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狩猎日》 第1页 [仙侠魔幻] 《女巫狩猎日》作者:Mondo【完结】 文案 两百年前的工业革命中心, 在吸血鬼大肆鼓励生育之后,因为资源紧缺,开始抢夺人类世界地盘。 瑠歌响应帝国的招募,加入了狩猎吸血鬼的团队。 然后…… 她就遇见了200年前被她抛弃的老情人。 ———————————————————— 很多年以前,瑠歌这样问道:“吸血鬼不老不死,容貌年轻,这样不会很容易发生乱辈分的爱情吗?” “作为一个有道德、对长辈尊敬有加的新生代血族,我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 ——没想到这句话在200年后,因为元老院的命令,还真特么成了真。 本文又名《资本主义吸血鬼与你讲解民主政治》 1. 西方政治背景+血族世界。 2. 设定半架空,年代乱码,一切为剧情服务。 3. 微博@晋江Mondo 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异国奇缘 西方罗曼 血族 搜索关键字:主角:瑠歌,沈雁月 ┃ 配角:梅尔维尔,波伊尔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资本主义吸血鬼与你讲解民主政治 ================== 第1章 枪声响起的时候,瑠歌闭上了双眼。 “嗒。” 清脆的机械摩擦声响,瑠歌缓缓睁开了双眼。 刚刚扣下板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种全身血液仿佛在倒流的刺激仍旧弥漫在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几乎因为这一枪而虚脱。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枪口并没有任何硝烟。 是空枪。 瑠歌虚晃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个如同颠倒的世界——冰凉的冬日,暖黄的路灯,以及炫目的霓虹广告牌。 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垂下,不太愿意去关注目标逃跑与否的问题。反正哪怕是空枪,都意味着她有了杀人的决心。反正……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街对面响起,瑠歌瞳孔巨缩,猛地抬起了头。 只见街对面另一位见习生遥遥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消灭血尸完成。 “嗤,”身侧的男人扫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抽走了瑠歌手中的枪身,“勉强算是合格吧。” …… 时间倒退回二十四个小时前。 曼彻斯特的冬日并不萧索,这座遍布酒吧的西北城市是球迷与赌徒的天堂。夜晚,街边到处充斥着喧杂的摇滚声和人们的尖叫声。 这些热闹的气息似乎影响不到一个格外阴翳的角落。漫天大雪窸窸窣窣地下着,在霓虹灯涉及的地方,这些积雪都被行人踩得泥泞不堪。然而,唯有这条空旷无人的主干道,仿佛展开了某种神秘的结界,屏蔽了所有的欢闹声,悄无声息。 一簇微光自黑暗中闪现。 伴随“嚓”的一声打火机壳划过的声音,赵扶夜勉强在一瞬间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和周遭的环境——那是一位满面脏污的流浪汉,不知多久没有打理的胡须盘根错节地拧巴在流浪汉的脸上,再往上点儿,一双浑浊却犀利的双眸映着火光扫了赵扶夜一眼,那一眼,仿佛裹挟了表达着主人不满般的恶臭。 令人恶心的臭味不知道是来源于流浪汉背后结满了诡绿色冰霜的灰色墙砖还是那些飞快爬过的黑影。眼前一明一暗最容易让人的想象力发酵,赵扶夜拉拢了衣襟,有些不自在的想要后退一步。 “怎么了?”立在赵扶夜身后的海冥扶住他的肩膀轻声问道。 赵扶夜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眼下他们所在的,是一个长且黑暗的桥洞。这座大桥位于日不落帝国第二大城市曼彻斯特的市中心,由于曾经发生过火车出轨侧翻事件,死了大批的游客,如今这座旱桥已被废弃,底下的桥洞成为了少数流浪汉可以安眠的卧榻,哪怕不断有鬼哭般的寒风蹿过。 这是座属于酒鬼和瘾君子的城市,有太多人因为毒品和赌博而无家可归、流浪街头。 能够不被冻死,已经属于不幸中的万幸。 “瑠歌姐,你确定是这里么?”桥洞外的路灯距离桥洞内有段很长的距离,赵扶夜凭着感觉将眼睛聚焦在身前茫茫黑暗中的一点上。他有点儿想要弯下腰去拍拍瑠歌,又生怕自己摸到方才那团令人触目惊心的胡子和滑腻阴冷的墙缝。 打火机再次划过冰冷的“喀嚓”声,那微弱的火苗紧攥在蹲在地上的红发少女手里。被寒风吹得歪斜的火光照亮了少女的侧脸,那是张走线完美的脸,从纤长的睫毛到挺翘的鼻珠,少女有一张可爱而又魅惑的脸庞——配上她天生橙金色的卷发及翡翠色的双眼,简直像是从童话故事中跑出来的精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扶夜总觉得流浪汉对瑠歌的神色都要温和一些。 这很容易理解,瑠歌作为和他们同一届的军部见习生,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讨到前辈的喜欢。她长了一张小女儿式的娃娃脸,任谁看到,都能十分容易通过她的笑容回想起家中孩子曾经稚气可爱的模样。 真是作弊般的容貌,赵扶夜在心中感慨道。 夹杂着冰雪的寒风不停歇地吹拂着,赵扶夜觉得自己的双手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海冥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他的身后,令赵扶夜感到一丝不满:这该死的人种差距,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他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第2页 “海冥,你先进去。”似乎与流浪汉达成了什么协议,但见一片黑暗中蓦地有什么机关自流浪汉的身后打开了——那是一道缝隙,缝隙内有源源不断的光线和振聋发聩的音乐传出。 原来,所谓的流浪汉竟只是遮人耳目的“守门人”。瑠歌交涉完了所谓的“入场券”,她带着海冥、科菲以及赵扶夜,一个闪身进入了桥洞的墙体内部。 墙壁重新关闭的刹那,桥洞内重新变得寂静无声。除了从那些断裂的冰霜可以隐约瞧出点痕迹,几乎没有人能看出这里有道门的存在。 流浪汉重新将自己埋入了脏兮兮的被窝,他的掌中抱着电动小玩偶般毛茸茸的红心,有热量源源不断地从红心中传出。偶尔有几只晚归的灰鸽扑簌着飞过,留下一片飘然的羽毛。 那些羽毛很快被漫天大雪覆盖,落在一片光滑毫无脚印的积雪中。 “瑠歌姐,你说我们的见习生考试也太难了吧?随机分小组就也算了,凭什么要让我们拿到吸血鬼和人类私下交易的证据啊?明明竞选已经结束了啊。”甫一进入温暖的环境,赵扶夜立刻哇啦哇啦地抱怨起来,“不过瑠歌姐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让那个人放我们进来的?你对这里的规则很熟悉嘛。” “碰运气罢了。”瑠歌扫了他一眼,蓦地想起赵扶夜的出身来。 赵扶夜出身于富商之家,早年移民至日不落帝国。由于几代人从商,家族内虽有不小的财富,但算不上什么上层名流,更像个土大款。在商业上,他们家族许多关键时刻需要谄媚于当权者。 因此,赵扶夜的父亲想让他唯一的儿子能够进入政坛内部,为家族打开更开阔的线路。 当代社会中,人类与血族之间仍有不可迈过的沟壑。对于普通群众来说,血族虽然存在,但更像一个遥远神秘的传说。他们像是隐居者,与那些常年坐在贵族之位挂着响当当头衔的上流社会的人们一样,可望不可及。 然而,对于这些想要进入帝国军部的见习生而言,血族的一切早已不是秘密。更何况,血族与血族之间难以诞下后代,唯有与人类结合才能使血脉更快地延续,因此贵族门阀之间与吸血鬼的通婚交易层出不穷。 这种交易是隐晦的、不被法律所允许的。近百年间,血族体会到了与人类繁衍的好处,为了增加族群,大肆生育。 人口剧增意味着需求更多的资源,日不落帝国在这个节骨点上感到了威胁,因此想要抑制血族的发展。在这种时候,有志向猎杀吸血鬼的见习生们在帝国军部更容易晋升,也更容易作出成绩来。 只要够强。 “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么?”科菲白了赵扶夜一眼,这位来自热带地区的美人讲话总是格外犀利,“你不就是为了撑面子才选择了进入军部这条通道么?赵扶夜,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幻想着以后怀里抱个美人然后向部下发布命令的威风生活啊?” “要我说,像你这种傻叉就该在文职部老老实实地等升迁。啊,我说错了,对不起,文职部有你这样的人也是灾难吧?麻烦你不要哇啦哇啦大叫了,吸血鬼的耳力很好,一会儿他们出现了,我可不希望你突然被捉去当食物,那样的话我们整个小组都要受到牵连。” 她的话刚说完,连海冥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不起麻烦你们停止一下,”瑠歌用通讯设备传音道,“你们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根据情报显示,吸血鬼和人类交易确实应该在这个桥洞内部,但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任何吸血鬼的气息和行路轨迹。这里除了蹦迪赌博的普通人外,好像并没有特别的地方。” 能够进入军部的,除了身体物理素质高强的人外,还有许多通灵者。这些通灵者有些能够随时随地地进入睡眠来预测未来,有些能够探查某地过去所发生的事情。每个通灵者所擅长的能力不尽相同,而瑠歌的能力,主要在对付吸血鬼上。 “的确。”海冥颔首道,“这里确实有很多毒品交易和非法赌博,但是吸血鬼……” “有了!”原本闭目沉思的瑠歌一个激灵,忽然快步走了起来。 要在挤压的人群和狭小的空间中快速行走并不容易,瑠歌对比高加索人种来说,个头不算娇小,但是她手脚极为轻快,几个闪身后,便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科菲与海冥对视了一眼,立刻追了上去。唯有赵扶夜左看看右看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小组的人都已经淹没在随着音乐疯狂摇摆的人群中,不见踪影。 “卧槽,完了完了!”赵扶夜望着身边陌生的人群和不怀好意的眼神,他瑟缩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赵扶夜,你行的!”他双拳一握,暗暗为自己打气,也开始动起身,盲目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同伴。 桥洞内隐秘迪厅的音乐具有强烈的渲染力和节奏感,这种音乐十分容易阻断瑠歌的追索能力。她闭上双眼,将四肢的节奏调整到与音乐同频,更加迅速地行动起来。 穿过一个又一个厅,桥洞里面的空间似乎格外大,并且不设防,这令瑠歌感到了一丝古怪。 她最终在一个楼梯口前停下身。转过头,一眼便见到了充斥着炫目电光的背景板中,微微喘息着的科菲与海冥。 “赵扶夜呢?”瑠歌问道。 科菲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赵扶夜身影后,极快地活动了一下腕骨。 第3页 她忍不住爆粗口道,“草,那个傻逼,老娘就知道他会跟丢!他别是去赌博了吧?这没见过市面的小兔崽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见习生的!跟他一组算我倒霉!” 瑠歌低头扫了眼绑在身上的通讯仪器,那里的灵魂承负值显示的都是绿灯,她语速飞快,“他目前生命没问题,我对吸血鬼比较敏感,但感应人类不行。现在时间来不及了,那几个血族的气息越来越远,我们必须先走。”说罢,她指了指身侧蜿蜒往下的螺旋楼梯。 三人对视了一眼,一点头,训练有素地下楼。 楼梯狭长,螺旋式的楼梯很容易让人产生晕眩感和凝视深渊般的无助感,尤其这个楼梯四周封闭且通往地下。 铁制的梯面上生了层薄薄的锈,仿佛踩在滑腻的青苔上,像是还有水迹,粘腻潮湿。 “瑠歌,你确定是这里么?为什么刚才上面都没有人看守?”科菲单手握住背后的箭筒,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一个废弃的旱桥桥洞内部有迪厅和毒品交易我可以理解,但这儿鬼地方还通往地下……本来上面的出口就只有一个,这种封闭还通往地底的环境真是绝佳的交易地点……妈的,对我们来说还真是绝佳倒霉。” “还有啊,”科菲补充,“上面没有人看守,说明这个楼梯下肯定有东西吧。并且对方有足够的自信,他们相信我们无法突破地下。” 瑠歌轻巧地领队走着,没有出声,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倒是一向沉稳的海冥开口了。 “在被派来曼彻斯特前,我调查过这个城市。”他压低了声音,“在两百年前,工业革命兴起之初,曼彻斯特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贫民窟。马克·土温当时这么评价过这座城市,说是死亡与曼彻斯特之间的过渡并不明显。” “什么叫做过渡不明显?”科菲蹙眉问道,“这里有很多人去世么?” “没错,当时整座曼彻斯特有大量的工人去世,不过所有人都觉得是过度工作导致的。当时医生少得可怜,卫生系统也不完善,不,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卫生系统。不过,还是有些卫生员注意到了,导致人大批死亡的不是过度劳累,而是瘟疫。” “像是黑死病那样的瘟疫?‘类似黑死病的瘟疫’,这种消息一旦传播出去,人们都会闻风丧胆,没有任何人愿意工作。为了封锁消息,他们是不是建造了这个地下宫殿来隔离瘟疫患者?毕竟那时候的日不落刚好属于太阳冉冉上升的时候啊!”科菲脑洞越开越大,越说表情越是难看。 “如果是这样的话,怪不到这里没有人来了,是不是因为下面还有残存的瘟疫病菌?来过这里的人都死了?” “不是这样的。”瑠歌突然接过话头,“你们听。” 不知走了多久,越靠近地下,黑魆魆的空间越令人不安。而在这种极致的不安中,科菲竟然听到了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息声! “我的天哪!”科菲惊诧地破口大骂,海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防止她再大喊大叫。 “这他妈是什么魔窟,毒赌黄全勤是吗?!” 瑠歌一脸平静道,“你知道那些东西的,在吸血和肉|欲都不能满足的时候,他们会追寻更刺激的场所进行交|媾……你看,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来了。” 就在科菲感到无比不可置信的同时,底下一瞬间,有几十双红彤彤的眼睛紧盯着他们。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在我们进入桥洞之前,总部来消息了,说是不小心搞错了见习生任务,让我们能撤离就撤离。” “不过总部说,如果我们能够继续追踪下去,可以免去剩下的考验,直接晋升军部。”瑠歌平静地补充道,“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 作者有话要说: 天生红发,不是指通红的发色,而是那种ginger的发色 =w= 《哈利波特》里的罗恩,《泰坦尼克号》的女主都是天生红发,也就是橙金色。 如果我把红发和橙金色头发切换着描写,请各位不要觉得奇怪XD 第2章 瑠歌口中的总部,即是日不落帝国国防部大臣手下的特殊事件处理部门。 据说,这个部门以前叫做“秘密情报处理部门”,不过“秘密情报”一词哪怕随便一瞟都显得极有问题——惹得无数特工卧底想要一睹为快。于是,某届国防部大臣大手一挥,将部门名字改了,对外流出情报说秘密情报部门转移到了更为隐蔽的地方,以此来转移视线。 至于特殊事件嘛……女王的手表不小心丢了可以算是特殊事件,既然手表可以丢,那万一有杀手偷偷摸摸地入侵了呢?王子王妃被偷拍了可以算是特殊事件,被狗仔拍到了当然说明安保布置还不够严密啊!因为幌子打得太好,特殊处理部门在后来,又被戏称为皇家家政部门。 虽然什么东西被按上个皇家都显得有股人模狗样的铜臭味儿,哪怕是狗屎,按上“皇家”一词,只不定也能拍卖个几万英镑。 幌子归幌子,真正能够进入特殊事件处理部门的,往往都是帝国军队中的精英。这个部门百年来不对草根开放,偏偏在血族蠢蠢欲动的节骨眼上大肆招揽,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特殊事件处理部门历来被传得神乎其乎,说是处理皇家事务可以接触到名流上层啊、可以卖皇室的日常生活给小报啊、能够在白金汉宫自由走动啊……瑠歌自我解读了一下,这其中的意思,应该就是“权限极大上流社会也会卖面子啦”、“资金宏伟不用愁啊”、“皇家场地随便用啦”,等等等等,应该是这样。 第4页 应该……吧? 总而言之,种种传闻惹得无数人民向往。 更何况,近几年日不落帝国不断收紧移民政策,许多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人们纷纷加入了这个所谓的家政,啊不,国防部招揽,希望能够延长自己在日不落帝国合法入境的时间。 科菲就是被这一系列的宣传吸引来的,然而她也知道,剥开家政的假皮,能够真正晋升这个政府神秘部门的,十个人中几乎只有一个人。这些所谓的见习生任务死伤率极高,而因为在此之前签订了生死契约,想要追究都没有办法。 能够直接晋升总部……这个诱惑,抛得也太大了!只怕后果,会是尸骨无存。 黑暗中,科菲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海冥所在的位置。她注意到,海冥似乎正紧紧盯着瑠歌,不知在想些什么。 地底下的黑影蠢蠢欲动,楼梯之间的少女仰着一副天真烂漫的面孔,似乎对下方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翠绿色的眼眸闪动着,像是无辜的猫,而地底下黑色的阴影恍若来自地狱的魔鬼,要将这如暖阳般的少女吞噬干净。 这张脸——太过虚伪了。 波澜不惊、冷静至极,她的表情太过干净,明明她清楚地知道下面那些东西在做什么。 海冥垂下眼帘,神色晦暗不明。 日不落帝国国防部底下一个经常登上八卦小报的部门大肆招揽,加入见习生团队的,一定还有不少别国间谍,他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些间谍,然后—— “在防止不被咬的情况下,我只能杀四个。”见二人都不出声,科菲硬着头皮分析情况道,“以我目测,底下似乎有二十多只血尸。海冥,你能对付几个?” 肩上传来的触感拉回了海冥的注意力,他停顿了一下,稳道,“我私自携带了银质子弹和手|枪,还有银离子手榴弹。只要能保证一定时间内不被咬,应该没有问题。”说罢,他转头看向了瑠歌。 “小瑠歌不会有问题的,你不用瞎担心。”科菲信心满满,“你看她对底下刚才的情况那么淡定,肯定特别牛逼。倒是赵扶夜那傻子,还好他没跟过来,不然可能第一次出任务我就要有杀死同伴的觉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巴巴的冷笑声通过通讯仪器回荡在底下三人的耳边,他们已经和赵扶夜失去了信号,无法联络。 海冥对笑声没有任何反应,他定定地看向瑠歌,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没问题。”瑠歌颔首。 说罢,她用力抛下了手中的照明灯,抽出了绑在小腿上的军用匕首。 照明灯抛出的刹那,照亮了底下蠢蠢欲动的血尸的面容。那是一张张被欲望侵蚀过后的脸庞,血尸们通红的双眸中,掺杂着浊黄的色泽,他们松弛的皮肤上散发着情|欲|体|液的恶臭……海冥不再犹豫,直接拉下了手榴弹扣环,将其抛了出去! 砰! 烟雾炸开,无数银离子源源不断地被释放出来。这种浓度的银离子对人体没有伤害,却能对血尸造成很大的刺激。在一片慌乱中,科菲率先抽出背后的弓箭,不断找准角度,精准地射了出去。 “哎,你有这种好东西就早说嘛。如果不是近身战的话,我能杀掉好多呢!”开场的压倒性胜利,令科菲兴奋异常,满脸的跃跃欲试,“海冥,你怎么会偷偷带这些东西啊?你预料到我们的任务被替换了吗?” “不是的,”海冥手中迅速装载着子弹,有条不紊道,“出任务前,我查看了近几年所谓的见习生考试的内容,虽然档案被替换了不少,不过还是留下了不少见习生的死亡案例。那些案例很多都是见习生装备不足导致的死亡,为了避免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发生,我配备了这些。” “哇哦!”科菲吹了口口哨,“不愧是被誉为最细心的海冥!你能搞到这些玩意儿也是很厉害了,见习生是没有权限查看档案并且严令禁止私藏武器的啊,该说不愧家里有油么?”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再怎么系统完善的地方,总有漏洞。”连续不断的枪声响起,海冥击毙了一个个飞扑而来的血尸身影。 海冥来自中东,具体哪一个国家并不清楚,他本人也不想公布于众。一开始在自我介绍前,谁也没想到海冥是从中东来的,毕竟他的打扮异常朴素。 他日常穿衣,没有任何一点像是那些家里有油的追求极致奢华的感觉。大部分来说,他穿得过于随性,仿佛睡醒了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穿——灰色的毛衣上毛毛躁躁起了球,线头也乱乱的,不知穿了多久、洗了多少次。 科菲只好总结为世人普遍对沙漠地区的印象都是有钱,连流浪汉都比外界的流浪汉要有钱。这个印象被流传得太过深刻,以至于忘记了每一个国家仍有穷人生活的事实。 她正大光明地打量着身侧的男人,这个男人有着小麦般健康的肤色和深邃的眼眸。他的面部轮廓十分明朗,下巴上留着些许胡子,并不是那种非常浓密的络腮胡,而是微微一点的,有种帅气的颓废感。 此时此刻,他玩转着手|枪,配上他那认真的眼神,真是性感得要命。哪怕他穿着土得掉渣的衣服,仍旧遮挡不了他出挑的容貌。 是一种非常有男人味的帅。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科菲默默收起了花痴,正当她还准备继续射箭的时候,她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身影。 第5页 瑠歌,他们小队的通灵师,已经安静地站在了地底下,重新拿起了原本抛下的照明灯。 她竟然这样快的解决了那些血尸…… 原本,科菲对于瑠歌被选为小队队长是有些抗拒的,但鉴于通灵者的身份,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家具有特殊能力。直到现在,她才可以说对瑠歌产生了丝敬畏的感觉。 “啊,你别误会。”瑠歌回头,定定地看向还站在阶梯上的两人,触及到科菲敬重的目光,她神态自若道,“这不是我用匕首砍的,我带了圣水,撒了一圈,他们就这样了。” 科菲:“……”她刚才什么也没想。 海冥望着堆积在瑠歌身边的尸体,眼眸侧了侧,似乎在考虑什么,很快跟了上去。 血尸和吸血鬼不同,所谓的血尸原本都是人类,被低阶吸血鬼咬过之后沦落到了如此畜生不如的境地。因此他们在死后,身体并不会化成灰烬,而是会像正常人类一样腐烂。 掠过那些脏污不堪的尸体,一道巨大的铁门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大概是因为觉得这里无法被突破的缘故,门并没有关上,而是露出了一丝缝隙。 “你们说,这道门会是潘多拉魔盒么?”科菲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努力维持着笑容。 “你猜?”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中,瑠歌竟然也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们只是见习生而已吧?小瑠歌你先别笑,你这个笑容很像魔鬼开餐前的笑容……”科菲干巴巴地“呵呵”了一声,声音带着丝犹豫,“要不就做到这里,我们回去吧?虽然刚才是挺燃的,但我还真的不想英年早逝啊……” “这扇门里面,连接的就是地下宫殿。”瑠歌确定道,“但是需要我们追踪的那个吸血鬼气息,已经远在了十公里开外。” “十公里开外???”科菲惊呼,“这个地下宫殿,能有十公里这么大???” 说罢,她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我一直以为,隔离那些病人就是挖一个防弹坑那么大的地道罢了,没想到日不落真他娘的有钱!人不屑于挖地道,而是直接给你挖一整个地下宫殿……” 科菲越说调子越奇怪,听起来已经是上头的状态了,“啊对,我想起来了,伦敦的水族馆也是一个巨大的宫殿吧,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那就是白金汉宫呢!没想到就是一水族馆!日不落真牛逼,古建筑不要钱,宫殿遍地走,我们古巴,啊不,押上整个北美洲吧,输了输了。” “不是的,科菲,你冷静一点,”瑠歌汗颜,“目前来说,日不落的GDP目前哪怕算上所有海外殖民地也是没有一个北美洲那么高的。其次,刚才我还没说完呢。正如你所说,隔离病人只要一个防弹坑就够了,更何况两百年前地上工厂劳动力都不够,谁来开挖这个地下宫殿呢?我怀疑这个地下宫殿,是吸血鬼的杰作。” “宫殿主体部分,就在我们这里,剩下的不过是那种长长的甬道。不过我很奇怪……他们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快的速度内移动到十公里开外的?是吸血鬼的固有技能吗?”瑠歌疑惑地看向海冥,仿佛想要寻求解答。 “瑠歌……姐啊。”科菲一直盯瑠歌说话的神态,总感觉有些惴惴不安。毕竟面对的不是赵扶夜那种傻叉,而是一个不曾了解的人。见习生任务说起来要看团队合作,但人模人样的背后,谁知道会是什么呢? 她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坦白道,“我的心理素质没有你这么好,我也不知道你为啥能这么淡定,但我真的做不到,我怕死,我也没有心理准备。我们要不,就在这里停下吧?我们可以回头把赵扶夜找到,然后一起离开。地上十公里和地下十公里相比,我觉得走地上更安全吧……” 黑暗的地下空间中,唯一的照明灯散发着莹莹的暖光。科菲看着四周可怕的尸体,对那扇透了个缝隙的门产生了丝不寒而栗的感觉。 “其实你太高看我了,我的心理素质不好,可以说很差。”瑠歌诚恳道,“你看我现在这样,是因为这样的场景我都见过。因为见过,有过心理阴影,依靠时间来缓冲过,所以现在能站在这里。” 她指了指握住照明灯的那只手,“你看我的手就知道了。” 科菲顺着她的指尖看了过去,果然,瑠歌握住照明灯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颤抖。不过因为将照明灯攥得很紧,所以灯光并不虚晃,也看不出主人的颤抖。 科菲见状松了口气,“好的,知道你也怕死那就够了。我最怕那些不怕死的人了,天天有勇无谋,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真的特别可怕好吗?” 就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一双手,突然握住了铁门的把手。 “海冥?”瑠歌望向了握住了门把手的男人。 “我不害怕潘多拉魔盒,更何况这个魔盒已经开了个缝。”来自沙漠地域的男人笑了笑,“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我觉得我们不如再更近一些。既然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转移到十公里外,那就代表着地底下有什么交通工具。” “而据我所知,曼彻斯特市中心十公里开外,只有一个地标能与这里有联系,你们知道索弗朗城堡么?” 索弗朗城堡是曼彻斯特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古建筑之一。像日不落帝国这样的老牌帝国,古城堡古遗迹等应该数不胜数,但曼彻斯特这座城市在工业革命之初是最早响应变革的城市,这座城市曾是许多工会的大本营,也曾经是整个帝国的工业之都。 第6页 为了发展工业,不少市中心的古建筑都被拔除轰塌,到了现今,只剩下郊外那一座规模较大的索弗朗城堡了。 “既然是老牌工业城市,那这座城市应该很繁荣才对啊!可我感觉曼彻斯特真的只有酒鬼和赌徒!”科菲质疑。 “那是你政史课没好好听讲吧,”海冥解释道,“二十世纪末,保守党执政,当初为了削弱工会势力和左翼政治思想滋生的腐败问题,这座城市几乎被夷平了一遍。不过你看到的只是周末夜晚的曼彻斯特,据我所知,白天这里就是一个充满活力且祥和的大学城。” “我们国家的政史课又不学日不落帝国的政治历史!我不知道又不能怪我!”科菲羞恼地跺了跺脚。 “嗯,当然怪老师没教啦。”瑠歌从善如流。 科菲:“……”她一点儿都没被安慰到。 “所谓被夷平,就是政府取消了资助零利润工厂的政策,许多工厂因此纷纷倒闭,大量工人下岗,失业率急剧上升。”海冥毫无波澜地继续道,“因为所有人都不满政府政策,于是大量的工人上街游|行放火,可以说,这座城市被保守党的政策消灭了一半,被他们自己人消灭了另一半。当然,这种背景知识问题在这里不适合说,我们说回索弗朗城堡。” 黑暗的地底中,有潮湿的水汽汇聚在一起,划过生锈的楼梯扶手,最终嘀嗒成声。地底下没有信号,四周血尸腥臭的尸体铺了一地,在这种极具恐怖电影氛围的地方,却进行着最荒谬的事情。 他们像是在讲课。 “索弗朗城堡是私人城堡,这座城堡的主人其实是位吸血鬼伯爵——也就是说,这座城堡被划分在吸血鬼地域,因此不被常人知晓。那个伯爵的具体名字我不记得了,然后呢,这位吸血伯爵非常热爱旅游和收藏古物,据说有具木乃伊就被他藏在城堡之中。” 瑠歌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解释,“好像说那具木乃伊带有诅咒的力量,连吸血鬼也不能幸免。那位伯爵收藏了木乃伊不久后,就意外失踪了。” “具体怎么出事的我不知道,那大概是超高级别的私密档案吧,公开的情报只有这些。”瑠歌还没说完,一直将手握在门把上的海冥倏地动了,他一个用力,这扇被视作不详的大门便被完全打开。 “海冥你干什么啊!”沉浸在听讲中的科菲吓了一跳,几欲跳起。好在门背后什么陷阱也没有,那真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地下宫殿。 宫殿内部十分黑暗,瑠歌调整了照明灯的模式,将其调整到最长光束状态。通过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无数粗壮的罗马柱支撑着整个地下空间,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每一根柱子都粗壮得需要几十人才能合抱住,人类与这个地下宫殿比起来像是沧海一粟,又像是棋盘上微不足道的灰尘。瑠歌仰望着这个气势恢宏的地下空间,再也没有了踏入的意思。 “我们上去吧。找到赵扶夜,联系总部。科菲说得对,接下来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见习生能够控制的了。这座地下宫殿里流窜着不同能量的痕迹,这里,有很浓重的血气……浓重到好像瘟疫病毒都被吞噬的感觉。”瑠歌严肃地说道,“盲目地走下去,大概真的可能会死。” “这句话,以我通灵者的身份和性命来保证。” ※※※※※※※※※※※※※※※※※※※※ 作者有话要说: 科菲:只有我是新手级玩家,其他两个队友都在开挂! 第3章 曼彻斯特的冬天总有些抑郁,这座城市的云层格外厚重,阻挡了一切阳光想要进入的可能。 找到赵扶夜的过程格外简单,在三人从螺旋式楼梯上去之前,赵扶夜已经向总部发射了求救的代码。一开始他在人群中行走是真的想找到瑠歌,到了后来,他在人群中穿梭完全是为了躲避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盯上他——赵大少爷财大气粗,一身大牌Logo又落了单,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在人群中穿梭,漫无目的,活像被女友甩了后情绪崩溃的男大学生。 最后他被几个游手好闲的男人们堵在厕所里勒索,看到这么多壮汉的赵大少爷立刻怂了,打也不敢打,只敢抖着手交出钱包并把衣服脱了全部递给人家,并且偷偷地发送求救信号。 见他交钱包的手都抖抖晃晃,光裸的上半身只有一点肌肉雏形,大部分都是白花花软趴趴的肉,男人们自然没有再出手打他的兴趣。哄笑着骂了句“Your little di*k”,便扬长而去。 总部直升机来得很快,当然并不是因为赵扶夜的求救信号,而是因为这个任务等级的标志变动了,由阳光变成了雾气。 阳光与雾气之间等级差距正如从A级到E级,中间跳了十万八千里远,危险指数也不知道高了多少。活着回来,本就该有奖赏,然而瑠歌组的见习生考核虽然合格,但是团队评分并不高——哪怕他们有了重大发现。 根本原因是他们弄丢了一个组员,审核员评论他们的团队精神不够凝结。 对此科菲暴跳如雷,直接向审核组质问:配给他们这样一个通过塞钱进来的废物,结果还全怪他们?这还算什么政府军部?难道不是比□□更坑爹的地方吗? 总部爽快回应道:白道本来就比□□更黑,有钱也算是个人资本。组长没有分配管理好组员的能力,是组长的失职。 第7页 对于总部的耿直,科菲差点跪下。 至于赵扶夜本人嘛……他虽然没做什么,但他到处跟别的见习生大肆宣扬瑠歌他们在地下做了什么,说他们小组组长有多牛逼,连海冥这样平时非常温和的人都想甩给他一个手刀让他闭上那张破嘴。 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大概就是这种令人非常暴躁的感觉吧。 上了地面之后,瑠歌的小组立刻到达了总部指定汇合的地方。那是座非常敞亮的办公楼,顶部有直升机降落地。办公楼外部老旧,是上世纪的建筑风格,内部则进行了现代化装潢,一楼有个很大的咖啡厅,是一个十分适合休憩的地方。 原来,虽然任务被调整到了雾气级别,但总部却没有加派高级军官的意思。他们直接用直升机将这届所有的军部见习生全部载来了曼彻斯特,让他们一同进军索弗朗城堡。 对于总部的计划,连瑠歌在内都感到非常不解。 “总部这样大肆用直升机装载见习生过来,吸血鬼们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个动静啊。”瑠歌奇怪道,“那个地底下这么危险,更别说谜题重重的城堡,但总部却只派见习生……他们是想让我们当炮灰么?” “任务一开始,只是让我们拿到吸血鬼和某位大臣的交易证据对吧?”海冥确认道,“但你在进入桥洞的时候,总部突然更新了信息,说这是个雾气级别任务是吗?” 瑠歌点头。 日不落帝国军部以天气情况来分任务等级,雨天最为常见,因此小雨中雨大雨都是比较简单的任务,没有性命之忧。晴天比较少见,因此是稍有难度的任务。 至于彩虹,因为帝国的天气太过诡异,几乎天天下雨,所以半边下雨半边阳光乃是常事,彩虹算不上有多珍稀,是以代表中高难度的任务。倒是消失已久的雾气,则在彩虹之上,代表格外棘手的任务,定有性命之忧。 日不落帝国的人们历来不喜欢雾气,觉得这是诅咒的象征,因此雾气的标志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 “那也就是说,‘拿到吸血鬼交易证据’这个看似是句事实的话,其实是个幌子。我的意思是,总部派给我们这个任务的目的,是故意让我们‘发现’这个地底迷宫。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死了那无所谓,活着则最好。” “他们是想让我们去索弗朗城堡做诱饵。”瑠歌一针见血。 “照这样说的话,真正和吸血鬼有交易的其实就是总部吧?我们只是做个形式,这样明面上看起来,做交易的另有其人,总部就能把自己摘干净。贼喊捉贼,这不是惯用套路么?反正平民的命不要钱,他们那些大臣能自己一尘不染就行。到时候人都死了,随便把锅扣给吸血鬼,这事儿就算完了。”科菲愤愤地咬了口羊角包。 瑠歌神色放空地落在沙发的一个点上,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政府的特殊事件处理部门如果真要收人,那应该从帝国军队内部进行考核,选拔精英,而不是这样大规模地从民间招揽。这种举动,更像是用空口诺言招揽一群没有薪酬的雇佣兵。 但无所谓……反正她来这里,是为了逃婚…… 咖啡厅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咖啡豆的香气。这应该是个很令人放松的环境,然而所有人都放松不起来。 “嘻嘻,姐姐,嘴巴这么不干净可是要被捉起来的。”沙发后骤然间插进了一个可爱的童声,来人是一个穿着小熊背带裤的男孩,年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刚才的话我当作没有听见,以后被有心人听见可不好了。对了,你们好,我叫多米尼克,你们可以叫我多米,很高兴认识你们!对啦,别看我小,其实我年龄不小了!因为修炼通灵术,才变成了这样哒。” “你好,多米。”瑠歌迅速反应过来并打了招呼。除了她以外,其余二人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孩。 “哎呀,我好歹也是个见习生组长啦,大家都是自己人嘛,不要那么紧张地看着我,我可是会害羞的。”男孩说着故意用肉嘟嘟的手掌捂了捂脸颊,看起来异常可爱。 “不过,告诉你们也没有关系。我的能力和瑠歌姐姐有些不同呢嘻嘻,我的能力啊,是预测大规模死亡。” “总部其实没有问题哦,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上一届的见习生啊,在成为军部正式编入军人后,因为被高层军官保护得太好,于是在上一次任务中几乎全灭啦。” “全灭?!”科菲的大嗓音总是在这种时候发挥功效,海冥淡定地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多米尼克继续说下去。 “毕竟是内部的封锁情报,我也不能说得很详细,”男孩双眼弯弯,说起话来捏着怪里怪气的腔调,像是马戏团的口技表演,“我告诉你们是因为我认识瑠歌姐姐啦!信不信由你们。” 说罢,他张开双臂,像小动物一样蹭到了瑠歌身边,“姐姐,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多米的皮肤很白,是那种牛奶般健康的白皙。他的睫毛非常纤长,加上乌黑湿润的眼眸和一身可爱的背带裤长筒袜,分明就是个未长成的孩子。 瑠歌笑了一下,伸出手,和善地抱住了多米尼克。 在科菲和海冥眼里,美貌乖巧的少女轻柔地搂住了长相稚嫩的男孩,和谐得仿佛他们是亲姐弟一般。他们这样旁若无人地拥抱在一起,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第8页 “你在说谎,”瑠歌在他耳边陈述道,“你是吸血鬼。你不怕我举报你么?” 她作为女巫的天赋,只针对吸血鬼,因此血族的气息对她来说异常熟悉。 “是呢,姐姐,我的确是吸血鬼。只不过你觉得举报后是你被抓起来呢,还是我被抓起来呢?”多米笑嘻嘻的,说话间却带了似磨牙的意味,“这件事,姐姐你能够退出最好,不能退出的话……梅尔维尔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梅尔维尔家?瑠歌眼神一冷,强忍住将身上的小男孩直接掀出去的冲动。 她轻柔道,“小孩子家家的,牙没磨好就应该回家去买磨牙纸,跑出来做什么?不知道我最喜欢外面小孩子的肉了吗?” 一抱即离,不过瑠歌还宠溺地弹了弹多米的脸颊。 “天呐,小瑠歌,他真的不是你的亲弟弟么?”科菲惊叹道。 瑠歌微笑,“很可惜还真不是,我也挺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弟弟的。” 原本脸色红润白皙的多米尼克此刻脸色竟微微泛青了。他维持着孩童般的笑容,说了句“我饿了先去吃饭”,蹦蹦跳跳地挥了挥手走开了。 “哎,你如果有个弟弟肯定特别帅,我肯定会对他死缠烂打然后和小瑠歌你结亲!”科菲频频叹息。 她胡言乱语完了开始分析新的情报,“所以按照他说的话,因为上一届全灭了,所以打算从一开始就锻炼我们这一届?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哪个脑子有问题的想出来这种垃圾策略的啊!不过,如果上层真的把我们当炮灰的话,他们的灵魂承负值不会出问题么?” 由于瑠歌与海冥的情报格外多,因此这种主动爆料情报的,科菲见怪不怪,倒也没怀疑,想当然就以为是真的。 早在上个世纪的时候,国家大批录用通灵者,因此出现了灵魂承负值系统。所谓灵魂承负值,是指衡量一个人灵魂负担的方式。打个比方说,一个人如果正常吃肉,几块肉是20个承负值点,那他的灵魂是可以自动消化的。但如果这个人很爱吃肉,每天都能吃到200点的肉,那他的灵魂便不能承负这样多的杀孽,因此他会经常出现见血的小意外。 这种东西,跟卡路里极为相似,正常摄入,身体也会消耗,但如果过多摄入,化为脂肪,最后压迫器官,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当一个人害死另一个人的时候,灵魂承负值也会异常升高。当初在实行这个系统时,遭到了广大群众的反对,因为这样简直没有隐私可言。比如一个人说谎了,一个人做坏事了……这种都会在灵魂承负值上展现出来。这种通过通灵能力来计算的方法,遭到了很多人的质疑。 但灵魂承负值的存在的确大规模地降低了犯罪率,更提高了工作效率。因为没有人再会去工作中坑蒙拐骗。 人类害怕群体的异样目光,当环境如此,每一个人都会选择去顺应环境,而不去做那个特殊者。 “其实灵魂承负值这个东西,更像政府上世纪的最大谎言吧。”瑠歌想办法措辞道,“毕竟这个东西,通灵者是可以帮忙想办法调控的。