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求生欲很强》 第1页 [BG同人] 《(红楼梦同人)[快穿+红楼]我求生欲很强》作者:朱大概【完结】 文案: 身处末世、灵魂力强大却没觉醒异能?亲,红楼世界走一波,那里的人大悲大喜,一定能刺激异能的觉醒。 条件只有一个,必须活到穿梭机来接你。在丧尸潮中都活下来的刘璃,看着原著表示,没问题。 穿越之后,接收到一个个任务对象的记忆,刘璃感受到来自老天深深的恶意: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贾瑚、死得不明不白的贾赦原配、林仙子的娘、薛牡丹的爹、二木头的娘、贾惜春的娘、还有一个放印子钱老娘的贾珠,只出现过一个名字的贾代化…… 没有一个长命的是怎么回事? 不能更改任务对象,刘璃只能发挥自己最强大的求生欲:死里求生。 一个个原身悲剧的根源,是因为皇位更迭的站队问题?皇子们,咱们练练? 贾 瑚:想装孝顺继承皇位,你问过我了吗? 贾 敏:想渔翁得利继承皇位,你问过我了吗? 张夫人:想凭借军权继承皇位,你问过我了吗? 薛 沛:想用银子砸上皇位,你问过我了吗? 贾 珠:想收买人心继承皇位,你问过我了吗? 贾窦氏:让我老公儿子助你继承皇位,行不行? 张翠花:你愿意怎么继承皇位都行,别来问我。 贾代化:你当皇帝不如我当皇帝,放着我来。 内容标签: 红楼梦 穿越时空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瑚、张夫人、贾敏、薛沛、张姨娘、窦夫人、贾珠 ┃ 配角:《[红楼]侠之小者》求围观 ┃ 其它:《持钱行凶的欧也妮[葛朗台]》 一句话简介:想做皇帝得问我 立意:那些必然存在的红楼人物,也配拥有姓名 作品简评: 来自末世的刘璃,被安排进红楼世界刺激异能觉醒。本以为自己熟悉原著,完成任务没有问题,谁知穿越的都是短命的人物,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刘璃决定深挖穿越对象悲剧根源,凭借自己渐渐觉醒的异能,让一个个在原著里只有名字、或者连名字都没出现过的人物活下来,活得精彩。本文切入角度新奇,主角穿成一个又一个红楼世界的短命人物,为自救常有出人意表的操作。当红楼不再局限于宅斗,凭借自身异能,且看女主探索出一条独特的红楼世界生存之路。 第1章 窒息,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可是鼻子与嘴里都是水,完全得不到空气的补充,令刘璃的手臂下意识的挥动,想抓住点儿什么做为依靠。 手臂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手掌什么都抓不到。耳朵也在嗡嗡做响,刘璃判断出,自己穿梭进的这具身体落水了。感受到头顶有一股更大的压力,刘璃费尽力气,想用自己的手推开那压制着自己头顶的东西。 她坐进灵魂穿梭器前,可没想过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要直接宣告失败,她得活下去。 因为刘璃来自末世,虽然幸运的进入了基地,却一直没有觉醒异能,也就成了基地中最底层的存在。好在她的灵魂力量够强,要不也不会成为进入基地的幸运儿,还在基地的人才储备中心挂了号。 可是迟迟不觉醒异能,对于基地来说刘璃成了鸡肋——不管是外出筹备物资还是做战,没有异能的人都发挥不了什么做用,却要消耗基地的资源,基地不是慈善机构,不会一直白养着刘璃。 最后那个放刘璃进入基地的引导者,征求了刘璃的意见:是做为灵魂穿梭机的试验者,去平行时空历练以便刺激异能觉醒,还是离开基地,去丧尸的世界自生自灭? 引导者并不隐瞒,告诉刘璃虽然是灵魂穿梭,可是一旦穿越的对象意外死亡的话,刘璃的灵魂也会跟着消亡,再也难回到身处基地的□□之中。可是若穿越对象寿终正寝,她借机觉醒异能的可能性会增加。 刘璃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前者——灵魂穿梭好歹算是死缓,可是离开基地,那就是死刑立即执行。 谁知道刚一穿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人按在水里,这是想让她出师未捷身先死?刘璃再好的脾气也急了。 就算末世前,刘璃只是一个刚出社会的新鲜人,却也父母手心里捧大的,小脾气尽有。何况经历过末世最初的弱肉强食,深谙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的刘璃,对于想抹杀自己的人,更多出一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恨意。 你不让我好过,那你自己也别想好过。 想到这里,已经摸到那人手的刘璃,手上一用劲,使出女人打架最原始的招数——直接在那人的手上狠狠挠了一把。 那手吃疼,有些松动。借着这一刻的松动,刘璃再接再厉,两只手一起把那只手给抱住了。不光抱住,还顺着那一点松动,把自己的头凑到了手掌跟前。 然后,刘璃张大自己的嘴,狠狠地向着那手咬了下去。 如果说最初的一挠,按着刘璃头的人还能忍住的话,咬上就不撒嘴的这一口,到底让那手的主人闷哼了一声。他企图收回自己的手,倒把一直不撒嘴的刘璃也给带出了水面。 接下来就是一声响彻天际救命,还有扑通的一声,那是刘璃落水的声音——喊救命势必要张嘴,已经被按在水里一会儿的刘璃,双手再没力气抓牢作恶的手,再次落入水中。 第2页 好在只有她一个落在水里,那一声救命,足够把按她头的人吓得仓惶逃走,也引来了远处的人纷纷跑向水边。 “瑚哥儿?”有人发现了在水里上下挣扎的刘璃,还认出了她的身份。 “快,快救人。”又有人边喊着边扑通扑通跳下水,刘璃心里一直绷着的弦就是一松,却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谁知道那那些跳下水的人,是不是刚才按自己那人的同伙。 好在她的担心没有成真,已经有人将她的身子托起,又有人叫着:“快去禀报老太太、太太,瑚哥儿落水了。”刘璃放心的昏了过去。 虽刚黄昏,已经夜凉如水,东大院灯火通明,加上往来之人个个面带忧色,没一个正眼看院子里跪着的四五个人,更让那几个人惶然间带些绝望。 “程嬷嬷……”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向跪在自己身前的嬷嬷叫了一声。 被叫的人身子一抖,扭过身子就给了小丫头一巴掌:“小蹄子,让你跟着主子,你自己跑哪里钻沙去了,这个时候知道害怕了,要是哥儿有个什么,你就等着全家被发卖吧!” 小丫头没想到自己只是叫了一声,就换来了一巴掌,不敢相信的嗫嚅着:“程嬷嬷,不是你叫我给……” “啪——”才扭身跪好的程嬷嬷,再次扭回身给了小丫头一巴掌,眼里闪出的光,在四处的灯影里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我叫你做了什么?我不过是自己给哥儿取件斗篷的空儿,让你跟好了哥儿,你都敢偷懒?” 小丫头被两巴掌给打傻了,身边的另外三个丫头也都吓得再次抽泣起来,生怕嬷嬷的巴掌落在自己身上,齐齐低声向着嬷嬷告饶:“并不敢偷懒。” 程嬷嬷似乎对自己的余威很满意:“不敢偷懒,那怎么让哥儿独自跑到池边去了?”说完很有警告意味的看了看四个丫头,见她们再没一个敢回嘴,才哼了一声扭正身子跪好。 “老爷我也想问问,你这个奶嬷嬷怎么就敢让哥儿独自跑到池边去!”一个愤怒的男声,突地在几个人头上恶狠狠地响起。 程嬷嬷听出那声音的主人是谁,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本来跪得还算顺直的身子,抖着声音向着地面瘫了一瘫:“老爷。” 自家这位老爷,成亲前就是有名的混不吝,成亲后让太太把性子给扳过来一点儿,也只是在无事的时候做个顺毛驴,一有事那混世魔王的性子时不时地就暴出来,有时连国公爷也拿他没办法。 现在明显就是有事,这让程嬷嬷怎么能不发抖。 “你今天不跟着哥儿,自己干什么去了?”老爷的声音还是恶狠狠的,显然不会因为程嬷嬷的害怕放弃查找真相。 程嬷嬷身子又是一抖:“奴婢,奴婢当时见天不早,夜风要起,就想着给哥儿拿个斗篷,谁知回来就发现哥儿不见了。”这是早就想好的说辞,程嬷嬷说得倒还顺畅。 可惜老爷并不因这顺畅放过,阴测测的声音接着传来:“哥儿身边跟着的人不是你一个,怎么不让小丫头拿?再说,就算你回来拿斗篷,别的人呢?” 程嬷嬷的身子又抖了一下:“奴婢怕小丫头拿的不合哥儿的心意,想着还是自己拿妥当。走前也嘱咐了这几个丫头,务必好生跟着哥儿。”谎话说了开头,接下来就更顺畅了,何况这几个丫头都是自己调理出来的,刚才又敲打过,不怕她们不顺着自己的话头说。 程嬷嬷想的很好,却没想到面临生死的时候,人都是想着自保的,别说只是几个在她手下干活的小丫头,就算是她自己的儿女,这个时候也不见得会替她顶雷,何况她平日仗着自己是哥儿的奶嬷嬷,没少搓磨这几个丫头。 这不,老爷转头一问几个小丫头,就让程嬷嬷的身子最终瘫倒在地上起不来了:这几个小丫头相互做证,哥儿出事之前,是程嬷嬷一个一个给她们安排差事,最后只有程嬷嬷一个人留在了哥儿的身边。 “嗷——”程嬷嬷的惨叫,下一刻就响彻了东大院,伴着的,是老爷更阴冷的吩咐:“把她们一家子,还有与她沾亲带故的人,都给我关进柴房里。不是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接近,更不许让她们串话。” 自有人上前拖了程嬷嬷就走,几个小丫头还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儿没人理,就有大丫头急匆匆跑来,向着老爷小声道:“太医已经诊完脉了。” 老爷抬脚就往正房走,看都没看仍跪在地上的小丫头一眼。 正房的帘子早在老爷走过来之前就已经挑开,等人进去之的才悄然合拢。正房里一片肃穆,丫头姨娘们见老爷进来,纷纷低身见礼,早没了往日的燕语莺声。 “玉珍?”老爷径自进了内室,见太太正亲手给儿子擦着额头,小心的叫了一声。 太太头都没回:“老爷问清楚了?” 老爷有些为难地开口:“最后跟着瑚哥儿的,是程嬷嬷。” 床榻之上,传来细微的帕子落下之声,接着就是太太冷清的声音:“如此,老爷也该去回一声国公爷吧。” “玉珍,”老爷的声音里透着为难:“瑚儿是在内宅出的事儿,还是先报给老太太才……” “内宅之事?”太太的声音越加冷清起来:“老爷是不是觉得,瑚儿落水是内宅小事,还是由老太太主持公道才合情理?可是老爷别忘了,瑚儿,可是嫡长孙!” 第3页 说完,不知是强忍的悲愤无处发泄,还是想起程嬷嬷正是老太太做主给儿子送来的奶嬷嬷,手止不住的抖个不停,连身子都摇晃起来。身后的陪房张来家的早见不好,轻声劝道:“太太千万保重身子,哥儿还指着太太呢。” 老爷本被太太说得脸热,再听陪房这么说,觉得她是针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尽心,不由焦燥地向张来家的骂道:“多嘴的奴才。” 刚骂完,就见太太身子一歪,向着昏睡的瑚哥儿身上倒去。 第2章 太太是被老爷的话给气倒的。这一点就连混不吝的老爷也知道,吓得顾不得再骂张来家的,快步要扶人,嘴里喊着:“玉珍,你怎么了?” “娘。”一声细弱的声音,从脸儿烧得红红的孩子口里喊出,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就连张来家的叫太太的声音都停了一下。 她知道太太是怒火攻心,才昏了过去,略歇歇自己也能醒过来。至于为何怒火攻心,哥儿在那院出了事,就是根子所在。 只要哥儿醒过来,太太这心病就能好大半。 老爷更是直接趴到了瑚哥儿身边,见小孩脸烧得红红的,眼睛也迷蒙着,不放心的问:“瑚儿,你醒了?” 瑚儿,贾瑚,原著里若隐若现的贾琏之兄,贾赦长子。 听着这一声称呼,刘璃心里叹了一口气。在坐进灵魂穿梭机前,她已经从引导者那里知道自己要穿的是红楼世界,也突击看了几遍红楼原著,为的是穿来之后,保持原主的性情不被人发现。 谁知道刚才醒了一会儿,把原主的记忆接收得七七八八,又听了别人对原主的称呼,才明白自己穿到了一个在原著里,连名字都是后人考据出来的短命鬼身上。也明白为什么一个穿梭实验,危险等级竟然与被赶离基地相提并论。 这个贾瑚,在原著里连面都没露过,早早就炮灰掉了。自己穿梭进他的身体里,怎么想都是有来无回。引导者,难道就这么盼着自己的灵魂回不到末世,可是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肉身留在基地? 带着这样的情绪,刘璃怎么也不愿意睁开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只要自己不睁眼,就不用面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直到感受到太太为了替自己求个公道急得昏倒,刘璃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已经丧生在丧尸之中的母亲,为了保住自己,决绝地把自己藏身的地方锁住,跑着将丧尸引开。 同样的母爱,让刘璃,不,现在她已经是贾瑚了,不自觉地喊了那声娘。 “瑚儿,我苦命的瑚儿呀。”太太此时也已经醒了过来,见老爷趴在儿子身边,问着儿子是不是醒了,顾不得自己头晕得天旋地转,用尽力气拉住儿子的小手,哭了出来。 瑚哥儿又弱弱地喊了一声娘,然后有些惶恐地打量着四周,小眼睛里全是不安:“娘,有人把我推下池子,按着我的头不让我出来。我怕,娘,程嬷嬷不知道哪儿去了,我怕。” “贾恩侯。”太太清冷的声音如同冬日落雪:“你还觉得这是内宅小事?嫡长孙在府内都有人谋害,难道不该让国公爷知道是内忧还是外患?!” 说得好!贾瑚在心里给自己的便宜娘点了一万个赞,他看原著的时候,就知道贾老太太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直到红楼曲终人散,都没有提一句贾瑚,可见当年收尾做得何等细致。 好些专家可是考据过了,贾瑚出事与这府里的王夫人有莫大的关系。可是贾瑚觉得,王夫人还做不到如此精细的收尾,因为从他接收的记忆来看,现在王夫人并没有管家,能用的人也只有她自己的陪房还有贾政的小厮。 能在自己便宜娘管家的情况下,还细致的收尾几十年不露痕迹,除了原著里将荣国府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太太,不做他想。 贾瑚心里冷笑一声:那是在原著。他穿来的时机千不好万不好,可有一点不赖,那就是这府里现在还不是贾老太太一家独大,因为她的丈夫,国公爷贾代善还活着呢。 可要是国公爷也就是自己的便宜爷爷出手查起,那贾老太太还有机会将一切抹平,还趁机捏住了王夫人的把柄吗? 她就是想,为了让自己能活下去,贾瑚也得让她变成白想。可是他刚刚醒过来,又只是一个三岁的幼童,还是一个落水受了惊吓的幼童,一些话是不能说的。 便宜娘直接把自己落水定位到了不知内忧还是外患之上,怎能不让贾瑚心里给她点赞?看来自己的便宜娘可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这份一针见血的本领,哪怕自己愚孝的便宜老子,也得掂掂份量: 荣国公府,可不是没有政敌,要是政敌都能在内宅对一府的嫡长孙下手了,这府还有安全可言吗?如此一来,国公爷不彻查此事才怪呢。 想到这里,瑚哥儿觉得不能让便宜娘一个人战斗,他虚弱的说:“娘,我挠了那人一把,还咬了他的手指头,他手上应该有伤。”所以快去查吧,这么明显的线索还查不出来,贾赦你就老老实实在东大院呆一辈子,别想着住什么荣禧堂了。 不是贾瑚沉不住气,不明白谋定而后动的道理,而是自末世开始之后,面临的就是你死我活,不一下子把丧尸爆头,就只有等着让丧尸啃嚼的份。出手就把敌人至于死地,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存在的。 第4页 忽地一声,屋里传来帘子放下的声音,那是老爷急急出门的动静。随着帘子被挑开进来的那股子凉气,让贾瑚打了个冷战,太太拭了泪,拉着瑚哥儿的手不放:“不怕,瑚儿不怕,就算是被休,娘也要替我瑚哥儿讨这个公道。” 瑚哥儿艰难地转过身子,用自己没被拉着的小胖手给太太擦泪:“太太不哭,瑚儿不难受。咱们现在去给老太太请安吧,告诉老太太瑚儿无事,别让她老人家惦记。”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得让那老太婆没有时间收尾,才能让国公爷有更充足的时间查出凶手。而自己与便宜娘去拖住老太婆的手脚,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这一声,让太太的泪掉得更急,拍了拍儿子的小手:“你这儿刚落了水,太医也说要静养,我这就让人去禀报老太太你醒了,不让老太太担心可好?” 转头又问张来家的:“可让人去回老太太哥儿的情况了,还有那几个贱人,老爷是怎么处置的?” 张来家的便将老爷的吩咐学了一回,安慰太太:“已经让人去回老太太了,老爷也把那贱婢沾亲带故的都关了起来,可见老爷也是疼哥儿的,太太且安心照顾哥儿。” 不想太太嘴角却挂了冷笑:“安心?只怕这心不好安呢。平日不是说最疼瑚儿吗,现在瑚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太医都请了两拨,正院可有人来问过一声?只怕是想着怎么对付咱们那位孝顺的老爷呢。” 贾瑚只当听不出太太口内的怨气,不住口的说着既然太太也不安心,那还是去到老太太跟前,请老太太给娘两个做主,这样老太太见自己真的没有大碍,也就有精力让人查查内宅,省得两头挂心。 太太与张来家的相对苦笑一下,瑚儿这孩子太纯良了,以为别人嘴里说疼他,就是真心疼爱。那就干脆按着瑚儿的要求让人套车,让瑚儿见识一下人心险恶也好。 现在轮到贾瑚有些后悔了。因为他发现,太太好象怀着孕呢,看起来月份还不是很大,可是从行走的步伐里还是能发现端倪。 他记得原著里贾琏从小就没了妈,有专家借此考据出贾赦原配是因为长子夭折伤心过度,生贾琏时又着了别人的道儿,所以才抱恨而亡。现在贾瑚觉得这个论断有点儿靠谱: 刚才自己装昏,贾赦一句话就把便宜娘给气昏过去,可见她不是一个身子健壮的。如果自己刚才走原著,一直醒不过来,那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加上不省心的婆婆、妯娌,不体贴的老公,emmm,贾瑚光是想想都觉得,便宜娘还能坚持让贾琏出生,真是为母则强了。 就是现在,便宜娘也是不顾身子强撑着,全是为了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当然,便宜娘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换了芯子,可这已经让贾瑚心里对她更加认可:这就是母亲,为了自己儿子连自己生命都能搭上的母亲。 可惜百人百性,有太太这样一心为儿子考虑的母亲,也有贾老太太那样只顾着自己权利享受的母亲。贾瑚坐进车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今天太太不得不跟着自己去与贾老太太周旋,日后自己必定也要护她周全,不再让她走原著香消玉殒的老路。 听到贾瑚叹气,太太的心都抽了起来,儿子才多大点儿的小人,就受这样的折磨,否则一个才三岁的小人儿,怎么能叹息得让人如此心酸? “瑚儿不怕,”太太用手抚摸着贾瑚软软的头发:“有太太在呢,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贾瑚向着太太灿烂的笑了一下,是呀,不怕,有这样一位坚强的母亲在自己身边,让他觉得自己好象又回到了妈妈身边一样,有亲人在一起,还怕什么! 他暗暗下了决心,这一路不管走得多坎坷,他都要陪着便宜娘走到最后,他不会做炮灰,便宜娘也不会做炮灰。如果非得有人做炮灰的话:贾老太太,王夫人,你们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第3章 还不知道自己自己老婆儿子已经做好拖住老太太准备的贾赦,刚才得了太太的提醒,此时正在国公爷的外书房里,努力克服着平日对自己老爹的恐惧,磕磕巴巴对国公爷说着:“媳妇觉得,虽然是内宅奴才所为,可不知是内鬼还是外患,所以……”眼见着国公爷的面色阴沉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近于无。 国公爷看着只喜玩乐的长子,再想刚才他言媳妇所说之事,心里止不住的翻江倒海:长媳不愧是帝师家教养出来的,见事分明较自己的儿子强了百倍。 “可让人报与你母亲了?”他见不得儿子畏缩的样子,问出来的声气便不大好听。 这样不好的声气,让原本已经声弱的贾赦更加嗫嚅起来:“媳妇想是已经让人报与老太太了。”自己太太一向行事周到,虽然一开始就让自己来报给老太爷,可是自己走后,也会向老太太禀报吧?贾赦就算心里没什么底,却知道自己媳妇在国公爷这里比自己面子大,又把事情推到媳妇身上。 国公爷听他言不离媳妇,气就不打一处来。要说对张氏这个儿媳妇,贾代善还是满意的,自从她进了门,接手了管家之事,自己府里的规矩都整肃起来,往来的人家也不再只限于武将门庭。就连自己这个长子,脾气也收敛了好些。 长子脾气收敛自是好事,可就如自己夫人所言,太听媳妇的话了。是,他媳妇说话行事皆循礼而为,可是自己夫妻原来难道不也是这样教导他的,却没见他如此言听计从过。 第5页 夫人也悄悄与自己议论过,将来这府总要男子支撑起来,老大太听媳妇的话,将来这府是姓贾还是姓张?倒不如老二,在他媳妇面前说一不二……可是这长幼有序,朝庭爵位传承自有法度,夫人的话太想当然了。 张家可是帝师之家,自己家要是真敢行那废长立幼之事,张家自己不出面,国公府就能让人弹赅得倒下。是这些日子张家的日子不好过,张老太爷眼看着时日无多,也有人开始试探圣人的底线,可国公府是张家的姻亲,别人试探得,国公府不能。 贾代善长吸一口气,把自己将要发出的火气给生生压下,现在不是计较老大夫纲振不振的时候,就如他媳妇说的,查清此次瑚儿出事,是内忧还是外患才是要紧事。 叫来府里的大管家赖兴,让他快点点齐了家人,把府里四门都给封住,许进不许出,再让人把二门守好,不许下人随意走动传递消息,贾代善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带着长子去与夫人商量,内宅清查之事。 正院荣禧堂里,老太太正不耐烦地看着挺着肚子跪在地当中的王夫人:“哭,这个时候知道哭,谁许你行这样的事?” 王夫人面上期期艾艾,心里却知道老太太纵是往日对瑚哥儿表现的也是千怜万爱,可是对张夫人早就心存不满,待瑚哥儿不过是面子情。 这会儿她嘴里来来回回辩解的,就是自己为了让二房在府里有个站脚之地,这才着意与大房交好,也是为了让二老爷与大老爷兄弟和睦。所以自己见着瑚哥儿独个跑到池边,就让周瑞家的去看看,谁知道那个周瑞家的,因张夫人管家训斥过她几句,竟然敢…… 这么说,是因为王夫人知道,别看老太太日日说什么一家子骨肉,可并不真心想让两房交好——若是两房真的和睦,大家有商有量的过日子,谁也不用刻意讨好老太太压制妯娌,老太太不就成了摆设? 何况相对大老爷来说,老太太更偏疼自家老爷,不待见跟着老国公夫人长大的大老爷,现在自己把张夫人拉出来,又把自家老爷推在前头,不怕老太太不替自己善后。 老太太听了王夫人的话,果然沉吟起来,好半会才问:“后头都收拾干净了?” 就是没收拾干净,这才来向你讨主意。王夫人心内恨恨,张夫人自己心眼子多的跟筛子似的,生出来的儿子也不是个好的,才三岁的孩子,都按进水里了还能喊出救命来,这,这还是个孩子吗? 看她迟迟不语,老太太就知道这人又是顾前不顾后:“那还不快点儿把人给……” 王夫人心有不甘:“周瑞家的……”那可是自己的膀臂,自己因不管家,公中的份例还不够二老爷出去会一次文,难道总是用嫁妆添补?只好放些印子钱取利,这经手之人可就是周瑞家的。 “糊涂!”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她不知道王夫人还有放利子钱之事,只觉得再怎么贴心的奴才,也不过是个下人,没了这个,自有别人服侍。 把利害给王夫人讲清,让她快些回自己院子收尾,老太太看着还在摇晃的帘子有些出神,总觉得自己因为王夫人的哭诉忘了什么事儿,细思一会儿仍没有头绪,也就放下了,专心等着王夫人那边处置人的消息。 如果她知道自己这一放下,直接让自己多年经营出来疼爱晚辈的形象崩塌,肯定会多想一会儿。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贾代善已经带着贾赦进了荣禧堂,见老太太独自一个对着灯出神,还以为她是担心长孙,出言劝道:“瑚儿不是已经没有大碍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老太太乍听到贾代善的声音,身子条件反射地已经站了起来:“那样好的孩子,怎么就让小人……”说着便拿帕子拭泪,任谁也看不出刚才她出神,只是担心王夫人顾着什么主仆之情,不能早点儿处置周瑞家的。 对于长孙,贾代善很是疼惜,见夫人与自己心意相通,大表满意:“知道你一向疼孩子们,可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不然你跟着急病了,孩子们也要跟着着急。” 好象配合他的话似的,丫头在外回禀:“大太太带着瑚哥儿来给老太太请安。” 刚刚落水昏迷的瑚哥儿竟然来了,这让屋子里一阵子兵荒马乱,三个人同时让人快些把张夫人与瑚哥儿请进来,老太太更是慈爱地让人直接把贾瑚抱到自己身边,埋怨张夫人:“瑚儿不是刚醒,怎么就让他过来了。” 贾瑚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受委屈,小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老太太,带着一脸的孺慕:“往次我有个头疼脑热,老太太都打发人去守着我。这次老太太这里并无人看视,我想定是老太太担心我跟着急病了,下人们顾不上过去。这才求着太太带我过来。” 此言一出,不光老太太脸上慈爱的笑维持不下去,就连贾代善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夫人明明表现出一副担心瑚儿的样子,可是连个人去问一声都没问,这是真的担心吗? 老太太心里恨得咬牙,什么叫跟着急病了,这是一个乖孙子应该说的话吗?自己没让人去看贾瑚也是事实,老太太偷眼看到贾代善神色有异,忙道:“我正要派人……” 张夫人已经跪倒在地上:“请国公爷、老太太替瑚儿做主。媳妇知道老太太一定是派人查是谁如此胆大,竟敢对国公府嫡长孙下这样的狠手,才没人手去关心瑚儿,不知道老太太这里可有眉目了?” 第6页 这话听到贾代善与贾赦耳中,觉得很有道理:你一向关心小辈,现在孙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让人问候一声,那一定是让人查是谁下的毒手。都这么长时间了,凶手总该找到了吧,说说,是谁吧。 不同与贾瑚又在心里给便宜娘狂点赞,老太太心里对张夫人唯有不绝的恨意:她倒是知道凶手是谁,可是哪能说出来?要是当着国公爷的面直接说出是王夫人的陪房下手,那老二一家还能在国公府里立足吗? “多谢老太太为瑚儿做主,瑚儿也想问问那个人,瑚儿怎么就得罪了他,给他赔个不是,让他别再把瑚儿推到水里,瑚儿喘不上气来。”贾瑚眼睛里蕴满了泪水,看起来说不出的可怜。 贾赦已经在张夫人跪下时,陪着跪下了,现在听儿子说得可怜,不由抬头看了看老太太,发现人正用刀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媳妇。虽然那眼神转瞬即逝,贾赦觉得自己并没有花眼,看得真真的,心里没来由地一寒:那样的眼神,不象是在看亲人,而是看仇人。 “对了,夫人查得怎么样了?”贾代善问了一句。 老太太无法,只好敷衍道:“内宅里头走动的人不少,还没人来回报。” “嗯?”贾代善有些不悦,自己在外书房都已经安排了半天,这里竟然还一点儿眉目都没有,夫人真是老了,想来也跟自己一样力不从心了吧。 “太太,”贾瑚又开口了:“老太太一向疼我,也疼小弟弟,太太别再让老太太担心了。”便宜娘的身子可不太好,刚才担心自己,现在还跪到地上,要是跪出点儿事儿来,那大房可能就要走回原著的老路了。 贾代善更加不满的看了贾母一眼,自己一个大男人想不到,夫人自己生了几个孩子了,怎么还想不到长媳此时跪不得,还得让孙子提醒?夫人,真的不适合再管理府中之事了。 第4章 贾赦对自己的妻子一向敬重体贴,听贾瑚说完就想着扶妻子起身,可是张夫人并没有就着他的手劲动身的意思——自己是要替儿子讨个公道,现在老太太只以人多杂乱为借口敷衍,她怎么肯就此罢休? 老太太将大儿子夫妻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心里把张夫人更恨了一分,觉得她这是看国公爷在场,想压自己这个婆婆一头,迟迟没有随着贾瑚的话风让张夫人起身。 这下子贾代善对老太太更不满了,他一个大男人都知道女人有胎不能劳累,夫人自己生了几个孩子,难道不知道?瑚儿落水,老大媳妇定是吓得不轻,怎么还能让她跪这么久,平日里不是总说自己最疼晚辈吗? 带了些不满,贾代善的口气并不很好:“老大媳妇起来吧,瑚儿是国公府的嫡长孙,也是将来的家主,敢谋害他的人,府里一定不会放过。” 张夫人听了国公爷的承诺,这才向上顿了一下首,借着贾赦搀扶的力量站起身子。本就怀孕的人身子不灵便,又先吓后气,劳动一场后接着跪了这么长时间,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软软的歪了下去。 贾瑚心道不好,哭叫着自己就要下地:“太太,你怎么啦,太爷和老太太都要替儿子做主了,太太别再着急。” 孩童尖利的哭喊声,把张夫人的意识重新拉了回来,向着还在自己向着床下爬的儿子虚弱的笑了一下:“太太没事。” 贾瑚并不放过给老太太上眼药的机会:“都是儿子不好,怕老太太担心才非得让太太送儿子过来,要是伤了太太,儿子,哇——” 贾代善一下子想起贾瑚为什么自己刚醒,就要长媳陪着来正院,看向贾母的目光加了几分气恨。贾母见张夫人刚才要昏倒,心里正在称愿,没来得及第一时间表示自己的慈爱,就接收到了国公爷不满的目光,心里一凛,嘴里焦急:“老大,还不快扶你媳妇到榻上去躺着。” 贾瑚大半个身子已经到了床沿下,度着离地不高,故意扑通一下落到地上,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张夫人着急的向儿子伸出手,可惜离得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落到脚踏之上,一把推开贾赦扶着自己的手:“瑚儿。” 贾赦被这一推惊醒,快步上前扶起儿子,觉得儿子身上火碳一样,心疼的抱了起来,第一次向着贾母不满的道:“老太太怎么……”不拉着瑚儿些。 贾母心里气恨更盛,向着贾赦脱口斥道:“还不是你媳妇看着不好,我只顾着怕她有个好歹。” 贾代善只觉得自己头大如斗,老妻一向说自己疼爱晚辈,平日看起来也的确如她自己所说。可是刚才是她让人把瑚儿放到自己身边的,除了刚开始问了两句,眼风都没见她再扫向瑚儿。 再看老大媳妇,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见到瑚儿要落地,不光让老大自己去接瑚儿,自己的手也是向着瑚儿伸着的。刚才老妻但凡多分一点儿心看着瑚儿,孩子哪儿会摔到地上? 何况孩子并不是无声无息往床下爬,是一边哭着一边要下地,绝非什么让人反应不过来的事儿。真的在孩子身上用心,哪能让孩子掉到地上?再想到刚才老大说他媳妇怕不知是内忧还是外患对长孙下的手,老妻说是让人去查了,可这么长也没见半个人来回报,看向贾母的目光不由的幽深起来。 这样沉甸甸的目光,让贾母的心更惊了几分,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贾代善问:“你是让谁去查的,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个消息?” 第7页 自己是让谁去查的?贾母根本就没有让人去查,倒让王氏自己去收尾。可是这话不能说,只好赔着笑道:“自是让赖兴家的去的。” 赖?贾瑚脑袋里就转了个个,荣国府大管家赖大还有他那个老娘,可是除了主子之外再体面不过的人物,不对,好些小主子还不如人家赖嬷嬷有脸面呢,这个赖兴,是不是就是赖大? 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贾瑚觉得赖兴是赖大的爹,可能性更大些。老子是管家,儿子接班做管家,这是做奴才做到人生巅峰的节奏呀。不过自己都穿越来了,这一家子人生赢家的美梦,也得醒醒了。 张夫人现在已经缓过来些,听到贾母将内院查访之事交给了赖兴家的,不由看了贾母一眼。赖兴家的是老太太的陪嫁丫头,到了年纪被老太太指给了跟着国公爷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赖兴,等到自己的太婆婆去了,原来的大管家被婆婆挑了不是,赖兴直接做了府里的大管家,他媳妇顺理成章的成了大管家娘子,一向是老太太的膀臂。 让她去查,真能查出什么吗?可是赖兴家的身为府里的大管家娘子,张夫人找不出理由换人。 她找不出理由,不代表贾瑚找不出来,只见他抬起烧得通红的小脸 ,看向贾母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撒娇:“老太太,是会做荷叶粥的赖嬷嬷吗?瑚儿好想喝荷叶粥。”被烧得红通通的小脸上,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贾母,又转向贾代善,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贾母巴不得不用回答贾代善的问题,听到贾瑚关心荷叶粥,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重满面笑容地向他说:“就是那个会做荷叶粥的赖嬷嬷,她只给你做了一次,你就记住了,真是个记性好的。” 贾代善不耐烦的向贾母道:“即是孩子想喝,那就让赖兴家的给他做就是。” 张夫人面上现出焦急:“赖管家娘子还要查……” 对于贾代善来说,管家娘子们没有远近亲疏一说,只有当用不当用。长孙刚刚落水醒过来,刚才还跌了一跤,现在不过是想喝一碗荷叶粥,难道还不能满足?于是向着门外叫了一声,直接让丫头给赖嬷嬷传话,马上去给小主子做了送来。 贾母还来不及阻止,贾代善的命令已经传下去了。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哪有机会让人给赖嬷嬷传话?没等想出妥当法子,张夫人就主动向国公爷请缨,说内宅不能没有人查,请让自己的陪房接手查检之事。 人家的孩子被人推下了水,想要求个公道天经地义,当着国公爷,贾母说不出阻止的话,只能盼着王夫人动作麻利些,能快点儿把首尾收拾干净。 可惜世上有一句话叫天不从人愿,这边儿赖嬷嬷还没把荷叶粥给做好送上来,那头赖兴已经抓住了想偷偷出府的周瑞。光是抓住人还不要紧,周瑞带着的东西太过让人胆战心惊。 票据。 放印子钱的票据。 朝庭严禁重利盘剥,别人不知这些票据可怖之处,身为国公府大管家的赖兴还能不知道?赖兴念着二房一向得老太太偏疼,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嫁,与自己媳妇也相与的好,有心让自己媳妇讨老太太个话,谁知道送信的人竟说自己媳妇被国公爷打发去厨房,给瑚哥儿做荷叶粥去了。 这个节骨眼上让堂堂的管家娘子去厨房,赖兴一下子想多了。别看他也是跟着贾代善上过疆场的人,却跟别个只知冲杀的家丁不同,很是有几分聪明,不然也不能一直被贾代善带在身边,还被贾母挑中指了自己的陪嫁丫头。 聪明人会办事,可是想的也多。赖兴此时心下就觉得,国公爷怕是不满意老太太让自己媳妇在内宅查检。至于为什么不满意,赖兴不由的看向了战战兢兢跟在自己身边的周瑞。 没等周瑞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扯完,赖兴已经把刚才国公爷当着大老爷的面,吩咐自己严查门户的情形重新想了一遍,更觉得自己媳妇只是被打发到厨房给瑚哥儿做荷叶粥,是国公爷给自己留的脸面,更是给自己的警钟。 于是赖兴不再犹豫,直接让人把周瑞给绑了,按在二门处跪好,自己带了证物去向贾代善禀报。这头贾代善对着那些印子钱的票据瞪眼睛,那头张夫人的陪房也带了个人进了荣禧堂。 那人的右手食指明显有伤口。 “周瑞家的,”张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声音都是颤的:“你虽不是府里的家生子,却是二太太的陪嫁,也是王家的家生子。贾王两家同气连枝,你竟然谋害小主子,将贾王两家的情谊置于何地?” 贾瑚心里给自己的娘狂刷赞。就得这样说呀,根本不用问周瑞家的手上伤口是怎么来的,不用问是不是她把自己推下水,不用问她受了什么人指使,直接将问题从国公府两房的矛盾,上升到贾王两府之间的矛盾! 贾瑚可是记得,张夫人让贾赦去向贾代善禀报此事,用的就是谋害嫡长孙,不知是内忧还是外患的理由。周瑞家的虽然已经算是贾家奴才,却是王家的家生子,将内忧与外患给占了个全。 别说王夫人现在不在荣禧堂,就算她在,也只能在是自己指使周瑞家的和王家指使周瑞家的之间选择一个。贾瑚心里冷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一会儿王夫人会怎么选。 第5章 王夫人能怎么选,两头都是送命题好不好。 贾瑚不得不佩服王夫人,不愧是原著里能架空贾母的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大。就算是贾代善气场全开,人家也一口咬定,推贾瑚下水,都是周瑞家的对张夫人管家时训斥过她心怀不满,这才蓄意报复,跟自己和王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第8页 当然,王夫人很诚恳的对自己识人不明表示了歉意,还不顾自己比张夫人更大的肚子,跪下向张夫人请求原谅,摆出一幅自己就算被下人连累,也绝不推托责任、任打任罚的姿态。态度端正得不能再端正,姿态放得不能再低。 如果王夫人面对的是心慈面软之辈,或是讲究忠恕之人,这样的态度很可能让她逃过去。可惜她面对的,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贾代善,是一心想为儿子报仇的张夫人,是一心求生、不愿意总被贼惦记的贾瑚,以及唯自己媳妇是从的贾赦。 只有贾母觉得王夫人说得挺好,看向贾代善给她求情:“老二家的有了身子月份又大了,一时不察被奴才给骗了,还是让她起来回话吧。” 贾瑚都想呵呵贾母一脸,现在你知道王夫人有身子,刚才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自己的娘?就连一向希望得到贾母青眼的贾赦,都很是不满的看了贾母一眼,让贾母心下怒火升腾又发不出来。贾代善默默看着长子与夫人之间互动,一句话也没说,心里却有了主意。 “二婶说那个奴才骗人,是因为没告诉二婶她受了伤吗?”贾瑚很懵懂的看了张夫人一眼,却向贾代善表决心:“我受了伤一定会告诉太太,不骗太太。太太这么细心,不等我说就能发现我受伤了,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受伤,我就实话实说。” 屋内寂静一片,王夫人哭诉不下去,贾母也求不下去情了。大家都知道这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嫁丫头,很得王夫人看重,她每天跟王夫人一起呆的时间,不比贾瑚跟张夫人一起呆的时间短。现在她右手食指受了伤,王夫人不可能发现不了,也不可能不问问她是怎么受伤的。 如果王夫人问了,就算周瑞家的当场掩饰过去,府里这么大张旗鼓的查检手上受伤的人,王夫人也该想到是不是自己的奴才作下的祸,进而自己主动把周瑞家的交出来,而不是等到张夫人的人去把周瑞家的查出来,才来哭诉什么自己受了骗。 “我可怜的瑚儿,不就是占了府里长孙的名头,小小年纪就要受小人谋害。”张夫人不轻不重的抽噎起来,就要从榻上起身:“求国公爷和老太太替瑚儿做主。王夫人是怀着国公府的孙子,瑚儿也是国公府的子孙呀。”还是已经长到了三岁的嫡长孙。 贾赦有些无措的想扶着张夫人坐回榻上,却被张夫人一把拂开:“我知道老爷孝顺,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瑚儿若真的有个什么,老爷可就无后了。纵是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却还不知是男是女呢。”说完,自己已经顺着榻角向着贾代善与贾母跪了下去。 现在贾瑚明白,原著里那个贾琏为什么还能保持一点儿底线,更能在贾家一堆宅男里脱颖而出了:人家娘的基因好呀,看这话说得多给力,把王夫人的作案动机指明了不说,还明白的告诉在场的众人,这王夫人肚子里是男是女还是未知,就别想借着肚子逃过惩罚了。 贾代善的脸色完全黑了下来,他能稳居国公之位,怎么能听不出张夫人的潜台词?正是因为听明白了,才更觉得事情棘手。 贾王两家都是金陵出身,一向守望相助,现在还是姻亲。虽然王家定国之时只封了统制县伯,看起来门第不如荣国府,可是下一代却有一个王子腾,早早被王老伯爷扔进军中,口碑能力都很出挑,升迁的不慢。相较于自己醉心金石的长子和读书一直无成的次子,那是强出一条街还不止。 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可以说王家有王子腾在,日后一定能成为荣国府的助力。可是若两家成仇,那就会成为荣国府的强敌。 现在长媳却不肯放过王子腾的妹妹。 贾代善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命令长媳将此事揭过。他自己也判断出贾瑚出事,少不了次子媳的影子时,恨不得直接把这个搅家精休回娘家,可是却无法眼睁睁看着荣国府树起强敌。 自己在的时候还不惧王家,可是等到自己去了呢?看着尽力扶着长媳的贾赦,贾代善的心里苦闷非常。 良久,贾代善叹息一声:“来人,去请王伯爷过府。” “国公爷。”贾母急得声音都快破了:“事情还没定论,冒然请王伯爷过府,是不是……” 张夫人哭声又起:“瑚儿也是张家外孙,还请老太爷一并请我父亲过府相商。”难道只有王夫人有娘家吗,别看现在朝中弹赅自己父亲的人不少,可是只要父亲圣眷犹在,那些弹赅的折子就是过眼云烟。 听到张夫人要求让张老帝师也来荣国府,贾代善心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对自己挑选的长媳头一次升出不满:这事儿无论如何都算得上家丑,就该打折了胳膊藏在袖子里,哪儿能闹得尽人皆知? “张老帝师身子不好,就不必惊动他了。你放心,王伯爷是明理之人,定会给你一个交待。”贾代善只能如此安抚长媳。 张夫人虚弱的冲着贾代善笑了一下:“若不是瑚儿机灵逃过一劫,再多的交待又有什么用?只怕到时媳妇不得不节哀顺变。” 贾母听不下去了:“瑚儿这不是没出事儿吗?” 贾瑚在心里同情了贾代善一秒,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张夫人一直注意着儿子的情况,不由担心的叫了起来:“瑚儿——” 贾赦早抢上一步,把贾瑚抱在怀里,手足无措的看向张夫人:“瑚儿怎么这么烫。” 第9页 “那还不快去请太医。”贾代善恨恨出声,怒瞪贾母一眼,听着张夫人哭叫贾瑚之声,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裂开了。自己一心想遮掩,府里却三番五次的请太医,这还如何遮掩得住? 贾瑚生怕自己装昏吓着便宜娘,趁着她搂住自己之时,悄悄握了握张夫人的手,让张夫人的哭声一顿之后,声音更大了几分,只是再不说话,眼看着脸色苍白得也象随时会昏过去。 第6章 就在贾代善一筹莫展之际,太医已经请来了,诊脉后直言贾瑚落水着凉又受了惊吓不说,还没有得到休养,若是再不保养的话,怕是会伤了根本。 张夫人在屏风后哭声又起,贾赦想起刚才媳妇的脸色,便求太医也为媳妇扶脉。结果自不用说,什么急怒攻心、肝火上炎、心思郁结等语,贾瑚自己心里都能说出个七七八八,何况是小病说成大病的太医。 这次贾赦也忍不下去了,也不送太医出门,直接请贾代善替自己主持公道——自己老婆孩子眼看着都不好了,这是要让自己家破人亡的节奏呀,再愚孝也有心冷的时候。 正在不可开交之际,王统制县伯被人请进了荣禧堂。就算两家算得上通家之好,荣国府出身帝师之家张夫人竟然也在座,自己的女儿竟然跪在地中,也让王伯爷心里打鼓。 没等王伯爷开口,贾政也被人找了回来。贾代善对长媳再有不满,还知道此时不能自己先软下来,让王家有可乘之机。阴着脸将周瑞家的恶行说了一遍,更是将赖兴送过来利子钱的票据,都交给王伯爷看过。 “令爱如此行事,实实令人匪夷所思。我贾家虽称不上富贵,可也没有少了哪一房的用度,竟然如此不顾家族声名,这是要毁我贾家清誉呀。”贾代善并没有把推贾瑚入水之事直接扣到王夫人头上,反而只说她放利子钱之事。 就这件事也足以让王伯爷哑口无言:贾瑚落水还能推到周瑞家的心怀怨望上,放利子钱却没法推到周瑞身上。无他,这些票据上头的金额加起来,不是一个小小的陪房能拿得出的。 王伯爷辩无可辩,只好红着脸连连向贾代善请罪,直言自己教女无方,只恳请贾代善看在两家交情还有王夫人肚子里孩子的份上,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谁知自认方正的贾政却不干了,他那么清高的人,哪儿能与一心只想阿堵物的人同床共枕?开口就请贾代善同意,让自己休了王氏女。贾代善意味不明的看了次子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王伯爷,就见人满脸紫胀,不知是羞是怒。 “贾存周,你好狠的心。”一直跪着的王夫人失声尖叫:“你每日买书买画,还要会文宴友,哪一样不是从我手中拿银子,现在倒撇得干净。” “闭嘴!”“胡说。”王伯爷与贾政先后喝斥王夫人。 贾瑚的嘴角微微勾起,自此以后,哪怕王夫人还留在荣国府,与贾政也要离了心。与贾政离心,与老太太还能亲近到哪儿去?想想王夫人不得丈夫与婆婆喜欢的日子,贾瑚觉得比让她离了荣国府眼不见心不烦,还要让人期待。 因为一直装昏,贾瑚得以将此事的处理结果听了个全程。期间贾代善与王伯爷嘴上每句话很谦和,里头却都带着骨头,各自为自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争的,贾政神来一笔要休妻,已经把王家给堵到了墙角,能争的不过是王夫人不被休弃。毕竟这个时代讲的就是娶妻看家、买猪看圈,如果家族里有一个被休回娘家的女子,那这个家族的女孩别说嫁得好,能嫁出去都得烧高香。 贾代善争的也是荣国府的名声,王夫人放利子钱,哪怕真的休回王家,贾家的声名也好不到哪儿去。加之现在张帝师已经被人弹赅,下一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一下子失去两门姻亲,还可能树一个强敌,贾代善觉得得不偿失。 可也不能就此把王夫人做的恶事一笔勾销。针锋相对的结果,就是王夫人放利子钱之事,由王家来收尾,但凡外头听到一点风声,或是日后再行此事,那就别怪荣国府无情了。 考虑到王夫人对大房的恶意,贾代善还逼着王伯爷做保,王夫人日后无事不得出自己与贾政所居的小院,不得插手荣国府其他事务的管理,就是她将来的孩子,也不能亲自教养,全由贾母亲自教养才行。用贾代善的话说,王夫人自己立身不正,没得教坏了贾家的子孙。 王伯爷当时的面色如何贾瑚不知道,却听到贾代善的这个决定一出,王夫人直接捧着肚子叫痛,似乎还昏了过去,可惜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请太医之事。可能是疼得太厉害,没过多久王夫人自己就醒了过来,让贾瑚在心里很是鄙视了一回。 送走忍气的王伯爷,贾代善吩咐贾赦也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回东大院。可是贾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这个当口说张夫人身子不好,就别劳累她管家了,言外之意便是这个家还是由她自己来当。 张夫人当然不乐意。自己管着家,儿子还让人推下水去,若是老太太当家,那自己一家还有安全可言吗?于是张夫人适时的将程嬷嬷的行事说了出来,就如何处置程嬷嬷一家请老太太拿个主意。 贾代善觉得这个长媳,今天的话太多了,对自己的夫人也太过不敬,沉着脸道:“不过是一个奴才,你们自己处置便是。” 第10页 张夫人却丝毫不让:“咱们府上的规矩,长辈房里的猫儿狗儿都是也轻易不能伤它,这程嬷嬷当日是老太大赐给瑚儿的,所以要请老太太拿个主意。”这个作死的奴才,可是老太太千挑万选给瑚儿的,就是如此“尽心” 服侍小主子的。 贾代善原本对长媳的不满,现在全化成对贾母的怨恨:总是说自己会当家理济,连个人都识不清,还敢让她当家?说自己慈爱小辈,今日一见也没见慈爱到哪儿去。平日夫人所说的,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内宅之事也不可轻忽,贾代善想想向张夫人道:“那样背主的奴才,但凭你们夫妻处置。老太太当日也是受了这奴才的蒙蔽,必不会为你们处置了程家的生气。这管家之事,从今日起,荣国府便由你当家,谁也不许从中插手。你忙不过来,叫你妹妹给你搭把手,有事尽管让你妹妹做去。” 该给老妻的面子还留两分,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贾母再也不能插手管家之事。