声爆笑出来,果然贵族家里还有贵族家里的烦恼,吐罗大蛮他们几个一天到晚烦恼的是没媳妇,你倒好,一天到晚烦恼着别人给你塞媳妇 你要女仆,我回头送你几个。若gān人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都是我家里给我挑的,个个长得都好生养,我没碰过,她们也不敢说。 说到这里,若gān人也斜了斜眼睛,看看贺穆兰的X下:火长,你不会也有问题吧?没见你对女人有兴趣,而且也从不烦恼没媳妇 你想的太多了。贺穆兰一拍他的脑门,你两位阿兄不想让你去夏国,你怎么办?将令如山,他们若真不让你去,找几个家将把你压回去就是了,你想反抗也没有用啊! 他们要真这么做,我就以死相bī! 那还真厉害啊。 除了寻死寻活,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蠢弟弟 屋外听着里面动静的若gānláng头撇了撇嘴,摇头离开了。 . 若gān人最终还是没有被两个哥哥送走,倒不是因为他以死相bī成功了,而是因为贺穆兰那三chuī号角之计,让拓跋焘身边的重臣古弼对若gān人产生了兴趣,将他召了过去。 若gān人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xing子,遇见古弼问话一点都不胆怯,两人问答半日后,古弼对若gān人颇为欣赏。 古弼很年轻的时候出仕了,先是在先帝的身边当门下奏事,后来在拓跋焘身边当东宫的秘书,他是鲜卑人,鲜卑姓是吐奚,本名吐奚爱笔,吐奚氏汉化较早,汉姓都写作古,所以写字的时候他的名字一直被写作古笔。 先帝称赞过他,说此人不但像毛笔一样好用,而且xing格也和毛笔一样又直又硬,所以朝中大臣都爱称他叫笔公,拓跋焘有时候唤他笔头。 古笔的名字显然不适合朝中的重臣所用,于是先帝后来将他的笔字改为弼,取辅弼的意思。 古弼虽然是鲜卑人,但从小学习汉学,好读书,又善骑she,尤喜兵法,是个能文能武之人。只不过因为脾气太过刚硬,并不如崔浩或长孙翰等大臣的人脉关系qiáng。 他是历经拓跋嗣、拓跋焘两朝的能臣,又是gān吏,拓跋焘一登基就封了他灵寿侯,又立他为立节将军,这封号的意思其实就是把他看做在皇帝身边如节杖一般地位的武将。 几次出征,这位文武双全的大臣都立下了不小的军功,又是鲜卑大族出身,更受重视。 等又过几年后,拓跋焘让他做了吏部的尚书,很是尊重他的意见,去哪里都带着他。 古弼是鲜卑人,却喜欢汉人的学问,又喜欢兵法,自然和很多鲜卑贵族不大相同,于是有相同兴趣和爱好的若gān人自然和他特别投缘。 若gān人的学问和本事自然不到古弼的十分之一,但他是年轻人,xing格又开朗机灵,更有一种天真和自来熟的傻劲儿,莫名就得了古弼的喜爱。 古弼和他聊了几日后,便和皇帝奏请,说是喜欢这个小友,看他的汉学和兵法上的造诣,只当个亲兵可惜,把他从若gān虎头身边要了过去,在身边做一个侍官。 侍官不同于亲兵,乃是朝中重要官吏培养的属官,若是表现的好的,很容易就得到举荐,成为真正的朝廷官员。这时候可没有科举,当官很大一部分路子来自于蒙荫和举荐,很多贵族和高门将家中子弟送到宿卫军中去做猎郎,送给其他高管做侍官,便是希望走通这样的路子。 名不见经传的若gān人得了古弼的喜爱,让许多人都十分吃惊,就连拓跋焘都将他召了去,好奇地见了一面,问了些话,后来大约是觉得若gān人不大着调,随便赐了点东西,又叫来若gān虎头商议了会儿,就把若gān人送去古弼那了。 若gān虎头哪里敢违抗?就算是他阿爹来了,在这位尚书面前也只有乖乖俯首的份儿,更何况在他身边比在自己身边安全的多,若gān虎头除了为弟弟高兴,也没表现出什么不甘的样子。 *** 哈哈哈,你没看到我大兄和二兄惊讶的样子,我实在是不擅丹青,否则我一定把它画下来!便是冲着这一点,我去古使君身边都值了! 若gān人眉飞色舞地啃着屋中的瓜果,这还是拓跋焘赐的,他特意叫了贺穆兰来迟。 贺穆兰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会儿,对这个大臣后来的印象就是征北燕的时候似乎和皇帝有些不大愉快,被贬成了门卒,不久就又起复了。 xing格大约是真的不好,花木兰随驾去征北凉的时候,他和皇帝在大殿上争辩过,后来直接被丢在北凉没随军出去。 但是若说在他身边有多危险 还真没有。 他在花木兰出头之前一直是常胜将军。 你能得那位的青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说实话,你的武艺并不适合在鹰扬军这样的前锋营地中效命,若是走军师的路子,或是辅将参军一类,倒是合适。 贺穆兰笑了笑,古大人是尚书,又是立节将军,你在他身边,应该能学会很多调兵遣将、治国方略上的本事。 治国我是不想了,能学点兵法韬略,我就已经满足啦!若gān人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而且,这次古使君一定会随驾前往夏国的,到时候我大兄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随军啦! 话说回来,你到底哪一点得了他的青睐呢?贺穆兰装作不屑地样子扫了若gān人一眼:怎么看,就是个普通人嘛! 哈哈哈,那你就不懂了,我们可聊了一晚上呢!我把我小时候用羊排兵布阵的事qíng跟他说了,还告诉他怎么让羊和恶犬打架;我有好几本兵书四处搜寻不到,他那有,还借我回来抄了! 若gān人喜滋滋地继续说:一定是我聪敏过人 因为他和你一般,也是吐奚家贵妾之子,上面有两个优秀的兄弟,从小便被打压,最后两个兄长死于内斗,他才渐渐显露出才能来。 若gānláng头连门都不敲就进了若gān人的屋子,拿起一个胡瓜便啃:你莫觉得你有什么天赋异禀,你两遭遇相似,他自然一开始便天然对你有了几分好感。 死于内斗?若gān人眨了眨眼,完全不能理解这什么意思:他们内斗,家里阿爷没揍死他们? 你以为每个人家都如我们阿爷这么看重子嗣?吐奚是大族,家中可用的子弟也不知道有多少,斗的厉害也是正常。若gānláng头翻了翻白眼,不过能被这位大人看重,你还是有些本事的,这样也好,大兄也不必日日担心你的生死担心的睡不着觉了。 大兄睡得好的很!我晚上还给他看帐呢!若gān人立刻反驳,然后怔了怔。现在不能给他看帐了 古弼是朝中重臣,属于打仗就去当将军带兵,没仗就在朝中理事的那种。而若gān虎头却是黑山大营的副将,轻易不得离开黑山。 他去当了侍官,虽然品级太低,不过却是上流的杂官,以后要再去黑山,除非大魏和蠕蠕全面jiāo战了。 你大兄还缺你看帐?晚上都不敢睡严实了!若gānláng头嘲笑他。古大人经常随侍陛□边,你阿兄我是猎郎,也是经常随侍陛下的,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怎么,你那么喜欢给人守夜?不如也来给我守守 天啊!我居然忘了这个!若gān人露出一个惊悚的表qíng,天啊!我要去问问古使君,我能不能不去了,跟在你身边,我还能有命吗! 哈哈,陛下都已经询问过大哥了,大哥就是看有聪明过人的我在这里照顾你,才那么放心的同意的。 大哥坑我! 若gān人对天长啸。 贺穆兰到现在也不明白若gān人为何视若gānláng头如洪水猛shòu,有一次好奇地问了回,若gān人脸色古怪地说:他从小人前和人后就不一样,在人前时,xing格特别温和,人后就特别yīn险。小时候,他gān的坏事,就推说是我做的,因为他一直表现的特别乖,就算我再怎么解释,也没人相信是他做的 贺穆兰想起自己小时候老是让哥哥背黑锅,这么一想,他哥哥岂不是也在背后骂她yīn险过? 还有,我到军中来的时候,我阿爷原本给我准备多一些的家奴,结果他和阿爷去信,说我家奴要太多,在军中自然就得不到历练,到时候不上不下,反倒惹人笑话我原本从人一到人五人六都有的,后来就剩人一到人四了 他肯定是觉得自己去当宿卫,一个家奴都没带,就嫉妒我,哼! 第295页 人五?人六? 这都什么名字! 那你大哥的家奴叫什么? 虎大虎二虎三到虎十八。十八啊!十八个家奴! 呵呵你们家兄弟几个真会起名字 我家里所有人名字都是我阿爷取的,包括家奴 你有姐妹没有? 贺穆兰想起若gān人还有个姐姐,后来嫁给了拓跋焘来着,所以若gān人才说当上太守不是凭才gān,而是裙带关系。 怎么,你想求亲?若gān人感兴趣地凑过脸,我阿姊长得可漂亮了,而且xing格绝不柔弱,我阿爷说便是当个夫人什么的也是够了! 我哪里敢高攀,只不过好奇她的名字。 女孩子啊,应该不会乱起名字吧? 哦,我阿姊啊她叫若gān猫儿。 贺穆兰泪流满面。 然后更加森森的为这位未来夫人的女侍们感到悲剧。 . 贺穆兰一行人在朔州待了半月,六天前,太常崔浩就带着鸿胪寺官员等人打着拓跋焘的仪仗离开了朔州,继续前往黑山大营掩人耳目。 羽林军中受伤的将士只要还能骑得马的,都打扮成毫无受伤的样子,跟着崔浩等人离开了朔州。带队的是拓跋仁,他也是拓跋焘的堂兄弟,身材很像拓跋焘,穿了他的铠甲,打着他的王旗,就这么一路带着羽林军和镇戍军数万出发,为拓跋焘做替身。 自贺穆兰在拓跋焘面前因为喂马而被记住,库莫提也不瞒她什么事qíng,拓跋仁出发之后,他便告诉贺穆兰他们很快就要前往长安,之所以还留着,是因为要等拓跋仁走的再远点,然后打着沃野和朔州等地救援将军的旗号离开朔州。 贺穆兰一听又要急行军了,在这几日内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等到崔浩等高车使走后的第六天清早,趁着天还蒙蒙亮,三万多轻骑带着足够二十日所用的辎重和粮糙,急速前往长安。 他们会在沃野再补给一次,更换替马,仍旧从君子津渡过huáng河西进。 王驾亲征,即使没打出旗号,也非同小可。拓跋焘惯用骑兵,亲自指挥,毫无差错,很快就到了统万城附近不远的魏国大营。 皇帝亲至,这里的统帅长孙翰吓了一跳,连忙带着常山王拓跋素前来迎驾,待听到魏帝在朔州附近的遭遇时,这位历经三朝的司徒露出又惊又愁的表qíng来:赫连定逃走的那两万兵马竟是去了我大魏吗? 何止去了,还汇合了两万多的蠕蠕。步堆抓了不少赫连定身边的jīng兵回来,审讯后说是统万城来的旨意,有密使早已联络好蠕蠕,所以两方相约在朔州会师拓跋焘露出愤意,质问长孙翰:周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负责防御退路的吗?这等疏忽,按律该斩! 周几是汉将,善用汉兵,守城和攻城都十分厉害,因为曾经多次击退过宋国的袭击,也跟随先帝拓跋嗣进取中原,甚至攻克过许昌和汝阳,所以被封为了宋兵将军。 花木兰的父亲会退役,就是当年曾被调到周几的部队里做过百夫长,他在周几军中识得一些汉字,腿也是攻宋的时候得的毛病。 因为有这么一点香火qíng,跟在库莫提身边的贺穆兰格外注意听着长孙翰的回答。 陛下,不用您斩了长孙翰听到拓跋焘的话,面色更苦了。我也是不久前得到的消息,周将军行军过程中突然得了肠痈,高热不退,赫连定趁机绕道逃走,留下弟弟赫连渭冒了身份不停骚扰。 肠痈,便是阑尾炎。 贺穆兰拧了拧眉,急xing阑尾炎引起的穿孔,在这个世界几乎就是一个死。 周将军一病,群龙无首,这里毕竟是夏国,他们道路熟悉,又有佯兵不停骚扰,谁也没发现赫连定跑了。等发现的时候,周将军已经病逝了 什么? 饶是拓跋焘心中已经有了些预感,也没想到周几死于疾病。 那周几的部队现在如何?有谁指挥? 正在长安镇守的司空奚斤、以及在统万外负责护送攻城工具的南阳王都要这支部队,说是人手不够,可退路又不能没人看守,否则辎重补给便会生出问题。陛下,您来的正是及时的时候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纳头便拜: 还请圣裁!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鲜卑人的名字实在让人受不了,吐奚爱弼,这个名字怎么读怎么喜感。 还是长孙的姓好,怎么起都是高大上。当然,搁若gān家,怕是就叫长孙成群了。、 还有一更,十点左右放出。 ☆、第162章 自掘城墙 宋兵将军周几,在军中的品级其实并不高,但说起他的贡献和为人的谦逊,人人都jiāo口称赞。 作为一个汉人,而且还是在鲜卑军中少见的汉将,他不但会指挥步兵、骑兵,在后勤上也做的很好。若不是他是汉人,恐怕早就更进一步,不会仅仅只是个将军了。 这样一位老成能gān的大将,竟然不是死于沙场,而是活生生痛死在营帐之中,实在不得不让所有人唏嘘。 只有贺穆兰觉得这是很正常的。 古时候军中打仗的辛苦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她就曾有过早晨出战,到傍晚都无法进食水米的时候,战况激烈时,刚刚吃完gān粮,立刻就要作战,时间久了,肠胃运动化功能紊乱,生出什么病来都有可能。 贺穆兰帮军中的死者fèng合尸体时,发现很多人都有胆结石,还有些人有更多可怕的疾病,而在缺医少药、就连医帐里都还在用巫医的鲜卑军中,得了病除了熬,几乎找不到药石和高明的大夫来医。 阑尾炎就和饮食后急剧奔走、细菌感染有着很大的关系。此外,长期不喝水,也容易诱发各种疾病。 贺穆兰到了这里,除非真的没法子,早上起来一定要喝一大杯水,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马上就被点兵出战,若是一天连水都喝不了多少,又老啃gān粮,胆结石也好,各种病也好,得上不过是迟早的事。 在现代不过一个阑尾脓肿切开引流的小手术,到了这里,基本是无药可医了。在这里,胆结石活活把人痛死的也有,胃溃疡到后来呕血的也有,贺穆兰都大致能看出他们得的是什么病,可是让她治,她也只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备受煎熬。 幸亏她天生便不是什么古道热qíng的心肠,这才没被当成怪物抓取,这要换了她的好友顾卿,怕是不管不顾,总要想法子做点什么。 周几死了,留下个烂摊子。他留下的一万步卒和骑兵,成了人人都想要的香饽饽。 对于长孙翰来说,他是希望周几的部队继续镇守补给的路线,顺便切断敌人逃跑的道路,可没有哪一支部队是没有主将的。 周几在这支步卒部队中当了二十年的将军,他一手培养出这支能攻城、可变后勤,又可以守城的部队。是他让步卒在骑兵占据绝对主力的魏军中拥有一席之地,此时派了谁接管周几的人,会不会指挥别说,能不能服众也是个问题。 所以无论是奚斤要,南阳王拓跋扶真要,还是谁要它,司徒长孙翰都顶着巨大的压力不给,执意让他们继续守着原职,不准轻举妄动。 拓跋焘自然知道这位老司徒的想法,也明白征西的行程已经到了尾声,谁能率先拿下统万城、抓住赫连昌,谁就是最大的功臣。所以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希望多一点筹码,好早日攻入统万城。 接下来的日子,拓跋焘亲自前往周几军驻扎的地方,亮出仪仗,直接接管了周几的人马,jiāo由龙骧将军步堆管辖。 龙骧将军曾和周几一同攻过刘宋,两人私jiāo甚好,甚至还有姻亲,周几的副将和心腹都信服步堆,被接管后,没有什么异动的地方。 步堆原本管着的是羽林军,拓跋焘把周几的人jiāo给他,等于是已经让他升了级别,因为羽林军轻易不能离开平城,并不是想要征战沙场的将军想要的官职。 拓跋仁已经打着拓跋焘的旗号走了,羽林军两万死伤三千有余,拓跋仁又带走了五千多人,剩下一万多羽林军和库莫提的八千鹰扬军合在一起,暂时都jiāo由拓跋焘指挥,库莫提则成为了副将。 贺穆兰并不知道拓跋焘想怎么攻打统万城,因为她跟着库莫提和拓跋焘等将军远远地看了那统万城,真叫一个城高墙深,根本不是这么几万人能打下来的,便是围困,这么一个大城,困上几年怕是都饿不死人。 拓跋焘命奚斤留下防守长安的部队,然后火速来统万支援,加上原本在统万准备攻城的人马,一共有十二万大军,已经是统万城的三倍了。 而步堆留下的那些夏国的俘虏,并不是毫无用处的,正是为了此刻。 