也就是上面那些人哪怕做了不好的决策,也不会在这个值上体现出来。这个东西,不过是方便政府更好地监测平民而已。” “照道理说,吃肉都会增长的那个指数,那我们刚才消灭了那么多血尸也应该波动才对,但是你看,我们的承负值波动了么?” “……没有哎,”科菲看了眼手中的探测仪,吓得多咬了几口可颂面包,“那这岂不是……” “那这就是了。现在这玩意儿推广到全球,其实就是方便上层人完全把控他们的利益,而底层人永远是底层人。这种阶级的鲜明程度,该说所谓的民主社会都快倒退回吸血鬼世界了么?更别说那些因为灵魂承负值过高而与社会脱节的人。”海冥接道。 “讲句实话,”瑠歌继续慢悠悠发言道,“我觉得这样召集全体实习生去调查古堡什么的也很……难以评论。我从不知道军部有这样大张旗鼓的举措,简直像在跟吸血鬼们说‘我们来了’一样。”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海冥冷静分析道,“我想不到上面出了什么幺蛾子,但是个人性命是优先的。如果大家都不想退出的话,那到时候以个人性命优先,没问题吧?” 瑠歌与科菲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最后一架直升机好像要到了,马上要出任务了,我去和我的家人联系一下。”海冥突然起身。 “好,你去吧海冥,需要我帮你多带几个面包路上吃么?”科菲招呼,她随后看向瑠歌,“组长,你要去打个电话报平安么?我也帮你再去买点吃的吧。” 瑠歌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没有家人,我陪你一起去买吧。” “啊,是这样的,对不起,我很抱歉。”科菲歉疚地笑了笑。 政府这种地方,正如总部自己说的,“比□□更黑”。有时候,往往有家人的并不会参加这种军部录入,因为太过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丢掉性命。因此,海冥这样的存在反而少见起来。 “科菲,还是我去买东西吧,你去把赵扶夜带过来,跟他说准备出发了。” “OK没问题。刚好我压力挺大的,我要去骂他一会儿顺便解解压。”科菲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十分头疼。 不远处,巨大的落地窗前,海冥静默地立在一边,安静地等待电话拨通。 第9页 在长久的“嘟”声过后,对面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电话那端的男人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我的弟弟?” “见习生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上面在搞什么鬼?”海冥质问道。 “没搞什么鬼啊,就是让你们见习生增加一下心理素质。” “那地下宫殿和索弗朗城堡是什么关系?通灵者说那里很危险。” “通灵者?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听异国通灵者的话了?你可真是我们父皇的耻辱呢,我的弟弟。”男人不屑道,“你别忘了,你的政治观可是左下啊,对于这件事,我永远为你感到羞耻。” “……”海冥语气不变,“无论你怎么说,请你告诉我这次是不是有很多人会牺牲。” “牺牲?哈哈哈哈哈这种词语竟然用来形容平民?可真有你的风格啊海冥。不过么,你猜猜看?”男人调笑道,“吸血鬼内部正在进行分裂,我们的父皇与其中一方进行了合作,这就代表着要弄死另一方。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炮灰是很正常的不是么?” “你看那些平民多傻,看到军部便于升迁就拼命地想要往里面涌,所谓乌合之众,不过如是。他们大概是忘了,这个帝国可还是由贵族把控的。” “对了,你应该见到多米尼克了吧?他是我们这边的人,会保证你的性命。你放心,会把你摘干净的。我的弟弟,哪天你回心转意了,我还是会拉你一把的,如果你执意——” “无所谓,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海冥打断他,随后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走出咖啡厅,在外面默默地点了一根烟,直到紧急集合的铃声响起。 …… 市中心办公楼前的马路上停靠了一辆又一辆的大巴车,让人看起来仿佛是要组团去观光,而不是去打头阵送死。瑠歌与她的组员面对面挑了个四人座位,随后漫无目的地开始聊天。 “瑠歌,你为什么选择了日不落帝国?你不是本土人吧。”海冥状似随意地问道,“还有科菲,你们为什么都选择来这里?”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日不落帝国吧。”科菲苦笑道,“日不落,听起来多伟大的帝国啊。这里城市建设得早,人们的生活条件也好,所以理所当然的会让人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棒的国家啊。” “可是到了这里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这里有很多政治问题,不仅如此,贫富差距也大……但是没办法回头了。更别说刚才小瑠歌告诉我的那些……我的三观都要崩塌了好吗?!” “不过,悄悄地告诉你们,我来这里,是为了人体秘术。” “人体秘术?”瑠歌奇道,“那是什么?” “嗯……该怎么解释呢?”科菲显得有点苦恼,“人体秘术这个东西,是用来让你个人修炼的,修炼成功之后好像能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就跟吸血鬼一样。” “没有副作用么?”瑠歌问。 “因为资料本来就很少……所以这方面我也不确定啦。” “我懂了,那就是跟东陆的修炼武功一个意思对吧?” “BINGO!”科菲打了个响指,“对对就是那个东西,不过更适合我们的人种练习!哎对了,所以瑠歌你到底为什么选择来日不落啊?” “我啊……”瑠歌眨眨眼,想也不想就胡掐道,“我是女巫,日不落这里的女巫派系十分复杂,我是想来了解一下她们的通灵方式的。至于加入军部见习生队伍嘛,算是顺水推舟,毕竟帝国军部的情报会更为丰富吧。” “你就为了点情报??你不怕丧命?”科菲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副恨不得打醒她的模样,“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的国家不容于我,所以逃了出来,可是你这是怎么回事?好好活着不好吗?” “我出身于女巫世家,我的家人都被吸血鬼杀光了,女巫的法门也没有人教我了。”瑠歌缠绕起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没有对上两人探究的目光,一副难受至极又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我需要变得更强,这种血仇……总是要报的。你们说对吗?” 科菲怔怔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去安慰她。 “你们没有考虑过去美利坚合众国吗?”海冥适时插话道,“日不落根本没拿我们当回事,他们只是把我们当炮灰在使唤。这样的话,我倒觉得不如换个国家效力,合众国也有特殊事件处理部门,同样有人体秘术。” “海冥,你怎么了?”瑠歌身体前倾,拍了拍海冥的肩膀。 对坐的男人神色凝重,他本来没有表情时就像远方深不可见的大海,表面上看起来很好触碰,实则深不见底——正如他突然打开那扇地下排水宫殿的大门一般令人无法预测。 此刻,他表情凝重,宛若千疮百孔的礁石,被无数浪潮拍打,更是让人不忍惊扰。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比如刚才的那通电话。 “没有,只是我刚才听家人说起合众国,觉得那里可能更适合我们发展。”海冥勉强扯了扯嘴角,却趁机细看了瑠歌的面部情态。 ——如果她真的全家人被屠杀,那不应该情绪转换如此之快还反过来安慰我。是真的习惯了,还是演技太过高超? “对了,成为见习生的时候,你们应该都做了政治倾向测试吧?结果是怎么样的?”海冥转移话题。 第10页 “我是完全中央,不偏不倚,完全中央点。”瑠歌挤出一个笑容,似乎情绪还没缓过来,“说笑的,我期望自己是完全中央点,可惜结果出来是左下靠中央。” “我也是左下靠中央。”科菲。 三人于是看向了一直在玩手机游戏的赵扶夜,他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啊?政治倾向啊,我知道我知道!” 他抱着手机屏幕点个不停,“我可是右上,右边特别上面的那种!” 瑠歌、科菲、海冥:“……” 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 毕竟他是个傻叉。 ※※※※※※※※※※※※※※※※※※※※ 作者有话要说: Hamin他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个极权主义的家庭生出了个社会主义的崽。这种感觉像是敌人跑你窝里丢了个种,太糟糕了。 第4章 政治倾向测试,是每一个想要进入军部的见习生必须要做的一个测试。这个测试结果为二维模型式图像,类似一个十字,由一个点和四个方向组成,四块区域分别代表了不同的政治观,主要看点所在的位置。往上,则越有极权主义倾向,往下,则是自由主义。往右是保守主义,往左则是社会主义。 一般来说,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保守党还是工党,走的都是中央政策道路,就是分别吸收两边的优点,而不是单单倾向于哪一边。不过赵扶夜的结果嘛…… 极端右上代表什么?他不但极度看重个人利益,反对各种自由化形式,还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甚至种族歧视。 “赵扶夜,你知道我们等会儿要去干嘛么?”科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 “知道啊!不就是去古城堡里转悠转悠顺便捉吸血鬼嘛。”赵扶夜头也不抬继续打游戏道,“哎呀,这种简单的小事你就不要逼逼我了。” “……简单的小事?”科菲一愣,感觉原本被压下的火焰又有重新燃烧的趋势。她努力调整心态,“我不逼逼你可以啊,那你等会儿还是别跟我们走了,自己在城堡里逛吧,反正跟观光景点的感觉差不多嘛。” “可以啊,没问题。”赵扶夜干脆地应下。 瑠歌、科菲、海冥:“……” 瑠歌:“我其实某种程度上挺佩服他的,神经可以不灵敏到这个程度,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科菲嘟囔道:“我跟你们讲啊,他这种人如果活在以前的篝火节之夜,肯定第一个被火烧死……” 瑠歌小组从桥洞出来的时间大约是凌晨两点,现在已经是清晨了,路况还没有非常拥挤。十公里的路没有很远,大巴开了大约20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清晨的曼彻斯特刚刚下过雨,湿气有些重,天气也一如既往的阴郁。整个城堡弥漫着一股颓败的气息,具有影视片中特意叠加了几层滤镜的效果。 吸血伯爵失踪后,这座城堡就处于无人打理荒废的状态。城堡外的野草疯长,上面挂着星星点点的雪粒,空气倒是十分清新。 瑠歌下车后踩在草地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了种微妙的感觉,“我有种像是出门春游的感觉……还带了个家里的熊孩子。” “你这么一说……”科菲脸上展现出一种便秘般的神情,“好像是这样没毛病……” 他们下车的时候,其他组的见习生也纷纷下车了。瑠歌粗略地算计了一下,见习生人数大约有200多人。 “这样还真的挺像观光的,”科菲吐槽道,“城堡的走廊也没这么宽,两百个人只能排着队伍慢慢走吧。我们这样兴师动众,到底能抓到吸血鬼么?况且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话说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他们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他小组也在讨论这个问题。有不少人对总部发布的命令产生质疑,更何况现场居然没有一个总部派来的指挥,只有他们这些孤零零的见习生。 “你们说,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演习啊?”赵扶夜又开始满脸兴奋地猜测了,“这个古堡可能是总部临时租的,然后里面布置了一些陷阱,他们想测试在没有指挥下我们见习生的反应。” 他这话一出,原本躁动的人群的确平息了不少。万一,这破地儿确实有监控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相比其他人松了口气的舒缓表情,瑠歌的神情并没有放松。她抿着唇,不动声色地盯着古堡的入口。 “这个城堡设置了某种屏蔽装置,或者是结界,”她低声对着海冥与科菲道,“你们还记得吧,一开始进入桥洞内部的时候,我确实是感觉到了吸血鬼气息的。” “是,没错。因为你说感觉吸血鬼转移到了十公里外,所以我们才来到了索弗朗城堡。”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奇怪。”瑠歌道,“如果吸血鬼要和人类交易,他们随便找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选择在地下奔波十公里,从市中心跑来这个古城堡,再交易呢?按道理说,这种见不得人的交易时间越短越好,而不是这样故意拉长。现在这样的情况,完全就是他们刻意引诱我们来到这里。” 海冥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瞳孔微缩。 “而且海冥你说过,我们原本的任务‘拿到交易凭证’,只是个幌子。因为我们在踏入桥洞的时候,任务等级就更新了。这意味着,地下宫殿与索弗朗城堡,原本就在总部的信息库内,他们对我们即将遇见什么,了若指掌。” 第11页 “看来,我们的确是诱饵。就是不知道,我们是谁的诱饵。需要200多个人做诱饵,想必钓着的东西胃口足够大。” 科菲抬头望了望天,曼彻斯特是一个太阳被云层吞噬的地方,几乎常年见不到阳光。她来自阳光明媚的热带地区,很少长时间不见晴天。阴郁的天空与颓败的城堡向来不能打消她的信念,然而此刻,她的背后微微发冷。 “既然是诱饵,总部一定做好了我们这届见习生全灭的打算。”瑠歌一锤定音,“我在外部无法感知里面究竟有什么,也就是说,唯有真正进入那个城堡,才能知道总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瑠歌姐姐!”多米尼克带领着他的小组遥遥朝瑠歌打了个招呼,打断了瑠歌想要继续说的话。由他打开了开端后,其他人纷纷上前跟瑠歌搭话。 她的容貌太出挑了。 科菲轻轻地“噗”了一声,对这情况见怪不怪。她第一次见到瑠歌的时候,也对瑠歌的容貌惊为天人,她长得就像是玩具店里摆在橱窗内展示的珍贵非卖品——橙金色的发丝熠熠生辉,配上琉璃般剔透的眼眸和雪一样的肤色,精致得让人不敢触碰。 科菲从小就不喜欢这种诡异的瓷娃娃,她觉得它们诡异且阴暗。但瑠歌不一样,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油画里的天使降临,完全让人联想不到任何阴暗的一面。 见几个人纷纷往这个方向走来,瑠歌匆匆道,“你们自己考虑下要不要进去。”转身便想溜。 “你知道么,”一位来自土耳其的男人抓准罅隙冲到瑠歌面前站定,“Ginger发色在我们国度被视为被诅咒的存在。因为他们一直体弱多病,厄运缠身。你也是这样的么通灵者?” “我是不是有意义么?我又不是来自于土耳其,你们国家的说法对我不适用。”瑠歌不耐烦地回应。 “也是哦。”男人傻兮兮地挠了挠头发,“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有些好奇。” “那里也有Ginger发色的女巫,我建议你去问问她。”瑠歌随手一指,趁男人转头的瞬间,如游鱼般呲溜钻入了人群。 因为整个现场没有指挥,而赵扶夜的话又引起了众人的思考,一时间,城堡外的草坪上叽叽喳喳甚至有些吵闹。一些人在为谁来做领导作争执,而有大胆的小组自发地选择了直接进入城堡一探究竟。 瑠歌见状立刻招呼了科菲与海冥,并且用通讯器传音道,“你们的武器还剩下多少?” “刚才那个办公楼里没有什么装备可以补充,我的子弹还剩下30发。”海冥道。 “我的弓箭还有13枚,也没有多少了小瑠歌。” “好的,”瑠歌点头,“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一会儿都以保障个人性命优先,不要浪费弹药,知道了么?” 科菲、海冥异口同声道:“不行,我们和你一块儿进去。” 瑠歌有些诧异地回头,见两人一致坚定地望着她,她反而略微抗拒,“我没有办法保障你们的性命。” “哎呀,保障性命什么的是我们自己的事啦,如果这个也傍在小瑠歌身上,那也太狡猾了。”棕发深肤的美人撩了撩耳边的鬓发,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是我自己想进去。我想看看,原本被我视为救命稻草的帝国军部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这能让我自己……死心。” “我也有我自己的理由。”海冥跟道。 “好吧好吧。”瑠歌看起来有点儿为难,她停下脚步,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翻找着什么。最终,她拿出了两瓶圣水,一人一瓶地递给了海冥与科菲。 “收好,”她的音色柔和,“这两瓶圣水来自女巫协会,在必要的时候对吸血鬼非常有效,可以用来逃脱。” 银色的瓶身上雕刻着十字架,不过十字架被荆棘与玫瑰所缠绕,看起来妖娆异常。 “哇哦,这是小瑠歌你在地下用的那个吧!超酷的!”科菲惊喜道,“谢谢你!” “多谢。”海冥神色复杂。 三人掠过其他小组,一前一后地走向了城堡大门。 索弗朗城堡虽然从外部看起来十分破旧,但内部的装潢仍旧非常精致,一股维多利亚的旧时代风格扑面而来。地板上铺着编织精湛的地毯,有一种暖融融的氛围。瑠歌小心地走着,仔细感应着整座城堡的气息。 赵扶夜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像个没事人似的大大咧咧的摸摸这碰碰那,随后还一屁股坐在了扶手椅上。 “这椅子雕工不错,坐垫也很软。”他啧啧称奇,“改明我让我爹也搞几个去。” 科菲真实地感到了与猪为伍的痛苦。 瑠歌进入城堡后,立刻寻找了一个空地开始闭目感应。其他有不少通灵者也掏出了灵摆、鼠尾草等物开始占卜。一些普通人则大声抗议:“靠,谁他妈在室内烧鼠尾草的,不知道会熏死人吗?”说罢,他走到窗边想要将窗户打开,然而不管他怎么摆弄,窗户都是紧紧锁死的。 “邪门了,这么大个城堡还不能通风吗?!” 瑠歌的双眸紧闭着,她在感应的同时受到了四周的干扰,但因为她对人类气息并不敏感所以这不重要。一点一点地回溯,一丝一丝地捕捉残留的气息……她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充斥着清脆的童音笑声。 这个童音十分熟悉,方才进入城堡之前她还听过——这是多米尼克的笑声。 第12页 她在多米尼克的笑声中仿佛触摸到了什么边界与碎片,她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些模糊的内容,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多米尼克所说的上一届见习生全部死亡,这句话不是谎言。 他们的死亡地点是在…… 突然,她像是遭到了什么反噬一样,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多米尼克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的身边,“你是渴了么?需要休息一下么?” 冥想中笑声的主人乍然出现在眼前,还真有几分惊悚片的效果。 科菲对多米尼克并不设防,她没有阻碍多米尼克的举动。 倒是海冥,他看也不看多米尼克,似乎在忌讳什么,想靠近又退了回去。 他想:既然多米尼克是他老哥那边的人,那方才在咖啡厅和他说悄悄话的瑠歌,究竟是与多米尼克一伙的,还是有其他打算? 身边的见习生们仍然闹哄哄的,瑠歌与多米尼克之间却仿佛多了个与世隔绝的结界,只余下他们两人。瑠歌摇晃了一下脑袋,想要摆脱与那个世界的联系。她望了望四周哄杂的人声,小声地舒了口气。 穿着背带裤的男孩变戏法似地拿出一瓶水,语气讨好,“来,姐姐你休息一下,不要着急嘛。” 瑠歌扶着门框,翠绿色的眼睛眨啊眨的,她若无其事地凝视着多米尼克的脸庞,“我的确有点渴,谢谢。”说罢,她打开饮水瓶盖,小口啜饮了几口。 有几位见习生见状略微失望,瑠歌的容貌哪怕在女巫众多的见习者中也是异常出挑的。如同上好发酵过的酒液般橙金色的卷发搭配着绿宝石般的眼眸,玫瑰色的嘴唇上还沾染着透明的水渍,这种纯真的容貌最容易惹起人们的摧残欲。 几位见习生们看着看着心中开始蠢蠢欲动:也许等吸血鬼出现,趁混乱的时候,他们可以想办法偷偷掳走瑠歌,反正任务不任务的,哪有小美人重要,大不了爽一下之后再把人还回去呗。 越想越动心,越想越觉得可行,见习生们眼神交汇的同时彼此点了点头,开始凑到一块儿交头接耳…… 喝完水之后,瑠歌握着水瓶示意继续往前走。阴郁的日光寡淡地打进这座城堡,令人们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沮丧起来。好在城堡内部装潢的色调十分温暖,让人有了些许好心情。 刚才的,那到底是……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有位女巫忽然出声道,“曼彻斯特的蜘蛛这么多,在训练营的时候我住七楼都有蜘蛛每晚会爬进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有人打理,看外面的杂草就知道了,但是里面却没有一点灰尘和蜘蛛,而且还是那么新……我之前的任务也是去一家荒废很久的公寓,那里可是爬满了蜘蛛啊。” “我建议大家都立刻出去,这座城堡里虽然有通灵者净化过的痕迹,但是整个空间散发着特别强烈的诅咒气息,昆虫全都抗拒进来。”另一位通灵者补充道。 “哈哈哈哈哈!”突然变得寂静的室内有人放声嗤笑了起来,“你们这些通灵者啊,就成天疑神疑鬼怕这怕那的,真没意思。” 一位肌肉虬结的金发青年抱着滑板百无聊赖道,“不就是个破城堡么,实在不行就把这鬼地儿炸了呗。”说罢,他还意犹未尽地吹了口口哨。 “就是啊,蜘蛛爬不进来怎么了,说明人家城堡建筑严丝合缝啊!”有人应和。 尽管灵魂承负值系统推广到了全世界,但因为平民无法与政府对抗,普通人大多喜欢把怨气撒在那些所谓的通灵者身上。在他们眼里,能有承负值这玩意儿全都是发现了这东西的通灵者的错,因此在普通人群中,通灵者往往深受歧视。 “我认识他,”金发青年话音刚落,海冥立刻通过传声器传讯道,“之前在进行见习生体能训练的时候,我和他一个宿舍。我跟他打过架,他叫尼基塔,来自俄罗斯。” “卧槽,你和他打过架?海冥,你牛逼啊!”科菲立刻感叹,“他的肌肉看起来那么发达,简直跟拳击选手有的一拼,你跟他打……” 海冥虽然来自中东,一个听起来好斗的地方,但他的体格并不算大,反而偏向温文尔雅的类型。 “拼四肢,我确实是输了。”海冥耸耸肩,“他实力很强,不可小觑。” “他身边的那位是?”科菲好奇地问道。 只见尼基塔身边还站着位黑发深肤的亚裔女子,女子涂着鲜红的嘴唇,一身吊带紧身衣,看起来格外性感,同样给人战斗力爆表的感觉。 “她叫真帆,是远东之地的后裔,不过从小在日不落长大,对本地环境十分熟悉。”海冥继续解释。 “海冥,你不错嘛,怎么谁都认识啊!”科菲揶揄,“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想在见习生里讨个老婆?” “在训练营这么长时间,这不是应该的么?”海冥无语,“老婆不老婆的你可饶了我吧。倒是你啊科菲,在训练营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吃的?什么消息都不知道,情报收集素质也太差了。” “哎,我嘛,我能干什么啊?当然都在训练啦。”科菲咂咂嘴,“我对俄罗斯的男人没兴趣,那里的男人都大男子主义,还酗酒。不知道酗酒多死得早么?倒是小瑠歌,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看什么?” 瑠歌,也在看? 第5章 第13页 海冥转过头,顺着瑠歌的目光望了过去。那大概也是尼基塔小组的人——那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男人有着一头黑色的中长发,那黑色的发丝并不是很卷,只是微微打着卷,披在肩头有种细碎凌乱的美感。他的额前同样留着些许微卷细碎的刘海,让人看不清楚神情。 在海冥看过去的一瞬间,男人的眼眸同样慢条斯理地扫了眼海冥。那一眼——容许海冥趁机看清了男人的眸色,他的眼睛也是极为罕见的绿色。不过瑠歌的眼睛是宝石般的翠绿,而他的眼睛则绿中冗杂着灰。 本来这种颜色的眼眸很容易显得人气质冷峻,但偏偏男人的眼睛狭长,配上灰绿色的眼睛,反而看起来潋滟多情。 “好、好骚啊……”看过去的刹那,科菲对对方的打扮瞠目结舌,就差抹抹嘴角的口水。 “这打扮……妈的这男人要是去当牛郎肯定是头牌啊!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包他!” 男人一袭黑色的长风衣,里面的衬衫吊儿郎当地扣了两个扣子,象征性地挂着条银色领带,露出一大片V型的胸膛,他跟尼基塔的散漫街头风相比起来很难说谁更像混世魔王。 科菲继续津津有味地盯着男人的脸看——他的五官并不粗旷,而是锋利中又带着精致柔和,有种模糊化的中性美。当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黑色的手套时,玩世不恭的气质更甚于尼基塔。 周围因为尼基塔的话语开始冷嘲热讽起来,不少通灵者的脸颊都气红了,却没有任何办法。一楼的平面空间本就不大,吵吵嚷嚷更显得拥挤。在这种情况下,瑠歌居然突然朝尼基塔那边走了过去。 “卧槽!”科菲一个激灵,手指疯狂戳海冥的外套,“你快看你快看,瑠歌她走过去了!天哪,还是小瑠歌厉害啊,先下手为强……是我输了。” “不过好姐妹嘛,分享分享联系方式也是应该的,嘿嘿。” 海冥黑着脸拧了一把科菲的耳朵,“什么牛郎不牛郎?还好姐妹?小心他听见了以后有你好受的。” 科菲作陶醉状,“东陆那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海冥甩手走人。 另一边,瑠歌在看到男人的第一眼时就愣住了。 那个男人……他似乎是沈雁月,又好像不是。 记忆中的沈雁月是个孤峭的少年,嘴唇总是紧紧抿着,时刻注意四周的危机,一身黑色作战服也会好好地穿在身上。他的左耳应该有一只银色的耳环,圆环上吊着一颗莹白的珍珠,珍珠柔雅,晃荡间能够淡化少年身上冰冷的气质。 他原本像是坚冰,而现在——男人懒懒散散地插着口袋伫立在一边,纯黑的衬衫领口大开,上面该死不死地挂了条领带,领带也是松松垮垮的,象征性地插在衬衫外的西服马甲中。 马甲前别了一个银色的链条式胸针,另一半被风衣外套遮住,看不清究竟别了什么。 极致的黑色,极致的诱惑。 瑠歌算了算,两百年不见,沈雁月居然从一块坚冰变成了行走的春|药。世人诚不欺我,果然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 她想要凑上前,脚步又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不自然地停下。她做事向来随心,能够应对各种场面,然而此刻,她竟然踌躇了。 那人到底是不是沈雁月呢? 脸、灰绿色眼睛、略带卷的黑色长发。 明明都一模一样。 瑠歌纠结地想着:如果不是也倒好了,她上去打个招呼可以说是认错了。但现在怎么看,这都是本尊。 原本该在瑠歌大脑内精密计算着的:沈雁月出现代表着什么?这件事除了梅尔维尔氏族还有多少股吸血鬼势力掺和?城堡内的真相到底有多少种可能性? 诸如此类的一系列问题,在见到男人的刹那,全部在大脑内由字迹变成乱码,一堆乱码快速穿梭拼命打架,最后成为一堆乱糟糟的线头。 而凌空于那些乱如麻的粗糙线头的,是一句话排列组合后进行删减,变成几个清晰的大字,顶天立地地霸占了瑠歌所有的脑内空间。 我到底该不该跟他打招呼? 打,还是不打? 聪明如瑠歌,此时此刻,竟然大脑死机了。 许是她踏出步伐忽然收住异常突兀,隔着三两个人,男人居然微微偏头,心不在焉地扫了瑠歌一眼。 那一眼——让瑠歌死机的大脑瞬间血液上涌。仿佛要给自己争口气似的,她脚下步伐甚至还加快了速度,快步走到了男人身前。 站好,仰首对上男人的目光,面上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心里却像有个小人似地嘟囔着:沈雁月他长高了好多啊……明明以前视线差距也没这么大。 不过,毕竟都两个世纪过去了。 两个世纪,人类的科技甚至超越了古老的炼金术,单单沈雁月长高了,也没那么让人惊叹。 是她太小题大做了。 瑠歌笑容不变,语气友好地伸出手道:“你好,我是瑠歌,请问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沈。”男人对于瑠歌的主动无动于衷,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好像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连名字都只敷衍般的报了个姓氏。 见瑠歌驻足在他面前迟迟不动,男人才嫌麻烦似的又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见过你,”瑠歌笑容一变,忽然张口挑衅道,“在场所有的见习生,我都有在见习生训练营或多或少的遇见过,但是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之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一直不在训练营吗?还是说,你就是总部派来的教官?暗中监视我们?” 第14页 “他是我的同伴,你有什么意见?”没等沈雁月回答,尼基塔率先侧过身。高大的身形在瑠歌面前落下一大片阴影,好似一堵铁墙,十分具有压迫力。 尼基塔一发话,原本发现这里有好戏进行想要凑热闹的见习生们顿时缩了回去。 “没有的。”瑠歌抬起头,朝尼基塔标准地微笑,“其实我觉得这位先生穿得特别好看,就很遗憾为什么之前没有在训练营里见到过,于是想找个借口搭讪一下。”说完,她又朝沈雁月笑了笑。 “哦?是这样么?”尼基塔面无表情地瞟了眼沈雁月,后者耸了耸肩。尼基塔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拨开人群,继续向前走去,想来是懒得跟女人计较。 “怎么回事?”海冥通过传讯器问道。 “我没在训练营见过他,他可能是外部势力混进来的,也有可能是高层军官,我吃不准。”瑠歌悄悄道,“待会儿记得注意他的行动。” “好,我知道了。”海冥应道。 背过身的瑠歌,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一系列行为简直莫名其妙,丢脸不说,关键对象还是沈雁月。 沈雁月啊…… 很后来她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今日的踌躇不安,不知所措。 唯有近乡情怯可以勉强作一解答。 …… 科菲自瑠歌走上前的时候就在密切关注两人的情况了,眼看他们兜兜转转没几下就结束,她头也不回地拽住了海冥的胳膊,把人拉下,头侧过去说悄悄话。 “你知道么?凭我女性的直觉,小瑠歌和这个男的肯定以前就认识,还是发生过点什么的那种。”科菲摩挲着下巴严肃推测。 瑠歌虽然为人友善,经常微笑,也没什么架子,但她就像是带着面具的舞者,或者是被设定好的仿真人。虽然好得无法挑剔,但总给人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但是方才在她和那个男人对视的瞬间,科菲能清晰地感觉到瑠歌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一般,有了情绪上的波动。 瑠歌组长是不会主动挑衅人的。 除非,这里头真有什么故事。 一个小小的插曲,打扰不了探索城堡的进程。 方才,尼基塔的话语成了导|火|索,整个城堡都格外哄乱,甚至还有通灵者和普通人打斗的声音。赵扶夜早就趁这个机会凑热闹去了,瑠歌管不了,心里也有点浮躁,唯有顺着人群继续往前走。 沈雁月不知何时走在了瑠歌的身边,男人的嗓音并不是想象中低沉寒凉的感觉,而是有股挥之不去的调笑感。这种声音天生裹挟着暧昧的情绪,令人几乎分辨不出他的真实感情。 “你们组没有通灵者吗?”并肩行走仿佛能够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瑠歌干脆开口问道。 “之前是有的,”沈雁月双眸正视前方,“不过尼基塔不喜欢被通灵者摆布,只好让他在车上安静地休息了。” “你们不在乎……”她想说你们不在乎团队评分吗,话只说了一半,楼上突然传出了众人的尖叫声! “草,快走!”一个男人爆喝道。 “怎么了?”室内的空间就这么大,前面的人想要退回去,而后面的人想要凑到前面一探究竟。一瞬间,整个空间格外凝滞拥挤。 “别往前了!都给我退回去!”男人在楼梯上继续咆哮,“这里有东西!有干尸他妈的在爬!!” ※※※※※※※※※※※※※※※※※※※※ 作者有话要说: 科菲:我有一个梦想。 我想包养一排小鲜肉。 可以参照海冥与沈雁月,尼基塔也不赖。 让他们哭就哭,让他们干嘛就干嘛。 谁演的最真,遗产全留给谁。 (醒醒 第6章 在捕捉到“干尸”这个词的刹那,瑠歌心中道“来了!”。她抬头,微妙地与沈雁月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管不顾身边的男人如何作想,眨眼间便穿梭在人群中。 她在人群中穿梭的能力是海冥与科菲有目共睹的,不一会儿,她就从距离楼梯口三十米的地方到达了楼梯内部的拐角处。在通往上层的楼梯转角内,瑠歌扶住墙壁,艰难地自汹涌的人群中逆流而上。 忽而,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高挑身影闯入了她的眼帘。那个长度的黑色中长发与走路带风的衣着打扮,怎么看怎么眼熟。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还转过头友好地朝她挥了挥手。 瑠歌:? 刚才她听到尖叫往前冲的时候,她记得她把沈雁月扔在背后了啊,可沈雁月究竟怎么做到比她还快? 他作弊了?用踏空还是瞬移了? 城堡内的装潢精致却不失大气,楼梯的宽度并不小,然而却挤满了疯狂的人群。 拐角内部,往上冲的人群着急不堪,想要一睹为快干尸的模样;往下挤的人群恐慌不堪,想要保障自己生命的安全。瑠歌就这样不上不下地被挤在角落内,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几个预备对瑠歌图谋不轨的见习生一直紧紧跟着瑠歌,见她被困,立刻彼此打了个眼色,准备从下方先拖住瑠歌的腿,再把她带出去。 就在瑠歌被人流挤得一个趔趄的瞬间,熟悉的黑色身影重新降落在她的身前,为她抵挡了大部分冲力。与此同时,那两双朝瑠歌伸出的手,被沈雁月的靴子狠狠一踏! 第15页 咔嚓! “啊——!”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居心叵测的见习生们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断裂的手骨,很快被后涌的人群挤了下去。 空间逼仄,瑠歌的脑袋无法抗拒地埋在了沈雁月的胸膛前。原本哄杂的气息突然被男人的身体所替代,随之而来的是淡雅的木质香气。 她走神了一瞬,心想:其实沈雁月的变化也没那么大,这个木调香气的味道就两百年没变。 那……对她也会不变吗? “你——”她刚想说些什么,手腕却突然被人捉住! 沈雁月握着她的手腕,极富技巧性地在人群中行走。似乎那样多的人在他眼里都是透明,他总有办法穿过去,掠过去。 仿佛——哪怕两人眼前是荒蛮险恶的峡谷,有着无数阵法古兽潜伏,沈雁月也总有办法带她走出去。 正如当年一样。 瑠歌顾不上回忆,在被带上第二平层看清情况的瞬间,她几乎汗毛倒竖。 城堡的第二平层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起居室,不过和第一层不同,这一层中没有任何一扇窗户,整个空间都是封闭的。起居室四周以红色的天鹅绒作铺垫,连带着地毯、家具,一切都是红色。暗红的灯光打在这间猩红的起居室里,仿佛能够耸动人心中杀戮的欲望。 这种红色,象征着不洁、诅咒。 这样的房间,非常容易将人逼疯。 瑠歌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右手却被男人紧紧攥住。她抬头望向他,却发现对方也在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你想做什么?”瑠歌假装疑惑地问道。 “尼基塔说这里有具木乃伊。”沈雁月漂亮的下巴微抬,指了指方向——起居室中间有一个非常宽阔的贵妃椅,上面散落着沾满黄色污渍的绷带和一个显然被人为移动过的木头棺材。 木头棺材做工异常精良,虽然不知道被放置了几千年,不过棺身上的彩绘栩栩如生,那些金色蓝色橙色交织起来的阿努比斯神、尼罗河神、日常供奉与祭祀的场景,仿佛一瞬间让人回到了千年前的古埃及。 不出意外的是,有一个男人昏倒在木乃伊的棺材边不省人事。通过那鲜明灿烂的大牌Logo,瑠歌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虽然这棺材迟早都要出事,不过亲眼见到又是赵扶夜作死,瑠歌的第一反应不是窒息愤怒,而是一种“啊,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具木乃伊还在这个城堡里。” “那请沈先生自便?”瑠歌晃了晃被捉住的手,示意他可以放下了。 “瑠歌,你今年几岁了?”沈雁月在这种时候瞧起来吊儿郎当的,与方才第一眼见到惑人却疏离的气质完全不同,“你知道刚才在楼梯里,有见习生对你图谋不轨么?” “图谋不轨?”瑠歌歪了歪脑袋,笑了笑道,“是怎样的图谋不轨?像哥哥这样拉着我的手么?” 说罢,她又有点小雀跃:“你终于愿意认识我啦?” “我本想看看两百年来你长了多少本事,”他冷淡地睨了她一眼,“还是……老样子。” “至于怎样的图谋不轨……”沈雁月举起两人相握的手,语气意味深长,“你如果想知道的话,我不介意这里结束后带你试试。” 他说话时语气暧昧不清,说到要点时还特意弯下腰诱惑似的在瑠歌耳边说话。 瑠歌:…… 呆住。 沈雁月这么多年是去当男公关了吗? 他怎么变得……变得这么色|情啊。 他的吐息、他的语调、他的眼神,不管哪一个方面,都像是在诱惑人。 “可以啊,”瑠歌只呆滞了一瞬,随后反应极快,她笑眯眯的,脸颊蹭了蹭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庞,将食指抵在唇上,语气学着男人的暧昧:“只要你有本事的话。”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瑠歌退开了一些正色道:“既然我们……认识,那接下来的事我不会干涉你。你为你的势力效忠,我为我的目标工作,我们和平共处。” “那怎么可以?”男人挑眉。 “我这人天生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有办法,可能这就是英雄气慨和品质。”沈雁月沉稳地说着,嘴里的话却越来越不着调,“何况你这不是喊我一声哥哥么?” 瑠歌干脆一口气道:“……你这么多年是去当头牌了吗?以前我可不记得哥哥你这么会说话啊。” 沈雁月但笑不语。 “我会不会说话取决于我面前的人是谁。何况,你前面还夸我好看不是么。” 瑠歌心道:尼基塔都不信那句鬼话,他还计较上了?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场面又有了新的变故。但见一些分散在起居室其他位置的见习生身体突然开始抽搐,他们在地上翻滚着,随后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 那些站起来的见习生如同失去了理智一般,莫名其妙开始发狂,肆意攻击他人。 “他们变异了!”不知谁大喊道,“是血尸!” 由于楼梯口堵塞,第二层平台还有不少见习生。一些见习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些变异的见习生们袭击了。有猎杀过血尸经验的见习生们火速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电光石火间,原本色调就激发人打斗的室内刀光剑影枪声齐发,一阵乒乓作响过后,地面流淌着大片的鲜血。 第16页 血尸的嘶吼、刀插入□□的噗哧声、以及无法对变异队友下手的无助哭泣声—— 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配合着猩红的灯光,眼前的景象失控到像在开人肉派对。 沈雁月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在情况恶化的同时,他带着瑠歌不断游走,既没有加入打斗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哥哥,你不是喜欢拔刀相助么?这个城堡需要你,怎么不拔你的刀了?”瑠歌友善地提醒。 “他们不配让我拔刀,如果你希望我拔刀的话,那倒是可以。”沈雁月笑意盎然地捏了捏瑠歌的掌心,说起骚话来面不改色。 “那你拔吧,”瑠歌理所当然,“我希望你拔刀。” 沈雁月蹙眉:“你要知道,就算现在救回来,他们迟早都要死的。” 