看着贾代善随时要发作的脸色,贾母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心里却把张氏恨到十二分,等到贾赦带着妻儿退出,才向着贾代善抱怨:“敏儿自来身子弱,怎么当得管家之事。” 听她竟然还敢说话,贾代善啪地拍了下桌子:“那个程家的是怎么回事,还有老二家的,怎么就敢对着瑚儿动手?” 第7章 贾母连忙辩道:“程家的如何我不知道,可这又关老二家的何事,刚才不都已经说过,瑚儿落水,都是周瑞家的黑心。” “哼哼,这话不过是为了堵外人有嘴,你竟然自己也当了真?”贾代善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看向贾母,如同数九的冰凌一样让人心生寒意:“不让敏儿跟着老大媳妇管家,下次老大家再出什么事儿,也让史家的人来荣禧堂吗,我可是听说,你弟弟的身子不大好呢。” “国公爷这是疑心我?”贾母惊心不已:“瑚儿也是我的孙子,又聪明孝顺,我也巴不得他好好的。” “是吗。”贾代善语气越见平淡:“那你来告诉我,程家的是瑚儿的奶娘,怎么就跟周瑞家的交好,还听她的摆布让出空子来。”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说这话的时候,贾代善心下也不由的想着,老大家的是不是也跟自己是一样的想法,这才不顾面子将事情都摆在明面上。也是一片爱儿之心,贾代善倒将对长媳的不满消去了几分。 “日后你只管安享尊荣,该吃的吃、该用的用,即有了儿媳妇,便由儿媳妇孝顺便是。”说完这句话,贾代善摔帘子出了荣禧堂,只余贾母自己恼怒不定。 除了怨恨张夫人在贾代善面前不给自己留面子,顺带着把王夫人也给恨上了,竟然敢谋害府里的嫡长孙,谋害也就罢了,还不知道快些收尾灭口。更可恨的是,居然不顾府里的名声去放什么利子钱!蠢妇,都是这个蠢妇害的! 不得不说,贾政所以得了贾母的欢心不是没有理由的,两个人都善于把错误归于别人身上,做错事的都是别人,他们自己只是受了别人的连累。 回到东大院的大房,并不知道自己一家走后贾代善与贾母起了冲突,却也气氛凝重,久久无人开口。张夫人不放心贾瑚,让人将他放到自己房里歇下后,就默默的盯着茶杯出神。贾赦也不知道想什么,跟着发呆。 张嬷嬷在门外听不到房内的动静,不放心的小心劝了一声:“太太,时候不早,该歇了。” 贾赦这才好象回过神来一样,看着张夫人苍白的脸,低声道:“你累了一天,又有身子,早些歇吧。”说完起身想往外走。 “恩侯,”张夫人叫了一声后,仿佛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你是在怨我吗?” 贾赦没有做声,往出走的脚步却停下了。就听张夫人带着哭音的说道:“我知道你是怨的,我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如泼妇一样,仪态全失。可是瑚儿是我的儿子,看着他那么小小的身子**的气息微弱,想到自己差点失去他,我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什么仪态,什么教养,什么大局为重,都不及我儿子重要。”张夫人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更顺畅些:“儿子就是我的命,谁也别想伤了我的儿子还置身事外。”王夫人不能,老太太也不能。 贾赦好象被张夫人的话给吓着了,有些语无伦次的说:“你今天连吓带气累着了,别胡说了,让张嬷嬷给你煎安神汤,好生养着。我去看看老太爷。”说完如身后有儿狼撵一样窜了出去。 张夫人看着晃动的门帘,叹息一声,被急急进门的张嬷嬷给听了个正着:“太太这是怎么了,可是老太太……” 张夫人摇了摇头,轻轻把刚才荣禧堂里的处置结果跟张嬷嬷说了一遍后嗤笑一声:“过了今日,不光老太太觉得我这个儿媳妇不能入眼,就是国公爷,也会觉得我桀骜不孝。” 张嬷嬷一听着了急,她可是知道自家太太在府里能站住脚,跟国公爷很看重长媳有着莫大的关系。要是国公爷也对太太有意见,那太太在府里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若是以前还可回张府求助,现在张家也是风雨欲来自顾不暇。 看出了张嬷嬷的担心,张夫人又是一声嗤笑:“就算是对我不满意又如何,朝庭法度,将来袭爵的只能是老爷,我的瑚儿是府里的嫡长孙,国公爷又亲口说了王夫人不得插手府里的事务,再不满意,也只能由着我管家。” 第11页 虽然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贾瑚却觉得便宜娘能这样想是好事:就如便宜娘所说,贾代善跟贾母对便宜娘再不满意,也没有休弃她的理由——便宜娘可是给老国公夫人守过三年孝的人,属五不去。就算是平时想给便宜娘小鞋穿,见识了便宜娘的战斗力,估计也得掂量掂量,这天天面对自己不满意的儿媳妇,谁更憋屈还不一定呢。 不对,贾瑚心里迷迷糊糊的有什么东西飘过,细想却抓不到踪迹,让他十分不甘心,整个人焦燥的辗转起来。张夫人与张嬷嬷听到动静,顾不得再说,都到床前来看视。 “烧倒是好象退下去了些。”张夫人听到动静,过来摸摸儿子的额头,见没有刚才烫得吓人,欣慰地笑了一下:“王太医的药还是有用的,等会儿让人再给瑚儿煎一剂。” 王太医?贾瑚觉得自己好象抓住了点儿什么,这位不就是一直与荣国府替荣国府大小主子诊脉,深得贾母信任、极尽赞美之词的人吗? 由他开出的药……贾瑚想到原著里关于贾赦原配如何去的不着一墨,不得不阴谋论了:王太医为什么能让贾母那么信任,真的除了医术好外没有别的? 王太医可是替整个荣国府主子们看病的人,这药能治病,也能害命。没见不少红学家都考证出,林仙子所以青年不保,就是因为王夫人指使荣国府配药之人给用了腐坏之药? “太太,我不吃药。”贾瑚□□一声,做出被张夫人跟张嬷嬷吵醒的样子:“王太医的药太苦了,不喝。” 这样孩子气的话,就算张夫人心里再多的郁气也不由的笑了:“药哪儿有不苦的,不怕,太太跟着你一起喝好不好。” 听到便宜娘说要跟自己一起喝药,贾瑚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他怎么就忘了张夫人劳累了一天,连气带吓的也得安胎,还真是非得喝药不可。可是这王太医的药,贾瑚深深觉得还是少喝为妙。 第8章 不让张夫人喝王太医药的理由,贾瑚说不出口——哪怕刚刚张夫人也对贾母的不作为心怀不满,贾瑚也不能直接跟她说,贾母这个人信任的太医大房还是别用了。因为这是一个子不言父过的时代,身为晚辈是不能质疑长辈的,不然贾赦明明见识了贾母的偏心,怎么还对便宜娘心生不满,甚至不肯跟自己母子同处一室? 贾瑚再次焦燥的翻了个身,张夫人更加不安,一迭声的让人快送药过来。张嬷嬷亲自去催,张夫人温声安慰自己的儿子:“瑚儿还难受吧,喝了药好生睡一觉就好了,到时去外祖父家跟表哥去玩儿好不好?” 听到张夫人提起外祖父家,贾瑚心下更加翻腾不休,原著里对贾琏的外祖家可是未着一墨,贾瑚觉得,如果自己的外祖家仍然位高权重的话,哪怕自己的便宜娘早早去了,贾赦也继娶了,以贾家人的尿性,也会扒着自己的外祖家求帮忙、求相助。 可是贾家从来没有一人提过外祖家,只能有两个原因,一是自己的外祖家与贾家恩断义绝,二就是外祖家已经败落,入不得高贵的荣国府诸人的眼。 贾瑚自己更倾向于第二种原因:贾政一向自诩方正吧,可是也曾做出向赖尚荣这个早就放出去的奴才借银子的事,还因为人家借得少发了一顿脾气。世人多道赖尚荣忘恩负义,却没想过贾政那是挟恩图报。 如此家风之下,如果自己外祖家还位高权重,想跟荣国府恩断义绝,怕是荣国府也会指着贾琏的关系,巴着外祖家不放。 可是自己外祖家是因何败落的,贾瑚接收原主的记忆完全没有半点印象。其实这也不怪原主,这具身体才刚刚三岁,谁又会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说这种事儿呢?现在张夫人说要送他去跟表哥玩儿,贾瑚觉得倒是一个了解内情的机会,向着张夫人露出一丝笑:“瑚儿想跟表哥玩儿。” 张夫人这些日子本也担心娘家,只是外嫁女无事不好归省,现在听了贾瑚应了自己的话,觉得也可借这个理由回娘家一趟,跟着笑道:“好,到时我跟瑚儿一起去外祖父家。” 说是这么说,成行要拖一段时日,总要张夫人自己安好了胎,贾瑚养好了身子才好动身。贾瑚后来也算是想明白了,现在张帝师家未倒,贾母刚经了一场风波,不见得立时便对张夫人动手,也就放心的跟着张夫人一起喝起苦药汤子。 母子两个养病期间,贾瑚有幸见到了帮助张夫人管家的贾敏。对于这位曹大大没有正面描写过的仙子娘,他还是挺好奇的,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盯着人看个不住。 贾敏是个纤柔袅娜的姑娘,见侄子一直看自己,含笑问道:“瑚儿是不认识姑姑了吗,还是怪姑姑来得晚了?”声音温柔,全无一丝骄纵。 这让贾瑚对她的好感倍增,笑嘻嘻否认:“姑姑漂亮了。” 贾敏雅好诗书,本就与出身书香门第的张夫人关系不错,对贾瑚这头一个侄子也很喜爱,现在听贾瑚赞自己,与他逗笑:“难道姑姑原来不漂亮?” 贾瑚求生欲很强的辩解:“姑姑原来漂亮,今天更漂亮。”一句话说得姑嫂两个笑个不住,让贾瑚默默回想,自己原来做女人的时候,笑点是不是也这么低。 姑嫂笑过之后,才发贾瑚自己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又都笑了起来,贾敏更是想起这两日隐隐听到的事儿——世家姑娘皆以娴静守心为要,就算事关自己,长辈也是能瞒便瞒,何况前两日贾瑚落水这样的家丑——看着贾瑚瘦了一圈的小脸有些心疼:“瑚儿这一病瘦了好些,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姑姑,姑姑给你做。” 第12页 这位挂了自己姑姑的名儿,如今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又是金尊玉贵养大的,能给自己做什么?不过这是荣国府除了便宜娘外,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长辈,贾瑚还是很开心的向人列了一个长长的食谱。 张夫人跟贾敏都听呆了,她们谁也没想到贾瑚竟然记住了这么多吃的东西。还是贾瑚看到两人震惊的表情,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把自己在末世的渴望都说了出来,面上现出羞涩:“姑姑一天给瑚儿做一样就好。” 他不知道,一个小小的人,先是如数家珍的把好吃的都说个遍,然后又害羞的、怯生生的主动降低要求,配上圆溜溜的黑眼睛、闪动的的长睫毛、羞恼的表情,把人看的心都化了,恨不得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张夫人先撑不住:“瑚儿想吃,姑姑不得空,太太给你做。” 贾敏也连连保证:“大嫂子只管自己养身子,左右不费什么事,我吩咐厨房一声便是。”说完还征求贾瑚的意见:“瑚儿今天想吃什么?” 小萝莉一脸认真的征求自己的意见,哪怕她只是向厨房吩咐一声,也足以让贾瑚心里感动,此时却不再说话,只笑笑地看着贾敏:眼前这位可是原著里贾母自己说最疼爱的女儿(虽然贾瑚觉得这事儿值得存疑),跟她搞好关系,有事儿了哪怕只帮衬便宜娘一句,就比让便宜娘独身战斗强。 他这里不说话,贾敏自己倒思量出来了:“瑚儿这两天喝药,想是败坏了胃口,该吃得清淡些。前两日听说你想吃荷叶粥,不如今天就吃这个吧。”那日府里很是不平静,估计瑚儿并未吃到嘴。 贾瑚那日只是为了不让赖兴家的查检内宅,才想出荷叶粥这个由头,其实他更想吃肉。于是贾敏眼见着自己侄子小脸都皱到一起了:“姑姑,瑚儿嘴巴淡,想喝虾丸鸡皮汤。” 张夫人听了忙向贾敏摆手:“这个可别做给他吃,那虾是发物,他还得吃清淡些。”说得贾瑚低头咕嘟了嘴不高兴。张夫人也不理他,只向贾敏道:“我看你这两日管事很有章法,不如把厨房也管起来吧,这样你侄子要吃什么也方便。” 说得贾敏好笑:“大嫂子自己管厨房,难道瑚儿想吃什么倒不给他做吗?” 张夫人凑趣道:“正因为我自己管着厨房,才不好给瑚儿开小灶,倒是你去管着,不管给瑚儿做什么,都是做姑姑的疼侄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第9章 这会说的人是谁,姑嫂两个都心知肚明:以前王夫人没少仗着自己有孕,指东要西的折腾管家的张夫人,她的陪房甚至悄悄嚼说张夫人的不是,还指着瑚儿每日的点心说事儿。也不想想,瑚儿才多大,小孩子胃口小,可不就要中间加餐? 贾敏会意的点头:“也好,瑚儿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我就是。” 张夫人嘴角掠过一丝讥笑:“说来我也有些私心。这几年管家虽然没走了大褶,可也着实没落了好话,正好借你接手歇上一歇,你可别笑我躲懒。” 贾敏倒没觉得自己肩上担子多重:“这有什么,万事都有定例,我不过是动动嘴。” 张夫人摇头:“你这性子呀。这管家看似只吩咐一声,可是府里主子就有十几个,众口难调不说,还有那一等眼睛只盯着别人的,总觉得自己得的少了,你还要注意一二。好在有老太太坐阵,你有不懂的尽可请教她老人家。”便将自己了解的府内各人喜好,细细说与贾敏听,让贾敏不住道谢。 张夫人心知肚明,自己管家的时候王夫人敢不时挑刺,是老太太坐山观虎斗:两个儿媳妇越是不和,她居中调停才越能见功。又因为一向看不上自己管家,这才有意无意助长王夫人,面上公平内里多有偏袒二房之处。 现在自己要养病,贾敏说是帮自己,可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个说辞,为的是不让贾敏担了未嫁女插手娘家家务的名声——女孩子是该学管家,可是只是学,一般人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让姑娘当家的,因为会让人误会自家姑娘太过泼辣,也会担心姑娘因管家与嫂子之间不和,联姻后得不到娘家的助力。 现在老太太自己的女儿管家,难道还想着站干岸? 且看吧,有些委屈自己不得不忍下,贾敏这位娇客可不会忍,以张夫人对老太太的了解,为了表示自己对贾敏的疼宠,老太太也会帮贾敏出头。到时,只怕最爱不了的,就该是王夫人了吧。 贾敏接手了厨房,果然发现府里主子们要求不少,做出来不肯吃要另点的,到了开饭时不回家、要问了才说在外有应酬不回府用饭的…… 恼得贾敏向着贾母哭诉了几回,她是贾母的老来女,是贾母与贾代善夫妻相得的明证,现在贾代善不肯让贾母管家,贾母更想通过贾敏控制府内大小事务,因此就出面要求各房男人不回家用饭必须提前送信回府,也不许再额外点菜,才算是好些。 大房贾赦是个死宅,虽然这些日子躲着贾瑚母子,可是出门的时候不多。张夫人跟贾瑚两个安心吃自己的病号饭,有什么想吃的只悄悄让人告诉贾敏一声也就完了。贾代善与贾母那里,贾敏每日定省的时候会问一声想吃什么,自会让人按着贾母的要求采买,让贾母更觉得自己女儿就是贴心。 唯有二房,一下子觉出不便来。贾政是时时要出门会文的人,此时已经开始往家里引清客,不时的就要厨房置办席面。几次被贾敏以没有定例回了,便是去向贾母抱怨,贾母也不愿为他破了自己说过的话,只让他去酒楼招待。 第13页 贾政自己的月例都在王夫人手里,自是要向她伸手要银子。王夫人还记得那日他张口就要休了自己,哪肯痛快出银子?惹得贾政向王夫人发作了几次不说,老太太更觉得王夫人不体贴丈夫,直接赏了个丫头给贾政,言明在王夫人有孕期间,由这个丫头服侍贾政起居。 王夫人乍被张夫人砍了膀臂,不敢直掳其缨。及见贾敏管家便想借着怀孕为由试探一二,谁知老太太竟然直接给贾敏撑腰,还塞了个丫头来给自己添堵。她不敢对贾母如何,竟把这些全都记到贾敏头上,恨到了十二分,不过现在无处下手,只把这份恨埋在心里,有了机会时,给贾敏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贾瑚因与张夫人一起安养,往往张嬷嬷来向张夫人报告府内消息的时候便装睡,将这些八卦听了个全,心下对王夫人的处境很是满意: 这位王夫人一时出不得自己的院子,现在婆婆与丈夫都不待见她,生产完也得想法先收回丈夫与婆婆的心。可惜她犯的错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让人忘记的,又失了心腹,行起事来定没有原来方便。等她真能出自己院子的时候,自己与便宜娘也该能收回贾代善跟贾赦的心,那时再把王夫人关回去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贾瑚不管府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潮迭涌,一心只做着去张府的准备。 所谓的准备,不过是自己旁敲侧击的向着便宜娘跟张嬷嬷了解些张府的情况,再想想怎么让张府安然渡过危机。可惜原著里对张府之事分毫未提,他又不了解这个时代朝堂派系,全无一点儿头绪。 及至见到了自己的外祖父,贾瑚才知道情况比自己想得还不乐观:这些日子便宜娘表现得对娘家很有信心,让贾瑚以为张老帝师受弹赅,只是因为身子不好,小人觉得有机可乘,圣心还是在的。 谁知张老帝师精神虽然有些颓然,身体看起来并无久病之色,这问题可就大了——身为帝师,皇帝为了表现自己尊师重道,每天都有御医上门给老人家扶脉。这人有病没病、病轻病重,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明明知道张老帝师身子无碍,却还是任由朝堂上对自己的老师攻讦不断,虽然折子都留中不发,内中深意让人齿寒:皇帝,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相信自己的老师。 贾瑚一面按着张夫人的介绍向人见礼,一面悄悄打量着张府诸人的颜色。他有两个舅舅,大舅在户部任侍郎、二舅在吏部任郎中,任谁都得说皇帝对自己老师一家圣眷优渥。 可惜这份优渥变成捧杀,就成了毒药。 越想越惊心,贾瑚包子脸都快皱到一块了。因为今日张夫人归省,府里人到得齐全,也都听说前些日子贾瑚病了,人人要不时的看看他的气色,可不就把那皱巴巴的包子脸看了个正着。 “瑚儿还没好全,你还该让他多养些日子。”张老太太不满的嗔怪女儿:“看把孩子累着了吧。”又向着努力坐得端正的贾瑚招手:“瑚儿不必拘礼,难受了只管去睡一会儿。” 贾瑚忙将五官都归了位,向着张老夫人甜甜笑道:“外祖母,我不累。” 张夫人也道:“太医说他已经大好了,怕父亲与母亲惦记,这才带着他回来看看。”父亲身为帝师,当年为了皇帝登基耗干了心血,如今不过平稳了几年,就有小人弹赅父亲专权,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第10章 张老帝师知道女儿不放心自己,心下熨帖,却还要劝:“你是外嫁女,不必总惦记我与你母亲。倒是你在那府里,自己也要万事小心。有些人可以同患难,不能同富贵。”说完触动了自己的心事,喟叹一声。 张大舅见老父又伤怀,忙劝道:“父亲且安心保养身子,御医不是都说父亲不宜多思虑吗。妹妹是荣国府长媳,有瑚儿傍身,又怀着身孕,那府里还能为难她不成。” 张老帝师心下道一声,怎么不会难为?自己才刚被人弹赅,女儿跟外孙就一起生了病,若是张家真有个什么,说不是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再看看自己眼内已经不复当年天真的小女儿,张老帝师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也该有个决断了。不过小女儿难得归省,老人家不欲让她跟着忧心,借着长子的话重露笑颜:“是,我也是病中多虑了,日后就听御医的话,好好将养身子。” 贾瑚听了不由看了外祖父一眼,这御医的话,也是那一位的话吧。 这一眼太过洞察人心,张老帝师想忽视都难。循着目光才发现竟是自己刚刚年满三岁的外孙,心下大奇,笑向贾瑚道:“瑚儿想说什么?” 我想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能听得进去吗?贾瑚心里吐槽,面上还带着甜笑:“外祖父养好身子,教我读书好不好,太太说外祖父是有大学问的人。” “哦?”张老帝师越发来了兴趣:“你刚多大就想着读书,读了书要做什么?” “做官。”贾瑚毫不犹豫地回答:“给太太挣诰命。”在这样的人家里,这应该是个标准答案吧。 谁知张老帝师却摇头:“读书明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又或为往圣继言、为生民立命,这官身不由己,不做也罢。” 看着老人家越说面色越沉重,贾瑚哪能不知他这是有感而发?因做懵懂之态问道:“外祖父是兼济天下还是独善其身?” 屋里就是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贾瑚的这句话集中到了张老帝师身上。张老帝师也一愣,良久方道:“外祖父本欲兼济天下,现在也只能求一个独善其身。”可是皇帝会给自己这个机会吗? 第14页 贾瑚心里倒比最初乐观了一点儿。 按着他的推断,现在这位刚刚上位不几年的皇帝,应该就是原著里那位能逼得已经登基了的儿子以孝治天下的太上皇。原著里对他几次描写,都重重地落在了优遇老臣上,又出借了银子给臣子,可见是个好名的。 好名声好呀,好名声就不会吃相太难看,这应该就是御医只说张老帝师多虑,而不是直接说他心力枯竭的原因所在。 贾瑚直接两只小肉手拍起巴掌:“不多思,独善其身。”听着只是孩童就着大人的话学舌,却让张老帝师有拨开云雾之感:“好,外祖父听瑚儿的,不多思,独善其身。” 又向着小女儿笑道:“瑚儿是个通透的,即有心向学你也不要耽误了他。” 张夫人见老父眉头稍展,凑趣道:“他再通透也还小呢,这读书做人还赖父亲教导他。” 张老帝师摇头:“怕是没那个机会了。我身子不好,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只想着临去之前能再回家乡看看故土。过几日身子轻生些,便想着回乡养病,将来也好落叶归根。” 此言一出,张夫人直接落下泪来:“父亲何出此言,家乡虽好却医药不便,不比京中御医医术高明。何况山高水长路途不便,父亲这样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不想张老帝师主意即定,也觉得哪些方能保全了自己一家:自己教出的学生自己知道,最是言不由衷的。登基前还要摆胸怀若谷,搏一个仁厚的名声收买人心,登基后渐渐独断专行听不进劝谏。自己这位帝师一日在京,皇帝在朝堂上就要做出尊师之态。对于一心想着圣心独断的帝王来说,可不就得借他人弹赅让自己回府“忧思过虑”。 这还是自己平日劝谏多选于下朝师生独处之时,没有让皇帝在朝臣面前失了面子,否则自己怕是早被黄土埋身了吧。也罢,自古君权臣权都不相容,可笑自己竟妄想做那例外之人,辅佐皇帝学生做什么千古名君。 只可惜,自己家这一退,何时回京无法说起,与小女儿怕是相见无期了。荣国公一向善看风头,不知还能不能如当日代子求亲之时说的那样,善待自己的女儿。 不能怪张老帝师如此揣测自己的亲家。 同朝为官这么些年,又结了儿女亲家,贾代善其人,他还是很了解的。行军打仗时骁勇果敢,就是这人的眼光,有些差了。 当今并不是先帝最开始就看中的皇位继承人,原本还有一位太子,自幼被立为储君,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不过那位太子刚愎自用不说,性情也十分乖张。那些年东宫的太监宫女经常添人,就是因为东宫服侍的人经常“暴病而亡”。 就是对一些老臣,太子也毫无尊重之意,甚至出现过鞭打老臣之事。时间一长,先帝自是对太子不满起来,才让一直仁厚示人的当今得了机会。 偏偏贾代善这位先帝老臣,有段时间唯太子马首是瞻,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储君是先帝选中的人,他忠于储君就是忠于先帝。等到太子做了十几年的太子,看着先帝一直活得好好的没有让位之意,对自己还越来越苛责,就不甘心总做老二,想让先帝禅位自己过过皇帝瘾,却被先帝镇压了下去。 好在先帝对贾代善还是信任的,太子为乱的时候贾代善又拼了命的救驾,荣国府才没从八公中除名。只是等到当今有了继位的苗头,贾代善可就尴尬了。 也是在那时,贾代善想出了请先帝给自己女儿与贾赦赐婚的主意。文武殊途,规矩教养不同是明摆着的,张老帝师很不愿与贾家结亲。还是自己的皇帝学生请自己看在贾代善军权的面子上,帮他收拢贾代善之心,加上先帝金口相询,自己只能认下了这门亲事。 不想自己的皇帝学生坐稳了朝堂,倒嫌自己与贾代善这一文一武的姻亲权位过重,顾忌着贾代善手内军权打算怀柔,要先对自己下手了。 可自己就算退隐回乡,荣国府真的自此安稳了吗?张老帝师并不看好。当今可不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就凭当年贾代善跟过先太子一段时间,他也会找贾代善秋后算帐的。说不定到那个时候,贾代善还得以为是自己连累了他,到时自己离京,说不得要将气撒在小女儿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读者说原著里没写贾瑚是因为没有贾瑚这个人,其实这也是一种观点。不过既然是红楼同人文,作者也有自己的观点,推论的立足点就是贾琏的称呼——琏二爷。对于贾琏的称呼,有几种解读,一种是他自己有一位嫡亲的哥哥,可是没有等到上族谱叙齿便已经夭折,另一种是他是与贾珠排行,还有一种是他是随着贾珍排行。作者用的是排除法,先就第二种贾琏跟着贾珠排行,如果没有贾宝玉宝二爷的称呼,还是能说得过去的,可是除了宝二爷还有环三爷,很明显贾政一房的孩子是自己排行的,那贾琏随着贾珠排行就说不通了。第三种说贾琏与贾珍都是长房嫡出,所以他们两个单独排行,作者觉得按古时礼法是站不住脚的,古时一个家族除了各房自己的小排行外,还会有宗族平辈兄弟的大排行,贾珠做为嫡出也应该在这个排行之列,贾琏就应该是琏三爷而不是琏二爷,还有贾宝玉也要称宝四爷而是不是宝二爷。因此作者推论,贾琏自己应该还有一个嫡亲的哥哥,这个哥哥可能没有活到叙齿就夭折了,所以族谱上无名,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也没有提及,可是做为那个没来得及叙齿的孩子的亲人,将他的排行留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这都是作者的一家之言,也是这一世穿越的立足点。 第15页 第11章 看着与老妻笑语不断的小女儿,张老帝师心内只觉愧疚,却只能在保全家族与小女儿之间选择了前者。带着这份心疼,老人家叫过贾瑚,跟他说起话来。 贾瑚虽然总装出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可是内里毕竟是成年人的芯子,有时冒出只言片语还是很让张老帝师吃惊的,不过他没往外孙换芯子上想,只觉得外孙早慧,替小女儿高兴之余,也嘱咐她要好生教养贾瑚,不可有仲永之伤。 走时贾瑚带回了不少张老帝师送他的书,用张老帝师的话来说,他自己不能亲自教导贾瑚,给贾瑚的书都是他自己用过的,就当是给贾瑚留下的念想。 这些书颇有些孤本善本,张夫人几次推却不过,只好命贾瑚收下。贾瑚已经明白张老帝师这是打算激流勇退,虽知这是解除张家危机最好的办法,临别时也有不舍之意,更让张老帝师感慨不已。 张夫人何尝不明白自己父亲的意思?纵是不舍,为了父母与兄长的安然,倒笑劝父母不必挂念自己:“只要父亲母亲身体康健,少见几面怕什么。等到瑚儿大些也可去探望外祖父,到时还请父亲考校他的学问呢。” 贾瑚自己更是点头:“外祖父放心,瑚儿一定好好读书,给外祖父写信。” “好,外祖父等着瑚儿的信。”张老帝师含笑应下。 及至母子两人回府,贾赦总算是回了内院,向着张夫人问道:“岳父身子可还好?” 贾瑚觉得没眼看这位,你真关心自己的岳父,早晨怎么不送自己母子过去,自己当面请安不比现在马后炮好?他却不知面对张家人时,贾赦心里还是自卑的——他自幼不喜读书,又因当年贾代善将他送进上书房给皇子做伴读时也被张老帝师教导过,一见学富五车的岳父就心虚不已,可不就能躲就躲。 张夫人倒知道他这毛病,浑不在意道:“父亲一心思念家乡以至腑内郁结,想要告老还乡。” “回乡?”贾赦一时呆住了:“岳父岳母年纪大了,一路奔波如何能受得住,再说岳父已经进京多年,家乡不过是些族人,哪能照看得好。” 这话一出,不说张夫人感动,就是贾瑚都觉得自己这位便宜爹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对长辈还是孝顺的,也难怪张夫人出身书香之家,竟能跟这纨绔一起几年少有龃龉。 “两位兄长也会跟着父亲一起回乡。”张夫人神情恹恹。 贾赦一听更加不解:“两位舅兄官职在身,怎么能跟岳父一起回乡。啊,难道两位舅兄也要……”那可是户部侍郎跟吏部郎中呀,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官职,两位舅兄年纪轻轻就居高位,怎么能说辞官就辞官。 贾瑚见便宜娘强忍着泪,不由向着贾赦道:“外祖父说日后只能由老爷照顾我跟太太,还说让我听老爷的话。我会听老爷的话,老爷也能照顾好我跟太太对不对。” 自己竟被岳父寄予如此厚望,贾赦一下子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些重,不由拿眼去找张夫人求证。张夫人记得自己父亲明明是嘱咐自己好好跟贾赦过日子,对贾赦期望不必太高。左右他也可以袭爵,只管关上府门求一碗安乐茶饭,不必一心想让他上进。 临别前老人家悄悄告诉了自己他的推测,那就是等到贾赦袭爵的时候,怕是荣国府的爵位会多降,让自己到时不必太过失望。 怎么现在儿子倒说要让贾赦照顾自己母子?就以贾赦只好享乐的性子,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可是现在贾赦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目光中除了有些忐忑外竟还有些期盼,张夫人倒不好把实话说出口了,含糊道:“父亲觉得举家回乡,只留我一人在京不放心。” 贾赦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你怎么是一人留京呢,不是还有我跟瑚儿,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呢。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你跟孩子,不会让岳父失望的。” 听到贾赦的保证,贾瑚有一种自己欺负傻子的负罪感:刚才他只是试试,读原著时他就觉得贾赦所以一直只顾自己享乐,是因为在荣国府里,贾代善对他只求守成,失望后就将贾赦置之不理,把目光转到次子身上。贾母更不用说,从来就没拿正眼看过贾赦。而便宜娘因为贾赦一直愚孝,受了委屈也都是自己抗着,平日对贾赦都是顺毛摩挲,只求他不拖自己后腿就好。 这人一直不被别人期待,自己不管做好做坏在别人看来都无足轻重,渐渐的可不就放弃自己的责任了。自己说张老帝师请贾赦照顾好自己母子,听到贾赦耳中就是张老帝师对他的期待。还是贾赦一向畏惧的岳父的期待,可不就让贾赦责任心爆棚了。 虽然现还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可是贾瑚觉得要是自己不时的在他面前念叨念叨,说不定这个人的责任心还能培养起来一点。现在自己还小,便宜娘又是内宅女子,外头的事儿总要有个男丁支撑。 谁让这红楼就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张夫人也没想到有一日自己能听到贾赦如此体贴的话,看向贾赦的目光里带了神采:“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呢。恩侯,日后多赖你照拂了。” 贾赦的胸膛都挺直了几分:“你放心,万事有我。不过玉珍,此事是不是要向老太爷说一声?” 别看贾赦读书一般,可人家好歹也是要上书房给皇子做过伴读的人,这朝堂之事也不是全然不知。岳父位高权重,乍要离京,还是在别人弹赅之下离开,总会引起一番波动,说不得会有人借此对荣国府做些文章,早准备总比不准备强。 第16页 张夫人比他看得还通透:“是要请老太爷知情。”别的她不便多说。 第12章 张夫人不多说,听到传话的贾代善却不能不多想。当年他替长子求娶张氏女,看重的就是张老帝师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想着自己借此向当今表明效忠之心。再说他也知道自己毕竟是半路投靠的,这军权早晚要交回皇帝手中,让长子娶了帝师之女,将来孙辈借着张家在文人中的声名由武转文,可保家族长盛不衰。 现在就连帝师都要黯然离京,他这个半路投靠过去的,又该如何?张老帝师想离京,当今能容得他离开吗?现在弹赅张老帝师的折子可不少,这几天上折子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官职更是越来越高,大有不把张老帝师拉下马不罢休的意思。 皇帝全都留中不发,是想保下自己的老师,还是想着收集证据一击而中?贾代善看不明白,他不停的问自己,当初替长子求娶张氏女,究竟是对还是做错了? 带着这样的疑虑,贾代善只是向着贾赦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媳妇如今怀着身子,让她好生养着,少出门走动。” 贾赦觉得贾代善的话不好理解:“若是岳父真要回乡,媳妇总是要去送一送。”哪怕自己媳妇是出嫁女,可岳父这一回乡还不知能不能再回京,总不能不让媳妇尽父女之情。 对于这个不肯动脑子的长子,贾代善简直不能更心塞:“现在你岳父还未告老,圣人是否允辞也在两可之间,等到有了消息再说。这几天你媳妇养病,府内的事儿让她不必费心。” 贾赦可想不到贾敏已经帮着张夫人管家,贾代善还说这话,分明是让张夫人不要再参与管家之意。他听话只听字面上的意思,还当贾代善关心自己媳妇,感激的道:“多谢老太爷惦记她,我岳父也说日后让我好生照顾她们母子,我一定让人好生替她调养身子,不让她为岳父离京伤心。” 贾瑚跟在张夫人身边,听了贾赦一字不差的学了贾代善对张夫人的“关心”,心里对贾代善不是不同情的,很觉得自己没看到贾代善最后的表情是个遗憾:儿子太耿直,听话只听字面上的意思,贾代善竟然活到现在没被气死,这抗打击能力真强。 由此贾瑚还心疼了贾赦一秒钟,这样耿直的人,在二十来年之后,会在中秋夜宴之上借笑话讽刺贾母偏心,应该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终极版了吧。 不过贾赦不懂,贾瑚可以让他懂,于是他面带天真的问起既然姑姑在帮太太管家,老太爷怎么还让太太不必费心?这个问题对贾赦来说明显超纲,只好向张夫人求助。 张夫人无奈的给贾赦解释了字面后头的意思,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听从国公爷的吩咐,自己好好养身子不管内宅之事。贾赦觉得张夫人是自己想多了: “老太爷一向看重你,不然当日不会请先皇给咱们赐婚。你不必多想,看到下人越矩的地方,该管还是要管。不过要是觉得累,那些杂事让敏妹妹多代劳些也好。” 贾瑚跟着点头:“太太管家,那些人就对我笑。姑姑管家,有些人就只对着姑姑笑。所以太太只管一点儿,别累着。” 张夫人听了,觉得自己父亲说儿子早慧之言不虚,欣慰的点头。贾赦见张夫人点头,只当她听进了自己的劝说,对贾瑚也表示满意。夫妻两个因贾瑚落水处意见不同起的间隙,就这么给弥缝了过去。 朝堂之上张老帝师告老之事,却没法如此含糊过去。需知这张老帝师可不光只是帝师那么简单,他自己学富五车,又肯教导提携后辈,多年下来学生遍布各地,是清流之中的领袖人物。 自当今登基之后,张老帝师也未仗着帝师身份行跋扈之事,反是在君臣之间多有平衡之策,对皇帝也多有劝谏之举,深得朝臣爱戴。这样的人物突然要告老,说没有内情谁也不信。 一时之间皇帝收到的折子画风突变,都要求皇帝不要让张老帝师告老,请他老人家继续留任朝堂。那些攻讦之人也被人自发的弹赅,理由就是这些人妄测圣心,构陷重臣。 皇帝自己在养心殿里摔了多少个杯子没有人知道,在朝堂之上还得对张老帝师再三挽留,甚至处置了几个不停上折了攻讦之人却是有目共睹。 如此一来,大家都以为张老帝师这一招以退为进奏效,心思清明之人为之庆幸,心怀叵测之人暗恨不已。就连贾代善见此,也默认了贾赦所言,没再提府内管家换人之事。 谁料不管皇帝怎么挽留,张老帝师去意已决,更是在一日大朝时长跪不起,直言自己老迈不堪为国所用,若是圣人不肯让自己告老,那自己只有闭门养病以待天年。 如此一来,皇帝松了一口气,借着张老帝师身子不好不能长跪之由,半推半就的准了他乞骸骨。为了表示自己对老师的敬重和恩宠,当场要给张家兄弟升官。 张老帝师早料到他这一招,自己没说话,两个儿子已经泣血上奏,皆言老父身患重病返乡,自己该尽人子赡养之责,本朝经孝治天下,还请圣人准许他们兄弟服侍老父左右以全孝道,待将来再为国效命。 将来是什么时候,两兄弟没明言大家心里都清楚,至少要等到给张老帝师守完孝之后。许是想到自己的老师时日无多,皇帝又请张老帝师告老之后在京荣养。可是张老帝师只言自己离乡日久,父母坟茔多年无人打扫,身为人子心中有愧,希望皇帝能让自己最后时日守在父母坟前。 第17页 这下子皇帝不愧疚也愧疚起来了,加张老帝师太傅荣衔,由礼部派员礼送回乡,要把张老帝师安顿好之后,再回京覆命。 有这一道旨意,张老帝师与皇帝“师生之情”也算是善始善终,皇帝在清流之中很是刷了一波尊师重道的人设,心中对张老帝师的不满稍去,让张家得了喘息之机,这是后话不提。 第13章 贾瑚在张老帝师离京之前,也得到了一位由他老人家推荐的先生。说来张老帝师也是一片慈父之心,知道贾赦于朝堂之事一知半解,贾代善现在对他没有多看重,更谈不上什么教导,因此借着给外孙荐先生之机,实则是给贾赦送了一位幕僚,免得将来荣国府真有什么事儿,贾赦两眼一抹黑就对不得法。 这话是明着对贾赦说的,只隐去了贾代善不看重之语。贾赦听了自是感激,向着岳父再三承诺会照顾好张夫人母子,倒让不知情的张老帝师以为自己的女婿开始明白事理了,高看了他一分,分别之际待他十分温和。 如此送别回府,贾赦很是安慰了一下张夫人,才按着张老帝师的指点,向贾代善禀报了自己岳父给儿子寻了先生之事。贾代善虽觉得三岁小儿开蒙有些早,也只当亲家是怕自己府里往来皆是武将,将来孙子没有好先生。又思自家军权难保,将来子孙走科举才有出路,心里对亲家倒有些感激,吩咐贾赦好生招呼不可怠慢。 于是贾瑚便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涯。他虽有成人芯子,可末世前学的并非中文,末世时只顾着在丧尸潮中保命,学起来并不轻松。 好在他有着成人的自制能力,不比一般孩童坐不住,又知道自己现阶段想保命,只有好生学习、让贾代善重视自己这个嫡长孙进而重视大房这一个途径。不管先生怎样暗暗吃惊,一点儿一点儿给他增加学习难度,每日里都能按部就班的完成。 张老帝师给贾瑚找这位先生很是费了一番心思,也是他信得过的人,知道自己不光要给贾瑚启蒙,还要引导着贾赦多思多想朝堂之事。每日上午给贾瑚上完课留下课业之后,下午便与贾赦一起赏古董论金石,再借着这些引入一些朝庭之事,闲谈间将朝堂暗流分析给贾赦听,也慢慢给他分析别人说话的言外之意,每每让贾赦佩服不已。 这样的方法贾赦接受起来很容易,虽然慢了一点儿,却也一点一点的让贾赦的精神面貌发生着变化,贾瑚与张夫人自是乐见其成。 日子一时平静无波,又在王夫人突然传出要生产的消息时被打破。 其实张夫人得到消息的时候,王夫人已经发动了一会儿。就算明知道王夫人是贾瑚落水的推手,担着管家太太之名的张夫人还是要过去看顾一二。 贾瑚却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谁知道王夫人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在便宜娘过去时使坏心。不说两房已经差不多撕破了脸,就说便宜娘自己还大着肚子呢,也有理由不去走这一遭。可是这话他没法说,只好一直做舍不得张夫人之态,拉着人不肯松手。 张夫人无法,又怕自己过去晚了被贾母斥责,只好带着贾瑚一起来到二房住的院子。贾母早已经守在这里,贾敏倒没见踪影,看到她们母子果然皱眉:“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还把瑚儿带来了,他小人儿家吓着了怎么好。” 贾瑚忙做一脸期待状:“弟弟,瑚儿要看弟弟。” 都说小孩子眼净,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贾母听他一直叫弟弟,也有些高兴,顾不得再责备张夫人,问:“瑚儿说你二婶要生弟弟吗?” 反正原著里王夫人头一胎就是短命鬼贾珠,所以贾瑚毫无心理负担地承认:“我要在这里等着弟弟。” 张夫人借机说明自己来晚的原因:“瑚儿一直吵着要看弟弟,劝了半日总是不听留在东大院,所以我过来的晚了些,还请老太太勿怪。弟妹现在如何?” 贾母点头:“才刚发动,她是头胎,有得等呢。你妹妹是女孩家,不好张罗这样的事儿,还要你费些心。” 贾瑚听了心中暗诽,你知道王夫人是头胎,谁知道她要生多长时间?没见自己便宜娘还怀着孕呢,最是累不得,也好意思让她张罗。只管扮出懵懂的样子问:“二婶那里没有丫头婆子伺侯吗?二婶好可怜,张嬷嬷去帮帮她吧。”你敢让张嬷嬷去吗? 贾母听了贾瑚的话,果然面皮就是一紧:这妇人生产可是一脚踏进鬼门关,所以能进产房的都是选信得过的人。张嬷嬷是大儿媳妇的陪房,两个儿媳妇因贾瑚落水已经撕破了脸,她怎么敢让张嬷嬷进王夫人的产房。 倒不是说贾母有多看重王夫人的生死,前次因贾瑚落水之事她被贾代善下了面子,恨王夫人还差不多。可是现在王夫人生的可是贾政的孩子,为了贾政有后,贾母也得保这个孩子平安,至于王夫人,就让她自求多福好了。 “不必了,”贾母只好耐下心来向贾瑚解释:“产房里人够了,你太太此时也离不得张嬷嬷,就让她在这里伺候着吧。” 贾瑚听劝的点了点头:“哦,原来二婶有人服侍,那就好。张嬷嬷,还不快服侍着太太坐下。” 贾母听了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觉得这个孙子让张氏教得太过精明,这打蛇随棍上的本事见长。可是自己都说了让张嬷嬷留下伺候张氏,也只得看着张嬷嬷张罗着让人给张夫人搬来椅子,再小心的扶着人落座。 第18页 且等着,贾母面色不动,暗想着等贾代善消了气,自己再好好给张氏立规矩。反正做婆婆的搓磨儿媳妇,有得是招数和手段,且让她得意一时。 正想着,稳婆匆匆出了产房,向着贾母禀报:“老太太,二太太胎位有些不正,宫口开了孩子一直生不下来,是保大还是保小?” 第14章 贾瑚听了就是一呆,按着原著的描述,贾珠跟贾元春岁数相差不大,也就是说王夫人在生了贾珠之后不久就有了贾元春,应该不存在生产伤了身子的问题,怎么这次就要二选一了? 真是这样的话,那贤德妃跟贾石头是不是就不用出生了,也不用荣国府打肿脸充胖子修什么大观园,那些好女儿也不必再历什么情劫了? 贾母的选择很没让他失望:“国公爷听说府上要添丁,刚才还欢喜地给孩子想名字,自是要子嗣为重。” 稳婆会意,又匆匆进了产房,里头王夫人的呼痛声马上大了起来。贾瑚依偎在张夫人身边,紧紧扯着她的衣服,担心的看着她的肚子,觉得贾母现在与原著里那个面带慈爱的老太太越来越远:这里还有一个孕妇在听着呢,就这么大刺刺的说出保孩子,就不怕张氏兔死狐悲吗? 再一想也有些明白了,现在红楼故事还没开篇,贾母还不是荣国府宝塔尖上的人物,在她上头还有一个贾代善镇着呢。就是两个儿媳妇,张夫人出身好,过门就生了府里的嫡长孙,平日行事按礼而为,她拿捏不着。王夫人还没越俎代庖地做整个荣国府的管家太太,虽然捧着她也有限度。所以现在的贾母远没有原著里的老太太活得从容。 张夫人的手也紧紧捏着自己的帕子,心里跟贾瑚想的差不多,对贾母这样毫不掩饰的选择一阵阵齿冷。哪怕每一个母亲,面对这个问题时都会选择保孩子,可那是自己的选择,跟被别人放弃是两种感受。 老太太这次可以放弃王氏,将来有一日就能放弃她。这样的婆婆…… 贾母被身边的丫头悄悄碰了一下,才向着张夫人描补道:“政儿家的这是头胎,生得艰难些也是有的,你不必担心。” 张夫人强笑着点点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这个话,将头转向不停传出王夫人痛呼的产房,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着王夫人的呼痛声小了许多。 贾瑚摇摇便宜娘的衣摆:“太太脸色不好,要回去歇歇吗?”别人是死是活与他无干,便宜娘可不能被吓着了。这王夫人胎位不正也好,被贾母放弃也好,都是她咎由自取。便宜娘前些日子才受了惊,好不容易养好了些,可不能再出岔子。 张夫人对上儿子担心的眼神,心里暖了几分:“太太没事儿,瑚儿先回去等太太好不好。” “不,太太我怕,我要跟太太在一起。”贾瑚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装小儿放赖,用得炉火纯青:“太太咱们不在这里,咱们回东大院。走,瑚儿要回东大院。”说着竟哭闹起来。 贾母让这魔音吵得头痛,见张夫人怎么也哄不好贾瑚,不耐烦的向着张夫人摆摆手:“你且先将瑚儿送回去。” 张夫人也知自己在此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听到贾母放人,站起来说几句场面话便带着贾瑚坐车回东大院——反正她跟王夫人本就没什么妯娌情份,自己留在这里王夫人不但不会感激,说不得要防着自己,更可能吓着瑚儿,还是回东大院的好。 只是这情绪难免低落,一路上一言不发。贾瑚上了车就停了哭闹,见张夫人不说话,怕她多思伤身,把小手塞到张夫人手里:“太太也吓着了吗,一会儿让张嬷嬷给太太煎安神汤吧。” 手心里传来软软的热度,让张夫人的心也跟着温暖起来,知道儿子关心自己,不愿吓着儿子,勉强给儿子一个笑脸:“太太没事,瑚儿现在还怕吗?” 贾瑚连忙摇头:“我在太太身边就不怕了,太太别离开我。” 张夫人听了心下一痛,知道儿子还是吓着了,心里对贾母的不满更增一分:怎么能当着孩子说出那样的话。连忙搂过贾瑚细细安慰起来。 娘两个回了东大院也没分开,坐在一起说话等消息。张嬷嬷为防意外,自己让人请了太医过来给张夫人诊脉。贾赦听到大房叫了太医,也从外书房过来问情况。 贾瑚这个时候还能不给贾母上眼药?就算贾赦是个愚孝的,可是这情份也终有消磨干净的时候,要不原著里也不会讲那个偏心的笑话给贾母听了。所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做那个不停挖山的愚公,加快贾赦认清贾母真面目的脚步。 听到儿子连说带比划的学完,贾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般人家都重子嗣没错,可是前些日子贾瑚落水贾母维护王夫人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现在就直接放弃王夫人,也让贾赦有些难以接受。 人都怕生出比较之心,贾赦想的是自己儿子落水,种种迹向都指向了王夫人,可是国公爷跟老太太最后只是追究了王夫人放利子钱的事儿,可见在他们心里二房比大房要重要。等到现在跟孙子比起来,老太太又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二房的王夫人,明显是贾政的子嗣比王夫人重要。 岂不是说,他贾赦的子嗣,还比不过王夫人这个随时可以被贾母放弃的儿媳妇? 瑚儿可是自己的长子、府里的嫡长孙、将来的继承者呀,在老太太眼里都比不上一个随时放弃的人。贾赦忍不住心疼的看了儿子一眼,见儿子已经在劝媳妇喝安神汤,心里升起了一股悲凉。 第19页 这么懂事的儿子,听先生说读书也聪慧,竟然被老太太那么嫌弃,不就是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吗。要是瑚儿是老二的儿子,呸,瑚儿凭什么是老二的儿子,他就是自己的儿子,别人不稀罕他自己稀罕。 第15章 想到这儿,贾赦向着贾瑚招了招手:“瑚儿过来。” 贾瑚刚才已经察觉贾赦看他,不过没在意。现在见他叫自己,有些不解的凑了过去,竟得到了摸头摸脸的待遇,顿时觉得惊悚起来,不安的叫了一声:“老爷?” 贾赦难得温情没得到回应,心塞的问:“瑚儿刚才吓没吓着?” 贾瑚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立杆见影,可不防碍他继续上眼药:“瑚儿好怕,老爷,咱们不要弟弟了吧,要不老太太……” 张夫人忙喝止贾瑚:“不得胡说。”怎么也不能说长辈的是非。 贾赦却没觉得儿子说得不对,看向张夫人道:“你放心保养,等你生产的时候我亲自守着。当日岳父出京的时候让我好生照料你,我决不食言。” 张夫人听了感动得两眼蕴了水光:“恩侯。” 贾赦坚定的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说话算数。贾瑚觉得自己还是别在这里防碍人家夫妻交流感情,想着下地回自己房里,外头已经有人送信进来:“二太太生了,是位哥儿。听说二太太伤了身子,现在还用老山参吊着,等着王家来人呢。” “老太爷那里送信了没有?”贾赦知道自己现在得去贾代善那儿去了,听到人说国公爷已经得了信,又安抚了张夫人两句便匆匆的走了。 张夫人也不能再歇着,不然王家来人挑礼,贾母一定会将她推出去背锅。这次贾瑚怎么闹也没能让张夫人带他过去,被自己的奶娘带回房里。 等到再见到一脸疲惫的便宜娘,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该就寝的时候了。