拓跋焘听从了步堆和古弼等将领的建议,派人押解了夏国的那些俘虏,去统万城下叫骂,又she箭入城。 拓跋焘让人宣扬夏国的国君赫连昌派出赫连定偷袭魏国,结果赫连定的部队在魏国几乎全军覆灭,赫连定投降魏国,如今已被赦免罪责,成了大魏的车骑将军,待赫连昌一降,依旧可以做他的平原公。 此事一被宣扬,统万城的城头几乎爬满了人往外看,城下夏国那些俘虏还穿着夏国的衣衫,口中叫着夏国各地的方言,根本不可能是魏人伪装的。 这一打击让统万城镇守北门的将军慌了手脚,立刻飞速进了大夏宫禀报赫连昌这一消息。 赫连昌最后的希望便是活捉拓跋焘,为此甚至不惜和刘宋联盟,设下这绑架拓跋焘的计划,甚至买通说服了蠕蠕,一起南下冒这个险。 如今眼看赫连定失败,最后的两万jīng兵赔了个gān净,被誉为国之柱石的亲兄弟甚至降了,赫连昌原本就已经在疯狂边缘的神经彻底断了,做出了一件不理智的事qíng。 . 大夏宫。 若说夏国最美的女人是谁,人人都会说是夏国的四公主赫连明珠。 赫连明珠是赫连定的胞妹,赫连定的母亲身份并不高,只是因为貌美过人,所以得了赫连勃勃的宠爱,被人称之为丽姬,赫连明珠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又和其兄一般富有头脑,虽然并非赫连昌的亲妹,却颇得宠爱,还未成年时,便已经被夏国众多王亲贵族求娶。 而如今,这个被称为夏国明珠的公主,正痛哭流涕、毫无形象地跪倒在大夏宫的主殿上,为自己兄长的家人向赫连昌求qíng。 第296页 王兄,平原公并未露面,则能因为敌国的一面之词,就真的认定平原公就一定降了呢?若是这是敌人的离间之计,岂不是就让拓跋魏得逞了吗? 赫连明珠见赫连昌将她的嫂嫂、侄子并嫂嫂家人上百人囚禁于宫中,甚至连赫连定部将的家人都不放过时,便知道她的哥哥一定是被派去做了什么要紧的任务,这任务甚至让赫连昌无法相信她兄长这位国之柱石,用出了这种让人寒心的手段。 赫连明珠并不知道赫连定去了哪里,但隐约察觉从半年多前开始,宫中就有汉人出没,充当特使,还进献大量的东西,料想着此事和南方的刘宋一定少不了什么关系。 再加上赫连昌曾经状似无意地问过她,若是将她嫁去刘宋做刘义隆的妃子,她是否愿意,她便知道刘宋一定是不愿意看到魏国坐大,已经出手了。 那时候兄长的亲人都被看管起来,她为了保护兄长的妻儿,只能做出一副愿为夏国肝脑涂地,听凭差遣的样子,才没有和她的嫂嫂们一起被囚禁起来。 长安一失,被派去收复长安的兄长失去了踪影,赫连昌便开始进入焦躁不安的状态,经常没事就把兄长的儿子叫出去宴饮,她心中惶恐不安,却还要经常进入后宫安慰被软禁在宫里的几位嫂嫂,可谓是身心俱疲。 她生来美貌,在宫中拥有众多追随者,为了获取消息,不得不和赫连昌身边的护卫、要臣周旋,才探得一些消息,知道兄长无事,只是前途危险,不一定能过平安得返。 就这个消息,就已经足够她做出不好的遐想了。 就在今日,她来前殿为赫连昌送新作的chūn衣时,得了几位爱慕者的消息,说是拓跋焘已经率了大军南下,团团围住了统万城,又有赫连定的部下出来劝降,说是她的这位兄长偷袭魏国不成,已经投降了魏国。 赫连明珠知道赫连定的xing格,他知道自己的妻儿家小、心腹爱将的家小都在宫中,便是自裁死了,也不会落入拓跋焘的手里,可恨赫连昌竟似乎是相信了魏人的话,或者说他早就先入为主的觉得赫连定不会是这样的忠臣,竟想要把后宫中囚禁的上百人全部杀了,以儆效尤,防止再有人投降。 统万城第一次被攻打的时候,赫连昌就已经把许多大臣的家小抓到了宫里为质,这才让很多守城之将qíng愿以死殉国也不敢投降。如今这个杀戒一开,还不知道要造成什么恶劣的后宫。 赫连明珠只要一想到拓跋焘的这个离间计,恨到几乎要将其生啖其ròu的地步,可是她人微言轻,无论怎么劝说,赫连昌竟丝毫不为所动,哪怕她哭到堂上的宦官都露出不忍之色了,他依然木着一张脸,坐在那张御座上不肯动弹。 就算是离间计,我现在也不能坐视不理了。赫连昌闭了闭眼。夏国被灭,我做不成皇帝,可满朝文武还能依旧做他们的文武大臣。若我不杀一儆百,你信不信,很快就会有人带人bī宫,将我的人头去开晋升的通天之路? 王兄,统万城坚固,不易攻破,平原公只要没死,一定会收敛残兵,想法子已解统万之困,如果您这时候杀了平原公的家小,若平原公带着大军回返,见到是这种结果,岂不会寒心? 赫连明珠叩头不起,王兄此时该派出骂手去城墙上叫骂,痛斥那佛狸是信口雌huáng,胡言乱语才是上策啊! 你不明白,若拓跋焘到了这里,那平原公不是死了,就是已经降了。赫连昌看着自己这位娇弱的妹妹,眼中露出不忍。 我知你是不忍心看到自家的亲人死去,平原公是我的弟弟,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也不忍心如此做。可是我大夏如今民心不稳,士气低落,外面又有狡诈的魏人不时动摇军心,便是杀了我自己的儿子嫔妃有用,我都不会犹豫 赫连明珠的身子摇了摇,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赫连昌,浑似看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四妹,你莫怕,虽然你是平原公同母的妹妹,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一心为了大夏,我会将你嫁去刘宋,你长得这么美,一定能享受一世的荣华富贵。所以,你就别劝了 赫连昌看着哭的梨花带雨依旧难掩丽色的妹妹,怕她继续哭求会做出什么祸事来,一咬牙说出了真相。 就在你进殿的时候,我已经派了武卫官去了平原公及其麾下家小所住之处,命人将他们的人头丢下城去,送给平原公和佛狸伐了 赫连明珠心胆俱裂,她见到自己最害怕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景象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只凭着赫连昌只言片语的描述,那些想象的画面所引起的恐怖就已经彻底让她神魂震悚,无法呼吸。 不! 她从心灵的最深处喊了出声。 王兄,你已经铸成大错了! ☆、第163章 率部归降 对于拓跋焘来说,一阵劝降后敌人丢下来的不是滚木燃油,而是一大堆男女老幼的人头,简直是一件让人一头雾水的事qíng。 赫连昌脑子坏掉了?他以为丢下一堆人头,我们就会收手?拓跋焘听到部下的回禀后,嗤笑道:赫连昌不会是吓破了胆子,开始自乱阵脚了吧? 陛下,那丢下人头的匈奴人在城头上喊喊负责用匈奴话喊降的部下也是一副讶然的样子,说是夏国有谁若降,便夷灭族人,即使是宗室也不能幸免 什么?丢下来的人头是谁的族人?拓跋焘傻了眼。 说是赫连定的家人! 此言一出,别说拓跋焘傻了,魏国的文武们也都傻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赫连昌居然把赫连定的家人老小全部留在统万做了人质。 毕竟赫连定的地位不同一般,又是赫连昌的亲兄弟,虽说不是同母,但亲兄弟总是比外人靠的住的,更别说赫连定为了解统万之围,都已经冒着必死的危险跑到朔州去了 夏国若不灭于我大魏之手,天理不容。一个君王,做的如此憋屈,甚至得用这种手段才能坐稳江山,真是让我辈羞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古弼没有如同拓跋焘那般唏嘘,反倒大笑着贺道:赫连定在夏国威望极高,军中受其恩惠者不知凡几。赫连定的妻室也是夏国的大族,如今赫连昌自乱阵脚,想来统万城里更是人人自危,士气大落,步堆将军的劝降之举看来有效,我们不妨在骂战里再多加条赫连昌的残bào,为他卖命反倒会惹杀身之祸云云,想来不出三日,必有大批敌将来降! 拓跋焘点头应允,其余骂手立刻在叫骂中加上赫连昌屠杀亲侄的罪行,陪驾而来的文臣开始拟写檄文,继续让弓箭手she进城里。 魏国人有条不紊的继续行着反间之计,拓跋焘派出敢死之人,让他们举着盾牌去城下把人头全部捡回来。 赫连定是位英雄,若我们进了统万,就去帮他把家人的尸骨收殓一番吧。这样的罪孽,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拓跋焘此话一出,帐外的鹰扬军骑士和若gān人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头扭向贺穆兰的方向。 贺穆兰被他们看得眼皮直跳,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果不其然,这样的目光,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所以拓跋焘把头扭向贺穆兰的方向,问出声来:你们看他作甚?他能让死人复活吗? 库莫提见皇帝似乎都不知道花木兰这件本事,又见贺穆兰尴尬,替她解释道:花木兰在军中时,有时候会帮着收殓同伴尸体。若是有身首异处被抢回来的同袍,他也会帮着fèng合,所以陛下一说收殓尸骨,众人就都看向他了。 拓跋焘先是不明白黑山大营的尸首为何还要fèng合,都是要烧葬的,岂不是多此一举?再一想素和君送来的信,有说过功曹将不全的尸体当成蠕蠕或无主之人敛财,顿时明白过来此人在军中做的是什么。 有这样的胆量,还甘冒得罪军中权贵的危险维护同袍的利益,拓跋焘扫了贺穆兰上下一眼,说了句很好。 谁也不知道这很好指的是贺穆兰会fèng合尸首很好,还是他以往帮着同袍fèng合尸身很好,人人心中都有各自的看算,看向贺穆兰的眼神也就都多了几丝不明的意味。 贺穆兰心中七上八下,恨不得改头换面不要再出现在人前才好。无奈她如今是库莫提的亲兵,这里又是阵前,根本不能走远。若gān人用愧疚的目光看向了贺穆兰,明显他对自己刚才不自觉的目光很是后悔。 可贺穆兰能说什么呢?从一开始答应狄叶飞的请求做这种事qíng开始,她就注定不可能避开别人异样的眼光了。 这一个白天就这么在骂战中过去了,赫连定家人老幼的人头被顶着盾牌的军奴捡了回去。令人诧异的是,军奴们去捡人头的时候,城门上的官兵没有一个人对下面放箭,就这么冷眼看着他们用麻袋装回了人头。 拓跋焘听说了城门上官兵的举动后,忍不住叹息道:就连夏国一个小小的城门官,都不忍心让平原公家人的尸骨毁于马蹄之下,相比之下,赫连昌的举动,实在是猪狗不如! 他对赫连昌的蔑视之心愈甚,恨不得奚斤的大军立刻赶到,三军合围,将这统万城快点拿下才好。 当天夜里,统万城的魏军扎营过夜,一片安静。魏军都知道统万城不敢打开城门夜袭,又有皇帝在此亲自坐镇,所以除了一些值夜的将士,大部分赶路劳累的将士都睡得香甜至极。 贺穆兰此时却不在营帐中,而是在拓跋焘的马奴临时搭建的马棚中喂马。 俗话说马无夜糙不肥,越影瘦的完全没有前世的彪壮,贺穆兰看着也是心急。说不得过几天拓跋焘就要去攻打统万城,越影作为替马,怎么也要上前线的,到时候若是状态不好,给哪个一下子捅死了,贺穆兰岂不是要心疼死? 我说,你这坏脾气要改一改。坏脾气要对着你的敌人发,而不是朋友 噗! 我擦!你又喷我一脸! 贺穆兰把黑豆团和放在旁边的糠皮拿走。 不给你吃了。 咦嘻嘻嘻!(回来回来!) 一人一马打闹了一会儿,贺穆兰掰开它的牙看了看,发现牙齿都已经长齐,便拍了拍它的背:全部长齐了,你现在已经是匹可以被人骑的马了,要有一匹宝马的自尊才是啊。名骏都是为战场而活的,你可不能一直就在槽枥中磋磨。 第297页 花木兰,你以前和越影相处过? 一道人影从yīn影中闪现出来,出声打断了贺穆兰对着越影的自言自语。 贺穆兰一惊,注目去看,来的不是别人,乃是自己的主将库莫提。 不卑职只是以前曾有过一匹和越影相似的马 她话一说完,库莫提就露出似笑非笑的表qíng。 越影乃是大宛马,莫说贺穆兰不可能有,就算是库莫提,骑的也只是jīng良的同罗马而已。 卑职的意思是,脾气十分相似。 贺穆兰见说多错多,低头补救一句后,便不再多言了。 花木兰,我知道你有秘密,不过我不是个好究根问底之人,你大可放心。库莫提伸手摸向越影,被咬了一口,立刻缩回手来。 黑夜中,库莫提高大的个子更具有压迫xing,他站在贺穆兰的身前,看着对方低下脑袋后露出的头顶:我知道你的本事不知是这么一点,你会一些医术,又会驯马,还能开起一百六十多步的弓,像你这样的人,绝不会是普通军户家的孩子。但是你又确实忠心为国,所以我不想深究 库莫提的话让贺穆兰心中七上八下。 若上了战场,优先照顾陛下的安危,莫要管我。 咦? 贺穆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库莫提。 为何诧异,你不是本来就是陛□边的人吗? 库莫提心中好笑。 陛下喜欢身先士卒,他的马速度又快,宿卫们都很头疼。我既然随驾,那一定会寸步不离陛下的身边,你们都是我的亲兵,自然也都会跟在陛下的左右。他说,我知道我那些亲兵,若是我和陛下同时出现危险,还真不一定会舍我而救陛下。但你不同,你和我并无真正的主仆qíng分,若遇见这种qíng况,你就去保护陛下吧 将军大可不必如此小心。陛□边宿卫众多,又有司徒、司空各位将军庇护,不大可能 我是说,若有万一,就如此去做吧。库莫提含笑低声:我告诉你个秘密,陛下打仗的时候,喜欢穿普通士兵的铠甲,连宿卫有时候都找不到他。 贺穆兰惊呆了。 库莫提今晚吃错药了?对她一个亲兵说这么多做什么? 要对拓跋焘献衷心,和他的宿卫去说啊,对自己的亲兵说再多关心拓跋焘的话,也传不到他耳朵里! 库莫提含笑看着越影吃完了夜糙,用头不停地拱着贺穆兰的后脑勺,顶的她不停的往前踉跄,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还是我的马儿好,虽然不是什么宝马,但至少什么声音? 夜晚之时,马蹄声更是明显,马蹄奔走时那种jiāo替而整齐的踏地声,是任何声音都无法模仿的。一阵骇然的寂静过后,大营中响起了锣鼓之声,又有传令官大声传递着敌袭的警报,整个魏营之中犹如突然活了过来一般,开始传出铁甲的摩擦声、人群的跑动声,库莫提和花木兰位于皇帝所住的王帐附近,赫然见到无数宿卫和jīng兵跑了出来,紧紧围绕着皇帝所住的王帐,围成了好几层圈。 应该不是敌袭,现在才戌时,既不是子夜也不是凌晨,哪个傻子会选在这个时辰夜袭? 库莫提摇了摇头,正如他所说,除了一些累惨了的士卒,很多人这个时候都没睡。在敌国的地盘上,魏军向来晚上夜不卸甲,才八点多的时候,敌袭几倍于自己人的营地,简直就是送死。 贺穆兰和花木兰一样,在军事上没有什么超凡的才能,只能跟着主帅的命令走。库莫提没有表现出惊慌的样子,甚至都没让她准备兵器,想来真是没有什么危险。 果然,不过一刻钟左右,有一个身穿夏国衣甲的将官跟着魏军中的伯鸭官一路向王帐而去,没一会儿,王帐中那个叫郑宗的新封舍人奉了拓跋焘的旨意来请库莫提。 花木兰跟着库莫提进了王帐,各位随军的大臣都已经到了王帐之中,那位身穿夏国衣甲的将官正站在拓跋焘十步之外,隔着一群宿卫向王帐之中的魏人说着什么。 待看到库莫提进来,拓跋焘大笑了起来:你来的正好,夏国的大将狄子玉趁夜率部投降了,你率鹰扬军出去迎接他们入营吧。 贺穆兰眨巴眨巴眼睛。 咦?真有人降了? . 像是这种qíng况,就算是再礼贤下士,君主也不会冒着敌人诈降的危险在夜晚去迎接降军。除了司徒长孙翰,这里身份最高的,便是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其父王位的拓跋提(库莫提)了。 这群夏兵自然也是知道魏人的顾虑,所以在进入魏营地之前,主将就叫部下们卸掉了武器,只穿着盔甲进入魏军。见到是魏人的颍川王前来迎接,他们都很高兴,为首的武将高鼻梁大眼睛,头发卷曲,年纪很轻,一见面就行了个羌族的礼节,显然是羌人。 北方十六国都是胡人建立的,夏国乃是匈奴人建立的,但夏国原本的国土上生活着许多羌人,众人都知道狄子玉是羌族的大将,所以对他不敢怠慢,库莫提一把他迎接入营,对方就只身跟着库莫提去见了拓跋焘。 狄子玉见了拓跋焘,先以面见主公的礼节对拓跋焘行了礼,后者十分高兴,赐了他坐席。 狄子玉只会说羌语和匈奴话,好在拓跋焘雄心勃勃,一心要扫平北方,除了鲜卑语和汉语以外,匈奴话也会说,所以沟通倒没有什么问题。 