能以一届又一届见习生的生命为饵投食这种怪物,特殊事件处理部门必然与某个势力达成了协议,并且这个协议之大,能让政府上层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见习生,许多从海外而来不说,几乎所有人都是无父无母,年纪相仿,被“精挑细选”过。除去像海冥这样抱有目的的人们进来时进行过身份伪造,从结果上来看,让一群没有依靠没有势力的孤木来送死,的确十分容易。 况且,因为队伍中有别国间谍前来刺探,哪怕事件暴露,也可以用间谍罪情报罪之类的糊弄过去。 这群人,哪怕走出去,也立刻会被帝国军队弄死。 瑠歌闭了闭眼。 “草,这样根本就不行!”就在沈雁月抽出绑在腿上的弯刀时,当初那个自称来自土耳其的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大声喊道,“我们根本看不出谁被咬了谁没被咬,这样下去变异者只会越来越多!” “把楼梯堵住,别让人下去了!万一有变异者也混入楼下那就完了!”有人附和。 面对室内紧张的氛围,瑠歌像是没有知觉。她极快地向她的小组传讯道:“海冥科菲,上面被|干尸袭击过的见习生已经成为了血尸。你们记得与其他人保证距离,防止被咬。如果有办法的话,尽快疏散人群。” 话说完,才发现通讯设备像被什么干扰了似的,发出一片刺耳的杂音。 瑠歌无语地瞥了眼嘈杂的通讯设备,一股无形的力场自她周身涤荡而开,在力场打开的刹那,通讯设备的杂音居然消失了,显示线路正常的绿灯重新闪烁了起来。 她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顺便加了一句,“还有,这里肯定有通往地下宫殿的通道,我怀疑干尸会往那里逃脱,尽量远离那里。” “你不让他们守住那里么?”沈雁月问。 他说话间,手里也不闲着。率先掷出了已经握在掌心的弯刀,随后再次如凭空掏物般摸出了另一把弯刀。 两把弯刀同时飞出,在空中划出破音的声响。刀光闪烁间,一刹那便切割了四位到处攻击着的变异者。 瑠歌摇头,“不行的,我们武器都不够,还都只是见习生,没有必要为帝国无聊的勾结买单。这个木乃伊放跑出去估计整个曼彻斯特都会完蛋,但管他呢,说白了,我又不是日不落人啊。这是他们帝国军部自己作出的决定,关我什么事呢?我能稳住情况就不错了好吗?” 少女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拿出了几瓶银色的圣水,面对横冲直撞的血尸她似乎并不害怕,整个深红色的装潢为她橙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女妖般诱惑的色彩。沈雁月蓦地伸出苍白的掌心,似乎想要摸摸她的脑袋,但又想起了什么一样缓缓勾起了唇角。 “你不信任我。”他用血脉传音说道。 尖叫声四起,楼梯口逐渐变得空旷。大部分见习生都没有遇见过真实的血尸,仅仅剩下一些原本就身体素质惊人的见习生还在战斗。 混乱的场面中,瑠歌一边不慌不忙地解决变异的见习生,一边微微一笑,也用传音:“两百年,物是人非很正常。这里有梅尔维尔的势力,你又是代表谁呢?波伊尔氏族吗?” 她嘴角翘着,心里却失落起来,连眼前血色的景象都微微模糊。 见起居室已被肃清,这回换成瑠歌拽着沈雁月了,“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告诉我吧。我会尽量不打扰你们的任务。” 她的手拉着他走,边说边回头,眼神无比认真:“我背后没人,只代表我个人意志。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猩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有种软糯的感觉,织料高级的地毯饱吸鲜血,踩上去有“噗叽噗叽”的声响,如同人肉铺就的地狱。瑠歌拉着他旁若无人地踩着湿润的毯子,也不躲避,继续往城堡内部探索,“尼基塔和真帆都是人类,还是说,哥哥你又在佣兵团混迹呢?” “是在佣兵团不错,至于目的……”沈雁月的声调拉长,他的声线本就磁性暧昧,一旦刻意拉长,让人的心弦都忍不住跟着紧绷轻颤,“我们的任务是猎杀那只木乃伊。怎么,你想要加入我们的团队吗?真帆大概会高兴,一直以来只有她一位女性。” “加入之后我天天和你一起表演歌剧么?这样一来一回?”瑠歌说出口后便有些后悔了。 语言好像成为了一种能够保护她的利器,只要她还在说话,言辞锋利,就不会泄露自己内心的情绪。 她心中像是有一根紧绷的弦,绷到极致了弹跳那么一两下,又重新趋于平静。 第17页 “既然要猎杀木乃伊,那就快点走吧。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我们的目标一致。” 说完,也许是因为心里的失落逐渐扩大,渐渐变成了难过,平静过后的弦又重新细微地震荡起来。她不自然地蜷曲了一下手指,模糊道:“其实这里,两百年前,发生那件事后我来过……” “你说什么?”沈雁月没听清她含糊不清的嘟囔。 “没什么。”说罢,瑠歌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而向沈雁月露出了一个清泉般的微笑,“我说啊,重新遇见你,我才发现,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什么都改变了。 沈雁月有了更加亲密的伙伴,连那只耳环也不带了……对了,还有风雪刀…… 明明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间,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但她就是克制不住那些如沾了春雨般滔滔不绝生长着的荒野杂草。 那么多被压制住,被冰雪封印了两百年的荒杂情绪。 ……像草一样疯长着,肆虐着她伪装出来的纸壳子外表。 少女站在古老的走廊中,她的容颜娇嫩,像是尚未绽开的蔷薇。而她的笑容,就是清晨流淌在蔷薇瓣上的露珠,璀璨且剔透。她站在那里,静静地朝他笑着,仿佛从亘古的森林中走来。 沈雁月没有说话。 掠过炼狱般的起居室,再往里面走已经见不到人了。空旷的走廊中,前方突然传出了滑板摩擦木质地板的声音。瑠歌与沈雁月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向传出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沈,扔刀!”走廊前方右边的房间内部传出尼基塔的爆喝,在他出声的刹那间,一只干瘪的枯黄色物体以极其扭曲的姿势从房间里冲出。眼前雪光划过,沈雁月出刀速度像是飓风过境,转瞬间,弯刀极准地朝干尸砸了过去! 嗤——! 刀身准确地割开白色的绷带,没入干尸体内,阻碍了它行动的速度。与此同时,房间内部枪声响起,无数子弹密密麻麻地扫射在干尸的躯体上! 浓郁的硝烟味斥满了整个走廊,瑠歌觉得味道有些刺鼻,下意识朝沈雁月身边靠了靠。 一波子弹轮过后,砰的一声巨响,尼基塔踩着滑板,一只手抄着机关枪,一只手抄着真帆,一同从房间中冲了出来。瑠歌无视了两人浑然天成的跑路动作,她一直紧盯着干尸的动静。 她看到那些被子弹洞穿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愈合,看到干尸一点点地扒开沈雁月锋利的弯刀。 这一瞬间,干尸窸窸窣窣动作的声音仿佛与多米尼克洗脑般的笑声重叠! 瑠歌猝然睁大双眼,双手握拳,微微颤抖。 她知道那个断断续续的笑声是怎么回事了,那是上一次多米尼克来到这个城堡时发出的笑声! “快走。”她声音略微颤抖地催促道,“快走!这东西恐怕……” 她想,她可能知道一开始在楼下感应被反噬的原因了。 她想,她可能也知道吸血鬼伯爵消失的原因了。 因为,她在这具干尸的身上,感知到了吸血鬼伯爵的能量波动。 不是失踪、不是死亡。 那位酷爱收藏的吸血鬼伯爵,被这只干尸—— 彻彻底底的,吃掉了。 第7章 不仅仅是吸血鬼伯爵,她在见到干尸的刹那,同样也明白了上一届见习生的去处。 他们全部成为了这只木乃伊的养料。 脑海里人影重重,似乎所有的碎片都一点一滴地拼接了起来。瑠歌神色不明地盯着那只木乃伊的举动,强烈克制住身体里的欲望。 沈雁月自然注意到了干尸的伤口恢复得极快,同时他察觉到瑠歌的情况并不正常——翠绿色的眼眸隐隐发红,有转换为血瞳的趋势。 他动作更快了一些,灰绿色的瞳仁中似乎也有血光划过。他的右手再次摸出一把弯刀插在腿边的刀鞘中,左手一把将瑠歌带过,让她的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不让其他人发现她眼睛的变化。 尼基塔踏在滑板上,朝沈雁月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先撤,启动B方案。 所谓的B方案,就是他方才那句开玩笑似的“大不了把这破城堡炸了”。不过他恐怕没有想到,就算把城堡炸了,以这只干尸极其强悍的恢复能力,约莫也造成不了致命伤害。 干瘪的木乃伊在木质地板上缓慢地蠕动着,它每一个动作都让瑠歌的心脏剧烈一跳,似乎再过几秒,它又能以绝对可怕的爆发力冲过来。 瑠歌竭力抑制住身体嗜血的欲望,靠着沈雁月的肩膀大声提醒道:“这只木乃伊把吸血鬼伯爵还有上一届见习生全部吃了!普通物理伤害对它无效!我们快走!” 她喊出口的一瞬间,整个人蓦地感到了天旋地转。原来沈雁月为了节省时间,干脆像尼基塔用胳膊夹着真帆一样,同样带起了她。 “走了!” 虽然尼基塔踩着滑板的速度风驰电掣,不过他当他回到猩红色的起居室时还是停顿了一瞬。地毯的与滑板的摩擦力过大,滑板很难在地毯上快速滑动。哪怕见习生的鲜血濡湿了整个起居室,解决了摩擦力过大这个问题,不过尼基塔显然有点儿膈应。 他将真帆往地上一放,把滑板丢进真帆怀里,“你先走!” 真帆没有犹豫,看了他一眼立刻转身跑开。 第18页 真帆离开后,尼基塔与沈雁月立刻成了搬运工。后者先将瑠歌放下,随后火速合上起居室通往内部走廊的大门。他们将沙发等大件的家具搬来,快速堵住了门。 “这样堵了不多久,顶多两分钟。”瑠歌道,“这里还有那么多伤患没办法行动。” 原本装潢便一派猩红的起居室内,此刻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撇开濡湿的地毯不说,墙壁上、沙发上、甚至是木乃伊的棺材上,到处飞溅上了大片刺目的鲜血,室内简直像是肢解人体的变态秘密基地。 瑠歌的视线环绕了一圈,除去变异者的残肢外,一些被袭击到的见习生艰难地喘息着,缓缓向楼梯口挪动。 “我们得走,”尼基塔冷漠道,“他们迟早会变成血尸。” 尼基塔与沈雁月对视一眼,后者沉默地抄起了瑠歌一同向楼梯口跑去。 在到达楼梯口的一刹那,巨大声响中,瑠歌眼睁睁看着沉重的木质沙发被一个浑身绕满了绷带的“人形”撞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射间,四肢逐渐变得充盈的木乃伊破门而出。 虽然身上缠满了层层纱布,不过木乃伊站起来后的身量很高,能够看出生前的伟岸。因为经历过战斗的缘故,本来缠紧它的绷带随着它的步伐不断飘落在地。它的脑袋也被纱布包裹住,布面上用黑色的颜料绘了一张假脸——粗粝的眉毛,一双看起来悲伤诡谲的呆滞双眼…… 它的鼻孔与嘴唇则用红色颜料点缀,不过在它大开杀戒后,那双嘴唇似乎不用颜料点缀,也已经足够鲜红。 面对拥有这样一张诡异的假脸、躯干仍在不断抽动的干尸,瑠歌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暴食共鸣。 她长久没有吸食过血液的身体,终于被眼前那具暴食过后的木乃伊引起了食欲! 木乃伊在方才的“大餐”后,原本干瘪的身躯已经微微撑起,好似再过不久便能撑裂裹体的纱布。它一跃之下比跳高运动员破纪录时的躯体还要夸张柔韧,仿佛根本没有所谓的极限。哪怕尼基塔二人人高腿长下楼再快,依旧抵挡不住木乃伊的追势。 沈雁月微微侧头,伸手搭住了尼基塔的肩膀。 就在木乃伊即将扑上的这一瞬间! 瑠歌的手臂飞速滑过沈雁月绑在腿上的弯刀,鲜血飞溅而出! “你做什么!”有几滴鲜血溅到了沈雁月的侧脸,他冷声斥喝,随后瞪向被他胳膊夹带着仍不安分的瑠歌。 这一眼,褪去了他方才所有的轻挑慢捻,显得极为阴鸷,饱含威慑等复杂的情绪。 “我是女巫,我的鲜血有抑制吸血鬼的功效,你们看。”喷溅的鲜血撒了佝偻的怪物一身,怪物咿咿呀呀地尖叫起来,浑身抽搐着,仿佛经历着比刀枪入体更为痛苦的打击。 血液喷溅而出需要一瞬间划开极大的创口并且割至动脉,沈雁月瞟了一眼,双眸隐隐发红。 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城堡门口冲刺。 也许因为瑠歌交待过的缘故,城堡底楼倒真没什么人。不过在城堡大门前,伫立着一个稚嫩的男孩身影。 “嗨,瑠歌姐姐。”多米尼克向瑠歌打招呼道,“对不起啦,这里不能让你过去了呢。” 瑠歌一点儿也不顾忌他的面子,径自转头看向窗外。窗户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有多少人幸存。 “他们在这里。”多米尼克笑嘻嘻的,不知用什么手段掀开了桌布,只见桌布底下被捆着的赫然是科菲海冥,以及仍旧死死抱着滑板的真帆。 “我还是卖了姐姐一个面子的,没有我的话姐姐的队友都走了,那多寂寞啊。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你,是我的功劳哦。” “那还真是谢谢你。”瑠歌在转头的刹那,一直攥在手中的圣水猛然朝多米尼克撒去。 “哎呀呀,姐姐你真是热情。”多米尼克的身体纹丝不动,在瑠歌泼洒圣水的瞬间,他的指尖倏地动了。 只见他稚嫩的双手上缠绕着几团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银色刀丝,刀丝丝丝缕缕地通向被绑人质的身体。他的指尖轻轻一挥,海冥就瞬间被他拉扯到了两方人马对峙的中间,为他严严实实地抵挡了全部的圣水。 “……嘶。”圣水虽然对人类无害,但有一定的腐蚀性,海冥倒抽了一口冷气,始终坚定地看着瑠歌。 ——没关系,不用管他,就这样做下去。瑠歌看得懂他的眼神。 尼基塔的脸色骤变,似乎十分忌讳同样被捆着的真帆。 多米尼克兴致高涨,笑得露出了尖尖的獠牙,“五对三,不知道我们谁会赢呢?”说罢,他静静地看向三人的身后。 那里,缠绕着枯黄色纱布的木乃伊不知何时已经蓄势待发。 …… 瑠歌因为失血过多,这个五对三里,她完全是个累赘——本来事情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多米尼克自以为胜券在握,他无意间瞥了眼瑠歌受伤的手腕,本想乘胜追击说点什么的他,表情蓦地出现了一丝龟裂。 “我一直以为那句话只是个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沈雁月顺势低头,只见瑠歌那条细嫩的胳膊上,原本恐怖的伤口竟然已经全部愈合,唯独剩下了干涸的血迹。 在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中,有点点金光熠熠生辉。 第19页 相对于多米尼克的饶有兴致和沈雁月的没有反应,在场的其他人齐齐看向了瑠歌,表情不尽相同。 “虽然我是个女巫,不过呢,我好歹也有吸血鬼一半的血统啦。”场面凝固的时候,瑠歌笑了笑,语气略带讪讪,“这年头什么都全球化,混血也不少,出现女巫和吸血鬼的混血也是顺应潮流,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吸血鬼和吸血鬼之间,偶然也有架要打的嘛。” “对了,请问你们谁有多米尼克作为吸血鬼的资料吗?他的来历,战斗手法?” “多米尼克在血族中被称为傀儡师,隶属梅尔维尔氏族。他的能力是操纵人质,要小心他的刀丝,如果被缠上同样会被他操控。”真帆第一个出声道,“不过不用那么麻烦,让沈……” “他的血脉等级?”沈雁月打断她道。 “第十三代血脉,子爵席位。” “子爵席位,那就是还没凝结源血。对了,让沈雁月什么?不用掩饰了,我都听到了。”瑠歌追问道,“沈雁月有办法?” 看来,沈雁月似乎没有在佣兵团内掩饰他的吸血鬼身份?这可真是新奇。 也可真是……麻烦。 他对他们的信任程度和默契,已经这么深了吗? 那可不太好办。 沈雁月不含任何感情地瞥了真帆一眼,后者看起来有些凝固。奇怪,她好像惹到了她的上司? 可是区区一个十三代血脉而已,如果沈出手的话一秒就能解决,明明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知道大家都在藏拙些什么…… 这边沈雁月皮笑肉不笑摊摊手道:“不知道,我没有办法。” “嗯?”瑠歌意味深长地盯了他好几秒,“沈先生怎么会没有办法呢?您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设啊,不还说要保护可怜的妹妹我吗?” 多米尼克:“……”他好像莫名其妙地被无视了。 正当局势微妙的沉默的时候,一直立在众人身后的木乃伊突然动了。只见身体再次恢复的木乃伊猝然间以迅雷之势往大门的反方向冲,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瑠歌一个激灵道:“它要去地下宫殿了!” 与此同时,多米尼克行如鬼魅,刹那间瞬移至众人的面前。 幼小的男孩双眸转为血瞳——这是血液燃烧的标志。他表情收起了孩子般的童真,五官扭曲,如同被匠人凿刻的木偶般咔嚓咔嚓地扭动着,异常可怖。 “你们好烦。” 他的十指一动,银色的刀丝顿时铺天盖地地朝瑠歌三人拢下,杀招一个接一个地出手,像是蜘蛛张开了狩猎的网。奇怪的是,除了尼基塔再次动用了机关枪外,瑠歌与沈雁月应对起来皆是游刃有余。 尼基塔枪法极准,可怕的是一枪轰过去刀丝竟然不断,倒是金属弹壳一个个玩人似的反弹,打在了尼基塔的脸上。尼基塔微微黑了脸,见情况对他并不友善,他立刻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真帆身旁,不再给两人拖后腿。 “多米,你急什么?”瑠歌意味深长道,“看来你害怕那东西逃到市中心么?一旦它逃亡至市中心,你是不是也要玩完了?” 几道刀丝猝然甩向瑠歌的眼瞳,她一动不动,直到银丝就快洞穿眼球时,瑠歌的指尖像拈住花朵般轻轻拈住了刀丝。 刀丝锋利,乃是上好杀器。然而此刻,这刀丝竟如少女手中的刺绣针线一般,失去了它该有的锐度与斩击效果。 “你……!” 多米尼克脸色骤变,然而已经晚了。不知从哪里爆起的寒气自瑠歌的周身蜂拥而上,一寸一寸冰冻住了刀丝,再顺着刀丝的轨迹直朝多米尼克攻去! “如果它逃亡市中心,你也难咎其责吧,多米。”瑠歌道,“不知道帝国是不是准备好了献祭一整座城市?” 她话音刚落,多米像是无法动作似的,心脏被寒气贯穿了彻底。 “血族混血……操控冰雪的天赋……”多米艰难地说道,“哈哈哈哈哈居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陷阱!那群老不死的找了你好久,没有想到你居然就藏在见习生里……如果……梅尔……你、的话……” 话还没说完,他就渐渐在空气中化为一道灰尘。 多米一死,窗户上的雾气立刻散去,真帆等人身上的刀丝也缓缓垂下。 科菲与海冥被刀丝捆绑的时间有些久了,身上道道都是被刀丝割裂的细小伤口。科菲小心地拨开身上的刀丝,飞速活动了一下筋骨,最后奇道:“那个小男孩怎么突然死啦?我都看不清你们怎么动作的,好快啊……话说我们还要去追木乃伊么?” 瑠歌抬头望了眼沈雁月,突然跑了到他的身边。 她抱住了他的手臂,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胳膊旁,闭着眼睛随口说道:“那只木乃伊已经完全复活了,它的躯干强度惊人,你们去追击没有意义。” 沈雁月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将她揽过。 胸膛上不出意外地传来了被舌头舔舐的濡湿感,瑠歌已经接近神志不清的边缘,随口传音:哥哥你衬衫扣那么低真好,我一口就能咬到你的胸膛了,你真是好体贴。 沈雁月:…… 沉下脸色。 “那怪物你们追不了,还是交给帝国自己处理吧。他们既然能搞出这么个生化武器,想来已经思考好了代价。”瑠歌脸靠着沈雁月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只是这个国家,你们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 第20页 “全球雇佣兵团队要开始招收新生了,”尼基塔摸了摸脸上被弹壳甩出的红痕,突然道,“我们就是一个佣兵团队,你们可以去参加全球的雇佣兵团队招生,一些大的兵团待遇很不错。” 科菲挠了挠脑袋,神色茫然,“佣兵团?听起来也不错……佣兵团里会有超能力么?瑠歌海冥我们一起去吧?” 海冥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抱歉,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不过在佣兵招募大会上我们应该还会见面的。” “那小瑠歌呢?”科菲转头看向瑠歌,只见瑠歌一直挂在沈雁月的身上,一副极为依赖的样子。科菲心下了然:小瑠歌估计也不会跟她走了……毕竟她们的交情也没多深,只是一个见习生任务碰巧一个组而已。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狂风,吹得本就长得随性的杂草更是歪七扭八。真帆扫了一眼窗外,静静道:“直升机到了,我们送你们走,你们要去哪里?” “把我送去佣兵大会将要举行的地方就好啦,”科菲道,“谢谢你们了。对了,你们的佣兵团叫什么名字,隶属于谁?” 真帆罕见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多嘴。见沈雁月没有反应,她便继续没有起伏道:“我们是弦月佣兵团,全球规格最大的佣兵团之一,隶属于吸血亲王波伊尔阁下。” 波伊尔亲王开创了人类佣兵团?瑠歌想,这位总是出其不意的亲王可真有趣。 “你们为吸血鬼做事?”也许是今日三观冲击太大,科菲已经震惊到失去惊讶的语气,开口都没怎么波澜起伏了。 “吸血鬼之间也有内斗,不只是你看到的低级血尸那么简单。况且血尸这种东西许多吸血鬼贵族是不屑去弄的。日不落帝国弄出刚才那种生化武器你也看到了,世界很快要乱了,马上会有大战。至于哪边是好,哪边是不好,你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真帆认真道。 “也是,”科菲苦笑道,“谢谢你的忠告。” 真帆于是将目光移到了海冥身上。 “送我去合众国吧,多谢。” 几人商量好了之后,却发现瑠歌与沈雁月迟迟没有动静。靠在沈雁月身上的瑠歌只觉得自身的眩晕越来越严重,她的喉咙像有一把火一样燃烧着,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时间大抵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被冰雪彻底封锁之后。 整整两百年,她都没有吸食过血液。 倒不是对进食血液抗拒,她这个人向来以自己为重,不过她对血液的挑剔令她自己也束手无策。 更何况,她对沈雁月的血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和沈雁月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先走。”说罢,不顾沈雁月接受还是拒绝,瑠歌直接拉着他朝木乃伊逃脱的地下宫殿走去。 “你们先走,她的消息记得保密。”沈雁月颔首道。 海冥静静地望着拖着沈雁月的瑠歌,神色似乎游离到了很远的地方。每个人都有秘密,他知道,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没有能力去窥探。 总会有机会的。 海冥如是想到。 ※※※※※※※※※※※※※※※※※※※※ 作者有话要说: 瑠歌想为沈雁月隐瞒身份,沈雁月想为瑠歌隐瞒身份。 到最后两个人都把身份暴露了。 没有一点默契.jpg —————————— 谢谢大家喜欢这篇文! 前一篇完结文《剧本总在变》写得真的有点糟糕(我回头去看不忍直视),很多脑子里想的和实际写出来有差距,一些故事也写得云里雾里,所以……不推荐购买! 如果购买的话请谨慎购买TvT,感谢包养。 另外如果有兴趣的话跪求小可爱们收藏一下作者专栏和新文预收, 再次感谢! 第8章 所谓暴食共鸣,是指一只吸血鬼在疯狂进食后,体内血液躁动,从而引发的连锁性反应。 一般来说,暴食共鸣只会在拥有血缘关系的血族之间产生。瑠歌也不清楚,究竟为什么自己会与那只木乃伊产生共鸣。 她能够肯定,她没有与那只木乃伊交换过血液。 虽然女巫以吸血鬼血液为食,但如果因为这个理由她的身体自发地对那只木乃伊产生了食欲的话…… ……一把银刀挖了她的心脏她都不会承认的。 进入地下宫殿后,瑠歌没有立刻去追逐木乃伊的踪迹,而是迫不及待地用双手缠绕住了沈雁月的脖子。 她如丝绸般娇嫩的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仿佛猫咪撒娇。 什么之前信誓旦旦所说的瘟疫病毒、神秘血气、黑暗能量,都对两人来说不存在似的,仿佛这里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方便谈话的地下室。 “沈雁月,哥哥?你这么好,就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等等。”猩红的血色光影掠过沈雁月灰绿色的眼眸,一闪而逝。他说完话后,整个地下宫殿上方传来了震动,震动只是刹那间,伴随着几声痛苦的嘶吼,很快恢复了平静。 吸血鬼的血脉每隔一代,就是巨大的鸿沟。如果按照数量来进行计算的话,一个第六代血脉的力量相当于上百个十三代血脉还绰绰有余。血脉上的鸿沟造成了力量上极大的差距。因此许多上位吸血鬼只需要发出威压,血尸就会湮灭成灰。 第21页 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处理掉了那些正在变异的见习生。 “现在好了,”沈雁月语气淡淡,话音里有一丝捉摸不透的嘲讽味道,“你刚才自戕的时候不是很有毅力么?怎么现在又想要血了?” “嗯?刚才那个情况难道不是最佳判断吗?我以为尼基塔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那时候你不用瞬移,我们三人都跑不掉。所以我才……” 沈雁月没有说话。他的指尖在少女的手臂上轻点,消去了那些血液痕迹。 他想,瑠歌啊,真是几百年没有变化。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随后,沈雁月拉开少女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身体,好让她清醒一点儿。 “你怎么突然下山了?” “其实我一直呆在雪山上睡觉,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瑠歌略微迷茫道,“元老院的人找到我,给我传令……”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忽而歉疚地说:“当初女巫协会全灭,我精神恍惚,不知怎么来到了日不落帝国。那会儿日不落还在工业革命,我和那位吸血鬼伯爵还有这只木乃伊也算是有些渊源。” “后来事情解决,我才想起来……” 才想起来她居然把沈雁月抛在了雪山之巅! “沈雁月,对不起,我当初不是故意把你抛下的。”瑠歌后退几步,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惴惴。 沈雁月的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当年的事,他亦没有办法贸然开口。 没等他说点什么,蓦地,少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抬起头来,快速道:“对了,这些年我在雪山上找到了玄冰铁。哥哥,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看看你现在使用的武器吗?我能把它改进得更好的!” 她的双手忐忑不安地交握在一起,强烈的吸血欲望被即将要面临的事实压得脸色苍白。她如同等待审判的罪犯般,只等法官最后一锤定音的宣判。 如果沈雁月真的因为当初她无故抛下他而不愿意再搭理她的话—— “武器?”沈雁月古怪地瞧了她一眼,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通体漆黑的兵刃,“你是说风雪刀?” “你没扔?”瑠歌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我看你没用,还以为你不要了。” 在风雪刀现世的刹那,整个地下的温度瞬间降低了许多。粗壮的罗马柱上兀自出现了风割的裂痕,随后攀爬上细密如刺的冰棱。除此之外,漆黑的兵刃周身萦绕着狂戾的气旋,伴随着冰粒噼啪作响,恍若随时能够大杀四方。 “你觉得我拿着这把刀走在人类队伍中合适吗?”沈雁月仿佛被逗笑了,“瑠歌,你脑子都在想什么?两百年前随手把自己的天赋送给我,你觉得你的天赋是可以说扔就扔的么?” 吸血鬼的血脉极为重要,越是纯血,不断浓缩淬炼过后的血脉之力越为强大,更别说能够迅速凝结源血——但这并不代表吸血鬼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与东陆的人类修仙不同,吸血鬼不属于人类,没有气海,更没有东陆那些修仙世家的法门秘籍。虽然在寿命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在打斗这一方面,吸血鬼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 天赋无法传承。 所谓的天赋,能够操纵风水|雷电等等等等,这些都需要吸血鬼们自己在自然界中寻找可以为己用的天然精魄——找到了还不一定有用,如果与血脉融合失败,吸血鬼自身也会遭受重创。 在两百年前的雪山之巅,瑠歌发现了足以融入血脉当做天赋使用的风雪精魄。她历经千辛万苦,废了诸多心思驯服了风雪精魄,随后……直接为他打了一把刀。 ——风雪刀。 哪怕是纯血种,终其一生,能找到并为己用的天赋实在寥寥无几,她居然那样暴殄天物,就将精魄融入了刀里。 ——“我觉得风雪刀和你特别相称,之前在天演赛旁观你打斗的时候我就在一直在想,如果你甩出弯刀的瞬间能引来狂风,召来冰雪,那在被围困的时候就能有破局之法了。” 沈雁月还记得,当初瑠歌将刀递给他时说了那么一番话。 如今,两百年过去了,她竟一点改变都没有,刚见到他又要把最好的给他。 沈雁月揉了揉眉骨,感到了一丝头疼。 “瑠歌,你或许该找个氏族效力,”他建议道,“你的世界太简单了,除了那些死去的女巫、梅尔维尔氏、波伊尔亲王、我。” “你还认识谁呢?” 瑠歌缓缓睁大了双眼。 “你是要赶我走吗?”瑠歌轻声道,“其实这次来我没想过会见到你。你看,我刚才也认识了新的朋友。” “给你风雪刀是我自己的主意,你当初为了还波伊尔亲王的情才来帮我的确没错。但我自己想感谢你,这都不可以要被你抨击吗?” “没有不可以。” 只是作为给佣兵的酬金,这个酬金未免太高。 “你应该优先考虑你自己。” 血族都是自私的生物,送出天赋这种做法……太过天真了。 瑠歌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弹了弹风雪刀犀利的刀身,出乎意料的是气旋在接触到她指尖的刹那竟然温顺地绕了绕,如同示好。 瑠歌微微俯下身,亲昵地与刀身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啦风雪刀,我找到了更好的材料,等这件事解决后我就把玄冰铁熔给你。” 第22页 说完,她又重新抬头,对之前的事情避而不谈了,“你们的任务不是猎杀那只木乃伊吗?现在木乃伊逃跑了,任务不算失败?” “任务要求是在城堡内猎杀,如若出逃不算在猎杀范围内。” “那波伊尔亲王怎么开设了人类的佣兵团?”瑠歌又问。 “弦月佣兵团人类吸血鬼混杂,非要说的话,算是一个‘混血’佣兵团。” “唔,”瑠歌颔首,“进入佣兵团后会经常见到波伊尔亲王吗?” “不会。”沈雁月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过了许久后,才再次缓缓开口。 “波伊尔亲王,大概率已经消逝了。” 寂静如虚空的地下宫殿内部,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少女规规矩矩地站在男人面前,整个身体在听到那句话后先是变得僵硬如石,随后微微颤栗,像是情绪克制不住的波动。 “不可能!”她的嘴唇上下启合,费力蹦出心里私藏了许久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下山吗?元老院给我赐婚了,对象就是——” “波伊尔亲王。” 早在两百年前,瑠歌对吸血鬼世界几乎一无所知的时候,曾认真地问过沈雁月这个问题。 “吸血鬼不老不死,容貌年轻,这样不会很容易发生乱辈分的爱情吗?” 孤傲难驯的少年当时瞥了她一眼,似乎在笑话她的愚蠢,“你觉得人类的皇室不乱么?” “光辉下总会埋藏一些脏污不堪的东西。”少年灰绿色的眼眸映着清冷的月光,珍珠耳环晃荡不已,“仅仅是隔的年代有些远,又没血缘关系,对吸血鬼来说不算什么。” “当然,如果你坚持觉得这是个错误,那我拭目以待。” 然而现在,昔日的少年,如今的沈雁月,竟然产生了违和的荒谬感。 “你……” “和波伊尔亲王?” 瑠歌频频点头。 说回正事,她飞到天际的神魂又像是回来了,“你说波伊尔亲王有可能消散了,这个消息扩散范围广吗?” 沈雁月摇头。 “那元老院应该就是想通过我的手寻找波伊尔亲王。”瑠歌分析道,“或者等波伊尔亲王主动出来。” “不,”男人再次摇了摇头,“你觉得能让一个亲王消逝,敌对方需要什么水平?” “根据18世纪修订的《血族权利法案》,为保护珍稀的血脉,亲王与亲王之间禁止自相残杀。若有违抗,将遭到元老院的全力追捕。”瑠歌道,“起码得是亲王等级,甚至之上……” “你说得没错。况且,波伊尔亲王就在这里。” “你是说你袭位波伊尔家主之位了?”瑠歌一愣,下意识问道。 每一个氏族一旦家主去世或是卸任,继任的家主会重新以氏族为名,顶上这个称号,并且得到上一任家主的源血。 “不,你知道,既然他的源血在我体内,我就会有源血感应。”沈雁月突兀地后退了几步,动用血脉之力顷刻间换了一副容貌。 眼前的青年变得比之前矮了些,黑色的长发铺散到腰际。他披着一袭青色大氅,大氅上绣着白色的飞鸟,右手持一把折扇,上面用水墨画着什么缥缈的云雾,一看便是东陆的手笔。 男人琥珀色的眼眸深望着她,音色从原先的低沉魅惑变成了如清泉般的怡人,甚至气质都温文尔雅起来。 “小殿下,好久不见。” 瑠歌打了个寒颤。 她像是觉得眼前一切不堪入目似的,立刻用手捂住了眼睛,连连摆手,“沈雁月,你先变回去,我心脏承受不了这个冲击。” 波伊尔亲王对她来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元老院弄这么一出,实在让她无颜面对。 她思忖道:“那现在问题来了,元老院究竟是想借我的手寻找真的波伊尔亲王,还是他们知道你假冒了波伊尔亲王,已经怀疑,想要拿我来试探?” “源血感应确实说明波伊尔亲王已经陨落,”沈雁月道,“虽然我也不愿确定这个事实。” “传闻梅尔维尔亲王丢了一只眼睛,”他变了回去,眼神眺望地下宫殿深处,“在他失去一只眼睛的时间点,恰巧是波伊尔亲王失踪的时间点。” 听闻这个熟悉的名字,瑠歌撇开脑袋,再次退后几步,单手捂住了脸颊。 梅尔维尔亲王啊。 每次提到这个名字,心脏便会有一种被攥紧的疼痛感,这种疼痛绵密且细腻,又像是身体被万千火蚁啃噬,高高吊在虚空中,摸不到底。 “亲王一般不可随意离开自己的领区,更何况东陆。”男人的声音不易察觉地放温柔了一些,“你知道波伊尔亲王对东陆狂热痴迷,因此我与他做了交易。在他离开探索东陆的时间里,我来顶替他的身份。与此交换,他的部分势力必须为我所用。” 能见到亲王尊容的吸血鬼少之又少,更别说大多亲王都在沉睡修炼,因此假冒亲王并不算什么难题,何况沈雁月还拥有波伊尔亲王的源血。 一位吸血鬼,哪怕是最顶尖的纯血种,一生终极只能修炼出三滴源血。源血具有进化后代血脉、延长寿命的功效,同时也能模拟出源血主人的气息招式。 在主人消逝的瞬间,得到源血馈赠的吸血鬼也会有所感应。 毕竟吸血鬼,修炼的就是血脉,没了那一身血液,什么也不是。 第23页 “也许除了你之前那些推测外,元老院或许是想借你的手对上梅尔维尔氏族。”沈雁月低沉诱惑的嗓音天生带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如果他想,完全可以用来安抚人心。 然而现在,他的话语竟如永不停歇只会勇往直前碾碎一切障碍物的时间齿轮般,述说着最残酷最让她清醒的事实,“瑠歌,无论如何,从你迈出雪山的刹那,你已经入局了。” “我不明白。” “有你假扮波伊尔亲王的话,亲王与我的婚约消息你应该第一手知道才对,毕竟你就是‘波伊尔’。但你不知道,也就是说元老院对你的身份怀疑了,想借我的手来找‘你’。” “但为什么元老院这么笃定我不会逃婚,反而一定会去寻找波伊尔亲王的踪迹呢?” “你在见习生队伍里不是挺聪明的,怎么现在想不明白了。”沈雁月敲敲她的脑壳,“你的人际关系太简单了,你认识谁元老院了若指掌。在他们的推测里,你被赐婚,就算不去找亲王本人,也会暗自找我打探消息,而我必定会告诉你,亲王大概率已经死了。” “被谁所杀?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梅尔维尔,况且梅尔维尔早在两百年前就灭了圣彼得堡派女巫全族,你知道消息后,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找梅尔维尔报仇。” “杀亲族之仇、杀指引者之仇。”沈雁月扯出了一个冷冰至极的微笑,“可惜了。” “女巫协会被他灭了,其实两百年前这件事——”瑠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说我是忘恩负义的畜生么?女巫协会将我养大,可是梅尔维尔杀光了她们,我竟然不恨他,一点都没有。” “你现在又说他和波伊尔亲王的死有关,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为他开脱。”瑠歌轻嘲道,“那是波伊尔亲王啊,我的指引者,带我入世的前辈。为什么跟我有关的总跟他梅尔维尔有关呢?他是见不得我有亲人吗?” “如果是讨厌我的话,那他当初就别对我那么好啊。” 瑠歌说着说着,蹲下身体,双手抱住膝盖,声音有些模糊,“沈雁月,也许源血感应可以伪造呢?也许元老院只是想让波伊尔亲王有个后代呢?” “你发什么疯。”沈雁月一把将她揪起来,毫不留情道,“元老院的守卫有两个,一条是见人就咬动不动发疯的狗,一个是心如磐石从不问情的刽子手。元老院自己不好下手,只有从你这边寻找突破口。” “就算要猜测,你还真想自己去给波伊尔亲王生个后代吗?”大抵是察觉到自己的声音莫名严厉,手中的少女看起来又太过可怜,沈雁月调整了一下语气。 他低缓道:“你应该猜,源血感应可以伪造,只是元老院不想要那条看门狗了,打算借刀杀人。” 说罢,见蹲在地上的少女默不作声,他上前一步,拉开少女捂住自己脸颊的手,弯下腰,不自然地将她重新揽在怀中。 “你不是想喝我的血么?”他轻拍她的背,无奈道,“先把肚子吃饱,其他事一会儿再说。” …… 胸口前上濡湿的痕迹仍在,这种濡湿的感觉慢慢从胸前转移到了脖颈。 少女的獠牙轻轻扫过的地方像是水上涟漪般泛起一片酥麻,沈雁月被人吸血的经历可所谓是少之又少,那少之又少的几次对象还都是同一人。 感觉有些熟悉亦有些新奇,他干脆放手,任瑠歌为所欲为。 瑠歌泄愤似的咬了口沈雁月漂亮的锁骨,如同确认气味一般嗅了嗅,肯定了对象就是沈雁月后,终于露出獠牙,怕他痛一般,轻轻地咬了下去。 方才被木乃伊回忆冲击到的时候,她也被激起了吸血的欲望。那种感觉如同被放在了地狱之火上炙烤,整个人有种快渴焦了的感觉。 然而,女巫,不,吸血鬼猎人的血脉以吸血鬼血液为食。当时除了沈雁月这只秀色可餐的吸血鬼以外,在场唯有那只木乃伊勉强算得上变异过后的“吸血鬼”,她可不想失去理智到去咬木乃伊。 那东西能咬吗?实在太恶心了。毕竟它不仅吃了那么多见习生,还有工业革命时期那么多尸体…… 至于多米尼克,联想到他隶属于的氏族,瑠歌僵硬地扯扯嘴角。 尚且稚嫩的獠牙刺进了男人玉石一般苍白的肌肤,流出暗红色的鲜血,少女的眼眸瞬间转为鲜红。 好久没有吸食新鲜的血液,这种感觉像是随风飘荡的蒲公英终于扎根到了大地,那种全身舒缓如同喝着清酒浸泡在温泉中的感觉令她沉沦。 “沈雁月,”瑠歌喝着血,停顿了一下道,“原来你没有生气啊。一开始你不愿意认识我,我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没有,”男人生硬地拍着她的脊背,“这些年假冒你容貌的人很多,我以为这次也是。” “哦。”瑠歌权当沈雁月夸她气息隐蔽做得好了。 一句问完,她又吮吸了一口鲜血,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得到了放松,随即问道:“那你怎么没带耳环呀?我觉得你带耳环最好看。” 沈雁月无语地敲了敲她的脑壳,“那我是不是还要把领子扣起来?好好吃饭不要说话。” 瑠歌不做声了。 眼前这具肉|体的血液格外清冽,犹如森林中隐藏的万能泉口,使她灼烧的身体逐渐平缓下来。 不敢喝多,解决基本问题就好。瑠歌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沈雁月的肌肤,转而用下巴蹭了蹭。 第24页 “哥哥,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她本来想问弦月佣兵团靠谱吗,但沈雁月都是老大了,一定靠谱。 “不怎么办。”男人用指腹蹭了一下她颈项间的肌肤,短促地笑了一下。 “你喝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男人的动作并不粗暴,也称不上温柔。瑠歌轻轻“啊”了一声,随后温顺地揽住了他,方便他进食。 “哥哥,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算了,”瑠歌忽然泄了口气,“这个问题机会留到以后再问吧。” 她实在没什么底气问出口。 沈雁月没有吸食很多血液,在他仿佛要离开、瑠歌身体放松的一瞬间,他将一滴血液注入了瑠歌的身体! 瑠歌猝然睁大双眼,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打上了烙印一般,很快昏迷了过去。沈雁月瞥了眼少女昏睡的脸庞,掌心轻轻在她额头拂过。他低声笑了笑,轻轻抚了抚怀中少女脖子上的伤口,将她一把抱起,缓缓离开了这座城堡。 “你的源血,还给你了。” 