贾瑚顾不得问王夫人的情况,着急的让人快些给张夫人送上汤来:“太太先喝汤垫垫,一会儿再吃饭。”那边有王家人在,便宜娘一定顾不得吃饭。 张夫人便接过汤来便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跟儿子道谢:“瑚儿真是长大了,都知道照顾太太了。” 贾瑚让自己奶娘去催饭,才问:“二婶还好吗?”王家的人闹没闹? 张夫人刚才在正院应付王家人身心俱疲,加上贾瑚还小不是听这些的时候,不欲多说:“太医说只看今夜,要是今夜无事,好生养着就行了。” 贾瑚便不多问,只请张夫人早些安歇。他直觉王夫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没听说那句话吗,祸害遗千年。做为一个原著里扼杀了好几个女孩的祸害,王夫人说不定还真能挺过去。 身处荣禧堂的贾母,却没有贾瑚这样的信心。当时她说出了保孩子的话,到底还是让王家人知道了,刚才给了她好大的没脸。要不是有张夫人从旁调和着,说不定现在还不肯回王家去呢。 贾代善对贾母自作主张也很不满意:“此事你怎么不跟政儿商量一下。” 贾母觉得自己分外委屈:“谁家不是这么做的,难道国公爷不愿意政儿有后?再说政儿一心苦读,哪儿能为这么点儿小事分心。” 这是一点儿小事儿吗,那是政儿的的媳妇和儿子。贾代善语气越加不善:“人命关天岂是小事,此事你不该替政儿做主。”到现在王氏生死不明,若真有个好歹,就让王家得了把柄,一个不好两府便要成仇。 就算是王氏能保住命,对自己的夫人也会心生间隙,前次瑚儿之事已经让长媳对夫人不满,现在又跟次媳离心,夫人这是想做什么,是嫌府内太过太平不成。 “老大家的今日也累着了,你让人送些东西过去。”贾代善已经不愿意再与贾母多说,想着该让夫人跟长媳缓和一下关系,不得不吩咐一声。 可是贾母不领情:“她是长嫂,没陪着妯娌生产已经失礼,招待亲家也是她的责任,竟还敢叫累不成。” 贾代善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自己向着外头叫人,命开了他的私库挑了两样摆设给张夫人送去。贾母见此便知贾代善真的生气了,没敢再行阻拦之事。 东大院里张夫人突然接到贾代善的赏赐,心下奇怪,正好贾赦回来便问他是怎么回事。贾赦哪里知道,只好让她收下便是。张夫人无法,便要亲去正院谢赏,还是贾赦劝下了:“你今日已经劳累一天了,要谢也不忙在这一时,还是我去吧。” 张夫人想着自己身为儿媳妇,也的确不好到外书房,若是去了荣禧堂,这东西又是贾代善赏下来的,若是贾母同意的话,哪能让做公公的赏儿媳妇东西,也就同意了贾赦去向国公爷谢恩。 见长子过来,贾代善觉得他今日面对王家人,行事较往日有些章法,难得地给了个好脸:“你媳妇今日能劝住王家的人,劳心劳力的,这两样东西不算什么。你也学着些,别每日总是想着玩乐。” 贾赦听到媳妇得了夸奖,只觉面上有光,没觉得不好意思,十分得意的告诉自己老子:“这些日子瑚儿的先生跟我说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倒也按他的指点看了几本书。”我也有长进呢,难道你老人家没看到? 这下子贾代善也就知道长子为何长进了,心下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高兴有些,更多的是失落:自己对这个长子虽然不大重视,从小也是想着他好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去给皇子做伴读。谁知自己教了二十来年,还不如亲家送给孙子的先生几日教得好。 第20页 长子幼时,自己多在边关守土,家里的孩子的教养都是母亲跟夫人一手包办,等到自己回京时孩子性子已经长成。那时夫人只说长子被母亲给宠坏了,自己也就信了。可是次子呢?夫人一直说他会读书,可这会读书的也没见读出个什么名堂。 再想想贾瑚的那个奶嬷嬷,还有这些日子自己暗暗调查出赖兴跟他媳妇在府里颇做威福,这些人可都是夫人挑选的,贾代善不得不怀疑起贾母识人的眼光来。 贾代善想着贾瑚的先生连贾赦都能教,教一下自己的次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因向贾赦说道:“瑚儿的先生即是个好的,给瑚儿开蒙倒是大材小用了。政儿今年本欲回金陵考童生,不如请他指点一二。” 人是自己岳父给儿子选的,贾赦直觉自己不该应下。不过他一向畏父如虎,不大敢驳了贾代善,只好道:“当日岳父只说请李先生教导瑚儿,连束侑都是岳父出的,因此我也不敢拿李先生做一般西席看。能不能指点二弟,还有问问李先生。” 贾代善听了脸就是一沉:“即入了我府,怎么还让你岳父出束侑,你越发糊涂了。你且去问问李先生,政儿那里我自告诉他。” 这是不同意也得同意的意思了。贾赦心下也有些意见,觉得自己一房好不容易有了个好先生,老太爷就想着让他去教导老二,还说什么老二要回金陵应童生试,那不就是要让李先生把时间多分给老二吗?如此一来自己就没时间与李先生闲谈,说不定连瑚儿每日的课业都没时间了。可见老太爷眼里,自己与瑚儿两个都比不得老二。 要不说这人心中不能有成见,也得说贾瑚日日在贾赦面前上眼药很见成效,否则以贾赦往日愚孝,贾代善不管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应下来,哪会想这么多。 对于贾赦担心贾政分享李先生,贾瑚倒没怎么担心。他觉得以贾政自视甚高的尿性,知道要让给侄子开蒙的先生指点自己,一定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能同意才怪呢。 不过看着气乎乎向张夫人报怨的贾赦,这话他才不会说出来,还不时的在一边加话:“李先生要是教二叔,是不是就没时间教我了,老爷你能再给我找个先生吗?新找来的先生比李先生教得好吗?” 贾赦上哪给他找一个比李先生教得还好的先生去?只能在跟李先生说的时候,暗示李先生要以贾瑚的学业为重。李先生是什么人,自是乐呵呵的应道:“听闻府上政老爷是会读书的,学生才疏学浅,怕是不能入政老爷青眼。” 他说得没错,贾政一听贾代善让他向李先生讨教,心中顿生不满,真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虽因畏惧贾代善没敢直言,却拿着王夫人现在生死不知说事,说什么等到王夫人好些再去请教。 见次子如此,贾代善还能不知道他这是不愿意?本想多说两句,贾母那里又让人来请,说是王家人已经来了。只好带着贾政到荣禧堂,继续跟王家人扯皮。 王家人心疼闺女之心有限,拿到荣国府的把柄要些好处是真。王伯爷夫妻带着两个儿子媳妇全都坐在荣禧堂内,张夫人只好回避到了偏厅——昨日来的只是王伯爷夫妻,还算是长辈见见无防,可是现在王子胜跟王子腾均在,她也不好出面。 贾母现在深恨自己当日不该维护王夫人,就该听贾政的话直接将人休了,又暗悔自己昨日没让张嬷嬷是王夫人的产房。如果让张嬷嬷进了,现在自己还可以把事情推到张夫人身上。 第16章 可惜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现在贾母一面心内暗骂张夫人不该躲在偏厅,没见王家儿媳妇都没回避贾赦与贾政?一面不得不对王家女眷笑脸相迎: “自从政儿家的进门,我一直拿她当自己的女孩来疼,谁想到她这次遭了这样的罪。昨夜里太医就请了三五拨,我藏着的老山参也拿出来尽着她用。” 王老太太冷哼一声,看了看自己的儿媳妇们。王子腾夫人跟着冷笑一下:“是呀,这京中谁不知道荣国公夫人慈爱晚辈。所以昨日听说荣国公夫人不顾我们妹妹死活我才吃惊,想着今日求证一下,是不是有人故意败坏荣国公夫人的名声。咱们都是姻亲,若真有人败坏荣国公夫人的名声,我跟嫂子也好替荣国公夫人分辨一二。” 贾母被她说得老脸一红。稳婆问时她要保孙子,也是世家遇到这样的情况通行的处理方式,可这样的事私下怎么操作都可以,真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几乎没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这刀子一样的话。 贾代善昨日虽然训斥了老妻,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妻被一个晚辈指责,清咳一声向着王伯爷邀请道:“让她们妇人在此说话,贤弟与我到书房一叙如何?”自己这些人走了,长媳才能出来打圆场。 王伯爷也知就算是谈什么条件,也不能当着这么多的人谈,不过还是拿乔:“我女儿到现在生死不知,哪有心情闲谈。” 贾代善听了眉头一收,看向自己的次子。这是次子的岳父,由他出面劝慰一二最好。谁知贾政一进荣禧堂就鼻观口口观心,如同事不关己一样,完全没接受到贾代善的目光。 贾赦见王伯爷如此不给自己父亲面子,心下暗恼。可是这事儿自己家不占理,只好站出来说和:“王叔父担心弟妹,不防去看视一下?咱们边走边谈也使得。” 要不怎么说这位是个混不吝呢,王伯爷是王夫人的亲父,去探视生病的女儿还说得过去。你要跟人家边走边谈,岂不是说也要跟着过去?何况刚才出口相邀的是贾代善,难道你让他一个做公爹的也去探视儿媳妇? 第21页 王伯爷一进不知道该如何回贾赦这话了。 王子腾不愧是个人物,见自己父亲为难,站出来向着贾赦道:“大世兄此言差矣,小妹现在卧床养病,父亲去探视多有不便。” 贾赦直道:“王叔父不放心弟妹去探视,有什么不便处。就是子胜与子腾一起去探视,都是自家兄妹也使得。” 关键你不是自家兄妹!王子腾跟贾代善一样,也把目光看向贾政,发现这位仍然一言不发,心下暗恼:“存周,舍妹现下情况如何?”要是有所缓和,自己家得赶紧谈正事要紧。 直接被人点了名,贾政这才从神游中醒过来:“哦,舅兄是问太太吗,还好吧。” 王子胜脾气跟贾赦差不多,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到贾政面前指着鼻子问:“我妹子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她现在生死不知,你说还好,好在哪里?” 贾代善只觉得一个头如针刺,向着贾政怒喝道:“你就算是担心媳妇,也该有些章程。如此失魂落魄成什么体统。” 贾政完全想不出贾代善这是在替他遮羞,把他刚才一言不发归到担心王夫人才失魂落魄,要给他营造一个疼爱妻子的人设。听到贾代善说他失魂落魄本想分辨,可是王子胜那一张大脸都快凑到他面前了,只能嫌恶的侧身躲避,那一脸的不耐烦,一丝不差的落在别人的眼中。 贾赦上前拉住王子胜:“子胜,我家老二一向不会说话,你理他做什么。这里有女眷咱们不便说话,不如还是到书房去吧。”说完看向贾代善。 贾代善从来没对贾政这么失望过,长子都站出来打圆场了,他还不知道借机向王家人多说两句好话,竟然还对自己的舅兄面露嫌弃,这是嫌王家的口开得还不够大是吧。 因此也不管王伯爷是不是还拿乔,自己站起身来,向门边略延一下:“贤弟,请。”说完也不管王家人是不是跟上,自己率先出了荣禧堂。贾赦还在拉着王子胜,防着他真的打贾政,笑向王伯爷道:“王叔父,请。” 就算是自家占了理,也不能真的逼迫太过,防着荣国府真的破罐子破摔。王伯爷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王子腾更是知道自己父亲要与贾代善谈什么条件,轻声向王伯爷说了一句:“老太爷,咱们还是到荣国公书房去吧。”扶着王伯爷出了荣禧堂。 王子胜就是个窝里横的,见父亲与兄弟都出了门,力气又比不得贾赦大,气哼哼的向着贾政放句狠话,由贾赦拉着跟了出来。贾政还要向两位老太太告辞:“请老太□□座,我去去就来。”两位王太太都没眼看他,觉得这个妹夫做作得可以,还不如贾赦那个混不吝的。 待到几人在贾代善的外书房坐定,贾代善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没心思跟王伯爷虚以委蛇,直接问他想要什么。如此直白的问话,王伯爷还真不好接,只说想要自己女儿平安无事。 “如此是我小人之心了。”贾代善对王家想占便宜还摆出受害者嘴脸也不满意,干脆的说:“昨晚太医也说过,老二家的是孕期心思过重,以至胎养得不好,这才难产。我家该请的太医也请了,该用的药也用了,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我与贤弟一起等就是。”说完闭目不言。 王伯爷没想到贾代善竟强硬起来,期艾着说不出话来,王子胜刚才没打成贾政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现在见自己父亲说不上话急了:“国公爷这话我不爱听。你们家老太太只想着子嗣,这才导致我妹妹大出血,说出天去也是你们国公府对不起我妹妹。” 贾代善不屑理他,看向王伯爷:“贤弟也是如此想?老二家的为何孕期多思,大侄子不知道,王贤弟不会不知道吧。” 这下王伯爷更说不出话来了,就是王子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王子腾再次站了出来:“国公爷说的,不光我兄长不清楚,就是小侄也不明白。我们只知道,我妹妹自进了国公府之后,孝顺公婆友爱妯娌,不然以国公爷明查秋毫,也容不得我妹妹留在国公府吧?”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贾代善一定会买一包尝一尝——自己上次压着大房不追究王氏,希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得到姻亲助力。不想现在逼迫上门的,正是自己费心费力留下的姻亲。 偏当日王氏所行之事,王家因要抹平印子钱之事,将票据都给拿走了,自己手中一点证据皆无。千年打雁竟让雁啄了眼,贾代善将手抚额: “贤弟,当日政儿不是没想着休妻,是我念在两府皆出自金陵,不能坏了多年情谊。难道是我做错了?”贾代善强忍头疼,眼光如刀的看向王伯爷。 王伯爷眼见贾代善面色寡白一丝血色皆无,只当他是气狠了,忙将话往回收了几分:“小弟自是承荣公之情,只是尊夫人行事,太过让小弟寒心。加上我夫人自来疼爱小女……” 贾代善向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了,当日贤弟曾做保,将来令爱所生之子皆由我夫人教养,如今即是信不过我夫人,政儿的子女,仍由令爱自己教养好了。” 你不是疼爱女儿怕女儿受委屈吗,那就直接给你女儿好处。反正王氏能不能养好还不一定,这人死了还怎么教养儿女? 王伯爷拿女儿说事,想得的好处可不是女儿能不能自己养儿子,向着贾代善不满的道:“这子女本就该由小女亲自教养,怎么能麻烦国公夫人。” 第22页 贾代善冷笑一声,指着王子胜和贾赦向着王伯爷道:“这两个,都是在各自祖母膝下长大的,可见做祖母的教养孙子,也是世家常事。”就是都没被教好。 王伯爷再次被噎得哑口无言,知道今日想从国公府讨到便宜怕是不容易,不由面现愤色。王子胜跳起来道:“国公爷不能如此说话,上次我妹妹自己做下不是,国公爷就要让我家出银子平事,怎么现在国公府对不起我妹妹,就这么三言两语想遮掩过去?” “你——”贾代善让一个小辈如此□□的问到面前,气得目眩不已:“那好,你倒说说因我夫人一句话,想要我国公府多少银子?” 王子腾见贾代善颜色不成颜色,拉住自己的哥哥:“国公爷误会了,我两家世代交好,说起银子岂不见外。” 贾赦也看出自己父亲神色不对,忙上前献茶:“老太爷莫急,先喝口水。不如还是叫太医来给您诊下脉吧。” 王子胜嘴里还不依不饶:“国公爷这病还真及时,刚说到银子就病了。” “噗——嗤”,他的话到了贾代善耳中,说不出的讽刺与屈辱,生生吐出一口血来,身子歪向椅中人事不醒。 第17章 贾代善这一昏迷,所有人都慌了神,贾赦一面大声叫来人,一面就想把贾代善抱到榻上,可怜手抖成一团,哪儿能抱得动。 纵是如此,他还是用杀人一样的目光盯着王子胜:“姓王的,你想要多少银子跟爷说,爷给你。可是我父亲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爷就让你偿命。” 王家父子也没想到贾代善竟被王子胜一句话给气得吐血,这话一旦传出王家可就别想再在朝堂上立足了。王伯爷一脚把王子胜踹倒,嘴里只叫着王子腾快些帮着贾赦抬贾代善。 贾赦直接向着吓傻了的贾政吼道:“老二,你还敢让父亲落到王家人手里吗?”这才把贾政吼回了神,同他一起将贾代善抬到榻上。 王伯爷还想看贾代善的情况,贾赦已经赤红着眼睛道:“王伯爷,今日之情贾赦记住了。家中有事就不留王伯爷多坐,还请王伯爷回府吧。至于令爱之事,王伯爷愿意打御前官司也好,愿意让奴才各处传是非也罢,我荣国府都奉陪。这周瑞是一家死绝了,荣国府的奴才可没死绝呢。” “老二,王伯爷现在还是你的岳父,你且送客。”说完再不看那四人,只管安排人多请太医,更让人不必忌讳,有人问的时候只说是被亲家气的就行了。反正现在他的岳父已经离京多时,能气到贾代善的亲家,没人会安到张家头上。 王伯爷也知贾代善今日若是醒不过来,那贾王两家就是生死之仇,哪怕贾赦话说得再难听,也不肯离开,只管坐在那里等太医到来。贾赦气得都想亲自带人把这爷三个给扔出去,顾着贾代善又不得空,贾政又不是个顶用的,也就任那三人坐在那里。 内院也得了消息,贾母哭喊着要到外书房看视贾代善,贾敏与张夫人含泪苦劝。王老太太婆媳被贾母骂得手足无措,想让人去问问王伯爷是怎么回事,也找不到传话之人。 贾瑚却不理会女人们哭喊,自己就要往二门外去,张夫人哪儿能放心,贾瑚急得跺脚:“太太,我要去看老太爷。”贾政一看就是靠不住的,贾代善一倒,贾赦一个人哪儿能抵得过王家父子三人? 见张夫人还不肯放自己,贾瑚悄声在她耳边道:“现在外头说不得当老太爷是旧伤复发,不知道是王家人给气的。再说二叔家的弟弟一出生也病着,不知道是不是王家来人冲撞了,太太派人请太医的时候还是让人好生说明才好。” 别怪贾瑚使这样的手段,王家人把贾代善都给气得吐血了,难道他还替别人遮着?两家即已成仇,只有干脆利落的让那家再无翻身之日,总好过将来荣国府处处看王家的脸色。 至于贾琏还能不能娶王熙凤做媳妇,贾瑚才不在意呢:那就是一个傻大胆,要银子不要命的主儿,处处要压贾琏一头,娶进家门张夫人只跟着生气的份,不娶才好呢。那个什么金陵十二钗,一个个命苦运薄,还是各过各的日子别聚齐了吧。 张夫人见他去意已定,只好让人妥当送过去,务必将人亲自交到贾赦的手里。好一会儿外院才传来消息,说是太医行了针,国公爷已经醒过来了,不过急怒攻心引发了旧疾,这才吐血,日后不能再劳累生气。 贾母盯着王家婆媳两眼赤红:“如今可是如了你们的意了,你们王家的女儿金贵,可以为了她逼迫国公爷。我们贾家庙小,供不起这样金贵的儿媳妇,你们只管领回去。” 自家有理变做无理,王家婆媳再伶俐的口舌现在也没了用场,听到贾母让她们把王夫人领回去,那敢做主,赔着笑脸说着小话,灰溜溜叫车要回府。 外院王伯爷父子倒比王老太太等人待遇好些,贾代善纵是一眼也不看那三父子,好歹没让他们将王夫人领回王家——他现在气息虚弱,也说不出什么话。王伯爷见此,不敢再妄想,听到内院已经让人套车,说几句来日探病,也跟着蔫蔫的走了。 眼见着贾代善气息飘浮,贾瑚的头也一剜一剜的疼。哪怕他很气贾代善处理自己落水之事,对王夫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只知和稀泥,气贾代善没有管好贾母这个妻子,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荣国府离不得贾代善。 第23页 原著里没有明写贾代善是什么时候死的,可是因为他的死,荣国府沦为京中二流人家,只能凭借着姻亲故旧之力勉力维持一个空架子,贾母也成了荣国府宝塔尖上的人物,对两个儿子一压一捧,加速了荣国府的败落,这个贾瑚还是知道的。 正因为知道,他才会这么头疼。 现在自己的年纪太小了,不管说什么也不会有人重视,做什么也没有自己的根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荣国府重回抄家流放的老路?那时自己已经穿回末世还好,若是灵魂仍占据这具身体,岂不是要跟着一道消亡? 这一切都是王家害的。想到这儿贾瑚只觉得自己的怒气压都压不住,要是有可能的话,真想直接把王家的人碎尸万段。 “瑚儿,你怎么了?”正等着人送药来的贾赦,觉得一阵阵发热,观察了一下发现是自己儿子身上蒸腾着热气,这气息太热了,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好象变成了一团火,略靠近些都要把自己灼伤了。 贾瑚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不解的问:“我只是担心老太爷,王家太可恶了。” 贾赦点了点头,虽然儿子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可他竟听懂了,知道儿子这是说因为王家人害得老太爷生病,所以儿子才因担心,恨上了王家人:“王家这些年得了我家多少好处,不知道感恩还处处逼迫,我定不会放过。” 其实一到外书房,贾瑚就发现是贾赦在主持着局面,意外的没有出什么纰漏。可见这人还是有成长空间的,长此以往,说不定贾代善倒下,便宜爹也可以指望一下,至少能撑到自己成长起来。 发现自己跟儿子说说话,儿子散出的热气少了一点儿,贾赦便对他道:“你即看了老太爷,便回去给老太太报个信吧。” 贾瑚摇头:“我要等太爷醒来再走。”太医行针虽然让贾代善醒了一时,可是他的身体太过虚弱,没等着药煎上来又睡了过去,贾瑚怎么能放心离开。他恨不得自己能觉醒治疗异能,直接给贾代善治疗一下身体,让他多活几年。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贾瑚刚才跟贾赦说话,身上的火气虽然消退了些,可还是带着不同常人的热度,刚靠近贾代善,就让贾代善不安的动了一动。 贾赦还当是贾代善要醒,小声唤了一声:“老太爷,该吃药了。” 贾代善身子本就虚,那一动还是因长年征战疆场规避危险养成的本能,现在听到贾赦在耳边唤自己,颇为不耐烦的强睁开眼:“让人把火盆撤了。”才什么天气就升火盆,是觉得他还不够上火是吧。 贾赦一脸懵逼,这大热的天谁还升火盆呢,老太爷是不是烧糊涂了,想到做到,直接把手伸到贾代善的额头,这也不烧呀。 贾代善更加不耐烦:“你做什么,药呢?”中气到底不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贾政也凑过来献殷勤:“药已经煎好了,老太爷先喝了再睡。” 不想贾代善一见他就想起王家父子,一个眼神都不想多给他,向着贾赦示意一下,要坐起来自己喝药。贾赦小心将他扶起,贾瑚想自己接过药递给贾代善,也被人给制止了:“老大还不快接过来,瑚儿才多大,烫着了怎么办。” 又让贾瑚快些回内院,免得在自己这里过了病气。贾瑚无法,看着贾代善用过药重新睡下后,恋恋不舍的出了外书房,倒让贾代善觉得长孙孝心可嘉。 贾母那里正盼着消息,不顾贾瑚只是三岁小儿,不住地向他打听贾代善的情况,又问贾代善什么时候能够回内院养病。前头的问题能回答的贾瑚都回答了,后面的问题他怎么知道?贾母还在不停询问,贾瑚只觉得好几百只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不休,心内烦燥不已。 盼着贾母快些闭嘴,贾瑚没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手指不耐烦的凭空划拉着,一簇细细的火苗,就这么出现在了荣禧堂铺着的地毯之上。随着这簇火苗的出现,贾瑚心时烦闷顿消,身上再也没有什么热度。 砰的一声,贾瑚已经倒在了地毯之上,张夫人吓得尖叫扶之不及,泪水涮地流了下来:“瑚儿,你怎么了,别吓太太,瑚儿。” 自有一番兵荒马乱,大家对荣禧堂内小小的火苗,都当成了有人忙乱打翻了蜡烛,谁也没想到大白天的没有人点蜡。 府里人人皆知瑚哥儿担心国公爷安危,急得昏了过去,谁不赞一声孝顺?与贾瑚孝顺之名不同的是,王夫人产下的孩子,因为甫一出生国公爷就吐血旧病复发,其母也难产命悬一线,少不得被人说一声命硬。 贾母本就对王家不满,又颇信鬼神之言,听到流言之后也不制止,悄悄的让人将贾代善是王家父子气吐血之事加了进去,不到半日功夫京中就已经传开了。 第18章 王伯爷第二日备了厚礼亲自登门探望贾代善,不想门子却说大老爷有命,现在府里病人多,王伯爷也是有岁数的人了,怕给王伯爷过了病气,等着府内人病好了再亲自登门谢罪。 王子胜还想跟门子理论,王伯爷却知道,荣国府这是真的跟王家撕破脸了。他本想着贾代善已醒,就是没有性命之忧了,自己当面赔罪能将此事揭过。 没想到贾赦这个混不吝的,完全不给自己见面的机会。气冲冲回府之时,在马车上听了些街面上的流言,方知自己父子将贾代善气得吐血之事已经尽人皆知,难怪贾赦敢这样不给自己颜面。 第24页 如果王伯爷没有因为气昏头脑,回府后将王子胜暴打一顿,直接将人扔上回金陵的船,而是带着他去荣国府请罪,哪怕进不得府跪在府门外,也能让世人看到王家道歉的诚意。毕竟世人多是同情弱者的,王家姿态放得低些,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惜王伯爷自己也觉得委屈:贾家枉顾自己女儿性命,自己家原本有理,跟荣国府要点好处难道不应该吗?贾赦贾政兄弟两个明显无从军之意,贾代善在军中的人脉给自己已经在军中的儿子,也是姻亲相互扶持之意。就算王子胜说话不好听,这贾代善气性太大吐血,那也是他身有旧伤不是?要是谁听几句难听话都吐血,这世上怕也没有这么多人了。 将王子胜给赶出京,在王伯爷看来已经是牺牲长子的前程,贾家还是不依不饶,可见贾代善一倒,贾赦已经失了章法,荣国府也不足为惧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王家干脆连荣国府的门都不登了,让已经醒过来的贾瑚心里替还没脱离生死关的王夫人默哀了一秒钟:武夫终究是武夫。这个时候是要面子的时候吗,求得荣国府的原谅才最重要好不好。 你自己觉得是牺牲,荣国府还觉得你是让长子避祸呢。 不光贾瑚这样想,就是皇帝听闻此事之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王家的爵位,可以收回了。”荣国公在军中威信太高,一时不好收权,这王家可没有这份威望,现在自己收拾王家,正好让军中之人知道自己是在替荣国公撑腰,也可借此收买那些武夫之心。 马上朝堂之上就出现了弹赅王伯爷的折子,王伯爷和王子胜教子无方至子弟骄纵、内帏不修抢男霸女、冲撞当朝国公等等恶行被御史信手拈来,王伯爷一时百口莫辩。 到这个时候,王家自己也不好意思再登荣国府的门了,却知道贾代善是否原谅王家,是平息事情的关键,只好求于史家。贾母的兄弟老史侯不顾自己的病体,亲自上门探望贾代善,试探之后知道贾代善难劝,少不得请贾代善静养,自己要去看看老姐姐。 刚刚觉醒了火系异能的贾瑚,听说史侯来府,顾不得第一次使用异能后身子还有些虚弱,带着人给贾母请安,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看着史侯一脸放松的跟贾母说笑,知道贾母这是已经应下劝说贾代善了。 贾瑚很想呵呵贾母一脸,只能静静的看贾母作死。你真当贾代善和你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觉得王家自此会对你感恩戴德任你予求予取? 心下不忿,贾瑚也想试试自己对火系异能的控制能力,悄悄把手指对准了贾母脚上的的鞋子——想劝贾代善,没鞋走不了路看你还怎么劝。 他刚掌握火系异能,能力实在不强,好半天才让那鞋子冒出些许烟来,然后自己一脸无辜的抽着鼻子四处嗅:“什么东西烧着了,怎么这么大的味道?” 屋里别人也闻到了味道,一个眼尖的小丫头叫道:“不好了,老太太鞋子着火了。”为表衷心,扑上去就要扒贾母的鞋。贾母先是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见人还敢扑向自己,毫不犹豫的向着小丫头踹了一脚:“小蹄子,蝎蝎蛰蛰的做什么。” 踹完觉得自己脚有些疼,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鞋还真是着火了。贾母嗷的一声站了起来,又一屁股坐回炕上,哪儿还有平日八风不动的贵妇之态? 贾瑚端起茶杯,一下子都倒到贾母的鞋上,别人有样学样,这才把贾母鞋子上的火给扑灭了。只是贾母也吓得不轻,又联想起上次自己屋子也是莫明其妙的着了火,当时还说是谁把蜡烛给碰倒了,事后收拾的时候又没见到蜡烛。现在可是大白天,刚才也没有人到自己的跟前,这火明显不是人为。 不是人为,那就是……贾母不敢想下去了。上一次自己是想让国公爷回内宅养伤,上天示警了,现在自己想去劝国公爷,上天又示警了。难道这上天竟不想让自己与国公爷见面不成? 贾母越想越害怕,在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上天却不愿意让她见自己的天,是不是发觉自己对贾代善阳奉阴违,干脆让贾代善不见自己,好不再受自己的影响? 要不说封建迷信要不得,心理强大如贾母,因为信鬼神之说,没等贾瑚引导就自己脑补出了一场上天二次示警的大戏,有些茫然的向着自己的兄弟说道:“让你见笑了。我这里乱糟糟的,就不虚留你了。你自己身子也不好,还是多在家保养吧。”没事没来给我添乱了。 刚才那一把火烧得实在奇怪,史侯还想着自己的姐姐应该追查一下,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回府,不由急道:“我还撑得住,可以陪姐姐去看望姐夫。”自己所托之事她还没做呢,自己就这么回去了,可怎么回复王伯爷? 贾母心灰意冷的摆了摆手:“我想了一想,王家这次行事太过,国公爷心内有气不发散出来,说不得郁结在心里,又要添病。” 史侯觉得奇怪,贾瑚也觉得奇怪,怎么一把火下去,贾母就改了主意?他不知道,有的人信鬼神,是因为心存敬畏,有的人信鬼神,却是希望借鬼神之手达成自己的私利。贾母就是后者,自己脑补后发现鬼神不可欺,可不就准备顺鬼神行事了? 好在贾母还记得是贾瑚头一个用茶水替自己灭火的,送走心不甘情不愿的史侯后,很是夸奖了贾瑚两句,又赏了他两样东西,嘱咐他好生回东大院读书,才让他回去。 第25页 贾母细思两次上天示警,根子都在王家,把王夫人更恨上几分,连带着她所生的孩子,也不喜欢起来。哪怕贾代善曾经说过王夫人所生之子都由贾母亲自教养,也只是在接来孩子之后,给他配齐了奶娘丫头了事,平日问都不问一声。 贾瑚才不管贾母怎么对待那个应该是贾珠的孩子,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已经觉醒了异能,末世基地会不会发觉,直接中断穿越将他抽离,又什么时候会将他抽离。 自从穿越以来,张夫人给他的关爱,让他时时想起自己的母亲,已经从心里将张夫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不想因为自己被抽离,让张夫人经历丧子之痛,进而走回原著香消玉殒的老路。 所以他得多做点儿事,好让张夫人没有后顾之忧。至于贾赦,不说这一世有了一点儿长进,就是在原著里,除了没住进荣禧堂、不能在荣国府当家作主外,并没耽误他个人享受,直接被贾瑚给忽略了。贾瑚这些天已经看出来了,自己便宜娘对贾赦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只要便宜娘在,贾赦歪不到哪儿去。 可是怎么保住自己的便宜娘呢?上次为了自己落水之事,贾代善对便宜娘很有些不满,加上本身对便宜娘就怀有恶意的贾母,贾瑚中生怕这两个人缓过劲来,不会让便宜娘好过。 贾瑚为此一筹莫展。还是那句话,他太小了,就算张夫人再疼爱他这个长子,也不会真的把一个三岁小儿的话当真。咬咬牙,贾瑚觉得还是从攻克荣国府最大的BOSS着手吧。 因为已经得了一个孝顺的名声,贾瑚再出现到贾代善的外书房,受到了忠心于贾代善的奴才们的欢迎的,给贾瑚向贾代善通报的时候都带着笑意:“瑚哥儿来给国公爷请安了。” 贾代善将养了几日,又听到皇帝有处置王家人之意,心怀畅快了不少,勉强可以下地行走。听说长孙来看望自己,心里也很欢喜:“瑚儿不是还要读书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贾瑚即有心卖好,脸上早堆了甜笑:“我先来给老太爷请安,知道老太爷安好才能放心读书。”说完规规矩矩的给贾代善请安,仰起来的小脸上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贾代善,适当地带着些孺慕与依赖。 这样的孺慕与依赖,是贾代善从自己几个子女身上都没有见到过的——年轻时他镇守边疆,几年不回府都是有的,几个孩子对他的神态惧怕多于亲近,哪怕是他最喜欢的老来女贾敏,对上他也有些小心翼翼,哪会如贾瑚这样直白的表现出来? 贾代善便起了逗弄孙子的心思:“难道我不安好,你就不读书了不成?可见是想偷懒。” 第19章 贾瑚直接摇头:“太太说了,老太爷是府里的顶梁柱,只有老太爷好了,府里才能好。瑚儿还小,全仗着老太爷给瑚儿遮风挡雨,所以瑚儿要看看老太爷是不是安好,不是想偷懒。” 一席话说得贾代善心里熨帖不已,觉得长媳见事比自己的夫人分明——别看那日贾母没随着史侯来劝说贾代善原谅王家,贾代善就真的不知道贾母最初答应史侯来劝自己。贾代善听到消息的时候不是不气闷的,认为贾母为了顾全史侯的颜面,竟然不顾荣国府的体面,不管自己这个丈夫死活,实在不知所谓。 贾代善的心,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被贾瑚引导着,越来越信重起大房来。连带着贾赦都得了他的好脸,还时不时的被贾代善亲自教导,这是后话不提。 从贾代善赏给自己的东西,贾瑚知道今天自己攻克大BOSS初见成效,也深知光有贾代善的好感还不够,身处内宅的张夫人,相处最多的就是贾母。于是上完课后,又屁颠屁颠的带上自己特意让人给贾母做的点心,去给贾母请安,做足了孝顺孙子的姿态。 贾母这里也正气闷呢,虽然王家现在焦头烂额顾不是王夫人死活,可张夫人在那日王家来来闹勉力调停,过后又得重新养胎不能理事。贾敏年纪还小,这样的生死大事不好让她一个女孩经手,只能她自己时时动问。 若是没有王家人来闹的那一出,贾母觉得王夫人死就死了,可偏偏因贾代善之病,自己保大人那句话也随着王家的流言不知不觉散了出去。要是王夫人真死了的话,贾母多年经营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 贾母最好的就是名声。 所以现在王夫人一定死不得。为了让王夫人不死,贾母不得不让人寻医觅药,只求保住王夫人的命,也就保全了她自己的名声。 这个时候过来的贾瑚,开始并没有得到贾母的笑脸,贾瑚若真是普通的孩童,说不得要失落,可他内里的芯子怎么说也是成人,又带着自己悄悄加了料的点心,就如没见到贾母的冷淡一样,对着贾母说东道西,见贾母渐渐有了笑意,便请她尝尝自己带来的点心。 贾母刚拿起点心,就听贾瑚问:“姑姑呢?” 听他关心自己看重的女儿,贾母心情更好,轻咬了一口点心,直到咽净方道:“你姑姑正忙着开库房,让人给你二婶子配药呢。” 贾瑚心里就是一哂,心说要是贾敏知道自己女儿将来竟然被王夫人用腐参败坏了身子,现在就该直接拿药让王夫人人道毁灭。可见无知是福,贾敏不知后情,也就不必为此生气。 想到林仙子,不得不想到林探花。贾瑚隐约记得贾敏的亲事是贾代善给定下的,就是不知道以贾代善现在的身子,还能不能成就这门亲事。 第26页 贾母迟迟听不到贾瑚说话,见他一脸沉思的模样,将自己手里的点心吃完,好笑地问道:“你小小的人有什么心思,敢是这点心是拿来糊弄我的,看我吃得多又舍不得?” 贾瑚摇头做叹息之态:“姑姑这么能干,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贾母笑骂道:“定是你娘编排你姑姑,你就听到了,今日拿你姑姑打趣,一会儿让你姑姑听了,定不与你干休。”话里并没有什么恼意:就算这话是张夫人说的,也是夸奖贾敏之意。心情畅快,食欲也就来了,竟将贾瑚带来的点心又吃了两块。 赖嬷嬷笑劝:“瑚哥儿孝心虔,老太太也别舍不得孙子的孝心,一下子都用了,不然一会儿吃不下饭可怎么处。” 贾瑚闻言直接将点心盘子拿起来,递给跟着的人:“快些把点心拿走,等明日我再给老太太送来,老太太还可日日吃新鲜的。”说完不管贾母笑骂,自己打了个千,竟带着人飞快的出了荣禧堂,象是生怕贾母不让他带走点心一样。 赖嬷嬷侯着贾母笑过,向着几个丫头摆了摆手,丫头们只留一个守在门口,别的都站到廊下等叫。贾母疑惑的看了赖嬷嬷一眼,赖嬷嬷陪了笑道:“瑚哥儿人虽小,说的话却在理。” 这是有话要说了。贾母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赖嬷嬷接着说下去。赖嬷嬷故意压低了声音:“哥儿刚才说,敏姑娘不知道便宜了谁,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姑娘也是该相看的时候了。” 贾母正要用贾敏管家制衡张夫人,猛听得人说贾敏该嫁人,就算赖嬷嬷是自己的心腹也不高兴起来:“敏儿还小呢。” 赖嬷嬷越发凑得近了些:“奴婢知道老太太舍不得姑娘,可是眼看着姑娘也是到了相看的时候。这事老太太自然不好一人做主,总要跟国公爷商量一二不是。” 贾母听了心下就是一动,眼睛却在屋子里四处打量——前两次一提起见贾代善,上天就要示警,这次可别再着火了,否则自己岂不是下半辈子都见不着国公爷了? 天从人愿,屋子里半天也没传出东西烧着的味道,更没有看到一丝火光。贾母觉得上天这是告诉她,只要她心内无私,还是可以见国公爷的。因满意的看向赖嬷嬷:“你是说?” 赖嬷嬷含笑点头:“府里谁不知道,老太太是疼姑娘,可是国公爷疼姑娘比老太太还加三分。事关姑娘的终身大事,国公爷自是要过问的。不过是这几日国公爷身子不好,一时想不到。老太太提醒一二,国公爷想着姑娘终身有靠,心里畅快了,说不得病就好了。” 贾母已经站起身来:“不错,是该跟国公爷商量一下。”赖嬷嬷向屋外招呼一声,自有丫头进来替贾母整妆容、换衣裳,十几个人簇拥着贾母向着贾代善的外书房而去。 赖嬷嬷自在随行之列,出荣禧堂正院之前,微微侧身向现在住着珠哥儿的西厢房看了一眼,果见一道暗绿色的衣角一闪而逝。手假做正汗巾,顺道摸了摸藏在里头的东西,哪怕她已经是荣国府的大管家娘子,这样的东西也是头一次见,不愧是…… 等贾瑚听说因贾母去见贾代善,贾珠的奶娘借机偷懒,让他感染了风寒,不知道自己是该同情贾母还是同情贾珠好。他可不相信贾珠的奶娘真有那么大胆子,在荣禧堂正院四五十个丫头婆子眼皮子底下还敢偷懒。 贾母这是让人给算计了。 不管是谁算计了贾母,贾瑚都不准备提醒她——他给贾母送加料的点心,也不是什么致人非命的东西,不过是常食会让人渐渐虚弱,虚弱的贾母也就没功夫找张夫人的麻烦了。这东西送到贾母面前,贾瑚也是担着风险的,借此正好可以先不送。 现在贾母得找出那个算计她的人,不然已经“恰好”苏醒过来的王夫人,就有理由把贾瑚要回西院自己抚养。到时王夫人手里有了一张贾珠这张底牌,哪怕荣国府与王家再不往来,贾母也要投鼠忌器,并没有功夫搓磨张夫人。 正院如何人仰马翻贾瑚并不理会,他正看着太医给张夫人请脉。听到太医说张夫人前些日子虽然劳累了些,近几日调养得法,已经有所缓和,才放心的长出一口气,又似模似样的问起太医来:“太太是不是还得静养?” 太医微微抚须:“若是太太觉得可以,略走走也使得。” 对于中医术语,贾瑚简直头大:“什么叫太太觉得可以,怎么样才算可以。还有这略走走,是怎么个走法,还请太医指教。” 人家太医也快哭了好不,偏贾瑚这么个三寸丁,你能跟他讲什么道理?好在贾赦自己听着也不象,喝止贾瑚:“谁许你插嘴来,还不读书去。” 贾瑚撇撇小嘴,要哭不哭地道:“人都说太医好脉息,我还想请太医给老太爷也诊诊脉呢。” 贾赦与太医都哭笑不得,还是太医笑着向贾瑚解释:“老朽不过是千金方上还使得,国公爷那里自有王太医诊脉。” 贾瑚就扭着贾赦不肯:“老爷,老太爷一直吃王太医的药,都吃了十几天了还不见好,就让这位太医给老太爷看看吧。”说完拉着太医就想出门。 张夫人怕贾赦再骂儿子,少不得在帐内出声让贾瑚不得胡闹,不想今日贾瑚全无往日乖巧,非得让太医跟着自己去不可。以他想来,这位太医说是精于千金方,别的医术也不会一窍不通,若能借他的手发现王太医有什么不妥,张夫人不又安全些吗? 第27页 好在张夫人情况已经好转,不必太医再开方子,见贾瑚哭闹不休,只好向着贾赦道:“即是他一片孝心,老爷不如请太医移步,给老太爷诊上一回,跟王太医商榷一下也是好的。” 贾赦无法,只好亲请太医见谅之后,由着贾瑚打头将人延入贾代善的外书房。太医一进外书房,鼻子就不自主的抽动了两下,让一直观察着他的贾瑚心下一惊,难道贾母还真的向贾代善下手了不成? 第20章 贾瑚马上在心里推翻了这个结论,从几次贾母跟贾代善相处来看,两人至少算是相敬如宾。贾母就算此世有些智商不在线,也不会不知道贾代善对荣国府的意义。她,没有那么大的胆了。 可是太医不会无端做出那样的动作,贾瑚想到另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最盼望着贾代善死的,不是贾母,甚至不是已经与贾家撕破脸的王家,而是那位,是那位急于想收拢军权的皇帝。 别看皇帝已经借着御史的弹赅,将王伯爷的爵位收回,贾瑚可知道王家在军中的影响力,跟贾代善是比不了的。现在贾代善重病在床,药石无效而亡,是多好的一个借口。想想原著里贾代善这位国公一死,贾赦竟一路掉落,侯、伯、子爵一概没份,只袭了一等将军,皇帝打压荣国府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惜荣国府里没人看懂,或许也有人看懂了,那个懂的人还是被人觉得昏聩无能有贾赦。不然他不会甘心的成天窝在东大院,连门都少出,更不会任由贾政与王夫人鸠占鹊巢。 真当贾母一个孝字就能将贾赦压得服帖?家法再大还能大过国法不成。应该是贾赦知道,自己就算是请朝庭做主,朝庭也只会借机更削弱荣国府,所以他干脆得过且过。贾瑚觉得贾赦的做法比起贾母送贾元春进宫向皇家表忠心强多了: 送女进宫可以说是尽忠,也可以理解为希图下一任帝王是自家外孙。装昏聩,说不定还能让皇帝觉得荣国府后继无人,不值得提防,渐渐忘记荣国府的存在,从而保住荣国府一脉香火。 贾瑚都有点心疼原著中的贾赦了:他的办法虽然有些想当然,却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奈何有贾母跟王夫人这两个猪队友。这两个不安份的女人,生怕人忘了荣国府,生个女儿得在大年初一,生个儿子得含玉而诞,还要让万人念贾石头的小名。说起孩子就大造化不离口,生怕人家不知道她们的野心。 结果呢,皇帝是没忘了荣国府,不光他没忘,就连他儿子都没忘。一个指个戏子把贾政吓个半死还得打儿子起不了床,另一个干脆用一个省亲掏空了荣国府的家底,再按上些罪名直接抄家流放。 那时的贾赦,会不会想直接毒死贾母和王夫人贾瑚不知道,可是他现在很想毒死皇帝——皇帝对荣国府充满恶意,不管荣国府是进取还是装怂都不肯放过,留着他,荣国府大厦倾倒是早晚的事。 至于说下任皇帝会承了先皇遗志,贾瑚觉得如果皇帝现在就死、还是暴毙的话,应该来不及交待什么遗言吧?现在离红楼开篇还早着呢,皇帝马上死,继位的一定不会是那位用谥号给妃子做封号的皇帝。 说不定会是那位义忠亲王?看原著四大家族跟那位关系好象不坏,说不定不会如原著里提及的两位皇帝一样,一心想让荣国府消失。 虽然这也是赌,可是贾瑚觉得总比原著里出现的那两位一心想置荣国府死地的皇帝靠谱点。不是贾瑚对荣国府有什么感情,希望荣国府长保富贵。而是贾瑚知道,张夫人做为荣国府的嫡长媳,又是受这个时代教育长大的女子,是不可能脱离荣国府生存的。 即是张夫人不能脱离荣国府,为保张夫人性命无忧,那就只能皇帝死了。有着末世灵魂的贾瑚,一点儿也不觉得为了自己的生存,死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危险人物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其实还真是挺大的一件事,皇位更迭往往伴着血流成河。可那是别人的血,关贾瑚什么事?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他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又不认识什么天子近侍,怎么能给皇帝下得了毒? 好在此时离这位皇帝禅位还有二十几年的光景,只要贾代善不自己起兵谋反,荣国府还能苟延残喘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日子里,贾代善最大的功效就是压制住贾母。所以贾瑚一点儿也不愿意贾代善出事,才会那么在意太医的动作,担心贾代善的安危。 贾赦没有贾瑚那么多心思,直接将太医为何到来向贾代善禀报一回,让贾代善喜得眉开眼笑:“还是瑚儿惦记我,我也觉得吃了王太医的药,虽觉得轻省些,却总是不利落,就劳动太医再替我诊一诊。” 太医顺着贾代善夸奖了一下贾瑚的孝心,又给贾代善诊了脉,对王太医的方子没说不好,可也没说太好,只请贾代善支撑得住的时候,不防多出屋走动一二,最好是到花园子等开阔的地方,有利于疏散胸怀。 贾代善做了国公这么多年,对内宅糊涂些也是这个时代男人的通病,可是对男人之间交谈还是知道听话听音的。见太医几次让他出屋活动,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书房打量了一圈,笑道:“还是这位太医诊的明白,我几次想到内院休养,王太医都说我不宜挪动。” 那位太医不好多说,只道:“王太医是谨慎之人。” 贾赦已经迫不及待的说:“即是老太爷要回内院休养,不如现在就让人收拾一下,也通知老太太一声,好请她为老太爷准备准备。” 第28页 贾代善摇头:“我这病不是一时能好的,每日要煎药请太医,小厮们来往回事,去荣禧堂那里多有不便。后头梨香院还算安静,让你妹妹给我收拾出来,小厮们进出也方便。” 贾瑚便请太医给贾代善开方子,太医本不欲多事,当不得贾代善也觉得王太医有些靠不住,亲自恳请,太医到底写了药方,又嘱贾代善病中不宜熏香,若是觉得屋内气味不佳,只管开窗散散便是。 等太医一走,贾代善直接便问贾赦:“你可听明白了?” 这些日子贾赦总在贾代善跟前,又有李先生时时提点,也听出向分关窍来:“老太爷放心,等查出是哪个心大的奴才,我饶不了他。倒是王太医……” 贾代善微微摇头:“是奴才还是别的人,尚在两可之间。左右我挪进梨香院,外书房的人不必都跟去,只留在这里打扫屋子便是。” 贾瑚便知王太医怕是日后没有什么机会再出现在荣国府了——就算贾代善不出手,那背后之人发现王太医露了行迹,也不会留他。 果然贾代善搬进梨香院几日,身子就轻快了不少,也有心情关注贾母与王夫人斗法,就连贾瑚只是到梨香院请安,都听了个大概。 那日贾珠生病,王夫人“母子连心”脱离了生命危险,听说儿子竟病了,不顾自己身子虚弱,马上要求亲自照顾儿子。 哪怕贾母一开始没想到,王夫人这么巧的醒过来,还能意识不到贾珠病得蹊跷?自是不肯如了她的意,只拿当日王家做保自己教养孙子说话。王夫人却说贾母真的用心照顾贾珠的话,给贾珠挑的奶娘哪敢躲懒?定要自己亲自照顾儿子。 贾政这个孝顺儿子是站在贾母一边的,可惜王夫人自那日贾政说出休妻之语,对他失望不已,又一心只想着借儿子立足,直接将贾政的话当成耳边风,早悄悄命人在府里传言贾母不慈,枉顾儿媳妇性命也就罢了,竟连孙子都容不下。 一时荣国府的奴才说什么的都有,渐渐的府外也有些传言。贾代善那样的人精,一下子就能想到贾珠生病,怕是跟王夫人脱不了关系,直接让人去查。 贾瑚不经意地提醒了贾代善,赖嬷嬷可是赖兴的媳妇,若是让赖兴知道自己媳妇被查,不管是不是赖嬷嬷做的,都会觉得做主子的不相信他,怕日后难用心当差。贾代善便将此事交给了二管家,未经赖兴之手。 相比跟着贾代善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赖兴,二管家才是荣国府真正的家生子,对赖兴娶了贾母的陪嫁丫头,就占据府内大管家之事早就不满,因此查得很是卖力。不久,便将赖嬷嬷那日撺掇贾母到外书房寻贾代善商量贾敏亲事之前,曾经见过王夫人的陪房,而那个陪房在贾母离开荣禧堂后,马上进了贾珠住的西厢房之事查清了。 人证之下,赖嬷嬷抵赖不得,只好交待了王夫人的陪房收买她之事。打了板子后更是将自己夫妻两个借管家之便,中饱私囊的事抖搂了个干净。 贾代善强忍着气,命二管家带人抄了赖兴的家。这时的赖家还住在荣国府的下人房里,却独占了三个院子,其中一个院子更是改成了库房,内里装的都是截留各庄子交的租子以及府上报了坏损之物。 看着这些东西,贾代善气愤不已,觉得自己头又疼了起来。贾瑚倒觉得稀松平常,原著里赖兴虽去,赖大一家可是自己置办了宅子不说,还公开请贾母去他们家做客,更得了荣国府一干主子的夸奖。 要是贾代善知道后头的事,说不定又得吐血。就算只看眼前之事,有贾瑚在旁引导着,也足以让贾代善意识到自己府里的帐目,怕是得重新查一查了。 贾母在贾代善派人查明贾珠之病正是起于王夫人,还没得意多久,就听到了贾代善要查帐的消息,心内恐慌无以言表,想阻止又想不出理由,只好将贾敏叫来,让她时时告诉自己查帐的进展。 第21章 贾敏还以为贾母是担心自己,她觉得自己管家之后,一切按例而行,是不怕查的,笑请贾母放心。贾母怎么放心得了,自己行的事也不好对贾敏多言,只能忐忑的等贾代善查帐的结果。 一查之下,贾代善强忍的那一口老血还是吐了出来:他的好夫人,慈爱晚辈的夫人,竟然在管家期间,将府里出息好的庄子、铺子倒手进了自己的嫁妆好几个不说,还将老国公夫人留给贾赦的一些庄子、铺子据为己有。你可是当家主母呀,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非得往自己的私房划拉东西,是跟自己离了心吗? 哪怕贾母让贾赦做证,这些庄子铺子都是贾赦托她打理的,贾代善也只用吃人的目光看着她——她是不是当自己傻?就算老国公夫人去世时贾赦不会经营,可是她给贾赦留下的人难道不会?更何况张夫人早在老国公夫人去世前就已经进了门,能经营自己的嫁妆就不能替贾赦经营这几个庄子铺子? 