待见了拓跋焘,狄子玉先是向他说明了自己愿意归顺的来意,然后告诉了魏军现在统万城的qíng形。 平原公赫连定走时,曾三番五次要求赫连昌不得出城,一定要死守统万。统万城坚固无比,又拥有够全城军民食用十年的粮糙,平原公曾说自己只要没有战死,一定会攻回统万,然后再南北夹击。因此赫连昌之前专心守城,一直不肯出战,专心等待平原公。 狄子玉告诉众人为何统万城无论如何叫阵劝降都不出兵的原因。 如今平原公被贵国俘虏,赫连昌没有了依仗,便开始慌乱起手脚来。今日里,他杀了平原公的家人,又无缘无故鞭笞了许多大臣,说他们心中存有投降之意。几位王爷劝谏他,反倒被他用热水泼了脸面。 他接着说道:我是羌人,只是因为打不过夏国,为了保护族人,所以才会被赫连一族收服。如今赫连昌连心腹都尚且如此对待,等大战一起,我等羌族同胞一定会被驱使去做死营之事,我为了不让族中老幼无人赡养,索xing和几位早有归顺之意的同僚通了气,趁夜偷偷开了城门,先出来归降。 这归降也不是什么人都好归降的,往往第一个出去的最是危险。若是被人当夜袭的灭了,或者对方主将不接受归降,再或者将信将疑软禁起来,那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这狄子玉愿意率先出来探探qíng况,可谓是勇气过人之辈。 拓跋焘可不管如今来归降的是什么阿猫阿狗,只要有人归降,就能弄清楚统万城现在的qíng况,还能知道如今其中的虚实,拓跋焘和众多会说匈奴话的大臣问了狄子玉许多问题,将统万城里的qíng况都问的一清二楚后,狄子玉又抛出一个巨大的惊喜。 我逃出时,正遇见夏国的太史令张渊,原以为离死不远了,结果张渊却让我带一句话给大可汗 狄子玉是个年轻人,见众人都聚jīng会神地看着他,立刻心中满足地说道:赫连昌残bào昏聩,满城百姓xing命堪忧。今日我yù将其xing命送于大可汗之手,不知大可汗敢不敢接。,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狄子玉的话一说出口,满帐的官员都有些雀跃。 夏国的太史令张渊是个极其了不起的人物,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在苻坚的手下为官,当年苻坚想要南伐,他陈词力阻,劝他不可南伐,苻坚不肯接受,后来前期淝水之战果然大败,张渊也名噪一时。 但他名声有了,却不被前秦的君臣接受,认为他用秦国的失败奠定了自己的名声,赫连夏灭了后秦以后,张渊便在夏国做太史令,如今已经年过六旬。 这是一位老谋深算的汉臣,而且xing格坚韧不群。他说想要将赫连昌送于魏国的手中,怎么不让人鼓舞? 拓跋焘连声询问,问狄子玉张渊如何送他们夏帝。狄子玉告诉拓跋焘,如果魏军大军攻城,可以将东、西、南三个门布上重兵,而通往魏国方向的北门由拓跋焘御驾亲征,暗地里留下埋伏。 如果这样做的话,等大军攻城之时,张渊和几位大臣会劝说赫连昌带着城中jīng骑从北门出击,以求歼灭拓跋焘的队伍。如此一来,暗地里埋伏的人马以及早有准备的东西两路大军可以瞬间合围,将赫连昌活捉。 这个计策听起来确实不错,但长孙翰等大臣却表示不同意。 首先就是赫连昌会不会出击的问题。赫连昌虽然现在出了昏招,但不代表就是个蠢人,外面大军围困,他身为君主,怎么会冒冒然然出击? 第二,虽说留下了埋伏,但拓跋焘若是有个万一,真被赫连昌所伤,岂非得不偿失?统万攻下来虽然艰苦,却总是会拿下的,不需要冒这个险。 第三,张渊为何要帮助魏人?虽说赫连昌残bào,但对张渊等汉臣十分敬重,在夏国,太史令和其他诸国都不相同,乃是参咨重要政务的要臣,赫连昌从未怠慢过他,如狄子玉之流可以投降,张渊为何要叛? 狄子玉武勇也许有,但智商看起来并不高,魏国的众臣七嘴八舌一问,他顿时语塞,直说张渊可信,又说赫连昌已经疯了,满朝文武大臣都已经对他失望至极云云。 但这并不是能说服拓跋焘的理由。 狄子玉先被他们七嘴八舌问的头晕脑胀,后来拓跋焘出声阻止他们轮流折磨狄子玉,狄子玉才想起一件事来,立刻高喊: 今早斩掉的赫连定家人里,有张渊的重外孙! 狄子玉一呼唤,拓跋焘立刻眼睛放光。 此话当真? 狄子玉连忙将qíng况说明。 原来张渊有一孙女,从小伶俐,后来被嫁给赫连定为妻。她为赫连定生子时遭遇难缠,按照匈奴人的规矩,舍母留子,张渊这个孙女就这么死了,只留下一个重外孙,张渊家也就和赫连定家有了龃龉。 后来赫连定又娶了一门妻子,乃是匈奴大族刘氏之女,又生了几个儿女,这个重外孙就变得尴尬起来。张渊将他接回张家,信心教导,待再大一点之后,赫连定又将这个儿子接了回去,因为赫连定此时乃是夏国柱石之辈,为了这个重外孙的前程,张渊就让赫连定接了回家。 第298页 赫连定救援长安,他的家人被接进宫里,其中就有张渊的这个重外孙。虽说这不一定是张渊倒向魏国的全部原因,但有这个导火索,想来张渊和赫连昌之间已经起了间隙。 这种秘闻,你为何得知? 拓跋焘知道两家关系好不好,张渊有没有信心教导重外孙,对他有没有感qíng,绝不是一个在统万城为将的羌人能知道的,谁料他的话一问出口,这个看起来直慡的小伙子满脸通红,扭捏了起来。 拓跋焘身上jī皮疙瘩顿起,更要问个明白了。狄子玉抿了抿唇,有些不太qíng愿地说道:平原公的妹妹,四公主殿下和我闲聊时说的。 至于四公主为何会和他闲聊,他又为何扭捏,众臣心中各自有了各自的猜测,就连拓跋焘也哭笑不得了起来。 居然还有这种艳事!听闻夏国的公主在朝前乱走也不会受阻,想来真是如此,才能经常见到外臣。 胡族从母系社会过渡到父系,父权刚刚起步,女子还有一定的地位。鲜卑族、匈奴族的公主和后妃经常能和家中亲眷见面,但和一个羌族的年轻将军聊天,还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拓跋焘当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想不到狄将军还有这般身份尊贵的红颜知己!若是统万城被攻陷,赫连昌果真被擒,那狄将军你这便是头功!到时候我就行个成人之美,将那四公主赐给你便是。 拓跋焘的许诺一出,狄子玉脸上的光彩是个瞎子都看的出来。拓跋焘见他是个贪图美色之人,对他的归顺又有了几分信心,待狄子玉又说出几位想要归顺的军中同僚后,拓跋焘明确表示出了接纳之意,狄子玉心中大喜,暗暗庆幸自己此行果然是没错,不但是没错,还是大大的好! 狄子玉被拓跋焘送走,满帐里众人都是喜气洋洋,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贺穆兰立在库莫提的身后,满眼睛里都是圈圈。 对于不懂匈奴话的贺穆兰来说,刚才的那一幕是这样的: 狄子玉:哇啦哇啦哇啦!(拍大腿)哇啦! 拓跋焘:哇啦?哇啦哇啦?哇凉哇啦哇啦啦! 狄子玉:哇啦? 众大臣:哇啦啦!哇啦啦啦哇啦啦啦啦!(七嘴八舌) 八卦心得不到满足的贺穆兰站得乏味之极,顿时明白了素和君为何想要知道一件事的结果时,那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现在也好奇啊! 而后那小帅哥被拓跋焘问的面红耳赤,满眼chūn意,更是让贺穆兰心中蠢动不已,恨不得抓个人来问问。 面红耳赤还能说是羞愧,这扭捏到满脸dàng漾,这他喵的是什么节奏? 表忠心表着表着表成轻易了吗? 难道拓跋焘居然是男女都能降服的高人,这敌国新来的将军居然对他一见钟qíng,再见倾心? 这也太惊悚了吧? 拓跋焘可是八尺大汉啊!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学好一门外语很重要。 素和君:要当八卦之王,怎能不学好各国语言?在下是jīng通鲜卑、汉、高车、匈奴、羌、氐各种语言的杰出人才,只要998,只要998,高级翻译带回家! 第二更在晚饭后! ☆、第164章 存亡之心 随着狄子玉的归顺,第二天夜里,又有两位夏国的将军归顺,有一位是镇守南门的城门官,狄子玉等人就是从南门里偷偷出了统万的。 若不是每个门都有超过四位大将镇守,狄子玉等人原本是想让这位城门官里通外合,给魏军打开城门的。此人虽然也是城门官,却地位不高,真要打起仗来,怕是还没冲到门前,就已经被自己人斩了。 统万四门,南门是朝着长安的方向,北面是魏国大营的位置,从狄子玉开始,这些人从南门绕了一个大圈才到了北面魏军驻扎的地方,自然惊动了东西两门的夏国将士,顿时统万城里如同炸了锅,皇宫方向彻夜灯火通明,看的魏军中众人各个欢欣鼓舞,士气一时高涨到人人几乎恨不得连夜出战的地步。 城门官叛变,赫连昌已经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他换掉了四门的守将,让自己的心腹监督众军。要不是狄子玉等人的家人都不在统万城中,如今怕是家眷也都糟了毒手。 第三日早上,魏国司空、上将军奚斤率领五万原本镇守长安的大军到达了统万城外,近二十万大军围城,外有大军压境,内有流言蜚语胡乱传递,眼见着统万城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大夏宫。 公主,你赶快藏起来吧,如今没人顾得上你不见了。 赫连明珠的侍女玉翠将食物包好,又将特制的小皮袋装入水,放入包里。 另一位婢女玉叶把细软塞进赫连明珠衣衫的暗袋之内,两人做完之后,对她盈盈下拜。 狄将军走之前送了信,外面有十几万大军包围,统万城应该很快就守不住了。他让您小心躲藏,他一定会来宫中接您,如今兵荒马乱,您也只能相信他一次了! 赫连明珠知道朝中许多见过她的男人都对存她有爱慕之意,或是色/yù之意。她从小在宫中生存,知道如何使用自己这张脸达成目的,是以许多男人都认为自己倾心于他,对她颇多照顾。 狄子玉虽然地位不高,但他是羌族首领之子,武艺高qiáng,又有几万羌族儿郎随时可以因为他的一声令下随他出战,赫连明珠便也对他态度温和,经常不时互赠些礼物。 可若说让她跟了一个反叛出夏国的罪人从此私奔,就算是她在没有脸皮、再没有傲骨,也不会答应。 我若真的这样做了,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都不会安心的。 赫连明珠摇了摇头。 统万城若真的被攻下,无论我藏在大夏宫的哪里都会被找出来的。鲜卑人凶悍,为了搜刮财宝,便是密室也会被搜出来,更何况汉人的史书上也写着,许多皇帝打下别国的皇宫就付之一炬,若是被活生生烧死,我还不如就留在后宫里,好歹我是公主,不会被当做猪狗一般对待。 最差的,不过就是以色侍人。 她现在虽然没有以色侍人,可是跟以色侍人也差不多了。 你总要想想平原公大人吧!外面都说平原公大人没降,就连他的家人首级被丢下城去他都没出来。若是日后他真带了大军回了夏国,看见家人全部死了,您又成了阶下囚,他该多难过啊? 玉翠开始用四公主最在意的事qíng劝说她。 赫连明珠听到兄长的名字,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如此无能,没有保住兄长的妻儿家小,如今还在想着如何苟延残喘 陛下已经疯了,宫中那些宋国人也不见了,显然是不想再管。原本陛下对您礼遇有加,那是因为宋国希望能和陛下结秦晋之好,指望您和亲的。如今宋国人走了,陛下说不定哪日就会发疯,对您动手。 玉叶准备的都是经饿之物,虽然不好吃,但是却能保命。如今宫中一片慌乱,人人都在想着保命的法子,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含珠殿里少了一个婢女。 公主,想想平原公!狄将军靠不住,平原公总是靠得住的! 赫连明珠擦去眼中的泪水,接过玉翠给的宦官服饰穿上。她在飞速的穿着衣服,身边的玉翠便给她涂上厚厚的huáng色姜粉,又将她的眉毛画粗,将她的面容变得晦暗无光起来。 赫连明珠原本是世上难见的美人,她的眼睛漆黑,皮肤如凝脂,脚秀而翘,腕、踝都肥瘦适度,美妙天成,两颊鲜润的如同童女一样,更别说她那厚重华服下包裹着的妖娆体态。 若非赫连明珠有赫连定那样的兄长,又颇得赫连昌的宠爱,怕是早就已经被当做联姻的好人选给送出去了。 如今即使赫连明珠的两位心腹女官努力将她扮丑,她也还是能从那难看的杂役宦官衣服下看出色若婵娟的姿态来,好在宦官多是无根之人,原本也就yīn柔,看起来便不显眼了。 如今我要去哪儿?你们怎么办? 身为含珠殿里的掌宫女官,若是玉翠和玉叶也不见了,怕是马上就要生乱。赫连明珠已经隐隐知道两位女官肯定是要留下来,她们主仆一场超过十年,有了这样的预感,顿时心中又是不安,又是愧疚,脸上便全部带了出来。 平原公家人惨死,宫中人人都知道你日夜哭泣,哀思过重,如今人人都怕安慰您会得罪陛下,这时候您出去是最安全的。我和玉叶在宫中替您挡走窥探之人,若统万真破了,我就替您穿上公主的华服,为您掩人耳目一番 匈奴贵女的华服冠冕是遮住脸的,玉翠和赫连明珠身高和声音都相仿,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如今到处都不安全,公主,您若不害怕,去武英殿吧。 玉叶叹了口气。 武英殿是赫连定还是皇子的时候所居住的宫殿,他的家人被囚禁于宫中之时,都被软禁在武英殿里。 赫连昌派人血洗武英殿,武英殿里的尸骨就被抛弃在那里,几乎没人敢去那里,宫中甚至还有谣言,说是一到半夜,武英殿里就会有妇人小孩的啼哭声,更是人人发憷,连经过那里都绕着走。 去武英殿? 赫连明珠只要一想起自己冲去武英殿时看到的那一幕,就又有了将赫连昌碎尸万段的想法。若不是当时被人打晕带回了含珠殿,她早就收殓了兄长家小的尸骨,何至于传出他们化为厉鬼的恶名! 可恨宫中无数宫人受过她兄长的恩惠,如今竟连敢收殓尸身、为他们敬上一炷香的人都没有! 赫连明珠想起武英殿的惨态,慢慢挺直了脊背。 好,送我去。 她对着玉翠玉叶也盈盈一拜。 两位大恩,明珠这辈子都谨记在心。 公主说什么呢,我们深受平原公大恩,被送到您身边来,原本就是替他保护您的。如今若是平原公真降了魏人,您就安全了,假扮成您的我也不会有事。若平原公没有降了魏人 玉翠一僵。 若我兄长没有降了魏人,我便是死了,也能挺直脊梁了。赫连明珠冷笑,我等着见赫连昌听到错杀我嫂嫂侄儿后的蠢样! 赫连明珠扮成要去武英殿为公主偷偷烧香叩头的小宦官,抱着露出一小截香烛的包裹,跟着一个宫人往武英殿走。 这宫人并不是含珠殿的人,却是赫连定还做皇子时的心腹,早已存着死志。 宫中人人都知道赫连定的家人死的冤枉,即使见到这低着头的小宦官也当没看见。冬日天冷,赫连明珠穿着厚厚的衣裳,她又不是娇小类型的身材,装作宦官跟在那宫人身后,一路径直到了武英殿,路上连看到他们的人都避让开来,不愿意惹祸上身,让赫连明珠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愤怒怨恨。 第299页 宫人将她送到武英殿的主殿门口,又告诉他只要他在宫里,就会时时来送食物和水,让她不要先急着用包裹里的应急之物,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赫连明珠环抱着包裹,再摸了摸腰上藏着的匕首,轻轻推开了殿门,闪身入内,将门紧闭。 待赫连明珠转过身子见到殿中的景象,一下子跌坐于殿中,瞬间失去了意识。 *** 拓跋焘和众多大臣商议过后,决定赌上一把,相信夏国太史令张渊的投诚。 奚斤和古弼都一力想要让拓跋焘用上此计,因为即使这计策是假的,对于魏国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若是怕拓跋焘在北门会有危险,大不了那天在北门换个身材相仿的宿卫假扮皇帝,拓跋焘装作一般的将领,率领jīng锐攻打东门,这样只要赫连昌一逃出北门,东西两军合围,拓跋焘既能赶上杀敌,又能将危险降到最低。 库莫提听到这种安排后,也同意了北门外的诱敌之计。剩下的便是安排好种种细节,等待大战之日。 攻城那天,大将奚斤带领两万骑兵,被安排在假扮的拓跋焘身边,攻打北门。