第9章 曼彻斯特市中心内,一部分逃脱的见习生傻眉楞眼地杵在总部大门外,孤零零地吹着冬日的寒风。他们一个个表情如同魔怔了般,仿佛还没从那犹如极限生存游戏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几个见习生抽起了烟,一根接着一根,不知抽了多久,连指甲都被尼古丁与焦油熏得微微发黄。 红绿灯跳跃、汽车鸣笛、行人走在横道线上的脚步声,一切像是流过指缝的细沙,在他们的眼中逐渐虚幻,随后化为了一块巨大的幕布。 那是人类社会的幕布。 如今,他们已然被赶到了幕布的另一端,再也无法跨回那道屏障,去触碰极其简单的、却又总被他们淡忘的日常生活。 记忆会轮回。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们都将沉浸在如斯恐怖的记忆中,逃不走、挣脱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从白日转为了黄昏,再由黄昏转为了黑夜。夜幕悄然降临,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大街上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见习生们一动没动,以为是自己没有缓过神来的幻听。 短暂的古堡经历,颠覆了他们几十年的三观,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平复脑海中不断回放的惊心动魄。 鲜红的双层巴士开过,地面起伏不平的石板路上突然出现了几根脏污的绷带。 见习生们怔忡了一下,视线渐渐上移,直到一个熟悉的浑身被纱布包裹的“人形”乍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见习生们才纷纷瞪大了双眼。 这只木乃伊,居然跟着他们出来了! 到底是真的,还是他们还在做梦? “啊——!” …… 瑠歌醒来的时候,整个人仍处于迷茫中。她抬头看了看车窗外,见满街熟悉的招牌和大量人群,她道,“我们回到市中心了?” “是啊。”沈雁月懒洋洋道。 “唔……”瑠歌随意伸手一抓,入手便是大片触感极佳的胸膛。她停顿了一下,忽而坐了起来,“你把你的源血给我了?” “不是给,是还。” “但是这样的话,我的血也会对你有杀伤力。”瑠歌动用识海查看身体内部,只见原先空荡荡的血液中枢多了一滴玄金色的源血,那是沈雁月的源血。 她的源血是金红色,金色代表了猎人的力量,红色则是血族的力量,可她没有想到,沈雁月的源血竟然是玄金色的。 等等,这滴源血是沈雁月的! 他……没有把她的源血还回来,而是给出了自己的源血。 瑠歌坐在汽车后座上,怔怔地看着懒散地躺在身侧的男人。重新遇见他之后她好像经常性大脑死机,多年以前依赖着他走出天演赛的过往历历在目的同时,又好像被这些新鲜的感觉所替代。 “发什么呆,傻了?”沈雁月挑眉慢悠悠道,“我可不会傻到放弃猎人的馈赠,多一种源血,多一份生命保障。” ……哎。 沈雁月这个人,从小就刀子嘴豆腐心。嘴巴是经常说得不好听,但其实心特别软,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剔除他话语中的刀片,挖掘出其中真正的意思。 “没傻,”瑠歌凑到沈雁月跟前左看右看,细细打量道,“我在想你这人心得黑到什么程度,连源血都是黑的。” “那你看出来了?” 他依旧穿着之前那套风骚到不行的衣服,也许因为小憩了一会儿的缘故,头发略微有些凌乱。灰绿色的眼眸散漫地瞥过来,一点也没有锋利的味道,反而倒映着街上的灯光,更显璀璨潋滟。 瑠歌于是耿直地摇头,“我没看出来。” “那我让你体会一下。” “什么意思?”瑠歌敏锐地察觉到事态不对,手脚利索地从沈雁月身上退了下来,摆好随时可以开溜的姿态。 “如你所见,那具木乃伊已经到达了曼彻斯特的市中心。”沈雁月道,“已经有不少人被咬了。他们只是被咬,目前还没转化为血尸。” 一个人类从被咬到转化为血尸是一个不定数的过程,有些人很快会转变,有些人则一两天才会转变,在没有转变前,他们的意识依然清晰。 “我要你,解决那些被咬但还没转化为血尸的人类。” 第25页 瑠歌不由自主地身体向后挪了一点儿,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他说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杀人是最简单的第一步,”沈雁月轻描淡写道,“一旦跟我走,加入佣兵团,你会看到数不清的战争。你必须杀人,如果没有杀人的意志,你只有被杀。在权利的争夺中,从来没有怜悯心那么一说。” “我知道。”瑠歌抓了抓车座。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一开始在城堡里要我出手救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其实说不上,毕竟我是被那些女巫带大的。”瑠歌缓慢地措辞道,“你也知道灵魂承负值那个系统,简单来说,就是当作给自己攒运气吧。” “灵魂承负值这东西其实很有趣,虽然是政府控制平民的一个手段,但从女巫通灵的角度来说,这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打个比方,比如说首相做了不好的事,让女巫帮忙掩盖,虽然实体化的数字可以修改,但他做的错事还是真实存在过的。” “灵魂这个领域,人类自己都只能窥探冰山一角,却口口声声实体化,其实很好笑。” “我们吸血鬼没有灵魂,一旦死去就是魂飞魄散。灵魂承负值这东西,数值好体现在运气、下半辈子或是转世会有好运,但谁能预测真的有没有转世呢。但是我想,既然我以一个女巫的身份在外面,那我就要多做点好事,也算是为这个身份多加点筹码吧。说不定哪天就有要靠运气的时候呢?” 说着说着,瑠歌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她泄气道:“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你觉得你的运气好么?”沈雁月戏谑地瞧着她。 “我觉得很好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虚伪的甜蜜,“不然我怎么能一出雪山就再次遇到你呢?你看,这就是运气啊哥哥。所以说,血尸什么的就……” “那你猜,你接下来的运气会怎么样?”沈雁月打断了她恳求的话语,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脸颊边的散发,他的动作轻柔到令瑠歌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他将手边的一把手|枪丢进了瑠歌怀里,“走,下车。” 瑠歌被沈雁月强制性推着下车,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旦人类被咬,就会变成血尸,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药石无医。 沈雁月能够动用威压解决血尸,她却无法做到。她血脉淬炼的精纯度远没有沈雁月那么高,更不用说她还不熟悉他的源血。 打开车门,夜晚凛冽的寒风将瑠歌吹得清醒了不少。沈雁月停车的地方是市中心中的市中心。街对面古老的皇家剧院门口挤满了排队进场的人们,另一侧,则有不少便利店与生活用品商店。 因为临近圣诞节的缘故,曼彻斯特的店家折扣很大,里面同时还售卖日用品与美妆。不少家长领着自己的孩子正在挑选新口味的洗发露。瑠歌环顾着四周的景象,心中逐渐发凉,连舌尖都弥漫出了苦涩的味道。 满目的霓虹街景,在她眼里都逐渐虚化,变成妖魔鬼怪般的幻影。 她要怎么开枪? 她要怎么对着这群无辜的人开枪? 握着手|枪的手渐渐发抖,沈雁月似乎对这情况早有预料,他眯了眯眼,缓声道,“看到街对面那个牵着孩子的男人了么?他被咬了,他的孩子没有。” 瑠歌深吸了一口气,“这把枪的射程多少米?” “有效射程50米,这条街宽20米。” 瑠歌将手|枪抱在怀里,转身朝身侧两座建筑之间的巷道走去。巷道狭窄且黑暗,弥漫着一股垃圾堆积的臭鸡蛋味。瑠歌恍若毫无知觉般,她靠在墙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手|枪,扣住了第一道扳机。 她不断催眠自己,如果不打下去,如果那男人变异成血尸,他的儿子也会遭殃,满大街更多的人会遭遇…… 手|枪的平正不断虚晃,因为红绿灯的缘故,那个男人停了下来,似乎正与自己的儿子讨论着什么。现在是最好的开枪时机,如果错过了…… 瑠歌伸出左手,握住了不断摇晃的枪把。她将平正对准男人的脑袋,随后—— “嗒。” 扣下第二道扳机的瞬间,瑠歌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被掏空,那种血液倒流、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被抽离的感觉……她大口喘着气,随后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瑠歌凝滞地重新聚集目光,将目光聚焦在了街对面。 那是一位逃脱出魔窟的见习生,见习生遥遥朝她招了招手,仿佛在挥手示意。 “嗤,”沈雁月抽走了瑠歌握在掌心的手|枪,“勉强算是合格吧。” “看来他们并没有全军覆没,你要去帮忙解决么?” “你为什么没有装子弹?”瑠歌猝然回头,她的眼中爬上了不少血丝,想来刚才经历了极大的心神震荡,她紧紧盯着沈雁月,“为什么?” 沈雁月轻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还没有必要。你只要有觉悟就好。” “你知道全球佣兵团招生,每年会有多少人死去么?” “你什么意思?”瑠歌警惕道。 “佣兵团招生,最后一关的任务永远是自相残杀,这是一场事关生存的比拼,你有这个觉悟杀人么?” “我以为我可以走后门……” 见沈雁月的神情严肃,瑠歌闭了闭眼,翠绿色的眼眸有些黯然,“其实,就算没有遇见你,我本来也是去打算参加佣兵团招生的。毕竟元老院肯定在不断搜查我的踪迹,也只有佣兵团能够在世界各地的战场乱跑,能让他们逮不着。你放心,在他人和我自己的生命之间,我必定会优先于我自己的生命。人的本质……多数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 第26页 瑠歌靠在墙壁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萧索,她叹了口气,仿佛在放空。 她静静地看向沈雁月,道,“外面世界都是这么残酷的么?你是怎么坚持活到现在的?” 她的指尖狠狠抠向墙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忍住暴躁的情绪。 沈雁月摇摇头,“这只是开始。” ※※※※※※※※※※※※※※※※※※※※ 作者有话要说: 沈哥哥:“我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魔鬼。” ——嗒。 空枪。 瑠歌:……哦。 第10章 瑠歌靠在黑暗的巷道边,望着马路上的车来人往渐渐演变成一片慌乱,她忽然感觉喉咙间泛出了干涩的恶心感。 一种对自己的恶心。 现在她袖手旁边站在黑暗的巷道中,就像是凝望着搁浅的鱼群,嘴上嚷嚷着下不去手,没有办法了,实际却龟缩在一隅角落中,仿佛给自己找到了足以抵挡一切的理由。 ……虚伪。 她的指尖倏地松开了棕红的墙砖,伴随着微笑,几簇齑粉簌簌落下。 “我后悔了,”她轻声说,“什么帝国的烂摊子我不该去插手,都错了。” “我有掌控这件事的能力。” 她既要解决那只木乃伊,也要不惊动帝国背后的吸血氏族。 黑暗的巷道中,唯有一点光线如水般朦胧地漫进来。少女站在水与暗的分界线,往上,是她笔直纤细的小腿,她半截身体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一双玻璃般剔透的翠绿眼眸灼灼生辉。 这种绿色不是饿极了的野兽将要捕食的神色,也不是涂满剧毒的药物,将要蔓延一切恶意的冰冷绿色。这种绿色是那么的生机勃勃,恍若广袤无垠的葱郁森林,明亮到能够扫荡一切阴霾。 少女往前踏了一步。 身体完全地暴露在灯光朦胧的区域,那些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耳边仿佛有“哗”的一声,似乎是镜花水月破裂的声音。 “去吧,”沈雁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手扔出了一个袋子抛至瑠歌怀中,“你自己知道就好。” “嗯,我知道。”少女在接过袋子的刹那,眼中有瞬间的震惊划过。她嘴角上扬,微微翘起,转身迅速向外面走去。 前面沈雁月说过,如果超出了城堡范围,那就是超过了猎杀范围。这代表着一旦木乃伊跑到了城市内部,帝国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木乃伊对普通人群进行攻击,使之变异为血尸,这一切都在帝国的牺牲范围计算内。 诚如沈雁月所言,他的“这只是开始”,并不是对未来的谶言,而是一句大实话。 以普通人的生命为饵食饲养这么一只大杀器,在瑠歌的想象中有这么三种可能性。 第一,日不落帝国是想创造一个生化武器,也许在未来战争中能够派上压倒性的作用。毕竟——变异物本身是一只木乃伊。当日不落某天心血来潮想要弄垮某一个国家时,只需要说文物展出,他们愿意借出大英博物馆珍贵的木乃伊,便可以直接将木乃伊送入其他国家的国境,然后制作一场巨大的混乱。 这也是为什么有多米尼克助阵,不愿意让木乃伊跑出城堡的原因。 第二,日不落做好了木乃伊逃逸的准备,他们想借助一场混乱,除掉什么人。 但这其中总有种种疑点,比如若是政府内的某一党派与吸血鬼联手的话,完全可以让吸血鬼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某个障碍物,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地消耗普通群众…… 第三……上位贵族与吸血鬼通婚不断,变革的钟声已经悄然奏响。他们不再满足黑暗中的隐秘勾当,他们想要使通婚彻底合法化,进入公众的视野。 吸血鬼或许与政府做好了交易,想要彻底将血族引入人类的世界!从此,血族也能够共享人类社会的资源…… 这是跨时代意义的交易。 遗憾的是,这里面也有很大的疑问。人类对血族存在不陌生,为什么不直接公布而是用这种会引起人类厌恶排斥的方式呢?是中间利益分配不均匀所导致的么? 或者……三者都有。 木乃伊没有正常的人形,没有思维意识,完全在无差别攻击。哪怕引起公众群愤,也能够扣上他国间谍窃入导致生化武器失控的帽子——至于优雅俊美的血族,可以摘得一干二净。 种种机缘巧合撞击在了一起,创造了现在这个人荒马乱的结果。 瑠歌按捺住心中的困惑,转而去搜寻木乃伊的气息。 由于海冥与科菲提前疏散了一些见习生,因此混乱的市中心有不少通灵者与见习生们正在奔走着稳定局面。 木乃伊的气息浑浊,对于瑠歌来说追踪气息异常方便。穿越条条宽阔的马路,掠过一个个明亮的招牌,那个浑浊的气息此刻在…… 脑海中不断有扭曲的景象断片式地跳跃了出来,那似乎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空间内竟然回荡着圣诞颂歌声和人们的欢笑声。而后,封闭的空间突然打开了,有新的人类进入了这个地方。 识海中传来了引擎发动与电子音报站的声音,一抹鲜红缓缓划过。 那只木乃伊,此时此刻竟然在一辆双层巴士上! 神识归位,瑠歌立刻用瞬移转移到了巴士下一站将要停下的地方。 第27页 吸血鬼的瞬移并不是没有限制可以随意使用,能够瞬移到的地方只能是吸血鬼曾经去过的地方,并且有距离和国界上的限制。 不过在脱身和有紧急状况的时候,瞬移还是十分方便的。 鲜艳的双层巴士稳稳当当地停靠在路边,打开了那扇狭小的门。瑠歌扫了一眼车窗,只见公交车内罕见地出现了几位打扮成圣诞老人模样的艺人,正在公交车的过道中间演奏着圣诞乐曲。 约莫是她的神色迷茫,司机在收费时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你好啊小姑娘,圣诞节快到了,我们公司想给乘坐巴士的人提供一些温暖与惊喜。这些艺人会随机挑选车次表演,我这几天上班还是头一次碰到,你很幸运。” 司机头发花白,也许因为心情愉悦,他的脸颊通红,是个看起来非常慈爱的老人。 瑠歌点头微笑,故作熟稔道:“我明白的,另一家公司提供免费巴士服务,你们就提供送温暖服务,看来圣诞节的时候市场竞争也很激烈啊,大人的世界真辛苦,还好我在读书。” 司机哈哈大笑,将找零递给瑠歌。 车内的氛围在艺人们拉动的小提琴下格外祥和,瑠歌扶着栏杆缓缓往里走。在上了这辆巴士后,不知为何木乃伊的气息削弱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 瑠歌装作观看艺人演唱,环顾了一下四周——日不落的年轻人在穿着打扮上总爱带个棒球帽,然后穿一件带帽子的卫衣,顺便再把卫衣帽子套在棒球帽外。这样的穿戴法很容易把脸遮住,让人看不见大半张脸。 早在上世纪的时候,据说这种穿法十分流行,许多人还会多加一个口罩,引起了不少居民恐慌。政府因此不得不颁布了法令,禁止年轻人作类似的恐怖分子的打扮。 见下面并没有可疑人物,也没有人被咬,瑠歌转了一个圈,准备上巴士的第二层。 她缓缓踏上狭窄的阶梯,在踩到第三个阶梯时,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她探出半边身体,朝司机的方位望了一眼。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位戴着双层帽子的年轻人站在了司机身边,向瑠歌微微一笑。 那一笑,似乎是嘲讽,又像是挑衅。他对上瑠歌的眼睛,双眼清明地动了动嘴唇。 “瑠……歌……” 恰巧此时汽车到站,青年轻巧地迈下了车,随即又有新的乘客鱼贯而入。 瑠歌的眼皮微微一跳。 方才青年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微笑的同时,他伸出指尖指了指身侧司机的脖颈。 因为车中央的甬道有艺人正在表演,几乎所有的乘客目光都被艺人所吸引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司机小窗口的动静。 那位笑起来万分慈祥的司机,或许……已经被咬了。 瑠歌双手渐渐捏紧了楼梯扶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青年挑的站点非常巧妙。下一站是此班车辆间隔最远的一站,中间还要过一个火车轨道。 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异,而如果她直接除去司机的话这辆车将有撞击到其他车辆的危险。 ——瑠歌小姐,两百年了,不知道你这次会怎么选择呢? ——是选择直接解决司机,做好了牺牲一整车人的准备,还是赌司机不会突然变异,能够安然无恙地开到终点站? ——两百年后,在经历了我和赛德的事件,你是否还跟曾经一样,保持着一颗初心? 一道道玩味的声音通过血脉传音传给瑠歌,引得她周身血脉气息暴涨,又倏忽间被她收了回去。巴士内的温度有一瞬间的降低,瑠歌微微一笑,冰冷地回了两个字。 艾、肯! 哪怕年轻人带着两个帽子,他俊美得有些邪气的五官和边缘露出的一点儿茶色发丝依然令瑠歌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了来人。 他怎么会还活着? 他和木乃伊发生了什么? 两百年前圣彼得堡派女巫协会被梅尔维尔亲王一手所屠,满地鲜血,无一幸免。她记得当时自己神情恍惚,不知怎么的就抛下了沈雁月,随后跌跌撞撞下了山,辗转流离,最后到达了这个工业革命的大本营。 那时候正是工业发展最为火热的时候,瑠歌记得,将自己从恍惚中拖回现实的,就是那城市中冲天的臭气。 …… “啪!”又一具尸体被工人随意地扔进地面的深坑中,溅起一片泥水花。 “今天这是第几具了?妈的!再这样下去这个最大的坑也要放不下尸体咯!”一个工人不耐烦地抹了抹脸颊边的汗水。 “死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另一个工人无奈地摩挲了一下粘腻的掌心,那上面混合着泥土、鲜血、汗水……还有尸液。 工人们说着话,弯下腰去抬下一具尸体,抬头时却愣住了。 方才那具尸体被抛下的瞬间,几滴沾染了尸液的泥水溅上了一袭缀满鲜花的轻纱裙摆,瞬息间,恶臭如同盯上食物的蝇群般,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那轻纱裙摆的主人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仍在继续往前行走。 纯白的纱裙依稀是婚纱,又仿佛不是。工人们见识少,只听说这种纱裙乃是顶级贵族婚礼所用,价格不菲。 掠过地面死不瞑目的尸体,往裙摆主人的脚踝上方看去,那是一层半透明的纱,上面的花瓣并不是真正的鲜花,而是羽毛。 第28页 裙摆上盛放的花朵是工匠们采用了最鲜艳的羽毛,再由技艺最为高超的大师剪裁成花瓣的模样,一个个刺上纱摆,绣成鲜花,从而完成一件纱裙。 这种劳费工艺的纱裙,普通少女终其一生也不会有机会见到,唯有在梦中能够想象一二。甚至工人们,都仅在都市传说中听闻女王在出席典礼时穿过此类奢华的礼服。 眼前做工精妙绝伦的纱裙裙摆并不是用鲸骨作架蓬起的款式,这件纱裙若有似无地飘在小腿周围,隐隐约约,配上腰间的一条墨绿丝带,勾勒出了纱裙主人的好身段。 能在这种时期用上那么多轻纱布料做裙摆的,这个人的身份一定异常尊贵。 工人们抬眼望去,只见裙摆的主人是个小姑娘,年纪看起来不大,一副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斗篷,下面露出一点巧夺天工的裙摆,配着一双黑色女巫靴,显然是贵族的打扮。她的头发是罕见的橙金色,而容貌也不似典型的帝国人,细究起来……倒像是波罗的海那一圈人的长相。 这个场面看上去有种荒谬的美,累积无数尸体的尸坑之上,一位年轻身着纱裙的少女漫无目的地行走着。她轻盈地踏过那一具具尸身,像是上帝终于下派了救助的使者。 可惜,两位工人并不信神。 之前摩挲了掌心的工人站起身来,朝少女挥了挥手示意道,“贵族就别来这种地方了,您要是生病了我们谁都承担不起。请您快点离开吧,在这里很容易感染上霍乱的。” 见她呆呆地不说话,工人只好上前了几步,温声道,“请问您是迷路了吗?从那边离开就好。”他指了一个方向。 瑠歌蹙了蹙眉。 臭。 特别的臭。 臭气熏天。 她的神识像是被那源源不断的臭味劈开似的,乍然清醒了。神识回归,蓦地看见眼前满脸脏污的男人,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而当靴子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事物时,她原本便苍白的脸色好似更白了。 “这里是哪里?”瑠歌开口问道。 “这里是曼彻斯特的公墓。”工人见她鼻子不太能适应这个气味,了然地后退了几步,“您是哪家的小姐?快点回去吧,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赛德,你跟她啰嗦什么!”另一个工人不满地催促道,“这些贵族也许偶尔厌倦了生活想要尝尝鲜,他们上面那群人什么破德行,你还不知道么?” “上周,你知道吧?就隔壁两条街那里,我听说有女贵族来找野男人呢!”男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她们也不嫌臭,恐怕就是好这一口呢!” 被称为赛德的男人不自觉地皱眉,他望着眼前少女清澈的双眼,下意识道,“我觉得不是……” “公墓?”瑠歌微微侧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的周身只见尸体叠加起来的大坑,根本不见墓碑。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倒像是东陆那边的乱葬岗,甚至比乱葬岗的环境还要差些。 “这里就是公墓?”地面只有黑色的泥土和臭气熏人的尸体,一个尸堆也能被称作公墓? 原本口气便不太好的男人“嚯”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请问您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小姐?请不要来添乱好么?” 几言几语间,瑠歌隐约地开始明白这里的情况。她立刻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了两条做工精妙的吊坠,一条递给了赛德,另一条抛给了那个不断嚷嚷的工人。 金色吊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搬尸工人的怀中。 重新摸上戒指的刹那,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回避感——既想把这个戒指二话不说丢掉,又总是微妙地舍不得。 这个东西,也是那个人给她的。 可是,她不能跟里面的东西过不去啊…… 瑠歌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先面对眼前的状况。 赛德收到吊坠后碰也不敢碰,不断推拒。另一位工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老子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东西!你不要就给我,还回去做什么?” 赛德蹙眉,“抢人家小姑娘的东西……你好意思么?”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工人啐了一口,“他们这些狗娘养的贵族,他们的东西还不是我们的血汗钱?说一清二白?嘿,我才不信呢!这东西我拿的心安理得。倒是你,天天不争不抢的模样,难怪你那妹妹活不下来呢!” 说完,他又缓和了语气,嘿嘿两声笑道:“阁下您好,请问您有什么吩咐?我叫艾肯,如果您想知道这几条街上最优质的男人,我倒是可以为您推荐一二。” 大抵是被击中了软肋,赛德的脸色白了下来。他颤抖着双手收下了吊坠,不再开口说话了。 瑠歌觉得这地儿实在臭气熏天,满地的尸体也异常碍眼,根本没法好好说话。于是她问道,“你们两个可以跟我离开一天么?这里的工作……” “没问题没问题!您要一个月都只是一句话的事儿,”艾肯紧紧抓住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打算松手了,“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他心中道: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许是背着家里偷偷杀人了才跑到这里来。给这么贵重的首饰,恐怕想找他们帮忙毁尸灭迹。 瑠歌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张10英镑面额的纸钞,递到两人的手中,“可以劳烦你们……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么?还有,这附近有什么餐馆吗?可以放心谈话的那种。” 第29页 “有有有!”艾肯连忙接过纸钞,速度之快都像抢了,“您往左穿过三条街,有一家门口挂着花篮的酒馆,那酒馆还不错,没那么乱,不过价格嘛……嘿嘿。” 为了防止这两人拿走纸钞一去不复返,瑠歌点头道,“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洗个澡换身衣服过来,身上不要有一丝味道,我在那家酒馆等你们。到了之后……我还会支付你们费用的。不会有生命危险,请放心。” 说罢,她转身离开。 艾肯生怕她后悔似的嚎道,“我们搬运尸体,迟早有一天也会染病死掉!比起病死,不如为您服务而死!”那声音,听起来要多忠心有多忠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侍奉了少女多少年似的。 一嗓子嚎完后,他连忙拽着赛德走了,“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洗澡啊!” 赛德被他推搡着离开。 瑠歌漫步在遍地淤泥粪土的街道上,微蹙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人类世界……是这样的吗? 可是东陆……完全不是这样的啊。 帝国的人们随意朝地面泼洒粪便,那些粪便与尸体混乱地被丢在一个个大坑中,仿佛这就完成了“埋葬”。 她走路速度很快,边走边环顾着四周的情况,很快就走到了那个所谓挂着“花篮”的酒馆。 酒馆门口的确有一个花篮,不过花朵早已枯萎,干瘪瘪地扭结在一起。微风吹拂时带不走一大坨干草,那些“花朵”唯有随着花篮的挂钩在晃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 哪里是什么花篮,分明像是报忧的乌鸦。 瑠歌扫了一眼,因为是早上,酒馆看起来有些冷清。她在推门的瞬间给自己幻化了一身干爽的便捷衣物,随后才走了进去。 守着吧台的是一位身材微胖的妇人,见这样一位穿戴整洁气质不凡的少女走进来,她立马清醒了。妇人热情地问道,“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瑠歌对日不落帝国的食物没什么了解,她找了一个四人桌位坐下,问道:“您这里有什么肉吗?准备两份最好的肉和配菜吧,还有啤酒。” 妇人了然地点头,卖力推荐道,“我这里不仅有啤酒,还有不少好茶。您有什么想喝的茶吗?我还能做些蛋糕给您。” “虽然您可能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店的糕点,不过那都是我平时的拿手好戏,我的几个女儿都很爱吃,您要不尝尝?” 捕捉到“茶”和“蛋糕”两个单词,瑠歌立马联想到了在东陆时沈雁月带她尝试的那些茶点,她双眸微微亮起,期待地微笑道,“好啊,麻烦您了。” 随后,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小包中,从储物戒中掏出几个小巧的玩偶娃娃,再假装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妇人。 “对了,我刚好带了几个娃娃,您要是不嫌弃的话,不知道您的女儿会不会喜欢?” 玩偶做工精致,不比那些精品商店橱窗展示的差,妇人大为惊喜,感激地接过,“您心肠真好,感谢您,她们几个一定会很喜欢的。” 瑠歌跟着笑了起来。 第11章 曼彻斯特的天气日常糟糕,白天与黑夜没什么特别的区别。窗外灰蒙蒙一片,酒吧内唯有一点寡淡的日光照耀进来。 几个酒鬼歪七扭八地倒在长椅上昏睡,长长的鼾声给整个环境营造了一种微妙的宁静氛围。 瑠歌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发呆,等到食物全部上齐的时候,赛德与艾肯匆匆赶来了。目光涉及到两人恢复干净的脸庞与不再黏腻发丝,瑠歌总算觉得顺眼了些。 见到满桌摆放着的食物,艾肯高声欢呼了一声,随后毫不客气地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瑠歌见他吃得急切,提醒道,“吃得太快对身体不好,我不赶时间,你不用着急。如果你觉得不够,想吃什么直接加就好。” 另一侧的赛德跟着坐下,他的脸庞在洗净后有种不自然的苍白,大约是常年营养不良又不争不抢导致。他不自然地拿起了餐刀,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眼中还带着如梦初醒的神色,仿佛认为眼前的一切始终不太真实。 直到被艾肯拍了下脑门,他才犹疑地用餐刀切下了一片牛肉,放进了嘴里。 见他慢慢放开自己,瑠歌啜了口手中的茶,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很远。 她想,那会儿沈雁月也是这样带她去吃饭——虽然是因为波伊尔亲王的命令。沈雁月吃饭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着急,动作优雅,那双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不仅握兵器好看,握餐刀时也赏心悦目到不行。 他在吃饭时话很少,不过当说书先生讲到一些脍炙人口的故事时,他会细心地为她讲解一二。 她回忆着,嘴角微微翘起。那边艾肯见她心情不错,抹了把嘴道,“感谢您请我们吃饭,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瑠歌笑意收起,“我想问这里为什么会这样?我是指……那么多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怎么导致的?” “哎哟,还不是肺结核和霍乱嘛,到处都是传染病。”艾肯满不在乎地说道,“最近得病的人可多了,伦敦那边已经爆发过几次霍乱了,听说尸体多得坑都塞不下,全往泰晤士河里扔,现在河里到处飘着尸体。”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道,“你知道么?伦敦那些贵妇有时候打发时间,喜欢去泰晤士河上坐船游览两岸风光。那会儿泰晤士河里那么多尸体,气味又大,贵妇们便跑到了乡间游船。嘿,谁知道,在乡间游船时她们的小木船经常会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第30页 “后来,有人疑心是什么东西被船勾住了,摸了把水才知道——那砰砰砰的声音全是撞到的人头发出的!多少人头啊!人们的头发与水生植物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那些泡得发胀的人头有女有男有小孩,一个个跟怪物似的,你猜猜那些贵妇的脸色?” 瑠歌沉默了一下:“帝国到处都这样吗?” “乡村地区我不知道,但听说巴黎也一样,到处都是死人。指不定全西陆都这样呢。”艾肯说着,自娱自乐道,“以前黑死病,现在肺结核和霍乱,这块土地没点传染病就不正常,习惯了就好。” “刚刚那地方,你说隔壁两条街就有那种事……你们都住在那个尸坑附近吗?” 艾肯噗嗤一声笑了,他笑得很疯狂,手掌不停地拍打桌子,“赛德,你听见没有?她们这些贵族,居然都不知道‘这种’地方呢!” “你看,我们这样劳苦劳命地活着,好处全被他们拿去了。他们呢?连这种地方都不知道!多可笑,哈哈……” 见两人口气不对,瑠歌解释道,“我不是本地人,我从俄国过来的。” “哦,俄国的贵族啊。”艾肯喝了口啤酒,双手枕在脑后,“俄国的人来我们这里凑什么热闹?瞎管闲事?” “先生,”瑠歌平静道,“是不是我对你太客气了,你看我年纪小,身边又没侍卫,所以觉得自己可以口无遮拦?” 艾肯翘起的椅脚“啪”的一声回到原地,他老老实实地将手放下来,谄笑道,“男人嘛,酒足饭饱之后一时得意忘形,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这种贫民窟层次的计较了。” 瑠歌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老油条,她张了张口,换了个切入口,“你刚才说他妹妹?请问他妹妹怎么了?” 提到“妹妹”一词,赛德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摆。 “很简单,”艾肯托腮凝望着瑠歌道,“你看到外面那些烟囱了吗?” 艾肯年纪不大,一副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在他把自己洗干净露出长得俊美得略为邪气的脸庞后,托腮的动作竟然显得有些俏皮。 “嗯,我看到了。”方才过来的路上,瑠歌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巨大的烟囱。那些大烟囱不断排出滚滚黑烟,简直遮天蔽日,像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完全吞噬了天空。 “工业革命,新时代啊,”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讥讽地笑了,突然阴阳怪气道,“虽然不是兵刃见血,不过历史上哪个改革不是血淋淋的呢?既然是新时代,总需要用人的血肉去填充的。” “不好意思,他小时候读过一点破书,偶尔会矫情一下。”艾肯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尾,拍了拍赛德的脊背,随后十指交叉撑在桌面道,“您不如猜猜看,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见过正常的天空了?” “除了进入乡间还能够看到些绿色,我这二十六年来,感觉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灰蒙蒙的。”艾肯的眼神突然放空,仿佛眺望到了很远的地方,“说来您不要见笑,我第一次到乡间的时候十分震惊,原来组成世界的,不仅是外面那样的灰色。” “我们这种活在底层的人,就算一天到晚不眠不休地工作,也拿不到几个钱。” “所以?” “所以咯,你知道女人都怎么赚钱吗?”艾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秒打破方才苦情戏上手的状态,“当然啊……是用下面赚钱了。” “赛德!我们的正直好青年!”艾肯说着又狠狠拍了拍赛德的脊背,“他不愿意他妹妹也那样,他妹妹还小,没力气工作,他一个人要喂两个人当然不可能。” “他妹妹那么小一只,我们要工作,当然不可能全天看着她。后来她也得了肺结核,很快就死了。” 瑠歌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糕体粗糙且甜腻,她吃了一口便齁得慌。她放下勺子,认真地对着赛德道,“我很抱歉。” “他妹妹长得很不错,之前有喜欢孩子的神父想要买她,赛德拒绝了。”艾肯眯眼道,“其实被买下,或许到现在还能活着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闭嘴!”赛德霍然起身,原本会温声劝人的青年此时此刻满脸的阴鸷,他的双拳紧握,拳头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到艾肯的脸上。 “你有本事就打下来啊,”艾肯满不在乎,“反正我说的是实话,要我说,给一个人搞,总比像我们附近几条街的姑娘那样给一群人搞要好啊。” “你——!”赛德眼底泛出血色,他愤怒地出拳,最后像是怕波及到瑠歌一般,缓缓收了回去。 他颓然地跌回了木头凳子上。 酒馆内一阵诡异的沉默,老板娘非常有眼力见的躲到了后厨,将空间留给三人。 “算了,我们说点别的吧。”艾肯兴致寥寥,“刚才那个墓坑,你也看到了,白天基本上只有我和他在工作。但是到了晚上,那里会有很奇怪的东西出现。” “奇怪的东西是指什么?” “我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是据说,那个坑晚上会出现啃噬尸体的怪物,亲眼见到的人都死了。” “既然亲眼见到的都死了,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瑠歌奇道。 “我经常在那里搬运尸体,偶尔,昨天新叠上来的尸体第二天会有残缺。”艾肯不慌不忙,深棕色的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您知道的嘛,我们是平民,人生活到现在二十几年都住在这儿,没挪过窝,别说几条街,附近十几条街的人都认识。那个坑里经常会出现‘熟面孔’的尸体,表情格外惊恐,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第31页 “哦?”瑠歌学他托腮的动作,双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道,“您对尸体的观察可真细致。” “艾肯!”赛德在桌下踹了对方一脚,示意他不要说下去。可惜艾肯始终面带笑容,全当不知道赛德的暗示。 “没有办法,”青年轻佻地勾了勾唇角,“您要是十年如一日的搬运尸体,您也能在尸体上看出一朵花来。” 瑠歌低低地笑了。 她刻意将笑声压得很低,然而少女容貌姣好,眼神清澈流转。她像是林间稚嫩的小鹿,一笑之下仿佛能看见涧涧溪流。 “你说话可真风趣。” 艾肯神秘莫测地摇了摇手指,“只要我想讨好,没有我讨好不了的人。” 神秘的事物点到为止,瑠歌也没有再问。三人之后随意聊了聊其他关于帝国的消息,在瑠歌费力地吞下最后一口蛋糕后,这顿饭终于结束了。她结了账,向艾肯询问附近不错的落脚处。 “你……你完全可以去住那些高档的旅店,”情绪低落的赛德迟疑道,“这附近的落脚处都很简陋,你会不习惯的。” “没关系,”瑠歌摇头,“这附近方便,就这附近吧。” 艾肯尽力挑了一家环境较为舒适的简陋旅店,将瑠歌送进去后,他挑眉笑道,“这条街上有很多小乞丐,如果你想联络我的话,随便给他们点什么就好。” “好,”瑠歌点头,又掏出了一把先令放在他的手上,“谢谢你。” …… 在瑠歌原本的打算中,是准备今夜去尸坑一探究竟的。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堂堂吸血鬼……竟然也会吃坏了肚子。 旅馆虽然勉强能够住人,但整体粗糙不堪,隔音效果也差得惊人。隔壁房间的住客有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回想起下午那个蛋糕甜腻粗糙的口感,她不禁蜷缩在床上抱紧了小腹。 从没听说过吸血鬼也会闹肚子。瑠歌心道:大概是猎人会得人类的毛病,因为她是混血,或许继承了这一部分的坏处。 不过当时在酒馆里,艾肯居然能对着那样一团炖成糊糊的不知名物体大快朵颐,实在让她有些诧异。 帝国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太低了。 小腹内部仍在翻江倒海,瑠歌模糊地想:其实吸个血就能解决现状,可是沈雁月他不在…… 瑠歌一痛,便痛了整整两日。 腹痛倒是小事,因为腹痛引起的吸血欲望才是最难熬的。那种焦灼的口渴感,令她像是沙漠中即将枯萎的植物,干涸到极致仍然无法排解。 