贾母在贾代善眼里全无一丝信用可言了,这让贾瑚在担心贾代善病情的同时,很是松了一口气——老太婆直接被贾代善关在荣禧堂内抄经去了,甚至贾代善直接告诉贾赦,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许放她出来。 王夫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不顾自己还没养好的身子,再次要求亲自抚养自己的儿子。贾代善征求过贾政的意见,得到的就是一句“但凭老太爷做主”,让贾代善对他失望加失望,再不肯对他多说一句,直接让人把贾珠打包送回了西院。 第29页 更闹心的是,这样的事还得瞒着,不能让外人知道影响了荣国府的名声。可是不管是荣国府突然换大管家也好,还是贾母突然病得不能见人也罢,哪儿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就是来给贾母探病的人,就不是贾敏一个未嫁姑娘能应付得了的。 于是张夫人不得不再次接手管家,命人按着库房内的东西重新建帐,又把府里的奴才细细筛选了一遍,那些多口舌的、偷懒耍滑的一体发到庄子上种地,倒让府里的风气整肃了好些。 贾瑚觉得府内这样整顿一下不错,有人就觉得各种不如意。先是贾母失了赖嬷嬷这个膀臂,还想插手新任大管家人选,被贾代善强力镇压后,处处挑张夫人的不是。接着是王夫人借口贾珠还小,自己身体不好要求增加服侍的人手。 张夫人对贾母无法,对上王夫人这个妯娌还是有办法的,直接将府内的定例命人送到西院,还是交到贾政的手里,言明要想增加人手,那就只能从二房自己的份例里扣除那些人的月例。 贾政那么要颜面的人,自是又将王夫人大骂一顿,王夫人全无原著里对贾政的尊重之意,与他对吵后又抱着贾珠大哭,只说自己母子命苦。 事情到底还是闹到了贾代善面前——贾代善已经不相信贾母能不带私心的处理府内事务,哪怕是两个儿媳妇的事儿就该贾母这个婆婆出面,也没能让他松口放贾母出荣禧堂。 相对于张夫人的有理有据,王夫人翻来覆去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贾珠不能少了人照顾。贾代善哪儿能跟儿媳妇对口,直接问贾政:“老二,你自己的院子自己能不能管好?” 贾政被问得面红耳赤,只会对着王夫人叫她闭嘴。王夫人在贾代善面前,不敢如在自己院子里一样与贾政对吵,却也没停下啼哭。 贾代善被哭得心内烦乱,贾赦见他面色不好,连忙请他不必生气,又让人快些请太医。贾政自也是一番劝慰,可惜相较于他刚才的无能,这样的劝慰更让贾代善觉得敷衍。 定了定心,贾代善向着贾政道:“即是你媳妇觉得府里亏待了她,那便让她去不亏待她的地方。” 王夫人的哭声一下子噎在了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的十分气闷。贾代善接着说道:“或者你让你媳妇闹到我面前,也觉得府里亏待了你,那就直接分府另过,自己有多少银子用多少下人,都由你们自己做主。” 贾政连忙跪了下去:“父母俱在,哪有分家的道理。儿子回去一定好生管教这个妇人,若是她仍口出多言,便让她回王家去吧。”他身上连个功名都没有,现在出门人家说一声他是荣国府的二老爷,高看他一眼。若分家的话,他最多算是个富家翁,还是没多富的那一种,怕是连个理他的人都没有。 贾政能想到的事儿,王夫人也明白,她敢如此,不过是仗着上次贾瑚落水,贾代善只是让她在自己院子里禁足,加之生产之时贾母那一句话,让她有了底气。 现在看到贾代善的态度,王夫人才知道自己所谓的底气是多么可笑。妇人口多言可是七出之罪,自己偷鸡不成要蚀把米,王夫人只好磕头向着贾代善告饶。 贾代善现在连贾政都看不上眼了,哪会与王夫人直接说话,只把贾政骂得狗血喷头,并明确告诉他,现在他还在,直接分家会让人说闲话,可是两房不能再这么搅和下去,明日他就会给两个儿子分家,从此二房还住在荣国府里,可是一切用度都由他们自己分家所得来出。 贾政哪能同意,磕得头破血流,又将贾母搬出来向贾代善求情。贾母不来还好,她一出现,贾代善想到府内出了这些事,件件都有贾母的影子,就连王家人还有史侯,那也都是贾母引出来的,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贾母自是要哭闹一番,不想贾代善直接问她,是不是想让史侯来荣国府领她回史家,将个贾母的哭声给打断了。她知道贾代善这是真生气了,也从心里怨上了自己。 比起疼爱的小儿子,贾母更爱她自己——贾代善敢说出让史侯领她回史家的话,那是因为他知道史侯有不得不领她回史家的理由。她贪墨公中财物,犯的是七出中偷盗之过,哪怕给老国公跟老国公夫人都服了孝,她的弟弟也得乖乖的把她领回史家。 她都是抱孙子的人了,要是被休回史家……这样的后果贾母连想都不敢想,只能呆呆的看着贾代善发愣。贾政可不知道贾母自己本身就不干净,见她只哭求几声便被贾代善压住,心里对贾母也怨恨了起来,觉得贾母往日说疼自己都是假的。 别说贾政怨恨的是贾母,就是他恨的是贾代善,也阻挡不了荣国府两房悄悄的分家。贾代善不愧是疆场上厮杀出来的人,行事还是十分果决的。此时贾代化因长子早夭,也卧病于床,将族中事务都交给贾敬处理。听到荣国府要分家,心灰意冷的贾代化只让贾敬听贾代善的话行事,连劝都没劝一声。 贾敬是个小辈,场面上说了两句,也就随着贾代善的意,按着族规给贾赦与贾政两个按着三七之数分了家。王夫人对这样的分配自然不满意,可是这家是贾代善主持分的,连王家的人都没请,她就是不满意也只能自己摔几个杯子了事。 幸亏张夫人前些日子重新接手管家,已经让人把库房里头的东西重新登记过了,所以这家分起来并不费事,不过两日光景,该是贾政的东西就都搬到西院去了。 第30页 贾瑚没想到贾代善竟提前给两房分了家,对贾母与王夫人的作死能力有了新的认知:原著里贾代善临死的前可还是上遗折给贾政求官呢,可见对贾政这个儿子还是看重的。这一世有他不时的掺和,加上贾母与王夫人不时的作死,把贾代善对贾政的不满放大再放大,才成就了现在的局面。 里头自己起的作用似乎也不小,贾瑚觉得很可以给自己也点个赞,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末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觉醒了异能,一旦发现的话应该不会让自己安稳的过完这一辈子。 算了算日子,贾瑚发现自己异能已经觉醒了二十几天,自己也时时练习,现在也能远程放个小火,就是这距离只能限定在五十米之内的目标,引火的时间也有点儿长,还得继续练习才成。 就在贾瑚一边提心吊胆避着人练习,一边做乖巧状混在张夫人身边听听府内的新闻时,贾代善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足以重新参加朝会。 不知道是不是贾代善重新出现在皇帝面前,让皇帝又记起了自己想要收回军权的夙愿,对贾代善那叫一个嘘寒问暖。贾代善想想自己搬进梨香院后,悄悄让从外书房查出的东西,知道这样的关心他承受不起。 罢罢罢,即是自己保不住,那还不如主动交上去,不说恩荫子孙,也能让皇帝少惦记自己家一点儿。想明白的贾代善,借着向皇帝谢恩之际,提出自己病体难支,怕是不能再为国效命,想要乞骸骨回府养病的请求。 皇帝可不相信贾代善会这么痛快的交出军权,笑眯眯问道:“卿即云老迈,不知何人可代卿行京营节度使之职?人都说荣国公教子有方,就由卿的长子代父尽忠如何?” 第22章 听到皇帝说让贾赦接替自己的职位,贾代善哪能不动心,就算动心也得生生的忍住——他想起自己孙子跟自己说起李先生教导他时说的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当时自己是怎么给孙子解说来着?好象只是解释了字面上的意思。可是现在皇帝向自己提出让老大接管京营,贾代善一下子想明白了字面后头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的长子有几斤几两,若是真让他接替自己的位置,不说皇帝会不会让他顺利掌权,怕是连服众都难。 自己征战多年,军中袍泽、亲卫无数,外书房里还出现了那么些害命的东西,要是老大接了自己的职位,贾代善不觉得他能坚持过三天。 要是老大再出事的话,瑚儿还那么小,到时出门走动的只能是老二。不说自己已经把老二分出去了,就说老二那目无下尘的作派,他行吗?一个连自己院子都管不好,任由媳妇时时出面讨便宜的人,贾代善觉得还是留在书房读书的好。 说来话长,思虑起来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贾代善磕头如捣蒜,只求皇帝收回刚才的话。用贾代善自己的话来说,自己的长子长于内宅妇人之手,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换句话说那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笨蛋,哪堪如此重任? 别说京营节度使了,贾代善为了让自己有儿子养老送终也是拼了,直接请皇帝不必看他的面子,哪怕将来的爵位也不必给贾赦,就让守着自己家里那点钱财自生自灭,别去祸害军中将士了,也别让皇帝将来还得替贾赦擦屁股了。 贾代善说得言辞恳切,可是皇帝是个要脸的人。贾代善如此痛快的主动交出军权已经是意外之喜,哪能再收了人家的爵位?何况皇帝根本就不相信贾代善就这么乖乖的将手中军权交出,认为他不定留了多少后手呢。 要是贾瑚知道皇帝心中所想,更会坚定给他一把□□的决心。就算是不知道,听到贾代善回府后,特意把自己叫到梨香院,还一脸荣幸的告诉自己,皇帝给了自己天大的恩典,让自己进宫做八皇子伴读的时候,贾瑚都觉得自己进宫第一件事,是给养心殿来一把火。 这是人干的事?自己才是个三岁的孩子,就算这个世界的人都早熟,可也没听说三岁的孩子就要离家的。没错,就是得离家——这个世界的皇子们,苦逼程度不下于贾瑚所知的清朝,每天读书时间是卯入申出,也就是早晨五点就要进上书房,到下午三点才能离开。 皇子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春节、端午、中秋、万寿和自寿五天假期。伴读们比皇子们好点儿的是,每半个月能得到一天的休沐,好让他们回自己家里见见亲人拿点衣服之类。 这样的学习时间,贾瑚如果不住在宫中的话,每天起床的时间就要更往前提——你是皇子伴读,不能衣冠不整,也没有坐轿马紫禁城行走的权利。那他还睡不睡了?所以贾瑚不住进宫里是不现实的。 虽然比皇子们多了一天休沐的时间,可另外十四天都要在陌生的环境中渡过,贾瑚不觉得除了自己这个有成人芯子的人外,别的三岁孩子能好好活着出宫。 他只是个小小的伴读,说白了就是去给皇子们做背锅侠的,哪有资格带小厮服侍?一个三岁的孩子,平日里由着丫头婆子捧凤凰蛋一样娇养长大,让他突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还得生活自理,这样的恶意难道贾代善感觉不到? “老太爷,”贾瑚觉得自己还是得提醒一下贾代善:“我自己不会穿衣服,也不会梳洗。” 贾代善听了,不得不从儿子得袭侯爵,孙子能进宫做皇子伴读的巨大喜悦之中清醒过来。这人一有了得失之心,就容易被得到的蒙蔽了双眼,看不到自己可能失去的东西。 第31页 “瑚儿,”清醒过来的贾代善,意识到皇帝这个时候让自己孙子做皇子伴读,不但不是恩宠,反而是催命。宫中的孩子长不大的多,不能不说跟这操蛋的皇子学习制度有极大的关系:小小的孩子离开生母,没有人好好照顾,还要面临巨大的学习压力,生病了就得净饿,不是病得起不来床就得继续读书…… 刚被袭爵馅饼砸中的贾赦,已经谢恩回府,正过来向贾代善汇报自己进宫的行程。听到自己儿子要进宫做伴读,跟贾瑚的反应差不多——他是吃过做伴读苦的人。 说来贾赦小时天资不差,要不也不会有那一手鉴别金石的本事——老国公夫人也是出身书香之家,对他的教养真的不局于溺爱。可是就因为进宫做了皇子伴读,让贾赦对读书产生了生理性厌恶,往前二十年,看到书的影子都得让人拿走。也是现在跟李先生说得来,为了听得懂李先生的话,才又开始读几本书。 所以贾赦很干脆的向贾代善道:“老太爷,皇子们是怎么读书的,别人不知您该知道,瑚儿还这么小,皇子们又骄纵,怕不出几日……瑚儿不能去。” “难道咱们还能抗旨?能给皇子做伴读,除了皇子外家之人,唯有圣人亲近的大臣子弟方有此殊荣。众人皆知圣人这是在补偿我家,突然说不去做伴读,一顶持宠而骄的帽子,荣国府担不下。” 贾赦听了也无话可说。贾瑚很想向天比下中指,这是自己不死就不罢休的节奏吧。他觉得自己身子又热了起来,努力平息着自己的不满,笑嘻嘻向着贾代善道:“即是不能抗旨,那我去就是。” 刚才还控诉自己只有三岁不想进宫的孩子,听到事关家族存亡就笑着肯去,这份担当让贾代善心疼不已:“若是我的病再重些,瑚儿是嫡长孙,要在家里侍疾就不必进宫。” 贾瑚直接摇头:“旨意刚下,老太爷就一下子重病了,怕是圣人更会怀疑咱们府上。” 贾代善一点儿也没觉得孙子小小年纪说出这样的话来有多违和——刚才贾瑚成功的在贾代善心里树立起了有担当的形象,哪怕他小小的人说出大人话,也让贾代善觉得孙子更懂事了。 可惜了这样懂事的孩子。在二门处挥泪送贾瑚的张夫人,心里对皇帝的怨恨又多了一层,先是她的娘家,接着就是她的儿子,这个皇帝怎么就不能消停一点儿。 贾瑚虑着张夫人月份渐大,在宫门处一本正经的向着贾赦嘱咐:“老爷,太太眼看着要生小弟弟了,老爷要时时守在太太身边。万一,万一有二婶那样的事儿,我要太太。” 贾赦:“……”你当着自己老子的面,说不想要兄弟真的好吗? 贾瑚不管贾赦好不好,他要管的是张夫人得好:“没有太太,瑚儿也活不到今日。弟弟什么时候都能有,太太只有一个。所以太太的饮食还有那些服侍的人,老爷都要当心。” 贾赦觉得皇帝让儿子做伴读太对了,就凭这细心劲,在宫里生存肯定没问题,不会象自己当年那样,想自己偷偷的哭都找不到地方。 被亲爹看好的贾瑚,的确找到了哭的地方,不过不是他自己哭,而是八皇子哭。 没看错,贾瑚进宫之后,仗着自己人小不引人注意,将伴读们住的地方悄悄摸了个遍,知道哪个地方少人行走,然后直接给自己伴读的八皇子来了个下马威——放火烧了八皇子的作业,然后就看着先被吓着再被惊着的八皇子哭得愁云惨淡。 这可是侍读博士留下来明天要查的作业,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孩,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给烧的,关键是自己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放的火,才七岁的八皇子,可不就只剩下哭了。 贾瑚知道自己这么欺负小孩子不好,可是他不先收服了八皇子,将来就得替八皇子背锅,哪天八皇子犯了错,他得替他受罚。贾瑚有理由相信,凭着皇帝对荣国府的恶意,要是哪天真替八皇子挨板子,那张夫人只能替自己收尸,而自己,躲过了丧尸,倒要丧命在一本书里。 作梦。 所以他将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发挥到极致,在吓过八皇子后,熬夜陪着八皇子将作业给补全,又在第二天侍读博士让八皇子背书的时候,悄悄给八皇子提了几次醒,让八皇子顺利过关。 一打一拉之下,八皇子再也不敢瞧不起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半的伴读,对贾瑚那叫一个言听计从。加之八皇子的母妃在宫中位份虽然不太显,可也是九嫔之一,不是最受宠的,可也不算冷落。贾瑚在宫里的日子还算过得。 日子过得去,贾瑚就有心情观察起皇子们来。八皇子并不是在上书房读书最小的皇子,还有一位九皇子只比贾瑚大了一岁,不知道当时皇帝为什么没让贾瑚给他做伴读。说不定是怕自己做得太明显,让贾代善孤注一掷装病拒绝孙子进宫。贾瑚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皇帝。 前头的七位皇子里,大皇子跟太子已经开始听政,偶尔才来上书房,剩下的五位皇子,贾瑚仔细观察了好些日子,发现三皇子因生母不显,养母好象也不亲,进出上书房就跟个透明人似的,行事再低调不过。 这样的人,贾瑚觉得最象原著里笑到最后的人。可惜这一世他来了,知道这个人跟现在的皇帝一样的心思,最终都想拿荣国府开刀,哪能如了他的意? 第23章 第32页 贾瑚即不想如了三皇子的意,自然对他处处做出谦和的姿态极尽破坏之能事。反正他现在才是个三岁的孩子,就是做些撒泼放赖的事,别人也不好跟他计较,何况贾瑚撒泼放赖,还都是选在侍读博士不在的时候。 如果三皇子不是一个有野心却选择低调的人,贾瑚的计策还不可能成功。偏偏三皇子为了维护自己关爱兄弟的人设,明明比八皇子他们几个小的大了近十岁,却时不时的要到八皇子他们的书房走动,以示自己对小兄弟们的关心,让贾瑚有了可乘之机。 往往就是三皇子一脸关心的问几个小兄弟能不能跟得上侍读博士的进度,贾瑚就直接告诉他跟不上,请他去跟侍读博士们说说,每天别给他们讲得那么快。 三皇子……我哪有那么大的脸,要是能左右侍读博士讲课的进度,我不会给自己要求一下吗? 这话还不能明说,谁让三皇子刚才话说得太满,让几位跟不上进度的小皇子跟着都请他说和。三皇子一下子骑虎难下——你问了,人家把难处跟你说了,你又说办不到,那问话里头没有诚意,也太明显了吧。 三皇子只好生硬的转移问题,关心一下兄弟们在皇子所份例可还够用,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没等皇子们回答,贾瑚又跳了出来,告诉他自己好些东西都不够使,吃也吃不饱,睡觉的地方也不暖和,炭也不够用…… 三皇子……我明明问的是小兄弟们,谁管你一个伴读死活?可是小皇子们得到贾瑚的提示,也觉得给自己多争取一点儿东西比没有强,纷给向三皇子提出了自己还缺什么东西。 三皇子郁闷的呀:他自己母妃跟养母都难助力,现在日子好过些,还是内务府看着他年纪渐成,快到了听政的时候,才将份例给供足了。现在小皇子们已经开口了,刚刚攒下的那点儿东西,不得不许诺给别人。 心里已经把贾瑚给记恨上的三皇子,又转移了一个安全的话题,问小兄弟们是不是给各自的母妃去请安了,又一脸正色的告诉小兄弟们要牢记孝道。 然后上书房里就传出了小孩子凄厉的哭声。根本不用怀疑,哭的就是贾瑚。他哭着要娘,要爹,要回府,要听三皇子的话尽自己的孝道。 三皇子……来人,把这个死孩子扔到荷花池里,我不想再见到他。 扔是不可能扔的,贾瑚哭的太过凄惨,将侍读博士们都给惊动过来了。问明情况之后,侍读博士们的脸色也都隐晦不明,心里却骂三皇子多事。 你一个已经快听政的皇子,天天到才进学的小皇子们的书房来,是觉得自己这些侍读博士讲解不尽心吗?还有几位明白贾瑚为什么进宫做伴读的博士,对三皇子心里有些鄙夷:这位现在就是个质子,你惹得他哭着要回家,就等着圣人的怒火吧。 大家没有等待多久,自贾瑚一进宫就让人暗中关注着的皇帝,就得到了三皇子引得贾瑚哭闹要回家的报告。对于自己这个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儿子,皇帝甚至都没自己出面,直接派了个小太监到三皇子的院子,传达了自己的口喻。 说来皇帝对臣子们表现得宽仁,对儿子嘴可是够毒的。口喻的中心思想就是让三皇子管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自己这个做老子的还在,用不着三皇子担心小皇子们的死活。你既然这么有闲心,那就好好抄点儿经书给先皇后祈福好了。 前头的话已经够刺耳,给先皇后抄经那才是诛心:太子就是先皇后嫡子,让三皇子给自己政敌的娘祈福,贾瑚光想想就替三皇子吐血。 贾瑚这里倒得了皇帝赏的东西,为的是让他别再哭着闹回家。八皇子正在安慰贾瑚,看到皇帝赏来的东西,颇有些羡慕:“你哭一场,父皇倒赏了东西。我们平日都不敢哭。” “可你平日可以给你母妃请安。”贾瑚一脸不感兴趣的看了东西一眼,接着掉他的眼泪,把一个想家的孩子装了个十成十。暗中观察的人把两人的对话报给皇帝,让皇帝放了心:一个三岁的孩子,乍离了家人哭闹些在所难免,不想家才不正常。 一直到贾瑚第一次休沐重新进宫,三皇子的经书听说还没抄完。如此也可看出三皇子心性的确坚韧——皇帝只说让三皇子给先皇后抄经祈福,并未说让他抄多少。结果这位把听话儿子姿态做得十足,每日放学后除了作业就是抄经,大有皇帝不叫停,他就一直抄下去的意思。 不过这不影响贾瑚的好心情,这次休沐回荣国府,贾瑚觉得府里气象一新,以往无事站着闲聊天的奴才几乎看不见,想做什么事儿也比以前快了不少。最重要的是贾代善不知道怎么想的,做主让贾母去了荣庆堂,还命贾赦夫妻搬进荣禧堂居住。 看到自己刚来了短短两三个月,荣国府格局已经与原著面目全非,贾瑚怎么能不高兴?就连末世的试验室可能随时会把自己灵魂抽回的担心,也因为自己异能觉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调动范围越来越广消减了不少。 张夫人的身孕已经七个多月了,就算是自己灵魂被抽走,为了那个贾琏,张夫人也不会太过伤情,总有活下去的动力了吧。而且有张夫人在,不管是贾赦也好,贾琏也罢,都会有与原著截然不同的命运。 心情好了,对身边的人也能客气一些。贾瑚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小玩意分了几样给八皇子,喜得八皇子连连央求他下次再给自己带些进宫。 第33页 贾瑚笑道:“八皇子贵为皇子,想要什么没有,怎么竟喜欢粗鄙的东西?” 八皇子就苦了脸:“宫里事事皆有定例,虽然母妃那里能让人送些来,可也不好太过。这样的东西我还是头一次见,自然新奇。再说你若觉得不好,也不会带来给我不是。” 好吧,贾瑚不知道八皇子是哪儿来的自信,认为自己与其他伴读一样是为了讨好他。这些东西都是贾赦出门时,买来给贾瑚玩儿的。知道贾瑚可以带进宫来,还非得让他带着,说什么贾瑚要是想家,就拿出来看看。贾瑚是不想拂了贾赦之意,这才带了进来。 不过八皇子这样误会也挺好,对自己更加亲近了些,也好方便自己行事。 贾瑚的确是想着开始搞事情了。首先要对付的,还是三皇子。不为别的,就为了现在的皇帝或死或残,下任帝王对荣国府别有那么大的恶意,也得先让三皇子没有了继位的可能。 不久皇子所就出了件大事,人人都道三皇子因圣人罚其抄经为先皇后祈福,面上虔诚实则心存怨望,竟然焚烧了抄好的经书,甚至从未烧的残纸之中,发现多有错漏之处。 皇帝当然大怒:先皇后与皇帝算得上患难夫妻,陪着皇帝熬过了夺嫡前最黑暗的日子,却在皇帝已经看到曙光之时,劳心太过而亡。皇后之位,还是皇帝登基之后追封的,一同封的就是太子。 也是为表自己与先皇后情深,皇帝登基至今尚未再封后,俨然就是将先皇后升级成了白月光。对皇帝来说,让哪个儿子给先皇后抄经,那都是给他们的脸面。没想到看似老实的三皇子,竟然阳奉阴违! 难怪他一直抄经不辍,这是算好了自己不会亲自检查他抄的经书,到时一化了之,谁也不知道他的歹毒用心是吧? 这次不是皇帝小题大做,而是供佛的经书,一字都错漏不得,不然被供奉的人不唯不能积功德,还会因此被佛祖怪罪。皇帝本想着能让先皇后积得功德早登西方极乐,现在三皇子可能累得先皇后被佛祖怪罪,皇帝还能饶得了他? 圈禁,而且还不是在京中、而是在太庙附近随便寻了个院子圈禁,这就是这一世三皇子的命运。 深藏功与名的贾瑚,听到了皇帝对三皇子的处置,暗中把自己这一次行事重新捋一遍,好为下次行动积累经验:自己现在的异能可控的范围虽然达到了六十米,可是这火焰的大小,却是距离越远效果越差。 皇帝行踪不定,身边的侍卫不是三皇子能比的,说不定还有暗卫,自己不可能再借着给八皇子送东西的机会,行暗中放火之事。 也是贾瑚幸运,本来皇帝还让人暗中观察他来着。这次休沐回来,贾瑚不是给八皇子带了礼物吗?皇帝觉得一定是贾代善又教导了这个孩子,让他明白了君臣之间有差距,贾瑚已经知道讨好八皇子。即放下心来,也就让暗中观察贾瑚的人撤了,所以贾瑚对着三皇子书房放火,幸运的没有被人发现。 “贾瑚。”八皇子刚进伴读的院子就大声叫人:“快出来,陪我去送三哥。” 贾瑚应了一声,出门见八皇子穿戴得很素净,忙给他请了安,才说:“八皇子只管叫人唤一声,怎么自己亲自来了。” 八皇子拉了他便走:“快些,迟了三哥就要出宫了。” 贾瑚觉得奇怪,三皇子要被圈禁,不是早该出宫了吗,难道他现在还在宫里,皇帝怎么会任由他还留在宫里? 第24章 贾瑚随着八皇子一路走到宫门,把三皇子为什么现在才出宫了解了大概。那就是三皇子不知道从哪搞到一把剑,用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使得看管他的侍卫不敢拦人,让他到底见到了皇帝。 三皇子非得要求见皇帝,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抄经的时候十分小心,那些在书房里发现的残纸上出现的错漏,根本不是他犯下的,想着求皇帝给他一个公道。 贾瑚听到这儿的时候,觉得三皇子的智商也就那样,原著里能坐上皇位纯粹是老天不开眼——皇帝大都怕死,一个面临圈禁的皇子,居然还能搞到剑,要是胆子更大一点,是不是就要刺王杀驾?所以他这不是自证清白,而是自寻死路。 结果跟贾瑚想的差不多,皇帝一见三皇子用剑抵着脖子来到自己面前,喊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救驾,然后看到自己身前左三层右三层围满了侍卫,才问三皇子的意图。 三皇子自是要求皇帝派人查验笔迹,好还自己一个清白。可是他忘记了,贾瑚敢在烧了一把火之后,还趁乱将残纸放到他的居所,就是算好这被火烤过的纸张本就残破不全,字迹早就因纸张被烤得变形极难分辨是谁写的,加上皇帝对自己可能会死在儿子手上的担心,哪会再让人核对笔迹?所以对三皇子的惩罚,就由原来的圈禁以观后效,直接变成了宗室除名、终身圈禁。 就算如此,几位皇子为了在皇帝心中留下友爱兄弟的好印象,还是相约要送一送这个注定不会再对自己有威胁的兄弟,这才有了八皇子要求贾瑚跟他一起到宫门的一出。 虽然自己的小短腿走得有点累,不过贾瑚觉得近距离围观一个三皇子的落魄还是值得的,走的一点儿也不比八皇子慢。紧赶慢赶,他们到了宫门的时候,还是有些晚了。几位大些的皇子已经与三皇子告完了别,到了小皇子们跟三皇子说再见的时候。 第34页 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是让三皇子保重身体,这在三皇子耳内就是十足的讽刺。许是知道自己低调无用,平日一脸温和的三皇子对几位年长的皇子不敢说的话,对几位小皇子都冒了出来: “诸位皇子何必如此落井下石,我已经宗室除名,不敢与皇子们称兄道弟,也就不劳诸位皇子惺惺作态。皇子们是凤子龙孙,将来有大造化的人,草民一介庶民,只盼着早听到皇子们的好消息。”说完自觉出了一口恶气,仰天大笑着上了囚车。 贾瑚心里卧草了一声,这位是不作不死吧?你以为自己几句话,就能挑拨得皇子们都对皇位生出觊觎之心,然后上演一出夺嫡大戏,也得看你那个皇帝老子让不让你有命看戏好不好? 就刚才三皇子那几句毫不遮掩的话,贾瑚可不认为皇帝会不知道——押送三皇子的可都是锦衣卫的人。不知道皇帝听了之后,会不会迁怒,把听到这话的人都灭口。 想到这里贾瑚脸色有些发白,他自己好象一句都没漏听。 贾瑚想得到的,皇子们也都想到了,人人脸色跟吃了翔一样。八皇子小声对贾瑚道:“三哥莫不是疯魔了,连人心好坏都分不出来了。我不该让你陪我过来,若是有什么,你只管推到我身上。” 贾瑚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关自己屁股底下皇位安稳,皇帝能听得进八皇子的解释才怪呢。好在八皇子才只七岁,皇帝就算防着,也得先防更大的几个儿子,且轮不到八皇子呢。八皇子都没大碍,自己做为八皇子的伴读,在皇帝眼里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虾米了吧? 只能说贾瑚还是太天真。皇帝对自己的儿子有防范之心,对贾瑚这个质子,更是从一开始就防着呢。听了三皇子对几位小皇子说的话,皇帝气恼之下,暗暗下了一道命令,然后就让人去把贾瑚召到养心殿。 听到小太监传旨,贾瑚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竟然就这么让自己得到接近皇帝的机会,不做些什么简直对不起自己拿三皇子练手,一时心潮澎湃不已。 一路想着自己是先观察养心殿的地形,还是直接对皇帝下手,贾瑚忽然觉得自己脑海里传出了一个声音:检测到试验者脑电波异常,准备抽离。抽离时间三分钟,倒计时开始:两分五十九…… 竟然就要把自己抽离了?贾瑚心里暗骂一句穿越系统,忽略自己脑中的杂音,不动声色的问小太监:“小公公,快到了吗?” 小太监还当他是走累了,板着脸向贾瑚道:“不过十几步路便到了,圣人说了,不必通报,让你直接进养心殿。” 这是觉得自己年纪小,不能对他形成威胁是吧?贾瑚心内冷笑一下,暗暗将自己的异能向着养心殿探去,然后一路小跑的随着小太监进了养心殿。 殿内并不只皇帝一人,大皇子正跪在皇帝批奏折的御案前说着什么,贾瑚看了觉得还真是凑巧,希望自己送给太子的这份大礼,可以让他能对荣国府网开一面。 “大皇子,你为什么要烧圣人?”孩童受到惊吓后尖利的声音,一下子从殿内传到了殿外侍卫的耳中,大家面面相觑,一下子没想明白那话的含义。 可是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想,那孩童的声音再次传来:“圣人你怎么着火了,大皇子你快住手,你怎么能烧圣人,你别烧自己,来人,快来人,救驾……”然后就听不到声音了。 等到侍卫们反应过来,冲进养心殿的时候,只发现殿内两大一小三个火球。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君臣之仪,一盆盆的凉水直接浇到了火球上面。 好一会儿火才被熄灭,可惜两个大人还有呼吸,那个小的,却一点儿呼吸都没有了。不过侍卫们还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可是知道这养心殿里都有谁,那两个大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皇子,小的那个应该就是刚才叫喊的贾瑚。 皇帝跟皇子还有救,对侍卫们来说就是好消息,谁还管一个小小伴读的死活? 不过皇家却不能跟侍卫一样。醒过来的皇帝第一件事自然是要问侍卫们查出的情况,侍卫们一进殿就看到了三个火球,能说出什么来?只能凭着听到的贾瑚的喊声给出答复,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大皇子的身上——反正大皇子跟那个小太监都因吸入的烟尘太多,已经无法说话,哪怕大皇子忍着疼写出自己没有放火,谁能信他? 有过一个儿子拿剑到自己面前经历的皇帝,更是不相信大皇子的话:不是你放的火,难道还是贾瑚放的?要是他放的,他还能烧死自己?也不看看贾瑚才多大。更何况侍卫们都说了,贾瑚一进养心殿就开始叫着大皇子放火,他就没有纵火的时间。 至于那个小太监,现在不能说话也不会写字,只记得自己从殿外到殿内,是从亮处到暗处,还没看清楚情况就听到贾瑚的喊声,于是不管那些侍卫说什么,他都跟着点头。这下子大皇子弑君的罪名就算定下来了,不光是他自己,就连大皇子府的人也一个没有逃出命去。 就算处置了大皇子,皇帝也难消心头之恨——贾瑚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可能没时间真把皇帝烧死,放火的时候可是尽着皇帝的头脸招呼的。所以皇帝这容貌已经毁了,再也不能坐着皇位上威胁荣国府的安稳。 新登基的皇帝,正是太子,对于自己不必再做老二,心里高兴着呢。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不是原著里那个靠装孝顺上位的皇帝,对于一个不能再出现在朝臣面前的太上皇,只保留面子情就行。 第35页 心里高兴的新帝,对荣国府痛失嫡长孙,还是有着救驾之功的嫡长孙,补偿的十分大方:张夫人急痛之下早产的次子,直接封了荣恩侯,言明日后这位荣恩侯要兼祧两房,长子过继给贾瑚为子,继承荣恩侯的爵位。至于贾赦自己身上那个荣国侯的爵位,则由次子别的儿子承继。 张夫人痛失长子,自是大病一场,可是为了已经出生的次子,更为了要替贾瑚好生教养将来过继到他名下的孩子,还是挺了过来,直至贾瑚继子娶妻生子,才放心的含笑而逝,觉得自己也算是对得起长子了。 这些后续之事,刘璃自是不清楚的。放出那把火之后,她还没来得及感受烈火焚身的痛苦,灵魂就已经被抽离回了末世,睁眼时引导者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醒了,”引导者没有给刘璃适应的时间,直接问道:“穿梭机监测到了你脑电波异常,你是不是觉醒了异能?” 刘璃心里冷笑了一下,看来这个穿梭机并不是十分灵敏嘛,自己已经觉醒异能这么长时间了,它刚刚才监测到。不过她没有隐瞒:“是,我好象觉醒了火系异能。”既然穿梭机都监测到了,基地里更精密的仪器直接就可以判断自己异能等级,隐瞒没有意义。 引导者十分高兴,火系异能是战斗异能,刘璃能觉醒火系异能,等于是找到了一条提高基地战斗力的途径。他直接对刘璃说道:“那你快展示一下让我看看,你的火系异能达到了什么级别。” 刘璃听话的从自己的机舱里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就按着自己平日练习的那样,想着放一把小火给引导者看看。 谁知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只能是自己浑身发热,热得跟一块火炭一样,却发不出一丝火苗。刘璃很吃惊:“怎么会这样。”自己临被抽离前,可是把皇帝都要烧死了。 引导者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别的火系异能者,都是对着目标物放火,可是刘璃只是自己发热,这不科学。与研究者们探讨了好长时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刘璃的异能觉醒的时间太短,发挥还不够稳定,只有让她继续到红楼世界锻炼提高。 自己才刚刚从红楼世界回来,刘璃有些不愿意马上回去——那个世界虽然吃喝不愁,可是人活得太累了。可惜她的意见没有人重视,又被塞进了穿梭机中,只来得及问引导者:“这次我要穿成谁?” 引导者向她笑一笑:“贾敏。” 贾敏?那位悲催的仙子娘?就是不知道自己会穿越进她的哪一段以历,上一次穿越结束,她和林如海连亲都没定呢。 第25章 还是喘不上气来的感觉,贾敏深深觉得自己一定是上天的弃儿,要不怎么两次穿越,都是在濒死的边缘试探?不过这一次只是喘不上气,还达不到窒息的程度,贾敏还有心情接收原主的信息。 此时原主已经出嫁,也已经生下了林仙子,不过现在林仙子才只有一周多点儿,而贾敏竟然再次怀孕又被人使手段差点儿小产。 本来原主就是贾母的老生女儿,身子要较常人弱一些,为了要孩子又吃了不少苦药,将身子伤了几分,等着好不容易生下了林仙子,因是女儿自己觉得对林家心有愧疚,月子都没坐好,身子更是破败好些。 不想她与林如海夫妻相得,林仙子刚周岁不久,她便又有了身孕。可惜虽然已经生过一个孩子,原主却没想到自己这次怀孕如此容易,身体出现了种种不适也没往怀孕上想,便让别人得了可乘之机,几个蟹黄包加上一个装足了红花的荷包,便让原主腾出位置。 不过贾敏并不感激那个让原主给她腾出位置的人。不管怎么样,这具身体都是由她接管的,差点流产对自己身体造成的伤害,贾敏自会让人付出代价。 “药呢,怎么还没送来?”一道男声传来,贾敏便知应该是仙子爹了。多少红楼同人将林如海美化甚至神化,让贾敏对他也有些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位是不是真如红楼同人所描述的那样君子如玉、多智近妖。 微微张开眼睛,室内很是光亮,刺激得贾敏又把眼闭了闭。不过这已经足以让身边的人惊喜不已:“夫人,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贾敏再睁开眼的时候,便适应了屋里的光亮,看向问话的人:算年纪应该有三十多岁,面相倒可以扣去几岁,就是人很瘦弱,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如同点漆般闪着的惊喜不似做伪,让贾敏向着人虚弱的一笑:“老爷,孩子怎么样?” 听到贾敏开口便问孩子,林如海脸上就是一滞。这一胎虽然来得意外,因为头胎是个女儿,这意外便让人分外期待。可惜自己的期待差点变成噩耗,又让林如海觉得自己分外无能,只能心虚的向着贾敏道:“夫人且先吃药,大夫说夫人这几个月只要用心保养,孩子便无大碍。” 要用心保养几个月,还说无大碍,贾敏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讥笑:“是吗。那害我的人,老爷可查出来了?”自己这是什么命,总是被害不说,害人的还都是一个人指使的。 林中海面上更现难色:“夫人还是好生保养吧,后头的事我自会处理。” 听他这样闪躲,贾敏急得自己要起身。可怜这身子软得面团一样,哪里扎挣得起来,气喘吁吁的向着林如海道:“不管是谁,敢害我的孩子,便一日不可留。若是老爷觉得碍着我的面子不好处置,就由我自己给孩子报仇好了。” 第36页 林如海没想到贾敏竟然说出如此硬气的话来,神情就是一愣。他们成亲也有十来年了,贾敏从来都是温柔礼让的性子,对自己的陪房们更是看在荣国府老太太的面子上,尊敬有加。 现在她直接说出不必顾忌自己的面子,看来是想明白是谁害她,可见为母则强,亲自报仇的话都说出来了。夫人看重孩子便好,不然自己就算是处置了那几个背主的奴才,却惹得夫人不快、不能安心保胎,也是得不偿失。 “不必夫人费心,我自会给咱们的孩子讨个公道。”想到这里,林如海安抚着贾敏重新躺好,开口向她保证。贾敏觉得由林如海出面,虽然不如自己动手痛快,却比自己更名正言顺,便向他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林仙子来,又问:“玉儿呢,可吓着了,谁在她身边?”看原著的时候,林仙子身边服侍的人可是老的老小的小,并不怎么得用。如果那只是探亲的配置,贾敏倒要看看在自己家里,林仙子可有人尽心服侍。 林如海听到贾敏关心女儿,心里更觉得在夫人眼里孩子是最重要的,所以才会性情大变,不再一味宽仁,微笑着向她道:“刚开始有些吓着了,我让她奶嬷嬷带着回房去了。你且放心,她那个奶嬷嬷不是你亲自挑选的吗?” 就是原主挑的才让人担心好不好。贾敏心里对原主吐槽无力,这也太相信自己的娘家了,不管是府里的管事还是孩子的奶嬷嬷,都要挑自己的陪房还有跟陪房沾亲带故的人,就没想过陪房们联成一气,会架空了主子。 “出了这样的事,孩子害怕也是有的。还是让她过来,见到我好好的,孩子也就不担心了。”说完,贾敏祈求的看着林如海,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这样依赖的眼神,让林如海觉得自己如果不答应的话,就是要生生拆散人家母女。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林如海还是应下了贾敏的要求,让人快些去请姑娘过来。 在等林仙子的时间里,贾敏请林如海继续去查府里的情况,自己喝下了苦药,又在心里把原主的陪房们过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用之人,不由叹了一口气。 “太太也不必担心,这位大夫是扬州极有名的妇科圣手,他说无碍,哥儿自然平平安安的。”接收了原主的思想,贾敏听出说话的是自己的乳母秦嬷嬷,从小服侍自己到大,原主信任了近三十年的人。 能怨原主识人不清吗?贾敏在心里摇了摇头:原主是贾母的老生女,贾母一向嘴里说着最疼原主,面上也的确如此,原主又怎么会怀疑贾母替她挑选出的陪嫁? “嬷嬷。”贾敏口气平淡的叫了一声。秦嬷嬷听到太太唤自己,还以为自己劝说有效,笑呵呵应道:“太太可是想吃什么,只管对嬷嬷说,嬷嬷亲自去给太太做,保证太太吃得顺口。” 呵呵,要不是知道她暗中得了别人的好处,为别人向原主下手暗开方便之门,看到原主着了人的道也不出言提醒,光听这亲昵的话语,谁不得说这是一个一心为主的好嬷嬷。 原主就是这样被欺瞒的吧?可惜原主在最后一刻认清了秦嬷嬷的面目,却没有机会处置这背主的奴才。不过没关系,自己有的是办法让她知道背主的下场。 “我现在没什么想吃的,就是想问问嬷嬷,那京中太白楼的特制点心,吃着可合嬷嬷的口味?”贾敏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问。 听到秦嬷嬷耳里却如晴天霹雳一般,脸色都煞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好在人老成精,强撑着笑道:“太太说笑了。咱们离京的时候,太白楼还没开起来,奴才哪儿能吃上那里的点心。” 贾敏就那么点了点头:“是么,我还当周瑞大老远从京中过来,又与嬷嬷的儿子交好,会替嬷嬷捎些点心呢。不想嬷嬷的儿子竟不惦记嬷嬷,这也太不孝了。” 秦嬷嬷额头一下子滴下汗来,她没想到自以为隐秘之事,太太竟然知道,这可如何是好?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见过周瑞,却不知如何开口——太太说的太笃定了,就好象她亲眼看过一样。还有自己儿子与周瑞交好,也是林家离京之后的事,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秦嬷嬷想出该怎么描补,外头小丫头已经打起了帘子:“姑娘来给太太请安。”贾敏便不管脸上青白不定的秦嬷嬷,将头转向被人抱进来的林仙子。 瘦,太瘦。这就是贾敏对林仙子的第一印象,这哪里是一个已经一周多的孩子,看上去还没有别人家□□个月的孩子大,脸上颜色腊黄,头发也没有一点儿光泽,眼睛也没有什么神采,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孩子应有的活泼。如果不看她一身穿戴,谁都会觉得这孩子平日连饭都吃不饱,才会如此瘦弱。 想想原著里对林仙子从会吃饮食便会吃药的描写,贾敏便觉得心疼,这看起来哪是四代列侯家的娇养的姑娘,分明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可怜。 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怜爱的孩子,刚进了屋子就让抱着她的乳母把自己放下,轻手轻脚的慢慢走到贾敏的床前,细弱的两只小手努力放到腰间,向着贾敏福了一福,才怯生生向着贾敏问道:“母亲,好了?” 贾敏轻轻拉过黛玉的手:“母亲已经好了,玉儿刚才害怕了没有?” 黛玉想摇头,可是终是孩子心性,眼里便有些水汽:“母亲,玉儿怕,要母亲,不要弟弟,母亲也要玉儿,好不好。”断断续续的童言,里头的信息并不少。 第37页 贾敏便看向抱着黛玉进来的王嬷嬷,心里冷笑一下,这才是贾母替原主准备的老实人呢,孩子刚这么大点儿,眼看着自己母亲倒下,不说好好哄着,还跟她说些有的没的吓唬孩子,是想着让黛玉从此只依赖她吗? 做梦! “王柱家的,你跟玉儿说了什么,让她吓成这样?”贾敏看向王嬷嬷家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如果可能她想直接把这个奴才凌迟。 “奴婢不敢,奴婢一直守着姑娘,并不敢跟姑娘说什么。”王柱家的吓得直接跪了下去。 “姑娘受了惊吓,你竟不说好生哄着,一句话都不跟姑娘说,要你何用?”贾敏的声音哪怕虚弱,可也透出严厉。 第26章 王柱家的听到贾敏的问话,一下子呆愣住了——自己说不敢跟姑娘说什么,可不是说自己一句话都没跟姑娘说,太太怎么能这么冤枉人? 好在秦嬷嬷还在,王柱家的便求救般的看向秦嬷嬷,希望秦嬷嬷这次也能帮自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想秦嬷嬷还没开口,贾敏已经冷冷向着秦嬷嬷道:“秦嬷嬷,你跟了我已经二十八年了吧?” 听到贾敏冷冷的说起自己跟着她的时间,秦嬷嬷便知道这一次自己逃不过了,脚一软,跪到了王柱家的身边。自己从小跟大的这位主子,平日最是温和不过,因自小得宠,性情天真烂漫却最执拗,眼里非黑即白。若真有事犯到她跟前,最是容不得半点儿沙子。 而自己所行之事,可不单单是往她眼里揉沙子那么简单。别人不知道主子的月信,做为从小跟她到大的奶嬷嬷,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主子上个月月信未至? 就连主子自己有些疑惑,也是自己告诉她,女子刚生产完的一年,这月信很可能不准,若是为这个请大夫,倒让人听了笑话。这一耽搁,就让主子险些小产。 而那几个蟹黄包,也是主子说没有胃口,自己暗示刚进府的厨娘进上的,不知道那个厨娘最终会不会将自己供出来。惊疑不定之间,又听到贾敏冰冷的声音问道:“王柱家的,你腰上的荷包花样子倒是新奇,是谁赏你的?” 王柱家的已经抖做一团,声音几不可闻:“是白姨娘赏奴婢的。” 贾敏短促的笑了一声:“好得很,你是姑娘的奶娘,倒收白姨娘的赏,难道是白姨娘要让你好生照顾姑娘?” “正是,白姨娘说奴婢日日照看姑娘辛苦了,所以赏了奴婢这个荷包。奴婢看着花样子好,也没多想便一直戴着。”王柱家的连忙回道。 “嗯。”贾敏只是嗯了一声,也不知是相信了王柱家的话,还是单纯的只想让人知道她听见了。王柱家的没了主意,又用眼睛去看秦嬷嬷,发现秦嬷嬷竟然抖得更厉害了。 “秦嬷嬷,你给王柱家的说说,她做得对还是不对。”贾敏也看到王柱家的看向秦嬷嬷的动作,直接让她给王柱家的解惑。 秦嬷嬷的声音干涩:“身为姑娘的奶嬷嬷,一身一体都是姑娘的,除了老爷、太太赏下的,不能收别人的东西。” “原来嬷嬷也知道,不能收别人的东西。”贾敏看了秦嬷嬷一眼,勉强向外头叫了一声:“去请老爷回来。”外头小丫头扑哒扑哒跑着去请人。 秦嬷嬷便向上磕起头来,很用力的向上磕头:“求太太看在自小的情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来世给太太做牛做马报答太太。” 王柱家的看她都如此,也跟着把头磕得山响:“奴婢再也不敢乱收人的东西,请太太饶了奴婢这一回。” 贾敏向着她们低喝一声:“闭嘴,吓着了姑娘,我立时要了你们的命。”两个人这才不再出声。 屋里的丫头婆子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一向平和的太太,发起怒来如此雷霆万钧。黛玉一脸懵懂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的视线定格在了王柱家的身上。 贾敏心里叹了一口气,原主还是有些忽略这个女儿了。虽然大户人家姑娘、公子自小跟着奶嬷嬷的时间长,可若是原主平日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女儿,也不会让她跟奶嬷嬷亲过自己。 强撑着一口气,贾敏知道自己现在别说晕过去,就是略露出疲态来,那两个狗奴才都可能狗急跳墙。等到外头传来林如海问丫头太太有何事的声音,贾敏的头向着枕头就是一歪,林如海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贾敏枕上期盼中带些悔恨的眼神。 期盼林如海懂,可是悔恨林如海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夫人才好些,怎么不好生养着,跟这两个奴才生什么气。若实在不好,等夫人身子好了有多少处置不得的,不必急于一时。” 贾敏指了指黛玉:“我倒是想养着,可现在有人把心思都动到玉儿身上了,让我如何养得住?” 林如海听了忙问是怎么回事,听到白姨娘赏了王柱家的东西,还是贴身戴的荷包,脸上神色也十分不好看。林家虽然几代单传,林如海也知道这嫡出的姑娘、公子的身边人,不该跟个姨娘走动。 哪怕这个姨娘,跟姑娘的奶嬷嬷同出荣国府。 “叫白姨娘过来。”林如海面无表情的吩咐了一句。贾敏刚闭了眼睛,又睁开道:“请个大夫,看看王柱家的那个荷包里的东西可有防碍。” 林如海本还以为贾敏草木皆兵,听到大夫说起荷包里皆为茉莉、牡丹皮、白菊花等性凉之物,不说佩戴之人,就是常与佩戴之人接触的人,也会受到影响时,不由大怒。这个王嬷嬷,可是天天守在黛玉身边的人,说不得说会伤了黛玉的身子。 第38页 白姨娘早在大夫来时已经跪在了院子里,等到大夫走后才被叫进屋里。刚进得门来,一向温润如玉的林如海,一脚便将的踹倒在地:“好个狼心狗肺的奴才。” 被踹倒在地的白姨娘,一声不吭地顺势跪好,向着贾敏磕头再向林如海磕头,然后抬起头来,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林如海:“奴婢不知道做了什么让老爷生气,不管怎样都是奴婢的不是,老爷要是觉得还不解气,只管再打奴婢几下。” 贾敏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盛世白莲吧。那看向林如海的小眼神,多么的崇拜,那说出的话语,多么的善解人意。这样的温柔小意,是不是男人们最享受的? 说不定林如海也很享受吧。想到林如海平时享受了这样的温柔小意,现在竟然直接对一个女人上脚踹,贾敏心里怎么觉得那么畅快呢。 因着这份畅快,贾敏也去看林如海的神色,发现这人真是够渣的,这样的莲言莲语都没让他感动,还一脸看苍蝇一样的看着白姨娘,不由有些好笑: “白姨娘,我听说你两个侄女,都去了二太太那里做二等丫头?我记得那两个丫头刚留头没两年吧,竟然得了二太太看重,可见家学渊源,是两个机灵的。” 林如海有些不解:“二太太?” 贾敏微微一笑:“老爷怎么忘了,白姨娘可也是我的陪嫁呢。” 林如海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他哪里是忘了,只是没想到夫人连声嫂子都不愿意叫了,直接将二舅兄的妻子称起二太太来。