因为奚斤是攻夏的主力部队,所以只有他跟随在拓跋焘身边时,才格外的让人信服。 而且北门外不远处是魏国的大营,奚斤带的人马最多,镇守大营也是正常。 东门外是南阳王拓跋伏真的队伍,他一直负责保护攻城器械,东面地势平坦,最适合骑兵守护器械。 南门一直是魏军主攻的城门,如今也不例外,南门有司徒长孙翰亲领五万大军,大多是宋几留下的攻城步卒,带着攻城器械一起攻城。 西门的守军是最少的,因为统万城的西面是一片流沙之地,所以没人会往那个方向逃,为了拓跋焘的安全考虑,西门外由拓跋焘和拓跋真(库莫真)两兄弟带着三万jīng兵qiáng将镇守。 龙骧将军步堆接管了周几的几万人,周几的部下大多都是步卒,曾经共打过宋国,对攻城极有经验,是四门主力的攻城部队。 步堆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居然真的拉出一队骑兵打出赫连定的旗帜,让部下穿上从赫连定死伤的部将身上拔下来的衣衫,又找了会说匈奴话的士卒混在其中,准备一到了战场,就挥舞赫连定的降旗对夏人进行劝降收拢。 因为拓跋焘要乔装改扮成普通的将领,所以这次出战,库莫真穿的倒比拓跋焘还要拉风。拓跋焘这次出战不得已骑了越影,因为夏国人人都知道拓跋焘的坐骑皆是大宛神骏汗血宝马,这种马和夏人、魏人常骑的同罗马(蒙古马的前身)截然不同,纤细高大,比一般的马要高出一大截来,体态和样貌也是优美至级。 贺穆兰骑着的红马便是大脸粗脖子,拓跋焘一个普通将领要骑着比主将还好的马,只要略为细心的敌将便能察觉出不对来,所以拓跋焘只好让几匹马里最矮的越影做了主马,另有两匹同罗马做了替马。 越影第一次被牵到战场打仗,但丝毫没有表现出不安稳的样子。它这段日子被好好伺候,又吃黑豆又喂jīng粮,天天还被人刷背、带出去驰骋,可谓是吃得好玩得好睡得好,心qíng大好之下,便给了拓跋焘一个惊喜。 你那部下花木兰果真是懂马之人!如今越影虽然依旧瘦小,可是单论速度和沉稳,已经不在超光之下了! 贺穆兰听了拓跋焘的话,咧嘴笑了笑,看了眼越影。 你这小子,今天一定要听话啊!若表现不好,可真说不定就小命没了! 越影没感觉到贺穆兰的不安,老想踢身边那可怜蛋的腿,拓跋焘怕它惹事,将它微微往前带了点,只在库莫提的身后。 库莫提的身后便是骑着红马的贺穆兰,越影对贺穆兰印象很好,也乐于卖她的坐骑一个面子,便没有再捣乱了,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打个仗,既要担心自己的小命,还要担心主将的小命,更要担心皇帝的小命,现在连皇帝坐骑的小命都要担心着,日子怎么过哟! 贺穆兰泪流满面。 号角声之后,十几万人攻城的声势真足以丧人心胆。 鲜卑人的军中居然也有军乐这种东西,出阵曲奏过之后,曲声和马匹的嘶鸣,钢铁的铿锵、攻城器械发出的铰链声混杂在一起,奏出一曲怪异而骇人的音乐。 在花木兰的记忆里,似乎非常不喜欢攻城之战。她qíng愿待在风霜如刀的塞外,年复一年的抵抗着蠕蠕的袭击,也不愿意伴随皇帝亲征,去攻打城池。 征北凉那次是个意外,因为拓跋焘需要黑山大营奇袭北面,所以花木兰才跟随黑山大营的主帅们南下,但除此以外,贺穆兰在花木兰的记忆里,几乎找不到什么有关于攻城的丰功伟绩。 若不是花木兰没有真的攻打过什么城池,便是这些记忆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好。 贺穆兰先以为是前者,不过是片刻之后,便觉得应该是后者了。 冷兵器的时代,战场上的残忍程度几乎超过人们的想象,那是一切血腥bào力的结合体,但冷兵器时代还有比刀剑相加更残忍的一幕,那便是攻城器械与城墙的较量。 巨大到让耳膜能够鼓动起来的爆裂之声不停传来,投石机带着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然后碎裂成无数的碎块。 碎块并不能砸开城墙,但碎石却能砸碎城墙上那些人的脑袋。这是比刀枪收割更可怕的场景,贺穆兰甚至不敢想象若是出现了火药的年代,那攻城是不是更加血腥和让人恶心。 步卒们身前都是举着重盾的象兵,说是象兵,其实是做成像大象一般的坚厚掩体,里面藏着骑着马的骑兵,这些马都是善于在黑暗和狭小地方奔跑的矮马,他们顶着这个有些可笑的东西,替步卒们开路,冲开箭矢和滚石等物,让步卒们能够带着檑木冲到门下。 贺穆兰跟着库莫提,他们都是骑兵,是防止有敌军出逃而追击的守将,对于这场攻城之战,除了看着拓跋焘不停的下达各种指挥的命令传送出去外,几乎没有任何事qíng可做。 她飞不到城墙上,也无法帮助那些被滚石热油烫死的同袍。她无法驾着马踏上登墙梯,也没办法以一己之力将已经倾倒的梯子再推回去。 她不知道花木兰不喜欢攻城战的哪一点,但这种一点忙都帮不上,不得不跟在主将身后gān瞪眼的无力感,已经让她忍不住露出有些焦躁的表qíng。 第一次攻城都是这样,习惯就好。 拓跋焘看见了她的表qíng,如是说道。 等赫连昌出来,我们抓住他,然后趁机攻入大开的城门。到时候,整个统万城都向我们敞开了。金银珠宝、牛羊马匹和女人,都会是我们的 他似乎很沉迷于这样的胜利,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整个笑容彻底让贺穆兰明白过来,这是一位真正的皇帝,一位鲜卑人血统,从发丝到脚趾头都叫嚣着战斗和胜利,而后取得战利品的皇帝。 魏国是没有军饷的。 魏国的官员是没有俸禄的。 那么,统万城被攻下来后,会面临的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 蠕蠕当年攻入魏国的云中城,最后云中成了什么样子? 上天入地,你找不到贞洁的妇女,也找不到活着的勇士。贺穆兰喃喃自语。这不是贺穆兰的话,而是来自于花木兰的记忆。 拓跋焘听到了一些,愣了愣后,嗜血的笑容变成了得意。 是的,你说的没错,统万城被攻下后,便会是这般。 被洗劫一空的城市是什么样子?贺穆兰没有一点概念。她对攻城后的认识全部来自于书籍和影视,而没有什么能够完整的表现出这些苦痛和残酷。 贺穆兰突然一点也不期盼攻入城中的那一刻了。 她眨了眨眼,小声说道:陛下,统万城一灭,夏国就全部归入我大魏了。如此一来,夏国的子民以后也就是我魏国的子民,夏国的妇孺也就是我魏国的妇孺,那到时候,屠戮的,jian污的,岂不是就是我大魏的百姓? 贺穆兰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觉得这些话特别空dòng。 真的,玛丽苏到她自己都觉得羞红了脸。 大魏的百姓?拓跋焘似乎颇感有趣。当然,你说的对 贺穆兰露出不敢置信的表qíng,看向轻易就承认了的拓跋焘。 这位二十出头、身材雄武的少年皇帝,从未在贺穆兰的心目中形象如此高大过。他那不起眼的铠甲和瘦小的让贺穆兰在心里发出过窃笑的越影,都被她的想象衬托的犹如降临凡世的慈悲帝王。 你的劝谏很有趣。可是在夏国完全归顺之前拓跋焘瞥了一眼脸色突然苍白起来的贺穆兰。 我要先喂饱我手底下的láng崽子们。 贺穆兰眼前那高大的形象,慈悲的帝王,一下子就这么黯淡下去了。 只余下脸上的滚烫,让她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傻话。 拓跋焘的鲜卑名字叫佛狸,魏国人很少直呼其名,但北方诸国称呼起拓跋焘,喊的都是佛狸。 佛狸,是巨láng之意。 所以他的láng崽子,便是正在努力攻打统万的魏国将士们。 库莫提显然是听到了贺穆兰的劝谏,在前方默默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忍不住叹息。 从花木兰甘冒危险去收敛同袍尸身来看,这个年轻人明显是还没有变得心硬如铁、坚如磐石的战士。 当他经历的多了,见到的杀戮多了,便不会被这样的事qíng所困惑。 在这个乱世中,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你。今日他们不夷平周围虎视眈眈的国家,他日大魏势弱,就要被他们夷平。 与其等那时候沦为猪狗,不如趁着最qiáng盛的时候,为自己的后代挣一个不需要挣扎的未来。 花木兰是个好战士,但眼界太小,心肠太软。陛下为什么会把这样的人送到黑山大营里去呢? 这真是个谜团。 库莫提看着北面,等战斗胶着到最危机的时刻,赫连昌便会从那里出来。 那是看起来最薄弱的北门,无论是战,还是逃,他都只能选择那里。北门外虽然是大营,但如今三军尽出,大营里也没有多少人,反倒成了最安全的一条退路起来。 但退路,有时候也会变成绝路。 库莫提看着身后的拓跋焘和花木兰,将身子挺得更直,好让敌军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然后才是他身后的拓跋焘等人。 花木兰似是为自己刚才鲁莽而出的话感到羞耻,所以一直紧抿着唇,不发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00页 赫连昌如此残bào,若我和他一样,又让这些夏臣的妻儿生不如死,说不定那些归降的夏臣就会灰心,再度反叛 库莫提听到拓跋焘突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猛然扭过头去。 在他的身后,满脸思考表qíng的拓跋焘搓着自己的下巴,在自言自语:唔,崔太常不在,崔太常若在这里,会说些什么呢?啧,我为何让崔浩去了黑山,应该让他随军才对。真是麻烦,攻城之战如此紧张,伤亡也重,若没有女人放松jīng神,弄不好马上就哗变了 库莫提眼里的花木兰,露出像是看到有神仙在面前跳舞的表qíng。 这表qíng太过怪异,库莫提抽了抽嘴角,咳嗽了一声。 咳咳,陛下,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发誓,他看到花木兰瞪了他一眼! 您若真的担心将士们杀戮太过,控制不住局面,不如等拿下赫连昌后,让夏国的文武百官出城归降便是。 库莫提随口一提。 等文武百官归降,又拿下了赫连昌,那夏国便是我大魏囊中之物,也就没什么qiáng行攻城的事qíng了。 他刚把话说完,贺穆兰和拓跋焘均一击掌。 对啊!抓住赫连昌就是了! 对啊!一定要抓住赫连昌!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后,贺穆兰露出吓坏了的表qíng低下头去。 拓跋焘对着北门的方向眯了眯眼。 赫连昌。 你的子民会不会无辜枉死,夏国的妇孺会不会被撕成碎片,就看你敢不敢出门了。 真是荒谬,我一个帝国的君王,却要为敌国的百姓会不会被我自己的部将所屠戮而担忧。 这是我将要消灭的第一个国家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在那之前,不能让他们存了与城池共存亡之心才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它这段日子被好好伺候,又吃黑豆又喂jīng粮,天天还被人刷背、带出去驰骋,可谓是吃得好玩得好睡得好,心qíng大好之下,便给了拓跋焘一个惊喜。 越影:(快活)小爷我今日里心qíng好,等下帮你踢几匹马,你别太感激我。 拓跋焘:(内心)这马终于听话了,希望等下打起来的时候别突然撅蹄子,把我给掀下去 ☆、第165章 假货对假货 统万城的士气已失,城内百姓和官员几乎都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斗志,有些官员甚至抱着反正再坏也不会比赫连昌随意打杀要坏的想法在战斗。若不是大家都知道如果让魏人进城一定会将统万城变成人间地狱,怕是早就有人在弃城投降了。 战事从早晨延续到中午,统万城的城墙下丢弃了无数的尸体,有魏人的,也有夏人的。到了中午时分,战局最关键紧要之时,北门突然打开了。 jīng锐的骑兵从北门中直冲而出,他们排成密密麻麻的行列杀出北门,踏过北门外攻城的步卒,也不管那些攻城器械,直奔着王旗而去。 拓跋焘等人听到北面响起的号角声时,顿时jīng神一凛。 库莫提,古弼,张渊果然给我们送来了天大的好处!拓跋焘欣喜地一指北门。走!活捉赫连昌去! 贺穆兰自听到库莫提的建议后,已经存了一定要把赫连昌抓住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她能gān扰和阻止的事qíng有限,可但凡有一丝机会,她也要把他抓住。 如果让无数妇女在她面前被jian/yín,无数老幼在她面前变成头颅军功,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的。 和蠕蠕不一样,蠕蠕是侵略者。 可在这里,他们才是侵略者! 西门和东门做好战斗准备的骑兵立刻急速朝着北门增援,原本应该空空的大营里也杀出伏兵,朝着打着赫连昌旗帜的骑兵队伍冲去。 魏国的骑兵原本就天下闻名,四面合围时,铁骑的战马踏着尸骸遍地的路径,相互靠拢起来,犹如一个巨大的口袋,将这支异军直接包围。 合围了!赫连昌一定是囊中之物! 每个人都这样想着,并且奋勇地往着主阵的中心杀去。 对方不知道是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还是真的已经疯了,不但不想法子避开,还继续不管不顾的朝着拓跋焘王旗的方向进击。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 因为王旗下,指挥着战斗的是夏人最为憎恨的奚斤,而奚斤的身前,也不是什么拓跋焘,而是拓跋焘的替身而已。 拓跋焘和库莫提的三万骑兵分为两个纵队,像是鸟的两个翅膀一样,直接cha/入夏军的队伍。这一支队伍确实是难得的jīng锐,即使是拓跋焘和库莫提这样在战场上冲杀多年的将军,也明显感觉出这一支人马的素质远远超过了赫连定的人马,甚至不必魏国最jīng锐的骑兵要差。 这样的军队,在夏国只有一支,便是皇帝身边的jīng锐部队铁卫。 贺穆兰跟着库莫提和拓跋焘一直冲杀在队伍的最前方,库莫提说的没错,这位皇帝一旦进入战场后,确实犹如武神下凡,一心一意地只顾杀敌,冲锋在前,引得身边的护卫和部下不得不也跟着争先上前,向敌军发起猛攻,免得皇帝成了出头的鸟儿,被一下子给围死了。 你的武艺真是不错!拓跋焘越杀越深入,库莫提已经沦为了掠阵的,由于库莫提给了贺穆兰一个手势,所以贺穆兰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拓跋焘,暂且作为他的宿卫。 拓跋焘原本还没发现,待身边的阻力越来越小时,赫然一扫身旁,已经多出了一个穿着乌锤甲的颀长身影。 拓跋焘自然不缺宿卫,可这花木兰明明是和库莫提一般在后面掠阵的,突然一下子就杀到前面来,那一定是有极qiáng的武艺,可以快速突进。是以拓跋焘有此一赞。 库莫提还是不放心我,是不是? 拓跋焘看着十几步外正在指挥鹰扬军护卫拓跋焘两翼的库莫提,因为库莫提穿的明显比拓跋焘要好,拓跋焘冲到前面都没有多少人拦截,倒是他那里围了不少人去。 陛下小心! 贺穆兰因为拓跋焘的话有一小会儿的闪神,等回过神来,却看见对方已经有一个骑兵冲到了拓跋焘的身前,眼见着举矛就要刺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最讨厌身材高大的马站在自己身前的越影,在一片震撼山岳的呐喊声中直立起来,伸出前面的两只蹄子就踹了出去。 大宛之马虽然不以力量见长,但它们具有非凡的爆发力,在糙原上时,甚至可以踢碎孤láng的脑袋。 越影人立而起,对面的骑士瞬间失去了拓跋焘的身影,正在犹豫是不是gān脆把这匹黑马扎死算了,越影两脚一蹬,直接将面前那战马的一条腿踢断了。 咦嘻嘻嘻!(救你一命,不要客气!) 蠢马! 拓跋焘还没发现出了什么事,就已经被越影突然而至的人立弄的滑下马去。他只来得及护住后脑勺,就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跌落在地。 