叮铃—— 夜风轻轻带起了白色的窗帘。 粗粝的贝壳与废弃的玻璃片制作的简易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黑暗中,似乎有谁站在瑠歌的床边,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窗帘影影绰绰地动着,伴随着梦幻般的风铃声响,一只纤长的手抚摸上她的额头,遮住了她颤动的眼睫。 一滴滴冰凉的液体落下,妖娆的鲜红色沾上她娇嫩的唇,瑠歌整个人痉挛了一下,随后伸出舌头缓缓舔舐起唇边的血液。 是……谁? 叮铃—— 风铃打断了她模糊的思维,那一点似乎并不够,她的身体想要坐起,却被那只微凉的手掌不分由说地按下。 来人一只手按住她,另一只手凭空操控着刀,将手腕的伤口割得更深,兀自停留在她的唇边。 瑠歌呜咽了一声,颤抖地舔舐了一口充满血液香气的手腕,随后害怕似的小口吮吸起来。 “乖,”来人再次叹息了一声,仿佛心中蕴藏着无限的哀伤,“慢慢喝,不急。” 瑠歌抖了抖耳朵,如同表示听懂了。 来人遮住她双眸的掌心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似乎有许多东西想要倾诉出口,却又顾忌着什么似的没有说话。待瑠歌进食完毕后,他施加了一个幻术,好让她沉沉睡去。 平复了焦躁的吸血欲望后,少女的表情也重新归于宁静。来人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最终弯下腰,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睡吧,我的宝贝。” 第12章 天光朦朦亮,浓重的雾气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街道。窗外偶有马蹄踏过积水的声音响起,又很快重新恢复宁静。 瑠歌翻了个身,缓缓睁开双眼。 白色的窗帘轻缓地飘动着,窗外雾气很大,是一个看起来能够放心做梦的天气。 她挠了挠睡得翘起的头发,隐约记得昨晚似乎有人来过。然而脑海里人影幢幢,那模糊的身影如同不断扫动的白色窗帘,伴随着悠长的铃铛声,竟让人分辨不清是真有其事还是幻觉显现。 体内血液流转充沛,瑠歌活动了一下四肢,率先打开了窗户。 清晨的空气并不清新,巨大的烟囱如同永动机一般昼夜不停地工作着,雾气与烟雾阻隔了她的视线。窗户外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的风铃,倒是阳台上躺着一支奇怪的花朵。 瑠歌朝窗外探出半边身体,弯腰拾起了那支花。她举起绿色的枝干细细打量,只见花朵形似火焰,白色的花瓣中若泼墨般晕染了层次分明的血色。那血色犹如枝蔓缠绕般细细铺着,延伸到白色花瓣的每一个细枝末节,如同血脉诅咒。 ——这是一枝非常符合血族审美的花朵。 第32页 她轻轻朝花瓣吹了一口气,吹掉了沾在花瓣上的尘埃,随手将花朵插在桌上的盒子里,顺便丢了几块冰块进去。 休息了整整三天,瑠歌只觉得精力充沛,适合行动。 她哼着小调在储物戒指中挑选了几件衣服,随后慢悠悠地开始穿戴。 虽然吸血鬼动用能力后可以瞬间换装,但这种能力瑠歌并不喜欢,总觉得错过了生活的趣味。 她喜欢动手慢慢穿衣服。 指尖摩挲柔软的衣物,让她有一种妥帖的踏实感。 她挑选了一件白色立领衬衫,扣子利落地扣上完毕后,衬衫外罩了一件女式马术马甲。 这件马术马甲并不是专业骑马而用——仅仅延用了款式。马甲采用桑蚕丝内衬,外部使用了羊毛呢等混纺面料。整件马甲呈深沉的藏蓝色,上面隐约闪烁着如星辰般绵密的银光。 除此之外,马甲的边位门襟处还使用了软呢编织的元素。银质圆扣上雕刻了细密精致的花纹,整个扣列并非死板地延中缝对齐,而是少见的使用了三七斜对,令人显得英气挺拔的同时,不会古板刻意。 这是吸血鬼的设计与工艺。 当年,梅尔维尔亲王发现她整个衣橱全是黑色的服饰后,当即感到了不满。他连夜招来了管家,带了整整几大箱衣服上至雪山之巅,直到现在,瑠歌也没把这么多衣服一一穿过。 她穿上裤子,套上侧面镶嵌了三颗珍珠的黑色羊皮靴子。她用法术将蓬松的卷发打理成时下流行的发型,戴上一顶刺有黑色蕾丝面纱的贝雷帽,随后披上了一件黑色大衣。 帝国这个地方,还是全身穿黑比较耐脏。 整装完毕后,瑠歌出了门。她打算先在附近逛一逛,晚上再去探查尸坑。 清晨五点,街道上十分安静。瑠歌住宿的这条街属于贫民商业街,往后多走几个街区,便是工人们的住所。 为了方便工作,工人们休憩的地点就在工厂附近。瑠歌不想惊动普通人,她干脆使用了血族的眺望术,想要仔细了解一下内部的情况。 身前的环境在她的眺望术下飞速掠过放大,直至固定了目标。 视野中,工人们的住所十分简陋,所谓的住处,用通铺形容更加恰当。灰暗的水泥板房间,排列着一排排的床铺。一些床铺被人随意地拼接在了一起,男男女女睡在一块儿,扔在地上的内衣根本分不清属于谁的。 简陋的板床上,一具具□□靠着另一具□□。因为曼城的卫生条件并不发达,仅仅透过神识,瑠歌都觉得里面的气味不会好闻。 她的神识快速跳过内部的景象,忽而,她停顿了一下。 黎明五点,正是半梦半醒的时分,她尖尖的耳朵竟然捕捉到了若有似无的呻|吟声! 她迟疑了一下,觉得不该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毕竟这还是早上,但如果是的话…… 她忽然觉得,血尸会没日没夜的交|配也许是有原因的。 “请问您在找人么?”清脆的少女声音蓦然在瑠歌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维。 瑠歌闻声转头,充满潮湿淤泥的街道边,出声的乃是一位棕发少女。少女形影单只地靠立在棕红色的墙边,见到她,仪态却并不畏缩。 在她望过去的刹那,少女竟然松开了胸前的绑带,半露不露地显出了半截雪白的胸脯。 “大人,您看我可以么?”她的声音里恍若藏着一把羽毛扇子般扑簌地诱惑着。 瑠歌蹙了一下眉道,“我是女子。” “女人与女人之间,也是可以的,”少女咯咯地笑起来,“我会让您很销|魂。” “不用了。”瑠歌道,“我没兴趣。” “那您是对一群人在一起玩有兴趣么?”少女擅长察言观色,“通铺那边就是这样,如果您有这样的喜好……” 瑠歌略微感到了一丝郁闷,她心道:难道我的样子很像来这里玩的么?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拿出了几个硬币,放在了少女的手心,“好好买件新衣服吧。”随后快步离开。 她走时并没有注意方向,下意识顺着少女所站的那条街往里走了进去。令人意外的是越深入这条街,打量她的人越是多。而方才听到的那种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则似乎放大了许多倍,无时不刻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瑠歌头皮发麻。 她前所未有地感到了一丝紧张的感觉——并不是害怕与害羞。她自小被教导该用最好的仪态面对世人,然而现在,她既想匆匆离去,又害怕被街上这些人看出自己的底气不足。 她该昂首挺胸,像一个真正的贵族那样,带着审视与轻蔑,傲慢地走出这条街。 手指微微蜷缩,瑠歌难得纠结起来。心里有一个声音道:反正这些人也许一辈子只会看到你那么一次,走快一点狼狈一点也没关系,他们不会认识你啊。 就在她踌躇不堪的几秒间,右前方一幢灰色小楼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内部打开了。门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一个青年,青年拥有一头茶色的短发,上身只罩着一件白色内衬。 他走出大门的刹那,门后还传来了女人若有似无的咒骂声,仿佛刚刚吵闹了不愉快的事。 青年的背影相当熟悉,他单手叉着腰,单手扶着额头,似乎对门内的哭骂声感到十分头疼。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瑠歌迟疑地唤道:“……艾肯?” 第33页 青年背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声呼唤惊到了。 他先是手指插入发间,将凌乱的头发随意用手梳理,表情兀自抽搐了一下,随后才缓缓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调整了一下神情与态度,“瑠歌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我随便走走。”瑠歌小声道,“方便一起去喝杯茶么?” 原本就落在瑠歌身上的视线在她叫住艾肯的那一刹那更加肆无忌惮了。右前方那扇刚刚打开过的门内隐约传来了女子崩溃的哭泣声。瑠歌不喜欢自己说话被人围观窥探,于是干脆叫住了眼前这个勉强算是认识的青年。 艾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他这一笑,冲淡了刚才冲出来时的那股烦躁之气。他揉了揉眉骨,低声道,“您可真是会挑时间,这下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瑠歌边走边问,“你是想赎里面的那位女孩子吗?钱不够?” “我怎么可能会想赎她,”艾肯诧异地瞥了她一眼,“您觉得我像是那种会主动找一棵树把自己吊起来的人么?世界那么大,我还没玩够本呢。” “哦。”那就是门内那位女子错交了真心,押错人了。 吸血鬼对正常温度的感知并不明显,走了一会儿后瑠歌才想起来,“你冷吗?要不然先去买件外套吧。” “不用,我皮糙肉厚。” 瑠歌上下打量他,虽然艾肯身上肌肉练得不错,但离皮糙肉厚的确有些距离。 注意到少女注视的目光,青年眉眼微微挑起,显得有些戏谑。他忽然停下步伐,弯腰正对着瑠歌笑道,“您对我这么好,不怕我纠缠您吗?” “你很聪明,不会做傻事。”瑠歌实话实说,“我还以为你和赛德住在一起。” “他啊,”艾肯懒洋洋地将双手枕在脑后,“他不懂风情,是个性冷淡。” “原来是这样。”瑠歌了然,“对了,你带路吧,我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你自己挑要吃什么。” 艾肯再次挑眉:“哇哦,这就是被贵族包养的感觉,真不赖。” 两人叫了一辆马车,马车走了大约有20分钟的路程后便到了。瑠歌点了杯英式玫瑰红茶,单方面看着艾肯享用早餐。 “您不吃点什么吗?”绘有蓝金色边纹的餐盘被侍者端了上来,上面放着香肠、青豆与蘑菇,边上配备了新鲜的欧包。 瑠歌见状摇了摇头,“我已经吃过了。” 艾肯这次选择的餐厅比原先那家酒馆要高档得多,侍者见他衣衫不整也没有摆出不礼貌的姿态。瑠歌捧着手中的茶杯——茶杯精致,上面绘满了皇家风格的经典花纹。玫瑰红茶没有加糖加奶,但自带一股馥郁的茶香与恰到好处的玫瑰香气,喝起来仿佛有甜味一般,暖到人心深处。 日不落加工过的红茶倒是不负虚名。 艾肯兴致缺缺地吃了两口,问道,“您这两天都在观察这附近的情况吗?” “没有,”瑠歌垂下眼睫,“我吃坏肚子了。这里的食物我不太习惯。” “噗——”艾肯咀嚼到一半蓦地笑出声,他连忙捂住嘴唇,“我还以为您作为贵族小姐,应该换个看上去优雅点的理由。” “没有必要,你是优雅的人吗?” 艾肯眼中笑意加深,他捂住嘴唇摇了摇头,等咽下去后才开口,“俄国的贵族都是这样不拘小节?” “不知道,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自行去结交一二。”瑠歌道,“对了,这两天,尸坑那边的尸体有残缺吗?” 艾肯一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道,“您给我了这么多钱,我怎么可能再去搬尸体呢?” “不过——”他顿了顿,“您知道的,我办事特别靠谱。所以呢,我每天都有让人去盯着。答案,是有。” “那怪物出没的时间不固定,不过在月圆之夜,它一定会出现。” “今日,就是月圆之夜。” 第13章 瑠歌与艾肯吃完饭后就此分别,她在市中心乱逛时顺便买了几份报纸。与之前在雪山之巅看到的报纸不同,手上的这几份报纸主要讲述了最近的霍乱有多么触目惊心,而作为抛尸地点之一的泰晤士河简直变为了怪物汤。 瑠歌仔细浏览着,心中思索道:肺结核,主要是因为工厂排放的烟雾太严重造成的,而霍乱,大抵是卫生设施不到家造成的,两者皆与吸血鬼没什么关系。既然这样的话,啃噬尸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可没听说过血尸会啃尸体啊。 不,万一……血尸也因为什么病而变异了呢? 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去走一趟。 她的源血在天演赛中给了沈雁月,沈雁月如今不在她的身边,她似乎除了这一身血,好像没什么能够拼搏的东西。 不过,仅仅只有这一腔血的话也够了吧? 只要不被刺穿心脏…… 瑠歌拿着一沓报纸,坐在旅馆中等到了深夜。 巨大的烟囱喷出的烟雾笼罩了整片蔚蓝的夜空,难以看出天际究竟明朗还是不明朗。圆月影影绰绰地躲在厚重的云层后,发出一点模糊的微光。 瑠歌拉开窗帘一角,打开了窗户,踩着窗框直接跃了出去。 纯血血族的固有能力,踏空! 她穿着一身漆黑的紧身衣,头发谨慎地绑了起来。夜色浓重,与沉沉的烟雾混合在一起,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一幢幢楼层的顶端正有人影穿梭。 第34页 ——唰! 黑色的斗篷在穿梭过程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乌鸦展翅。尸坑与旅店之间的距离并不远,隔了几条街便到了。瑠歌找了一个位于尸坑左前方处在阴影中已经坏了的路灯站定,她蹲在路灯的灯罩之上,用斗篷捂住口鼻,翡翠色的眼眸转为血瞳,紧盯尸坑的动静。 风悄无声息地越吹越大。 寒凉的夜风寂静地刮过,带不走缭绕在此地的尸臭。浓重的云层依稀被风吹开了一些,惨白的月光撒下,打亮了尸坑这一圈的范围。 泡在泥水中早已发胀的尸体、狰狞的眼珠、老鼠啃食尸体的声响—— 嗒、嗒、嗒。 地面远远传来了什么东西敲击的声响,瑠歌绷紧了神经,气息隐匿发挥到极致,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佝偻的“人形”。 或许不能称之为走,而是该描述为攀爬。那个“人形”走路的姿态犹如猿猴,半走半用双手撑地,身上缠满了沾满黄色污渍的绷带。 跟在它身后的,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一副文质彬彬老学究的模样——如果忽略他在看向“人形”时眼中所带狂热的话。 瑠歌用神识细细观察着男人的衣着,他的纽扣、袖子、拐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象征家族徽章的东西。看来,这是一位身份自由的吸血鬼。 就是不知道血脉属于第几代,头衔等级是哪一个。 男人与“人形”一前一后走的速度不慢,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尸坑中心。 只见“人形”在男人的指挥下,开始用被纱布蒙着的脑袋一个个地舔嗅尸体,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美味的食物。当它锁定目标时,“喀嚓”一声清脆的人骨断裂声在寂静的午夜回响不绝。 喀嚓喀嚓喀嚓。 啃噬的声音与老鼠觅食的窸窸窣窣声混合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协调感。 它撕咬尸体的动作犹如饥饿了半月的野兽,疯狂地大快朵颐着,没有丝毫停顿。这令瑠歌不禁有些怀疑,这种“人形”生物,牙口为什么会这么好? 为什么……能够直接咬断人骨? 瑠歌思量了一番,决定不贸然出手,而是上去大方地打个招呼。 不为任何氏族效忠的吸血鬼脾气都有些古怪,但鉴于血脉高级的吸血鬼之间很少会发生互相残杀的事件,瑠歌经过分析后认为,自己直接过去询问是最好的选择。 身随意动,她收起了血脉潜伏,轻轻一跃站到了尸坑一侧。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人形”的举动,又能在发生什么意外的瞬间迅速逃脱。 “您好,”她行了个礼,礼貌道,“我无意冒犯,请问您是此地的吸血贵族吗?” 男人扶了扶镜框,见来人是个少女并且不带杀意后,表情略微诧异,“请问你是?” “我来自俄国,不属于任何氏族。”瑠歌道,“我骨龄17岁,第一次出门历练与兄长失散了。您要是对我不放心的话可以测试一下。”说着,她伸出了手腕。 吸血鬼能够随意变幻外貌,因此测试骨龄是唯一能够确定年龄的方式。 “不用,我相信你。”男人和蔼地微笑了一下,“此地属于我的个人领区,你可以叫我伯爵。” 伯爵? 眼前的男人竟然是伯爵阶位。 如果是以前,瑠歌肯定不会把区区伯爵放在眼里。吸血亲王都见过了,亲王与伯爵之间的差距,着实有点儿大。 纯血血族天生拥有凝结源血的能力,而一旦凝结源血,便象征着升至伯爵阶位。对于纯血种这种得天独厚的物种来说,凝结源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然而,对于后代浅薄的血脉来说,并不是这样的。 许多血族终其一生,或许只能达到男爵与子爵的程度。对于人身自由没有家族依靠的吸血鬼来讲,伯爵这一阶位的确能够让他拥有一小块私人领地。 瑠歌骨龄太浅,血脉淬炼纯度本就不高。原本可以依靠着源血来散发威压,但此刻她连源血都没了,除了示好还能怎么办呢? “伯爵先生,”瑠歌从善如流道,“我本无意叨扰,但我自幼生长在俄国,还没有见识过工业革命。如今第一次来到这里,对这里的情况有些好奇。请问您身边的这位是……?”她小心翼翼地措辞。 “噢!这是木乃伊。”伯爵连忙回答道,“你不知道木乃伊是什么吗?你去过大英博物馆吗?” “对不起,”瑠歌惭愧,“我不……” “没关系!”伯爵兴冲冲地说,“我城堡里藏着的那些可比大英博物馆的还要厉害多了!这具木乃伊就是我拿自己的珍藏和他们换来的!你要有兴趣的话跟我回去看看吧?”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热情吓到了对方一般,他轻咳了一声,“我这一生没什么爱好,唯爱珍藏古物。你放心,我也没有恶意,只是想带你去见识一下我的宝贝们。其他血族都对我的东西不感兴趣,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有兴趣的……” 瑠歌:“我……” 她刚开了个口,便再次被伯爵的举动打断。只见他重新举起手中的拐杖,拿杖尖拍了拍木乃伊的脊背,“走了,回去。” 那个浑身绕满了绷带的怪物发出“啊、啊”的回应。 瑠歌惊呆了。 事情发展得出乎意料,她有些木讷地跟着伯爵的步伐走。 第35页 灯火昏暗,男人、怪物、少女一齐行走着,只余下富有节奏的嗒嗒拐杖敲地声。 迈出尸坑的范围,重新回到狭窄的街道。破破烂烂的房屋参差不齐地站立在道路两侧,宛若一个扭曲的梦境。 忽而,这个梦境被外力击碎了。 街道边不知怎的倏然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身影冲刺的速度极快,整个人瞬间蹿到了瑠歌面前,想要将她扑倒在地。 一道血色暗芒闪过瑠歌的眼眸,她踏空跳起,在空中后翻了一个身,重新落下时单脚踢出,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来人懵逼地坐在地上,仿佛难以置信为什么自己方才的一击会扑空。 他的模样与三天前见到的形象有些差距——双眸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异常颓废。 “赛德?”瑠歌出声道,“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血族?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青年死死地盯着瑠歌,仿佛只要她有一个疏漏,他就会再次扑上。 “我的确是血族。”瑠歌颔首。 “你竟然是血族……”赛德茫然无措地跌落在地,“拿到吊坠的时候我以为是巧合,也许你们这些权贵偶然淘到了血族的饰品也不说定……没想到你真的是……” “那你——一定能够拯救我的妹妹吧?” 他抬头,目光攥住瑠歌的面容,神态中有鱼死网破之意。 走在前方的吸血伯爵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需要我帮忙解决吗?这个人我遇见过很多次,他认为源血能够拯救他的妹妹。” “谢谢您的好意,伯爵先生。”瑠歌蹲下身,“这里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您要不给我留下一道气息吧?等我处理完了再来拜访您的城堡。” “无碍,”伯爵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我带它再去吃点东西好了,你处理完了直接叫我就好。”说罢,转身往回走去。 伯爵转身离开后,瑠歌重新将目光移回青年的身上。瑠歌想象不到,初见时明明非常温和的青年,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为了他的妹妹。 为了家人啊…… 瑠歌心里叹息了一声,温声道,“你知道我是个讲道理的人。能不能请你先告诉我,你从哪里得到源血可以拯救人类生命这个消息呢?” “我、我看过很多书,很多禁|书,”赛德嘴唇颤抖着,“有炼金书上写道‘吸血鬼的源血无所不能,能够复苏一切生命。’” “那你知道一位血族的源血有多难得吗?普通血族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够凝结源血。若是凝结了,被你夺取,普通血族本身也会灰飞烟灭。” “你不是普通血族,”赛德大声喊道,“你绝对不会是普通血族!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源血?”他喊叫的同时扑上前,想要出手攥住瑠歌的衣领。 瑠歌轻巧地避开,她诚恳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不是普通血族。就在去年,我刚好凝结了源血。” “但是,你的妹妹已经死去很久了吧。吸血鬼的源血对死去很久的尸体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你骗我!我不相信……”赛德大声反驳,“你就是不想给我源血,又想冒充好人的样子,你想让我自己后退一步,最后死心!” “脑子不错。”见他已然魔怔,瑠歌蓦地微笑了起来。 她的声音依旧如春生的花朵般温柔,话语间却不失嘲讽,“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凭什么给你源血呢?说白了,你不就是一个徘徊在贫民窟边缘的普通人吗?我的源血有多珍贵,为什么会给你?你觉得自己身上,有哪里值得呢?” 青年的脸庞慢慢红了。 瑠歌继续道,“况且,我已经没有源血了。我和我的哥哥下山历练,被人追杀,当时我哥快死了,我把我的源血给他了。” 赛德在听见”源血给他”这四个字刹那,整个人像是受了极大的创伤般,颓软地倒在一边。 “我在这里守了三天,”他颤抖道,“那时候艾肯想要骗你过来。他觉得你被那怪物弄死了最好,死了的话你身上那么多钱就归我们了。我不同意他的意见,所以三天来我守在这里,怕你出事。” “那的确是艾肯的做事风格,”瑠歌莞尔一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要再执着了,你妹妹……” 话说到一半,瑠歌的瞳孔倏地放大。 她低头,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银质匕首刺入了她的斗篷。 第14章 银光跳跃,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赛德的双眸不知何时转为了血瞳,在那一刹那,他爆发出了身上全部的精血,想要一击必杀! 一切像是慢镜头,银质匕首“哧”地一声蹿出,刀身泛着冷锐的光芒,瞬息间没入瑠歌的斗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空旷的街道平地刮起了风,那些盘旋在地的气旋逐渐升高,迅速形成一个个小型风旋朝着赛德席卷而去! 轰——! 狂烈的风旋撕破了青年破旧的衣衫,在他的后背扯开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然而,风起的速度再快,却没有刀身入体的速度那样快。 青年纹丝不动,干脆放弃了身后的防御,全神贯注地将力气倾注于银质匕首上。 他就要得手了!他的妹妹要有救了! 狂风呼啸不止,势头之大仿佛连缭绕在天边的烟雾都被吹跑了一些。 第36页 夜空逐渐清明透彻,月光照耀,苍穹之下,这一小块街区蓦地明亮起来。 然而,对峙中两人所站的位置却不知为何变得更加暗淡了。 地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影子随着下坠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如同为两人笼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就在银刀将要推入瑠歌心脏的刹那,那个下坠的影子先是一把推开了瑠歌,随后挑落了匕首的刀柄。 他的身体好像并不受自己控制,在完全坠落到地的须臾间,匕首好巧不巧地没入了他的小腹。 “——操!好他妈的疼!”岌岌可危之际,影子扑倒了赛德,大声嚎道。 这声嚎叫仿佛一个终止符,在瑠歌错愕地捂着心口倒退时、在影子与赛德狼狈地摔倒在地时,闹剧戛然而止。 “滚!”赛德双眸血红,毫不客气地掀翻了来人。他以手为刀,想要直接插入此人的心脏。 待影子恰好捂着腹部抬起头来时,赛德的动作突兀地停下了。 “……艾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率先反应过来,极力克制着筋脉暴起的手臂。 “老子是被人丢过来的!你以为老子想挨刀啊!”艾肯浑身不爽,像是炸了毛。 他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气焰低了下去,讪讪地挠了挠脑袋,“那个啊,我是被人威胁的。” 说到这里,他趁对方没有动作之时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领子,大声质问道,“你怎么可以对瑠歌小姐出手呢?” 动作口气变脸之快,流畅得跟排练过似的,一气呵成。 瑠歌面色古怪。 银质匕首杀伤力极大,哪怕伤口正在渐渐愈合,她都感受到了那股逼近心脏的灼烧疼痛感。 她捂着心口,冷眼旁观着眼前的种种,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整件事,从头到尾,如同一场被精心策划好的戏剧,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赛德的血族身份、艾肯被恰到好处地丢过来……她感觉自己深陷不知名的涡流,却总有人在她即将落入陷阱的那一刹那微妙地扶她一把。 “我对她出手似乎并不妨碍你。结束后,你拿钱财,我要她血,我们应该是利益共同体。”赛德沉着眼眸,猩红的瞳仁时闪时现,“艾肯,你现在帮我,只要你让我喝几口你的血,我有把握再打一击。”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艾肯挠挠脑袋,仿佛忌讳着什么,“你想要我的血,又想要她的血,我可不信任你。” “你不懂,她身上没有源血了,只要我喝干了她的血,我自己也能凝结出源血,”赛德凑近艾肯流血的腹部,伸出了舌尖,“那样我就能复活她……” 瑠歌挥出一道气流打开隐隐发狂的青年,出声道,“别当我是个死人好吗?我还在这儿呢。当着我的面讨论怎么分配我的尸体,你们是不是太猖狂了?” “赛德,你知道哪怕吸干了我的血,你也会因为身体承受不住爆体而亡吗?” “你背后的人是谁?你知道的这些东西可不是书上能够看来的,是谁把你变成吸血鬼的?” 三连质问,外加瑠歌指尖弹出的气流紧紧束缚住了他,赛德的眼眸垂向地面,不吭声了。 她于是询问艾肯,“你知道是谁把你丢下来的吗?你这边又发生了什么?” 把艾肯丢下来的肯定也是某一势力的吸血鬼,吸血鬼能够自由变换容貌,瑠歌对他的回答不抱希望。 没有料到的是,艾肯居然很快开口了。 “嗯……那是个上了年级的老人,穿着一身管家服,应该是某位贵族的贴身管家。他说自己叫做斯威特,让我传话给您‘殿下,您想做什么放手去做,我会保护您,并不干涉您的意志。’” 瑠歌:“……” 她略微有些好奇,“是斯威特主动找到你的?” “呃……”青年俊美的面容露出尴尬之色,“您给我的那个吊坠,普通的珠宝行收了只会隐没吊坠原本的光辉。所以我思来想去慎重考虑后,拿着它去了拍卖行……” “行了行了。”瑠歌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艾肯的意思不是明摆着觉得珠宝行的出价不够高吗,所以拿去了拍卖行。拍卖行里基本都是贵族走动,消息传到梅尔维尔氏族并不奇怪,毕竟那个储物戒指是亲王本人给她的。 地面微微传来了衣物摩擦地面的声响,原来赛德见瑠歌注意力转移,仍然不死心似的,手臂再次颤抖地去摸匕首。 瑠歌对此早有准备,只听“咻咻”几声,空中凭空出现了几根冰棱,飞速地将赛德钉在了地面。 “你还不放弃是吗?”瑠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我告诉你好了。你知道吸血鬼和人类,本质上的区别是什么吗?” 四肢被钉在地面的赛德面无表情地仰望天空,并不理睬瑠歌。 她径自说了下去,“人类死后,灵魂转世,只要魂魄不灭,能够生生世世地轮回。但是吸血鬼不一样,在人类成为血族的那一刹,他的灵魂就被固定在这具□□里了,并且灵魂会随□□的毁灭而消逝。” “赛德,你为何执着地想要复活你妹妹呢?也许她已经出生在了其他家庭。就算她变为了吸血鬼,血脉等级那样低,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做人不好吗?” 瑠歌盯着躺在地面上不能动弹的青年,他的脸庞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水光。原本的血瞳恢复了正常的瞳色。 第37页 他声音艰难地说道,“你说人类有转世,可你怎么证明呢?我怎么又能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不管我会不会骗人,你都是个杀人犯。嗯,当然,杀人未遂就是了。”瑠歌微笑,“反过来说,我也可以质疑你,谁知道你是真的为了妹妹,还是自己想变成高等血族呢?” “我不管你得到了什么承诺,请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变成血族,并且隐匿你的气息的?”她凌厉地问道。 低级血族无论怎么隐藏血脉,都不可能躲过瑠歌的神识。然而刚才她分明没有感觉到赛德在场,这其中一定使用了什么手段。 况且,最重要的是,血族没有眼泪。 ……可是,赛德却哭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哈哈哈哈,转世了,这个世界是转世就能有用的吗?转世后又会有什么呢,黑死病、还是肺结核?”赛德神经质地笑起来,“我想复活她,让她变成血族,是希望她什么苦痛都能立刻痊愈,什么疫病都不会被传染啊。不然你以为是为什么呢?你知道她死前被病魔折磨得有多痛苦吗?” “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更不懂得亲情。你不懂我看她兀自痛苦的那种无力感失落感恨不得去一头撞死的感觉!你们血族不会生病,拥有无限的生命,当然体会不到简单的、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了。” “我变为血族后,不断想修炼血脉凝结源血,但是那人告诉我,这也许耗费几千年都不会成功。” “几千年,她还会剩下什么呢?一副骨架?”赛德呵呵笑道,“遇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上天是眷顾我的,眼前这不就有个现成的血族么?伯爵我无力对抗,但是你……” “哪怕知道你也许是梅尔维尔氏族的人,可我依旧选择放手一搏。” 瑠歌怔住。 她的双腿像是也被冰块冻住了似的,僵硬地钉在了地面。 她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听着对方目眦欲裂的剖白。 哪怕不是当事人,哪怕体会不到对方的痛苦,她都觉得心脏揪痛起来,拧成一团。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什么也不懂。 赛德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他的话锋猛然一转,急速道,“那人说世界上除了血族还有专门猎杀血族的猎人。” “猎…人…的……”说到猎人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不断抽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盈满泪水的眼珠“噗嗤”一声爆起弹出,随后他整个人在艾肯与瑠歌面前没有任何预兆地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 “我操了!!!我真他妈见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肯距离赛德最近,赛德身体爆炸的那一刹那,血肉全部溅到了艾肯的脸上和身上。眨眼间,他整个人变得鲜血淋漓,看起来像是被人连头一块儿摁进了屠宰场。 瑠歌在赛德爆炸的刹那使用了瞬移,身形移动的须臾间,她扯开了斗篷的衣扣,将整件衣服扬起抛开,如同打开了一把伞面般尽数挡去了所有的血花。 现场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云层翻涌,烟雾再次斥满了整片天空。圆月躲在厚重的雾气后,月光被遮蔽,宛若剧目落下了帷幕。 昏黄的街道内,瑠歌重新走回赛德的残肢边,轻声问道,“艾肯,你从来没有发现过赛德的变异吗?” “他每天从早上开始,就跟我一起搬运尸体,”艾肯利落地脱下上衣,用里面没有沾染血块的一面抹了把脸,“只有晚上,我去妓院,他回家。” “唯一异常的就是你那个吊坠。他当时拿到后跟我去洗澡,好像身体突然不舒服,就把吊坠给我了。” “那时候他说自己精神状态不好,怕这么贵重的吊坠被偷,就先把东西先放我这儿了。但是我哪知道那玩意儿跟你们吸血鬼有关系啊,我又不是狗鼻子,能专门闻出什么门道来。”他越说情绪越是愤然,胡乱地拿上衣抹着脸。 瑠歌感到一丝头疼。 艾肯说的是实话。 如果他早就知道一切消息,或者与某方势力有什么勾结,斯威特会先解决他,而不是以这种方式留下他。 低级血族是无法忍受日光的,哪怕没有太阳的阴天也不可以。然而,赛德却安然无恙地在白天正常工作,这代表了什么? 况且,正常的吸血鬼死亡应该直接化成灰……对方却与血尸一样,留下了尸体。 一切扑朔迷离。 她叹了口气,侧目时发现艾肯正捂着自己的腹部倒抽着冷气。她突然想起艾肯刚才被斯威特丢下来替她挡了刀。 她心中,忽而有了个想法。 她蹲下身,与艾肯直视。两人面面相觑间,反而是艾肯先受不了似的扭过了脖子。 “艾肯,你想变成血族吗?”瑠歌认真地问道,“我可以转变你,然后你的伤口一瞬间就能痊愈。” “像你心脏被捅现在反而跟个没事人一样吗?”他自嘲道,“不就是肚子上被捅了个洞么,这点伤老子还是受的住的。你给我那么多钱,我不受点伤才奇怪,这样我还能心安理得一点。” “好吧。”瑠歌听着他别扭的解释,忽而招来了几股冰水。 冰水源源不断地从艾肯的头上浇下,带走了粘在他身上的肉块。 冰水浇完,瑠歌手中又径自出现了几张毛毯和一件纱裙。她把毯子丢给艾肯,将纱裙撕成了长条状,开始隔空为艾肯包扎。 第38页 “你们吸血鬼就是能这样随意召来水和风?还能随心所欲地变出东西?”艾肯语调奇特地问道。 “是不是我说是,你就会立马跳起来让我把你变成血族?”瑠歌摇头,手下动作却不轻,“我手中有一个可以用来储物的戒指,戒指里面有个特殊的空间,可以用来存放东西。” “衣服之类的是做好放进去的。我跟你说过,我从俄国来,所以就地取材,在戒指里存了不少雪山里的风旋和冰魄,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喔,”艾肯讥诮地勾了勾唇角,“我还以为血族和人类贵族没什么两样,过的是纸醉金迷的生活呢。” “如果说在吃穿用度方面,的确不差。”瑠歌颔首,“但是寿命长也代表了更多的责任。血族的天赋不是天生就有,血脉之力也要通过战斗去不断淬炼。” “那还是省省吧,我纸醉金迷的生活还没开始享受呢,不想这么劳碌。”艾肯煞有介事地说道,“做人类挺好,老了儿孙满堂,死了照你说的再去轮回。” “不过……”他话锋忽转,“你究竟为什么想让我成为血族?” “不是想,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瑠歌纠正道,“血族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只是比较感兴趣,如果你活了百年,你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你活了百年,你会变成什么样? 两百年后,艾肯的确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不但长久地活了下来,与伯爵木乃伊搅和在了一起,不知为哪个势力效忠——甚至,他在反过来测试她的选择。 “艾肯,你可能要失望了。”瑠歌微笑,重新使用血脉传音道,“我从来都不是赌徒,我不会选择任何有风险的一方。” 她走到司机的身边,敲了敲小窗。 第15章 巴士司机的单人小间通常不会打开,如果他被咬的话,意味着在上车之前已经遭遇了袭击。 瑠歌从随身的小包中找了找,感谢日不落帝国——她抽出了特殊事件处理部门分发的见习生证件,贴在了单间门上。 “对不起,麻烦请您先靠边停车好吗?我隶属于帝国军部,这辆车上有政府要追查的人。”虽然证件没有什么实际效力,但用来唬人还是可以的。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叮叮咚咚的警示声,代表火车即将过道的黄色栏杆缓缓落下,如果他没有停车反而准备加速撞上去的话…… 瑠歌另一只手解开了沈雁月丢给她的袋子束口,伸手探了进去。 这个其貌不扬的破袋子,便是沈雁月用来装风雪刀的“鞘”。普通的刀鞘根本封不住风雪刀的威力,沈雁月常年奔波于各国战场,辗转中无意得到了这个看起来像是被人用烂了的破袋子。 袋子有没有名字瑠歌不知道,不过传闻中,这个袋子曾为血族中最负盛名的炼金术师所拥有。那位炼金术师打造出了无数杀伤值可怖又无法封印的奇妙武器、药水、各种小玩意儿。为了藏拙,他又炼了这么一个藏有无数封印法阵的袋子来安放他的发明。 说起来,这个类似睡前故事的神秘传说,还是瑠歌小时候在女巫城堡中的图书馆里看到的。书中当时还配了一个插图,因为袋子模样太丑,与其他故事格格不入,因此她印象颇为深刻。 当沈雁月把这个袋子丢给她时,她惊讶、不敢相信、又带点儿暗暗的好奇。 ——惊讶沈雁月竟然会把风雪刀扔给她助阵,难以置信这居然真的是那个袋子,好奇他这些年都跑了哪些危险的地方。 在黑色袋子的束口被瑠歌拉开的刹那,整个车厢内的温度骤然降低,连车速都有缓慢下来的趋势。 瑠歌按兵不动,紧紧盯着司机的动作。一旦他踩下油门…… 她会利用风雪刀,将整条街道的所有车辆全部冻住! 绘有皇家花纹的证件照色彩分明地贴在玻璃隔板上,司机瞧了好几眼,迷茫了一会儿,怎么也没想明白眼前看起来学生似的女孩怎么就是帝国军部的人了。 他没见过这种场面,不过还是很快靠边停了车,并按下了紧急按钮。 瑠歌松了口气。 大抵是因为车上有表演,乘客们并没什么反应,只是抱怨为何突然冷了起来。一些对表演不太关注的乘客站起了身,表情略微疑惑,还有些探头探脑地看向了窗外,想知道巴士是不是出了故障。 就在乘客起身的刹那! 数根冰棱分别钉入几人的身上,伴随着其他人的惊呼,软软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只手掌,带着来人熟悉的气息,拍上了瑠歌的肩膀。 “上面解决了。” 瑠歌唇角翘起,“谢谢你啦,哥哥。” 她歪头,蹭了蹭男人的掌心,将黑色袋子重新推回他的怀中。 “我去逮那家伙,这里麻烦哥哥处理一下。下次你有什么我一定帮忙到底。”说罢,一个瞬移离开。 闪身到车厢外,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瑠歌再次瞬移离开。 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这件事,牵扯之广、时间跨度之大,让她觉得有些烦躁。 血族不愧是血族,一旦搞起事来没完没了。反正大家都死不了,撕逼撕个一两百年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她没有想到,她身边,就有人做局做了两百年。 第39页 这是什么样的闲心啊。 一些陈年旧事,翻出来那么多遍,早就失去了新鲜的感觉。 瑠歌循着对方留下的气息,一路瞬移,脑中思考着关节点。 车上疑云重重,方才在她踏上那辆不同寻常的巴士后,陷阱已然完成。 艾肯的话,自然是不能全信的。因此她在要求司机靠边的瞬间,率先出手让那些有嫌疑的乘客先“睡上一觉”。 冰棱敲过那些人的睡穴,瑠歌私以为,这是她在东陆学到的最好的东西。 既不会伤害到他们,也能够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力。 然而,她不明白为何对方设下的局并不完全。如果要测试她,完全可以将她逼上死路,可是对方没有这么做。 仿佛一个看似是死结的绳索,轻轻一扯便松开了。 让人先前凝聚起来的那股力都泄了气。 瞬移了几次,瑠歌很快在一个黑暗的烂尾楼中找到了艾肯的身影。说找,倒不如说对方一直在等她。 烂尾楼一共有20层,此时此刻,艾肯便站在第10层的中心,一双血瞳遥遥锁定了她。 瑠歌轻轻一跃,踏空踩至空中,轻而易举地跃上了第10层。 “你究竟想做什么?”瑠歌边走边问,一把匕首现形在手中,“如果要试验我,你完全可以做得更绝才对,但是这种情况明明很好解决。” “不啊,”青年微微一笑,语气称得上温柔了,“我没想到你会找帮手,不然第二层一定是你的软肋。