难道夫人觉得,这白姨娘还不是指使之人,那位二太太才…… 一直注意着林如海神色的贾敏,向着他虚弱的点头:“老爷只管查去,我刚才已经对老爷说过了,不必看我的面子,只把最后的结果告诉我便好。玉儿这两天先跟着我吧,免得还有人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林如海眼底已经全是怒意,向着丫头们说一声:“你们小心服侍着太太。”又向着还跪着的秦嬷嬷三人喝了一声:“随我来。”那三人也不敢再向贾敏求情,一个个低头缩腰的出了门。 黛玉见她的奶嬷嬷也跟着走了,有些无措的看向贾敏,贾敏只好向她笑道:“母亲有些难受,玉儿陪着母亲睡一觉可好?” 黛玉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奶声奶气的说:“玉儿陪母亲。”贾敏便让人抱她上了床,知道自己这是**不是病,也不怕过了病气给黛玉,搂着她瘦小的身子,心里把那害自己的人更恨了一分。 轻轻拍着黛玉,倒把孩子的眼睛越拍越亮,贾敏好笑的问:“玉儿不困吗?” 黛玉在枕上晃晃小脑袋:“母亲,第一次,不困。” 贾敏便听懂了,黛玉是说这是母亲第一次拍自己睡觉,所以自己觉得新奇就不困了。听得贾敏又是心酸,又是惆怅,回想着自己母亲哄自己睡觉时哼的儿歌,一边拍着一边轻轻的哼给黛玉听。 想起自己的母亲,贾敏不由思绪起伏:母亲当年给自己唱儿歌的时候,一定是心里怀着最大的温柔,希望自己的女儿一世安好。可惜,末世突如其来,母亲带着自己身处末世,该是怎样的心疼与绝望。 轻拍着林仙子,贾敏收回了思绪,原主一定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平安喜乐吧。可惜她绝想不到自己视为倚靠的娘家,会让自己的女儿发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感叹。 那么,就尽自己最大的所能,让林仙子远离那些刀剑,也算是谢了原主给自己历练机会之恩。 好一会儿,黛玉才睡着了。贾敏自己也觉得眼皮沉沉的撑不住,便不再管林如海查得如何、想怎么处置,先要养好自己的身子,才好让那想害自己这具身体的人失望,自己慢慢与她算帐。便随着黛玉一起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贾敏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轻轻拍了一下,听到黛玉的声音:“母亲,不哭。” 第27章 自己哭了?贾敏有些不敢相信,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还真是有些湿意,睁眼时林如海已经立在床前,正看着自己母女两个:“夫人可是做恶梦了?”怎么竟睡着哭了出来。 贾敏并想不起自己梦到了什么,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无助,至于希望谁能帮自己,却模糊不清。因自失一笑:“我不记得了,不过是些糟心事儿。” 林如海眼底就是一暗,现在府里最糟心的,便是夫人这胎差点儿不保。 暗思自己查出的结果,不光夫人的陪房陪嫁个个脱不得干系,夫人的娘家嫂子更有嫌疑,还有自己后院之人……夫人刚才已经不以嫂称呼自己的娘家嫂子,想来心里也有计较了。 □□国府里还有二舅兄,听说跟夫人兄妹关系一向融洽,与自己也有些书信往来,又有最疼爱夫人的老太太,若是这两个人从中说和,夫人怕是要与自己一样为难。难怪夫人梦中都会落泪——被自己最信任的娘家人算计,夫人定是心疼欲绝。 可是现在自己膝下只有玉儿一个,夫人好不容易有了这一胎,差点儿在不知情的时候就让人害了,对于子嗣艰难的林如海来说,根本就不是咽不咽得下这口气的问题。 他已经决定了,哪怕夫人最终被岳母说服了,他也不会再与荣国府多往来。哪怕自己直接动了后院那人,会引起别人的猜忌,也不能让自己的妻儿再置于危险之中。 第39页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听听夫人的打算,林如海试探着问道:“夫人现在可有精神,听听我查的情况?”贾敏刚才略歇了歇,有了些精神,向着林如海道:“老爷尽管说,我还撑得住。” 这就是心里已经明白是何人作耗的意思了。林如海沉重的点头:“也是我疏忽了,才让小人得逞。” 贾敏苦笑一下:“老爷即已查明,就该知道这是内宅之乱。都是我管家无方才有此祸,哪里是老爷疏忽了。” 林如海连苦笑都笑不出,向贾敏道:“你我夫妻也不必自责,总是人心难测,这一次正好可以将府内清理一番,日后也就好了。” 说完将自己查明的事情一一道与贾敏:秦嬷嬷虽是贾敏的乳母,也随着贾敏进了林家,可是她自己还有两子留在荣国府当差。这也是世家常例,为的是好借着那两个儿子让秦嬷嬷可以尽心服侍贾敏。 谁知现在情况反了过来,人家也是拿捏着秦嬷嬷的两个儿子,不是为了让她好生服侍贾敏,而是给那害贾敏之人行方便。 而王柱家的更是如此,王柱的娘老子都还留在荣国府,他的妹子还嫁给了王夫人的陪房张材的儿子,与周瑞一家相与得好。 至于白姨娘,原就是贾母给原主准备的陪嫁丫头,原主久未开怀,为子嗣计自己做主给了林如海。虽然林如海也推却几次,无奈原主都以荣国府的规矩给劝了回去。贾敏听了不得不骂原主一句,你都嫁进林家了,竟然还用荣国府的规矩给丈夫塞姨娘,这也就是林老太太已经去了,不然说不得要让林如海的后院百花齐放。 不对,贾敏心下一突,想起林如海的后院虽不是百花齐放,可还是有娇花三两枝的。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哪怕自己已经知道大概,还是要细听林如海查到的情况。林如海便接着说下去: 这位白姨娘竟是原著里白老媳妇——也就是金钏、玉钏之母——的小姑子。自做了姨娘,不过是开脸那一日林如海去她房里走了一回,后头便全做没有这个人一般。她不得林如海之心,又被人挑拨几句,竟以为是原主面做贤惠内里藏奸,将一腔恨意都算到了原主身上。 几下里凑到一起,连上那周瑞来扬州竟未到林府,却暗暗与秦嬷嬷几个见过面,后头指使的人是谁不问可知。 贾敏只觉得自己一阵阵的头晕,想不出原主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让王夫人千里迢迢还惦记着害自己。林如海见她气色不成气色,呼吸都弱了几分,担心道:“此事我自会料理,夫人还是养身子为要。” “我自是要养好身子,好好生下我们的儿子,让那想害我的人看看,可能奈我一分。”贾敏心下发狠,自己的异能在末世发挥不出来,只能到这个红楼世界来磨练,可是就有人想着要自己的命,她哪里忍得住? 为怕吓着孩子,贾敏不信也得信了,叫过自己的大丫头红梅:“抱着姑娘去散散。”又答应黛玉一会儿还陪她,才把小人儿给哄走。 等到黛玉出了门,贾敏脸上再无一丝笑意,向着林如海道:“老爷即已查明,想来也有了那几个奴才的供词,便将他们交给我处置好了。”不亲自料理了这些背主的奴才,对不起原主将这具身体让给自己。 林如海十分不放心:“你身子劳累不得,只说自己想要怎么处置便好。” 想想自己这具身子,连上一世的贾瑚都不如,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贾敏也就不再逞强——她可是想把肚子里这个好好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能与林仙子做个臂助。 因此贾敏便将自己的打算说给林如海听:即是王夫人敢向她动手,那就直接把她动手的证据交给荣国府处置好了。不过这一次她可不打算交给贾母,而是要交给贾赦,谁让贾赦虽不管家,却顶着荣国府当家人有名头呢。 还有那几个背主的奴才,加上她们的亲故之人,贾敏一个也不留,都要当成人证给荣国府送回去,还让林如海再请大夫来,看看历年荣国府送来的东西之中可有关碍。如果有的话,也随着那几个奴才一并送回荣国府。 林如海初听面色已经凝重,听到后来完全被惊着了:夫人这是要与荣国府撕破脸呀。 贾敏把他的神色都看在眼里,面色虽然还不好,眼里却透出坚定来:“老爷是不是觉得我处置得太过,丝毫无情面可讲?”不等林如海摇头,接着说道: “自我进了林家的门,每年三节两寿、侄男侄女出生满月之礼,自问对娘家无不尽心之处。看着娘家添丁,我只有替他们高兴的,就算羡慕也未起任何嫉妒之心。谁想到,我喝那十来年的苦药,竟然是被人害的。那人害我我不恼,可是害了我的孩子,我却忍不得。” 这些年贾敏受了多少风言风语,林如海也不是没听到过,甚至外出赴宴之时,就有人当面送丫头,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子嗣为重,即是贾敏自己不能生养,那让她安养于正室也算对得起她了的意思。 自己一个大男人听了尚且气愤难平,夫人一个内宅女子怎么受得?林如海拍拍贾敏的手:“害人子嗣,确乎难容。只是这将证据交给大舅兄?”他行吗? 贾敏也知这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这送陪嫁回荣国府,也不必替谁遮掩,只管叫人一路妥当押着进京,有人问起直说无妨。到时直接送到大哥那院子,就算是他要向老太太禀报,也得把人再带出来走一遭不是。”荣国府想遮掩,也得看他们遮掩得住不。 第40页 虽然有利用贾赦之嫌,贾敏心里却并不内疚:这一世的贾瑚还是没叙齿便夭折了,张夫人也在生下贾琏之后不久便一命黄泉。贾敏觉得都是贾赦一味的愚孝忍让,才让张夫人早逝,现在让他做这把刺向王夫人的刀,不过是让他将功赎罪。 林如海却觉得事情不会如贾敏想得那么顺利。纵是这样想,看着贾敏气愤难平,自己心内也恨那个王氏到了十二分,便就不从中说和,先将那些奴才的供词一式做了几份,一一让他们签字画押,又将几个做恶多的奴才都灌了哑药,还有的挑断手筋脚筋,防着荣国府再将人放过。 等到林如海请来查看荣国府历年送来的东西后,深觉只是将那些人送回荣国府太便宜他们,索性将那些奴才的儿女远远发卖,终身也别想见上一面——你们不是有心害别人的儿女吗,那就先自己骨肉分离吧。 那些奴才看到停在江面上的船只,又看到堆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东西,脸色更加灰败了两分,知道自己进京回到荣国府,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贾敏即做主将那些背主的奴才送回荣国府,就不管他们做何想,一面安胎,一面得想法子让巡盐御史府后宅能维持运转。原本林家也有些世仆,不过自原主当家之后,在秦嬷嬷的吹风之下,渐渐都换成了自己的陪房。 那些被顶了位置的林家的世仆,心里哪能没有想法?不过身是奴几,主子不用也只能眼看着原主的陪房在府里横行。现在这些人一去,府里的主子总要有人服侍,便有人想着该拿乔一二,免得主子下次又随便把自己换了地方。 因贾敏身边的大丫头也去了两个,黛玉的乳母也得重新选过,就连府里的大管家、二层管事也得另委,很是忙乱了几日。就在这几日里,不是饭送得迟了,便是药煎得慢了,贾敏心中暗暗记下,仍一心保养身子,劝自己不值得为几个奴才生气。 她这里行事自有章法,那些奴才倒坐不住了,一日几个二层管事竟闹到了林如海面前,说什么太太用人不公,有能的不用只任人为亲,要求老爷给他们个公道。 第28章 贾敏只看了一眼前气喘吁吁来给自己报信的小丫头,就毫不在意的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跟自己日渐亲近的林仙子身上。 见贾敏全不似自己背后之人所说的那样,最在意老爷对她的看法,生怕老爷觉得她不够贤惠、不善治家,听了消息便会急慌慌去外院向老爷解释。小丫头不由急道:“太太还是快跟老爷说清楚,省得老爷误会了太太。” 贾敏这才又看向这个小丫头,不过刚留了头,两只眼睛骨碌碌的一看就不是安份的,好笑道:“我为什么要向老爷说清楚,有什么需要向老爷说清楚的?” 小丫头更加着急:“太太的陪房们都被老爷打发了,可见老爷已经不信太太。要是现在太太再不和老爷解释的话,日后老爷更该跟太太离了心。” “嗯。”贾敏淡淡应了一声:“难为你这么个年纪,竟把话记得这样清楚。你再想想可还有别人刚才教你、你还没说完的话没有?一次都告诉我,我也好看看到底用不用去外书房向老爷解释。” 那丫头一时不防,脱口而出:“奴婢都已经说完了。”等见贾敏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脸的焦急尽情褪去,愣愣的看着贾敏回不过神来。 贾敏这才向着自己身边新挑上来的大丫头春风道:“问问这丫头原在哪里当差,是谁家的,怎么就能直直跑进我的院子,守门的婆子怎么就敢放她进来,跟她家是什么关系,府里还有哪家跟她家是沾亲带故的。查清楚了一体都在院子里跪着,等老爷回内宅了处置。” 春风刚才也听了那个小丫头说的话,不放心的问:“太太……”是不是该想着怎么向老爷解释一下:前几日府里刚把所有跟陪房沾亲带故的都送回了京,听说府外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现在太太又要查这个丫头,府里的下人联络有亲,跟太太的陪房一样拨出萝卜带出泥,查下去就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事儿。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会不会认为太太待下太苛?那些闹事的管事,更是府里几辈子服侍的老人,再有一言半语传出府去,太太的名声不就被这些刁奴败坏了吗。 贾敏微微一笑:“我现在正在养胎,平安诞育子嗣才是府里的大事。”林如海要是分不清他儿子跟几个奴才孰轻孰重的话,他也就不会让无数同人作者极尽溢美之词了。 且看看这位前科探花,是不是真的智珠在握吧。 至于那个鼓动着奴才们向林如海告自己状的人,贾敏觉得根本不用在意:在绝对权利面前,阴谋诡计不过是随手可以捻灭的一点火星。不过火星虽小,还是及时掐灭的好,免得一时不查让它燎原,所以贾敏才会让人顺着这个小丫头查下去。 春风能被贾敏挑到身边直接做大丫头,自有可取之处,只这行事爽利知轻重,贾敏便觉得日后可以多多倚重。这不,才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已经听到有轻轻哭喊的声音,人还不少,林如海进门的脚步之声也已经传来。 见黛玉也在正房,林如海的脚步打了个顿:“玉儿怎么也在?” 贾敏这几日保养下来,已经能够勉强坐起身子,向林如海道:“虽然女孩家该娇养,不让这些污言秽语脏了耳朵。可我这身子不知还能撑到什么时候,若是我去了谁还教玉儿这些?所以说不得她还小的话,总得让她知道些人心险恶,免得日后让人两句话哄了去。” 第41页 原著里,林仙子不就让薛牡丹几句话,就哄得金兰契互剖金兰语了吗?自己在这个世界还不知道能呆多长时间,即做了林仙子的便宜娘,能教她多少就教她多少吧,免得跟她亲娘一样,人家说几句都是一家子骨肉,就当是真心疼爱自己了。 林如海则被贾敏那一句不知道身子还能撑多久给惊了一下,仔细看了一下贾敏的脸色,觉得比前两日强了一分,才道:“夫人觉得该让玉儿学学,那就让玉儿听听。”说完,便让人将那个来向贾敏学舌的小丫头带进来。 这时的小丫头,再不敢抖机灵,向着林如海规矩的磕头后,就一言不发。贾敏看着好笑,难道这个丫头还想让林如海觉得自己持强凌弱? “说说,是谁让你到我跟前报信的?”贾敏问的是小丫头,眼角的余光却注意着林如海的神色,见他听到有人让小丫头到自己跟前报信,神色暗了下来,心知这位前科探花对后宅并非一无所知。 小丫头没想到贾敏对刚才所说的自己是谁家的女儿、在何处当差一概不问,先问是谁让自己来报信的,脸上现出懵懂之色:“奴婢就是觉得太太一向心善,那些人不该向老爷说太太不好,这才来给太太报信。”这可是她刚才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说辞。 林如海都觉得好笑:“你竟是忠心为主了。” 小丫头真当林如海是夸奖自己,把头点个不住,不想林如海直接问道:“即是忠心为主,那就该尊主子的规矩。你不过才留了头,又不在太太院子里当差,怎么就敢不经过太太房里的大丫头,直接来太太跟前嚼舌头?” 一句话问得小丫头出声不得。春风则已经把小丫头的来历打听清楚了,伏到贾敏耳边轻轻回明。贾敏微微点头,看了林如海一眼,见他没有往下问的意思,自己开口问道:“你娘在秋姨娘那里,一个月不过五百钱的月例,哪来的银子给你个小丫头置办这么大的镯子?” 刚才那小丫头磕头的时候,足有二三两的银镯子就那么滑出袖口,贾敏怎么会看不到。小丫头下意识的想遮住那个镯子的时候,被夏阳一把夺了过来,递到贾敏的跟前。 贾敏接都不接,让夏阳直接呈给林如海:“这镯子做工不错,不是府里赏奴才们的样式。老爷应该认识。” 林如海让她说得老脸微有红意,也没接那镯子,向贾敏解释道:“上次方知府家送年例,我想着这样的东西夫人看不上眼,便做主每个姨娘分了一个。” 贾敏心里呵呵一声,事重任繁的巡盐御史大人,竟记得别府年例里头几只不起眼的银镯子,不会是因人记物吧。 接下来事情问起来便是顺藤摸瓜。那个小丫头眼见着事情已经败露,又是两位主子一起问话,就算贾敏与林海怕吓着黛玉,没让人打她的板子,也不敢再出言矫饰,将秋姨娘让她来向太太报信,答应若是太太真去外书房找老爷解释,还会再赏自己另一个银镯子的事,自己又是怎么到的正房,等等等等,都给倒了个干净。 至于秋姨娘刚进屋里如何向着林如海抛媚眼,怎么装做被小丫头陷害,怎么假哭装昏企图让林如海怜惜,对贾敏来说不过是看戏。这个秋姨娘并不是贾敏做主给开的脸,而是林如海一次酒宴之后带回府中的,所以贾敏不会说一句如何处置她的话。 自己的陪房犯事,贾敏处置起来毫不手软,自是要看看林如海对自己带回府的姨娘,要包容到什么程度。林如海见贾敏自秋姨娘进来之后,便一言不发,有心想问问她的意见,却见人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仿佛早料到秋姨娘会如此做作一般,心下自是一动。 “夫人,”林如海只好问道:“这秋姨娘?” “秋姨娘跟家生子不同。”贾敏气定神闲的向林如海道:“不过是个别人送给老爷的玩意儿,连个奴籍都不在咱们府上,老爷自处置便是。若是老爷舍不得,留下也不是不可,只让人看好别来惹我的眼。” 就算贾敏说得全是实情,秋姨娘还是抑不住自己满腔的怒火:“奴婢纵是出身卑贱,可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太太常日里怜老惜贫都是装出来的吗,竟轻贱奴婢至此。” 这脑回路还真是清奇。贾敏淡淡看了秋姨娘扭曲的脸一眼:“你自己都说出身卑贱,竟还想让人不轻贱于你?”哪来那么大脸? 见林如海仍不说要怎么处置这个秋姨娘,不知是不是孕期使然,贾敏心下生了不耐:“你不过一个姨娘,竟然指使人到正院来搬弄是非。无非是知道我现在怀胎不稳,想着我若是去外书房见老爷,好于途中做耗。” “只一点我没想明白,那些二层管事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你一个外来的姨娘,怎么就能指使动那么些人?以你的月例,还不至于一下子收买那么些人。” “我没收买二层管事。”秋姨娘立时叫起冤来,那些二层管事可都是男仆,平日连二门都进不得的。她自己居于偏院,若是坐实了收买男仆,这私见外男的名声如何担得?老爷若是信了太太的话,自己就别想在这府里继续呆下去了。 若是不能在府里呆下去,秋姨娘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第29章 果然这贾敏是个外头柔弱心内歹毒的, 竟然当着老爷给自己泼这样的脏水,秋姨娘双眼含泪,向着林如海轻哭道:“求老爷明鉴, 奴婢只是听说外头管事们向老爷讨公道,怕太太不知情吃了亏,这才让人来给太太报信, 绝不是奴婢收买了那些管事们。” 第42页 林如海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秋姨娘的哭诉置若罔闻。贾敏身子有些撑不住,心下越加不耐烦:“是不是你收买都无所谓,不过是几个奴才而已,听话便用不听话便卖, 我这个主母还做得主。”说完眼睛定定看向林如海,要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贾敏是真的恼了。一个一个的, 还真是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以为跟林如海告自己的状, 他还能为了几个奴才休了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太太不成?至于说外人会传她的闲话, 对于贾敏来说简直不算一回事:名声, 能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吗? 原主就是因为太在意名声, 才让小人有了暗害她的机会。从末世而来的贾敏,为了生存与别人抢夺最后一口粮食、将丧尸引到别人的营地, 什么事儿没干过?要是在意名声,连这个穿越的机会都得不到。 随即贾敏又自失的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在意的, 不然这些人直接一把火烧了更省事。那样一来,整个扬州乃至整个官场都会震动——无缘无故的,巡盐御史府烧为灰烬,哪怕她可以让黛玉毫发无损,又怎么向人说明自己娘两个为什么会毫发无损?最要紧的是,日后娘两个怎么生活? 她是可以等着穿梭机将灵魂抽离,可是黛玉家没了、相依为命的娘再死了,估计会活活哭死。一个温室里长大的女孩子,要怎样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贾敏都不敢想,更不敢寄希望于贾母对黛玉能爱屋及乌。她还想黛玉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那就不得不让林如海也好好活着。 唉,贾敏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刚才大剌剌宣称强权的言论,对其他人造成太大的冲击。就连小小的黛玉,都不安的抬头盯着她的脸,眼里写满了疑惑。 别人的态度贾敏可以不在乎,可是黛玉的感受她还是要考虑的,向着黛玉微笑一下,贾敏的声音放轻了几分,道:“玉儿可是觉得母亲太过不仁?” 黛玉想摇头,可是小小的认知里,撒谎不是好孩子的教育已经开始深入,最后还是轻轻的点了下头。虽然点了头,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亲,把头轻轻的靠到贾敏怀里,好象是说自己是不得不摇头的。 那纠结的小模样,让贾敏久已经冷硬的心都柔和了两分,一边一下一下抚摸着黛玉柔软的细发,一边给她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母亲原也想着他们投生奴籍很可怜,咱们府上又不缺人干活,也不差银子,让奴才们活得宽泛些还是能做到的。可是人心不足,升米恩斗米仇。母亲对他们宽仁了,他们倒觉得可以拿捏母亲,要害了母亲还有小弟弟。若是母亲不在了,玉儿这么小,谁知道这些奴才会不会接着害玉儿?为了玉儿和小弟弟的安全,母亲何必要那个虚名声。” 说完这些话,贾敏明显觉得黛玉用力的往自己怀里挤了挤,知道她有些吓着了,忙道:“玉儿放心,母亲一定好好养身子,守着玉儿平安长大,不让这些狗奴才有可趁之机。” 众狗奴才…… 林如海以为这几日事情不断,贾敏疲于应付才至情绪不稳,劝她道:“夫人还是进内室安养,这些狗奴才由我亲自处置便是。” 贾敏有些不信任的看向林如海,又意有所指的看看听呆了的秋姨娘,见林如海向自己点头,给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笑:“那我就等着听老爷是怎么处置的。”说完让人抱了黛玉一起进了内室。 随着异能的增强,贾敏的灵魂力也增强了不少,五感都得到了提升,就算身子进了内室 ,还是把外屋林如海如何处置那几个奴才听了个清楚。 还算满意。 林如海不光把秋姨娘给赶出府门,还将她收买的那几个奴才直接让人给发卖了。就连不能进二门的那几个二层管事,也都全家发配到庄子里去种地。至于府里少了人服侍,林如海直接让大管家从庄子里再挑好的上来使。 如此一处置,府里的奴才算是看懂了风向,明白主母不再是那个为了别人几句闲言,便思虑诸多夜不安寝的。而且那些被发卖或是赶到庄子里的人,都被灌了哑药,想败坏主母的名声都无法开口,更是让一干奴才们见识了老爷的雷霆怒火。 也有想得明白的,知道老爷最是看重子嗣,那些人想要谋害太太腹里的小主子,老爷、太太动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自己日后好生当差,无缘无故的老爷太太总不会发卖了自己。 如此一来,巡盐御史府内奴才人人谨肃、个个自省,倒让贾敏省了好些心,可以安心养胎。她是末世过来的人,对食物有一种生理性的眷恋。上一世贾瑚还小,凡事自己做不得主,只能别人给什么吃什么,最多自己点个菜。这一世做了主母,想着自己不知何时被抽离,自是要吃个够本。 于是府里的买办便不时可以见到太太房里的四个大丫头,络绎地来到自己跟前,面无表情的把需要采买的食材单子递到自己手里。那上头写的天南地北、海陆奇珍有些自己都没听说过,只好四处打听何处可以置办来。 春风四人也想给买办们一个笑脸,可是她们自己内心也很崩溃好不好?太太自老爷处置了那几个奴才,心思放松之后突然就对吃的东西在意起来,一张一张的列单子。 这知道的是太太孕期口味多变,想吃些平日不大吃的东西,不知道的还当她们假公济私,自己借机中饱私囊呢。要是自己再给买办个好脸,别人得怎么想自己?所以丫头们来送单子的时候要多严肃有多严肃,务必要让人知道她们做的是关乎太太保养身子的大事。 第43页 贾敏可不管丫头们是不是纠结,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每天一睁开眼睛,盘算一下自己还有哪些想吃的东西,然后带着黛玉一起将东西列出单子交给丫头,再一起满怀期盼的等待着可口的食物送到自己面前,最后一起绕着花园子消食…… 这样的日子让贾敏不再去想末世,不再去想自己的异能,不再去想自己随时可能被抽离,甚至不再去想那个上一世被自己烧得灰头土脸的皇帝。 就是黛玉的身子还让她有些担心——小姑娘现在时时被自己带到身边,也陪着自己每天吃吃喝喝,身子虽然较以前强了些,却还是瘦弱的让人心疼。 于是贾敏不得不在自己享受了半个月的美食之后,又让人请了大夫回来,看看能不能把黛玉的身体好好调理一下。这次请的大夫不是那个从小给黛玉诊病的大夫,没别的,贾敏就是对原主听秦嬷嬷建议请的大夫信不过。 不是她小人之心,觉得原主会害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实在是原主居于深宅,这大夫是好是坏全由着秦嬷嬷那张嘴。秦嬷嬷是能相信的人吗?还是换个大夫让人安心。 这不,新请的大夫细细给黛玉诊过脉之后,虽然也掉了一堆书袋,那话贾敏还是听得懂的,就是黛玉本来胎里就弱,生下来之后又过急的用了药,败坏了胃口,这才致使五内不调。 至于调理,就得下水磨的功夫精心细养,药能不吃就不吃,那些大补之物更是不要再用,饮食上少吃多餐,还得注意让孩子多动一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大夫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官家的孩子,都是娇养着长大的,行动就有人抱着,生怕磕碰了小主子被责骂。自己让孩子多动,说不得就有磕碰之事,到时主子不计较,二层主子挨了骂,还不得记恨自己?下次怕是不会让自己再来诊脉了。 贾敏倒是觉得这个大夫说得不错,这孩子运动量上去了,自然也就知道饿了。吃得多,动得多,身子可不就好得快?身体好了,抵抗力也就高了,吃再多的药,也不如自身有抵抗力的好。 因重得赏了大夫,还与他约定了每半个月来给黛玉诊个脉,换换药膳方子。大夫喜得无可不可,得了长久主顾不说,只说自己是给巡盐御史家姑娘调理身子,就可以向人吹嘘一番,大大提高自己给别人看病的诊金的。 不提大夫高高兴兴出了巡盐御史府的大门,急忙想向别人显摆一二,只说贾敏让下人去按着大夫给黛玉开出的药膳方子准备中午的饭菜,笑着向黛玉问道:“玉儿的身子要大好了,可高兴?” 几日饮食得法,黛玉脸上已经有了些肉,听到母亲问自己,杏眼微弯:“高兴。”语调轻轻上扬,很是活泼可爱。 贾敏轻轻抱住黛玉,笑着亲上一口:“那玉儿一会儿要多吃一点儿,知道吗?” 黛玉还是乖乖的点头:“玉儿吃,母亲也要吃。” 多懂事的孩子,贾敏心都让这份体贴说得软了三分,跟着黛玉的童言童语,一起说笑起来。正说得高兴,夏阳挑帘进来,给贾敏跟黛玉问过安后,禀报道:“太太,门上传信进来,荣国府的琏二爷自京中来了。” 第30章 贾琏?贾敏心内有些疑惑, 这不年不节的他怎么来了。一想又明白了,这些日子自己过得安逸,就忘记那一船被自己送回荣国府的奴才和东西。想来荣国府收到那一船的东西, 不会如自己一样安逸。 不过竟然将贾琏打发过来,还是让贾敏有些吃惊的。要知道算年纪,贾琏现在也不过才十四五的样子, 京中到扬州的路程可不短,就这样让一个十四五的孩子出门, 荣国府的人还真放得下心。果然这没娘的孩子,还真是根草呀。 说不得这荣国府的人是想着让自己看在贾琏年纪小小,便千里奔波,利用自己一向对子侄心软, 好求得自己原谅吧?贾敏心里冷笑一声,他们怎么不想想, 王夫人做出那样的事情, 只派一个十几岁的晚辈过来, 自己会不会原谅他们? 及至让人将贾琏请过来叙过寒温, 贾敏才知道自己太过自做多情了——人家贾琏可不是代表着荣国府来给自己赔罪的, 贾母是听那些被送回府的奴才说起姑太太又有了身孕, 来给贾敏送催生礼的。 就算是离贾敏生产还早,这催生礼送得有点不是时候, 那不是因为京中离扬州太远,老太太心疼女儿,生怕送晚了错过贾敏生产吗?所以赶早不赶晚, 这便早早的送过来了。 贾敏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好机变的琏二爷口若悬河,将老太太如何担心姑太太这一胎,如何恨不得自己亲自过来探视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呵呵连声。 是不是这一世贾代善去得早,贾赦又如原著里一样一事无成,让贾母自以为是的惯了?自己能做出将陪嫁跟节礼往来东西都不背人的送回京,就是对荣国府不满了,她竟还想着自己会打落牙往肚子里咽? 一句赔情的话没有,一句王夫人如何处置不说,就想将此事轻轻揭过?自己可不是那个被贾母几句好话就哄过去的原主。趁着贾琏说得口干,端起茶来润嗓子的空隙,贾敏轻轻问了一句:“琏儿带来的东西,可经过了贵府二太太的手?” 贾琏一口茶便呛在了嗓子里,干咳了半天才算顺过气来。 他记事没多长时间,贾敏就已经出嫁,所以对贾敏的印象并不深。只听老太太说,姑太太是最和婉、周全、孝顺的人,待子侄们更是亲和爱重。所以哪怕自己的亲爹不同意自己来扬州,自己还是听老太大的话,来送这趟催生礼。 第44页 不送怎么办?自己的亲爹天天窝在东大院里,只要不少了他的酒和银子,对府里的事情不闻不问。珠大哥不过比自己大了两岁,已经进国子监读书两三年了,自己却还在府里无所事事。 自己可是荣国府长房长子呀! 是,别人都叫自己琏二爷,可自己嫡亲的兄长不是已经夭折了吗,所以自己是长房长子这一点,贾琏一直深信不疑。正因为自己是长房长子,所以荣国府的一切,应该都是自己的才对。可自己老子天天窝在东大院里,对老太太让二老爷当家连个屁都不放,贾琏才不得不思索自己今后该怎么办。 这次来给姑太太送催生礼,贾琏觉得是一个机会:他要让老太太和二老爷看看自己也是能办事的人,日后这府里对外交际自己都可以担得起来,让他们一对外应酬的时候,就想到自己。 来的一路上,贾琏把自己见到姑太太应该怎么说,姑太太若是有怒火自己应该怎么应对,都设想了个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贾琏为什么会想到多年未见的姑太太,会对自己这个侄子动怒,自是因为他看到了姑太太让人送进京中的那些奴才和东西。 就算他没打听到太详细的内情,可也知道姑太太忽然把陪嫁和府里送的东西都给送回去,必是那奴才跟东西有不好之处。不然以自己老子那万事不管的性子,不会走出东大院,还跟老太太、二老爷大吵一架,然后让自己再也不要管正院之事。 贾琏想起自己老子当日气急败坏的样子,现在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吐槽,若是自己不在正院看着些,整个荣国府还不都得让二老爷一家占了去。自己老子也实在不会说话,难怪老太太一向对他不喜,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将那些奴才和东西送回正院不说,还当着老太太的面,让二老爷亲自来扬州给姑太太赔礼。 别说二老爷日日要上衙,便是不上衙,也没有娘家哥哥大老远给出嫁的妹子赔礼的。更何况在老太太眼里,二老爷强过自己老子千万倍,怎么可能让二老爷听了自己老子的话。 不过这一次老太太是亲自给姑太太准备的催生礼,还特意嘱咐自己一定要对姑太太多多提及老太太对她的疼爱和想念,提醒姑太太这娘家才是姑太太的倚仗。 贾琏知道一定是以往二太太给姑太太送的东西出了问题,一路设想着自己怎么样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让姑太太消了气,与老太太言归于好,也让老太太和二老爷看看自己的办事能力。 偏偏姑太太这么通透不留情面,直接问起这次带的东西,是不是经过二太太的手。这可让他怎么回答?若是说东西都是老太太给准备的,那姑太太问起为何不是当家的二太太准备的怎么办? 贾敏冷冷看着贾琏咳顺了气,并不觉得自己是在为难一个还没成丁的孩子。自己都已经让人先把那些奴才和东西送到东大院,让贾赦占先手了,这贾琏还巴巴的贴上来,不是贾赦那个不中用的缩了头,就是这个贾琏又如原著一样,越过自己的亲老子,围着贾政打旋磨。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贾敏都觉得没有张夫人的调/教,这两父子怕是掰不过来,要按着原著的老路一条道走到黑了。既然他们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哪怕没落进下石,也是助纣为虐,自己何必跟他们客气? 贾琏还未成丁又如何?敢替人出头,那就该做好替人背锅的准备。不过贾敏觉得自己这几日生活安逸,能不破坏还是别破坏的好。因接着问了贾琏一句:“我让人将那些奴才和东西送回去,你父亲是怎么说的,老太太是怎么说的,二老爷和二太太又是怎么说的?” 贾琏刚想放到桌上的茶杯,再次被他端在了手里,眼睛偷偷看着贾敏的神色,心里想着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做出为难的神态:“姑姑知道,我年纪还小,府内的事情都由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商议,并没有我小孩子家插嘴的份。” 自己这样说,应该可以摘得干净吧?贾琏心里觉得自己应对很是得体——我年纪还小,府里长辈议事不叫我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贾敏心里直摇头,这个贾琏居然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这就是他的好机变?想想也是,要真是个好机变的,怎么会宁可住在那个小夹院里也不理会自己的亲老子,还在孝期娶了尤二姐那个小白莲?看来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也是用了春秋笔法,贾琏这好机变的评语,是跟荣国府其他男人对比出来的。 不过贾敏却不想惯着他:自己上一世连贾琏的面都没见过,看在张夫人的面子上才对还没出生的他关爱三分,最后还让他白得了一个爵位,已经够对得起他的了。这一世,竟然头一次见面就想着忽悠自己,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熟悉原著的贾敏知道,不把荣国府那些吸血鬼一次打疼了,就别想摆脱掉。与其日后三五不时的恶心自己,还不如让他们知难而退。 “府里议事竟然不叫你?”贾敏脸上现出惊讶之色:“你是府里的长房长孙,也是将来的家主。外嫁的姑太太将陪嫁与年节礼物送回府上,就是要断亲之意,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叫你,他们还当没当你是下一任的家主?!”你们自己装不懂,那就别怪人把话说明白。 听着贾敏义愤填膺的话,贾琏委屈的低下了头,这还是头一次有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在乎他长房长子的身份,让他心里生出一份知己之感来。 第45页 可惜姑太太离京太远了,不然以老太太那么疼姑太太,听着姑太太三五不时的提醒一下她老人家,自己在府里的地位也不会这样尴尬:“姑母。”贾琏这一声姑母叫得情真意切,不复刚见到贾敏时的面上客气。 贾敏似也被他这一声姑母感动了,面上现出柔和之色:“琏儿呀,就算是老太太他们议事没有叫上你,可你也是该相看的人了,这是非总能自己分辨的。”哼哼,自己能在没有激发异能的情况下,还有基地里活下来,真当自己不会挑拨离间吗? 贾琏没想到自己一句敷衍的话,引得姑太太如此替自己报不平,就算是有些心虚,还是很感动的红了眼眶:“姑母知道,我家老爷虽然袭了爵位,可是在府里并不当家,平日也不大管我。” 贾敏摇头,做恨铁不成钢之态:“就算是大哥平日不大管你,可你是进了国子监的人,自己也该学些与人相处之道。” 第31章 贾琏听贾敏说他是进国子监的人, 不由一脸震惊,难道老太太没写信告诉姑母,是珠大哥进了国子监吗?二太太早就跟他说过, 是珠大哥的舅舅用尽了人脉,才给珠大哥寻了一个名额。这托人情之事可以不可再,让贾琏别为此心里有疙瘩。 贾琏这样想, 也这样问了出来。 贾敏脸上的震惊一点儿也不比贾琏少:“你说什么,竟然是珠儿进了国子监?老太太怎么这么糊涂。大哥袭了爵位, 本该有一个国子监监生的名额,哪儿用得着王子腾寻什么人脉?大哥竟由着他们胡说吗?” 说完好象才觉得自己一个外嫁女,不该议论娘家之事,安抚的向贾琏笑了一下:“琏儿也别在意, 说不得老太太觉得你日后也要袭爵,所以才跟大哥商量好了, 让珠儿进国子监。” 贾琏的头昏昏的, 一直回响着贾敏刚才说的话, 荣国府自己是有监生名额的, 这个名额还是自己这一房的, 可是最后进国子监的却是贾珠! 对于贾琏的震惊, 贾敏一点儿也不意外,她只管心疼的替贾琏准备好路上吃用的东西, 就让人将昏昏噩噩的贾琏送回到了来时的船上。 跟着贾琏一起上船的,还有贾琏来时带的催生礼和贾敏写给贾母的一封信。这封信会给荣国府造成什么震动,就不是贾敏想关心的了。 山水路遥终有尽时, 贾琏焦急的看着奴才们将行李一样一样搬下船,又让人雇了车马,连个信也没让人往荣国府送,就催命一样往府里赶。 车子走进宁荣街,贾琏踌躇起来,对自己是该先去见亲爹还是直接回府,很难取舍。没犹豫多久,贾琏还是决定先去见自己的亲爹,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不敢再相信老太太和二老爷了。 至于亲爹可不可信,贾琏觉得自己正好借这个机会考验一下。 哪怕贾琏一路奔波得灰头土脸,贾赦见到他也没有半点儿心疼。在他看来贾琏这纯属活该,自己已经不让他去扬州了,他还巴巴的要给人跑腿,路上吃苦怨是了谁? 等到贾琏问起贾珠去国子监,是不是用的贾赦名下的名额,倒让贾赦对他有了一丝刮目相看的意思:“这么长时间,你终于想明白了?” 这是自己想明白的问题吗?贾琏气愤的向贾赦问道:“老爷即知道那是府里的名额,为何老太太让贾珠去的时候不吭声?就是二太太说那是王子腾替贾珠寻门路得来的,也没反驳一句?若不是姑姑说漏了嘴,我还被蒙在鼓里。” 贾赦看傻子一样看着贾琏:“你是不是忘了,自从珠儿说起想进国子监,你不是吃坏了东西、就是出门惊了马车?若是我再出一言,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指责老子吗?” 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贾琏呆呆的看着贾赦,不敢相信的问:“老爷是说?” 贾赦无奈的点头:“自你母亲去后,老太太就把你抱过去教养,哪怕是我按着她的意思继了弦,娶了你太太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也没将你送回东大院。你当老子为什么天天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东大院里,对府里的事不闻不问?” 难道不是因为你耽于酒色,所以顾不上我这个儿子吗?这话贾琏已经问不出口了。贾赦不管他心里如何震惊,将他去扬州见了贾敏之后的情况细细问了个遍,听说他把贾母给贾敏送的催生礼又给带了回来,不由噗嗤一笑: “你姑姑自幼金尊玉贵的长大,最是骄傲不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上次她让人把那些背主的奴才和供词直接给我送来,便是要跟老二断亲。我也提醒了老太太,若是想还继续认这门亲,就该让老二亲去给她赔礼,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谁知道老太太怕老二失了面子,不肯让他走这一回,你又非得淌这趟混水,可不就让人给赶回来了。”说完嘲讽的看着贾琏,冷笑道:“当年老太爷面前你姑姑也说得起话,这次是看着你年纪还小不与你计较。下次在你姑姑面前,不可再耍你的小聪明。” 贾琏唯唯称是,觉得自己去了一趟扬州,自己老子竟变得让人不认识了:以前见了自己不骂不开口,从来没与自己说过这些。可见自己枉做聪明,人人都看出自己的目的,自己却连亲老子都不了解。 贾赦也不与他废话,并不让贾琏洗漱,直接让他就这么风尘仆仆的一起向着荣庆堂而来。贾母听人报说贾琏回来了,心里就是一惊:从京中到扬州路途不近,算着时间贾琏怎么也得十天半月的才能回来。此时已经回府,显见得贾敏连留都没留贾琏住上一住。 第46页 因此见到贾琏的时候,贾母的面色是阴沉的,也没问贾琏一路可劳累,直接便道:“你去见了你姑姑,难道她竟没让你歇息几日,便打发你回来了?” 贾琏正因贾敏与贾赦两个先后让他认清了贾母对自己只是面上疼爱,现在见贾母将自己两个多月的奔波视为理所当然,心下翻江倒海一样骂自己糊涂,对贾母的问话只回了一个嗯字就不再多言。 贾母对贾琏的轻慢气愤不已,拍着身边的炕几问道:“你姑姑是怎么说的?” 贾琏将贾敏写给贾母的信递了过去,余下一言不发。贾母见女儿有信,也顾不得再与贾琏理论,打开信看后,胸口起伏不定,显见得怒火较刚才更盛一分: “你去前我是怎么交待你的,不是告诉你多与你姑姑说说我对她的惦记吗。还有那些东西都是我亲手给她准备的,谁许你又带回来?” 贾赦不等贾琏回话,已经开口:“老太太,琏儿才几岁,能平安的往返已经算是老天保佑。至于妹妹说什么,他一个做晚辈的只有听着的份,难道还敢跟长辈争辩不成?” 贾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冷冷道:“果然是不中用的,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贾赦跟着冷笑:“当日我就说让老二亲去给妹妹赔不是,老太太非得让琏儿去。现在办不好又怨琏儿,琏儿不中用,下次有事老太太不必交待给他。” “你这是跟我说话?”贾母指着贾赦的手都是颤的:“我这也是为了让琏儿多些历练,他读书不成,难道就这么天天在府里胡混?” 贾赦竟跟着来了一句:“老太太即知琏儿读书不成,为何还把国子监的名额给了珠儿?” 这下子贾母也无话说,恨恨的端起杯子遮掩自己的词穷。好半会才道:“琏儿书读得不中用,去了国子监跟着那起子荫生只怕学得更坏了。” 贾琏失望的看了看贾母,终是没说什么,只向着贾赦道:“老爷那里有没有我的屋子,若有的话我今日便搬回东大院住。” 贾母没想到贾琏竟然要搬离,气愤道:“难道我这里少了你的吃用不成?” 贾赦还在冷笑:“难得琏儿有自知之明,听到老太太觉得他不成事,怕自己带累了珠儿,免得珠儿学坏。老太太怕他学得更坏,可见心里知道他就不是个好的。那还是让我们父子两个坏透了的凑和着过吧。” 贾母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妥,想想向着贾琏道:“我知道琏儿这一路辛苦了,只是惦记着你姑姑,这才说得急了些,琏儿莫不是还要挑我的礼不成?” 贾琏只说自己不敢,还是一个字也不肯多说。贾母情知刚才贾赦说的国子监名额之事,才是贾琏跟自己离心所在。可是贾珠已经进了国子监,别说不能半路换人,就是能换她也不肯让贾珠换成贾琏。 想着贾琏毕竟是自己从小教养到大,身边除了一个奶嬷嬷是张夫人留下来的,别的丫头婆子都是自己的人,日后多向贾琏说说自己对他的疼爱,不怕拢不回他的心,也就不管贾琏,只想着怎么和贾敏修复关系。 说来不是贾母多看重贾敏这个女儿,她看重的是林如海巡盐御史这个非圣人心腹不能任的身份。现在荣国府贾政虽有个工部主事的官职,可是已经做了六七年还没动过,在贾母看来就是读书人排挤贾政这个武将家出身的人。 林如海不光是圣人心腹,还是前科探花,做为贾政的妹夫,要是他能将自己的同科、同窗介绍给贾政,说不定贾政就能融入文官圈子。 贾母恨恨的想,都是王氏那个蠢货,竟然敢算计到敏儿的头上,还让人发现了,生生让敏儿将陪嫁都给打发回了娘家。 可是敏儿成亲了这么些年,竟然还是这样不知圆通的性子,也让贾母气愤难平。暗恨贾敏怎么不想想,若不是她没出阁前,因这个性子与王氏有了龃龉,被王氏那个小心眼的记恨上,就不会闹出这些事来。说来说去,此事王氏有错,敏儿自己行事太过刚硬也占了一半的错。 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出面给敏儿些补偿,给她圆上面子,也就可以了。所以自己让琏儿早早地给她去送催生礼,告诉她自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都是一家子骨肉,她的胎也保住了,何必跟与王氏斤斤计较? 王家现有王子腾位子一日高过一日,已经不大把荣国府放在眼里了。要不自己也不必如此迁就王氏。就是不说王氏,为了珠儿与政儿,敏儿也该跟王子腾的妹子好好相处才好,不然自己怎么有脸请王子腾拉拔珠儿。 谁知道敏儿那么灵透的人,竟然没明白自己的用意,把琏儿直接打发回来不说,还给自己写这样的信,什么叫日后她只有老大一个兄长?难道她还敢不认老二这个哥哥不成?老二可是就近侍奉自己的,她是不是也要不认自己这个母亲? 越想越气,贾母连晚饭也没吃。等到贾政来给她请安之时,将贾敏写的信交给贾政看过,才问:“老二,你觉得敏儿这信该如何回?”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已经有读者发现,两世以来贾母的智商都不大在线,与原著里那个见多识广、慈和博爱、通透练达的老太太差别很大。在作者看来,原著里贾母所以见多识广,是因为她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大起大落,而在本文,还没有那些经历。而原著里贾母的慈和博爱,也是分人的,她面对做大的奴才赖大一家,还有打秋风的刘姥姥慈和博爱,可是对自己几个孙女的将来却不闻不问,尤其是迎春之嫁,作者十分不赞同她的有亲老子作主,不好过问。想想贾母对贾赦的影响力,如果贾母过问了,贾赦真的会完全不把她的意见放在心上吗?还不是她根本没有过问的勇气?迎春是跟着贾母长大的,比薛宝钗还大,竟然拖成老姑娘还没有人上门提亲,贾赦只凭这一条就可以怼得贾母无话可说。作者更认为她不是不想过问,而是怕贾赦怼她失了她老太太的脸面。 第47页 至于通透练达,说实在的作者更觉得是看不到希望之后的妥协。荣国府对外不管是什么事,被派出去面对的都是贾琏,所以贾母是不可能不知道荣国府已经走向穷途末路,再无东山再起之日,所以贾母才会说出不愿意了门做客怕人笑话,只在家里愿意吃的吃点,愿意玩的玩点这样的话,很明显的破罐子破摔。 第32章 贾政脸上青白不定, 前次贾敏让人把那些奴才供出的东西交给贾赦,让他带给老太太,已经让贾政觉得丢脸, 现在看到贾敏公然说不认自己这个哥哥,一时羞怒交加:“想是林如海位高权重,妹妹看不上我这个六品主事哥哥, 也是有的。” 贾母听后忙道:“这与林如海何干,你妹妹的性子你也知道, 王氏害得她胎儿几乎不保,她要争个面子也是有的。即如此,少不得你做哥哥的多担待两分,将这面子给她圆过便是。” 贾敏并不知道贾母还要给她一个“台阶”下, 以她对贾母的了解,那是一个最讨厌别人忤逆自己的人。贾敏可不光是给贾琏心里种下一根刺, 还写信告诉贾母自己日后只当没有贾政这个哥哥。 贾琏现在还没有娶王熙凤, 没被她压得没了男儿气性, 对于二房拿了自己的东西, 还要欺瞒之事一定会有所不满。加之他现在已经可以离开贾母生活, 贾赦也不必时时担心他的安危, 那两父子不可能不跟贾母说道一二。 就贾赦那个混不吝的脾气,贾敏想都能想到对上贾母, 怕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贾赦这里贾母说不定还能压制得住,可是贾母现在已经不得不倚重王家这门姻亲,见自己竟然写信说要断了与贾政一房的亲, 应该宁可不认自己这个女儿,也要力挺王夫人到底。 这样自己是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的连贾母都不联系了?贾敏想想都觉得心情舒畅不少。她已经养了两个来月的胎,过了三个月的危险期,这胎暂时算坐稳了,可以稍稍出屋活动一二。 这几日夏虽烈,早晚贾敏都带着黛玉到花园走动一二。因是在自己府里,母女两个并未盛妆,只以清爽为要。