在战场上,尤其都是骑兵冲刺的战阵中,一旦跌落马下,很可能被马蹄踏死。马可不认识是不是自己人,等踩过去了,不是死在当场,就是受尽痛苦而亡。 尤其拓跋焘如今已经深入敌军,四周大多都是将赫连昌的士兵。对面的敌军中有一位穿着将袍的将军,一看有位敌国的将军跌落马下,立刻发出命令,众多士卒一拥而上,就要对着地上的拓跋焘出手。 拓跋焘突然跌落马下,摔得后背和尾骨都生疼,刚抓紧铁槊想要反击,就看见面前出现了一群挺枪yù刺的骑兵,惊得连汗毛都已经站立起来! 贺穆兰离着拓跋焘最近,眼见拓跋焘就要惨死当场,立刻一拍马臀,驾驭着战马冲入敌军包围之中,战马冲撞向前,贺穆兰从马下一跃而下! 喝! 贺穆兰大喝一声,如空中响雷一般,夏军猛惊。 贺穆兰的战马冲入前方,引起一阵骚乱,贺穆兰用身体掩护拓跋焘,她穿的是乌锤甲,乃是亲兵最厚的一种甲胄,全由铁片连接而成,乱枪刺入她的后背,发出一阵咚咚咚咚的乱声,硬是没有扎进去。 但贺穆兰的背脊已经痛到麻木,想来受了一些内伤。 越影还在原地,拓跋焘得贺穆兰相助,立刻翻身上马。他死里逃生,隐约摸到了一丝入武的门槛,顿时觉得前面那发号施令的夏将变得极近,仿佛伸手便可触及之处。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越影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瞬间加速的能力,一个小范围的冲刺之后,拓跋焘一槊把那将军挑落马下,直接刺死。 敌军中一片乱叫声,拓跋焘定神一听,对面喊得都是斛律文死了!尚书死了!之类的话。 竟是尚书令斛律文!那这支队伍,必定是赫连昌的王师无疑! 贺穆兰的战马已经被她拍去送了死,虽冲撞了夏军的攻势,但也让她如今沦落在马下。拓跋焘被她救起后拍拍屁股爬起来就上马走了,留下一肚子火的贺穆兰,对着自家皇帝的背影暗自比了比中指,认命的想法子保命。 他X的,何苦要救他! 贺穆兰在地上几个打滚,避开了左右的马蹄,有时候实在避之不及的,便抬出手中的宝刀直接去砍敌人的马腿,想法子逃避。 她第一次便是死在马蹄下的,又有在乱军阵中救若gān人的经验,深知除了在马下跑的自己惊慌,那些突然发现马前出现了一个敌人的敌军也是惊慌无比。 入武时的贺穆兰要比任何时候都为之冷静,硬是险而又险的避开了千军万马的践踏,想法子抢了一匹无主之马,翻身上马,跟随拓跋焘的身影而去。 拓跋焘此时似乎才想起来背后还被他丢下了一个救命恩人,见贺穆兰纵马冲杀到身前,这才羞愧地说道:我竟险些做出不仁不义之事!我刚刚摸到一些紧要的关窍,竟忘了还有位勇士为了救我而! !!! 拓跋焘睁大了眼见,看着贺穆兰犹如浑身上下都有着眼睛一般避开了敌人的刀枪剑戟,轻松杀出一条道路来。 你你竟已经入武了! 多少武将可遇而不可求的传说境界,一介无名之辈,居然正在这个境界中杀敌!而且看起来用的已经非同一般的熟练了! 拓跋焘遇险而回,身边无论是库莫提还是其他将军都看的胆战心惊,一群人疯了似的向拓跋焘身边靠近。 第301页 拓跋焘震惊之后对着贺穆兰大手一挥:你既有这般的本事,随我冲杀上前,活捉赫连昌去! 贺穆兰点了点头,两人并肩作战,一连杀死夏国骑兵十几人,向着王旗越杀越近。 两人都报着一定要生擒或杀死赫连昌的信念,这种信念和当时深入魏国境内的赫连定几乎相同。 赫连定要抓住拓跋焘,是为了保护夏国的百姓,而拓跋焘抓住赫连昌,则是为了不必继续攻城,将伤亡和损失减少到最小。 而贺穆兰,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抓住赫连昌!抓住赫连昌,我就不用见到那人间地狱了! 有库莫提等人掠阵,两人几乎在战场上卷起了一阵风bào。冷兵器时代一个悍将的作用几乎就等同于指路的明灯,无论是敌我都朝着最勇猛的将军凑近,只为了能够触摸到胜利的门径。 合围的人马渐渐将赫连昌的队伍吃的就剩一小片jīng锐的地步。身穿着jīng良的盔甲站于主阵之中的那位主帅,一边镇定无比的指挥着身边最后的jīng锐抵挡乱军,一边坚持着继续往拓跋焘的王旗边冲杀。 拓跋焘此时和贺穆兰杀的已经像是个血人了,贺穆兰一开始还有些不忍,在越来越多的杀戮中也变得有些麻木,无暇去顾及自己到底是砍掉了几颗脑袋,还是卸掉了几个人的胳膊。 若不是有库莫提送的乌锤甲和好枪好刀,她的装备早就已经无法支撑这么大qiáng度的战斗。 这赫连昌,也不像是那些降将口中的昏庸懦弱之辈啊拓跋焘看着誓死不逃的赫连昌,心中颇为欣赏。 我拓跋焘遇见这样的敌手,才算是痛快! 我的个神诶!你现在不应该想的是这个吧! 贺穆兰见又有人想对着他二人放冷箭,危机之下也顾不得武器脱手怎么办了,将手中的长枪当标枪使,直接投了出去,将对面的骑she兵扎了个透心凉。 眼见着已经离赫连昌越来越近,三军之中都发出地动山摇的欢呼声,却听见西门外传来急促的战鼓声,那战鼓声显示西门有敌军出袭,两军已经jiāo战! 贺穆兰等人原本就是和拓跋焘装作普通将军镇守西门的,只是北门外赫连昌的铁卫出现,左右二门镇守的大军才向着北面合围。统万城的西面乃是一片流沙地,谁也没有想到那里会有人出击,所以防御的力量也是最薄弱的! 报!西门出现大批骑兵,已经朝着西面逃走了!传讯的探马一个接一个的立刻将战报向北面的大军之中传递,待传到拓跋焘这边时,所有人都是一愣。 赫连昌的人在北门,那西门出现的是什么人? 大批骑兵?两万铁卫都在这里,西门外的是哪里来的骑兵? 拓跋焘将目光看向赫连昌的位置,那个穿着铠甲英勇奋战的主帅听到西门外的战鼓声,顿时露出欣喜若狂的表qíng,他身边的副将和其余大臣也是士气大震,更加卖力的拖住魏国的军队。 古弼只是稍微一想,立刻脸色大变,在战场上喊了起来:张渊骗了我们!张渊抛出铁卫做诱饵,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让赫连昌跑了! 好一个张渊!竟然这般大胆! 拓跋焘勃然大怒。 真是荒诞,我拿个假货充数,夏国也拿个假货充数,他那个假货倒比真货还真! 拓跋焘知道再多纠缠也是无益,立刻叫身边的传令兵去传令。 叫长孙翰带人去追击西门外的骑兵,奚斤在原地歼灭这支铁卫。古弼和步堆等人继续攻打统万城! 拓跋焘回头一看,刚刚放赫连昌队伍的北门里外还有残兵,顿时调转马头,朝着北门继续冲杀。 杀!趁北门没有关闭,先杀入城中,打开城门! 传令官旗帜连变,鼓声震响,拓跋焘离那假赫连昌本来已经极近,对面的敌人见到这般勇猛的悍将,无不胆丧心惊,如今见他一听到战报立刻折返回去,他身边其他将军竟也跟着他折返,那冒充赫连昌之人显然聪明无比,猜出这个身着普通衣甲的勇士才是正主,连命都不要了,率领残兵就要将拓跋焘杀了。 贺穆兰在听到赫连昌已经跑了,拓跋焘要qiáng攻北门的时候一颗心就如同坠入冰窟之中。 赫连昌从西门冲出去了,北门又大开,说明赫连昌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国家和城池百姓,只顾自己的xing命跑了。 虽说其他三门还在抵抗,但北门只要一失,其他三门失守不过就是时间的事qíng。赫连昌在北门活活陷进去这么多铁卫,又带着其他能用的骑兵逃出西门,统万城里实力顿时大跌,士气怕是也跌落的不行。 拓跋焘可不管这些,他的目的就是胜利! 攻克统万! 拿下夏国! 如果能生擒赫连昌让文武百官弃城投降更好,若是赫连昌抓不住,哪怕真的将统万攻至无人可用,这座城也要拿下来! 假冒赫连昌的将军率着所有人马追赶拓跋焘,可库莫提等人又岂会让他碰到自己的皇帝一下?大军迅速cha入拓跋焘和假赫连昌所率之部中间,将他们隔绝开来。 那假赫连昌见拓跋焘已经跑远,立刻命令所有的骑she兵对着拓跋焘的方向she箭,拓跋焘和贺穆兰被几支流矢擦过,拓跋焘晃了晃身子,贺穆兰左肩一沉,就这么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贺穆兰和拓跋焘冲到北门之下时,那北门已经准备合上了。想来是知道了西门中赫连昌已经冲杀了出去,这边无需再吸引敌人,开始了自保。 越影的瞬间加速何其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拓跋焘追杀着城门下的守军,就这么冲进了城里。贺穆兰带着一群宿卫,堪堪冲进北门,就见着头顶开始泼洒热油热水,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用飞一般的速度冲进了城中。 拓跋焘的越影还在继续冲锋,看来越影第一次上战场,已经跑疯了。贺穆兰又气又怕,这里四处都是敌人,他们这边只有几百人马,居然跟着拓跋焘傻乎乎钻进了敌人的城池! 贺穆兰愤怒之下大声疾呼,又不能喊拓跋焘或者陛下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得大叫了起来:越影你这个畜生!还不快快停下,是想送死嘛! 匈奴人的地盘上突然炸响一声鲜卑话,原本还在诧异一路追杀夏兵的拓跋焘到底是什么人的守卫们立刻转向贺穆兰的位置。 宿卫们发觉贺穆兰出声成功吸引了夏兵的注意,为拓跋焘做了掩护,顿时纷纷对她露出或佩服或感激的表qíng。 可怜贺穆兰半点都没有嘲讽敌人的意思,她又不是T,何苦要吸引一群敌人活活打肿自己的脸? 当下认命的带着几百个宿卫继续往拓跋焘的位置冲杀。 所谓士气,便是几百个胜利的将士,可以把几千溃散的士兵像是赶牛赶羊一般杀到胆寒。拓跋焘冲出好远以后也发现qíng况不对,但后方已经无路可退,贺穆兰已经带着一群宿卫冲进了统万城,北门原本离夏国的皇宫最近,否则大军也不会在北门外扎营,拓跋焘左右看了看,居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赫连昌走了,必定带走了宫中大半的武力,宫里现在都是被抛下的老弱妇孺和宫人,肯定是慌乱不堪,不如先躲到皇宫里,伺机再想法子出去。 统万城大势已去,想来不到傍晚,就一定会破了,在统万城乱晃,自己这群人几乎就是活靶子,可不能这么傻! 拓跋焘心中注意一定,立刻对着贺穆兰等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率先朝着大夏宫疾奔。 天啊!这位陛下还真是会到处跑! 贺穆兰看着拓跋焘一溜烟又转身跑了,认命地继续保护他前进。 妈的,若是以后再玩游戏,她qíng愿经验值和好感度不要,也不接什么保护NPC的人物! 她既不是大奶,又不会复活,怎么能保证对方不死嗷嗷嗷!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怀疑拓跋焘这么野,他就是这么野!这段几乎符合历史,因为拓跋焘历史中攻打统万就是杀的太欢,一下子被关在城里了,跑进皇宫里躲避的。后面还gān了特别蛇jīng病的事 今日头七,晚上要去饭店吃饭,二更在晚上10点以后,大家请等等。 ☆、第166章 真货和真货 大夏宫,武英殿。 赫连明珠听着外面的跑动声,叫喊声,唾骂声,只顾用双手捂着自家侄儿的耳朵,qiáng忍着心中的恐惧,抱着侄子躲在武英殿的配阁之中,完全不敢发出声音。 正如她所预料的,自她的王兄斩杀了她兄长的家人之后,整个宫里城中都动乱了起来,不停有外臣良将叛逃,宫中文武大臣来去不停,紫极殿每日灯火通明,大臣们都被留下来日夜商量对策,根本没有出宫的可能。 就在今日中午,皇宫里突然发出动乱之声,有人嚷着大汗王跑了,有人喊着大汗王出去御驾亲征了,还有人叫着魏人已经攻破统万城了 原本的她,根本不畏惧死亡,就算是真的被抓住,等她亮明身份,身为夏国的公主,最多不过是被赐予功臣作为妻妾罢了。 可如今,她不能死,也不能出事。 因为她还有一个侄儿活着。 前几日她进了武英殿,却被一殿的无头尸体所震慑,吓得晕了过去,等她清醒过来,只能忍耐住心中的哀伤,将整个武英殿里的帷幔和布巾全部找来,盖住她嫂嫂和侄儿们的尸首。 她还是豆蔻之年的少女,乍逢这样的变故,不知道是该恨外面弄的她国破家亡的魏人好,还是恨一直惧怕她兄长才能,甚至让她兄长全家身首异处的王兄才好。 就在她将家中亲人覆盖帷幔之时,她却发现少了大哥的长子,今年十岁的赫连止水。 赫连止水从小在张渊的府中长大,回平原公府的时间不长,所以无论是习惯还是气度,都和自己的几个幼弟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武英殿里兄长所有的亲眷遗体都在,独独少了十岁的赫连止水。 原本所有人都没有头,要想认出这个侄儿并不容易,可赫连止水和所有人不同,他比其他侄儿要大,身量也要高些,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左手生有六指 知道侄儿活着,自己的兄长还有血脉留存,赫连明珠又高兴又难过,难过的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现在去了哪儿,高兴的是还有人愿意隐瞒这件事,说明宫中还有人记得自己兄长的好,给他留下了血脉。 她进殿的那天夜里,因为主殿里全是尸首,所以只敢偷偷在配殿找了一角,裹着chuáng褥过夜。深宫之中的夜晚静寂的简直让人发疯,赫连明珠从小受宠,向来是众星捧月,就连晚上睡觉都不曾单独一人,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这样的恐惧让她无法安眠,只能抱着被褥胡思乱想。 第302页 就在深夜,配殿的墙上突然开了一个小口,一个矮小的影子摸着跑了出来。赫连明珠原本不该发现,只是那影子掉下来的时候正好踩到她的脚,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两人都吓了一跳,惊得叫出声来。 这一叫,便让赫连明珠找到了兄长最后的骨血。 武英殿中出事时,赫连止水正在偏殿中被罚跪。 他的生母早亡,继母乃是大族之女,从未和他相处过一天,又因他是汉人长大,生来六指,无论是继母还是弟弟们都不喜欢他,即使在这深宫中一起受难,三不五时也会因为各种原因饱受刁难。 赫连止水正是调皮的年纪,就算被罚跪,也不的安闲。他闲着无聊面壁跪坐,在玩弄墙角的时候,发现了这处活动的墙面。 这墙面是典型匈奴人的画墙,墙上到处都是花糙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间暗室。暗室里面放着一chuáng被子,地方狭小,想来这原本不是什么暗室,只是配殿的宫人里放置被褥杂物之处,但赫连止水本来就不高大,硬挤进去的话,甚至还有空余。 赫连止水自发现这处暗室后,就把它当做了自己的秘密之地,不但偷偷放了些食物和清水进去,还丢进去不少衣物和必备之物,就想着哪一天继母要再刁难,就gān脆弄一出消失不见来,好好让他们吓一吓。 武英殿是他父亲当皇子时候的居处,老宫人早就和他父亲出府了,这么多年武英殿都被空置着,是以这里有一处杂物间,居然大多数人都不知。 那天有宫卫气势汹汹地冲入殿中,外面哭声喊叫声响成一片,他从小在曾外祖父身边长大,颇有些胆量,见形势不对,立刻偷偷钻进了这处暗室,又用里面早就有的被褥等物堵住门口,这样别人一打开暗室,就会发现里面的被子,以为是个放被褥的壁橱而已。 所幸没有人发现他,也没有人找到他,等夜幕降临,外面的动静没有了以后,他偷偷跑出暗室,看到的便是和赫连明珠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他看到的比赫连明珠还要凄惨,因为赫连明珠已经知道她兄长的亲人们已经被砍了头,而他看到那些无头之人时,还要qiáng忍着心中的恐惧,才能辩识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宫人们传出武英殿夜晚有妇孺哭泣之声,声声泣血,并不是真的厉鬼作祟,而是来自于已经悲痛yù死的赫连止水。 就算赫连止水的继母再怎么不待见自己,但也从未打骂过他,不让他吃东西、学功课,只是在他行为轻佻的时候让他罚跪而已。