我也没想到你会出示证件要求司机停车,这种正常人类该走的程序,不在我的计算范围内——更不用说,沈雁月给了你风雪刀。” “瑠歌小姐,不管过了多久,你总是能出乎我意料。” “谢谢夸奖,”瑠歌颔首,匕首在掌心中转了个圈,“好了,寒暄完了,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不要绕弯子了。另外请你告诉我,你和那只木乃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行,我们开诚布公。”艾肯爽快地点头,摘下了兜帽,“当年,你回到雪山之后……” 当年,瑠歌参观完吸血伯爵的藏品后,深觉自己没有自保与涉世的能力,于是重新回到了雪山之上,想要寻找契机修炼血脉。 而艾肯,则在拍卖行拿到了一大批钱款后,很快做起了生意。 如他所说,只要他想讨好,没有讨好不了的人。他能屈能伸,消息灵通,又深知底层人民想要什么,于是很快做大了生意。 买下工厂,投资煤矿,又眼光毒辣地做起了武器生意。 在全球贸易网逐渐编织起来的刹那,艾肯早已撒下了铺天盖地的鱼饵,抓住了时代变革中的巨大商机。 他的公司越做越大,简直风生水起。 然而,公司规模越是扩大,他便越是不能面对自己老去的事实。 26岁的时候,他能毫无顾忌地对瑠歌说出“我不在乎,做人类挺好,一样能儿孙满堂”这种话。但当到了40岁、50岁,他开始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他的人生才刚开始啊。 他见证了兰开夏锅炉的发明、参与了蒸汽汽车的改良、目睹了日不落帝国奠定了世界霸权的地位。 这些,怎么会够呢? 好在,在公司做大之后,他与吸血伯爵一直密切来往。 伯爵是个疯子,将自己的源血喂给了木乃伊,从而创造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他大抵是寂寞到了极致,总想让自己藏品“活过来”,能够真正长久地陪伴自己。 可惜这个藏品并不怎么好驾驭。 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木乃伊并不像正常吸血鬼那样吸食血液就能满足,它总爱吞噬血肉,无穷无尽的血肉。 伯爵说,这可能是因为木乃伊内脏都被掏空了的缘故,因此身体在自动渴求那些器官。 曼彻斯特尸坑里的尸体堆积得越来越高,如同一个巨大的万葬坑。在尸坑都不堪重负后,终于有人发现,原来尸体渗出的尸液严重污染了地下水源,因此城中的疫病才愈发严重。 艾肯与当地政府联络,拿下了修缮尸坑这一要务。他先是命人搬走了所有的尸体,暗地运给伯爵。之后又参与了建设城市水管的投标,那恢弘的地下排水宫殿,便是他的私心杰作。 人变得有钱有地位之后,能够接触到很多世界的秘密。比如人类贵族与血族的私通交易,比如,只要有钱,转变吸血鬼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在暗市里,只需价格出得够高,有不少血脉高级的血族愿意进行初拥。 艾肯成为了吸血鬼。 他发展了很多血族成员,那个地下宫殿不但是存放尸体的地方,还是他们的大本营。 又比如,推广灵魂承负值系统。 随着技术的发展,一些人也生出忧患来,创作了许多反乌托邦作品。第一部 反乌托邦作品现世后,不知怎么的激发了政府想象。明明恰好在反对声最高的浪潮中,政府却迎浪而上,不但没有封锁反乌托邦作品,甚至进行了灵魂承负值系统的大面积实施。 首当其中的,便是那些没有选择权的海外殖民地。 公司脉络通得越广,越是能够站在权利中心。 在见多了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之后,艾肯时常会怀念起瑠歌。 听到这里的瑠歌:“……” 第40页 她可真不喜欢被人这样惦记。 “其实血族社会与人类社会差距不大,不管怎么样,到了那个平层之后,都是靠背景资本说话。老一辈的血族皆是如此,那些新生的纯血种又都是天之骄子,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瑠歌小姐你不一样,我后来调查过你,你血脉能力强大,还融合了猎人的血统。可相对的,你无依无靠,没有任何势力。” “我如今拥有庞大的资本,还有你想象不到的海外实力,现在,这些东西缺一个真正的主人。” “瑠歌小姐,我希望您能开创一个氏族,一个全新的氏族,我将成为您的第一个追随者。” 瑠歌:“……” 她哑然失笑,“我记得你当年特别舍不得钱,不还想骗我去死好扒尸体拿钱跑路么。怎么现在那么大方了?” “您不懂,”艾肯保持着微笑,茶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感激与期待,“如果当初没有您给的吊坠,我艾肯什么也不是。人活得久了,有钱了,什么都能做,追求的不过是一个有趣,和‘我做到了’的成就感。” “我艾肯,区区一介人类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经历的已经足够多。但我是否能从一介人类,攀爬至一位氏族的元老,那还有待挑战。” “所以我不过就是达到你梦想的一个棋子,”瑠歌分析道,“艾肯,我们从前就见过,我知道你的本性。我不信任你,跟你一起开创氏族……哈哈哈哈哈,根本就是给自己没事找事。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闲的人么?” “况且,我对开创氏族没有任何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跟着沈雁月就是你的兴趣么?”艾肯状似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那你的好哥哥是否知道,当初你想把我转变为血族呢?我啊,错过了被你初拥的……机会呢!” 他话说到最后,人忽然倒飞出去,连续撞穿了好几堵墙壁。空气中响起轰隆的撞击声与接连不停的倒塌声,激起一大片迷蒙的尘埃。 黑暗中雪光划过,无数气旋伴随着冰雪骤然出现,在烂尾楼的承重柱上划开了千万道细密可怖的刀口。 “沈雁月!”艾肯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我等你好久了!怎么了,她曾经想要初拥我,你是不是妒忌了?” 他边嚎着,身体不断被打飞。在撞穿了七堵墙之后,他的身体终于无力地停止了倒飞。 “你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莹白的珍珠在男人的左耳边跳跃,伴随着凛冽的冰霜,男人的脸庞看起来好似也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偶尔在动作间闪过的那一抹灰绿,倒像极了嗜血妖狼。 他还没怎么出手,艾肯就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倒在地面的男人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畅快。 “巴尔干半岛地方贫瘠,没什么资源也没什么钱。你这些年在筹划什么我都知道,如果加入我这股势力的话,相信你能够很快完成夙愿……” 他的话这次没有说完,就被一个乍然出现的冰球塞住了口舌。 “清醒点了吗?”沈雁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想你并不乐意死于话多。想好什么再开口,你这张嘴只需要解释木乃伊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都知道么?”艾肯苦笑道,“以弦月佣兵团的实力,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要你说给她听。”男人微微侧身,好让艾肯的视线直对上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少女。 瑠歌对上那双由血红转为茶色的双眼,望着对方沾满尘土与墙齑的脸庞,安静地等待下文。 “你们的默契……”艾肯刚想说点什么,围绕在他周围飞着的冰球又有冲上来的趋势。他乖巧地吞下了之后的话语,道,“伯爵当年将源血喂给了木乃伊,这件事瑠歌小姐你是知道的。” “后来我与他合作,我聚集了一部分低级血族势力,并为他提供尸体与地下宫殿,作为交换,他必须庇护我。渐渐的,整个大曼彻斯特都成为了我们的私人领区。” “伯爵不会做生意,但是时间不等人。十九世纪中期,通货膨胀越来越严重。他有的不过是一堆藏品,又不舍得卖,因此在必要时他提供武力,我提供资金,我们搭档是最好的选择。” “我与他和平共事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伯爵对我说,他也许找到了能够为他所用的天赋。” “我当时觉得不可置信,笑着问他‘您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来的机会给您去找天然精魄?’” 吸血鬼最悲哀的样子,就是活成伯爵那种醉生梦死的模样。虽然听起来有个像模像样的头衔,但其中的悲苦无措,只有自己心中知晓。 吸血鬼是被时代抛弃的生物。 几百年长久地活下来,血族被时间抛弃、被故土抛弃、被情感抛弃。 哪怕再怎么怀念,都抵不过时间的步伐,抵不过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吸血伯爵,他唯有将那些回不去的情感寄托在搜寻故土的古物上,以此来缅怀一二。 “反过来说,能不断跟进时代步伐的血族才是可怕,”瑠歌一针见血,“因为他们感情冷漠,拥有强大的内心,不会被过去绊住脚步。他们的血液无时不刻都在躁动,为新时代躁动、为新世界躁动、为一切的变故躁动。艾肯,你就是这一类型,你的野心很大。” “是么?承蒙夸奖,但我觉得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呢。你看我只身一人前来,任挨任打,我觉得这足够表现我的诚意。”眼角瞥见身侧的冰球再次蠢蠢欲动,艾肯很快切换了话题。 第41页 “伯爵后来告诉我说,吸血鬼的天赋除了可以寻找天然精魄融合血脉外,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只是成功的人少之又少,因此没有广为流传。他告诉我,除了天然精魄外,人类产生的‘情绪’、‘恶意’、‘精神祷告’,诸如此类的东西,在由一小团变成一大团后,也能够融合血脉成为天赋。” “我回答说不明白,您是在逗我吗?伯爵说,就比如一个人向上帝祷告的力量是很微弱的,但如果是一群人祷告,这个力量就很强大。同样,恶意和诅咒也是。当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些黑暗能量会产生某种自主意识,因此一样能与血脉进行融合。但关键点在于,因为这些东西大多属于人类负面情绪,因此在融合血脉的时候,除了要遭受身体上的折磨外,精神上也要遭受极大的痛苦。” “我说,融合天然精魄就已经是九死一生了,真的有人能融合这种类似‘人类恶意集合体’的东西吗?伯爵说,血族的世界据说有两个成功案例。” “一个,就是梅尔维尔亲王。因为伯爵没有与亲王对阵过,所以并不知道他的天赋究竟是什么,有什么能力。况且与梅尔维尔亲王对战的血族都死绝了,因此整个血族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天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伯爵说他也是看来的。他说那会儿,在大航海时代,日不落帝国还没夺取西班牙海上霸主权的时候,西班牙的一座城市被人们誉为‘新罗马’,因为美洲回来的船只第一个靠岸的港口就是那座城市。” “那座城市叫做塞利维亚,所有新到的货物,比如可可、番茄,在那里都是一手交易圣地,塞利维亚当时盛极一时。” “可惜好景不长的是,塞利维亚后来爆发了大规模的黑死病。当时城内的血族领主刚好与西班牙都城的领主对峙。如果他的领区出事,恐怕整片土地都会被对方趁虚而入。当时教会束手无措,市政厅也急得团团转,因此血族领主在考虑甚久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的情妇很多,子嗣不少。他推出了一个平时最看不顺眼的孩子,让那个孩子去吸收人们因病产生的负面情绪,以及猖狂流窜的诅咒,还有疫病衍生的黑暗能量。” “这么说不知道瑠歌小姐你是否能理解。小到地方,大到国家,每一个地方都是有所谓的气运的。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我们血族也不能干涉,但是塞利维亚领主让自己的孩子吸收了全部的负面气运,上面我说的三种例子,他们的集合体就是这种庞大的坏气运。” “孩子年龄小,当然承受不了这么多痛苦的负面能量。据说那个领主害怕孩子爆体而亡,疫病又重新扩散开来,于是他命马上将要出航的船只带上那个孩子,让他远远离开这片土地。” 他这句话说完,也陷入了沉默,仿佛在感慨些什么。 “那个孩子是去美洲了吗?”瑠歌打破寂静问道。 “这个伯爵并不清楚,他说没有记载。不过这么多年,血族世界都没出现过与传说匹配的人物,多半是死了吧,有可能被扔进了海里也说不定。”艾肯语气惋惜。 “他说第一个例子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但说第二个例子的时候,我觉得毛骨悚然。我忽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市中心从前那个巨大的尸坑,影响到了地下水导致了更多人死去。哪怕我后来打造了地下宫殿,那块地方依然凝聚着许多被人类称为‘不祥的气息’,这种负面能量。” “我以为他是想吸收那些能量,结果伯爵告诉我不是。他说,木乃伊已经吃了足够多的尸体了。木乃伊本身拥有他的源血,在啖食了无数血肉后,又产生了某种意识,因此是融合血脉的最好对象。” “等等,”瑠歌提问道,“所以伯爵是想把木乃伊融合进血脉成为天赋为己用?这要怎么融合?这有什么用?” 正常融合血脉,都是融合天然精魄。比如若是她当初融合了风雪精魄,成功之后,随手便能挥出风雪,成为杀招。但是……融合木乃伊?他是想随手挥出一个木乃伊吗? 瑠歌无法想象那究竟是什么天赋,该如何使用。 艾肯讲到这里,语气也愈发无奈,“我当时也没办法想象。但是伯爵的意志很坚定。他说,木乃伊是一个古物,能够与他的其他藏品产生某种共鸣。在啖食了无数血肉后,这种共鸣变得更为强大。他想融合木乃伊这股神奇力量,未来说不定能够与所有藏品产生共鸣,甚至心灵交流。” 瑠歌:“……” 她艰难地评论道,“以一线生机换取与古物交流的力量,的确是伯爵会做出的选择。在自己喜欢的领域走到疯魔,甚至为此耗费生命,我想这也许是他所期待的结局。” “大概是吧,”艾肯苦笑,“你知道这件事我并不赞同,因为一旦他出事,我们这个弱小的私人领区就没有了武力保障。当然出于私心而言,找到伯爵这样一个身份自由并且好说话的血族非常不容易。” “可惜,不管我怎么劝解,伯爵都铁定了心思。他十分自信地认为,如今木乃伊不过是一个融合了无数能量的壳子,他只需要从壳子中吸收那些能量转为己用就好。除此之外,他觉得那具木乃伊体内有他的源血,融合起来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显而易见,他失败了。所以你可以讲到重点了吗?”瑠歌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条毯子铺在地面,干脆地坐了下去,翘首以盼故事高|潮。 第42页 第16章 “我先声明一下,接下来我说的话,有不少是在伯爵出事后才调查到的东西。”艾肯瞄了好几眼身侧的冰球,举起双手保证道,“当初我建地下排水宫殿有两个用处。第一,是安置那些不能见光的低级血族,也就是我的私人大本营。” “第二,索弗朗城堡地下的那个空间,是用来堆放伯爵的藏品的。至于木乃伊需要食用的尸体,被我手下储存在两者互通长达十公里的甬道内。” “伯爵融合血脉的时候,我怕波及到我自己,所以站在索弗朗城堡的外围。我虽然被纯血种初拥,但我忙于赚钱,从来没有淬炼过血脉,基本没什么战斗力。”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求生欲很强道,“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我只能挨揍的原因。” “所以,请瑠歌小姐您想象一下——当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我站在城堡附近的树上,使用血族的瞳术观察内部情况。” …… 天色昏暗,远处的云层剧烈翻卷着,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城堡花园内新安装的电灯准时亮起了暖黄的灯光,这令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的艾肯松了一口气。 晚风拂过,树叶婆娑作响。微凉的风在草坪上带过水一样的波纹,掀起他头发一角。 平地而视让艾肯没有把控全局的稳操胜券感。他仰头,打量了一下头顶粗壮的枝干,拍了拍掌心,呵了一口气,随后迅速握住树干的凸起部分尝试着攀爬了上去。 城堡空旷,伯爵早已遣散了所有的员工。广袤的大地上,晨昏线交际处晦暗不明。半明半暗的光影交织中,唯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哼哧哼哧费力地爬树。他爬树的动作很快,像是以前这么爬过光秃秃的水管,一会儿便跃上了枝头。 男人气喘吁吁地伏趴在枝干上,喘了会儿气,才又重新站起来。他褐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血光,眯着眼慢悠悠地靠在树的主干边,仿佛这样能多增加点儿安全感似的。 “我站在树上见证了全过程,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可是当伯爵融合了木乃伊体内一半能量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先前吸收的所有能量,都被木乃伊倒吸了回去,甚至……他自己的能量也被倒吸走了!” …… 扶着树干的青年定了定心神,使用血瞳将视野放大。目光所及之处,先是由花园缩进到城堡的轮廓,再由整个轮廓聚焦到某个没有拉上窗帘的房间内。 那是一间带着壁炉的起居室,因为天气并不寒冷,壁炉内没有火焰。房间内端正地摆放着两把椅子,鲜花瓷器等琐碎物品都已经被移开。一个正襟危坐的男人正与一个裹着纱布绘着可怖假面的木乃伊微妙地四目相对。 男人先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狂喜,双手微微颤抖着安抚那具不通人性的“尸体”,随后轻咳了几声坐下。他闭上眼眸,将掌心对准了木乃伊隐约起伏的胸腔。 “我打拼商业,自诩黑白两道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但那个场面真的吓到我了。”艾肯心有余悸道,“你们见过那个木乃伊,就应该知道它的模样——整个裹着层层叠叠的纱布,头那块儿还被他们古埃及人用颜料画了假脸。本来这个东西是死的就也算了……但是,操,那玩意儿就突然活过来了啊啊啊啊!” “它活过来,就跟突然灵魂归位了一样,倒吸了伯爵所有的能量!这还不够,能量吸到还剩最后一点儿,趁伯爵无力反抗的时候,那玩意儿把伯爵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完整地吃了下去!” “我日!”艾肯说到这里抱着头,身体蜷缩着,好似光回忆起来便异常痛苦,“你知道那场面特么多血腥吗?!我当时我真的!我整个人吓得就从树上直接掉下去了!” 瑠歌不由自主地看向沈雁月,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艾肯在卖力地表演独角戏。眼前的场景略微滑稽——经历过单方面虐打的烂尾楼内部,几堵墙面被打出了一个大字人形,空荡荡地穿着风。 地面一片狼藉,承重柱倒塌了几根,场面形同废墟。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冷冰冰地站在那儿,他的身前,另一个男人灰头土脸地抱头嚎叫。 瑠歌这一想,便笑出了声。她捂住嘴唇,迎着艾肯恍惚又难以置信的目光,连续摆着手,“你继续,继续说。” “瑠歌小姐,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你原来很尊重人的!”艾肯可怜巴巴地瞧着瑠歌,眼神称得上是泫然欲泣了。 可惜他演技好,瑠歌演技也不差。两个人的段数都不低,对方心里有什么小心思简直是一清二楚。这回换成瑠歌了——少女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容,“我有吗?你仔细看看,我现在是跟你平起平坐的。我都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你居然还说我不够尊重你?” 那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控诉有多控诉。 艾肯“……”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好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我摔下了树。我摔下了树,发出了动静,在落地的一刹那,就被一群不认识的纯血血族围住了。” “如果你突然被一群不认识也打不过的人围住了怎么办?当然是饶命啊!我当时一口气说了好多好话,说愿意拿出我的全部资产,只求他们能放我走。可是他们二话不说,立刻提起我,要拿我继续去喂木乃伊。” “然后么……”艾肯摊摊手,耸耸肩,“我就被吃掉啦。” 第43页 艾肯这几句话说起来轻描淡写,但只要设身处地地代入一下,便会从灵魂深处发出一种颤栗恐慌之感。 意识清醒地被吃掉,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说起来很奇怪,我被吃掉后,意识一直都在。大概是因为伯爵能量对于它来说太过强大,没办法消化。后来,那些血族又给这个怪物喂了好多东西,有活生生的人,也有血族,总之什么都有。” “我一般只有在它进行消化的时候才能掌控身体,这次突然出现,我觉得归功于瑠歌小姐你的猎人血脉。” “在我艾肯本人意识清醒的时候,我也调查过一些事。后来我了解到原来一开始伯爵还活着的时候,我命人投喂它的尸体早就被人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血尸,再是低级血族。” “其实,在帝国军队命那群人来送死之前,我掌控身体的时候还挺多的。这也是我公司为什么能持续发展的原因。”艾肯挠了挠脑袋,“瑠歌小姐,我知道你对我并不放心。所以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你为我提供猎人血液,我倾尽我所有的资源来助你开创氏族。” “我想走到血族的权力中心,找出那个把我喂木乃伊的血族……”艾肯咬牙切齿道,“以及,我想寻找办法,把我和这只鬼东西彻底分离开来。” 他说起自己的经历来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简直闻者流泪见者伤心。然而,沈雁月和瑠歌都对此不为所动。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灰暗的烂尾楼内,眸光狡黠的少女晃了晃食指,比了个一,“第一,你既然偶尔清醒,那你是怎么在巴士上做局套我的?” “哦那个啊,不管你信不信,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车上了,那些被袭击过的人早就陆陆续续上车了。这个怪物很奇怪,不仅是被它咬到会变异,被它抓到、伤害到一样会变异,就像丧尸一样。” “它袭击人的时候,我大多是不愿意用意识旁观的,因为那很恶心,让我觉得自己也不是个人。但是你在城堡内用血泼它的刹那,是真的把我唤醒了。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用意识在旁观。” “旁观着,伺机而动,那辆车……更像是恶趣味地与您打个友善的招呼?” 瑠歌思忖了一番,她在追索木乃伊气息的时候,那气息的确十分浑浊。而木乃伊气息削弱,像被什么东西套住时,也的确是在上车后才发生的。 关于气息上,他的确做得天衣无缝、无可指摘。 她点了点头,利落道,“好,这件事存疑,先放一边。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爬树?你既然是被纯血种初拥,那应该能够直接踏空才对。” “这个么,我想您可能没有体会。”艾肯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在您即将要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事件的时候,您肯定会感到紧张吧?当时我就是紧张,我不仅紧张,我还害怕!这种时候直接踏空,只会更加让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稍微运动一下,爬个树,会让我有种充实感……就是,不那么空得发虚的感觉。” “这么说您可以理解吗?”他诚恳道。 “唔,”瑠歌点头,“这个我相信你。那第三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意识没有消失么?” “那句话我曾在赛德面前说过,你也听到过。人一旦转换为血族,灵魂就被固定在肉体中,会随肉体的湮灭而消逝,但是你的灵魂却保留了下来。” “这件事我也不明白。”艾肯摇了摇头。 “哥哥,这个情况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那样吗?” 始终沉默地站在一边的沈雁月略微沉吟了一下,“是那样。” 艾肯瞪大双眼露出一脸“???”的表情,心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请大声说出来好吗?!急死个人! “是这样的,伯爵有源血,源血给了木乃伊没错,但是源血最初是在他体内诞生的。所以,哪怕他被吃进,依然拥有操控源血的力量。他选择了你,在最后一刻催动源血保住了你的灵魂,因此你才能苟活到现在。” “也就是说,你现在与伯爵的源血共生,你的灵魂或许储存在里面……我是说或许。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这倒是新鲜的案例。” 艾肯心情复杂。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似乎这样做能够把心里怪异的感觉也一口吞下去似的。他的指尖无意识抓了抓地面,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说到这里,我也有一个问题。” “在索弗朗城堡充当守卫的,那可是梅尔维尔氏族手下的人,”艾肯语气忽然变得玩味,“你为什么一点儿都没提到梅尔维尔氏族?瑠歌小姐,你是想包庇那个氏族么?” “你说梅尔维尔?可能性的确很大。在赛德要杀我的时候,就是斯威特把你推下来替我挡刀的。我给你的吊坠原本也属于他们,他们确实有监察你的动机。更何况在城堡内守着的多米尼克……” “可惜,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有水平和一位亲王直接杠上吗?” “没有没有,”艾肯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笑道,“我就是问问,怕您到时候临阵倒戈,那我不就完了。” “这你恐怕想多了,我根本没有和你结盟的打算。如你所说,你与木乃伊共用一体,那你不就等于是个不定|时炸|弹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那种。你怕我临阵倒戈,我还怕你背后刺刀半夜杀人呢。”瑠歌说着,轻轻“切”了一声。 第44页 ……切? 瑠歌小姐居然在“切”他? 他有没有听错? 这口气也太他妈的不屑了! 艾肯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微笑,他道:“您现在口才真的很不错啊?” “承蒙夸奖。” “你虽然不想要,可你怎么不考虑你的沈哥哥呢?波伊尔氏族的领地位于巴尔干半岛,那里可以说是西陆经济最差最穷的地方,这离他的夙愿可有很大一截距离啊!” “夙愿?”瑠歌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般,再次弯起了眉眼,“艾肯,你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情。我和沈雁月都是血族,不是商人。” “纯血种崇尚血脉之力,不然我就不会在两百年前直接回到雪山上。我们有足够的耐心一点一点地爬到自己想要东西的位置上。商人,则注重利益、注重时间。艾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思维模式在本质上就有不同?” “血族的哪一派势力打造了你身体里的那个怪物,我根本没兴趣也不想知道。反正他们几方撕来扯去,几百年后总会有个结果,我又替他们担心什么呢?” “你不怕有更多的人死掉?”艾肯震惊。 “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掉,你数得过来吗?”瑠歌道,“你对我这个人的理解有个根本上的错误。我是个善始善终的人,我参与的事情,我会负责到底。但这不代表我圣母,也不代表我哪一方都要救。” “原本我追上你就是想杀掉那只木乃伊而已,但既然你们同生共死,这件事就算画上句号了。想必很快帝国的人就会来搜查你的踪迹。”瑠歌笑道,“谢谢你把这件事完整地讲给我听,辛苦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向沈雁月走去。 “哥哥,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 作者有话要说: 艾肯:艹,这两人刀枪不入,白瞎了我那么多口水。 ———————————————— 要开新地图了! 明天开始要入v啦!会有两更掉落,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 不知不觉写了快8万字了,感觉仿佛什么都没展开(。 这部文基本上就是一个战斗旅行番,瑠歌与沈雁月不断成长,外加各种不同的队友,剧情也会继续解密。 如果有兴趣的话感谢各位的包养! _(:з」∠)_ 第17章 曼彻斯特皮卡迪利火车站内,人潮如梭,不少乘坐火车上下班通勤的人们匆匆持着杯咖啡两步并作一步地迈上火车。 因为是高峰阶段,普通车座的票早已卖完,沈雁月买了两张一等座票。 始终跟在他们身后不愿意离开的艾肯偷偷瞟了瞟票上刻印的车厢号,也跟着买了张一等座票。 瑠歌眼睁睁看着他动作麻利地买票——勾选目的地、插卡、出票,一气呵成,不禁为他能迅速掏出银行卡这件事而感到神奇。 怎么说呢?毕竟他原先不是个木乃伊还在咔嚓咔嚓啃人吗?变成人形后就自备银行卡这种事情也太……太有先见之明了。 要知道,她在下了雪山之巅后,进入帝国境内才发现工业革命时期的纸币早已不流行。她在血族黑市周转了许久,好不容易拿到了人类公民身份证与相匹配的银行卡,堪堪赶上了帝国军部的见习生招募。 车站内行人仓促地走过,曼彻斯特的火车站面积不大,五分钟就能晃完一圈。见一切和往昔没什么区别,瑠歌询问沈雁月道,“市中心那边哥哥你处理啦?” “嗯。”沈雁月应声。此刻他正在咖啡店排着队,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因为容貌惊艳,气质出众,频频受人侧目。 他使用血脉传音道:我通知了弦月佣兵团过来处理。我们佣兵团内部的资金链有日不落帝国的势力。现在这件事被宣传为新电影筹备,特效演员上街寻找感觉。替整件事背锅的导演已经联络好了,是个知名人物,拍摄过不少科幻灾难片。之后政府那边会帮忙制造假新闻,说他在筹备秘密新剧本,因为交涉不当出了事故,至于扰乱社会的责任他们剧组都会承担。 似乎是怕她担心,他又多加了几句:那些被感染的人群政府会进行单独交涉,签署保密协议。 沈雁月办事,瑠歌一向非常放心。她略微不解道:可你之前不是不愿意再管这件事了吗? 她想问,他怎么突然做好了全部的善后? 她提问的时候恰巧轮到沈雁月点单,男人走上前,熟练地要了一杯伯爵茶、一杯路易波士拿铁、又要了一份胡萝卜蛋糕。 由于容貌出挑,穿着又比较肆意,他在结账时收营员止不住地对他微笑。那笑容之盛,连瑠歌作为旁观者都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排在两人身后的艾肯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在沈雁月结账完走到一边后,他立刻和营业员热络地招呼了起来。 自始自终观看全程的瑠歌:“……” 艾肯在某些方面真是很会莫名其妙斤斤计较啊。 正在她发愣的时候,一个温暖的纸杯塞到了她的手心,另一个纸袋则顽皮地夹在了她的手肘之间。 “给你的,伯爵茶,加了蝶豆花。”沈雁月递过纸杯,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瑠歌的,一触及离。 咖啡店内空间不大,由于排队的人群较多,店面未免拥挤。后方有不少人拉着行李箱走过,为了腾出位置,他一下子靠近了瑠歌几步。 第45页 距离缩短,两人几乎是贴身而站。 清新的茶香萦绕在两人私密的距离间,沈雁月微微弯下身体,灰绿色的眼眸凝望着她,带着瑠歌熟悉的潋滟戏谑,“蝶豆花是一种蓝色的蝶形花朵,风干了之后可以单独泡喝,那样泡出来的颜色比较梦幻……”说到这里,他蹙了蹙眉,仿佛在回忆什么似的。 “真帆说过……这种天然含有花青素的植物,抗氧化效果非常好。” ……花青素?抗氧化? 瑠歌茫然地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 咖啡店暖色调的灯光下,人群往来匆匆走过。光影掠过,在少女瓷白的肌肤染上了层次分明的阴影,恍若胶卷上的影像般不断变幻流动。她纤长的眼睫扑簌着,带着好奇的光芒,配上一张娇嫩柔和的脸颊,简直像是涉世未深的女学生。 沈雁月意味不明道,“反正你用不上,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瑠歌迷茫:“……啊?” “你要是不喜欢伯爵茶搭配蝶豆花的口味,可以和我手里的换。” 话题切换地太快,瑠歌还没想清楚花青素与抗氧化究竟代表什么,沈雁月又立刻砸下了令她感到头晕目眩的话语。 他不提的话倒也还好,他这么一说,瑠歌心里像是被勾住了似的痒痒起来。她故作不解道,“路易波士也是一种茶吗?搭配牛奶是什么味道?” “这是一种来自南非的草药……”沈雁月似笑非笑,轻松地将两人手中的纸杯调换了一下,“你可以先尝尝看。” 明明他讲的是陈述句,不带半点波澜起伏,但偏偏瑠歌听了感觉心脏漏跳了一瞬,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纸杯,感觉血液有上涌的趋势。 她假装不明白,小口地抿了一下手中的拿铁。 醇厚的香草香气伴随一股略微辛辣的口感在舌尖上蔓延开来,这股辛辣的气息并不浓郁,很快被充盈的蜂蜜气息掩盖了下去,加上茶原本自带的清香,整杯拿铁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瑠歌忍不住又小口喝了几口,随后眼巴巴地看向沈雁月,似是不知所措。 她看了他一会儿,又像是羞于启齿,最终视线聚焦在纸杯上,磕磕绊绊道,“……原本那杯还是我的,我要换回来。” 她说着,耳根如同羞耻般迅速染上了绯色。她飞快地换回了纸杯,侧身四十五度转向吧台,掩饰般地拿了几张纸巾捏在手心。 艾肯:“……” 他们在干嘛??? 两杯饮料是那么喝的吗?! 站在另一旁等待自己咖啡的艾肯简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尚未喝到咖啡,他便已经觉得嘴里开始微微发酸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无视两人间奇怪的氛围,不甘示弱道,“这几家咖啡店做的蛋糕都不怎么好吃,巧克力蛋糕很腻。胡萝卜蛋糕是这里的传统蛋糕,勉强能够一试罢了。” 他的话没换来瑠歌的反应,倒是几个本地人对艾肯投去了不满的一瞥。 艾肯:“……” 他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老子还是你们祖宗呢。” 心里却道:我操了!我真他妈见鬼了!这俩人什么玩意儿?我真他妈要这样继续跟着吗? 艾肯感到了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两人买完了之后,停留了一会儿,直接刷票上了火车。日不落的火车站并没有任何安检措施,便利度很高,上车异常方便。 一等座的车厢内部较为空旷,沈雁月随意扫了一眼,低声问道:“你想坐哪里?” 车厢内有面对面的单人座位,也有并排的双人座位。瑠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双人并排座位,率先走进去坐在了里面。 艾肯懒得跟两人找晦气,他径自找了个单人座位,背对着二人坐下了。 短短两小时的路程,他还是不要找气受了。 瑠歌坐下后,先是放下怀中的纸袋,调整了一下姿势,再小心地啜了一口茶。 伯爵茶的口感并不似英式早餐茶那般浓郁,放久了有一股过于厚重的混沌口感。这种红茶清冽爽口,伴随着佛手柑的香气,眼前的世界好似乍然明亮起来。 她侧头去看沈雁月,“哥哥,这茶也很好喝。” 天色已暗,窗外的景象只能随着远处的灯光隐约看清一点儿。少女仰着头,橙金色的卷发与翡翠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如同撒娇的猫,正大光明地伸出了爪子。 他看着车窗中倒映着她,伸手将她脸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眉梢微微扬起,沈雁月正儿八经地“嗯”了一声,“这边烘焙茶的口味很多,以后可以慢慢尝试。” 瑠歌觉得被他轻轻带过的地方泛起了酥麻的感觉。 她又喝了几口茶,想要忽视那种躁动的感觉。温热的茶汤入口,连指尖末梢都暖和起来。她伸了个懒腰,舒缓了一下四肢,开始小声问道:“哥哥,所以你们替帝国政府打掩护的原因是?” “打掩护算不上,弦月佣兵团基地位于巴尔干半岛。从地理上来说与日不落攀不上什么关系,但是正如艾肯所说,巴尔干半岛资源贫瘠,经济发展状况很差。” 沈雁月说着,随意拿起桌上瑠歌方才喝过的拿铁饮了一口。他不紧不慢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份地图,铺在宽阔的桌面上。 他用指尖点了点道,“你看,巴尔干半岛位于西陆的东部,而日不落帝国位于西陆的西部。” 第46页 见她注意力没有跟上,他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 哪有怎么啊。 瑠歌脑内循环播放沈雁月方才双唇印上纸杯的那一幕,只觉得整个人有轰然炸开的趋势。 她局促不安地重新摆正坐姿,眼神落于地图上,“嗯,没事,哥哥你继续说。” “那我继续说了?”沈雁月略带笑意地扬起手中的地图,伸出舌尖舔去沾在唇上的奶渍。他靠近瑠歌,嘴唇贴在对方的耳边,低低道:“我也觉得很好喝。” 瑠歌的耳朵抖了抖,整个人在沈雁月讲话呼出气时,进入了一级警备状态。 男人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细碎的额发撩到了她的脸庞,这些细微的摩擦被无限放大,如电流般闪过心脏。 瑠歌在这危机三秒中快速掠过了很多想法,却始终没有想到一个能反将沈雁月的回应。她干脆认怂,故作镇定地吹了句“哥哥品味是世界巅峰”的彩虹屁,随后若无其事地伸出指尖夹住他扬起的地图,重新放好,开始凝神观看。 她装作在观看的样子,地图的标注在她眼里糊成一片。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沈雁月吸引过去,对方的呼吸、对方的目光、对方的…… “瑠歌妹妹,你这样可不行,”男人的声音在瑠歌上方响起,他的下巴刚好搁在了她的头顶上,挠了挠她的下巴,“就算是我,也不能卸下全部的防备。” “你看,”他微凉的掌心从她的下巴缓缓滑到到咽喉,“哪怕你对自己的治愈能力有信心,扼断这里,也是会很痛的。” “无所谓,”少女一动不动,没有伸手去阻止,放任他抚摸着她的致命处,“哥哥要是喜欢,随便捏着玩啊,不妨看看,我能复活几次。” 她眼含笑意的侧过头,乜了他一眼,“我只对你不设防。” 沈雁月松开对她的桎梏,敲了敲她的额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漫不经心地拿起地图,继续讲解道,“因为东部贫困,所以每年有大量移民涌入西部。别说现在,早年由于东部内战不断,政治动荡,许多东部居民早在上个世纪日不落加入欧盟后就已移民。” “最早期的移民现在多已结婚、繁衍后代。后代中的一小部分精英目前正为帝国政府工作,属于我们的线人。” 瑠歌认真地点头跟进,“所以,你们早就打入对方内部了是吗。” “说打入有待商榷,这是某种共识,正如当年的战后共识一样。” 战后共识是指经历二战后的日不落帝国,政府内两大敌对竞争党派在政策趋向上互相认可妥协,减少了分歧,是一种“共识政治”。这种政治风气后来被撒切尔夫人以强硬的手段打击摧毁,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瑠歌对两百年间的发生过的事情不是特别了解,虽然之前为了进入帝国军部恶补了一段,不过都是关于任务的历史背景。许多沈雁月所说的信息,她的识海都无法找到与之相对应的时间与事件。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只听对方继续道,“佣兵团本身与帝国大臣有交易,这次算是帮衬一把。木乃伊被放跑出来这件事,并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这是他们彼此谈判失败的结果。” “于我私人来说,假设木乃伊曝光,城市内大部分人群转变为血尸,人类暴动,后续将会引发一些列不好的结果,第三次世界大战也不是危言耸听。