正跟黛玉两个有说有笑的要回正房,就见春风了阵风似的向着自己快步走来,气喘嘘嘘道:“太太,吴知府太太来拜。”说着送上帖子。 黛玉听了好奇:“人已经来了?”这时的人要去拜客,总要提前送上帖子,好让主人有个准备。可是春风这样急慌慌的,显见不是只收了帖子那么简单。 贾敏先是轻轻揉了揉黛玉细软的头发,夸她一句聪慧,才看向春风。春风自己也觉得这知府夫人行事太过无礼,向着贾敏点点头。 就算知府夫人行事无礼,人已上门也不能不见。贾敏吩咐人在花厅看茶,自己带着黛玉回房去换衣裳。想着知府夫人来意不明,便不肯让黛玉跟着自己一起见客,只交待新挑上来的林旺儿家的好生看着姑娘。 待到贾敏来到花厅,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知府夫人脸上多少挂了些不耐,见到贾敏进来,带的笑就只浮在脸上,道:“没提前给林夫人送帖子就上门,还请林夫人勿怪。” 贾敏口内说着客气话,已经把跟着知府夫人一起来的人暗暗打量了个遍。发现其中一个十六七岁、已经做妇人打扮的,也在悄悄打量自己,心里对知府夫人为何而来有了些谱。 分宾主坐定,说过几句场面话,贾敏便向知府夫人笑道:“吴夫人一向是周到人,若是无事再不会连准备酒席的时间都不给我留。”有话快说,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吴夫人听了也是一笑:“正是呢,若不是这件喜事,我还真要好生与你喝一杯。哎呀,你看我竟忘了你还有孕,是饮不得酒的。不过也是因为你有孕劳累不得,我这不就替你分忧来了。” 贾敏见她的眼睛向着那个打量自己的妇人瞄个不停,故做不解道:“我们府上前些日子虽然发落了些心大的奴才,折手烂脚的还有几个,倒不劳吴夫人惦记。” 吴夫人脸上神情便是一滞,前次巡盐御史府里处置奴才,并没有刻意瞒人,都知道是因为那些奴才要害贾敏腹内的孩子。而那个秋姨娘,更是当初吴知府在一场酒宴后送给林如海的,吴夫人也是知道的。 贾敏虽未明言,可是隐隐将吴夫人下面的话给堵了个正着,让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贾敏将手轻轻划着茶杯,静静等着吴夫人要怎么开口,厅内一时落针可闻。 想着自家老爷的交待,吴夫人不得不扯起一个笑脸:“说起那些奴才,谁敢想竟有那样胆子谋害主母,竟同气连枝起来。也是你好脾气,竟忍了他们这么些年。不过也该寻个膀臂,不然只你一双眼睛,哪儿盯得住许多人。” 这是影射自己做主母多年,连奴才都管不好是不是?贾敏轻轻挑了一下秀眉,带笑不笑的向吴夫人道:“是,我也没想到那些奴才黑心烂肺至此。” “原本跟着我嫁到林家的倚老卖老也罢了,就是外头进来浮萍一样的玩意儿,也敢混水摸鱼。吓得我再不敢从外头买人,就算庄子上的笨些,也不过多□□几日。这些日子看下来,勉强可用。”我家现在用的人都是庄子里挑的,你想塞人还是免开尊口吧。 滴水不漏的话,让吴夫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好干坐了一会儿,便带着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打道回府,至走也没说出自己要怎样替贾敏分忧。 第48页 她不说,不等于贾敏不问——别人都想给自己府里塞人了,贾敏怎么也得知道,这个吴夫人凭什么有自信直接将人带过来:他们两府不过是面上的情份,吴知府与林如海非亲非故非长,还有秋姨娘之事在前,论理吴知府应该对林如海有愧,而不是这么着急忙慌的接着给林如海送人。 是的,贾敏很肯定,送人的主意不是吴夫人而是吴知府出的。要是吴夫人真有那么厚的脸皮,不会因为自己几句话便将人又给带走。 因此林如海刚下了衙,便得到了夫人请他到正房议事的禀报。这些日子贾敏安胎,林如海都是在书房住着,每日下衙也是先到书房梳洗。现在听到夫人竟不顾自己是否梳洗直接请人,便知事情不小。 等来到正房,贾敏见他身后没跟来什么“惊喜”,便将今日吴夫人过府还有她自己的分析说与林如海听。林如海的手不觉轻轻叩起桌子来,贾敏也不催他,这些说来都是府外之事,若不是吴夫人非得将人带到贾敏面前,贾敏是不愿意操这份心的。 林如海心里还是有些震荡的:夫人往日因子嗣之事,对府外之事毫不在意,哪怕自己将那个该死秋姨娘带进府里,夫人也没问过一声,只安排人住下了事。如今夫人只见了吴夫人一面,竟将她的目的摸得七七八八,还能想到是吴知府的主意,可见前次之事对夫人伤害至深,让夫人都不得不关心起府外的事情来。 哼,凡事可一不可再,这吴知府如此不要面皮,那就别怪自己不留情面。林如海深深看了贾敏一眼,摆手挥退下人,低声向贾敏道:“吴知府的叔父,升任户部右侍郎,听闻跟大皇子走得很近。” 贾敏没想到,还能听到上一世熟人的消息,看来这位大皇子还是贼心不死呀。可惜自己现在身在扬州,要不直接给他再来一把火。 不过贾敏还有一个疑问:“老爷身居巡盐御史,每年盐税都要归于户部,我今日行事怕是得罪了吴知府。”有事没有?那个吴知府跟他背后的主子,会不会现在就对林如海下杀手? 想想原著里林如海英年早逝,贾敏生生打了个冷战。黛玉还那么小,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在这个世界呆多长时间,要是林如海还如原著里那样捐馆扬州府的话,黛玉是不是还得走上原著里的老路? 林如海只当贾敏是吓着了,安抚的拍了拍贾敏放于炕桌上的手,把贾敏拍出一身鸡皮疙瘩尤不自知,自信的向她道:“就算吴侍郎与大皇子亲近,还有圣人呢。” 就是因为有圣人,贾敏才不放心好不好。上一世她为了张夫人,只顾着想荣国府的事儿,加之贾敏当时还未定亲,就没多想林如海这个仙子爹。 这一世她要靠着林如海好好活着,才能给黛玉一个安稳的生活,所以闲时也会考虑一下林如海的事,结果发现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渣,不光是对他后宫的女人们渣,对臣子也是渣中之渣。 对后宫的女人们,皇帝明面上对元后一往情深,将元后的儿子立为太子。结果他又搞出个宠妃甄贵妃,只宠不封后,可不就让无法斗过死人的甄贵妃,对元后所生的太子心怀不满?结果太子被逼成了坏了事的义忠亲王,也没见他处置的时候,看在元后面子上心慈手软。 对臣子们,林如海能做巡盐御史,都说是皇帝心腹吧?又是死在任上,怎么也算是因公牺牲。可是红楼通篇也没见皇帝给他个谥号以做死后哀荣,对他的遗孤更是没有丝毫抚恤之举。 要知道,就连贾元春死了,还得了个“贤淑贵妃”的谥号呢,一向标榜自己仁爱的皇帝,竟然对林如海如此,不能不让人给林如海的圣人心腹打个引号。 想到林如海现在可能已经被皇帝当成了弃子,贾敏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林如海是皇帝的一枚弃子的话,捐馆扬州府就是早晚的事儿,黛玉的安危该怎么保障哟。 第33章 林如海只当贾敏担心皇帝不替他做主, 笑道:“圣人最是公允不过,一向耳聪目明消息灵通,不会让忠心的臣子吃亏。”光扬州, 有密折直奏之权的就不止自己一个。 贾敏不知道林如海是从哪儿得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林如海,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皇帝身上, 以免自己还得找机会到皇宫放一把火。 该怎么提醒林如海,又是一个难题。 仔细想了想措词, 贾敏一脸郑重的向林如海道:“圣人一向宽仁,听说现在已经允许臣子们向国库借银,并没有规定还款的期限。可是国库一年收入总有限度,长此以往哪经得住人人来借?到时只怕你这管着半数国库收入的巡盐御史, 就在风口浪尖之上了。”到时皇帝不是皇帝催银,就是盐商抗税。 林如海听了默了一晌, 才道:“正因如此, 我才不怕那吴侍郎跟大皇子走得近。”皇帝也是要花银子的。 贾敏却不看好:“就算圣人信重老爷, 却有一句疏不间亲。”你跟皇帝再亲近, 还能亲近过人家的亲儿子? 林如海这次笑得轻松:“圣人春秋鼎盛, 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 大皇子现在就想着拉起自己的人马,圣人对他未必……” 这个道理贾敏也知道, 可是皇帝却未必知道自己的亲儿子已经开始撬自己的墙角:“天高皇帝远,圣人富有四海,怎能尽知魑魅魍魉之技。” 林如海听后心下一沉,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密折应该怎么写了:这吴知府如此着急往自己内宅塞人,目的不就是想着全方位监视自己吗?同为朝庭命官,吴知府不过是地方官吏,怎么敢如此大胆监视自己这个圣人直管的大员,背后定是有人主使。 第49页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不然自己能推了吴知府一次,却不好次次都推却,否则就是不识好歹了:这吴知府虽然品级上不如自己,可是人家毕竟是一方父母官,巡盐御史衙门有些事情还要地方多多协助。 不过日后这份协助,不光不能放心还得小心提防就是了。 已经给林如海提过醒,贾敏也没想着一蹴而就,转以别话岔开。林如海心内默想着自己密折腹稿,与贾敏闲谈几句,便到外书房细细写了起来。 贾敏只装不知林如海有密折专奏之权,一心只管保养自己的身子,每半个月请那个给黛玉诊脉的大夫开了药膳方子,替黛玉调理身体,日子过得很是安乐。 要不是收到了贾政的信,会更安乐。 那封信并没有对贾敏造成任何伤害,不过是让她对林如略费了些口舌——前次贾琏来了便走,林如海也曾问过贾敏是怎么回事,当时她只以自己不愿见荣国府之人为由遮过。这次贾政的信却是直接写给林如海的,贾敏不得不向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何要断了与贾政之亲: 贾敏无事之时,也把原主的记忆扒出来仔细分析过,发现王夫人与原主的矛盾,全都是王夫人自己小心眼臆造出来的:这王夫人比原主大了七八岁,两人闺阁之中完全没有什么交集,不存在王夫人那时就嫉妒原主比她美貌、比她有才华、比她得人意。 直到王夫人嫁进荣国府,有张夫人珠玉在前,雅好诗书的原主自是与张夫人更说得来,在王夫人看来,就是小姑子巴结管家的大嫂,一起排挤自己这个新妇。 及至张夫人因贾瑚夭折(想到这儿的时候贾敏向天呸了一声,怎么就不能让人家孩子好好活着)身子不好难以管家,王夫人本以为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不想张夫人竟说动了贾母,宁愿让贾敏给自己搭把手,也不愿意将管家权分给王夫人。 张夫人的用意很好理解——小姑子管家管得再好,也有出嫁的那一天,到时这管家权回到自己手上顺理成章。可交给王夫人这个妯娌就不一样,人家替你辛苦管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自己病好直接全部收回,就有些不尽人情。做过管家太太的人都知道,这管家之事,还真不能权利分散,否则就容易令出多门。 可是王夫人显然不理解,她觉得是原主平日对张夫人的谄媚,才让张夫人愿意将管家之权交给原主。及至张夫人灯枯油尽,王夫人对张夫人的所有不满也一并记到了原主身上,这才让她哪怕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也要对付外嫁的原主。 要是王夫人在自己跟前,贾敏很想问问她是怎么想的,这明显损人不利己的招数,就为了泄一口过了八百年前受的气,这受气还是她臆想出来的,图的是什么?有那些收买人、做害人东西的银子,多买两个铺子,让荣国府晚两年寅吃卯粮不好么? 可惜王夫人不在眼前,林如海也已经按着贾敏的意思给贾政回了信,言明自己家几代单传,有人都要毁他的传承了,他不可能还将那人当成亲人。所以贾敏这话只能留在心里,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问出口。 现在么,贾敏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到了紧要的时候,又是年礼往来的关头,贾敏不得不打起精神,即不能失了礼数,还不能劳累了自己。 好在那个吴知府,已经被调往别处当差,新来的知府没有吴知府的根基,也没有与林如海叫板的底气,只面上维持礼节不失便好。 今年贾敏送往京中的年礼,就没有贾政一房的份,只给贾赦与贾母分别送了礼。收到的回礼竟然也是两份,附带着还有两封书信,一封是贾母写的,还有一封是贾琏写的。 贾琏的信,算是贾琏给她这位姑母报平安,贾敏自是要先看:贾琏自回了京,便搬回东大院居住,每日只给贾母请了安,便跟贾赦一起窝在东大院里。贾赦对他的改变还算满意,竟想起给他找了个先生。说来凑巧,那位先生也姓李,据贾琏说与贾赦很是说得着,贾琏自己也对李先生的学问很佩服。 看到这里贾敏这个始作涌者都觉得不可思议,想着是不是自己给贾琏的刺激太大了点儿。不过贾琏肯读书是好事,哪怕最终也读不出什么名堂来,能把朝庭的律法学全了,日后不做出孝中娶妻的事来就行。 贾母的信读起来就没有贾琏的信那么让人愉快,信中不乏对贾敏的抱怨之词,总结起来就是贾敏太心狠,也太不顾娘家的面子,这样一来可是伤了贾母那一颗慈母之心,也不怕日后自己有事,贾政不肯出力,看她找谁哭去。 对这样的抱怨贾敏可以免疫,觉得荣国府给她送年礼的时候,自己打发人送的年礼一定还没到,不然说不定自己只能收到贾赦送来的一份年礼了。 贾敏在乎吗?她巴不得京中一份年礼都不送过来。 放下手里的信,贾敏轻笑一声让春风收好,便带着黛玉一起打点给扬州各往来官家的年礼。黛玉正是好奇的时候,这些日子身子调理得好,入冬也没犯旧疾,跟着贾敏开库找东西甚是新奇。 贾敏想着自己能多教一点儿是一点儿,也就不顾黛玉还不足两周,做什么都带着她。开库的时候更是次次不落,只为让黛玉心里对林家的财富有个印象,免得将来自己真被抽离了,这傻丫头还当自己一草一纸都用的是别人家的。 “太太好歹也歇歇脚,这些事吩咐奴婢们做就行了。”夏阳是个直性子,劝人也是直来直去。贾敏听了也不恼,笑道:“若是给别人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着也罢了。这次是要给那两个姨娘找东西,好了歹了你们都要落埋怨,不如我亲自分派出来,别人也没话说。” 第50页 夏阳撇撇嘴:“太太过于心慈了,姨娘们自有份例,林大娘又不克扣了她们的。”不过是姨娘,老爷一年也不去她们屋子一次,太太何必这么在意。 贾敏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话多,没见这次请安,两个姨娘都穿得素淡得紧。”半个月才给自己请一次安,不说收拾明丽些,一个个清汤寡水的,就是做给自己看呢。 夏阳还要说什么,已经被秋雨拉了一把,遂恨恨的将东西包成一团,随着贾敏回了正房。贾敏倒不是怕那两个姨娘生事——白、秋两个姨娘事出,剩下的两个姨娘天天如鹌鹑一样,敢穿得素淡提醒自己,已经是她们现时放大了胆子行事。 贾敏留着王、林两个姨娘她们自有用处。 说来贾敏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抽离,两世红楼世界的经历,已经让贾敏知道,自己每次穿进红楼世界,都要重新打怪升级。所以没想与林如海发生一场跨时空爱恋的打算——谁知道这世被抽离后,她还会不会重新回到红楼世界,就算是重回也已经物是人非。 即是如此,就不必投入不确定的感情——男女之情与母子之爱大不相同,最耗人心神不过。可是哪怕她现在怀孕,再算上将来生产坐月子,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可躲。 这两个姨娘,就是她给林如海预备的。 第34章 晚上林如海回府后, 就知道了夫人让他亲自给剩下的两位姨娘赏东西的打算, 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贾敏:“小人心思难测, 处置的那两个就是因为咱们宽和,被养得心大。这两个只要安份自少不了她们的茶饭,额外的东西就不必再赏了。” 贾敏丝毫不为所动:“这些日子我偷眼看着,留下的王、林两位姨娘还算安份。只是因着那两个奴才之事, 日日如惊弓之鸟似的。眼见着要过年了,就算是为了府里祥和, 也该让她们过个舒心年。” 林如海无法, 只好让人捧了东西,往王、林两处走了一回, 特意告诉她们这东西是太太赏下来的, 日后要好生服侍太太,安份守己做好奴才的本份。 那两位姨娘听后心情如何贾敏不知道, 她自己在心里给林如海再写一个渣字:这两个姨娘跟白姨娘还不同,是原主的婆婆看着原主给白姨娘开脸后, 亲自给林如海挑的, 也有和原主打擂台的意思。 林老太太在世的时候, 这两个人也兴头过, 林如海那时也不是没去过两人处。现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典型的穿上裤子不认帐。 不过这跟贾敏没有什么关系?她关心的是按着时下的算法,过完年黛玉便是三虚岁了,不知道原著里著名人贩子僧道两个神棍,会不会来化黛玉。 贾敏所以会这样想, 是因为原著里只说黛玉三岁的时候,僧道两个神棍曾要化她出家,却没说清是周岁还是虚岁。这个时代的人,说人年纪的时候往往用的是虚岁,若是如此的话,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就要与那两个人见面了。 如果自己没有经历末世,或是没有觉醒火系异能,贾敏面对僧道的时候,会尽量敷衍,只求这两个神棍别注意自己就好。可是贾敏已经觉醒了火系异能,经过练习又一日强过一日,贾敏现在不怕与那两个人正面交锋。 以她看来,那两个人、或者说这世上传说的仙人的本事,与末世许多觉醒了异能的人都是异曲同工:僧道让人觉得他们有大神通,不过是凭空出现或离开的速度快一点儿,与异能者的速度异能有区别吗? 还有那些手降雷电或是隔空取物之类,与觉醒了雷系异能或是精神异能的人也没有什么差别,所差的不过是觉醒的等级程度。 因此贾敏暗中还是有些期待与那两个人见面的,如果能跟两人过过招,还可以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成立。至于是不是会吓着这林如海或是黛玉,贾敏并不担心:那两个神棍敢假传神佛预言,被上天发现有人假借自己的名头装神弄鬼,于是上天生气直接天火焚烧神棍警示世人,不是更合情合理吗? 不过贾敏不是自大的人,这些日子她更加勤奋的锻炼自己的火系异能,已经可以在一百米内操控自如。因为练习的原因,都有些忽略黛玉了,小丫头对自己被忽视很是不满,时时想着粘人。 贾敏无法,只好将自己锻炼的时间尽量放在晚上,白天的时间多拿来陪黛玉,正好借此带着人准备黛玉的生日。贾敏不准备大办,怕那天来的人多嘴杂,万一僧道真的到来,不好封口。又不能不办,总得自己家里人庆祝一下,告诉那些下人们黛玉是十分受父母重视的。 林如海见贾敏竟瘦了下来,自是要关心一下,听到贾敏说在替黛玉筹备生日,不由道:“玉儿小小年纪,生日年年过得。我看她这些日子身体好了许多,夫人莫要为她小小生日累着了。” 这话贾敏并不爱听,向着林如海道:“老爷这话我要驳回。玉儿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女孩子,正该疼惜。若是我们做父母的都不爱重她,那些下人捧高踩低,日后说不得就敢搓磨玉儿。” 林如海本想说下人哪敢有那样的胆子,想想几个月前府内之事,又张不开这嘴。因担心贾敏之胎,便有意将黛玉生日之事自己接手些。等着接手后才发现,别看是小孩子的生日,要操持的东西并不比大人少,加之贾敏的想法又多,还一样不肯将就,倒让林如海慢慢生出自己的女儿,的确就该如此受重视之感。 第51页 待到二月十二这日,巡盐御史府内虽未张灯结彩,却也处处香花结对,人人笑语盈盈。无他,贾敏以替姑娘祈福之由,早几日已经让那些下人捡了佛豆、佛米,按着捡的数量颁下赏去。 最初说让下人捡佛豆佛米之时,还有些奴才不大愿意——此时之人多信佛,这供佛之物就算是主子不说也自虔诚,就怕自己心不诚被佛祖怪罪。偏要念一声佛才能捡一粒豆或是米,最是费时,便只捡了少少一捧凑数。 及到发现贾敏是按着数量颁赏,就有人后悔不迭,巴不得这日子倒回去才好。那些捡的多的自是好话不要钱的奉承姑娘是有福的,就是捡的少的,也盼着太太看在人人替姑娘祈福的面上,明年还让大家捡佛豆,可不就人人带笑? 贾敏也不说破,让人将佛豆佛米煮了到街尾散与贫苦之人,与特意没上衙的林如海一起,替黛玉庆生。与那两父女心无旁鹜不同,贾敏一直暗暗等着僧道两个的消息,及至二门外报说有僧道求见老爷,贾敏心里暗道一声:来了。 僧道果然没让贾敏失望,这出场方式便很夺人眼球,就在下人刚来禀报过,两人已经凭空出现在了院子里,一个竖掌若刀口颂佛号,一个一甩拂尘直念无量天尊。若是两人衣着头脸能整洁些,还真有些世外高人之态。 可惜这两个为了所谓的试探人心,把自己搞得如乞丐一般。贾敏觉得自己高估了神棍二人组的头脑:真想低调试探人心,就别整这么震撼的出场方式,想要让人觉得神通广大,那就别搞得邋里邋遢污人眼球。 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其实就跟原著里邢岫烟说妙玉是一样的:僧不僧道不道俗不俗,总之就是不伦不类。 她正在心里吐槽的欢,林如海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之中醒过神来,向着那两个大摆高人姿态的神棍沉声问道:“不知二位从何而来,不请而入所为何事?” 僧道二人顿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自己这样震撼的出场,林如海竟没有马上对自己顶礼膜拜让他们吃惊。好在神棍做久了,脸皮总比世人厚些,又想着自己这次来,也就是走个过场,癞头和尚抢先又颂声佛:“阿弥陀佛,这女娃有命无运,身系不祥之人,施主还是舍了我吧。” 林如海本来对这两人的手段还有些顾忌,不想和尚竟说自己女儿是有命无运之人,哪还肯听他往下说,直叫人快把这两人打出去。 不想那些下人一动不动,就连眼睛都不眨动一下。癞头和尚得意的向林如海与贾敏夫妻一笑:“忠言逆耳,施主不必拘于儿女情长。这女娃留在身边,也不过是防克父母兄弟,不若舍了我,可保施主家宅平安。” 一句话引得贾敏动了真怒,别的也还罢了,若是这话传出去,将来黛玉如何自处?要知道原著里,贾敏跟林如海还有他们的儿子,还真是早早都死了。好不容易林如海这几日操办黛玉生日,有些原著里对黛玉关爱的影子,癞头道人这话无疑是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 说不定原著里黛玉进京后林如海就对她不闻不问,就是因为当日和尚道士也说过这样的话,让林如海真以为黛玉防克了贾敏跟他的儿子。否则实在说不通,一个把女儿做男儿教养的人,做出那样绝情的举动。 贾敏本就有心与二人比试比试,现在和尚还大放厥词,直接冷笑连声:“你说我女儿防克父母兄弟,我夫妻两个现在却好好站在这里,何解?你说我女儿有命无运,她爹爹是前科探花,如今贵为巡盐御史,早胜过那些朝不保夕之人。若这还叫有命无运,那些三餐不续之人难道你都要收了?” 和尚这才注意大着肚子的贾敏,见她面无病态,心下诧异不已,悄悄运指掐算,竟算不出贾敏的来历了,不由大惊:“你是何人?” 贾敏面带讥讽:“你要化我的女儿,竟不知道她还有个亲娘,倒问我是何人。” 跛足道人上前一步,向着贾敏温声道:“施主何必动怒,无明业火最是伤身。且不说这女娃与林家无缘本是天意,就是为了夫人肚里的小公子安危,为了林家血脉宗祠,也当把这女娃舍了我们。” 呵呵,难怪原著里不管甄士隐还是柳湘莲,都是跟着跛足道人跑了,这人的嘴上功夫,比和尚的确高上三分,一言便中了林如海的心事。对于一个几代单传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血脉延续更能让他动心的吧。 还有原主,本就在贾母影响之下,深信鬼神之说,见了两人震撼的出场,对于道士说自己肚子里是小公子,一定会深信不疑——原主可是盼儿子盼了十几年,不然也不会儿子一死,自己就病倒,一年功夫便跟着去了。 可惜此贾敏非彼贾敏! 第35章 在刚才林如海叫不动下人之时, 贾敏已经悄悄用自己的灵魂力观察了一下, 发现那些奴才们各自被一团灵魂力包裹得严严实实。贾敏试了一下, 她自己的灵魂力可以轻易穿透过那团薄薄的灵魂力,也不知道是僧道二人灵魂力量太弱,还是一次性作用于这么多人分散太过。 不管是哪种原因,贾敏都对两人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那就是这两个人,她可以应付。即是能应付, 那就不必再听两人之言。贾敏仍维持着自己脸上的冷笑:“你们即说我女儿与林家无缘是天意, 可敢对天发誓,若所言不实, 便遭你自己刚才所说的无明业火焚身?” 第52页 道士出面化人不知凡几, 化人必说天意也不知多少回,还真没有人让他对天发誓的。再说一般让人发誓, 不都是说如有谎话,必遭天打雷避吗, 这无明业火焚身是个什么鬼? 道士就有些不确定的与和尚对视一眼, 没等二人心有灵犀, 贾敏已经冷冷说道:“连个誓言都不敢发, 显见得是骗人。还不快滚出巡盐御史府?不然我必请知府大人为我女儿做主,让你这拐子无容身之处。” 和尚气得大叫:“你这妇人好生无礼,从未有人让神仙发誓的。” 贾敏心说今天就有了,面上还是讥讽之色:“苍天有眼,佛祖有灵, 你们即为佛祖信众,三清门徒,又自称神仙,口代天言,怎么连誓也不敢发一个?” 道士暗想,这里本就是一方小世界 ,天道并不完全。自己就算是起誓,不完全的天道也不会有响应,起个誓又如何?正好让林如海见识一下自己二人的本事,知道自己二人所言非虚,日后更好施为。 想至此,向着贾敏自信一笑:“贫道便起誓又如何,这女娃与林家无缘,强留必防克父母兄弟。贫道所言如在不实,必受无明业火焚身!” 癞头和尚听到跛足道人张口起誓,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虽然觉得又上这臭道士抢了先,仍免不了面带得色的看了林如海与贾敏夫妻一眼。 贾敏就似没看到和尚的目光一样,定定的盯着道士举着起誓的右手。林如海抱着黛玉,心里也是一样紧张,不知道自己该盼着道士被火焚还是安然无恙。 就在道士“焚身”两字刚落,贾敏将自己八成的火系异能向着他施展开去,最先起火的,就是道士举着的那三根手指头。道士起誓后本想向贾敏炫耀一下,不想自己的右手手指就是一疼,眼看着三根手指已经烧了起来。 道士大惊,连忙暗念灭火口诀,不想那火非但不灭,还越烧越旺,空气里一下子弥漫起焦臭的味道。和尚没想到道士的誓言竟然这样应验了,心下也慌了神,口内念念有词,帮着道士一起灭火。 林如海都看呆了。好在清醒得快,拉着贾敏后退两步,离那和尚道士远些以防被波及,小声向贾敏道:“这个道士刚发完誓言就被火焚身,可见刚才所言都是假话。夫人不可因为他们的话对玉儿起了芥蒂。” 林如海的话倒让贾敏觉得是意外之喜,见他这么长时间一直抱着黛玉不放,对他认可了两三分,点头道:“玉儿是我的女儿,我自不会对她起芥蒂。” 和尚道士自然也听到林如海与贾敏的对话,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道士身上的火灭了,两人没功夫再蛊惑林如海,口内不停的把灭火诀、避火诀翻过来倒过去念个不住。不想那灭火诀念了一刻,火势不仅未减,很快便将道士右手烧没,眼看着整条胳膊都要不保,把个道士疼得哇哇大叫。 他们自顾不暇,作用于下人身上的精神力自然松懈下来,下人们一个个能听能看能动起来。不过大家宁可还和刚才那样无感无识——太吓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那么烧着,嘴里还大声叫着疼,林府的奴才们都吓死了好吧。 黛玉也跟那些奴才在同一时间清醒过来,贾敏怕吓着她,用自己的精神力将她包裹住,嘴里向林如海道:“老爷还是让人把这两个拐子送官吧,吓着人就不好了。” 林如海听了将黛玉交给她的奶嬷嬷,自己指挥着人要给那道士灭火。不是林如海对道士起了恻隐之心,而是就算要把人送到知府衙门,也不能让人就这么举着人形火把过去。知道的是他在**,不知道的还不得以为林如海要劫牢。 谁知不泼水还好,一泼水那火竟顺着水势从道士身上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就连同他一样被泼的和尚也被火波及,同样烧了起来。和尚也顾不得道士了,知道念灭火诀无用,直接消失在了平地。 道士一见和尚先走,自己也忙不迭的随他而去,不过去前还不忘记威胁林如海:“林大人即舍不得这个孩子,那就等着家败人亡吧。” 呵,贾敏这个暴脾气,默默的给道士再加大几分火,让他在消失之前身上的火势更大了几分。这两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比他们突然出现在正院还让人觉得震惊。贾敏眼见着一众奴才目瞪口呆,心下一沉。 此世很重鬼神之说,哪怕这些奴才眼见着和尚道士被“无明业火”焚身,这一凭空消失,也会联想到鬼神身上。一旦传出去,不管是神仙降临还是恶鬼上门,都不是什么好事。 林如海与贾敏所想一样,看看抱着黛玉一脸惊吓的奶嬷嬷,沉声道:“先抱着姑娘回房。”那个奶嬷嬷听话的低着头急步而去,林如海才一脸阴沉的看向众奴才。 他的目光实在阴冷,那些奴才渐渐站不住,也不顾地上湿滑,一个跟着一个跪倒地上。贾敏心内稍安——有惧怕便好。 这时林如海已经开口:“刚才你们被那妖人施法没有听到,那妖人因要化姑娘出家,自己立誓所言不实,会被无明业火焚身。结果天降业火,足见那两个妖人是妖言惑众。” 众奴才听了纷纷附合:“我们姑娘自来聪慧,哪能随着这样的妖人出家。” 林如海点头:“你们还算明白。不过今日之事,你们也当知道苍天不可欺。如若有人借此事行背主之事,便等着与那两个妖人一样,被上天焚烧吧。” 第53页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可是里头却是一片肃杀之气,奴才们一个个恨不得指天做誓,又怕自己一个誓言没立好,直接被火烧,只好用磕头请老爷太太看出他们的决心。 贾敏此时已经九个多月的身孕,不耐久站,见奴才们头磕的还算实在,接过林如海的话道:“你们且记着自己今日的话,如果外头有一言半语说起今日之事,就等着全家一起去地下团聚吧。” 奴才们一个个头磕得更重,纷纷保证自己今天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见。贾敏不耐烦听,只叫过春风夏阳两个,将在场之人一一记下,便扶着她们的手进室内休息。 别看刚才给和尚、道士了一些教训,可是贾敏心内十分不爽——自己的异能还是修炼得太慢了,要是达到5S级的话,一把火下去那两个人连渣子都别想剩下,哪有逃跑的可能。 不过这异能修炼不是一日之功,贾敏又怕穿梭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使用了异能直接对自己进行灵魂抽离,很是担了几日的心事。在别人眼里,就是太太还是让那和尚道士吓着了,只是自己强撑着不愿意露出来。 对于别人怎么误会贾敏一概不理,在心里揣摸着和尚道士离开的方式,分明与空间异能很相似,就是不知道这空间异能该怎样觉醒。暗想着自己若是能拿到和尚道士修炼的功法就好了,说不定自己照着练的话也能觉醒空间异能。 别说贾敏贪心,末世不是没有觉醒双系异能的人。而且贾敏觉得空间异能比火系异能好多了,有了空间异能,说不定她还能把这一世的食物带回末世的基地去。这里生产力虽然不高,可是比起末世来食物要充足太多了。到时自己在基地就不是最底层的存在,而是人人景仰的对象。 贾敏也知自己这只是空想,几日后便恢复如常,让林如海长松了一口气。眼见着贾敏产期临近,大管家娘子早将扬州有名的稳婆请进府内住着,又陪着贾敏精心挑选了四个奶娘,都早早养在府里。 黛玉见了还问贾敏:“弟弟怎么有四个奶娘,我只有一个?” 贾敏听出她这是有点儿吃醋了,笑着向她解释:“咱们都不知道弟弟的口味,所以多挑几个人,等弟弟出来看哪个奶娘更得他的眼,咱们就留哪一个好不好?玉儿那时也是这样挑人的。” 黛玉听了这才点头。林如海本想告诫黛玉不该与还没出生的小弟弟攀比,直接被贾敏瞪了一眼,讪讪的闭了嘴。等着黛玉困了回房睡去,才向贾敏道:“玉儿是长姐……” 第36章 贾敏知林如海说黛玉是长姐表达的意思, 却不认同他的话:“玉儿再是长姐, 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一个三岁的孩子, 本来家里只有她一个,突然要面对从未见过面的弟弟,别说黛玉这样敏感的性子,就是不敏感的孩子, 也会怕失去父母的关爱,想要父母时时表明自己还是那个受人喜爱的。 林如海觉得贾敏太过宠黛玉了:“就是因为她现在还小, 才要让她懂得友爱兄弟的道理。” 贾敏直接鄙夷他的思想:“我大哥何尝不是从小就被人灌输了这样的思想, 才让老太太压制得只能窝在东大院不出。” 林如海素来觉得自己的大舅哥实在没有做家主的担当,却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若是按着贾敏所说, 贾赦从小身为老大, 被人要求着友爱兄弟,事事让着兄弟, 结果习惯成了自然,在自己继任了家主之后, 被要求将自己当家的权利让给弟弟, 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样好象也能说得通。 不过这里头好象有什么不对, 没有兄弟姐妹的林如海一下子纠结起来,想不出不对在哪里。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再想了,贾敏此时已经开始呼疼:“老爷,我好象要生了。” 林如海闻言慌乱不已,还是黛玉的奶嬷嬷哄睡了黛玉之后, 听到正房里忙乱,让人守好黛玉,自己过来看是怎么回事。见老爷忙得没有章法,只好出言提醒一二。 秋雨早得了贾敏之命,让她在自己生产之时,千万看好黛玉。见黛玉的奶嬷嬷竟离了黛玉,刚想开口骂她,又见得了她的提醒,屋子里的忙乱去了好些,也就不再出声,自己去黛玉房里守着。 贾敏是听说过女人生产之痛,超过十级疼痛,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这痛并不是你做好心理准备就能承受得住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快痛死了。 不,自己不能死。贾敏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告诉自己若是死在这里,自己末世的身体将永远没有灵魂,就是自己这一世的所有努力,也会白费。 她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自己能觉醒空间异能,要是觉醒了的话,自己就可以提前将末世还能找的镇痛泵带过来,不让自己受这样的罪。 想着想着,她好象看到有一扇大门,向着自己徐徐打开,想要引导着自己进入其中。贾敏眼睛死死的盯着虚空中的大门,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走过去,就可以觉醒空间异能,还是高等级空间异能。 可是贾敏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进去,这里还有一屋子的人看着自己生孩子,要是自己凭空消失,在这些人眼里与僧道两个有什么区别府里的奴才可以让她们暴毙,可是稳婆呢?那可不是自己府里的奴才,而是平民。 或许在这个平民命如蚁的时代,以巡盐御史府的权势可以让稳婆无声无息的消失,可是她该怎么说动林如海,让他动用手中的权利,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别看贾敏处置起背主的奴才来毫不手软,可是人家稳婆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好不好。 第54页 触手可及的空间异能,自己却要与之失之交臂,贾敏不甘的大吼了一声。随着这一声,有什么东西滑出了她的体内,疼痛感也随之慢慢减弱。 “恭喜太太,是位小公子。”稳婆倒提着婴儿,一巴掌打在他的小屁股上,听到婴儿洪亮的哭声,笑着奉承道:“小公子是个健壮的。” 贾敏有气无力的向着稳婆微微点头,看了一眼这个原著里一笔带过的林家最后一个男丁,遗憾的闭上了眼睛。对于这个男孩,贾敏的感情与对黛玉又不相同——读原著的时候,她对黛玉是有着同情的,所以见到黛玉之后对她的一举一动有莫明的熟悉感。 可是这个孩子,除了知道他是早夭之命,贾敏本当他只是一个造成黛玉悲惨命运的引子。偏他却在自己的肚子里生长了几个月,那种血脉一体的感觉做不得假。所以贾敏是遗憾的,除了遗憾自己没有及时抓住觉醒空间异能的契机,也遗憾自己在这一世牵挂越来越多。 了无牵挂多好,象她在末世,只要活下去就好,管别人是死是活。现在可好,先是一个黛玉,让她如同看到了童年的自己,现在又来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儿子…… 除了遗憾还有紧张,贾敏已经两次连续动用精神力,生怕穿梭机会感知到。贾瑚那一世,就是她动用了两次精神力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穿梭机给她倒计时的。要是这一世也是如此,那她可以称得上时日无多了。 想到这里,贾敏哪里还能躺得住?自己若是直接被抽离的话,林如海一定会马上想起道士的话,到时为了刚出生的孩子,他也会将黛玉送到哪个庵堂时去吧。 “姑娘呢?”贾敏等着稳婆给自己收拾好了,向着一直跟在产房里的林旺家的也就是黛玉的奶嬷嬷问了一句。 林旺家的有些惶恐,她虽然是担心太太,可是做为姑娘的奶嬷嬷,却没有守在姑娘身边就是大不该,因此小心应道:“奴婢出来的时候,已经交待丫头们好生守着姑娘,秋雨姑娘也去了姑娘房里。” 看来就算跟着自己进了产房,林旺家的也注意了黛玉那里的情况,贾敏还算满意的点点头:“今天倒难为你了,等下好生梳洗,换了衣裳再去见姑娘。哥儿的奶娘那里,你也提点些。” 林旺家的不想自己有这份意外之喜,向着贾敏又道了喜,才乐颠颠的出了门。刚出产房,便见黛玉由秋雨抱着,和林如海一起看新生的婴儿,忙向两人道:“外头还是有风,老爷和姑娘带哥儿回房细看可好?” 黛玉听到她的声音,早已经看了过来,向着她伸手要抱,嘴里问着:“嬷嬷。母亲好吗?” 林旺家的连忙向着黛玉摆手:“嬷嬷身上气味不好,等洗过了再抱姑娘。太太好着呢,就是累了,等太太歇过来就能见姑娘了。” 这时林如海已经让人抱着婴儿回房好生看着,听林旺家的说话头头是道,也向着她点点头,向身后的大管家娘子道:“今天林旺家的有功,赏她匹红布做彩头,再让她去帐上领十两银子。不过她轻离了姑娘,又是她的不是,扣她一个月的月例。” 最后一句,还是林如海想到贾敏处处以黛玉为重,若是自己只赏不罚,林旺家的说不得会为了得赏,拼命在别的主子面前献殷勤,倒把黛玉这个正经主子抛在脑后。 林旺家的很知轻重,向着林如海磕了个头道:“奴婢认罚,不敢当老爷的赏。” 林如海摇头:“功是功过是过,罚你也是让你长记性,时时不可忘了你的主子是谁。”林旺家的叩头不迭。大管家娘子笑着应下,拉了林旺家的起来,侯着林如海带着黛玉进去看新生儿,才向着林旺家的道:“你胆子比斗还大。多亏有秋雨姑娘看着姑娘,不然看你怎么办。” 她这话虽然有气林旺家的抢了自己风头的意思,也有真心和林旺家的一起后怕在里头——太太这段时间备产,内宅事物几乎都由着她安排。今日太太发动之时,她并不在内院,才至别人摸不着头绪,差点误了大事,说来也是她这个大管家娘子之过。 好在府里总算添了男丁,老爷天天喜笑颜开,太太月子里养得好,小名取做樘哥儿的小主子也长得壮实,姑娘身子一日比一日硬朗,让林府的下人们个个跟着精神十足。 就在合府喜气盈盈之中樘哥儿满月了,贾敏到了出月子的时候。哪怕林如海与贾敏都不想大办,耐不住整个扬州乃至金陵都有官员早早送了礼来,宴客是不得不行之事。 这一次大管家跟大管家娘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带着全府的奴才将府里收拾得花团锦簇,宴席铺排的隆重又不奢靡,令一众前来参加宴席的夫人太太们个个称好。 贾敏再怎么不愿意与人虚以委蛇,对别人的奉承也不得含笑应酬。好在人人都知她刚出月子,身子本还虚弱,都只寒喧几句,便各自寻着相熟之人聊天,才让贾敏偷了个空可以到偏厅歇息一下。 不想这偏厅早有一对母女坐在那里,贾敏不由看了春风一眼。春风悄悄在她耳边道:“是薛家太太与姑娘,因与别的夫人说不到一处,所以在这里暂歇。” 原来是她们母女。难怪哪怕只有她们母女在此,面上也没见尴尬之色,薛姨妈还站起来亲热的和贾敏打招呼:“敏妹妹风采更胜往昔,如今更是儿女又全,这样的喜事,我必是要走上一遭的。” 第55页 若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贾敏几乎以为薛姨妈才是偏厅的主人。看来原著里薛宝钗不出言则已,一出言必有警世之句,是有本而来,看人家亲娘这话说得多得体。 奈何这份得体打动不了贾敏。笑话,她已经与王夫人要不死不休了,还能给王夫人的妹妹好脸色看不成? 第37章 贾敏脸上连个笑纹儿都没有了, 向着薛姨妈略颔下首:“原来是薛夫人。怎么竟在这里坐着, 夫人太太们都在花厅呢。春风, 还不快请薛太太到花厅就坐,一会儿便要开席了。” 薛姨妈听贾敏直呼自己为薛太太,这官面上的称呼透着疏离,笑脸就有些维持不住, 轻拍一下自己的女儿道:“刚才在花厅里钗儿嫌吵闹,我才带她到这里散散。即是有一会儿才开席, 我再坐坐也无碍的。” 贾敏点点头:“原来如此。好几位太太都带了姑娘, 薛姑娘怎么不跟那些姑娘一起去花园玩?” 薛姨妈觉得贾敏一定是故意这样说,她们母女所以在这里闷坐, 就是因为花厅里的夫人太太们自忖官身, 对她这位皇商太太不大奉承。就是薛宝钗,跟那几位官家姑娘也说不到一处去。她们母女在金陵的时候, 可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哪儿受过如此冷遇? 贾敏身为主人, 怎么会想不到?即是想到了还要这样说, 不是明着要打自己的脸吗?亏得自己知道她得了儿子, 还巴巴的前来给她贺喜。 想到这里, 薛姨妈脸上的笑已经全无,向着贾敏不咸不淡道:“钗儿自来贞静,倒不愿意四处跑动。” 贾敏觉得幸亏这里只有她在,不然那些夫人太太们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淹死薛姨妈:什么叫自来贞静,一个六岁的孩子用这个词真的好?你女儿贞静了, 那别的去花园玩的姑娘们就不贞静了是不是? 不过贾敏也有些纳闷,按说此时薛老爷还在,薛家没到被薛大傻子败坏的时候,皇商薛家在金陵都算得数得上号才对。刚才花厅里金陵来的官夫人也不少,薛姨妈怎么会被排挤至此? 说来也是贾敏想偏了,那些金陵来的官夫人们自然不会排挤薛姨妈,可是扬州的官夫人们却不一样:她们不是不知道皇商薛家之富,可是能来参加满月宴的,可都是扬州的头面人物。 这些头面人物的夫人们,平日也都是人人奉承的,总不能对着一个甫见一面的商人妇放低身段——薛家豪富,银子又没送到她们手里,放着上官的夫人不巴结,难道还能去巴结一个商妇吗没得让别人笑自己眼皮子浅,连带着自家老爷的官声都有碍。 得不偿失的事儿,官夫人们可不会做。 哪怕贾敏想偏了,也没有与薛姨妈攀谈的心情,刚才那几句已经尽了她主人之礼,因扯个假笑:“如此还请薛太太安坐,一会开席时自有人请薛太太赴宴。”说完向外便走。 薛姨妈今日过来,本就有别的目的,刚才在花厅里贾敏与别的官夫人应酬,她根本插不上嘴,现好不容易见到贾敏,又正是无人之时,忙出声道:“敏妹妹且慢,我有话说。” 听到薛姨妈说她有话要说,贾敏转身向着她一笑:“薛太太且请安坐。今日我家中宴客,不好为了薛太太冷落了别人。”你有话说我就得听吗,哪来那么大脸? 薛姨妈都懵了,按着她的想法,她与贾敏好歹出阁前就认识,哪怕不认识,这做主人的听到客人有话说,不也得坐下来攀谈一二吗。贾敏竟然听都不听,难道自己还能等到宴后留下不成? “林姨母,我们两家是姻亲,若是生分了岂不让人笑话?”一个清脆的童声在花厅里响了起来,贾敏意外的看了一眼薛宝钗,又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薛姨妈——这就是你所说的贞静女儿?长辈说话随便插嘴,也是贞静吗? 人家薛姨妈正一脸自豪的看着自己的闺女,觉得闺女这话说得太好了,见贾敏又望向自己,满意的笑道:“钗儿说得不错,若两家不是姻亲,我也不会从金陵来贺小公子满月不是。” 贾敏直接呵呵她一脸:“呵呵,不知薛太太这姻亲是从何而论?据我所知林家跟薛家可从来没有攀过亲。” “你——”薛姨妈气结,话说得又快又急:“我姐姐是你的亲嫂子,怎么就不是姻亲。也罢,你是堂堂巡盐御史夫人,我们一个商户人家高攀不起。钗儿,我们走。”说着上前就要拉着薛宝钗出门。 贾敏见她们母女真的要走,连忙向侧方退了一步,好给人让开道,也免得一会儿这娘两个借着碰撞什么的硬留下来。薛姨妈本想着今日是林府满月宴,自己这做客人的席还没开便走,贾敏这个做主人的怕没脸,也会挽留一下自己。 谁想看贾敏竟给自己让道,可见刚才说的不是姻亲完全发自肺腑。心下不由一沉,觉得自己姐姐信中交待自己的事,怕是难办。薛宝钗到底还小,看到自己母亲如此被人嫌弃,不由气怒:“林姨母好大的官夫人架子。” 贾敏有理由相信,如果这位宝钗再长几岁,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就算年岁小又如何,这不是知道该从什么地方攻击别人吗,可见不是不知道自己说出话的轻重。 “薛太太,我再说一遍,林薛两家从来不是姻亲。还请你好生教导你的女儿,不必叫什么姨母,这乱认官亲可不是好玩的。” 别看薛姨妈跟薛宝钗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家只是商人,可人家心里却觉得那是自己谦虚,薛家可是皇商,这带了一个皇字的商,能跟一般的商户能一样吗? 第56页 贾敏说她们乱认官亲,那可真的是将她们等同于一般商户了,让薛姨妈如何忍得?声音不觉大了几分:“贾敏,你我同出金陵四大家族,几家联络有亲,你二哥更是娶了我的亲姐姐,你竟还说钗儿是冒认官亲?” 偏厅跟花厅隔得本就不远,贾敏跟薛姨妈现在又站在门口,加之薛姨妈激动之下声音尖利刺耳,各府夫人太太们带来的丫头们,早把这边发生的情况悄悄向自己主子们禀报了。这不,已经陆续有人出了花厅,还向着这边走了过来,脸上看似关切,心内是不是想看笑话就没有人知道了。 贾敏就当自己没看到来人,不过似乎很是气恼,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几分:“薛太太可别说什么金陵四大家族,我胆子太小听不得这话。再者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即进了林家门,自然随着林家认亲,这林薛两家从无联姻之事,难道是我记错了?” 薛姨妈眼见着那些官夫人们走过来,想着贾敏是不肯跟自己好生说话了,那不如直接让她在这些官夫人面前落了脸面、失了名声。因此还是保持着自己刚才的声音:“没想到林太太嫁了人,竟连娘家都不认了。” “谁说我不认娘家?”贾敏很淡定的向着薛姨妈一笑:“只不过是不认那些对小姑子的嫁妆做手脚、收买小姑子的陪嫁险些害得小姑子失子的恶毒妇人。” 此言一出,围过来的人群都是一惊。这个时代的女人,尤其是夫家娘家都是官场中人的女人,为联姻嫁人的不在少数。即是联姻,自是希望两家和乐守望相助。可从来没听说过这娘家人会害得出嫁姑娘失子的。 女人靠什么在夫家站住脚?自然是儿子。只有让两府的血脉完全融合,那才是真正的联姻稳固。若是害得出嫁姑娘失子,那不是联姻是结仇好不好? 大家看向薛姨妈的眼神都变了,金陵来的官夫人小声的向扬州本地的官夫人科普着贾、林、薛三家的关系,没一会儿,所有人都知道贾敏所说的那个向着小姑子嫁妆动手,还差点害得小姑子失子的恶毒妇人是谁了。 扬州的官夫人们也没闲着,将巡盐御史府年前突然换了大管家,还将奴才大换血的事情都联想起来,忙着向自己金陵来的熟人小声道明。 薛姨妈也听到了大家小声的议论,心里一阵阵发苦:她是想让贾敏没有名声,现在可好,变成了她姐姐的残害小姑子的恶名传扬得金陵、扬州都知道了。 一口恶气堵得薛姨妈口不择言:“贾敏,你竟然如此败坏娘家人的名声,就不怕荣国府的老太太亲自到扬州来讨公道吗?” 贾敏看傻子一样看了薛姨妈一眼:“没想到薛太太竟有这么大的面子。我这做女儿的请不动老太太来扬州,薛太太一句话就能让一位国公夫人下扬州。若真如薛太太所说,我还要感谢薛太太让我们母女可以相见。就是不知道薛太太能不能定个期限给我,我好让人给母亲收拾屋子。”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听出来贾敏并不怕荣国府的老太太来与自己对质。至于原因嘛,想想就知道了,若是贾敏所言有虚,她还能不怕吗? 薛姨妈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手指着贾敏好半天说不出那个期限来。贾敏向着匆匆赶来的大管家娘子示意一下: “巡盐御史府太小,容不下皇商薛太太这尊大佛。还不快让人去禀报老爷,请他向皇商薛老爷赔罪。交待门上一声,眼睛放亮点,别到时请神容易送神难。”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好意思再来吗? 第38章 贾敏的话说得还算客气, 要是皇商两个字没咬得那么清楚就更有说服力。薛姨妈恨得咬牙, 却知贾敏说是让林如海向自家老爷赔罪, 其实是让自家老爷知道自己与贾敏起了龃龉。就算自家老爷一向对自己敬重有加,可是事涉巡盐御史府,只怕这敬重…… 带着对贾敏不绝的恨意,薛姨妈母女灰溜溜的坐上了回金陵的马车。同车的薛进, 全程没有与她说一句话,就连薛宝钗想调节车内的气氛, 拉着薛进问东问西, 都没让薛进回应一句。 他们夫妻父女如何相处贾敏并不在意,送走来客之后, 已经累得直接睡了。林如海来到内室, 看到的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海棠春睡图。 