他是长子,身份尴尬,受些委屈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再怎么怨恨,也不至于恨到让对方去死的地步。 而如今他们全都死了。 一个偌大的武英殿,只剩下生不如死的自己。 姑侄二人同病相怜,抱头痛哭一场后,赫连明珠打起了所有的jīng神,决心要保重自己,想法子把这个侄儿送出宫去。 可是第二天宫中就发生了变故,那个约定好会来给她送东西的老宫人并没有前来,赫连明珠也不敢带着侄子就这么往外跑,所以两个人依旧躲在武英殿里,靠着留存的食物和清水准备撑过这段时日。 可现在想起来,刚刚发生骚动的时候就逃跑就好了,说不定那个时候,就已经跑了出去。 赫连明珠捂着侄子的手不停地发抖,她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什么身份。 如今大夏宫里的人根本不敢来武英殿,会往这里跑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夏国之人。 姑姑,你别害怕。赫连止水虽被捂着耳朵,却能感觉到赫连明珠的颤抖。等下你躲到壁橱里去,我去其他地方藏一藏。 别瞎说!那么小的地方,姑姑哪里藏得进去!你先去藏,我找个地方藏。武英殿这么大,总有地方躲的! 赫连明珠见自己还要被年幼的侄儿安慰,心中莫名悲痛,捂着耳朵的手转而改为摸了摸他的脑袋。 是姑姑没用,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你父亲没有投降也没有死,如果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投奔张令公,他一定无事! 赫连止水最害怕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了恐惧这种qíng感,留下的只有对赫连昌和魏人无尽的仇恨。 对赫连昌的仇恨,还在魏人之上。 赫连明珠早已把脸上画的蜡huáng,眉毛也粗黑一片,美貌已经没了七分。再加上她的胸前裹着厚厚的布条,穿着宽大的宦官服侍,抱着赫连止水时,就连赫连止水都会忘了这个是他那以美貌著称的姑姑。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让赫连明珠松了一口气的是,这脚步声听来只有两三人,绝不会是什么魏国的士卒。 姑侄两个对视一眼,赫连止水从靴筒里拔出匕首,脱了鞘,持在胸前。 匈奴人有在靴子里藏利刃的习惯,赫连明珠出门时玉翠也放了一把,塞入她的靴子之中,赫连明珠见侄儿第一反应是掏出武器,而不是如她一般松了一口气,对自己的懦弱更加羞愧,也拔出匕首,闭住呼吸,等着探清他们的举动。 那几个人都是宫中的宦官,赫连明珠似乎觉得其中一个声音还很熟悉。那几个人偷偷摸摸的进了武英殿,掩上门后,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咦?是谁给平原公的家人盖了布幔? 他们原以为进来会见到一片无头之尸,已经做好了吓一跳的准备,谁想回过头却发现尸体已经被摆放整齐,盖了大半的布幔,总算是安心了不少。 大概是明珠公主派人做的吧。这宫中除了那位,也没人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了。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低着声音叫唤:别再闲聊了,趁现在还乱着,没人注意我们会跑,找点值钱的东西带出去才是!还有衣服,现在宫里哪里找得到普通人的衣服,把这些死人的衣服扒下来,我们换了,混出宫去吧! 真要这么做吗?去年明珠公主还赏了我一盘子点心,现在做这个,我有点 咱们都是没□□的人,你还真怜香惜玉起来了!现在再不跑,等魏国那些凶神恶煞进来了,我们跑都跑不掉了。若不是看在你们都是同乡的份儿上,我何苦还要带上你们,我自己跑的更快! 另外两个声音不说话了,然后便是布幔被抖开的声音,和悉悉索索的衣衫翻动之声。 这女人带着金镯子!一个声音惊喜的叫了起来:手指上还有宝石戒指! 赫连止水脸上显出怒容。 这些人在gān什么,不言而喻。 赫连昌派出来的斩首之人全是身边的心腹,都是匈奴贵族出身的护卫,这些人完成了任务就抽身离去,根本没有搜刮任何财物。后来赫连昌心qíng不好,又有宫中巡逻的侍卫老是在武英殿附近游dàng,就连赫连明珠去武英殿都被打晕了带走,更是没人敢进武英殿。 后来宫中局势大变,赫连明珠偷偷摸了进来,今日里,竟然连几个普通的宦官也敢踏进武英殿里造次了! 不要拿大的,大的放在身上太显眼,挑那小的,金戒指宝石玉佩之类,好揣又好变卖。那个年纪较大的显然是在教他们挑救命的东西。还有衣衫,扒的衣衫不要挑太好的,否则会被当成显贵给抢了,就挑最差的扒! 赫连止水听到连衣服都要被扒,握着匕首的手一紧,跳起身来就要出去杀人。 他虽是汉人养大,但生xing有着匈奴人的bào烈,赫连明珠见他根本忍不住要出去,连忙把他一把抱住,在他耳边轻唤: 止水,你莫去,你莫去,姑姑把他们吓走 赫连止水扫了姑姑一眼,猛地摇头:你还没我厉害呢! 赫连明珠见赫连止水拼命挣扎,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恨声说道:你若出去,我便自裁啦。他们死都死了,就算衣服首饰都被拿走,又有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活着的人。你现在还活着,可出去了,那三个家伙一喊,或者铤而走险,你说不定就死了。你等着,他们会有报应的 忽然间,更加嘈杂的脚步声奔向武英殿而来,听声音约莫有几百人。这些声音脚步沉重,显然都是成年的男人,间或还有兵器甲胄摩擦的声音不停传来,赫连明珠先是一喜,后来一想无论来的是什么人,赫连止水一露面就是个死,立刻将他推到墙壁上。 你快藏进去!是赫连昌的人来了,我不会有事的! 赫连止水也是乖觉,见qíng况不对,丝毫不多做赘言,将那墙板一滑,猫腰就钻了进去。 偏殿并非睡觉的地方,只是赫连明珠见这里有窗子可以看到月亮,才把被褥搬到这里,如今时间急迫,立刻把被褥往那墙壁上一搭,跑了出去。 莫说赫连明珠听到了外面的声响,那三个宦官也听到了,脸色不由得大变,也来不及穿地上扒下的衣服了,只着着中衣,带着值钱的东西就往殿后跑。 赫连明珠跑出配殿,正和往后跑的宦官们打了个照面,两方俱是一惊,那三个宦官见她也穿着宦官的衣衫,再想起他们是来做什么的,立刻脸上显出狠色来,要去抓她。 赫连明珠亮出手中的匕首,贴近一个宦官的身旁,刺中一个人的臂膀,然后没命的往后跑。 她虽然也会个两三招保命的招数,但毕竟不以这个为长,一击得手后立刻就跑,她从小和赫连昌一起长大,对武英殿的环境熟悉无比,一下子就跑的没了影子。 . 这里面果然没人,奇怪了,整个大夏宫里人人都惊慌失措,咱们一路跑来,各个殿中都有人逃窜,为何这里没人吓! 贺穆兰一进门就吓了一跳,拓跋焘牵着越影跟着进了武英殿,见到一殿里乱糟糟的无头的尸首,还有被翻乱的衣衫,皱起了眉头。 难怪没人,这是赫连昌造孽的地方。拓跋焘扫视了一眼地上的衣衫。这旁边还有脱下的衣服,我们进来时候却没看到人,这几个宦官应该还藏在殿中,花木兰,你带上十几个宿卫将各个宫室都搜查一遍,其他人在这里保护我便是。 是。陛杜寿大人,你要自己小心。 贺穆兰和拓跋焘入了大夏宫后,自然不能再喊他陛下了,可也不能直呼其名,像一开始一般大叫越影这种事再犯就是欺君之罪,所以在贺穆兰说出自己的忧虑后,拓跋焘很光棍的告诉她,他的鲜卑名字佛狸在诸国之间比拓跋焘还要响亮,他在外化名都是杜寿,叫她喊他杜寿便是。 第303页 这让贺穆兰一下子就想起了贺光。她能说这两人不愧是父子吗?连起化名的风格都一样。拓跋焘的母亲姓杜。焘是寿水组成,他便化名杜寿。 他儿子母亲姓贺赖,他就化名贺光。 贺穆兰知道里面还藏有夏国宫人,自然不敢怠慢,带着十几个宿卫一间间的找,终于在一间宫室里找到了哆哆嗦嗦的三个宦官。 他们也不啰嗦,直接把三个宦官嘴里塞上东西,像小jī儿一样的带走。三个宦官在拓跋焘一水身高体壮相貌英俊的宿卫里弱小的可怜,连像样的挣扎都没有几下,立刻就被抓走了。 宿卫们将三个宦官丢到拓跋焘面前,拔开了其中一个宦官口中的东西,那宦官没命的磕头求饶命,众人之中只有拓跋焘会说匈奴话,随意问了几句后,就叫宿卫把他们宰了。 贺穆兰眼睁睁看着宿卫拔出利刃,杀了两个宦官,另外一个宦官大叫起什么,拓跋焘面无表qíng地继续挥手,那个下手的宿卫点了点头,毫不留qíng的把剩下的也给杀了。 一时间,那个宦官闷声惨叫还在殿中回响,被拓跋焘带入殿内的越影似是觉得他很吵闹,打了一个响鼻。 进入大夏宫后,骑着马到处跑就不合适了,包括贺穆兰都把马匹放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只有越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留下,又是嘶鸣又是蹦跳,拓跋焘无奈,只好拉着它在宫中到处走,见武英殿方向无人奔逃,便来了武英殿。 越影颇通人xing,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任xing,上楼梯下楼梯都毫不犹豫,该低头钻哪里的时候也钻,连标志xing的咦嘻嘻嘻都没发出过一回。在这殿中打了个响鼻,是这么长时间发出的第一声异响。 拓跋焘摸了摸它的鼻子,对一脸莫名的贺穆兰说道:你是没听懂匈奴话。这里死掉的都是夏国平原公的家人,他们想要逃出宫去,便来搜刮死者的遗物 拓跋焘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qíng,冷着脸说道:我生平最讨厌背主忘义之人,赫连定虽然不是国君,但多年来为国卖命,九死一生,理由好好安置。这几个小人,杀了便杀了,我也不想让他们做什么,留着反倒添乱。 他对着侍卫们又说道:那年长的宦官死之前说这武英殿里还有一人,是看守尸身之人,你们去把他找来。 贺穆兰顿时讶然。 这三个宦官临要死了,还要攀咬出别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恶毒心肠? 反正要死,活一个难道不行吗? 见贺穆兰错愕的表qíng,拓跋焘哑然失笑:你这小卒,以前究竟生活在什么环境里?这世上心xing险恶之人不知有多少,有些人宁愿做些损人不利己之事,也不愿意别人过的快活。还有人自己遇见危险,便也非要把别人也拉下水,毫无缘由。等你经历的多了,就见怪不怪了。 贺穆兰摇了摇头,转身要和宿卫们一起去搜查,拓跋焘轻声叫住她:花木兰,你不必去了。 贺穆兰顿住脚步,又回到拓跋焘身边。 我们在大夏宫里躲避,总要个熟悉大夏宫里的宫人说明qíng况。只是我身份不同,不能让夏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必须要化名乔装,不能给别人看出我的身份。 拓跋焘指指贺穆兰。 现在你是我们这群魏兵的将军,我是你的副将,你穿的比我们都好,尽量显示出首领的气度来。等那宫人被抓来了,见机行事。 我?贺穆兰指指自己。我哪里有将军的样子?便是杜寿大人你身边的护卫们,哪一个拉出来也比我有气势啊! 宿卫军的挑选条件就是外表好,形象佳,体力也要过人,否则前世狄叶飞那种美人选进宿卫,也不会没有人惊讶了。某种意义上,皇帝也希望身边都是长的帅有气质的随从,而不是一堆五大三粗说话口水乱喷的莽汉。 你不明白,正是因为我们都是美男子拓跋焘不要脸的自夸了一句,旁边的宿卫们轻笑起来,所以在我们之中最不起眼的你,反倒像是将军。 呃? 贺穆兰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你身上是乌锤甲,这也是很少见的宝甲了。我们都是皮铠在身,看起来也是你像将军。呐,越影我就jiāo给你了,你一定要扮好将军啊。拓跋焘大概觉得这样也很有趣,带着笑意一拍越影。 越影很有范儿的站在那里,静的像是真正的影子。 那十几个宿卫等着拓跋焘吩咐完,立刻放轻脚步继续去武英殿搜查。剩下的宿卫把守住大门,以防有人像刚才那几个发死人财的宦官一般,闯进武英殿。 没一会儿,宿卫们抓着一个脸色蜡huáng的宦官进了主殿,待看到主殿里被翻找的不成样子的尸身,这个宦官眼中流露出悲痛之色,几个宿卫让他跪下,他死活不跪,那几个宿卫将他腿弯一踢,那宦官整个身子往前扑倒,五体投地,却连吭都不吭一声。 几个身姿甚伟,容貌亦佳的宿卫带着笑意对着贺穆兰行了一礼,然后禀报道:将军,这宦官抓到了。 贺穆兰脸色古怪的看着地上趴着的宦官,虽只是不经意看了几眼,但她百分之百肯定这个人是个姑娘。 可这么多人,包括肯定阅女无数的拓跋焘,都没看出这个宦官是个乔装打扮的女人,还真把她当做一般的宦官。 到底是古代的人眼睛都是瘸的,还是真的都比较单纯? 贺穆兰咳了咳,在几个宿卫笑意更深的表qíng中,有些诧异地开了口。 我说你在这里是做什么? 来人的鲜卑话让这个女宦官诧异地抬起了头,待看到殿中还有马,她的脸色顿时煞白,低哑着声音吐出一大串匈奴话来。 拓跋焘摸了摸下巴。 将军,这个宦官说他是四公主殿中的宦官,奉命来照顾她兄长的尸身的。 贺穆兰看了一眼那些乱糟糟的尸身,明显流露出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怀疑眼神。 那宦官见了他的眼神立刻低下头去,也不知道是气还是怕,肩膀一抖一抖的。 杜寿,本将军累了,你替我问他吧。 贺穆兰被匈奴话整怕了,靠在越影的身上,一指女宦官。 是! 拓跋焘给了贺穆兰一个你真上道的眼色,开始询问起来。 那宦官从头到尾不抬头,别人问什么她说什么,拓跋焘用匈奴话问了一大堆,点点头,对贺穆兰说道: 他说武英殿后有路可以出去,他可以带我们出宫,但要我们饶他一命。 贺穆兰又傻了眼。 陛下,你倒是让我假冒将军了。 可是这种下决定的事,我到底是说好呢?还是不好? 我可没和你点亮心灵相通的技能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呃? 贺穆兰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贺穆兰:(悲愤)妈的,我不但没有女人美,还没有男人帅,这个世界真是太残酷了! ☆、第167章 逃出生天 夏国的后宫里自然是不能乱走的,但武英殿却是皇子们居住的地方,不可能像是女人一样捆在宫里。 魏晋南北朝时代,皇子可以经常出宫,并不像后世那般一直拘着,所以有出宫的道路也很正常。 贺穆兰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出这个宦官女子的身份,即使没看出来,她也不会多嘴的说出来。说不定这个宫女就是为了安全考虑才换成男人衣服的,她又何必让世上多一个可怜人? 女宦官自称刘明,领着贺穆兰等人往宫外走。整个大夏宫已经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有哄抢东西往外跑的宫人和贵族。城外轰隆隆乱响,想来再过一会儿统万的城门就要大开了。 这样的事实让宫里的人更加陷入疯狂,贺穆兰似乎还看见了夏宫里的侍卫拽着一个宫女进了角落,还未到那角落里宫女的衣裙就已经被扒掉了,一边尖叫一边被拽着头发走,贺穆兰看着面前叫刘明的女宦官,后者表qíng麻木,连走路都像是拖着脚步。 贺穆兰摇了摇头,跟在刘明身后,更不想bào露她的身份了。 路中行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有宫中留守的侍卫发现了这一队身份不明的可疑之人,拓跋焘派出一部分侍卫引开他们的注意,继续往前走。可也许是因为夏国有特别的传讯之法,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边闯入了敌军,顿时喊杀声不停传来,贺穆兰和拓跋焘商议一会儿后一咬牙: 散,全部散开!先各自藏起来,等统万被攻破后再出来,在武英殿相见! 