战争没有好处,除了浪费燃烧资源和生命,其他什么意义也不会有。” 瑠歌心想:沈雁月常年奔波于不同的世界战场,没想到他居然并不喜欢战争。 “我享受战斗的感觉,但不代表我热爱战争。”他慢悠悠道。 对于沈雁月能猜测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瑠歌见怪不怪。她打算将这边带过,之后自己慢慢去补习相关背景知识。 停顿了几秒,瑠歌换了个换题,转而使用血脉传音:哥哥,你觉得艾肯的话能够信几分? 沈雁月眯眼喝了几口路易波士拿铁,随后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眸,似乎在小憩。他传音道:最多四分。 四分?瑠歌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接道:其实在我猜测中,是该有七分的。在我的认知里他说的大部分都对,只是有些东西故意模糊化了。比如在他在第一次被吃掉后没有清醒的时间里究竟如何维持公司运转?是有人暗中帮助他吗?诸如此类。但你所谓的四分……是指一些地方我分析错了是吗?还是说我的信息具备不完全? 感受到她语气里的疑惑,沈雁月促狭的声音在瑠歌心中响起:瑠歌妹妹,你具备分析这个事件的所有情报与信息,所以要再仔细想一想。 这便是不直接告诉她答案,要考验她了。 瑠歌身体转向窗外一侧,略微苦恼地望着窗外黑魆魆的景象。不用血瞳的话,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不过车窗上倒映的光刚好能让她看见沈雁月半边安然的脸庞。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她不自觉地唇角翘起,开始垂眸思考。 …… 曼彻斯特距离伦敦并不远,恰好两个小时的火车路程。 到站后,沈雁月直接领着瑠歌下了地铁。他教她如何买票,随后带着她乘坐自动扶梯下楼。 途中遇到了包含伦敦所有地铁线路的导航指示牌,瑠歌站在地图前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走。 第47页 曼彻斯特因为市中心面积并不大,因此城市内只有电车,没有地铁。然而,就算是电车,线路也寥寥无几,不像伦敦市的地铁线路这样令人眼花缭乱。 她第一次尝试这种交通工具,好奇的同时她也微微感慨。 猎人与血族在炼金术上的成就确实不低,但是人类创造的科技技术同样辉煌绝伦。 她想起在工业革命之初,当圣彼得堡派女巫还没有全灭之时,她与老师的一番对话。 ——“狄安娜你看,人类社会也在研究炼金术呢!他们的机器好大啊,比我们女巫协会的还要大好多呢!” ——“殿下,这不是炼金术。这只是普通的机器,没有神奇的力量,人类称之为‘科技的结晶’。” ——“科技?科技是什么东西?” ——“科技就是能让一根小小的钨丝散发出与蜡烛一样的光辉,这是种十分神奇的技术,我的殿下。” 地铁启动时瑠歌有一瞬间的重心不稳,沈雁月扶了她一把,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啊,沈哥哥,”瑠歌随口扯道,“想你刚上雪山之巅的模样。” “那你现在好好想想,”沈雁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一会儿可能你就不那么想了。” “什么意思?”瑠歌仰头问他。 “你啊,也不问我带你来伦敦做什么。”他道,“圣诞节快到了,你知道吗?” “这和我们血族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 难道过了两个世纪血族都开始转而庆祝新年了吗? “圣诞节前夕,是伦敦金融城最空闲的时候。夜晚不但没有人加班,整座金融城形同鬼城。” “你原先只和我在天演赛练过身脚,但是东陆的地形和这边完全不一样。现在考验的不是荒野丛林战,而是高空城市战。” 尤斯顿火车站距离金融城只有短短几站,地铁门打开,男人迈下了车厢,转眸看向仍在车厢内的少女。 “形如鬼城的金融城,是模拟城市战最好的地方。” 跟在瑠歌身后准备下车的艾肯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背后微微发凉。 ※※※※※※※※※※※※※※※※※※※※ 作者有话要说: 瑠歌:哥哥,茶很好喝。 沈?雁月:我也觉得很好喝。 Mondo:俺也一样! (被打 ———————————— 魔鬼沈教官即将上线。 感谢支持正版!评论v章有红包掉落(快来评论失寡单机作者! 中午十二点还会有一更~ 第18章 地铁的出口一共有十二个,通向各个出口的甬道乃是一个半弧形的地下隧道。瑠歌抬头看向泛黄的指示牌,望着路名的她不知该选择哪一个出口。好在身边有沈雁月,她跟着他,慢慢走过狭长的隧道,最后上了地面。 虽然仍旧是冬天,但是和西北城市相比,伦敦的气温要高上那么两三度。瑠歌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打量着四周几乎与曼彻斯特截然不同的景象。 伦敦金融城。 数百座新古典主义与巴洛克风格的老建筑坐落在此处,中间间或融杂了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的购物中心。马路上,建筑与建筑之间垂挂了各式各样的金色小灯,令整个城区产生一种极具魔幻效果的同时又不失古老的圣诞氛围。 这座城市与弥漫着一股破旧颓败之感的工业城市相比,显得太过精英肃穆。 几位身穿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唯有红绿灯寂寞地跳动着。正如沈雁月所说,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适合练习城市战的地方。 她跟在沈雁月身旁,不断观察着周边建筑的设施装潢。 作为整个伦敦最具资本主义气息的地方,金融城算是不负众望。在这2.6平方公里中,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银行在此扎根落脚,每一家银行大门都彰显了本行的气派,二楼则高挂了鲜艳的旗帜,远远看去令人望而生畏。 瑠歌轻轻走过,金融城不仅大气,并且装潢精致、不尽相同。两个半裸男子雕塑与石头拱门融为一体,配着黑色描金铁栅栏,如同神秘莫测的善恶之门。走过这一道,前面又是一堵缤纷的鲜花墙搭配高科技电子大门。 古老与现代的结合,历史与科技的碰撞,这是一座魔幻般的都市。 金融城内的小巷道分布得极为琐碎,如同地铁站的出口般,每一条巷道的弯度不尽相同。勉勉强强能算作共通点的,便也只有干净得发亮的黑色柏油马路了。 偶尔踩进某一条巷道的最里面,发现是一个死胡同,瑠歌也有种发现了宝藏般的惊喜感——那些房子的主人仿佛能洞悉人心似的,死胡同都被精心装饰,放着不同造型的圣诞树及花卉装饰。 金融城虽然不大,然而瑠歌走了一阵,依旧记不清城中的道路。 那么多巷道弯弯绕绕不说,时不时还能碰见死胡同与建筑底下可以穿堂的小路。这些琐碎的小路实在太难记忆了,她根本不知道那么多条小道会通向哪里。置身于金融城,简直像是置身于层层叠叠的迷宫。 但同时,她隐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雁月带她做什么,一般不会漫无目的,也不会白费功夫。他现在带她走,就是在让她熟悉地形! 第48页 黑暗的甬道狭长且寂静,容易让人想象力发酵。瑠歌本身即是血族,后面还跟了个不伦不类的半人半木乃伊,真要说起来其实没什么可担忧的。然而偏偏此刻,她的心跳微微加快,竟是紧张了起来。 这么多歪斜的道路,她是真的记不住! 沈雁月会不会对她失望? 她从来不是什么一学就会的天才,当年能够横跨过天堑,也是练了多少年,才能那样无防备闯过去。然而沈雁月初登雪山的那一夜,便如捕猎的野豹般轻而易举地截下了她! 瑠歌走着,因为心神不宁又强迫自己镇定——眼前的道路哪怕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她的大脑依旧如同死机蓝屏了似的,什么也默背不下来。 嗒、嗒、嗒。 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了规律的声响,就在此时,沈雁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瑠歌看着他,他看向瑠歌。两人对视了几眼,沈雁月率先伸出手臂,指了指天。 她顺势朝上望去。 金融城的建筑大部分时间久远,因此楼层不算太高,但因为建筑与建筑之间的距离十分狭窄,巷道内的视野便不怎么开阔。 “城市战第一要素,打斗的时候要记得时时刻刻注意上方动静。如果敌方人多,一定有人在上面纵览全局。” 瑠歌点头,心中倏地一跳——只见沈雁月伸手指的地方,深蓝的夜幕犹如深邃的湖面。在那片寂静广阔的湖面中,一架直升机正渐渐在视野中放大,似乎马上将要降落。 他的掌心忽而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沈雁月身形一动,两人直接瞬移到了一栋新型建筑的大楼天台。骤然上升的高度放大了直升机靠近的噪音,机身的双旋翼掀起一片狂风,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距离天台越来越近。 瑠歌凝望着庞大的机身,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反而被肆虐的狂风吹散了不少。 机翼掀起的大风犹如波涛般汹涌,一股接一股地在周身袭卷。这风力虽大却并不伤人,温度为零上的风对于瑠歌来说简直能称为暖和,她迎着风,心里微微有了丝底气。 她喜欢冬日的风。 这种风冰凉、肃杀、带着她熟悉的味道,仿佛能引起隐藏在她血脉中的战斗本能! 她深呼吸了一口,等待着直升机的完全降落。 …… 直升机缓缓降落,待机翼旋转平息之后,舱门被人粗暴地拉开。 入口处跳下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来人手中抱着一大堆机械器材,目光触及瑠歌时微微点头示好。 “沈,地脉电网要全部打开吗?”真帆甩了甩凌乱的长发问道。 “让尼基塔去开启基础设施,你跟瑠歌解释一下什么是模拟战。”沈雁月道。 他不知何时架了一副无框眼镜,密密麻麻的数字字母在镜面上一闪而逝,看来是在调试场地。 “明白。”真帆将手中的器材放置于地面,徐徐朝瑠歌走去。说来奇怪,明明她是个人类,但在接近零度的天气中,依旧穿着单薄的吊带衫与热裤。 “这样活动起来方便,”真帆活动了下筋骨解释道,“你要知道沈这人人性泯灭,什么极限训练我们都经历过。这点温度不算什么。” 瑠歌:“……” “好了,现在请容许我来为你讲解。”真帆走至瑠歌面前,站定。她虽然比瑠歌矮了半个头,但身上那股被无数战斗磨炼出来的凛冽战意却叫人不容小觑。 “伦敦金融城的地脉之下被我们埋了一张巨大的基脉电子数据网,也就是一堆高科技器材,这个你不用去理解,就是个背景。” “现在,这片区域被我们弦月佣兵团掌控,一会儿你进行模拟训练的时候,我和尼基塔会协助驱散普通人类,在安全性能上不用担心。”真帆说着,咬住手腕上的皮筋麻利地绑起了披肩长发。 “整片金融城在战斗开始的时候会全部全息化,沈会投放各种敌人对你进行训练。如果你不小心被打飞,撞穿了某座建筑,这种都不用担心,后期我们会进行修缮。一会儿我还会在你的手臂上植入一个芯片,这样每当你被那些投影怪物打到,或者伤害到时,沈会得到数据反馈。同样,他们击打到你你也会产生相应的痛感。” “因为考虑到瑠歌小姐你天生是纯血种,身体修复能力强大。所以我和尼基塔从弦月佣兵团的地下监狱中拖了几个帮手出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真帆的话音刚落,直升机的舱门内再次跳下了几个人。首当其中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男人相貌平平,留着比短寸稍微长点的黑发,偏偏那一双蔚蓝的眼眸格外邪佞,深望进去如同被卷入旋涡,好似再稍微靠近核心那么一点,骨渣都不会剩下。 瑠歌心道:这位大哥一看就是边忽悠人边刀口舔血的。 “这位是杰曼,血族,弦月佣兵团地下监狱A级罪犯,擅长在迷雾中暗杀追踪。他是开膛手杰克的后代。” “下一个。” 接下来跳出舱门的是一位身材矮胖的白人男子,男子不仅身材圆润,脑袋也十分圆润。 “这位是费舍尔,来自非洲,人类。地下监狱B级罪犯,特长是炸|弹爆破。一会儿在任务中你要小心,因为说不定踩到碰到哪里就会遇到炸|弹。考虑到你是血族,修复能力快,因此炸|弹内含有一定的银离子,请务必小心。” 第49页 瑠歌:“……” 她麻木地想要转头去看沈雁月,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持僵硬的微笑。 最后跟在费舍尔身后的,乃是一个身材瘦小,有着黑棕色皮肤的少女。 “蒂耶,B 级罪犯,血族,来自亚马逊原始部落。天赋是召唤虫鼠,这个我想不用解释你也能够想象。” 芯片刺入手臂带起一片痛麻的感受,伤口在几秒内愈合如初。整个模拟战已经被启动,金融城内不知何时弥漫起了滔天的大雾。 这样的雾气,别说记点鲜明的地标,就算是抬头,根本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根据沈雁月的方案,第一个下场的是杰曼。对方在雾气弥漫的刹那很自觉地隐入了雾气中,留下瑠歌一人独自站在平台边,遥遥望着下方的情况。 什么也看不见,不仅看不见,雾气如同某种介质般,阻隔了她感应血族的气息。 “这片雾气和普通雾气不一样,这是杰曼的天赋。”沈雁月道,“第一关,我会在城内放置骷髅兵,你要在与他对杀的同时,不被那些骷髅兵追击到。” 他灰绿色的眼眸隐在电子镜片后,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上去冰冷到仿佛不含任何感情。 这才是……她印象里的沈雁月。 瑠歌点头表示了解,望着城市内弥漫的大雾,终于有了点儿跃跃欲试的感觉。 “现在,你可以选择你的兵器。” 他的声音如同电子播报音,不掺杂私人情绪。瑠歌听着他的声音,与他直直地对视道,“有枪吗?我想要手|枪。” 两只枪盒很快被真帆递上。 “一把100米有效射程,一把250米有效射程,记得注意后座力。”真帆补充道。 瑠歌接过枪盒,低低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跳入了迷雾之中。 …… “你还真舍得让她跳下去?不怕她对你产生反感吗?” 艾肯上了天台后不知为何始终没有说话,见瑠歌下场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弦月佣兵团好大的手笔啊。我公司在金融城驻扎多年,都不知道这座城底下埋了这么大个东西。”他冷眼旁观着天台上的琐碎设施,语气嘲讽。 “那你现在注意到了。”沈雁月盘腿抱着电脑坐在地面,姿势随意,“她讨厌不讨厌都无所谓,如果她一直那么弱,跟着我只会成为麻烦。” “我不养麻烦。” 男人明明席地而坐,偏偏多了股运筹帷幄的气势,他指了指迷雾道,“你也是。” “想要继续跟着,你只有一个选择。” “跳下去。” …… 伦敦梅丽亚大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内,一位身穿管家服饰的男子毕恭毕敬地弯下了腰。 “陛下,已经确认到金融城的状况了。根据气息捕捉显示,此次弦月佣兵团的领头人是沈雁月。” “沈雁月?”女人懒散地躺在贵妃椅上,电视机循环播放着上个世纪的黑白影片,她优雅的嗓音缓缓吐出字词道,“那是谁?” “他与波伊尔亲王关系匪浅,但并不隶属于波伊尔氏族。情报显示,与他一起同行的女性,瑠歌,就是当初元老院带回的混血种。” “混血种好看么?”女人拥有一头梦幻的金色短发,她穿着复古的丝绸长裙,明明是一派美艳风情的相貌,偏偏双眸死气沉沉。 “她战力如何?” “如果我没有猜错,沈会展开金融城结界,应该就是为了磨砺她的战力。”男子了然道,“陛下,需要我去加点料么?” “她骨龄几岁了?” “根据元老院带回来的时间点计算,应该在两百岁至两百五十岁之间。” “那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女人慢悠悠地切换了感人肺腑的战争爱情片,挥挥手道,“雅清,记得要友好一点。” “是,陛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氏族上线辣! 第19章 古建筑与新型建筑之间迷影幢幢,大范围雾气的展开为整座死城添加了一丝诡谲的氛围。 瑠歌不断在墙隙间跳跃,她单手扭开转扣,迅速打开了枪箱。枪械与两百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变,尤其在质感射程上。好在手|枪这种东西,本身换汤不换药。 她抚摸了一下冰冷的机械枪身,指尖迅速在弹匣中塞入了六枚子弹。匣子装满后掌心快速一推,弹匣滑入枪身。 红色的橡皮栓在迷雾中划过一抹红色的弧线,瑠歌干脆利落地扯掉了安全栓。她的食指与拇指分别从下方握住枪身两侧,轻轻拉动了一下。 咔嚓! 子弹上膛,机械摩擦的清脆声在死寂的城中回音不绝。她整个动作过程一气呵成,没有超过5秒。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雾气之中,枪械摩擦的声音如同交响乐的启奏般,带来了一连串的回音与更加热烈的奏乐。来者的步伐迅疾且密集,掀起了大规模的尘嚣。 瑠歌反手就是一枪崩过,吸血鬼不受重力限制,此时此刻,为了防止地面的陷阱,她一直横向站立在建筑的墙壁上。没有预料到的是,沈雁月设置的这些骷髅兵居然同样能够横着爬上墙壁! 骨灰色的骷髅兵一改之前双腿站立的正常模样,它们像是巨型蜘蛛般长出了几条对称的折型长腿,飞速在墙砖上爬行着! 第50页 子弹崩出,轰然打爆了带头那只骷髅兵的脑袋。银色枪管缭绕着细细的硝烟,可见这一发子弹的威力之大。 强大的后座力下瑠歌纹丝不动,目光之中,骨兵们正沿线爬来。 她歪头吹了吹枪口,微微感到了失望。在她想象中,子弹的威力应该能够穿越骷髅兵脆弱的头骨,掀翻一排才是。 然而,这些骷髅兵只是稍稍调换了角度,子弹从它们中空的骨架间穿过,最后没入后方的建筑物中,砸出一个浅浅的圆形弹坑。 见情况不利,瑠歌身形一动,直接瞬移。 墙壁间的横向世界没有弯曲的巷道那么令人迷茫。眼前的世界被她简单地分为了几类:墙壁、骷髅兵、还有隐在暗处的杀手杰曼。 雾气森然,瑠歌被激起了些许兴趣。她不断游走在紧窄的墙壁之间,等待骷髅兵们渐渐连成一线时—— 砰! 枪声不断在雾气中响彻,她连续玩了那么几次,都没能成功像推翻多米诺骨牌般用一枪崩翻一整排骨兵。 瑠歌见状不悦地重新拉出弹匣,再次装满子弹后,她又抽出了另一把射程更远的手|枪! 此时此刻,有着一头璀璨橙金色发丝的少女仰首站在路灯之下,她细细打量着两把泛着犀利光芒的枪管,哪怕雾霭沉沉,尚不能遮蔽她夺目的光芒分毫。 空气蓦地静了。 原先那些密密麻麻骨骼踏地的声音,一切好似突然远去了。 路灯下,地面唯有少女孤身一人伶仃的影子。细长的影子悄然扩大,倏然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瑠歌眉梢微抬,想也不想手腕一翻扣下扳机。在子弹崩出的瞬间,地面像是滑动琴键般发出了骨头砸落的乒乓声响。 原来,竟是那些骨兵再次提高了等级,隐去了声音。 瑠歌脚尖踮起,使用踏空迅速翻上了一座建筑的天台。周身没有了建筑物的遮蔽,她在用手|枪轰走四面八方的骷髅兵时,隐约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 她凭借本能就地一个翻滚,迅速举起手|枪格挡在头顶上方,竟是拿枪身硬和对方的长剑撞上! 锵—— 枪身与冷兵器碰撞擦出跳跃的火花,一击对上,男人竟然掀起笑容和蔼道,“小姐,您真要拿枪和我对抗吗?” 就在他准备抽剑将枪切成两截的刹那! 瑠歌在电光石火间抛下了左手的枪管,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匕首划过锐利的切线,凛冽地挥上,翡翠色的眼眸如幽火般闪过,她竟是用短小的匕首硬生生挑开了对方的长剑! 兵刃相击,再次发出清脆的轰鸣! 火花迸射,男人的手腕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翻转。他干脆利落地抛剑,双刃剑于空中划过一个十字,随后迅速落于他的掌中。 他竟是以柔化解了这道硬拼的死局。 “不愧是纯血种,好大的力气。”男人举起双刃剑,锃亮的剑身倒映出他一双如海般深沉的眼眸,他温柔地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剑刃,赞许道,“耳力好、身体爆发力强。小姐,我的剑都沸腾起来了呢。” 两人在此一击停滞了几秒,立刻又有汹涌的骷髅兵迅速爬来。瑠歌当机立断地抽身瞬移,在瞬移完的下一秒立刻身体就地翻越! 她一瞬间疑心自己是否在表演杂技,然而战场考验的便是瞬息间的反应。她心中微微一滞,很快迈过了这道坎。 浩荡磅礴的雾气中,只有剑身刺出的一点光亮令她勉强回击。她不断用匕首抵挡,交手过程中,心中迅速思索对策。 双刃剑乃是西洋剑的一种,通常剑身细长,这种剑虽然刀刃极其锋利,但也有一个致命缺点——非常容易折断。 杰曼手中的这把双刃剑,不仅锋利度有之,更是兼具了柔软度。那把剑在承受极大力道时,自身会微微弯曲,无形中化掉了承接的那股力。 他手中的双刃剑,韧性同样绝佳。 剑风如雨,不断挑刺瑠歌的手筋、脚踝等等关键的地方。匕首与长剑对峙发出铿然声响,间或不断爆出子弹的轰鸣。 这样不行。 她根本没有可以补充子弹的时间。 光是杰曼一人,她就处于了下风! 一抹猩红划过了瑠歌的眼眸,在双刃剑下一击袭来、身后爬上无数骷髅兵时,一股冰寒之气乍然出现! 空气中倏地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骷髅兵的四肢在刹那间被地面上蔓延来开的薄冰冻住。那些冰如同有意识般,先是从下方冻住了骷髅兵的脚骨,再是加厚基地,飞快地攀爬至全身! 这一招有些出乎意料了。 杰曼手中的双刃剑也因为突如其来的严寒而凝滞了刹那,他眼尾向上挑起,就在这争分夺秒的瞬息间—— 瑠歌敏锐地身体后仰,躯干弯折成一个倒直角。她在躲过对方一击的同时,匕首毫不留情地划过杰曼的腰际! 噌——! 刀身划过,没有传来预料中的血肉阻碍。对方的身躯仿佛在瑠歌出刀划过的刹那融成了一抹黑色雾气,待雾气渐渐散去,眼前再也不见男人的身影。 她的举动仿佛仅仅砍断了他的一个分|身。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的天赋除了释放雾气、阻隔血族的追踪,还能将自身融入雾气之中? 一击未中,瑠歌沉下脸色,毫不犹豫地瞬移。 第51页 当年,她将天堑中收服的风雪精魄打成了风雪刀。在那之后,她重回雪山之巅时又零零散散地收服了许多天然小精魄。 这些精魄形成的时间太短,能量太小,虽然她融入了血脉,但并不能称为一个“天赋”。 因为小精魄的能量不足,她每次使出一击之后,需要等待好久才能够发挥下一击。 考虑到这种劣势,瑠歌倒是在储物戒指中储藏了许多冰棱,在必要之时可以当做刺刀扔出。 然而现在这种状况…… 沈雁月的目的,是想让她熟悉战斗,并且在极限战斗中淬炼血脉精纯度么? 一位血族,哪怕是天生纯血种,血脉也隔了代——必须不断淬炼精血,才能接近始祖化。 当然,除了这种必须苦修的方法外,还有更为迅捷的捷径:吞噬同族的血脉。 吞噬同族,体内的精血迅速翻倍,是最快接近始祖血脉的方法。 不过,这种做法早在十八世纪修订的《血族权利法案》中,一并被否决。 连续瞬移令瑠歌的血脉开始躁动,血瞳时隐时现。 就在此时,变象突生。 只见原本一堆一堆的白骨兵蓦地消失了,空旷到死寂的街道乍然出现了许多人群。一道血脉传音从瑠歌心中响起:瑠歌,费舍尔和蒂耶都已经下场,接下来的战斗中,你不仅要与他们对战,还要尽可能地缩小战斗影响。 眼前的一切,比瑠歌见过最盛大的法术还要神奇。 整座空荡荡的死城,在刹那间似乎“活”过来了一般:店铺的灯光接二连三地亮起,银行内的打印机开始运转,人们有说有笑地走动着。 ……这就是真帆所说的全息技术吗? 好厉害! 瑠歌眼眸闪亮,恍若流动着星辰般的光芒。她传音回去:哥哥,这些模拟人拥有正常人类的气息吗? 正在监控电脑屏幕的沈雁月笑了一下道:有的。 瑠歌立刻破窗越入一家人满为患的餐厅后厨,她将血脉潜伏发挥到极致,顺便给自己幻化了一副容貌。 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整片雾气既然是杰曼的分|身,那不管她瞬移到哪里,对方都能随时锁定到她。 但……如果是没有雾气并且混有模拟人的室内呢? 她的想法挺好,不过却忽略了一件事——那位能够操控昆虫的蒂耶,已经加入到了这场战斗中来。 后厨的人还来不及为她这个不速之客惊叹,地面上骤然爬出了密密匝匝的蟑螂、蜈蚣、老鼠等各种生物。那些虫子如黑色的潮水般袭来,带着爬行的喧嚣声,惊得瑠歌头皮发麻。 真是……一点都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她冲出后厨,来到餐厅内部,那些黑色的昆虫不屈不挠地尾随着她。 瑠歌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庆幸自己能够悬浮于空中。 天花板、墙壁、地板上,不出几秒已经全部被虫子大军所占领! 然而,她很快便不能庆幸了。 那些虫子们见无法触碰到她,竟然自发搭起了虫塔,一个叠着一个地向空间内部延伸。瑠歌脸色骤然白了几度,人群的尖叫声、逃窜声、求救声,都没惊动她,直到空间只余下虫族爬行的声音时,她才大口喘息捂着心脏瞬移了。 天地良心可鉴,她自幼活在平均零下30度的环境中,别说虫子了,几乎到哪儿都是白茫茫一片,她根本没有对付这种可怕生物的经验。 蒂耶在亚马逊原始部落里究竟遭遇了什么竟然融合了这样可怕的天赋…… 她对那个看起来格外瘦小的女孩产生了敬畏之心。 天台上把控着整个模拟环境的沈雁月轻轻笑了一声,传音给瑠歌道:蒂耶所在的部落,十六岁时会举行成人礼。他们的成人礼需要自己钻入一个装满火蚁的麻袋,忍受整整一天被噬咬的痛苦。不少人会在部落的成人礼当天活活痛死,或是忍受不了剧痛而选择自尽。 他又道:热带雨林中本就多虫蚁,她会得到这个天赋,也是经受了常人不可忍受的痛苦。 沈雁月的话音刚落,不知为何,瑠歌在逃脱的过程中,忽然又接到了杰曼的血脉传音。 “瑠歌小姐,我想你一定没有听说过……”对方游刃有余的声音响起,“弦月佣兵团有个不成文的团规,叫作:永远不要愤世嫉俗,也永远不要怨天尤人。因为在佣兵团中,随口一问,每一个团员的经历都足够让人刷新对这个世界的三观,惊到下巴脱臼。当你觉得自己最惨时,永远有比你更惨的人在努力地活着。” 瑠歌听到这里,心如捣鼓,生怕冷不丁再冲出什么来。她干笑道:哥哥,你和杰曼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吗?还剩下一个人,那位搞爆破的兄弟是不是能玩出更恐怖的花样? 沈雁月懒洋洋地笑道:怎么会,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虫族只怕火,冰对它们没有什么根绝性作用,可惜了。 瑠歌:…… 他是魔鬼吗? 瑠歌咬牙切齿地在建筑之间奔跑着,因为她对金融城能够记住的点只有那么几个,原先瞬移的地方都不安全,只有不断奔跑才能勉强不被追上。 不知穿过了几条街道,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色建筑物。 说建筑物有些抬高,因为她在走近后才发现她所以为的庞然大物不过是一堵纯黑的半圆形高墙,因为筑得太高,令人有一种高塔监狱的错觉。她走近后费力地在迷雾中辨别着高墙上的巨大字母。 第52页 “伦敦……博物馆?” 她蹙眉,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中,哪怕有模拟人群在,博物馆也已经关闭。瑠歌望了望四周,见周围没有追兵后,一个闪身进入了博物馆。 博物馆这种地方应该不太容易生虫吧? 应该吧……? 瑠歌陷入了无限的自我怀疑中。 ※※※※※※※※※※※※※※※※※※※※ 作者有话要说: 瑠歌:我技能CD好长! 第20章 博物馆内一片黑暗寂静,光滑的地面与展柜玻璃折射出微弱的光点,如同虚弱的祈祷。 瑠歌趁追兵没有来到之前,捂着心脏深深呼了几口气,随后迅速走入了展厅内部。 平心而论,经历过了伯爵与木乃伊事件后,她对古物没有什么好感。更别说伯爵那对古物中蕴含某种能量的论调。 她对博物馆这些地方敬而远之。 好在,属于埃及的展览物全都在大英博物馆,并不在此间。 缓缓走过每一个陈列台,瑠歌仰头望着挂在玻璃内的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服装,这些服装她并不陌生。在更久以前,她曾见过鲜活的人们穿着这些古老的衣衫,走过大街小巷。 光点划过她的眼眸,瑠歌忽然羡慕起这些展柜中的服饰——玻璃乃是最先进的防弹高科技玻璃,如果她也能躲入里面,那些虫子就根本触碰不了她…… 对了,玻璃。 如果她能给自己制作一个外罩,那些虫子便不能近她的身。 方才,沈雁月提到了冰。 瑠歌眼眸乍然亮起,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招式。 她完全可以用冰,构筑一个保护罩。 不过那样的话,虽然限制了虫鼠的攻势,同样限制住了她的行动。 只有在必要关头时,可以用出这一招。 瑠歌穿过脚下的展厅,进入下一个不知名的展厅。展厅内部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唯独剩下监控设备与安全通道闪烁着红绿交织的光芒。 她脚步停下。 血族耳力灵敏,那些灯光跳跃的瞬间,她清晰地从天花板上方听见了某种生物过境的声音。 它们来了! 瑠歌站在原地不动,兀自等待着。 她不徐不疾地将手|枪插入腿边的皮质口袋中,抽出了军用匕首。 如今场面三对一,形式对她大为不利。她除了快速提升血脉精纯度,释放威压外,她好像…… 如浪潮拍岸的喧嚣声始终没有停下,奇怪的是,瑠歌等待了几秒,它们始终没有进入她所在的位置。 远处传来了轰然的爆炸声,配合着虫鼠过境的喧嚣,瑠歌陡然一惊,立刻瞬移了出去。 费舍尔的炸|弹! 冲天的明亮火光横扫了一片迷雾,在深沉的雾气中犹如巨大的灯塔。 瑠歌眼中倏地闪过笑意,火—— 这不是自己就来了么! 费舍尔是人类,他不具备吸血鬼瞬移及追踪的能力。若是想要伤害她,只有不断布置炸|弹机关,或是刻意吸引她的注意。 正如现在。 她完全能够将虫群引到炸|弹处,让它们自相消灭! 想到了解决方法,瑠歌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她瞬移至进来时的那堵黑色高墙上,又踏空几次,站在了更高的点上想要眺望远方的火光。 浓雾滚滚,瑠歌不知何时走在了一列金属管道之上——这好像是现代人的新型设计,把金属管道特意放置在建筑外层,如同一段桥梁般,营造了一种未来科技感。 她小心地后退着,计算着人类的速度与火光的方位。 咚、咚、咚。皮靴踩在金属管道上有一种特定的浑厚声响,如同某种乐器发出的低鸣。她一步一步倒退着,忽而,她的背上贴上了一具冰冷的身体! “?!”瑠歌惊悚地跳起,顿时转身举起匕首。 那人的反应与瑠歌一样迅速,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彼此,从双方的脸上感受到了同样的出乎意料。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艾肯同样倒退着走路时,不知不觉撞上了瑠歌的后背。 “你——” “我……” “你怎么在这里?” “我被你的好哥哥丢下来了啊,”艾肯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他觉得我太弱了,会拖后腿,该好好磨练。” “你的确挺弱的,”瑠歌直截了当道,“你与其他人交过手了?” 艾肯的衣衫被刮得丝丝拉拉,头发凌乱得像是刚被狗啃过,显然——被双刃剑削的。 他一脸窒息地点了点头,仿佛是被折磨惨了。瑠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艾肯,你继续留在这里加油吧,我看好你,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们两人共同站在一处,对于杰曼来说简直像无时不刻地在挥手示意,和那冲天火光有异曲同工之妙。 瑠歌拍完他的肩膀立刻毫不留情地瞬移,艾肯还想多寒暄几句,没反应过来,对面便已人去楼空。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前骤然空旷的位置,只觉得一切天翻地覆。 瑠歌小姐对他真的是很绝情啊。 他还以为他会拉她一把! 早知道这样…… 另一边,瑠歌若有所思地踩在空地之上。 那种感觉又来了。 第53页 当年她无法探测到赛德,如今她无法感应到艾肯。在某种程度上,气息这种东西倒可以佐证改变他们两人的血族,乃是同一批血族。 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木乃伊、人类、猎人……那些隐藏在背后的血族目的究竟是什么? 迷影幢幢,一切像是森林中的黑泥沼泽,一旦不小心迈入,唯有渐渐下沉。 只是下沉过后,面对的究竟是死亡,还是真相? 瑠歌摇摇脑袋,将这些抛之于后。如今她要面对的,是眼前这个城市模拟战。 血族无法探测炸|弹的存在,但是女巫的占卜寻物法却可以用来探查炸|弹的具体位置。瑠歌收起先前的那把军用匕首,抛出一把宽度较粗的长刀。 她轻轻弹了弹刀身,听到嗡鸣后满意地点头。 血瞳乍现,瑠歌蓦地用力将长刀插入沥青地面! 哧—— 剑体带着破音的速度没入路面,噼里啪啦激起一片漆黑的碎石。沥青的硬度比起这种战用长刀来说相差甚远,剑身大半插入沥青,毫发未伤,仿佛留有余地似的微微震颤着。 瑠歌扶上刀柄,探入猎人的金色血气,闭眸开始感应。 其实,按照正统女巫的方法,她应该是抛出一个水晶球通过神识来感应炸|弹的方位。可惜那样做的速度太慢,范围精准度也太大,不如用刀插入地面直接感应地脉来得痛快。 这个方法,圣彼得堡派的女巫没有教过她,是她自己从古书中习来,并进行了改良。 天台之上,科菲木然地看着地基网点被破坏的消息,无语地望了眼正懒洋洋盯着屏幕的上司。 你们吸血鬼……破坏力真的是很强啊。 挑地方也挑得很准。 她默默地将工具包丢入尼基塔怀中,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长刀深入地面,瑠歌手握刀柄,向刀身注入血脉之息。 识海中一片黑暗,倏然间,金色的火花集中到刀尖,脱出后迅速像游鱼般蹿开。识海中好似有千万条血管般的金色闪电探入地脉深处,细细地去捕捉不同寻常的地点。 只是一个瞬间。 她停留在原地的那么一会儿,早有昆虫捕捉到了她的气息。黑压压的虫鼠大军从距离她百米到如今的十米,瑠歌眺望了一眼,回忆了一下最近的炸|弹埋藏点,扔下长刀,迅速开始奔跑。 跑! 血族的奔跑速度比起人类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喧嚣的昆虫大军自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压下,如同织就一张没有破口的食物网,只等将食物死死捞住! 古老巍峨的建筑物上,此刻到处爬满了躯壳泛着苍蝇色的昆虫,根本看不清哪里是窗、哪里是门。瑠歌抬头,目光所及之处,昆虫们蜂拥其上,好似整个世界都被这些微小生物填满了。 在那一团团蠕动的躯壳中心,一位黑肤乌发的少女正闪烁着鲜红的瞳孔。 天罗地网。 瑠歌激发了身上全部的血气,竭力奔跑着,橙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抹流光,她甚至跑得有些酣畅淋漓。 前方的汽车底盘,便有一个炸|弹埋藏在那里! 庞大的虫群浪潮不断追索着她,在那些尖啸的虫足将要触碰她的刹那! 一股飓风自瑠歌身侧卷起,于此同时,庞大的冰雾凝结在瑠歌的身边,仿佛形成了一道看不清的结界。 就在冰雾化成冰罩的短短几秒间! 瑠歌迅速提起挂在腿边的手|枪,向空空如也的弹匣中滑入了几颗比方才更大更重的子弹。 高爆弹! 与普通子弹不同,这种子弹能够激起巨大的火花,引爆炸|弹! 虫群前赴后继地扑打在冷硬的冰壳上,冻僵落下后又不断有新的补充上去。就在无数虫群淹没那些汽车的须臾间! 瑠歌迅速将冰罩炸开,左右两手分别握枪,两发子弹朝不同的方位射去! 轰——! 汽车爆炸掀起狂大的火焰浪潮,她迅速瞬移! 连续的招式大量消耗了她的体力,瑠歌瞬移到下一个引爆点的附近,遥遥观察着整个金融城的状况。 由于不断有冲天火花炸起,浓重的雾气已经稀薄了许多。既然雾气是杰曼的天赋,还能化为他的分|身,或许炸|弹同样对他造成了伤害也说不定。 她喘息着靠在栏杆边,思考着对策。 如今三对二,她对艾肯不抱任何希望。哪怕对方拥有什么神秘招数,恐怕也不会在此时暴露。 虽然她如今使用费舍尔的炸|弹牵制住了其他二人,但很快,他们便不会再上当。 或许有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城市战第一要素,打斗的时候要记得时时刻刻注意上方动静。如果敌方人多,一定有人在上面纵览全局。” 如今纵览全局,将三人联系起来的,正是沈雁月! 沈雁月是在考验她会不会想到这一点? 她……会不会对上他? 瑠歌计算了一下她与初始天台的距离,中间一共隔了5个街区,期间并没有布置炸|弹。 建筑中有没有埋藏炸|药瑠歌不清楚,但靠近地面没有任何炸|药埋藏在这5个街区之间。 她闭眸,感知了一下杰曼与蒂耶的方位。神识中隐约传来了兵刃相击的声音,那应该是艾肯与杰曼。至于蒂耶…… 第54页 方才的爆炸的确对她造成了伤害,而她左手轰出的那一枪则打中了她的肩胛。 因为肩胛的牵制,导致蒂耶在炸|弹炸开的刹那瞬移速度晚了那么2秒,银离子波及到了她的半边身体。 瑠歌舒了一口气。 她打定主意,决心去找沈雁月一试。 也许……他最初的主意便是这样。 瑠歌踩上天台的栏杆,稀薄的雾气之中,远方不断有击打声响起。 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凝聚最后的血脉之息准备瞬移的顷刻间—— 几根突如其来的血色荆棘缠绕住了她的脚踝,硬生生将她拖离了楼层顶部的栏杆! 这种红色的植物犹如触手,分出了多个头尾,来势汹汹地缠住了她。 瑠歌错愕地被倒吊而起,如同杂技演员手中的道具。 …… 直升机降落的天台上,机械警报声乍然响起。真帆扫了一眼紧急信息,快速道,“沈,有人入侵这个结界了,你……”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从监控屏幕上转移到沈雁月所坐的位置。然而,还没等她的话说完,或者说在监控器跳跃之前,男人所在的位置便已空空如也。 真帆:“……” 真是没见她上司那么积极过。 她指尖捏住连麦的传讯器,对那头闯进了火焰正在呛人烟雾中使劲拔着地面长刀的尼基塔道,“你说,我们这亲兵队,是不是快干不下去了?” 拔刀拔得满头是汗却始终无法拔出的尼基塔回了个难以言喻的眼神:“……” 第21章 寡淡的迷雾如注了水般,稀薄了不少。 那些如轻纱般荡漾的雾气在血鞭降临之时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恐避之不及。 夜空疏朗,灯火之下,整个金融城仿佛在一瞬间恢复了原貌,不再形如一座鬼城。 若不是那些被火燎过的建筑还存在着焦黑的痕迹,根本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了几场战斗。 吊在空中被人甩着玩的感觉并不好受,不断虚晃的视野中,瑠歌捕捉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如今她血脉之力几乎耗尽,风雪之息或许要调养个几天才能再次凝结成型,瞬移也无法动用,现在想要脱身,只有…… 心脏内部的玄金色源血轻轻鼓动了一下,跃跃欲试。 瑠歌回忆了一下方才一瞬发生的情景——在她脚尖踮起即将踩着天台栏杆瞬移的那一秒,对方准确地用鞭子拉住了她单边的脚踝。她整个人重心不稳脚下一滑,差点这么跌落下去。 而在脚滑的那一刻,这条鞭子又鬼魅地伸出另一条触手,将她高高甩了起来,然后迅速缠绕住了她的身体。 ……跟甩糖人似的。 瑠歌在前面的战斗中,始终没有使用到源血。源血并不会因为使用而消耗,相反,越是使用源血越是能够打磨与源血之间的默契程度,甚至使源血更加壮大。可惜,在瑠歌心中,她总是隐隐觉得,如若在方才那种程度的战斗中就使用到源血的话,太过于失败。 简直给纯血种丢脸。 然而现在,使用的时机却到了。 瑠歌闭眸,调动心脏中的源血。玄金色的源血与她金红色的血气交织,沉静的识海内部如同小型飓风般疯狂转动起来,骤然释放出强大的能量。 原本没有任何危险气息的少女身上蓦然散发出了极其可怖的威压!她周身的气场在源血爆发的瞬间倏然改变!那威压一层层地裹着血荆棘缠绕而上,刺得整个长鞭扭曲地缩回了触手。 瑠歌灵敏地脱身而出,而那血鞭不屈不挠,在瑠歌用威压刺服过后,血鞭以更加迅雷之势朝瑠歌扑去! 一道熟悉的气息挡在瑠歌身前。 来人没有使用兵器,单单用苍白的掌心抓住了荆棘鞭的一截,随后暴戾地捏了下去! ——噗嗤。 鼓胀的血鞭竟发出了被捏爆一般的声音,流出鲜红的液体来。 那些液体在遇到沈雁月的皮肤时灼烧出大片深可见骨的伤口,如同整个手掌探进了岩浆中,不断愈合的同时又再次被熔化。 他仿佛没有痛觉似的,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血鞭像是拥有生命般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若婴儿啼哭。 “摩根女王的血荆棘鞭?”沈雁月淡声道,“林大总管果然很受女王宠爱。” 重新恢复了自由,瑠歌揉了揉方才被吊着的脚踝。按照吸血鬼的恢复能力,脚踝其实一点儿也不痛,但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起身,看向挥甩鞭子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容貌与西陆人种的差距很大,可以说是典型的东方人样貌。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男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马褂。马褂按照他的身材量身定做,显出了他颀长的好身段。 他的五官淡雅精致,不带有任何锋锐的攻击性,好似一副幽远的山水画,需要细品才能感受到其中的韵味。 “在下林雅清,见过二位。”男人微微一笑,手上的鞭子却毫不留情地在沈雁月掌中磨砺、撕扯。 对于林雅清这个名字,瑠歌并没有印象。 