画面很美,可是却不得不打破, 林如海轻咳一声,接过秋雨送上来的茶, 等着贾敏醒来。贾敏也没让他多等, 此时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向着林如海直接问道:“老爷是为兴师问罪的吗?” 这就不友好了。不过几个月来, 林如海已经接受了贾敏因为差点失子以至性情大变,听了问话脸色都没变一下:“我知道夫人不是冲动之人。”不会连原因都不听就直接给薛家没脸。 贾敏听后脸色好看了一点,觉得林如海这个态度还能往下谈,向着春风道:“把那信拿来给老爷看。” 信是贾母写来的——这几个月贾母给贾敏写信的频率远胜往年,林如海接过信并不觉得惊讶。不过看了信的内容, 他就不能淡定了: 贾母在信里主要写了三件事,第一件自然还是抱怨贾敏狠心,不该真的与贾政一房断了亲。这事儿贾母说过不止一次,林如海直接当笑话看了——夫人要是能原谅,当初就不会连陪嫁之人都送回京去。 第二件是寄希望于贾敏已经原谅贾政一房的基础之上,让贾敏劝说林如海给工部尚书写信推荐一下贾政,因为贾母已经听说,新上任的工部尚书可是林如海的同科榜眼,若是这位工部大佬愿意提携一二,贾政就可以把已经坐了好几年的主事位子动一动。 第57页 第三件还是寄希望于贾敏已经原谅贾政一房的基础之上,也是贾母觉得贾敏会原谅贾政一房的底气所在。说的是贾政因为王子腾之故,所以很得大皇子青眼,让贾敏劝说林如海也向大皇子投诚。 若说前两件事林如海还能一笑而过,最后一件事林如海简直想掀桌子。这说的是什么话,那个何知府前脚刚调任,自己倒要贴上去?他可不觉得一个何知府,就敢安排人到比他品级还高的官员后宅兴风做浪。 所以说这个大皇子,也是差点害得他失子之人。断人宗祠不共戴天,想让自己向大皇子投诚,荣国府这位老太太没病吧?还是她根本没看过夫人交给她那些背主奴才的供词? 贾敏看着林如海,此人一向在外波澜不惊的脸上,神情不断变幻,显见得心情起伏得很激烈。因向春风再次交待:“再把琏儿写的信拿给老爷看看。”有些气,还是一起生完的好,她可记得这林如海,也不是一个身体旺健的。 林如海的情绪平复得很快,若不是他捏着信的手上青筋暴露,贾敏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贾琏的信和贾母的信一样,都是随着满月礼一起送来的。 贾赦似乎有意让贾敏知道自己也跟贾母、贾政两个生分了,满月礼并没有与贾母的一同送来,而是另派了自己院子里的人。听来送礼人的言谈,贾母那边好象并不知道贾赦单独送礼的事。 正因为此,贾敏觉得贾琏信中所说的话,可信程度非常高:贾琏在信中告诉贾敏,贾政在王子腾的牵线之下,与大皇子府中长史走得很近,更准备将贾元春送进宫去。若只这样也还罢了,他们竟觉得贾赦手里一定有着原来荣国府在军中的人脉,想借着两府再次重新联姻,再借贾琏之便让贾赦交出这份人脉来。 信中说的没有这么直白,关于人脉之事只隐隐几字。贾敏凭借着上次见面对贾琏的了解,有理由相信这封信肯定是由贾赦授意写出的,不然读书不怎么样的贾琏,不会用到那几个隐晦之词。 林如海与她是同样的心思,直到看完信好久,才挥退了几个丫头,向贾敏问道:“太太是看了这两封信,才决定不听那薛家太太说话?” 贾敏肯定的点头,既然都知道别人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自然能不听就不听。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别说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个小心眼的,就是心胸宽广的帝王,也不会放任别人勾结在一起,算计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 等到大皇子事发之后,皇帝一定会追查有哪些人跟大皇子有牵连,到时听说薛家曾劝说过林如海,说不定会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把林家一块祭了刀。 跟皇帝打过一次交道的贾敏,很清楚那位所谓的宽仁,都是做出来装样子的,要不怎么皇帝有十几个儿子,原著里只提到一个做了皇帝、一个做了忠顺亲王,剩下的都没活过自己的老子?皇家子嗣易夭折,可是已经成人的皇子只剩下两个,这里头的事儿还想不明白吗? 林如海轻叹一声:“贾政太胡涂了。” 贾敏听了冷笑不已:“我倒觉得这是他少有的一次自知之明。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在荣国府当家、居于荣禧堂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要搏一个从龙之功,好让自己名正言顺呢。” 这下冷笑的换成了林如海:“圣人春秋鼎盛,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 别人跳不跳梁贾敏不管,林如海却不能有了站队的心思。贾敏郑重向他道:“如今樘哥儿才满月,林家还要仗着老爷遮风挡雨。老爷这棵大树,总要立根坚定才好。” 林如海不由长叹一声:“樘哥儿太小了,又没有兄弟扶持。” 贾敏趁机向他道:“老爷正值壮年,不如多向王、林两位姨娘那里走走,说不定能替樘哥儿再添个兄弟。”管他到时候能不能成为樘哥儿的助力,至少让自己能维持原主的人设。 林如海脸上就有了便秘一样的表情:“秋姨娘之事,也是我大意了,太太放心,那两个姨娘我会去问她们,若是愿意出府,便给她们一副嫁妆。若是不愿意也府,那就只当养两个闲人。” 喂,我是真心为你考虑,怕你还不到四十,总憋着会憋坏,不是以退为进,让你处置自己的姨娘向我表决心好不好。贾敏暗暗在心里翻个白眼,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老太太那里我已经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琏儿那封信就请老爷回吧。” 林如海无声的叹了口气,拿着贾琏的信出门,一同送往京中的除了给贾琏的回信,还有一份密折。上密折之事贾敏能猜得到,里头的内容却不得而知。不过她相信原著里林如海能熬到义忠亲王坏事,可见是没上了大皇子的破船。 现在她又得了空闲,自然要好好研究一下怎么让那扇空间大门再次打开。至于林如海感叹樘哥儿太小没有兄弟扶持的话,贾敏丝毫都没放到心上。 她绝不会劝林如海去与姑苏宗族修复关系。 原著里说得多清楚,林如海并没有亲支嫡派,而且林如海病死后,并没见这些人关心过黛玉一分。至于说是不是林家宗族因为贾琏侵占了林家家财,所以才觉得贾家贪婪不堪为伍与之反目,贾敏觉得太牵强了。 因为贾家贪婪就不一点儿也不关心黛玉,真心说不过去。正常人看到贾家如此贪婪,应该更怕黛玉有朝一日银钱被骗尽,会受贾家苛待,赶紧把她接回族中教养才对。 第58页 就算是贾家势大,不肯放黛玉跟着族人走,林家族人是不是也该不时的写信关心黛玉一二,好让贾家知道黛玉还有人关心,以此牵制一下荣国府?至少至少,别让贾母有持无恐说出那句林家的人都死绝了。 可他们什么也没做。 能因为没得到银子连宗中孤女都不照顾的,那不叫宗亲,那是跟贾家一样贪婪之人。他们技不如人没争过贾家,就干脆当宗族之中没有黛玉这么一个女孩,任由她自生自灭,这样的人和他修复关系又有何用? 由是贾敏对黛玉更怜惜一分,下人们便日日看到太太带着姑娘一起散步,带着姑娘一起处置家务,带着姑娘一起读书描红……她们做这些的时候,若是天气好,樘哥又醒着,也会带着一起,不过大家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樘哥儿好象是顺便的一样。 现在巡盐御史府内宅没有传闲话的人,好些丫头婆子都以为自己的感觉错了,怕自己说出来被嘴快的报给大管家娘子,干脆连家人之间也不议论这个话题。 府里都没人议论,外头对巡盐御史府怎么养孩子更是一无所知。虽也有人给贾敏下帖子,不过除人家嫁娶大事,贾敏一概以孩子还小脱不得身推了,倒让一些官夫人暗里笑话贾敏好不容易老蚌生珠,自要千娇万贵。 贾敏这一日因知府家要嫁女,不得不出席,席间倒听那些人议论,说是金陵传来消息,薛家家主好象不好了。 第39章 贾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上次给了薛姨妈没脸, 那些人特意说给自己听, 面上只维持了最基本的惊讶——她早知道薛姨妈会守寡, 惊讶又能惊讶到哪儿去。 不过别人却不肯放过贾敏,知州太太就带着些笑意向她道:“那薛家倒是家财不少,可惜他们家的少爷还不足十岁,怕是守不住呢。” 贾敏赞同的点头, 好象听不出人家同样在嘲笑自己的儿子更小一样:“是呢,只盼着薛家能有一二忠仆, 或是族人良善吧。” 知州太太只好顺着她的话赞一句林夫人慈悲为怀, 让贾敏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府后直接让人请林如海到内宅,要问问这薛家家主之病, 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林如海几次见识了贾敏的敏锐, 听到她直白的问自己也不惊讶了,向着她点了点头, 表示就是她所想的那样。贾敏得了肯定的答复,心里另有不解之处:“这薛家家主, 竟这么糊涂吗?”糊涂人还把生意做得那么大, 这不科学。 “他糊不糊涂有什么打紧, 后宅不宁口风不紧, 可不就让人当了替罪羊。”林如海对薛家家主表示了自己的鄙视之心。 贾敏听了心知这里头定是有薛姨妈之事,再想想京中的王子腾,又觉得理所当然。心想着王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养女儿的,这一份向着娘家、出嫁多年还一心替娘家兄长铺路的心,真是世所罕见。 不过黛玉可不能如此, 因向林如海道:“玉儿将来的亲事,必得好生挑选,只以她平安喜乐为要。老爷且不可为了樘哥儿有所助益,便不顾玉儿……” 话没说完,林如海已经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盼着她顺遂一生。”自己什么时候给了太太这样的印象,让她觉得自己一定会为了儿子牺牲女儿? 对这个答案贾敏还算满意,她实在怕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将自己抽离的穿梭机,只好不时敲打一下林如海——万一将来自己还是在黛玉小小年纪就死了,林如海想到那也算自己的遗愿,不会如原著里一样对黛玉不管不问。 林如海不知贾敏心中所想,倒有一事要跟贾敏商量一下:“薛家在扬州也有些买卖,现在好些人都想着分润一二。”咱们是不是也插下手? 贾敏眼睛都亮了:“可有为难之处?”能把薛家的银子变成自己的,将来让黛玉拿着薛家的银子砸得薛家人不敢吭声,自是再好不过。 林如海摇了摇头:“扬州离金陵虽近,可是薛家家主病重,族人都盯着家主的位置,已经顾不得扬州的生意了。这样的事儿各处都有,只要大家分润得法,自有人处置干净。” 贾敏心里切了一声,不就是分赃得均匀吗。本想问问林如海不是清高的读书人吗,怎么会口言阿堵之物?想想又算了,觉得两个人的交情还不到这个份上。 林如海哪知道她把两人的交情定得如此之浅?以前这样的事儿也有,可是林如海觉得自己家中只有夫妻两个,财物够用便好,从不沾手。 可是现在自己儿女双全,年纪又那么小,总要多给他们留些东西,自己才放心。因此这次有人给他透口风,林如海便没如以往一样推拒。 现在贾敏即也觉得可以插一,林如海便知自己该如何行事,转而问起别事:“听说琏儿又写了信过来,老太太没再插手他的亲事吧?” 说起贾琏的亲事,那还真是一波三折。王夫人借着贾琏一直跟着贾母长大的由头,觉得贾琏自小没了母亲,没搬回东大院之前跟自己也很亲近,觉得将自己的侄女王熙凤说给他,贾琏一定会同意。 不想贾琏自从知道贾珠的国子监监生名额本该属于自己,根本就不是王夫人所说的由王子腾替贾珠求来的,对王夫人的观感都降为负数了,哪会听任她插手自己的亲事? 所以在王夫人半打趣的说出这件事之时,贾琏直接说亲事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一个小孩子不敢跟人私定终身。一句话把王夫人给说得哑口无言——王熙凤虽然只是她的侄女,可是也不能担了与人私定终身的名声。何况现在又是送元春进宫的当口,更不能传出不好的话来。 第59页 可是王子腾是得了命令之人,为了贾赦手里可能存在的那份人脉,这门亲事必须得成。因此王夫人又请贾母出面,好说动贾赦应下亲事。 贾赦自从贾琏回到东大院,大有放飞自我之态,面上对贾母还算恭敬,一说到两府再次联姻之事就大摇其头,直接告诉贾母,贾琏哪怕也娶一个如邢夫人那样上不得台面的,也不能娶王家女。 理由?还用什么理由,光是她有一个敢残害出嫁小姑子的姑姑就足够!贾赦表示自己也是有女儿的,虽然只是一个庶女,可也是他一等将军的女儿,将来要给人做正妻的。要是也着了娘家嫂子的下做手段,岂不是也得跟娘家断了往来? 贾赦告诉贾母,自己只有贾琏一个嫡子,所以还想着迎春出嫁后多帮衬一下兄长,可不能为了一个不着调的儿媳妇,让贾琏少了帮衬之人。 说起王夫人对贾敏的所做之事,贾母也不敢太过逼迫贾赦: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哪怕自己半个月就给贾敏写一封信,甚至在信中还提到两个玉儿结亲之事,贾敏仍是年礼节礼都不与贾政一房往来,对自己的提议更是不置一词,足见气还没消呢。 前次贾琏就担心的写到,怕王家还不死心,会借大皇子府长史之口,说与贾政让贾母再次逼迫贾赦。所以林如海听说贾琏有信寄来,才有此一问。 贾敏觉得贾赦简直是个棒槌:赶紧自己给贾琏定一门亲事,难道那大皇子还敢坏人姻缘吗?那他就别想着收拢人心了。所以没好气的向林如海道:“怎么没逼,这次是王子腾亲自拜望老太太时提起的。女家如此上赶着,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林如海一听,便知贾敏没有想明白此中关窍,笑向她道:“夫人如此义愤填膺,可是对琏儿的亲事有什么想法不成?” 自己能对贾琏的亲事有什么想法,他现在有自己的亲爹肯做主,找的媳妇总好过去衙门告他的王熙凤吧?因摇头:“我不过是个做姑姑的,离得又远,便想帮忙也帮……”说到这儿才理解了林如海没说出的意思:“老爷是觉得,大哥想让我们帮忙?” 见她终于想到这一点,林如海点了点头——从贾琏第二次写信来向贾敏诉说贾母一定让他娶王熙凤,林如海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这一次只是进一步确认。 贾敏不得不收回自己对贾赦棒槌的评价,看人家这迂回转折的,比起来自己才是个棒槌呀!至于林如海怎么发现这一点,贾敏觉得是因为他一向也是这样迂回之人。 不过贾敏不想掺和荣国府的破事,她向贾赦一房示好也不过是为给贾母和二房添堵。林如海却不这样看,他告诉贾敏:“太太,玉儿将来出嫁之后,总要有个外家走动。”虽然是一个没有助益的外家,能听话也不错。 贾敏闻听愣了一下,深觉自己对此世的礼法所知还是太少,只好向林如海道:“我们远离京中,便有心也无力。” 林如海了然点头:“大舅兄几次三番命琏儿写信,怕是想着让琏儿与清流人家结亲。” 贾敏不厚道的笑了出来:“以琏儿的才学,哪有清流人家的女儿肯嫁?”别看贾琏可能有爵过袭,可是清流人家选婿还是很看重人品才学的,这两样贾琏一样都不占好不好?他自己来信都说,那个李先生讲的东西太过深奥,他听得半懂不懂。 还有好些清流人家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这一条贾琏就直接被人排除在外了——荣国府的规矩里,没成亲的小爷,房里都会放两个人以教人事儿呢。把自己的顾虑跟林如海一说,林如海看向贾敏的眼神都变了:“原来夫人知道清流家人这样的规矩。” 明知不雅,贾敏还是把自己的脖子缩了一缩,很想告诉林如海,那个最先给他放姨娘的不是自己。这话若是说出来,又得解释为什么不是她,贾敏决定自己还是沉默是金吧。 林如海把贾敏面上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无奈的叹一口气:“我知道夫人都是为子嗣计,这些年苦了夫人。” 看样子夫人也不是不在意自己,只是两府出身不同,武将与清流行事各有各的原因:武将不知道何时就会上战场,所以要早早留下血脉。清流生命危险不高,自然可以慢慢等孩子到来。 林如海又想到贾敏担心贾琏想找清流人家的媳妇难成,想来也是怕文武殊途,各家规矩不同,再出现自己与夫人之间的这种误会,不由心里暗暗谋划起来。 第40章 林如海那里都给找到了台阶, 贾敏没有不顺着下来的道理:“那时我已经进门六七年, 便是老太太、老爷再和善不忍催促, 可是林家几代单传,我自己也不能不思量。又有人不时的在我耳边唠叨,一时耳软便……” 林如海知道她口内的老太太并非荣国府的贾母,而是自己已经仙逝的母亲, 林如海心内也是一紧。那时母亲虽然明面上没有催过夫人,可是看向夫人肚子的目光, 林如海自己不是没有感觉。 随着母亲期盼的目光越来越明显, 夫人也跟着越来越消沉,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 夫人便把那个白姨娘给自己开了脸。可是自己因为她擅自给自己安排了姨娘, 对母亲给的人也没推拒,还对她很是冷淡了些日子, 真是大大的不该。 “好在我们现在已经儿女双全。”林如海不愿意再想那些灰暗的日子。 贾敏随声应了一声,继续想着贾琏的亲事。林如海见她心不在焉, 还当她是不是好意思让自己为难, 心内对她愧疚更盛——夫人任何时候都以自己和林家为重, 哪怕是为了让夫人少担心, 自己也在替贾琏寻一门好亲事。 第60页 自行脑补了一个温婉贤良妻子的林如海,至晚发现自己还得到书房安歇,心内妻子的形象矛盾起来:樘哥儿已经过了百日,怎么夫人还是不肯让自己在正院安歇?一个不让丈夫在正院安歇的夫人,还是不是贤妻? 没有人知道林如海的苦恼, 也就没有人给他解惑。贾敏不是没感觉到林如海想留在正院的意愿,可是她才不想开口让林如海留下来: 现在她白天的时间几乎都让黛玉跟樘哥儿占满,能练习异能的时间只剩下晚上。就这还是她想法子不让人守夜才争取到的时间,哪能因林如海之故再压缩?滚不滚床单还在其次,这时间真心浪费不起。 林如海倒不是重欲之人,见夫人没有什么招揽之意,也就不再提搬回正院之事,反而对贾敏与一双儿女的事情更加上心。贾敏不认为他是要让自己内疚主动请他搬回正院,觉得两个人这种搭伙过日子的状态很好。 直到贾琏的信再次送来,贾敏才惊觉林如海真是个肯办实事的人:林如海不知道怎么给贾琏又找了个先生,让人带着他的名帖到东大院找到贾赦,直接被贾赦直接待为上宾,不几日那位李先生便自行请辞了。 然后这位先生便感于贾赦礼贤下士,为人真诚,在拜访友人的时候向友人很是称赞了一下贾赦父子。见那友人不信,竟带着友人突然登门拜访贾赦。贾赦也没掉链子,哪怕那位友人没有自报家门,贾赦待人家也是热情周到,丝毫没有因为友人没有官职瞧不起之意。 到后来只参加大朝会的贾赦才知道,贾琏先生的友人可不是没有官职,而是有实职的礼部右侍郎,品级虽然没有贾赦高,实权却不是贾赦一个一等将军虚衔可比的。好在贾赦世面还是见过的,与礼部右侍郎如常交往,话题便是他们的共同爱好——金石鉴赏。 再后来礼部右侍郎就见到了贾琏,听说他是自己老友的弟子还考校了一番,然后贾琏的先生便向贾赦隐晦的提起两府能否结亲,贾赦也已经首肯。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贾敏觉得贾赦跟贾琏有些太过乐观:大皇子对贾家在军中莫须有的人脉还虎视眈眈呢。有贾母与贾政那两个急于立从龙之功的人来说,他们不出来搞破坏才怪。 不过这该是贾赦担心的事,贾敏连出言提醒都免了,只在回信里表达了自己对贾琏亲事的美好祝福,就继续过起自己白天带孩子,晚上勤练习异能的日子。 黛玉现在越来越懂事,不再是原著里那个一本书看一天、一句诗推敲半日的林姑娘,而是爱上了去花园里边散步边听典故的小女孩。只是樘哥儿还小,有时黛玉想去花园他正闹觉,贾敏只能让人好生看着黛玉,自己看着人把樘哥儿哄睡再去花园找黛玉。 这日也是如此,黛玉由林旺家的带着回自己房里换衣服,好先去花园。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只要太太,任林旺家的磨破了嘴也没用。林旺家的无法,只好让人去请太太过来看看。 贾敏一听便急了:按这个时代的算法,黛玉现在已经三岁了,重新选的丫头婆子平日照顾的也很是尽心,有林旺家的在,没有委屈了黛玉的道理,如此大声哭闹,还是头一次。 她只来得及吩咐樘哥儿的奶娘好生看着哥儿,便脚步匆匆的跟着来报信的丫头去看黛玉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一进门便见林旺家的正满头大汗的哄着黛玉,几个小丫头围着她们,一边不停的换着玩具、一边嘴里叫着姑娘,企图转移黛玉的注意力,让她别再哭了。 可是黛玉好象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平日爱玩的一眼都不看,嘴里只叫着母亲。豆大的泪珠一刻不停的滑落,眼里有些惊恐,小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疼不已。 贾敏一见忙上前抱住了黛玉:“玉儿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她能想到黛玉哭闹的理由,也只有这一个了。 黛玉感觉到了贾敏的气息,哭声只顿了一下,然后好象找到了依靠一般,叫的声音比刚才还用力:“母亲,我怕。”然后又哭了起来。 贾敏看向林旺家的目光便带了冷意:“刚才姑娘见了什么,怎么怕成这样?” 林旺家的早跪下了:“回太太话,奴婢带着姑娘回来换衣裳,姑娘还说要带着那只兔子一起去花园。奴婢劝姑娘等回来再玩,不然若是兔子掉到地上脏了不好洗。不一会儿姑娘就哭起来了。” 说完,想指给贾敏看那只惹祸的兔子,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罪魁祸首,不由的眼睛瞪得老大,觉得是不是姑娘把兔子不小心碰到地上,这才哭闹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也太大惊小怪了。那额头的汗不由出得更多。 贾敏听了也没责怪林旺家的,那个兔子玩具,还是贾敏让人给她做的,用了洁白的皮毛,确实不耐脏也不好清洗。只示意林旺家的快找找那只兔子。 谁知黛玉听到兔子哭得更大声了:“兔子,兔子不见了,母亲,我怕。” 贾敏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黛玉平日虽然有些敏感,可也不会仅仅因为一个兔子不见了就吓成这样。注意,是吓,不是气。不痕迹的往黛玉身边还有地下打量了一圈,贾敏没发现那个兔子的影子,向着听呆了的林旺家的道:“你们还不快把兔子给姑娘找出来。” 林旺家的连忙带着丫头们一通翻找,可是那只兔子竟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凭空消失?贾敏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难道是僧道两人弄的鬼,要不黛玉怎么吓成这样?上次那两个可是把一院子的人都弄得无知无感,这次突然向黛玉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第61页 既然敢对黛玉下手,贾敏也不准备对他们客气,考虑到这样灵异之事还是别让下人看见,免得引起她们的恐慌和议论,贾敏向着林旺家的挥挥手:“不必找了,我来哄姑娘,你们先下去。” 黛玉这个时候哭得嗓子都哑了,声音也小了些,见林旺家的带人出了屋子,打了个哭嗝:“母亲,兔子。” 贾敏搂着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是有人从玉儿手里抢了兔子吗?”要是那两个神棍抢走黛玉的兔子,那一定是想着把自己引到这里来,好借机对自己动手。不对,也可能他们是想着调虎离山,对樘哥儿出手也未可知。 “林旺家的,你多带些人去樘哥儿房外守着,我不过去一个人也不许放进去。”贾敏向着林旺家的吩咐一声。现在僧道两个神棍在哪里还不知道,贾敏不敢带黛玉到樘哥儿的房间,怕他们把自己娘三个一锅端。 在贾敏吩咐林旺家的时候,黛玉的哭声已经小了下来,杏眼一眨一眨的仿佛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贾敏的问题。见贾敏又看向自己,觉得安心了好些,一边抽噎着一边向贾敏说:“兔子明明在手里,一下子没了。” 拿在自己手里,一下子就没了?别人听到这样的话只会当是小孩子胡说,可是贾敏却觉得这分明是那两个神棍的手段:“是看不见的人拿走了吗?” 黛玉想了一下摇头否认:“玉儿喜欢兔子,林嬷嬷说不能带,玉儿想着悄悄带着,别让林嬷嬷发现,兔子一下就没了。”说完想起自己可爱的兔子,又哭了起来:“母亲,我要兔子。” 贾敏心里也乱成一团,以黛玉对兔子的喜爱,在林旺家的制止她带兔子到花园的情况下,一定是把兔子攥的死死的,哪怕是僧道两个使手段,黛玉也应该感受到别人拉扯的力量,现在黛玉说是她自己想要悄悄带走兔子就没了…… 第41章 贾敏心里想到一种可能, 无比庆幸自己刚才让林旺家的把丫头婆子都带走, 温声向着黛玉说道:“玉儿现在想一想, 你想让小兔子出来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黛玉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让她这样想,不过一向对贾敏的依赖占了上风,不自主的已经按着贾敏的话去做, 然后,那只惹祸的小兔子就凭空出现在了黛玉的手上。 “啊——”黛玉又给吓了一跳, 却让失而复得的喜悦给压下去了, 高兴的将兔子举给贾敏看:“母亲快看,兔子。” 贾敏无语望天, 再次感觉到了老天对她的深深恶意:自己练习了这么长时间、冥想了这么长时间, 空间异能丝毫不见动静,黛玉只是想着带走一只玩具兔子, 就得到了?就算知道红楼梦有些玄幻成份,也别玄幻到这个程度行不行? 贾敏将那只兔子拿到自己手里闭上眼睛, 心里也想着悄悄带走悄悄带走, 可是手里的触感骗不了人, 睁开眼一看那兔子果然好好的在自己手里。 黛玉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对着兔子神情凝重, 小声叫了一声:“母亲?” 贾敏不得不冲着黛玉笑了一下,然后悄声告诉她:“玉儿,这件事跟谁也不能说,知道吗?” 黛玉一听脸上又有些惧意,贾敏忙安抚的又拍了拍她的背:“不怕不怕。就是玉儿这个本事太厉害了, 要是有别人知道了,会逼着玉儿离开父亲、母亲。所以除了咱们两个以外,谁也不能说,也不能再当着别人把东西收起来,知道吗?” 黛玉只听懂了离开父亲、母亲,吓得一把搂住贾敏的脖子:“不离开母亲。” 贾敏继续做安抚工作:“只要玉儿不告诉别人,就不用离开父亲母亲。” 黛玉听话的点点头,又疑惑的问:“那可不可以告诉父亲?”必须,不能呀。贾敏轻轻摇头:“这事儿只能咱们两个知道,若是让你父亲知道了,说不定他会害怕玉儿。” 这些日子林如海与黛玉亲近了不少,黛玉才会问能不能告诉他。现在听贾敏说如果告诉他的话,他会害怕自己,是不是就会跟以前一样不跟自己玩了?黛玉不愿意失去能一起玩的父亲,毫不犹豫的点头向贾敏保证:“嗯,我不说。” 不说就好,贾敏可是担心林如海一个忠心做怪,把黛玉的异能报告给皇帝。那样一来黛玉今后的命运几乎可以想见,就别想离开皇宫一步。 这边贾敏又让黛玉试了几次收放东西,然后就带着黛玉去了樘哥儿房里。林旺家的看到黛玉怀里抱着的那个兔子,眼睛都直了——刚才她们好几个人都没找到,怎么太太跟姑娘竟找到了? 贾敏向她道:“将姑娘床下好生归置打扫一下,幸亏这次掉的是兔子,下次掉了姑娘的首饰可怎么找。” 林旺家的点头应是,没想起问太太既然兔子是掉在床下,上头怎么一点儿灰儿都没有,只想着自己一会儿要好生敲打那几个小丫头一番,偷懒偷得让太太知道了,真是好大胆子。还好这兔子找到了,不然看自己怎么收拾那几个懒丫头。 没两日林旺家的就发现,自从那次姑娘重新找到兔子之后,太太亲自带着姑娘的时间更长了,哪怕是无事可做,娘两个也会一起在屋子里一呆大半天,她这个奶娘几乎成了摆设。 她有心想去太太跟前分辨一二,上次兔子事件真的不是她不尽心服侍姑娘,可是太太对她们这些近身服侍姑娘的人态度分毫没变,让林旺家的不知该从何处辩起。 第62页 贾敏是觉得黛玉即有了空间异能,那自己的火系异能就不必再瞒她,免得孩子对自己拥有异能觉得是个负担——看,母亲也有别的本事,娘两个一起守着秘密的感觉,强过让一个孩子自己承担。 还有黛玉的异能刚刚得到,应该好好练习,这样可以在自己被抽离之前,给黛玉的空间里多多准备下财物,好让黛玉将来可以傍身,不再做那个一草一纸都用别人家的表小姐。 带着黛玉练习,贾敏自己白天也多了练习的时间,算是两全齐美的事。至于樘哥儿,他还小着呢,只要贾敏记着一个时辰去樘哥儿房里看看,就足够让那些奴才不敢生出异心。 只是这府内财物皆有帐目,不能一下子消失得太多。贾敏只好从自己的嫁妆入手,将那些没打成首饰不好计数的宝石、金锭、银票一点一点的让黛玉收起来,还专门给她准备了一个帐本,每放进一个东西,就记上一笔。帐本本身自然也收进了黛玉的空间,以免别人看到被抓了把柄。 就这么蚂蚁搬家一样往黛玉的空间里装着东西,林如海突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份惊喜很实在,是一沓子厚厚的银票,贾敏毫不客气的翻弄了一下,二十张万两、一百张千两的见票即付汇通钱庄银票,一点儿假都不带搀的。 “老爷这是从哪儿来的?”贾敏知道这一定不是林家外帐上的银子,那份银子每年林如海都会换成银锭或是金锭,直接藏于密库以做镇家之用。 林如海见贾敏眼角皆是笑意,心下也觉得好笑:夫人一向雅好诗书口不言利,就是拨到内宅的家用银子,也只是看个数字,余者一毫不取。没想到是因为银子太少,不足以让夫人另眼相看。 他并不觉得贾敏前后不一、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真的两幅面孔的话,应该在自己走了之后再数银票。即不觉得贾敏贪财,也就不怕把这银子的来历说与她听:“前次我与夫人说过,薛家在扬州也有些买卖。” 贾敏闻弦歌知雅意:“老爷亲自动手了?” 林如海没想到贾敏是这样想自己的,连忙摇头撇清自己:“我家又没有会做买卖的人,那些日后生意就不必插一脚。他们要的是长久,我们只略分润一二便好。” 听的贾敏暗暗咂舌,这还是扬州一地的生意,又由几个人均分,林如海就拿回三十万两。整个薛家都算下来又得是多少?难怪哪怕有薛家家主之死族人哄抢、薛蟠接手后只败家不事经营,薛家还能有百万之富。 只是薛家可是皇商,他的本银里应该有皇家的份额,林如海他们就这样分了,就不怕皇家查出来吗?贾敏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让林如海更是点头:“夫人不必顾虑,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的。” 懂了,就是薛家不光有明面上的生意,还有暗地里的买卖呗。这明面上的生意是薛家自己的,暗地里的买卖才是皇家的,只要不动暗地里的,皇家才不会管薛家自己的生意落到谁的手里。 难怪哪怕薛家家主死了好几年,薛姨妈还自信满满的带着自己的女儿参选公主陪读的才人赞善之职呀,她一定是想着自己家都替皇家搭过一条性命,这份荣誉称号皇家就该补偿她们吧? 贾敏心里冷笑一下,薛姨妈要不是这么糊涂,也教不出薛蟠那个傻儿子——你觉得自己替皇家卖命居功至伟,人家觉得你一介奴才为主子尽忠理所当然。妄想着让皇家念及旧情、挟恩望报,薛宝钗只是落选都是便宜的。 一事通百事明,贾敏直接问林如海:“前次薛家家主还能陪着薛太太来扬州,可见身子是好的,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到了这个地步?” 林如海的冷笑直接摆在明面上:“夫人为何将秦嬷嬷等人送回荣国府?” 贾敏便知皇帝一定是查到了薛家跟了大皇子之事。自己的钱袋子成了别人的,自然是要收回来稳妥。至于钱袋子外头的那层包袱皮,谁得了算是谁的本事。 不怕人再把银子找补回去,贾敏便放心的将银票收了起来。想想让人收拾了几匹二等布料出来,当着林如海的面命人去赏给两个姨娘。 林如海被这神来一笔搞得哭笑不得,想制止又被贾敏给说得哑口无言:“老爷替府里如此操劳,那两个也是老爷的人,没得我拿了大头连一丝都不露给她们。府里总要和睦才好。老爷若是觉得东西不好,不妨自己再赏些东西给她们。” 这理由如此强大,林如海竟无言以对。不过是让贾敏好生收好银票,不必入了内帐,便转身去了外书房。贾敏才不管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拿了银子就不认人,自顾自看着银票笑得眉眼弯弯。 她是不可能让这银票入了内帐的。林如海交给她又没有第二人看到,这银子来路到底有些不明,入了帐才是让人拿了把柄。至于收于何处,贾敏表示没有比黛玉的空间更安全的地方。有了这三十万两银票,哪怕黛玉将来只能自己准备嫁妆,加上自己这些天存进去的东西,也不算简薄。 而樘哥儿那里,贾敏相信只要有黛玉一口饭吃,樘哥儿就饿不着。毕竟这些日子细细的观察下来,贾敏知道黛玉其实是个很有容让的孩子。 第42章 想到原著里每每提及黛玉小性, 贾敏便摇头不已, 这曹老先生还真是惯用春秋笔法, 亏得曲演史湘云的词里说什么“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结果原著里将黛玉小性、行动爱辖制人挂在口头的,还就是那个史湘云一个。 第63页 可黛玉容让最多的, 还是那个史湘云。说来贾敏都替原著里黛玉感到心酸,她所以那么容让史湘云, 何尝不是看在贾母与史湘云血脉相连之上, 想着让贾母不必为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操心? 可惜天下就有那种明明自己刻薄,还得说别人斤斤计较之人。贾敏决定,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见到那位史大姑娘, 一定要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小性,什么是真正的爱辖制人! 也因着原著里黛玉对史湘云的容让, 贾敏平日对黛玉与樘哥儿两个相处观察的也细,发现黛玉别看现在还小, 已经很有长姐的架势, 每天与樘哥儿见的头一面, 一定会问问他的奶娘樘哥儿的起居。有了什么好吃的, 也会想着等到樘哥儿长大了,也让人做给他吃。 所以贾敏很放心让黛玉存着自己给两个孩子准备的防身银子,还在自己给黛玉准备的小帐本最后,写下自己对这些财物的分配安排。 就这么跟黛玉两个练练异能、攒攒银子,日子过得飞快。樘哥儿成了贾敏计算时间的标尺, 眼看着他会翻身、会坐、坐爬、会走,会说话、会背三字经,贾敏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樘哥儿三岁了。 对贾敏来说,这个时间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光阴。这个时间,是红楼开篇的时间,也是原主真正病体不支,马上要死亡的时候。 贾敏能死吗?她在这里死了,末世的身体也将因没有灵魂而亡。还有黛玉与樘哥儿两个,也是一个开启自己的悲剧人生,另一个先于自己而夭。 看着对黛玉笑得没心没肺的樘哥儿,贾敏心内升起一股郁气:他还是个孩子,一个真正的三岁的,没有害过任何人、任何事的孩子,凭什么为了让那些所谓的仙子历练,就早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股郁气来得极其猛烈,让贾敏的火系异能几乎不受控制的攀升。别人还没感觉到,黛玉却因一直与贾敏一起练习异能有所感知,不安的叫了一声:“母亲,你怎么了?” 贾敏被这一声唤回了些神智,向着黛玉摆摆手:“你先带着弟弟出去玩儿,母亲要处理些事儿。” 尽管有些担心母亲,可是黛玉还是听话的向着贾敏福了下身,牵着樘哥儿的手往出走。春风几个听说贾敏要理事,还想着留下来,也被贾敏都赶了出去。 等着屋内只剩下自己,贾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火系异能,尽最大可能向远处施展出去。她记得离巡盐御史府两里多的地方,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施展在那里的话,应该不会让无辜之人受伤。 可惜贾敏忘了,这河上人故然少,可是往来还是有船只的,尤其现在还是白日,一条官船突然起火,会造成什么样的惊悚。 只能说无知是福,随着异能释放了郁气,贾敏发现自己的异能已经能在两千五百米内收放自如,达到了5sss级别,也算是意外之喜。借着这股喜意,她再次陷入冥想,然后,奇迹就发生了——久唤不至的空间之门,再次向着贾敏敞开。 贾敏几乎要喜极而泣,抓住时机感受空间之门的气机,一遍一遍的将沉溺于练习之中不能自拔。外头的人却急坏了,太太说要处理事儿,可是却一人不叫,只自己呆在房里没有声息,怎么想怎么让人担心。 黛玉隐约知道母亲在练功,怕别人进去打扰了,找出各种理由安慰要找母亲的樘哥儿,小小的人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林如海回到正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孩子身边围了一圈的丫头婆子,一齐眼巴巴看着正房的情景。 “玉儿、樘儿在看什么,怎么不进屋?”林如海叫着儿女的名字问道。 黛玉见父亲进来,心下更是着急,想着该怎么替母亲遮掩。樘哥儿现在话说得已经挺好,向着林如少伸手要抱的同时,还向他告状:“母亲说要办事,可是办了一下午也没办好。” 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林如海不由沉了脸,向着春风几个大丫头喝道:“这么长时间,你们竟不问问太太是不是要喝茶用点心?” 春风几个连忙跪下:“奴婢们叫了几次门,太太都没有应声。” 听到这里林如海更急,骂道:“糊涂的奴才,太太不应声,你们也不知道进去看看。”万一太太有事出不得声如何是好? 黛玉和春风等人听了脸都是一白。尤其是黛玉,她只想着不能扰了母亲练习,哪想得到母亲练习期间可能出了岔子?不由的眼泪都掉了下来:“我怕有人打扰母亲,没让春风她们多喊。” 这个时候不是责备或是自责的时候,林如海自己上前推门便进。黛玉等人也跟着一起进了正房,却没有见到贾敏的身影,人人都急了起来。 林如海想着贾敏应该在内室,也不用丫头去请人,自己挑帘便进,四下一看,竟空无一人,不由大惊,向春风厉声问道:“太太呢?” 林如海进内室一眼没有看到贾敏,心下大急,问丫头的声音很是不小。贾敏在林如海挑帘时已经听到了他们进来的声音,那时她正将身进了空间,不好当着林如海等人的面凭空出现,便将空间尽自己所能扩展开来。 好不容易让她发现了一个现身的好地方,在那里出了空间之后,正好听到林如海问丫头自己在哪儿,忙出声道:“春风,过来扶我。” 大家听到声音是从百步床床帏后头传来,都想着去看看贾敏的情形。还是林如海动作快,侧着身子从窄窄的空隙间来到贾敏身前,就见她面色惨白,头上冷汗淋漓,吓得连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第64页 贾敏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与第一次使用火系异能时极其相似,怕是还要昏迷一段时间,便向着林如海虚弱一笑:“我看看东西放好了没有,老爷不必担心。”至于放什么,这么隐秘的地方,自然不必解释。 林如海刚把人扶出来,便见贾敏身子一软,马上就要委顿于地,忙一把抱住,将人安置到床上。此时的贾敏怎么唤都唤不醒,黛玉与樘哥儿两个吓得哭了起来。 林如海只知盯着春风等人替贾敏抹脸洗手,还是林旺家的一面让人请来大管家娘子,一面让人快请大管家去叫大夫,才算是把场面给稳住了。 直到大管家娘子过来,林如海才在林旺家的提醒之下,让她谨守门户,再带人好生看着姑娘公子。下人们应声去忙,黛玉与樘哥儿两个却不肯离开。黛玉拉着贾敏的手只是哭,自责得心都抽疼起来,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倒向床帮,吓得林旺家的哭叫着扶住。 好在黛玉只是一时急疼迷心,林旺家的叫了两声便醒了过来,才让林如海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的心还悬在贾敏身上。 林旺家的见不是事,忐忑的向林如海请示,自己是不是先带着黛玉跟樘哥儿两个回黛玉房里,等一会大夫来了,也给两个小主子诊下脉。 林如海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任林旺家的哄着黛玉说若是她和樘哥儿在这里,别人还要分心照顾她们,太太也不好养精神,这才把两个孩子带走。 不一时大夫过来,诊过脉后说贾敏是脱力后导致的昏厥,人人都当她是刚才自己放东西,所以才至如此,个个放心。第二日下午贾敏方才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床前眼巴巴看着的黛玉与樘哥儿,向着两人笑了一下,哑着声问:“吓着你们了吧?” 黛玉跟樘哥儿两个人泪又下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告诉贾敏自己的担心,得了贾敏的安抚才算好些。贾敏试着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只是虚弱了些,将养些时日便好,心里忍不住的高兴。 自己现在觉醒了双系异能,对付起僧道两个来更加得心应手。至于他们背后的主子警幻,贾敏觉得她根本离不开那个太虚幻境,不然不会靠梦境来诱骗贾宝玉。 黛玉想不通母亲病成这样,为什么看起来还很高兴,关心的问:“母亲可觉得好些,要不要吃些东西?” 看着体贴的黛玉,贾敏觉得这孩子自己没有白疼,本着不让她伤心的原则,哪怕现在还头昏目眩,也强忍着喝下了一碗白粥。还别说,有这一碗粥下肚,贾敏觉得自己的昏眩好了许多。 林如海恰好下衙,见贾敏已醒,欣喜不已,口内却抱怨道:“夫人下次再放东西,还是告诉我一声。”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贾敏难得的有了一些愧疚之心,向林如海解释道:“不过是查看一下以前那些东西,并没有放什么。”还是没说是什么东西,由着林如海自己脑补去吧。 第43章 林如海只当贾敏是安置私房, 不由想着自己平日给内宅的使费是不是太少, 才让夫人对新得的三十万银子珍藏密敛。后来干脆将林家的外帐给贾敏交了个遍, 倒是意外之喜,也让黛玉与樘哥儿有了更多底气,此是后话不提。 贾敏心心念念担心僧道两个仍借樘哥儿做妖,养病也养得不踏实。才不过两日便不肯再卧床休养, 又把黛玉与樘哥儿姐弟两个时时拘在正院,免得自己一眼看不到, 让僧道两个有可乘之机。 她这里防护得严密, 就有人坐不住了。这日厨房送上来新鲜样的点心,不知用了什么材料, 闻起来甜香扑鼻, 别说樘哥儿这个小孩子,就是贾敏自己也觉得胃口大开, 很是吃了两块。 谁想没等到晚饭,娘三个一起泄了起来, 贾敏便知不好, 除了让人快请大夫, 更是命大管家娘子将厨房的人都看起来, 要等林如海回府后处置。 厨房里的厨娘都是新挑上来的,也听说过前次老爷、太太是如何处置背主奴才的,一时相互猜疑起来,你攀我我咬你,把个柴房吵得跟菜市一般。 大管家娘子更是恼得头上起火, 恨不得自己直接找出那个敢谋害主子之人,好在老爷跟前将功补过。她有自己的招数,将那些人挤个单独叫到自己跟前,将一天的行程一一问过,再相互对照,竟没发现哪个有破绽处。 林如海被人从衙门里请回,一听贾敏娘几个同时染病,又听大管家娘子说查不出所以然,看过那些厨娘的行程之后,觉得不似内鬼行事,让人将采买之人叫来,要看是不是买的东西叫人调了包。 不想那采买竟吊死在自家门框上,问他的老婆竟说不出他是什么时候吊上去的。林如海便知府内再查不出所以然来,暗暗命人去府外查这采买接触之人,自回正院看视妻儿。 可怜黛玉与樘哥儿几次东厕上完,小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没了,贾敏也是脸儿黄黄,看上去分外柔弱。林如海见了如何不心疼?安抚了孩子几句,向贾敏道:“夫人病刚好些,不能太劳累了,还是让林旺家的带人看着玉儿姐两个吧。” 林旺家的几次行事很有条理,贾敏对她也信重几分,听林如海这样安排,也没异议,只交待她晚上千万不能让两个孩子着了凉——大夫已经将娘几个中饭与点心都查验过了,正是那盘点心让娘三个中了招。 里头加的东西倒也寻常,不过是巴豆粉。可是贾敏觉得正是这巴豆粉,才开启了红楼悲剧:贾敏接连生产,有樘哥儿时又险些流产,原著里身子是虚弱不堪的。黛玉的身子自胎中便弱,樘哥儿更不用提——母体都弱,孕育出的孩子哪能健康得了?三个本就病弱之人,再吃了大泄之物,可不就死的死伤的伤? 第65页 幸好这一世贾敏早早的把自己跟黛玉的身子调理好,樘哥儿更是一出生便很壮实,这次才逃过一劫。可是那幕后之人,能甘心她们娘三个只是病一病吗?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 现在线索已断,只能盼着派出府外查探的人能有消息。不过贾敏觉得还有一个更快捷的办法,等林旺家的带着黛玉姐弟去歇息后,向着林如海问道:“近日扬州可有京中来的人?” 林如海闻言心下一警,细想后点点头:“倒是有两三个,我让人去盯着些。”从京中来扬州的自然不止两三个,能让林如海记得的,都是有厉害背景之人。 贾敏听后又细细问过这几个人住在何处,听闻一人在林府两条街外单独租了个院子,并非寻亲访友,便觉得此人嫌疑最大。又细问了林如海那院子是第几家、离府里有多远,就想着半夜直接放火。 林如海以为她是想着让人私下监视此人,笑着请她安心:“我已经让人盯着了,夫人只管安心静养。” 贾敏心想你让人盯着,还得寻着那个人与采买勾连的证据,又要权衡他背后之人权势看是不是对那人动手,还不如自己直接让他灰飞烟灭——别人都对自己娘三个动手了,难道自己只能防备? 所以等到半夜,贾敏不顾自己身子还虚,用尽精神力量测准了那人所居之地,一把火就直接从那人的床上烧了起来。放完这一把火,贾敏又昏了过去。 好在这次力竭,是在她前几日动用空间异能的后遗症未好,便远距离动用火系异能,加之本就腹汇脱力才至于此。第二日只比往日起得晚些,脸色惨白些。人人都当她是腹泄所至,让贾敏再次感叹自己不让人守夜实在英明。 林如海没等天亮,便听说了那个重点怀疑之人被天火焚烧之事,心下以为是幕后之人在封口,也顾不得上衙门,先在书房里再写一道密折,将自己妻儿被人放毒、刚有线索放毒之人又被封口之事一清二楚的都报给皇帝。 前几次上密折的结果,让林如海发现自己效忠的圣人疑心病越来越重,凡事自己硬抗的话,皇帝不光觉得理所当然,还会怀疑你是不是与人有勾结,才能在任上才平安无事。若是自己在密折里稍稍夹些抱怨,倒让这位圣人安心,将那怀疑用到别人身上。 既然如此,林如海觉得自己将所查的被烧之人的情况,一一报与皇帝,也是替圣人分忧。至于谁去承受圣人的怒火,就不在林如海考虑之列了。 而那幕后之人听到自己派出的人,竟然不明不白被火烧死,还以为是林如海查出了什么,替自己的妻儿报仇,对林如海不由得忌惮了两分。加之皇帝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竟命人查起在京诸皇子的势力来,一时让那人再不敢对林如海出手。 贾敏却在暗暗算着时间,原著里这个时候樘哥儿怕是已经重病,原主也就顾不得黛玉这个女儿,只好给她找了一个西席,贾雨村也该登场了。等了些日子府内一切如常,也没听林如海说起给黛玉寻西席之事,贾敏便有些奇怪起来。 等这日林如海下衙回了正院,贾敏便与他商议:“玉儿已经五岁,该到了开蒙的时候,不如给她寻位先生,免得将来诗书不通,坏了老爷这前科探花的名号。” 林如海听了颇为意动,想想向贾敏道:“这些日子玉儿不是天天跟着夫人,我还以为夫人在给她启蒙,倒没想着给给她寻先生之事。” 贾敏就有些心虚,说她给黛玉启蒙也不为过,只不过她给黛玉启蒙的是如何运用异能,跟林如海所谓的启蒙大不相同。不过还是让她找了个理由:“我日常不过是在管家之余,教玉儿些理事的道理。我能读过几本书,没得把玉儿也教得不通了。” 林如海笑言夫人原就有才女之名,给黛玉启蒙还是绰绰有余。不过还是将给黛玉找先生之事记在心里,自出去让人打听。贾敏故意道:“老爷去寻人,可别寻个姓贾的来给玉儿做先生。” 这话更让林如海觉得好笑,以为贾敏这是把对荣国府的不满,放于天下所有姓贾的人头上,有些小孩子气。看起来有些不讲道理,不过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要求,他乐得顺了夫人的意。 谁知外头竟真有人推荐了一个姓贾的先生来,还是一位进士出身,更是一位罢黜的官员。听那举荐的人说,这位贾先生现在的处境也着实可怜,被罢黜后一人飘零不说,来扬州时没等下船,坐的船便突然着了火。 亏得是在河里,又已经进了城。故而那火虽烧得急,可是人还是都逃了出来,只是行李之物却都付之一炬了。所以这位贾先生才不得不愿意屈就西席之位,还请林如海行个方便。 林如海便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是夫人没有提过不愿意让姓贾的给玉儿做西席,说不得自己会念在曾经同为圣人门徒的面上,就请他做这个先生了。现在他倒不得不细思起来,越想这人越不能请。 因问那举荐之人,这位贾先生是因何罢官的。举荐的便说是因持才傲物,不得上官喜欢才被免了官。