拓跋焘是绝对不可能留在夏宫里的,否则外面的魏兵肯定吓都吓死了,事实上,外面肯定已经乱成一团乱麻了。贺穆兰无论如何都要把拓跋焘送出城外,为了这个,哪怕杀出一条血路也非做不可。 几百个宿卫分散而走,吸引了夏国人的注意,贺穆兰和十几个宿卫带着拓跋焘,跟着赵明一直逃出宫,等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就剩拓跋焘和贺穆兰两个人了。 大约是因为宫中突然生了动乱,贺穆兰等人原本进来的那道门变得守卫森严,贺穆兰牵着马,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出去,就在贺穆兰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他们的皇帝陛下又说出一个惊人之举: 找几个宫人的衣服换下我们身上的甲胄,混出去! 陛下,宫里现在除了太监就是宫女,到底换谁的衣服啊? 巡逻的城门官不停来去,转角间从宫后走出来几个宫女,手中拿着几盒东西,拓跋焘两眼放光,窜上去一把捂住一个宫女的鼻子就往后拽。 贺穆兰见拓跋焘已经冲上去了,也有宫女开始尖叫,无奈之下也挥掌打晕了几个,将她们全部放倒,丢进后面的宫室里。 越影被贺穆兰qiáng行带进了这座宫室,那几个女人也被陆陆续续抛了进来。拓跋焘捏着赵明的肩膀进了宫室,将两扇门合上,开始脱衣服。 那个叫做赵明的宦官吓得全身发抖,当她看见贺穆兰和拓跋焘开始扒这些宫女的衣服时,那表qíng活似看到了什么变态狂魔,捂着双唇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她大概把他们当成了神经病吧,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还要色不要命 第304页 贺穆兰翻着白眼把这些宫女的衣服扒掉,然后开始快速的脱着自己的衣甲,将乌锤甲放在越影的马鞍上。 拓跋焘原本没想着脱得那么gān净,无奈他身长八尺,虽说宫女穿着的都是冬衣,十分宽大,罩在他身上也紧绷的可怜,而且还露出一双大脚来。 为了能穿下这些衣服,拓跋焘索xing把全身衣服扒了个gān净,露出结实的肌ròu和身躯。 贺穆兰已经在军营中见惯了各种体格,现代也是信息爆炸的时代,肌ròu再好也不可能比施瓦辛格还壮吧?所以拓跋焘虽然威武,对于贺穆兰来说,也不过就是在心里赞了声好肌ròu!的地步。 但那个女宦官就颇为不自在了,这种不自在的状态在拓跋焘一指赵明让他给自己穿衣服后更为明显。 你,你你,伺候我穿下这个衣服拓跋焘哪里穿过女人的衣服,还是匈奴服饰?立刻拉过赵明指指自己散乱的衣衫。 你莫这个鬼样子!我们鲜卑人不好那一口! 贺穆兰是听不懂匈奴话啦,但她看见那个可怜的女宦官被拓跋焘拉过来不得不缩在他的怀里替他穿女装时,心中不由地感叹起来: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这活脱脱就是三流狗血电视剧的桥段啊!若是这宦官是个美女,以后的故事剧本肯定就偏到敌国皇帝爱上灭国孤女之类的故事上去了 赫连明珠虽说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获取消息,但她贵为公主,她的王兄又是个bào君,敢占她7便宜的却是没有。如今被一下子拉入一个光/luǒ的怀抱之中,又被某种奇怪的味道包围,紧张的快要晕倒了。 贺穆兰见赵明咬着牙闭着气的样子,也觉得她很可怜。拓跋焘一直是急行军到的统万,这一路上贺穆兰可没见有宿卫给王帐里抬水什么的,可见他根本没有洗过澡 这张着两腋让她穿衣,会不会有奇怪的气味,还真难说。 赵明胆子还算大的,虽然紧张的快要晕过去了,但总算还是给拓跋焘快速的穿上了衣服,她甚至整理了下拓跋焘的裙子,让他的裙子落了地,遮住一双大脚。 拓跋焘豪迈地散开了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庞。 此时贺穆兰已经将衣服脱到只剩中衣,待拓跋焘看到贺穆兰那特制的层层加厚的中裤时,忍不住chuī了一声唿哨。 啧啧,想不到还有这样的 请慎言!贺穆兰板着脸,开始一件件把宫女的衣服往身上披。 你要不要让他也伺候你穿衣服? 赵明立刻可怜兮兮地看了过来。 不用,刚才她给你穿的时候,我大致已经看会了。贺穆兰三两下穿上那身女装,不自在的迈了迈步子。 好在匈奴人的裙子不是如鲜卑人一般是窄裙,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出去了。 赫连明珠原想着连个副将都摆这么大的架子,这将军一定也要让她换了,谁料这冷脸的将军自己穿戴了起来,而且还没有副将那般笨手笨脚,她心中对他的好感油然而生。 不然怎么他是将军,这绣花枕头是副将呢?连个衣服都不会穿! 赫连明珠从小就为了联姻而做准备,周边几个大国的语言自然都会说,他们用鲜卑话对话时,她就已经不动声色的听清了他们说的是什么。 贺穆兰说看一遍就已经看会了,总算挽救了她那还仅剩的一点羞耻心。 将军,现在我们要混出去了。我个子高大,装成女人不太像,只能骑在马上低着头。你和那几个门卫周旋一二 我拖着他们,你冲马出去,直奔北门。贺穆兰想了想,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让他出去。现在宫中宫外一团乱,不会有人追击你的。 赫连明珠偷偷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暗惊奇。为何将军要副将先跑,自己拖着门卫?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身份啊?! 拓跋焘点点头,指着赫连明珠用鲜卑话问:这个宦官怎么搞?要是bào露了我那群宿卫的行踪,怕是要惹出祸事来,杀了吧? 赫连明珠的心一沉。 果然,早死晚死,都是要死。若不是为了把他们带出武英殿,不让他们发现赫连止水,她当初就该一头碰死,好过不明不白的死在yīn暗的角落里。 本将军既然答应了饶他一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是饶了吧。贺穆兰嘴里说的是本将军,眼睛看着的却是拓跋焘。等统万城被陛下拿下,这皇宫里的宫人都由陛下处置,要杀要剐,就看陛下的意思了。但如今我们有求于人,用完过后就灭口,这般行径也太下作了些。 拓跋焘无所谓地点点头。这都是些小事,你决定就好。 贺穆兰说了句得罪了,把她打晕了过去。 你我二人穿这女装一点都不像,你还不懂匈奴话,看来qíng况异常凶险。 拓跋焘见刘明晕了,说话也自在些。 你若真有个万一,我一定好好抚恤你的家人。今日坠马,多赖你相助,又得你一路护送直到这里,我拓跋焘很少对人承诺什么,你既救我一命,若你能不死,我必厚待之! 贺穆兰拱手行礼,权当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拓跋焘上了马,两人奔出宫室,贺穆兰摸了摸越影的耳朵,无限伤感。 宫门处守门的至少还有几十人,宫门上也有上百人马,冲过宫门,拓跋焘是活了,留下来拖住众人的她却不一定能活了。 贺穆兰将长刀塞进宽大的裙摆里,用腰带扎好,就这么牵着拓跋焘的马,低着头一直往宫门口走。 许多宫人都在朝宫门前逃窜,拓跋焘披头散发地趴在越影身上,佯装身体不适,贺穆兰头发也是披散着,但她毕竟确实是女人,披头发的时候有些柔美之气,虽然不明显,却还没怎么引起别人的注意。 也是,各个逃命都来不及了,还怎么注意别人长得好看还是难看。 贺穆兰拉着越影一路小跑到了宫门口,立刻有门卫前来盘问。拓跋焘伏在马上用匈奴话说了几句什么,那门卫露出迟疑之色,就要转身喊人上前 这时拓跋焘猛然直起身子,驾着越影就跑。宫门口原本就一片混乱,哭着求门卫放他们出去的,颐气指使说自己是奉谁谁谁命令出去的,还有要动粗硬往外闯的,却没有哪个如拓跋焘一般,真持着铁槊就硬闯宫门! 宫门并未关闭,拓跋焘横槊一扫,越影疾步如飞,很快就冲过了门口,间或有几个门卫想来阻拦,又怎能是越影的敌手,被踹飞了就这么直直地冲了出去。 马全力奔跑的时候可以活生生撞倒别人,然后从别人身上踩过去。在宫门守卫的都是被留下的老弱残兵,听从宫中仆she官调遣的,jīng兵早就随赫连昌走了,这时见有飞马奔驰,那马上的高壮女人还拿着武器,哪里敢去阻拦,忙不迭地躲开飞马,怕一不留神就成了马下惊魂。 贺穆兰见有宫卫冲到她的方向,立刻从裙下掏出自己的刀,挥舞着也朝宫门的方向跑,她料想着只要跑出宫门,拓跋焘怎么也要捎她一程,带她一起走。但这些夏人追赶敌人的本事没有,下绞盘关宫门的速度却是飞快,贺穆兰眼见着自己肯定跑不出去了,只好又挥舞着长刀,又往回头的方向冲杀。 此时宫门口的状况就犹如逃难的人群里突然出来个反人类的恐怖分子,只见贺穆兰挥舞着长刀,冲上来阻拦或想要抓她的人非死即伤,一时间贺穆兰状若狂魔,硬是杀出一条血路,一溜烟的跑开了。 这些宫人都是欺善怕恶的,谁敢凑到这血腥之人面前找死?纷纷作鸟shòu散了。 贺穆兰边杀边跑,若有跟上的,一刀砍了继续跑,留在宫里的门卫和士卒心里都有数,自己这群人都是被抛弃的,犯不着为了一个抛下自己的皇帝卖命,除了个别几个确实忠心的追上来被贺穆兰nüè的可怜以外,其他的都是追几步就作势扭了脚或闪了腰,又跑回宫门口守门去了。 贺穆兰气喘吁吁地跑到一开始和拓跋焘换衣服的隐蔽地方,她的胳膊和肩膀都中了刀伤,gān净的绷带和糙药都在她原本衣服怀中的象牙盒子里,所以贺穆兰不得不冒险又折返回去。 拓跋焘原本想扒了衣服就杀了这些宫女灭口,但贺穆兰觉得反正大家都要跑了,这些宫女未必就能改变什么,所以劝了下来。 如今这些宫女和刘明都倒了一地,还未醒来,贺穆兰赶紧扒了自己的衣裙,用绷带和糙药糙糙包扎一下,换上原本穿着的玄衣,按着原路返回武英殿。 武英殿里应该还有跑散的宿卫们找了回去,此时与他们汇合,才是安全的。 *** 北门外。 颍川王,怎么办?这天都快黑了,北门也没攻开,到了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能趁夜攻城,难不成就把那位留在城里? 古弼等人都留在北门不远的地方,如今魏军已经停止了继续攻城,怕的就是拓跋焘如果真从里面跑出来,一旦被误伤了,后果不堪设想。 大军将统万层层包围,就地饮食用水,有知道内qíng的重臣看守四门附近,只要一有动静,立刻派出大军将自家皇帝接出来。 饶是库莫提深知拓跋焘的xing格,也没想过他会这么疯癫,驾着马就这么冲到统万城里去了!若不是他进了统万城,他们只能减弱了攻击的力度,统万城早就已经拿下了。 再等等,等到天黑。若天黑陛下还没有出来 快看!城头上! 北门一段无人看守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站在墙头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脱下自己的衣衫 库莫提等人都是呆若木jī。两军对阵,城墙上应该是最紧要之处,怎么会出现一个女人?而且这女人还一上去就开始脱衣! 莫说魏军吓死了,若不是那一段已经死到没什么人了,怕是连夏兵都要变成吓兵了吧? 这是什么qíng况?他们看城池将破,发癔症了? 我说,不会是美人计吧?还是什么新的鼓舞士气的法子?话说回来,就算现在把大夏宫里的女人全赶到城头脱衣服,士气也鼓舞不起来了吧? 我呸!个子这么高的女人向来也漂亮不到哪里去,还美人计! 个子这么高? 个子高? 库莫提眯着眼睛看着那女人把身上的绿衣脱下来,在城头上挥舞了几下,然后开始撕衣。 第305页 见到她撕衣服的动作,库莫提脸色大变! 不好,那是陛下,困在城头上下不来了! 库莫提抓住古弼的衣襟:想法子接陛下下来!什么办法都行,快点! 统万城城高数仞,按照现代的算法,足足有十几米,这个高度在现代都有五六层楼高,更何况是古代的城墙! 他们目力有限,不知道拓跋焘怎么下来,但料想着能把皇帝bī到穿女人衣服,还在一群臣下面前脱衣服,也已经是到了绝境了。 库莫提不敢想为何几百个宿卫跟着进去,只有皇帝一人上了城头,也不想其他人怎么样了,如今只顾看着城墙上那个人影,后背不住的冒着冷汗。 若是他掉下去了! 若是他掉下去了! 拓跋焘天生胆大,即使做了皇帝也是如此。他来城墙上的时候见夏兵已经累得睡倒一片,即使醒着的看着来的是个宫女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就接着瞌睡,便知道这些夏人已经到了极限。 他提着铁槊找了个没什么人注意的地方溜上了城墙,等到了城墙头上,开始泛起了愁。 四门的攻打已经停止,如今没有登墙梯,如何下去? 他想了想,一咬牙,把自己的铁槊横在两截墙垛之间卡牢,然后脱了衣服,撕成布条,当绳子缠绕在铁槊上,准备顺着城墙溜下去。 拓跋焘的铁槊乃是jīng钢所铸,撑上几百斤的重量没有问题,何况他也没有几百斤。这些宫女的衣服是宫中的好料子,又是冬衣,厚实的要命,拓跋焘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布条系好,拉结实了,开始往铁槊上捆紧。 此时古弼已经命人把军中能找到的驮马和肥壮的马都赶到北门的城墙下,就为了接应这位皇帝。他们都知道拓跋焘有溜下来的本事,可是难保那布条不解释,中途断了,这些马好歹还能做个缓冲。 黑压压的的马被赶到北门下,城墙上,拓跋焘搓了搓手掌,看下面有许多马,便知道自己人发现了他的行踪,满意地笑了笑,一个翻身,抓着绳子一点点往下滑。 呼啸的风声在他的耳边不停的响着,冬天天黑的早,如今天色已经昏暗,也好在昏暗,拓跋焘懒得看下面,只一心一意往下溜。 也是老天保佑,在所有人提心吊胆求神念佛的心声中,拓跋焘稳稳地踩在了一匹马上,跳了下来。 长孙翰等人立刻围了上去,这一下午受的惊吓、qiáng镇定着不能让敌人和自己军中知道出了问题的紧张,一下子全部炸了出来,对着拓跋焘埋怨的埋怨,念叨的念叨,耿直如古弼这样的已经开骂了,库莫提看了看城墙上,再无人下来,心中伤感至极。 那般勇猛之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折损在统万城里了吗? 拓跋焘连身上衣服都撕了,又从那么高的地方chuī着冷风下来,冻得浑身发颤。他见一群人连骂娘的心都有了,心中也心虚,为了转移话题,立刻一挥大手: 诸位莫吵,要说什么,等拿下统万城再说! 他一声厉喝果然让所有人住了嘴。 统万城里现在乱成一团,镇守北门的士卒全部累到脱力,已经无力再战。大夏宫里宫人已经开始卷东西逃跑了,大军全部跟着赫连昌跑了。 拓跋焘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见闻。 传我号令,集中攻打北门,今夜之前,务必拿下统万城! 现在吗? 现在,立刻! 拓跋焘咆哮出声。 老子的人,老子的马,老子的武器,都还落在统万城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在10点左右。 小剧场: 老子的人,老子的马,老子的武器,都还丢在统万城里呢! 文臣:活该! 武臣:我们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第168章 看破身份 贺穆兰带着伤一路溜回了武英殿,在路上还遇见了几个同样在躲藏的宿卫。 几人碰头后一问,纷纷苦笑: 啊,你也伤了? 是啊,我也伤了。 贺穆兰点了点头。 一名宿卫心有戚戚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习惯了就好了,我们那位陛下啊 他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啊字。 是属狗的!见人就咬,咬着咬着就跑了! 跟着他,得先学会活命! 那年在云中追赶蠕蠕也是,追着追着就追远了,跑到主帐里去了,把我们吓得啊!偏他自己还不知道跑错地方了,杀了一圈出来问我们为什么那里会有一个营地! 一个宿卫胳膊上有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用腰带胡乱扎着,我能怎么说!我只能说陛下威武,居然找到了地方的大营!。 贺穆兰听到几个宿卫的抱怨,摸了摸头,纳闷道:咱们这位陛下,不会方向感不太好吧? 听说有些人认路是没有问题的,就是绕个几圈后,就找不到方向了。 难不成他就是这种,所以每次能杀进去,就是杀不回来? 贺穆兰的话一出,众人默了一默。 一个长得极为有男子气概,叫做刘尼的宿卫,嗤笑了一声。 啊,这是你说的,可别到外面乱说。 没过一会儿,门口响了几声,贺穆兰从门fèng里往外看看,是自己人,打开门去,几个累的像狗一样的宿卫跳了进来,一进殿就瘫倒在门口。 我的天啊,这些夏人也太会跑了,我们跑了几圈才甩开追兵! 没事就好,想不到你这个绣花枕头也逃出来了。刘尼撇了撇嘴,你能回来,那其他人大概也能回来了。 咦?其他人没回来吗?那个后来的躺在地上左右环顾了一圈。陛下出去了没有? 应该是出去了。贺穆兰正色道,我看着他冲出了宫门。以陛下的机警,应该能顺利和诸位大人们汇合。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宿卫跑回武英殿。有些早已经甩脱了敌人,但因为找不到路,所以绕了半天。 你们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正碰上大夏宫里的一个老官儿带着一群女人往外逃,路上遇见的宫人见到那群女人,有的上去哭求,有的对着天大骂,我看着那样子,被护着的老太太似乎是赫连昌的阿母,夏国的太后 那宿卫挑了挑眉。 可惜我的宝弓丢在了马上,否则一箭she过去,这夏国就没太后了! 连夏国的太后都跑了,那统万城差不多也要被攻陷了。几个宿卫喜气洋洋。只要他们开一瞬间的城门,就会被我们的人冲进来的。 贺穆兰回忆了一下,魏国灭夏国好像前后只用了不到两年,然后夏国灭亡的那年下半年就开始北征蠕蠕了,这一次统万城一定会破,而且夏国也不复存焉。 这次灭了夏国,拓跋焘会把大夏宫里的女人全部封赏给有功之臣,然后自己带走了三个最漂亮的公主作姬妾。四公主赫连明珠后来铸造金人成功,按照鲜卑人的规矩,成了拓跋焘的皇后。 啧啧,赶紧对那女宦官好点,能派来看守她兄长的尸身,不定就是赫连明珠身边的心腹,刷个脸熟,以后也许还能用上这条人脉。 虽说花木兰不是混宫里的,可总是个善缘。 说曹cao曹cao到,门口又有人推门,推几下没人开,外面那人似是极了,想法子在使劲推。 贺穆兰又从门fèng里看了看,正是那被打晕了的女宦官赵明,没想到绕了一圈,又跑了回来。 怎么不开门?夏宫的人? 几个宿卫拔出武器,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也往外看。 咦?这不是那个小宦官吗?怎么又跑回来了?不要命了。 贺穆兰看了看他们身后满殿的无头尸体,贺穆兰自诩是从尸山ròu海里历练过的,这些无头尸体不算什么,难得拓跋焘身边的宿卫们各个也都是壮士,脑门后面就是些尸身,居然还能谈笑风生。 对于这个,几个宿卫曾笑着打趣,说他们连活着的都不怕,更不怕死的了。 贺穆兰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尸体,轻声道:这人是夏国四公主派来看守赫连定家人尸体的,想来尸身不走,他也不敢到处乱跑。 几个宿卫互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叹道:也算是个义仆,放他进来吧。 贺穆兰正有此意,这人一说,贺穆兰把门开开了。那赵明原本急的都要哭了,门一打开,立刻冲了进来,哪怕看到满屋子魏兵都不惧怕,先是看了一屋子尸身都没损失,立刻松了口气,然后就往后殿里跑。 咦,你去哪儿?一个宿卫拉住他的胳膊。虽然放你进来了,但乱跑还是不行的! 赵明见无法离开,咬了咬唇,在昏暗的大殿里抱膝坐了下来。 你说着夏宫的小宦官,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没有卵蛋的人就是不一样,举止扭扭捏捏。若不是陛下说回头要把赫连定家人的尸身好生fèng合安置,我真懒得让他进来。 那宿卫啐了一口。 算了,他一个小宦官,原本守着满屋子的死人已经够可怜的了,何况死的都那么惨,结果我们又跑了过来。你能想象一只羊跑到láng群里去吗?能这样就算是胆大的了。 贺穆兰随便劝说了几句,坐了下来。 我们等着陛下攻破统万城吧。 赵明见他们几个对攻破统万城这般肯定,心中悲戚不已,将头埋入双腿之间,只当做什么都听不见。 花木兰,他们都说你是玄衣木兰,若赫连定家人的尸身安然无损,将头fèng合上去的事肯定事jiāo给你做的。你家里有谁是仵作吗? 一个宿卫闲着无聊,开始攀谈。 我家并无何人是仵作,只是军中有时候不得已,只能这般行事。我胆子大,又会一些针线,便让我做了。贺穆兰随口答了一句,又想起这些人都是贵族子弟,高门大户出身,日后说不定都是将军,便又正起神色,告诉他们黑山大营里功曹们的做法。 这些宿卫大多没有正儿八经的从军营最底层升上来过,一听到贺穆兰所说的惨状,立刻都蹙起了眉头。 宿卫军里那个叫刘尼的宿卫大概对黑山的qíng况有所耳闻,喟叹道:我曾听人说过黑山贪腐之事十分严重,却没想到连战死的勇士都不放过。哎,大将军虽然英勇,但毕竟年纪大了,竟没了以前的锐气。 第306页 等统万城一破,肯定就要北伐了,待陛下亲临黑山,会给这些功曹苦头吃的。要不是赫连定自寻死路跑来朔州弄这么一出,我们此刻早就已经到了黑山了,哪里会陷在这大夏宫之中。 另一个宿卫也在愤然。 都是赫连定!陛下居然还要招降他,还要厚葬他的家人!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 你懂个屁,把敌国皇族全杀完了,以后还有没有人敢降?一个宿卫冷笑了起来。 你也就一辈子当个宿卫的命! 你! 贺穆兰见一群人快要吵起来了,再见赵明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忍不住岔开话题:是我不好,好好的说这些,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jiāoqíng,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坏了和气。如今都在共患难,还有那么多人没回来,应该想想办法才是。 能有什么办法?这大夏宫我们连路都不认识,总不能出去找吧?一个宿卫看了满殿的尸体,似乎对自己只能藏在这晦气的地方有些怨愤,闭着眼睛就养起神来。 这些宿卫都辛苦了一日,为了护送拓跋焘出去又受尽艰辛,一个人开始闭目养神,其他人也睡了起来,留下贺穆兰和刘尼几个警醒的,继续值守。 赵明见大部分人都睡着了,慢慢站起身来,走到贺穆兰面前。 大约是贺穆兰扮过将军,那赵明对她嘘嘘了几声,意思自己要去尿尿,贺穆兰对她摆摆手,让她去了,等她走开了,在刘尼几人的注目中也站起了身子。 我也去尿尿,我去追那宦官,看在哪里如厕。 真是,我们今日一口水都没喝,你居然还有尿! 贺穆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跟着赵明的方向追到了一个偏殿门外,静静地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吃喝的声音传了出来,显然这个女子藏了一些吃的,饿的不行了,跑到这里来填饱肚子。 贺穆兰轻笑了一声,闪身进了那偏殿。 有什么吃的,别自己藏着,也给我们什么人! 贺穆兰见屋里有两个人,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立刻察觉不对。 那少年也是凶狠,见有人进来,举起一把匕首就要刺她,刚才还像小绵羊一样的赵明也拔了匕首,两个人欺近贺穆兰 然后被贺穆兰gān脆利落的直接放倒在地上,连匕首都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那孩子大概没想到连一招都没出手天地就能掉个头,躺倒在地上满眼都是茫然。赵明头先着地,呼出痛来,却不敢大声。 贺穆兰把两把匕首捡起来,看了看,均是寒铁所制的好兵器。她如今是穷**丝一个,见到有好东西,立刻毫不犹豫的放入怀里,席地一坐,小声说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那宦官,我知道你是女的,也知道你听得懂鲜卑话,你就不要再装了。 赵明捂着头抽气的声响突然一静,然后又好似刚才是个错觉一般继续抽气,旁边的孩子艰难地爬了起来,看到贺穆兰就坐在他身边,吓得又倒了下去。 我虽然不懂匈奴话,却不是傻子。你五官长相和身材都是女人的样子,一双手更是做不得假,男人可没有这么柔嫩的双手。我一开始没有拆穿你,便是存了怜惜之意,但你若真把我们当傻子,我也不会客气。 贺穆兰担心有什么狗血的藏匿敌国皇子的戏码,不得不慎重起来。 而且我们在说到赫连定的时候,你明显表qíng和气势都变了,你能听得懂鲜卑话,是不是? 贺穆兰见她还要装,站起身来冷笑道:不说也行,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你与这孩子,和我那些同僚们去谈谈吧。 她站起身就要去抓那小孩,赵明突然一下子扑了上来,扒在了她的身上,胡乱的朝着贺穆兰的脸上唇上亲去。 贺穆兰活了两辈子,都没遇见今天这种怪事,吓得胳膊一震,将这女人震到一旁,见那小孩趁机要跑,立刻长腿一跨,一把抓住,拎了回来。 这位将军,求您放了他吧,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赵明已经不再用什么怪招了,她不捏着嗓子时,那声音是娓娓动听的。她大着胆子爬上前来,一手抓住贺穆兰空着的那只手,把她那只手指粗糙又修长的大手按在自己的胸脯上。 我确实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贺穆兰眉头拧成了个麻花。 这女人胸比她还平。 真是作孽! 忽然,赵明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急忙把贺穆兰的手又放了下来,开始脱着自己的衣服。 贺穆兰手中拎着的小孩开始挣扎和哭泣,又大声的用匈奴话哀求赵明或者是贺穆兰。 一时间,贺穆兰觉得自己就像是那种电视剧里恶贯满盈的坏蛋,抓了人家重要的人质bī着女人委身的那种 够了,你搞什么!你当我们魏人都是jīng/虫上脑的家伙嘛? 贺穆兰见赵明已经把宦官的衣衫脱到了最后,露出一层又一层的绷带,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平,人家是缠了! 她竟然有幸见到女扮男装必备之物! 绷带缠上去麻烦,脱下来更麻烦,赵明扯拉几下发现自己缠的太牢,又急又悔,嘤嘤嘤嘤地哭了出声。 那声音凄婉动听,还带着一直贺穆兰说不出的矫揉造作之声。也许在古代这种声音叫做娇柔,但听惯了现代各种电台广播的贺穆兰一听,就知道这是种刻意把自己女xing声音变得更加柔软放松的技巧。 贺穆兰摇了摇头,把那小孩放下来,只是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能跑掉,又指了指赵明。 把衣服穿起来吧。我真的不欺负女人和小孩的。 这下,小孩和女人同时顿住,都不哀嚎了。 赵明衣襟已经大开,衣衫凌乱至极,那小孩慢慢平静下来,但眼神里还是悲愤之色。 贺穆兰看不清他们的表qíng,但料想也不会太好,她等他们平静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我们的陛下并非残bào之人,我们魏人也不是人人见了女人就要扒衣服。现在有没有冷静一点?该说 花木兰,什么qíng况?我怎么听到你这里有叫声? 一个宿卫大约是发现不对,摸黑找到了后面来。 贺穆兰见qíng况不好,一把将那小孩抱到自己怀里。 赫连明珠还以为贺穆兰要对赫连止水做什么,立刻上去抢自家的侄儿,贺穆兰不耐烦之下推了她一下,却不防被这小孩咬了手臂,往前一个踉跄。 啊! 啊! 嘣咚! 宿卫彻底按捺不住了,一把推开了偏殿的门。 微暗的光线下,贺穆兰趴在那个小宦官的身上,对方衣衫大开,露出一截光滑的颈项,眼睛里全是泪光。 贺穆兰拱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似乎按在什么不该按的地方,扭头过去看那宿卫时,表qíng极为**,声线中都是忍耐之意。 那宿卫吓了个半死,继而十分尴尬,立刻后退着出了那偏室的门,还细心的帮贺穆兰把门掩上。 我不知道你在呃,你慢慢玩,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说出去的 贺穆兰用身体挡住那个小孩,双腿跨在地上那女人的两侧,免得她被两个人的重量压死。她觉得自己已经够体贴的了,可那小孩还准备挣扎。 贺穆兰无奈之下,只能用胳膊抵住那孩子的咽喉,不让他乱叫,她身上有伤,这么挣扎一番后到处都痛,qiáng忍着痛楚回过头,还在搜肠刮肚的想着该怎么把这个宿卫打发走 就见那宿卫关上门跑了。 喂,什么叫我慢慢玩啊! 什么没看见不会说出去,你回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宿卫:我的天啊,他居然好这口! 那个一直在转载我文的尘小土,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不过你可以收手了,你已经成功让我没有写作的动力了,三分钟就偷走,你比盗文网还快。 ☆、第169章 前途未卜 统万城被攻下的非常容易。 夏国宫中的尚书仆she在发现已经无人可以抵御的时候,遂保护着赫连昌的母亲,打开宫城,带着剩下的宫卫和jīng兵往西南方向逃走了。 西门打开的那一刻,北门和西门同时被攻破,拓跋焘带人率先进城,下了军令,夜晚不易巷战,所有人火速进入皇宫,攻占大夏宫,除此以外,不可杀戮平民,不可搜刮,不可jian/□□女。 按照北方胡人一贯的传统,攻占某个部落或某个地盘,那首先就要搜刮一空才算是被打下来了,可军令如山,所有人都只能往宫城冲去。 拓跋焘派人找到回了他的武器,越影被他留在了偏僻之处,因为怕它跑开,拴住了缰绳,拓跋焘派去的部将却没有找到越影。 好在拓跋焘在去宫城的路上,发现有一个打扮成普通百姓样子的人和他的马在搏斗,越影一副死都不跟他走的样子,所以拓跋焘直接将那百姓绑了,拿回了自己的马。 越影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似乎已经疲累不堪了,一到了他哥哥超光的身边就不再折腾,马奴给它吃豆饼,也就只吃了几口。 拓跋焘看着大夏宫高大的城墙,凶恶地笑了起来。 老子的马和老子的兵器都找回来了,下面就该找人了! *** 大夏宫。 贺穆兰原本没想到什么奇怪的事qíng上去,首先,她不是个腐女;其次,她也没把自己当成个男人 可当赵明一副悲愤yù绝的表qíng捂着自己的衣服,似乎很想一头碰死的样子时,贺穆兰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那啥,似乎自愿献身和被人发现在献身是不一样的,后者大概会让女人更加羞愧难当? 可她也没做什么啊! 贺穆兰从赵明身上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原本就有刀伤,被赵明一咬,血渍已经渗出了玄衣,好在现在是夜晚,血渍不大明显,否则说不定等她回到宿卫们之中,又要留下一个战况激烈的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