林如海直接摇头:“若是如此,这位贾先生定是有大才之人,只教导我那小女,岂不是大材小用?”说什么也不肯聘为西席,倒拿出十两银子,请举荐之人捎于贾先生,以做他添置衣物之用。 回家来说与贾敏听,贾敏才知道自己那日异能升级,竟然在无意之中教训了贾雨村这个小人。心内爽快,对林如海也就笑语嫣嫣起来:“老爷虑得的是。这样连上官都不看在眼里的人,又怎么会把玉儿一个小女孩看在眼里。还是寻一位有耐心的老先生,免得玉儿不自在。” 第66页 此时对女子限制过苛,讲的是男女七岁不同席。林如海听了贾敏的话暗自庆幸,格外认真的请了一位有声名的老举人,来给黛玉启蒙。 贾敏冷眼看了几日,这位老先生教得虽古板些,耐心却是好的,黛玉又是聪慧的孩子,便有什么不敢问先生的问题,回来也会问问贾敏或是林如海。 对于黛玉问自己的问题,贾敏一概推给林如海,只说林如海比自己眼界开阔见解深刻,竟让黛玉对林如海越加崇拜起来。林如海也在这一问一答中得了乐趣,父女两个的感情一日好上一日。 贾敏对黛玉与林如海之间的互动乐见其成,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樘哥儿的身体上——一年之期未过,她怕别人仍从樘哥儿身上下手。 第44章 林如海经过上次贾敏娘三个一起中招, 也是怕了, 每天早早回府, 还特意加派了护院之人,将个林府围的风雨不透。这样夫妻两个一内一外防范得紧,直到樘哥儿四岁生日又过,也没再生病。 贾敏暗暗松了口气, 觉得这一劫算是过去了。心下正欢喜,却见林如海这日回到正房, 一脸的沉思之态, 连黛玉与樘哥儿向他请安,都只是示意了一下。 贾敏见了也不问他是怎么回事, 只让人快些摆饭, 等到两个孩子吃过回房,才向林如海道:“老爷可有什么难事?” 林如海轻声道:“圣人的意思, 可能会调我回京。” 回京?贾敏觉得不可思议:“圣人下旨了?”原著里林如海不是死在巡盐御史任上了吗? 林如海摇头:“上次密折,圣人的朱批上透露了这个意思。” 这是林如海第一次明确告诉贾敏他有密折直奏之权, 可是贾敏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原著里死在任上的林如海, 这次会被皇帝召回京:“难道圣人对老爷有所不满?” 据贾敏所知, 林如海这些日子上的密折不少,除了密报江浙两省之事,也没少在言语间给大皇子下绊子。贾敏生怕是圣人向着自己的儿子,对林如海有所不满,要将人调回京中, 好就近收拾。 林如海还是摇头:“圣人朱批并无恼意,反而勉励了我。据京中同年来信说,大皇子近段时间屡遭圣人训斥,便是太子替大皇子求情,也被圣人驳回了。” “那老爷为何还愁眉不展?”贾敏是真的不解了,在她看来,能脱离巡盐御史的身份,对林如海来说无疑是脱了死信,应该高兴才是。 林如海却没有这么乐观:“这两年皇子们渐渐长成,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京中人事倾轧的厉害。我本以为可以躲在扬州,避过夺嫡之争,不想还要回京中那滩浑水。”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贾敏故做不解道:“老爷一向忠心不二,到时不站队也就是了。” 听她说得容易,林如海唯有苦笑:“有时候不是自己不想站队,就能不站队的。比如岳父他们几位老国公,当年就是被先皇指着站在圣人这一边。幸而圣人顺利登基,不然荣国府……” 贾敏听后也不由得叹一口气。跟有始有终的先帝比起来,现在这位皇帝还真是反复无常。今天指使你站在太子身后,明天指责你蛊惑太子离间天家骨肉的事儿 ,不是做不出来。 能让林如海这个满脑子忠君思想的人认识到这一点,贾敏觉得皇帝的反复无常应该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因向林如海道:“就算是圣人想将老爷指给哪位皇子,老爷只管出人不出力也就是了。” 林如海觉得夫人终是内宅之人,不明白朝中之事,向她解说道:“夺嫡之中成王败寇,别人只看你是不是站队,不看你站队后出没出力。若是原来只有你我夫妻二人还罢了,现在玉儿与樘哥儿这么小,我实在是没底气进京。” 是呀,黛玉和樘哥儿还这么小,不说贾敏死不得,林如海更死不得。不然孤儿寡母的居于京中,不用别人,光是荣国府的贾母与贾政夫妻,就够把贾敏膈应死了。 不过贾敏还是愿意林如海的处境较原著时有所改变——穷则变、变则通,只有变化了,才能离原著的即定轨道越来越远。因向林如海道:“与其在此烦恼,不如老爷直接向圣人表明心迹。老爷是做臣子的,自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林如海猛地一抬头:“也唯有如此。”密折上可能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圣人疑心重这一点倒可以利用一下。 于是贾敏又忙碌了起来。虽然还没有下明旨,不过一些扬州的庄子、铺子还是悄悄的开始处理,奴才们也要重新挑选一二。贾敏让大管家娘子暗中查访着,有那不愿意进京的都记下来,等举家搬迁之时一起发放身契。 等到旨意真到扬州,时间居然到了原著里黛玉进京的时候,让人不得不感慨原著修复力量的强大,也让贾敏不得不警惕。 因此前林如海、贾敏两个行事低调,调任之事扬州官场一点儿消息也没得到,直到新的巡盐御史带着接任的旨意到来,大家才知道林家竟要进京了。一时送礼、宴请之人排挤不开,足等着林如海与新任御史交接完,才在一日早晨合府悄悄登船,借着水波朝阳,一家远赴京师。 好在林家在京中也有老宅,贾敏在听到林如海说可能进京为官后,便已安排二管家夫妻带 进京修葺打扫,求的是有备无患。等到弃舟登岸之时,二管家娘子已经早早带着婆子们侯着请安。 第67页 码头不是说话处,两个孩子更是被折腾的不轻,林如海带着妻儿坐上马车,直接打道回府。只略洗漱一下,便向宫内递牌子请见。贾敏这里听二管家娘子汇报了一下修葺之事,便让她与大管家娘子尽快交接。 结果二管家娘子汇报后期期艾艾的告诉了贾敏一件事,就是荣国府的老太太让她通知贾敏,回京后立刻到荣国府去见她。 贾敏本已困乏的精神一下子清醒过来,问二管家娘子:“不是让你们悄悄行事吗,咱们府离荣国府好有三条街,那府的老太太怎么知道我近日会回京?” 二管家娘子也很气愤:“奴婢也向来传话的林之孝家的打听过了,说是一次奴婢的男人上街采买,被秦嬷嬷给看到了,老太太也就知道了。” 贾敏听了不知该先呵呵还是先替原主悲哀,这就是贾母,那个满嘴说着最疼原主的贾母。明知道秦嬷嬷被王夫人收买,害得原主香消玉殒,要不是她穿越过来,贾母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结果呢,已经被林如海灌了哑药的秦嬷嬷,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我记得老爷当日不是给她灌了哑药吗?”贾敏记得秦嬷嬷并不会写字,她又是怎么向贾母告密的呢? 二管家娘子给林之孝家的塞过银子,都打听得清楚:“她儿子是二太太那里的一个小管事,倒能知道他母亲手势的意思。”行吧,这小人总有生存之道,贾敏挥手让二管家娘子下去。至于贾母的口信,贾敏能听听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这里贾敏带着孩子们足睡了一下午,才算是解了乏累,可以一起看看老宅的布局。这边林如海也面完了圣,回来告诉贾敏皇帝对林如海新职务的安排:户部左侍郎。 贾敏听着这个官职耳熟,问过才知正是吴知府叔父倒出来的缺,不由冷笑道:“圣人也太高看老爷了,这是算准了老爷会跟大皇子打擂台吗?” 林如海无奈地摇头叹息一声:“圣人只说近两年户部存银日少,命我多看顾些。” 银子少你还不停的往出借,这是让林如海来得罪人的是吧?贾敏对这个皇帝之渣,有了新的认识,想着自己能不能在哪次宫宴之上,再给这皇帝一把火。她有把握这一次能让这个老不死的直接往生。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皇帝有没有直接将林如海指给哪位皇子,得到林如海否定的答复,才算放下心来——她已经做好了不管皇帝让林如海效忠的皇子,不是太子的话,就让他意外死亡的准备。 就是这皇子与皇帝都死于火灾,很容易引起怀疑,能不冒险贾敏才不愿意浪费自己的异能,谁知道这异能用得多了,会不会触发那个迟钝的穿梭机。 林如海见贾敏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觉得很是感动,含笑向贾敏示好:“如今我们回京,离老太太近了,夫人可以多陪老太太住两天。” 贾敏特别想问林如海是不是有病,还是真的被时间磨平了曾经的伤害?直接把秦嬷嬷如何发现了二管家,怎么向贾母报告了他们一家的行踪,贾母是怎么让人来给自己传的话,都告诉了林如海。 然后就看着林如海的脸色由笑转为诧异再转为愤怒,轻轻拍了拍自己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问他:“老爷觉得,我还该去拜见老太太吗?” 林如海是真没想到贾母能让秦嬷嬷活到了今天,看样子活得还不错。那可是暗害了夫人十几年的人,也是差点害得老太太失去外孙的人。 相较于贾敏的恨意,林如海冷静得很快:“不管怎么说,我们回京都要拜见老太太一回。日后夫人不愿意多走动,只年节平常往来也就是了。” 贾敏看了林如海一眼,直接转移了话题:“我已经让人给王、林两位姨娘收拾了院子,老爷也去问问,看她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没有。” 林如海简直哭笑不得,他说夫人为什么非得把那两个人带进京来,原来是为了不时的针刺自己一下。好在这两年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行事不如夫人的意,夫人就把那两个姨娘提上一回,笑道:“夫人的安排自是尽善尽美。”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贾敏也知林如海说的是此世常情——现在她还没跟贾母撕破脸,就连跟贾政断亲,都是她单方行为,只等着哪日得了契机,将这狗皮膏药一举揭除才好。 第45章 想通了的贾敏, 不再与林如海再讨论他是不是该亲自去看看两位姨娘居住环境的事, 又带着黛玉一起练习起异能来 ——这次搬家, 林如海把林家的外帐都并进内宅,说是自己到户部之后,公务必会烦乱不堪,只能请夫人能者多劳。 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 贾敏决定让黛玉先把银票给收好了:金银虽然比银票更稳妥,谁知道林如海会不会心血来潮要查一下秘库?到时她总不能让黛玉凭空将金银变出来。 银票就不一样, 她只要说自己觉得放在黛玉那里, 一般人想不到,所以更加安全, 便可以打着让黛玉回房去取的名号, 不用在林如海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拿出来。 至于贾敏自己的空间,她都用来储藏粮食。这次林府搬家, 终于让贾敏得到大批量拿到粮食的机会:她吩咐大管家娘子把新收上来的租子都放于一个库房,等带着黛玉查验过之后, 便让大管家娘子不必再管。 不让大管家娘子管的理由很好找, 从扬州到京中路途过远, 这么多粮食运进京中得单独行船。林家合家进京本就已经用了三条官船, 再加上运粮的船,会让人以为林如海刮了地皮,所以直接折卖了更妥当。 第68页 至于找谁去折卖的,贾敏表示她自有得用之人,等着悄悄将粮食收进空间, 就拿出一千两银子交给大管家娘子入内帐,说是卖粮食的银子。大管家娘子见帐能对上,哪敢管主子让谁把粮食卖了出去的?一个奴才当问才能问的规矩,她还是知道的。 贾敏的打算十分简单,她只准备拿这一回。毕竟这次就是个试验,谁知道再回末世,这空间异能会不会如火系异能一样,不能使用出来?如果是那样的话,还不如多给黛玉和樘哥儿留点儿东西。 如此收拾了五六日,才算把从扬州带来的东西都分别入库建帐。林如海早在第二日就已经上衙开始办差,贾母更是每日都派人过来请贾敏回荣国府。就连贾赦,都已经带着贾琏夫妻与贾敏见过一面。 贾敏早知道贾琏前年已经娶妻,就是那位礼部右侍郎家的女儿,当时她已经派人送过贺礼,而贾珠,则是在贾琏娶亲没多久,仍如原著里一样挂掉了。 对贾珠贾敏无感,对贾琏这个不是王熙凤的媳妇,还是有些好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新妇长得只算清秀,人却很是温柔,说起话来不急不燥,不卑不亢,贾敏觉得一定比原著里的王熙凤更适合做贾琏的媳妇。 贾赦也不是没问过贾敏何时归宁,贾敏只说要等到林如海休沐之时,全家一齐上门才是礼数,贾赦听着点头,并不劝着贾敏早些到荣国府。至于贾琏夫妻,更是只有听的份,让贾敏觉得贾赦父子竟比自己想的知情识趣得多。黛玉将来有这样的一个舅家往来,虽无什么助力,应该也不会太拖后腿。 一直拖到了林如海首次休沐,贾敏才与他一起带着黛玉与樘哥儿坐上了去荣国府的马车。算算时间,竟与原著里黛玉一进荣国府的时间大差不差,贾敏不由想看看,这次还会不会有人出那么多妖蛾子。 心里想着事儿,路途都近了好些。不一会儿便到了宁荣街,贾敏将车帘挑开一条缝儿向外看时,但见车马稀少并无什么人走动,整条街都显得格外肃穆,心下暗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马车已经停下了。 石狮狰狞、门楣高立,红油中门关得紧紧的,上头铜钉闪着微光。东侧门已经开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下人见马车行来,已经带着笑迎了上来。见林如海下车,那些人便上来打千儿问好。 林如海见领头的是荣国府大管家,眉毛便收了好些。朝庭休沐举朝皆然,身为工部主事的贾政今日也应该在家。便是无心与夫人修好,出于礼节也该迎接一下自己这个品级比他高的才对。现在只让几个管家相迎,可见心下对自己这个回京的户部侍郎,很看不上呢。 赖大家的见林如海冷了脸,也知道这是挑礼了,陪着笑向林如海道:“老太太正等着姑太太呢,还请姑太太移步。” 林如海听了轻轻点头,并没有让贾敏母子们下车之意。赖大见了心内发苦,又吆喝着让人开了中门好请姑太太的马车进府,自己一路躬着身引着林如海到了二门。 二门内赖大轻易也进不得,好在邢夫人已经带着贾琏媳妇迎在那里。贾敏见后也跟着皱了眉,向着邢夫人福后直接问道:“怎么不见大哥?”那日刚觉得还算上道,这就要打自己的脸吗——没在府门处迎一迎林如海也就算了,到了二门还不见人,说不过去吧? 邢夫人显然得了吩咐,陪着笑向贾敏道:“老爷早过来,说是要叫着二老爷一起接姑老爷,不知道怎么耽搁到这个时候。”说完把眼悄悄看向林如海,是解说给林如海听的意思。 林如海微不可见的向贾敏点了点头,贾敏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随着邢夫人向荣庆堂而来。过荣禧堂时,贾敏想着自己上一世做为贾瑚之时,还到这里来给贾代善请过安,不知此时荣禧堂,与上一世可有什么不同,脚步不由放缓。 邢夫人只当她还不知道贾母已经搬到荣庆堂之事,向贾敏道:“老太太已经不住正院了,现在是二老爷他们在这里住。”语气中不自觉带出些酸意。 贾敏也不点破,向着邢夫人点头后继续向后走,贾母听人报说贾敏已经到了,竟亲自接到了房门口,搂着贾敏就开嚎,嘴里说着想念等语,又骂贾敏狠心不早来看她。 贾敏见王夫人竟陪在贾母身边,让她一下子连跟贾母逢场作戏的心思都没有了,轻轻推开搂着自己的贾母,道:“老太太,我以为在老太太这里,只需要见到亲人。” 贾母的哭声戛然而止,见贾敏目中带火的看着王夫人,心内即气又愧,拉着贾敏便想进屋。不料贾敏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转身向邢夫人道:“大嫂那里不知可有我歇脚的地方,若是有且容我站个脚,免得人家见我归宁来去匆匆,两家面上都不好看。” “你还知道面上不好看!”贾母出离愤怒了:“你出阁十几年,如今也是儿女双全的人了,将来有一日也是要等着女儿归宁的,难道那时也由着你的女儿对你连拜见也不拜见,调头便走?贾敏,这就是你的孝道?” 贾敏就那么站得定定的听贾母指责,侯着她说完才淡淡道:“我几番给老太太写信,都说自己只有大哥一位兄长。老太太却非得让害我之人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不是告诉我,老太太亲近那害我之我强过亲近我?” 贾母没想到贾敏竟如此不留情面,当着一院子的丫头婆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指着贾敏手指乱颤,身子抖成一团。王夫人脸上也是青白一片,心里即恨贾敏不留情面,又恨自己哥哥非得让自己来出这个丑,更恨老太太这么长时间还没把贾敏说通。 第69页 邢夫人听得嘴巴都合不上,她还从来没见过有谁敢当面如此不给老太太留面子,有心想劝贾敏,与人家又不熟悉,只好上前轻声请贾母不必生气。贾母正没撒气处,向着邢夫人恨声道:“不必你来假殷勤。”一把把邢夫人挥到一边。 贾琏媳妇上前将邢夫人扶住,拉着她向后退了一退,从头至尾一声未出。贾母已经将矛头对准了林如海:“林如海,敏儿不通道理,你也与她是一个意思吗?” 没等林如海回答,已经有一个气愤的声音传来:“贾敏,你归宁竟生生将老太太气成这样,还不快给老太太请罪?” 这声音贾敏还算熟悉,转头看时可不就是贾政?后头还跟着匆匆而来的贾赦与贾琏,不过三个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贾敏向着贾政道:“贾主事,你也是有孙子的人了,不如将你儿媳妇与孙子都请过来,将尊夫人曾经给我用的那些手段,一一说与他们,若是他们也觉得那些手段该用到我身上,我便给老太太请罪如何?” 贾政更加气愤起来:“我已经问过太太,你所说的那些事儿并不是太太所为。你莫要含血喷人。” 贾敏便又将目光转向贾母:“老太太也是如此想的是不是,难怪那位秦嬷嬷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是不知我上次送回来的六十三个奴才,是不是个个都如秦嬷嬷一样活得自在。” 贾母与王夫人均是一愣,都明白了贾敏说这话的深意:不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做主放过了秦嬷嬷,被贾敏送回来的六十三个奴才之中,挑断手脚筋的都有,一定不会都如秦嬷嬷一样过得如意。 同样是犯了过错的奴才,处境却千差万别,难保那些奴才不会心生怨恨。这人一有了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就分不得那样清白了。 见她们两个都不说话,贾敏嘲讽的看向贾政:“贾主事,我不知道最初随着奴才一起送回来的供词,你看过没有。想来是没看过的,不然你今日不会如此理直气壮的替你夫人辩解。”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贾敏竟对着贾政笑了一下:“不过不要紧,我当日也怕那些供词或是奴才有什么不测,所以多留了几份,贾主事感兴趣的话,我会让人再给贾主事送一份。只是贾主事看完之后,还望给我一个公道,毕竟人人都说贾主事是个品行方正的读书人。” 第46章 贾政也一直以方正自诩, 可是今日听到贾敏如此说自己, 却觉得分外刺耳。有心想说自己不看什么奴才的供词, 又有心虚之嫌,面上做出不屑之态,向着林如海拱拱手:“如海,她们妇人太过计较, 你总不会也如敏儿一样心思。” 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厚脸皮的人,对自己不利的事儿就是别人太过计较。林如海要是敢这样想, 贾敏觉得哪怕身在荣国府, 自己也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 林如海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贾敏看他的眼神里更是隐含威胁之意, 便向着贾政拱了拱手:“贾主事,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毁人子嗣天理难容, 并非一句内宅之事便可揭过。” “你——”贾政本想着林如海也是读书人,读书人最讲的是中庸之道、和光同尘, 如此他与林如海搭上话, 女眷这里有贾母从中转圜, 正可以前嫌尽消, 也好行劝说之事。 不想这林如海比贾敏还难说话。贾敏说的还是奴才供词,林如海干脆直接挑明杀子之仇。贾政便知自己拉着林如海向大皇子投诚之事没戏了。 若是心里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家理亏,贾政又怎么会在林如海不回信的情况下,接二连三的继续给林如海去信。现在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说林如海不回信,是因为公务繁忙了, 这个认知让贾政满面通红。 眼见着贾政急得面红耳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贾母即失望又心疼,向着贾敏道:“你说的都是什么胡话。一家子好不容易见面,不说一处亲亲热热说说话,倒分斤掰两起来。还不快些带孩子进屋,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玉儿跟樘哥儿,给他们留着好东西呢。” 贾母这脸变得突如其来,贾敏有些接受不了,刚才还大声质问自己,好象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要昏过去的,现在就关心起黛玉和樘哥儿来了? 哦,这是又准备打亲情牌了。贾敏都能想得出贾母的潜台词:你说王氏谋害子嗣,可是你的孩子不是都活得好好的吗?现在你还计较,就是分斤掰两小家子气。 对于贾母这一手,贾敏直接无视了,把目光转到一过来就当起背景板的贾赦身上:“大哥,刚才我已经问过大嫂,你们那边是不是有地方容我略站一站脚儿。若是不方便,我便带着孩子直接回府了。” 被点到名的贾赦,看向贾敏的目光里有询问也有佩服,他觉得贾敏敢这样直接不给老太太留一点儿面子,是真让人痛快。别人都说他混不吝,可他就是再犯混,也不敢给老太太来上这么一出: 贾敏是外嫁女,就算真跟老太太断了亲,把所有证据摆出来,有一半人说她太过较真,还剩下一半的人说一句情有可愿。可是他自己,被算计了这么多回,竟然没有留下证据。 跟妹子比起来,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活得可真够窝囊的。不过妹子已经进京了,日后自己有事可以多与妹子商量,应该就不用这么窝囊了。 决定不再窝囊的贾赦,向着贾敏点了点头:“妹妹瞧得起大哥,我那里自然扫榻相迎。” 第70页 一句话算是捅了贾母的马蜂窝,把所有怒火都冲着贾赦使去:“老大,你明知道你妹妹有误会,不说劝着些还跟着她一起胡闹。你们一个个见不得我好,我也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来人,套车,我带着宝玉回金陵去,说不得还能多活两日。” “老太太,你是在唤宝玉吗?不是说姑母今日要带着表妹归宁,姑母呢,表妹也到了吗?”贾母话音刚落,还没容得下贾政表孝心,跪下请贾母千万别回金陵,就有一个男孩的声音从院门处传了过来。 贾敏连头都没转一下,就知道这位主角贾宝玉出场了。不过现在他出场可比原著里早多了,背景也比原著里复杂不少。忙里偷闲间,贾敏还顾得上想想,这位在这个与原著截然不同的时间、地点,还会不会上演一出摔玉呢? 贾母见到贾宝玉,脸上的表情都松懈了些,可是嘴里还说着要回金陵的话:“宝玉你来得正好,老太太这就带着你回金陵去,免得在这里碍了别人的眼。” 贾敏不得不佩服的看了看一直跟在贾母身后不出声的王夫人,这位从自己进了荣庆堂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哪怕贾母与贾政都站出来为她辩解,她也是一言不发。只有贾母说要带着贾宝玉回金陵时,那脸色才有些变化。 贾敏可以保证,这位脸上的变化,绝不是对贾母的感激。 这是有底气,还是觉得自己所行不义太多不便开口?贾敏没有探究的**,倒对贾宝玉下一步的表现有所期待:说不定借着这位神瑛侍者,自己可以让贾母对自己彻底死心。 思想间,贾宝玉已经跑到了贾母面前,向匆匆向贾母行了个礼,便着急的道:“老太太怎么要回金陵,可是大老爷又惹老太太生气了?要是为那个生气,多少气都生不完呢。老太太万事都看宝玉吧,免得老爷太太惦记。” 贾母、贾政还有王夫人好象都是一脸欣慰,贾敏只好同情的看看贾赦,还有站在他身边的贾琏、贾琏媳妇以及邢夫人。这几个应该就是别人嘴里有给了贾母不知道多少气受的人。无意间看到林如海把自己的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似乎要让两个孩子离贾宝玉更远些,又让贾敏觉得有些好笑。 “宝玉,还不快扶老太太回房里歇着。”贾政从来没对儿子这么满意过,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几分,让把反省过来自己把话说得太急了的贾宝玉很是意外。 不过他一向会看人脸色,上前扶着贾母:“老太太,咱们还是进屋吧。老太太不是说表妹一向身子弱,若是表妹冻着了,到时心疼的不还是老太太。” 贾母也是一脸欣慰呀,看看,还是她的宝玉最懂事,小小年纪就如此知道疼人:“好,我进屋,进屋,不看这些惹人生气的。” 说是进屋,贾母脚下不动,眼睛还是看向贾敏,心里盼着贾敏因自己刚才要回金陵之语有所转变——出嫁女刚刚归宁,便气得母亲要回老家,为了名声贾敏也该随着自己进屋了吧?只要进了屋子,自己再向她诉诉难处,做女儿的难道还好意思一直逼迫白发的娘? 然而贾敏已经再次转向邢夫人,要请人带着她一起去东大院了。贾母这个气呀,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女儿?自己骂也骂过了,回金陵也闹过了,她竟然还不肯留在荣庆堂,这是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贾宝玉也发现老太太并没有进屋的意思,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太太。只见这位太太一身清华,说不出的端庄风雅。在颜即正义的贾宝玉看来,若不是明知这位就是老太太总提起的姑母,她又一身妇人打扮,该是一位谪仙才对。 这下子贾宝玉也顾不得扶贾母了,自己小跑着到了贾敏的跟前,向着人便行下礼去:“小侄刚才太过担心老太太,没给姑母请安,还请姑母不要怪罪。老太太一直念着姑母呢,快请。”说着竟上前要拉贾敏的手。 明知道这位现在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性子天真行事自我为中心,贾敏还是躲开了贾宝玉的手,看向他的目光也没有什么温度:“不必。”连为什么不必也不想说,这位,就不是能听进道理的人。 贾宝玉明晃晃的从贾敏的眼神、动作之中看出了嫌弃。从小到大,他何曾被人如此大厌弃过?一时回不过神来,求救的四处看时,竟让他看到了黛玉。心下生出千万种念头,最重要的一个便是这这妹妹怎么看怎么熟悉,自己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贾宝玉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便决定问问这位妹妹,说不定她记得。这下也顾不得伤心自己被贾敏嫌弃了,直着眼就向着黛玉走了过去。 黛玉何曾见过这样直眉瞪眼看人的,吓得忙往林如海身后躲了一躲,才让贾宝玉注意到了林如海。他知道这位定是林姑父,就看上去比老爷还要威严得多,让贾宝玉的步子不免踌躇起来。 林如海对贾宝玉的观感差到不能再差,一进院子只给贾母一人行礼、视别的长辈与客人如无物也就算了,为了讨老太太欢心,不问青红皂白便往身为长辈的贾赦身上扣屎盆子,刚才还想拉夫人的手,现在又这样无礼的看自己的女儿,不由鼻子里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这一声让贾宝玉回了魂,向着林如海行了个礼,口称见过姑父,不等林如海说话,又自说自话的向着黛玉行起礼来。林如海看着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黛玉,心里气愤更盛,直接道:“这声姑父我担不起。” 第71页 贾母几个本想着看在孩子面上,林如海这个读书人总要和缓些,没想到他竟与贾敏一样油盐不进。就是贾宝玉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拒绝好意,也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什么了。 第47章 贾敏自然听到了林如海对贾宝玉说的话, 对他这个态度表示很满意。没等贾母再说什么, 贾敏已经来到林如海面前, 拉起黛玉与樘哥儿,向林如海温柔的说一声:“我们回府吧。”说完转身便走。 林如海直接将樘哥儿抱了起来——从进了荣国府,孩子都站了多长时间了,再健壮的孩子也顶不住——跟着贾敏一起向外走去。 这可不是贾母想看到的, 刚才这个死丫头不是还跟自己对嘴,现在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若是今日让她这么出了府门, 别说与二房的关系, 就是与自己这个母亲也要形同陌路了吧? “贾敏,”贾母大吼一声:“你若踏出半步, 日后就再也别进荣国府的大门。” 贾敏的身子只是顿了一下, 就继续迈步向前。自从林如海说出那句话之后,她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自己就算是把贾母与贾政几个人的面皮都撕下来又如何,这些人行的本就是不要脸的事儿, 过后仍然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也不会处置那些犯了错的人。 还不如林如海这样, 直接告诉他们, 我不认你,从此以后咱们再别往来的痛快。是,她以前也跟贾母说过自己不再认贾政一房为亲人,却因为保持着与贾母的往来,让贾母心存幻想。今日自己一走, 贾母应该知道自己的决心了吧。 至于那些犯了错的人,他们不肯处置,真当自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不成?别做梦了。 贾赦这时已经带着贾琏追了上来,陪着笑脸对贾敏道:“妹妹刚才不是说要去大哥那里坐坐,怎么说走便走?大哥那里已经准备了酒菜,还要与妹夫小酌一杯。” 贾敏对贾赦说不上失望不失望的,这两年与贾赦一房往来,一是为了给贾母添堵,二来也是看在贾琏还算受教的份上,让黛玉和樘哥儿的个亲戚往来。算下来贾赦一房只有占便宜的份,并不吃亏,所以贾敏今天并不想给贾赦留脸面,免得贾母再生出别的念头。 “今日我们老爷怕是没心思饮酒,孩子们也吓着了,等改日再专程拜访大哥吧。”贾敏说完继续赶她的路,林如海都知道樘哥儿累着了,她怎么会不心疼黛玉也站了那么长时间? 贾母本想着贾敏会给贾赦些面子,就没阻止贾赦拦人,没想到她竟然轻飘飘的一句就把贾赦给打发了,连再开口的机会都没给自己,气得再也撑不住,直接昏了过去。 贾母一昏,整个荣国府的人哪还顾得上贾敏是怎么走的?请太医寻药丸,闹得半个京中都知道了,就连宫中也有人得到了消息,还把贾母为什么昏倒查了个明明白白。 有心人觉得自己有机可乘,一个口喻将贾敏召进了宫中。贾敏上一世皆在皇子所活动,这后宫只到过八皇子生母良嫔的宫室,对后宫并不熟悉。这次召她进宫的是甄贵妃,贾敏情知内有蹊跷,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一会儿如何应对上,与别人甫一进宫悄悄四处打量自是不同。 引路的小太监将贾敏的举止暗中记下,面上神情平平,一句话也不与贾敏说。若是别的贵妇,见到小太监如此一定会心里忐忑不安,少不得暗中递个荷包好从小太监嘴里套些话。贾敏却没有这样做。 这个小太监一看就是得了吩咐的,自己就算是再讨好也不过是让这下马威落到实处,还会让人觉得自己好拿捏,不如坦然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定了主意,哪怕是自己给甄贵妃行了跪拜之礼,久久没有被叫起,贾敏仍安之如怡。本来想给贾敏一个下马威的甄贵妃,见贾敏如此淡定心内更觉得火大,可是想到林如海现在所做之事,又不得不脸上带出笑来: “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也做了诰命夫人了。我一时感叹时间易过,竟忘了你还跪着,快些起来,坐到我身边儿让我看看。”这位竟连本宫都不自称,贾敏的心越加提起两分。 贾敏仍恭敬的向上叩了个头,才缓缓起身,向着甄贵妃道:“不敢当娘娘惦记,一别经年,娘娘风采更胜往昔了。”就有宫女上前,引着贾敏坐到甄贵妃身侧。 贾敏不得不半躬着身子,由着甄贵妃好生打量了一番,又推了坐到甄贵妃身侧的“殊荣”,话题渐渐转到了今日甄贵妃今日召见的目的之上。 就见甄贵妃收了脸上的笑,向贾敏问道:“听说前儿你回了荣国府,老太太身子可好?怎么听说请了太医呢?” 这位竟然要替贾母打抱不平吗?贾敏心里一哂,面上维持着恭敬:“前日臣妇归宁,与老太太言语不合,便未多逗留。不知道老太太是不是请了太医。” 甄贵妃没想到贾敏直接承认与贾母言语不合,面色就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我母家与荣国府也是老亲,咱们两府一向亲如一家。我一向视荣国府老太太为长辈,知道她一向最是知礼的,你远来归宁,老太太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言语不合?若真是母女间有什么误会,我从中给你们说和说和,你做晚辈的还是要向老太太赔个不是,方是孝道。” 贾敏低头做恭顺状:“臣妇与荣国府老太君没有误会。”所以我不会给她赔不是。 这是甄贵妃做了贵妃之的,第一次有外命妇如此与她说话,眉毛不由就是一皱:“林夫人即言与荣国府老太君没有误会,那就是有意将荣国府老太君气昏喽。我朝以孝治天下,林夫人如此行事,实在有违妇德,不堪为朝庭诰命。便是林大人,也有治家不严之罪。” 第72页 我可去你的吧。 贾敏觉得原著里这位甄贵妃最终也没当成太后,还真是有原因的,就这脑子居然能当了皇帝宠妃这么多年,贾敏都有些阴谋论了。她状似从袖内、实则是在空间里将秦嬷嬷等人的供词给拿了出来,并没拿全,只几个重点人物的就足够让甄贵妃的脸变了颜色。 “不想这王宜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最终甄贵妃前头话说得太满,不好说贾母什么,只能说了王夫人一句,就不得不赏了些东西放贾敏出宫,然后让人召来四皇子,向他道:“那个王子腾,不用也罢。” 四皇子觉得有些奇怪:“当日母妃说与那四大家族向有往来,可以为我臂助。贾史王薛四家之中,王子腾现在是执牛耳的人物,为何又说不用?” 甄贵妃将贾敏留给她的那几份供词递给四皇子:“王氏早在你向王子腾示好之前,便向贾敏做了手脚,还让人拿了把柄。咱们可没让王家对林如海的后宅动过手脚。” 四皇子面上就现出阴狠之色:“母妃是说这王家背后另有其人?” 甄贵妃冷笑一下:“谁让你晚生了几年,这四家做惯了奴才,没个主子让他们磕头便不自在,自然早早就给自己找了主子。太子不屑理他们,老三自己天天除了装存顺别事不敢出头,不是老大就是老五。” 四皇子跟着冷笑一下:“那就只能是老大,老五比我还晚听政一年,那四家怕是等不得。没想到薛家出事也没吓住他们。” 虽然说得云淡风轻,甄贵妃对于同出金陵的荣国府与王家竟然倒向自己儿子的对手,还是气愤不平。猛想起贾母托她小选进宫的贾元春,更是生出被人愚弄之感:贾母是把自己当傻子吗,想送孙女谋富贵的时候便求到自己,暗中竟去相助自己的对手。 难道自己小选进宫的人,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帮着别人对付自己?甄贵妃马上叫来自己的心腹太监,让人去给内务府管事太监说上一声,要对贾元春好生照顾些。 能做宫妃心腹太监的人,自是会看人脸色,明白这照顾的轻重,应声出门去办事。四皇子终是年轻,仍在愤愤不平:“这样太过便宜他们。” 甄贵妃微微一笑:“想占便宜的人多着呢,咱们何必自己动手。”说完将那几份供词从四皇子手中收回,让宫女妥当放好。不想晚上甄贵妃所居钟淬宫便失了窃,丢的便是那几张可以证明贾敏不是无缘无故与荣国府闹矛盾盾的供词。 宫里失窃之事可大可小,敢偷到钟淬宫自是大事。到最后皇帝都被惊动了,听甄贵妃说完原由之后,对荣国府二太太如此行事大是不信,亲命甄贵妃第二日再宣贾敏进宫。 得到自己还得进宫的旨意,贾敏默默收回了自己关于甄贵妃无脑的断语,觉得自己才是没脑子的那一个——人家甄贵妃这一手顺水推舟,自己就学不来。 可不就是顺水推舟吗,甄贵妃应该是看到自己提供的供词那一刻,便断定了王子腾与贾政背后另有其主,于是不光马上对自己和颜悦色赏了东西,还直接壮士断腕舍弃了四大家族,宁可让堂堂贵妃寝宫失窃,也要让皇帝过问一二。 这一过问之下,不管是荣国府、王子腾还是他们身后的大皇子,想不吃挂落都不可能。说不定大皇子这次直接就会得了皇帝的厌弃,被屏除在皇位继承之外。 第48章 再次走在宫道之上的贾敏悄悄撇了撇嘴, 甄贵妃哪儿来得那么大的自信, 觉得自己一定会配合她演这出戏?要知道她今日应和了甄贵妃, 就等于当着皇帝承认,林如海要站在四皇子一队。 进得钟淬宫,皇帝与甄贵妃早已经高坐主位,贾敏跪拜之后并无人叫起。贾敏早已料到这一出, 心内无悲无喜——帝王家拿捏臣子的事儿,上一世她早已经见识过了。贾代善做为国公, 都要予取予求, 她一个小女子,多跪跪又算得了什么? 出门前贾敏早已经在膝盖处绑了厚厚的垫子, 跪得很是稳当——这又不是什么生死存亡的时候, 些许下马威她还受得了,真到了那时她再放火也不迟。 皇帝自贾敏一进殿就在打量, 那目光阴沉的不象是在打量一位臣妻,让甄贵妃的心里翻腾了无数想法, 头一次怀疑自己的计谋是不是错了。 良久, 皇帝才看了甄贵妃一眼, 甄贵妃强收了心神, 向贾敏道出了自己唤她进宫的原由:那供词是贾敏提供给自己的,昨日贾敏离宫之前也曾说过除了自己被人“偷”走的那几份,还有别的奴才的供词。所以现在甄贵妃要求贾敏将剩下的供词交出来,好证明甄贵妃这里确实失窃了。 贾敏带着一脸惊讶的表情看了甄贵妃一眼,然后默默的向上顿首, 然后,就是沉默。 甄贵妃急了:“林夫人,你昨日将那几份供词交到本宫手上之时,钟淬宫不止一人看见,现在你竟要说从未将那供词交给过本宫吗?圣人面前如此行事,林夫人,你是要欺君不成?” 这就开始扣帽子了?贾敏再次向上默默顿首,把个甄贵妃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不肯开口。皇帝将两人的互动看了又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微笑着亲自向贾敏开口: “林如海一向公忠体国,对朕从无隐瞒之处。林夫人,你即嫁给林如海,自当以夫为天,与林如海一般行事。” 贾敏这就又向上叩首:“回圣人,《礼记》有云,子不言父过,女不道□□。孔圣又云,亲亲相隐。臣妇虽然为林家妇,却也是荣国府出嫁之女。纵是荣国府有人行害臣妇之实,臣妇仍不忍直言其非。” 第73页 甄贵妃要气疯了——现在你说不敢言其非,昨天怎么早早把那些奴才的供词准备好了?我这里锣鼓都打起来了,你告诉我嗓子倒了唱不了了? 气怒之下的人,往往就会少了理智,甄贵妃直接向贾敏道:“即然林夫人如此孝顺,怎么前日回了一趟荣国府,便将荣国府老太君气得昏倒,昨日面见本宫之时,又直接交出了自己陪嫁的供词?” 贾敏心内暗暗觉得,甄贵妃一定没听过那句,反派死于话多。你一个深宫妃子,对外臣家事如此了如指掌,还当着皇帝的面如此逼迫外臣之妻,真的好吗? 都不用偷看皇帝的脸色,贾敏都知道那位的表情好不了。贾敏觉得自己不防给甄贵妃加把火:“回贵妃娘娘,昨日娘娘曾言,贵妃母家与荣国府亲如一家,贵妃娘娘也视荣国府老太君为长辈,欲从中替臣妇与老太太说和,臣女见娘娘关心荣国府老太太之心无伪,这才……”我当你是家人才跟你说的,你现在如此逼迫,是真的当我是家人吗? 甄贵妃脸上的颜色一下子变了,那话她当着贾敏的面说是表示亲近之意,可是再当着皇帝的面被贾敏重复出来,就怎么听怎么要拉拢人的嫌疑。皇帝已经带着笑看向甄贵妃:“爱妃是念旧的人。朕已经听出来了,爱妃昨日宫中确有失窃之事。” 甄贵妃满脸僵笑的向皇帝应个是字,不敢再多问贾敏了字。皇帝自然听出贾敏昨日确实拿出过供词,不过不是主动告状,而是被甄贵妃逼迫之下不得不拿出。至于甄贵妃为什么非得把贾敏拿出供词之事闹得尽人皆知,皇帝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此中含义。 知道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原来现在就惦记上自己屁股底下位子的,不光只有老大和太子,老四才听政几天,也起了心思了。 皇帝已经把所有已经听政的儿子都怀疑上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杀鸡儆猴,不然这些儿子们闹出个五公子乱齐,难道自己要做那活活饿死的齐桓公? 贾敏不知道皇帝现在已经动了收拾皇子之心,不过她已经听出皇帝对甄贵妃的不满,这也是她想看到的结果:甄贵妃这些年被皇帝的宠爱迷了眼,把该有的谨慎给忘记了。 后宫最忌讳私相传递消息,贾敏前一天刚跟贾母有了龃龉,甄贵妃第二天就借着两府是老亲来敲打贾敏,这消息也太过灵通了。也就是贾敏直接将王氏的罪证交给了甄贵妃,不然传出一个归宁当日气昏母亲,被甄贵妃训戒的名声,贾敏也不用出现在京中交际圈中了。 偏偏甄贵妃拿到了贾敏提供的罪证,不说暗地做为拿捏荣国府的把柄,还要将此事闹得尽人皆知,如此一来荣国府自然落不着好,可是甄贵妃跟四皇子就真能得到好处吗? 是,荣国府与王家首鼠两端脚踏两只船,可是甄贵妃与四皇子的野心,也一样被甄贵妃明晃晃的暴露在皇帝面前。虽说如此可以让皇帝查一查荣国府与王子腾,可能会把他们背后的大皇子拉下水,可是一样是皇子,难道皇帝就不顺便怀疑四皇子,不防备一个消息灵通的甄贵妃? 这位皇帝可是疑心病最重的。 贾敏就那么静静的跪着听皇帝告诉甄贵妃,自己相信她宫中出现了失窃之事,然后便没有了下文。甄贵妃回不回答皇帝、怎么回答皇帝,贾敏给皇帝心里安根刺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多跪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林如海看着贾敏一步一瘸的从宫门中出来,对甄贵妃的不满充斥肺腑。想到自己这两天在户部查帐的发现,觉得自己可以再利用一下皇帝还没有收回的密折直奏权。 现在显然不是考虑密折怎么上的时候,而是要先派人快请大夫回府侯着,等夫人一到家好马上诊治。贾敏直到林如海将她抱上车,才从自己的沉思之中回过神来,见他一脸凝重,知他是担心自己,轻笑道:“不过是些皮肉之苦,老爷不必担心。” 林如海沉着脸上车,一路半句不言。贾敏知道他这是怪自己的意思,可是隔墙有耳,现在不是向林如海解释的时候,直到大夫给贾敏开了外敷、内服之药,贾敏才算有机会向林如海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老爷早与我说过,现在诸皇子夺嫡之势渐起,身为臣子站不站队都有杀身之祸。若是现在只有我们夫妻二人,我陪着老爷便是。可是玉儿与樘哥儿还那么小,我怎么忍看着他们成了犯官之后。”贾敏这样向林如海开头。 见林如海只是看着自己,连眼神都没变幻一下,贾敏知道这人不是好糊弄的,也没打算糊弄他:“所以老爷能不站队还是不站队的好。可是皇子们皆是龙子,都不用自己出手,一个不识抬举就有无数人帮着他们动手。就如在扬州时的何知府一般。” 说到何知府,林如海终于有些动容,看向贾敏的目光也起了波澜,贾敏便接着说下去:“今日圣人对甄贵妃有所不满,应该对所有皇子都怀疑上了。事关皇位安稳,圣人亲自动手敲打皇子们,让皇子们安分些,比老爷自己不肯站队更好。” 看着侃侃而谈的贾敏,林如海心里的震惊的。成亲前,他是听说荣国府四姑娘才华横溢、为人爽利,可是自嫁进林家之后,十几年来夫人都被无子困扰,更因子嗣艰难日渐消沉,甚至温柔得不似武将家出身的姑娘。 也就是从怀了樘哥儿还差点被人害得流产时时起,夫人行事一日果决过一日,现在更是将圣人之心猜测得□□不离十。这已经不是敏锐能解释得了的,这份见识让林如海觉得自己好象不认识夫人了。 第74页 难道这就是为母则强?林如海不确定的看着贾敏,贾敏还当他怪自己自作主张,接着解释道:“昨日甄贵妃突然发难,我不把那供词拿出来,只怕她当场便要说和,我若不从,她便有理由训戒于我,那样老爷面子上也不好看。” “今日甄贵妃明显是要让圣人误会老爷要站在四皇子一队,如此一来老爷失去的就不光是圣心。事发突然,我也没法跟老爷商量,只好冒险行事。” “太冒险了。”林如海说出今日的第一句话:“夫人只想着我的安危,没想过若是甄贵妃昨日以冲撞凤驾之罪怪责夫人,夫人又当如何?就如夫人所说,玉儿与樘哥儿该怎么办?” 贾敏不由冷笑一声:“她只是贵妃,还是一个有皇子的贵妃。”谁说宫妃们有了皇子就有了下半生的依靠,除非那个宫妃和皇子不肖想皇位。肖想皇位,行事便不能放开手脚免得失了圣心。甄贵妃与四皇子,那可是很有上进心的人物。 第49章 林如海被贾敏说得一噎, 无奈道:“夫人日后还是……” 贾敏不等他说完, 不耐烦道:“我也想着仍如原来一样读书赏花便过一日。可是即随了老爷回了京, 少不得与老爷休戚与共。” 喂喂喂,自己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上来就动手动脚是怎么回事?贾敏看着林如海抓着自己的手,生硬的转移向下个话题:“老爷觉得, 这一次圣人会对哪位皇子动手?” 林如海自然知道贾敏这是在转移话题,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自从夫人怀了樘哥差点儿出事之后, 对他一直不冷不热。有事也会和他商量, 无事的时候恨不得他别出现在正院,甚至三五不时的催促自己去两个姨娘处。 以林如海的才智, 怎么会看不出贾敏的异样?不过林如海也给贾敏找出了理由:想害樘哥儿的人, 虽然身后各有其主,却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那就是他的姨娘。哪怕那两个作死的东西都不是他主动纳的,可也不能否认是他的姨娘。 所以夫人才会一直让他多关心还剩下的那两个姨娘吧。夫人是不是怕剩下的两个跟作恶的两个一样, 因为不得自己的宠爱, 就把怒气撒到夫人或是玉儿、樘哥儿身上。而夫人不肯让自己重回正院, 也是怕自己夫妻相得, 又被那两个姨娘嫉妒,再生事端。 林如海想定主意,不肯随着贾敏转移话题,试探着向贾敏笑道:“如今夫人膝盖受了伤,服侍的人手怕是不够, 不如让王姨娘两个过来跟着服侍。” “不用。”贾敏想都没想就回绝林如海这个提议:“她们老老实实呆着便好。”不然还得分出人来防着她们。 林如海脸上就现出了然之色:“她们本是府里的奴才,即不能服侍主子,也不必再留,没的一人还要用两个小丫头服侍。” 贾敏终于可以借愤怒甩开林如海的手:“她们只要服侍好老爷便好。”那是给你准备的,别来我眼前碍眼。 林如海好笑的看着贾敏,说出来的话却不容贾敏再拒绝:“夫人也看出来了,现在几位皇子对我虎视眈眈,所以我们府里并不能出让人诟病之事。原来留着那几个人是为子嗣计,现在我们已经儿女双全,这两个人也不必再留,不然就有人会说我假清高。” 贾敏心里写个巨大的渣字,嘴里只能同意:“如此我会给她们准备好嫁妆。”看在林如海的眼里,就是贾敏其实巴不得那两个姨娘消失,给嫁妆也在所不惜。 这事就算讨论结束,贾敏重新问起林如海,皇帝会先从哪个皇子收拾起。林如海想想自己晚上将上的那份密折,果断的判定会是大皇子——今天甄贵妃刚找过贾敏的麻烦,如果他马上密报四皇子,就成了蓄意攻讦落了下乘。 贾敏本就觉得大皇子或是太子竟然还没变成坏了事的义忠亲王有些不对,现在听林如海一说,也表示赞同,不过还是提醒他:“听说前次大皇子被圣人训斥,太子还曾经给他求过情。”究竟大皇子还是太子是义忠亲王? 林如海也是一愣,想想向贾敏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就抬脚往外书房去换了个角度写他的密折了。原本林如海只想把自己这些日子查帐,大皇子党羽从国库借银数目密报给皇帝,现在改成了将所有皇子及其外家借银数目一并上报。 皇帝收到密折之后也是一愣,他说臣子们可以从国库借银,是因为有几个老臣总是以家口日繁为由向他哭穷,还有各部也有低层官员因俸禄过低,连个下人都用不起,实在有失朝庭脸面。 既然官员的俸禄是祖宗定下不能更改,让他们先从国库借些银子,添些可以生发的产业再还回银子,是皇帝当时下这道旨意的初衷。 没想到那几个老臣是借银了,还有些低层官员也借了些银子,可是借得最多的却不是这些人,而是自己的儿子还有他们的外家。 拿着密折的皇帝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们成亲时自己给银子给皇庄,开府的时候除了府邸是内务府修好的外自己还给了建府的银子。他们的俸禄一年两万两银子,也是臣子中的上上份。 就这皇子们仍然会收下自己外家的补贴,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觉得那些人愿意把银子给自己儿子花,是他们做外家的懂事。不成想人家给皇子们花的银子,都是从他国库里搬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