但沈雁月口中的摩根氏族,她还是略知一二。 吸血鬼的十三氏族,瑠歌在很小的时候就耳熟能详了。不过一些氏族因为不愿与人类通婚,血脉渐渐凋零,于是被其他氏族吞并。 第55页 血族历史长河上辉煌的十三氏族,如今说起来,只剩下了七个,而排在前四位的,分别是:“刀刺小丑”梅尔维尔氏族、“冰吻枫叶”休谟氏族、“黄金酒瓶”摩根氏族、“炽血狂狼”克伦威尔氏族。 元老院拥有一套自己的算法,综合财力、成员、领区等种种要素,对各大氏族进行评估排名。 头两名便是所谓的“元老院走狗与看门人”。据说,原本休谟氏族与摩根氏族牢牢占据第一与第二的位置。然而,自现任梅尔维尔亲王上台后,这个一直排在中流的氏族不知为何一跃至了顶端。 至于如今沈雁月假冒带领的“燃烧的黑玫瑰”波伊尔氏族,因为领区贫瘠,亲王本人常年跑去东陆度假,排名往往不是倒数第一便是倒数第二。 倒是林雅清这个人…… 瑠歌眯了眯眼。 双方的对峙还在继续,不知何时,那些鲜红的、会灼烧皮肤的液体竟然不再能伤害沈雁月了。瑠歌定睛一看,只见他的手掌上缭绕着一层黑色的血气,而那些血气不断攻击分食着荆棘鞭上的液体,刺得整条长鞭抽搐痉挛起来! 如同痛到了极致,正在此时,长鞭竟然蠕动起来,鞭身上爆出一个个肉瘤似的圆球! 沈雁月唇角微勾,他掌心释放的血气颜色加深,可怖的肉瘤分别像要破壳了似的鼓动起来,随后撑出了一道薄薄的□□,最后睁开了那道肉皮! 一瞬间,几十只眼睛在血鞭上张开,骨碌碌地转动着。 “瑠歌,看好了,”沈雁月随意地拽住长鞭,丝毫不把这大名鼎鼎的武器放在眼里,“这是摩根氏族的传承武器,荆棘血鞭。” 他边说着,边招出风雪刀。鞭子上狰狞的眼瞳不断放射出血气与倒刺,他径自甩开长鞭,踏空闪跃至了林雅清的面前。 “请问林大总管专程夜访,有何贵干?” 林雅清轻笑着摇了摇头,“百闻不如一见,沈先生的东陆通用语果然讲得非常好。” “林总管生活在西陆几百年,通用语没有生疏,可见一斑。” 两年虽是打着最为普通的招呼,但只要是血族,抬头便能看见——此时此刻两人周身各自凝结着一个气场,两方气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我来此间,是为了传达陛下的愿望,”白衣青年微笑着看向站立在沈雁月身后的瑠歌,“陛下希望见一见瑠歌小姐。” “哦,摩根亲王请人的方式真是特别,”沈雁月意有所指,“第二氏族的待客之道,沈某今天有幸领略。” “这的确是我的失误,”白衣青年并不退步,“我原以为,按照瑠歌小姐的血统她应该游刃有余,万万没想到……” 他精致的面容浮上惋惜之色,“不过,血族么,当然该拿实力说话。摩根氏族的待客之道历来以客人的水平为准,瑠歌小姐这般……”他说着,血色长鞭再次蠢蠢欲动,仿佛想要重新吊住瑠歌的脚踝,让她再次体验一番刚才的感受。 “实力?林大总管既然有意……”沈雁月嗤笑了一声,风雪刀瞬间席卷出巨大的风暴,“那就打一场再说话!” 瑠歌眉头一跳,现在她已经没有瞬移的力气,这两人若是打起来,恐怕她也会被波及。她迅速后退,准备破开天台大门从楼梯下去,以建筑物作为掩护体。 沈雁月注意到她的举动,随手一挥,一道灰色的保护结界在她周身展开。 “呆在里面,看我跟他怎么打。”他使用血脉传音道。 瑠歌乖巧地点头,站着不动了。根据沈雁月的行为来看,她突然间有了个微妙的猜测:虽然林雅清对她出手在先不错,但沈雁月故意闹大的反应,或许就是想在她面前演示一番血族之间对战究竟该如何出招。 毕竟……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真的十分稀少。 沈雁月现阶段的血脉强度,瑠歌其实并不清楚。凝结源血便能登至伯爵阶位,在源血壮大到一定程度后,乃是侯爵席位。至于侯爵之后的公爵,则必须拥有两滴源血。 他如今与她交换源血不说,加上波伊尔亲王给他的源血,他最少是该有两滴源血。 既然如此,与他对敌的林雅清……同样不可小觑。 两个公爵阶位的血族打架,简直是神仙打架。两人在空中时闪时现,漆黑的夜空中不断亮过法术的光芒与音障爆破的声音。 瑠歌心道:如果现在有普通人类路过,指不定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烟花。 苍茫的雪暴漫天席卷着,瑠歌所站的位置很快凝结了一层冰。她仰着头,通过血瞳,凝神观察着两人的行动。 血脉淬炼至一定程度后,瞬移似乎是可以预测的。无论是沈雁月身动,还是林雅清身动,两人都能毫不犹豫地抓住对方下一个落脚点,一击挥上。 这种反应速度与控局能力…… 漫天雪暴十分容易遮蔽视线,瑠歌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一下自己的血脉足够让她看清一切——只见风雪刀勾住了荆棘长鞭,长鞭迅速缠绕几道反套出了刀刃。大片的冰棱将长鞭上的眼睛冻住,随后弯刀再次轮回割过。 数轮下来,弯刀只在长鞭上割出了轻微的断口,那些断口很快愈合,双方胶着。 瑠歌思忖:果然这把刀刃还不够锋利,如果换上玄冰铁的话…… 她站在通往天台的门边,专注地观望。忽而,几道血脉传音汹涌地没入了她的识海间。 第56页 先是一个沙哑的女声: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雁哥出刀了,我的虫子都要冻死了。 瑠歌停顿了一下,随后疑惑起来——等等,说好的冰对昆虫没有根绝性效果呢? 再是一个戏谑的男声:哇哦,沈居然用风雪刀了,这也太凶残了。瑠歌小姐,你押哪一边赢? 女声不满道:这里不是地下监狱,押不起来没劲啊。我要把这些录下来,回去卖给监狱里的人,起拍价就定100欧元好了。 瑠歌震惊:等等等等,你们为什么可以隔空在我这里讲话,还能接上?! 她又道:不对你们先别和我说话!我要看他们的打斗动作! 杰曼啧啧称奇:瑠歌小姐,你这样是不行的。你看到沈的动作了吗?他是风雪刀配合法术一起在用,不仅要控风雪控刀,还配合近身肉搏战。你只是用眼睛看和说话就不能分心了,以后要怎么控场全局? 瑠歌:…… 她艰难地盯着空中两人的打斗,又分出一点心思开口道:你们不是地下监狱的罪犯吗?沈雁月不是把你们关起来的人吗?你们怎么…… 怎么听起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蒂耶了然道:哦,其实跟你想的有点差别。弦月佣兵团在各大世界战场跑,这个你知道吧。地下监狱很多人都被各国通缉了,属于高危罪犯,要在人类最高监狱呆一辈子的。弦月佣兵团使用各种理由,比如政治避难、政治引渡、或是国际最高调令把我们偷梁换柱弄走了。说是监狱,其实是终生劳动合同。 杰曼笑意盎然地接道:比如费舍尔,在非洲输油管争夺战中使用拆除了各类非法炸|弹,他就是被通缉的那个,但是佣兵团惜才,就被那么搞走了。 瑠歌皱眉:你们说的很简单,但是听起来操作很难? 杰曼:是的小姐,战场上人类和血族勾结数不胜数。这也是我们畏惧人类最高监狱的原因,那里能够镇压得了血族,不是一般地方。 他又道:你看到沈出手的动作了吗?他常年在世界各类战场上奔走,身手自然不用说,但最厉害的,是他对力量的控制。他从来不多用一分力,也从来不会少那么一分力,你再仔细看看。 瑠歌聚精会神地盯着两人的打斗痕迹:空中并没有兵刃相击的声音,弯刀对上这么一条看似软绵绵实则韧性十足的长鞭仿佛被黏住了似的,没有任何优势。 没有优势,意味着势均力敌,需要找其他突破口。在瑠歌眼中看来,林雅清的气场与沈雁月的相互消磨,双方都没有使用天赋,只是微笑着较劲。 蓦地,沈雁月动了。 风雪刀爆出凛冽的冰棱,刺得几十双眼珠再次尖叫起来。与此同时,他倏地瞬移至林雅清的气场上方,一拳挥出! 拳头与气场相冲,竟如同雷霆一击,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瑠歌错愕地望着沈雁月的举动,只见下一秒,他换了个方向又是一拳击出! 无数裂痕自他的拳周扩散开来,他回头瞥了瑠歌一眼,眼中有着隐隐笑意,像是玩儿似的最终踹上了气场的中心! 哧—— 林雅清犹如蛋壳似的气场,终于在沈雁月暴力的拳脚相加下,应声而碎。 瑠歌呆若木鸡。 这一整套动作的力量与速度…… ……学不来学不来。 这种打法怎么学! 这根本就是强者的疯狂暴力输出! 第22章 沈雁月的动作并不野蛮。 相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因为力道控制极好,身法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简练到有一种极致的力度感。 瑠歌望向他的时候,恰好对上对方隐含笑意的一瞥。原本他一身漆黑,打起架来雷厉风行,如同一把蕴藏雷霆之势的上古玄兵。现在,他那么微微挑起眉眼,却又显得暗含风情,像是极其快意。 蒂耶显然捕捉到了这一幕,她面无表情地“喔”了一声,传音给两人道:雁哥像是开屏的公孔雀,这次赚翻了,有这一眼,不愁那些女囚犯不竞价。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杰曼遗憾地摇摇头,传音道:“不过,我认为你可以顺便录下瑠歌小姐,让她体会一下我们这些劳改犯的热情。” 瑠歌:“……” 沈雁月的团队跟她想象中真的有点不一样。不仅打起架来够味够凶,说起来话来也是吐槽不停,自然熟好打交道。 她想,难怪沈雁月性格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比起以前的高岭之花、冰冷淡漠偶尔会害羞一下的模样,现在可真是脸皮厚到不怕开水烫,动作表情还有言语,无一不骚操作连篇。 ……虽然血族的皮本来就不怕开水烫就是了。 法术轰鸣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城上空,林雅清的气场被打破后,沈雁月没有乘胜追击。风雪渐渐消弭,天空重新明朗起来。 双方似乎只是点到为止,两人隔着几十米距离站着,恢复了见面时的模样。 身着月白色长褂的青年依旧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他收起长鞭,“沈先生果然不负虚名。如此精湛的血气,陛下应该能够放心了。” 说罢,他忽然瞬移至瑠歌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印请柬,“瑠歌小姐,我为我方才的鲁莽道歉。陛下见猎心喜,我便自作主张测试了你的能力。” 第57页 瑠歌收下请柬,望着对方精致柔和的眉眼,礼节性地露出微笑道,“是我法术不精,让陛下失望了。” “相信有沈先生在,您一定会……”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视线在二人间巡回。最后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迅速离开了。 在确认林雅清的气息完全消失后,瑠歌走出灰色结界,跑到沈雁月身边,直接拿出了那封蜡印请柬。 她指尖轻轻一划,代替小刀,破开了信封。 沈雁月低头侧望着她,只见少女的肩膀恰好抵着他的肩膀,她利落地拉开信封,毫不犹豫地将请柬递到他的手上。 ……她对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设防。 还特别信任。 沈雁月觉得有些无奈,又微妙的感觉这样也不差。他没有接过信封,拒绝道,“这是给你的请柬。” 瑠歌愣了一下,“嗯?有什么问题吗?” “啊我明白了,这件事哥哥你不愿意掺和进来是吗?” “……”沈雁月敲了敲少女的脑壳,“给你一次机会,你再想想。” “嗯……还能想什么,有其他可能性吗?”瑠歌不解。 “……”沈雁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回路是怎样的,瑠歌。”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用事事和我报备。很多事,你可以自己看过后,再做决定。” “可是我想直接和你分享呀。”瑠歌抬头,双眸与他对视,唇角含笑。 她打了个直球道,“是我惹的麻烦太多,对你造成困扰了吗?说起来,曼彻斯特市中心的袭击就是动用你的势力才处理好的,后来是艾肯,再是现在的摩根女王。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的话,两百年前的老朋友突然冒出来,然后还需要不停出力帮忙,的确听起来挺讨厌的。”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像是只要停下就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一样。沈雁月静静地听完,伸出指尖,恶作剧似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么就一根筋呢?” “瑠歌,”他弯下腰,扶住她的肩膀,灰绿色的眼眸与她平视道,“刚才那条血荆棘鞭你看到了么?” 少女下意识点头。 她翠绿色的眼眸同样回望着他,瞳仁干净清澈,像是一汪泉水。 那一汪泉水之下,隐藏了深深的脆弱,像是浮冰,又像是摇摇欲坠的雪巅。好像一旦被凿破一个点,便有千里碎冰轰然崩塌的趋势。 “那条长鞭是摩根家族的传承武器,每一代摩根家族的亲王,在感觉大限即将来到之前会挖出一只眼睛,并以精血浇灌长鞭。” “血荆棘鞭,已经凝聚了好几代摩根亲王的眼球与精血。但是风雪刀遇上它,虽然讨不了好处,但完全不落下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瑠歌抖了抖耳朵,表示不明白。 “不要小看你自己,”沈雁月揉了揉她的尖耳朵,诱惑暧昧的嗓音温柔道,“我的雇佣费很贵,但是……” 他说着,指尖摩挲了一下风雪刀的刀柄,“光是这把刀,足够买下我,让我为你效力很多年,殿下。” 那句“买下我”和“殿下”他说的缱绻而又暧昧,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撩着她的脸庞,令她耳尖骤红。 这个称呼沈雁月鲜少使用,曾经在东陆也唯有打趣她或者是对她感到无奈时才会用到。那会儿少年的嗓音还不像现在那么带有磁性,哪怕喊个一两回,瑠歌也只会觉得不好意思,一点儿都不像现在…… 心脏跳动,连着源血也跟随情绪微微鼓动。她竭力压下那种躁动的感觉,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刚才被吊起来甩来甩去出的丑,她还没有忘记呢。 瑠歌垂下眼睫,故作镇定地抽出放在信封中的卡片。那是一张手绘压纹邀请函,注明了时间与地点。 “二月十日,纽约……时装周?” 她抬头,神色茫然地重复道,“时装周?血族原来还玩走秀的吗?” …… 夜色深沉,在林雅清离开之后,所有人也丧失了打斗的兴趣。签了终生劳动合同的劳改犯们与艾肯一个个瘫在天台边的软垫上,手枕脑后仰望天空。 真帆与尼基塔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方才的高爆弹与炸|药产生的毁灭性伤害以及各种弹坑都需要收拾。瑠歌本以为这么大片的痕迹需要请专业的建筑工人来进行修复,没想到在被火燎黑的墙壁边,真帆竟是揭下了一片透明软膜一样的东西,而在软膜之下,建筑完好如初。 瑠歌:现代科技真厉害! 至于弹坑,整个金融城中不知怎么的,突然走出了好几个大型机械设备,那些巨大的机械手臂飞快地摆动,快速进行着修补。 大概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那块被瑠歌插入长刀,崩坏的沥青地面了。 简单地收拾完表面残迹之后,尼基塔麻利地收拾着器材,而真帆则打了几通联络电话。 瑠歌隐约捕捉到了几句,好像是传讯那些专门会用修复法术的血族前来收拾场地。 全部弄完时,时间早已过了午夜。 弦月佣兵团在伦敦拥有专属酒店,从外观来看,是一家坐落于市中心的古老宫殿。抵达之后,真帆很自然地与尼基塔要了一间房间。 艾肯与杰曼勾肩搭背地说到了一起,显然是同类相吸。至于剩下的蒂耶与费舍尔,两人各自要了一间单间,挥了挥手表示明天见。 第58页 前台只剩下了沈雁月与瑠歌。 酒店的装潢非常古老,对称的螺旋式楼梯,复古的宗教壁画穹顶……整座酒店的顶层套房属于沈雁月的私人领域,如今,他已经拿到了一把被人摩挲得发亮的古铜钥匙,耐心地等待瑠歌作出选择。 “怎么了,没有中意的房间?” 接待人员亲切地微笑着,掌心中摆放着一个平板电脑。电子屏幕上清晰地跳动过一张张令人心动不已的照片,只要轻轻一滑动,便能查看每一个房间的风格设施。 约莫是先前神经太过紧绷的缘故,现在放松下来,瑠歌觉得全身心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疲累感。大脑麻木,削弱了她的羞耻心,她随意地点了点,“就这个好啦。” 接待人员毕恭毕敬地递上房卡,瑠歌自对方戴得一丝不苟的白手套中抽出卡片,转身示意沈雁月一起上楼。 她的房间方向其实与沈雁月截然不同,后者占据了整座酒店的一整个平层,而她不过是楼层中一间普通的套房。 “往这里走,”沈雁月出声制止瑠歌的步伐道,“是这个方向。” 少女抬起的小腿踏在了黑胡桃木阶梯之上,她回头,转眸一笑道,“哥哥,你的房间那么大,我不能参观一下吗?” …… 沈雁月意外地挑了挑眉,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着。 到了顶层,先进行指纹认证,认证过后再用那把古老的钥匙转开沉重的大门。沈雁月扶住厚重的木门边,懒洋洋地摆了个“请”的姿势,如同正儿八经的邀请。 瑠歌走进去,随意地将房卡丢在玄关处,打量着整套房子的装潢。 “……哥哥,这个房间是你自己选择的吗?”她略微有些诧异道。 “嗯,有什么问题?” 不怪瑠歌奇怪,在她印象中,像沈雁月这种风格的男人,房间风格多数以极简为主。她原本做好准备,认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干净整洁到令人发指的黑灰色调或是原木色调的房间,没想到这间顶层套房……竟然是这样的典雅清新。 房间内暖色调的灯光已经打开,外部有一个扇形露台。整套套房为敞开式,以米白色与森绿色为主,优雅的瓷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搭配鲜亮的鲜花、透明的窗纱与古典的家具,有一种贵族女性在罗马度假的清丽高雅感。 窗纱浮动,带来夜间寒凉的冬风。瑠歌不动声色地合上大门,整个人靠在了门背之上。 她好奇道,“我还以为你的房间应该是那种极简风格,没想到……” “这种不好吗?” “就是因为太出乎意料了,所以才有点微妙的落差……啊不,是惊喜感。”她瞪大翡翠色眼眸无辜地看着他,“哥哥,我没想到你品味这么优秀啊。” 沈雁月笑着走过去揉了揉瑠歌的脑袋,戏谑道,“知道你会说话。不过,战场上到处都是那种你所谓的黑灰色硝烟,现代化军事化工厂也全是极简风格。我要是工作时面对那样的环境,回来后还面对那样没有生活气息和艺术氛围的住所,那是自虐,对精神冲击好吗。” “人啊,要有点情调。”他说着,手从脑袋上滑到瑠歌的下巴,像逗猫似地挠了挠她,“不然你哥哥我早就自闭了。” 他边说边脱去黑色的大衣,顺手放在颇有年代感的扶手椅边。他扯了扯领带,也不问瑠歌想要做什么,吊儿郎当地问道,“累吗?要不要泡澡?里面有汤泉。” “……”瑠歌松开方才因为做贼心虚特意捂住的门把手,那边沈雁月已经穿过长廊,走进了一个以岩石铺就的宽阔浴室。 对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伴随着拉开雕花橱柜的摩擦声,“这里有不同口味的泡澡球,你要喜欢也可以随便往里面丢。瑠歌,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雁哥也在教瑠歌做人。 感谢读者“森芜”灌溉营养液13瓶鸭! 第23章 瑠歌下意识想要拒绝,她道,“哥哥,不用麻烦啦。我来就是想跟你讨论一下关于摩根氏族的问题。” 沈雁月掂量泡澡球的动作一顿,几缕卷翘的发丝垂在了他的脸颊边。水汽蒸腾,他的瞳仁似乎也染上了一两分水色,显得极为潋滟。 恰在此时,他眸光回转,刹那一瞥间,那蕴藏在眸间的妖冶晃得令人惊心动魄。 “瑠歌妹妹,这里不止有一个浴室。你要是想,可以用血脉传音和我说话。” “我今天表现应该很差,”瑠歌义正言辞地拒绝,“明天还要训练,我会起不来。”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放你一天假,”沈雁月笑意吟吟,“反正二月十号不是么?我们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慢慢训练。” 瑠歌抿了抿唇,别过脑袋小声道,“这话你应该对你属下说,真帆都说你人性泯灭了。你这样区别对待,不太好。” “唔,说的在理。”沈雁月撩了撩汤泉中的水,诱惑般的打趣道,“他们是我的下属,可你是我的金主啊。风雪刀那样珍贵,我当然要好好侍奉了。你说对不对,殿下?” 瑠歌:“……” 她的脸颊骤红,眼神躲闪,感觉怎么也平压不下那颗加速跳动的心脏。她快速道,“我就……我还是冲个澡好了。我想和你面对面说话。” 第59页 “原来殿下是想看着我。”沈雁月玩味地一笑,沾湿的指尖划过嘴唇,连着耳边的那颗珍珠耳坠晃荡不已。 他指了个方向,“淋浴间在那边,你先洗,我会叫人送上换洗的衣服。” “不用了,我储物戒指里有。”瑠歌几乎是落荒而逃。 见她匆匆进入淋浴间,中途还被绊了一下,最后小声地关上了门,沈雁月在水池边待了一会儿,最后兀自一笑。 由于整个宫殿的顶层都属于沈雁月,因此淋浴间的面积也格外宽大。瑠歌走了一圈,浴室并不是封闭式设计,而是采用了古典的设计风格,又融入了现代技术。 瑠歌在门边找到了一个控制平板,她研究了一会儿,原来,这间浴室还能使用遥控自由打开穹顶的窗户。 联想到当初艾肯为她寻找的小旅店,再对比现在的设施,瑠歌感慨了一会儿,无言地叹了口气。 她刷了个牙,脱去衣服,看着玻璃中倒映的自己,感到一丝轻微的陌生。 小时候不明白,总觉得女巫协会就是她的家。她们对她冷淡严厉也好、疏远隔阂也好,瑠歌全都甘之如饴。 可是,哪有家人是想要杀她的呢? 孤身一人之后,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思考自己的父母究竟拥有怎样一副容貌。 她跟他们像吗? 为什么会不要她呢? 她走入淋浴间,拧开水,闭眸冲洗。 …… 洗完之后,瑠歌随便套了一件宽大的T恤,径自走了出去。 之前响应军部招揽做见习生的时候,科菲总觉得她的衣服太过繁复古典。为了方便练习,这件衣服当初还是科菲拉着她一起在街边买的。她的储物戒指里不是没有轻软贴身的薄纱睡裙,但是面对沈雁月,她总有些轻微的羞耻。 走出淋浴间,瑠歌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穿过了琳琅满目的起居室。 坠满滴水状水晶的床头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沈雁月正坐在床边,手中拿着几份打印资料。他的发梢尚还凝结着水珠,显然也是刚刚洗完。 大抵是觉得不太舒服,他将过长的头发随意扎了起来,这样望去,能够清晰地看到他全脸的轮廓—— 苍白的肌肤,脸庞精致却不失锐利,灰绿色的眼眸加上狭长的眼尾显得既淡漠又多情。他穿着柔软的羊绒居家服,像是卸下了气场般,看上去亲近了不少。 凉爽的夜风拂进,带过若有似无的木调香气,男人安静地坐在床边翻阅资料,间或拿笔记录着什么。 这样的场景令瑠歌胆大了不少,她随意地坐在了沈雁月的身侧,轻声道,“哥哥,你在处理佣兵团的事情吗?” “嗯,”沈雁月抬起头,随手将文件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目光涉及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他温声道,“要不要我帮你吹头发?” “不用啦,反正吸血鬼也不会头痛。”她扶着他的肩膀,脚下一踮盘腿坐在床上,“你要不要先处理文件?我想问你些事,可能会耗费比较长的时间。” “没关系,”沈雁月注意到她T恤上的卡通图案,笑着摇了摇头,“你最重要。” “……”瑠歌泄了口气,又重新振作起来,“我先说好,待会儿我们好好说话。你这个样子很容易打断我的思考,我的脑回路你本来就觉得奇怪了,万一再短路,那就是灾难。” 说完,她根本不给沈雁月说话的机会,直接道,“首先,我不明白,弦月佣兵团为什么要在金融城设立模拟战?我的意思是这样很不方便不是么?白天那里普通人类还要工作,修复起来也很复杂……” 她想说,这样大张旗鼓地运转,简直耗材耗力。 “伦敦这个城市,不同区域被不同氏族所占领,”沈雁月道,“金融城是我们的地盘,海德公园是梅尔维尔氏族的地盘,萨默塞特公爵府是摩根氏族的地盘……这些小小的地区被不同的氏族割据,同样需要彰显各个氏族的实力。” 瑠歌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她眼神闪烁,“可是……波伊尔氏族不是常年在各大氏族排名中垫底吗?”言下之意,这样劳神耗力还有必要吗。 反正也是吊车尾…… 沈雁月轻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当初这个设置,源于我和某位银行董事长的赌约。模拟战的确劳神耗力,在这个地盘也极为不便,但烧的,不是弦月佣兵团的钱。” 瑠歌心道:看来那位董事长输得很惨烈啊。 她张口吹道,“好吧,哥哥这么强,肯定逢赌必赢。那下一个问题,我记得两百年前掌管摩根家族的可是位男亲王,现在怎么变成了一位女亲王?而且,这里怎么还会有东陆的人出现?” 听到这个问题,沈雁月收起了轻松的笑意。他起身,走到冰柜边拿出了两罐啤酒。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关于复仇的故事……”他将易拉罐递给瑠歌,“我先讲一下整个事件的背景。首先,你知道哈西德派犹太人吗?” 瑠歌摇了摇头。 “哈西德派犹太人是生活在纽约布鲁林克区的一个极端保守的正统犹太教团体。虽然他们生活在纽约城中,但他们拥有自己的社区和完整的体系。” “他们的孩子自幼在哈西德主义的学校中接受教育,即全天候的宗教洗脑课程。在现代社会,我是指,你应该也看到了电子设备处理信息的便捷程度。但是这些东西,哪怕是网络百科、现代书籍,更别说世俗电影与世俗音乐了,所有与现代有关的一切,都被他们严苛的教律严令禁止。” 第60页 “他们禁止所有人上网,禁止各种现代化活动。他们认为网络会使人沉迷,增加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而自己的社区则保留了非常古老的传统,就是互帮互助。” “邻里之间互相照应、彼此友爱团结、甚至医疗食物都会免费分发。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社区系统,哈西德派犹太人非常依赖这个系统。” “按照人们的想象来说,这样一个遵循古老教条、想要重现崇高精神的社区,应该非常理想化。” “但实际不是这样的,对吗?”瑠歌问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在哈西德派社区中,教律大于一切,甚至是国家法律。”沈雁月淡声道,“然而,他们的教条,大部分是典型由男性主导的教条。” “许多犹太女性年满16岁便被迫结婚,她们大多和结婚对象从未谋面,所有过程由父母一手操办。” “结婚过后,因为期间不允许避孕堕胎,因此许多哈西德派犹太女性年纪轻轻便有了一大堆孩子。并且孩子的父亲有部分打着研究的名义,从不工作。” “女性在这个社区中没有话语权和自由权,一旦她们拥有反抗的念头,社区的心理医生会进行精神洗脑。” “那……那位摩根女王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的吗?” “有点区别,”沈雁月拉开金属环,喝了口啤酒,“准确地来说,是她的母亲经历了这样的不幸。” “我想问个题外话,”瑠歌打断道,“对不起,虽然这样真的很不好……但是,你为什么选择了啤酒,而不是葡萄酒鸡尾酒?”她苦恼地望着手中的易拉罐。 “你不喜欢么?” “不是,你的选择总是让我很意外。”瑠歌故作忧伤道,“这个房间的风格也是,选择的酒也是,我感觉我无法预知你的行动——我是说,我感觉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你。” “哈哈,”沈雁月爽朗地笑出了声,“瑠歌妹妹,你T恤上的图案很可爱啊,这么可爱的衣服,当然要配啤酒才行。” “……”瑠歌怀疑地低头,掀起衣衫,上面赫然是三只小猪。 她挠了挠脑袋,不太明白沈雁月的笑点在哪里。于是她只好拉开金属拉环,咕嘟咕嘟大口喝了好几口啤酒。 “好啦,哥哥你还是继续说吧。”她窘迫。 “这个酒店里,唯一了解我过去面目的只有瑠歌妹妹你啊,”沈雁月对她眨了眨眼,“你身负重大秘密,不能揭穿我才是。” 青年眸光狡黠,虽然有故意逗她笑的成分,但他说话巧妙体贴。 瑠歌伸出手,学着沈雁月挠她下巴的模样也试着挠了挠对方的下巴,那里光洁一片,没有半点扎人的胡渣。她摸了摸,又好奇似的戳了戳他的唇角,随后惊醒般地缩了回去。 “这样就扯平啦。”瑠歌笑着道。 “刚才说到哪里了?唔,摩根女王的母亲,哥哥你继续。” “好,”沈雁月语气低柔,神色中带着不自知的宠溺,他继续道,“她的母亲在连续生下5个孩子后,终于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下,精神崩溃了。当时她怀了第6个孩子,但是用今天的话来说,那个孩子是宫外孕,令她十分痛苦。” “她在痛苦的同时,还要带孩子做家务,面临丈夫的家暴……”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令瑠歌身临其境。 她挪了挪身体,将啤酒罐放在掌心,“但是他们的教条不允许堕胎,所以……?” “哈西德教派,说白了就是纽约城中不同人种的一个小社区而已。小社区不允许,但是从哈西德教派的街区走到外面,又没有隔离墙。” “那时候合众国的堕胎技术虽然不完全,但暗中还是有不少诊所的。她当时偷偷拿了积攒了多年的积蓄,跑到外面进行了手术。手术风险虽大,但她成功了。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回到家,面临的是震怒的丈夫与发现问题并且告密的长子。” “她年岁最大的长子,早已因为接受哈西德主义的全日制教育,而日渐疏远她。” “对于一个传统犹太母亲来说,这是一个很艰难也很难大胆的选择。丈夫不理解她,孩子疏远她,她就像个生育机器。后来,她觉得无法继续忍受下去,想要通过法律上诉。但是有人告诉她,曾经有不少类似的案例,但是那些母亲全都失败了,还被邻里监|禁隔离起来。更何况,她根本没有钱去负担那些高昂的律师费。” “好在那个时代还不存在监控,于是,她带着最小的孩子,也就是年幼的摩根女王,连夜逃走了。” “哥哥,我有个问题,”瑠歌悄悄举了举手,“我刚才就想问了,既然这个社区中,女性都是家庭主妇,男人又有些不工作,那他们维持正常生活的钱都从哪里来呢?他们自己种地么?” “布鲁林克区的犹太人口一共有几十万……”沈雁月卖了个关子道,“几十万张普选选票,只要给钱就能获得,你觉得那些政党会不行动吗?” “也是,”瑠歌怔忡道,“人类社会真复杂。”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这个犹太社区就在纽约城里,和正常社会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隔离墙,为什么她们不直接逃跑呢?” “那是二十世纪初,一战与二战间。虽然一战后,合众国的经济开始复苏繁荣,”沈雁月解释道,“但是女性的地位,还是很低的。不但如此,哈西德教派的犹太人从小使用意第绪语,他们的语言就与外界不同。” 第61页 “除了语言障碍外,他们的女性自幼只被教导了该如何生儿育女,她们没有任何工作技能。换而言之,摩根女王的母亲,在走出了这片小小的社区之后,根本无法养活自己。” “一位单身母亲,什么也不会,还带着一个孩子,”沈雁月道,“你觉得,最快解决饱腹问题的方法是什么?” 瑠歌脑中莫名闪过了工业革命时期那个拉开衣衫的少女的面容。 “……是找人结婚吗?”她道。 “你这样说也没错,”沈雁月颔首,“哈西德教派的犹太人其实样貌并不出众,虽然是白色皮肤,但普遍都是黑发黑眼。” “但是摩根女王的母亲不一样,她的母亲在哈西德教派中非常特殊,而在普通人群中,亦十分耀眼。” “金发紫眸,战争尤物。”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藤藤”灌溉营养液5瓶~ 第24章 金发紫眸,战争尤物? 瑠歌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法想象摩根女王的母亲究竟有多么美艳绝伦。她抬眸望向沈雁月,问道,“哥哥你见过她吗?” “摩根女王我在商业聚会的时候偶尔见过几次,但是她的母亲么……”沈雁月再次起身,他撩开用白贝母串成的珠帘,走到起居室,从抽屉中取出了一个平板电脑,随手搜索了一下名字,“这个,是她母亲的照片。” 注意到他将电子设备放得极远,还在使用纸笔,瑠歌感慨道,“你总算有点儿像那些老吸血鬼的地方了。” “习惯一时难以改变,不过,我本来也不年轻了啊。”沈雁月揉了揉眉骨,“使用纸笔虽然感觉上舒服很多,但麻烦之处也不少。比如说现在战斗资料千变万化,一旦打印下来,就只是这一个版本,后续还要跟进信息。真要说起来其实并不方便。” “十九世纪初期,人类还给那些反对现代技术反对工业化的人们起了个名字,叫做……卢德主义者。” “卢德主义?”瑠歌重复了一遍,“我想我们血族多多少少都有点这个主义吧。” “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哥哥你的时候,我问你年纪,你死活不愿意告诉我。现在怎么舍得透露自己不年轻了?”瑠歌笑道。 “等真的上了年纪,也就看淡了。” “那你今年到底多岁了?” “……”沈雁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对方笑得鼓起的脸颊,“我就是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瑠歌扭过头,“说什么处之淡然,全都是假的。” “好了好了,”他松手,将平板电脑推给瑠歌,“你自己看看?” 跃然在电子屏幕上的,赫然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早先的几张照片多是黑白,滑到后期出现了不少彩色照片与颜色明烈的手绘画像。美人的金色短发像是日光一样灿烂,紫色的瞳仁勾魂夺魄,配上凹凸有致与奔放不羁的身段,只消一眼,便能体会到妖娆热烈的狂潮。 “我前面提到过,摩根女王的母亲,是在一战与二战的休缓期逃出犹太社区的。虽然她已经生了5个孩子,但她逃出的那一年,年仅22岁。”沈雁月缓缓叙述道。 “一开始,她的确是想找一个男人结婚。但是那个年代,没有任何男人愿意接纳一个带有孩子的母亲。当时恰巧赶上合众国加大工业发展,经济繁荣复苏的时候,富人纵情享乐,穷人暗无天日。贫富差距巨大导致了连拾荒都要大打出手的地步。” “她的母亲遭受了不少蹂|躏,直到后期,才成为了上流社会的情妇。很多时候,因为无法顾及女儿,年幼的摩根女王大多是眼睁睁旁观着一切发生的。” “所以,她的母亲成为了摩根亲王的情妇是吗?”瑠歌无意识地摩挲着易拉罐尚还散发着冷气的罐身。 “是的,不过那已经是二战期间的事情了。在战争期间,包养她母亲的不止一个,其中一个是位摄影师。那位摄影师拍摄了她母亲的情|色照片,没想到火遍了合众国所有的军营。” “她母亲因此名声大噪,后来成为了摩根亲王的专属情妇。” “二战期间,那是二十世纪初了吧,哥哥。摩根女王明明还比我小上100多岁,现在却这么强,难怪林雅清觉得我弱了。” “她的强,严重违反了《血族权利法案》。”沈雁月道,“因为在她母亲死后,她不仅手刃了摩根亲王,还杀光了摩根家族所有的纯血种。这么多个纯血种的精血灌给你,不强才奇怪。” 瑠歌:“……” 指尖在罐身上陡然一划,她艰难道,“你这样说我感觉她更强了,以一介人类之躯毁灭了整个氏族,我觉得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做到的啊……” “环境造就人类,摩根女王因为母亲的‘工作’,自幼混迹在这些人群中间。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却能多年不受侵害——纵然其中有她母亲在保护她的缘故,但她同样非常机敏。” “摩根亲王喜好施虐,更喜欢让她目睹母亲被凌虐的全过程。后来她的母亲被活活凌虐致死,摩根女王也是亲眼从开始见证到了结束。” “年仅十四岁的小女孩,目睹完整个过程后,不声不响,安静地在摩根氏族中留了下来。她母亲与摩根亲王出双入对的时候,她在摩根亲王的三个继承人之间玩得游刃有余。” 第62页 “大哥蓝道尔,纯血种,早期是个西部牛仔,被他爸丢过来开荒,最后整个家族都移民至了合众国,做大了生意。蓝道尔虽然为人骄傲自信,但同样能吃苦耐劳,是个股票投资鬼才。” “二哥安珀,人类混血,音乐艺术家。表面上安静随和,但私生活糜烂不堪,沉迷于精神药物。至于老三迪兰,喜好赌博,在天文学上的造诣很高,同样是纯血种。” “摩根女王曾与亲王的三个儿子中的一个结过婚,有过孩子。瑠歌,你不如猜猜看,是其中哪一个?” 瑠歌:“按照你这样的描述,我觉得摩根氏族当年能在氏族排行中拿到第一第二位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的私生活我不予以评论,但我认为三个兄弟想必都是人精。摩根女王能一个人把他们全都玩死……” “好吧,只是猜测的话,哥哥,我觉得应该是蓝道尔。” “为什么?”沈雁月眼中有笑意闪过。 “因为你对他的描述最长,显然你对他最熟悉,”瑠歌煞有介事道,“不过,在这三兄弟中,真要说起来,大哥蓝道尔更接近‘正常人’的范畴。二哥既然沉迷精神药物的话,摩根女王显然经常会面临生命危险,谁知道这个混血种会不会突然发疯吸干她的血呢?老三又喜欢搞研究,既然喜欢搞研究,想必对家产也不怎么感兴趣。所以综上所述,摩根女王,当然会选择下一任家主了。” “说得不错,”沈雁月赞许道,“当年合众国内战,我与蓝道尔有过不少交集。他虽然脾气较为暴躁,但的确是个人才。” “林雅清,是摩根女王在名流聚会中偶然相识的。他来到西陆的时间,远早于我们去东陆的时间点。最早西陆这边的贵族,喜好在派对上使用来自东方的伶人。这种从东陆被售卖过来的少年,价格全都十分离谱。” “摩根氏族,鼎盛时期能够做到在纽约城中用金砖铺路,当然不会在意区区一个伶人。虽然东陆没有这样的传统,不过在西陆,为了保持少年们的嗓音,他们的身体会被进行处理。” “身体……处理?等等……”这种贵族的奇怪嗜好,瑠歌其实有所耳闻,她踌躇道,“是我想的那样吗?应该不会吧……?所以林雅清……他早年也被……?” “是的,虽然成为血族后身体修复了,不过早年,还是摩根亲王亲自动的手。” 瑠歌:“……” 这消息实在太刺激了。 寒凉的夜风吹拂进灯光暖融的卧室,带不走瑠歌心中窒息的胸闷感。她又闷头喝了好几大口啤酒,怔怔地望着前方的花瓶出神。 “我怎么感觉听到现在,世界上好像就没有好点的故事呢?艾肯与赛德也是,好像到处都是这样的悲剧。” “怎么说呢,”沈雁月拿出一张山羊绒毛毯,披在瑠歌身上,“这两个世纪,从宏观上来看,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都很低。但你看现在,人们的生活环境是不是有显著提高?” “就拿你去过的曼彻斯特来比较好了,城市差距还是很大的。现在大部分孩子能够接受教育,正常长大成人,安稳地生活一辈子。这些‘人权’,都是他们祖辈在时代的漩涡中拼命打拼抗议争夺来的。” “我们血族灵魂随肉体永生,因此会永远记得变革的痛苦。但是人类有着我们不理解也不能参与的转世,你就姑且相信,当年他们所受的苦早已通过转世忘却,现在诞生在这个时代,能够平安喜乐地长大吧。” 瑠歌认真地听着,男人的声音原本就低沉魅惑,现在刻意温柔起来,更是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像是传说中人鱼美妙的歌声,能够让人忘却一切痛苦。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却被对方用掌心挡了一下。沈雁月摸了摸她的发梢温和道,“你头发还没干,睡觉会不舒服,还是吹干了再说。” 他趿着拖鞋,抽走了瑠歌还抱着的平板电脑和啤酒罐,很快换了吹风机回来。 插上插座,他坐在瑠歌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先是测量了一下吹风机的温度,再抚上了瑠歌卷翘的发丝。 温热的风吹过脸颊,瑠歌舒服地眯了眯眼。 那些漫长、晦涩、令人阵痛不已的历史性悲哀,好像都在这一刻消弭远去。 长廊间的贝母珠帘轻轻晃荡,敲打出清脆的声音。贝母的边缘折射出彩虹般的幻光,一切如同世间最美好的梦境。 沈雁月在这里。 自她被波伊尔亲王带下山到现在,第一次,她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恍若一片漂浮的雪花,终于找到了能够安然融化的水池。 纤长的指尖摩挲过头皮,瑠歌忍不住抓紧了身下的被子。 她想啊…… 她想得寸进尺。 她想留在这里。 平生第一次,瑠歌心中竟然滋生出了“想要”的欲望。 吹风机的噪音并不大,沈雁月像是撸猫似的细心地替她梳理头发。过了许久,沈雁月摁下了开关键,轻声道,“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扑了满怀。 少女紧紧搂着他,脸颊蹭着他的锁骨、脖颈、再到下巴。她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如同缺少安全感的小动物。 “怎么了?”沈雁月笑道,“饿了?” “没有,”瑠歌轻声道,“就是想抱抱你。” 第63页 沈雁月拍了拍她的背,似是安抚。随后在瑠歌的毫无预料之中,他竟然一把横抱起了瑠歌,径自穿过了长廊。 灯光摇晃,满目都是瓷器、鲜花、贝母交汇在一起的昳丽光芒。沈雁月缓缓走入另一间卧室,轻轻将瑠歌放在了床上。 “明天给你放假,今天好好睡觉,乖。” 他的掌心温柔地抚过少女的眼皮。 ※※※※※※※※※※※※※※※※※※※※ 作者有话要说: 氏族比惨大会正式开始。 我觉得这文结束以后能进行一个“你觉得哪个角色经历最惨”的投票耶!(被打 感谢读者jueyue灌溉营养液10瓶! 第25章 瑠歌平日很少做梦。 在连续的战斗高压下,她本该睡得深沉。然而,不知道是摩根女王与林雅清的经历,还是沈雁月太过温柔的语调,这些不断回放的画面竟让她在梦中起起伏伏,不知岁月。 脑海里晃过许多不知名的声音,瑠歌不敢确定那些零散的话语究竟是真实听到过,还是大脑本身由于思绪过多而加工产生的幻象。 东陆修仙世家门派人才辈出,每个地方走出的修仙子弟各个气质不凡。她隐约记得,在天演赛期间,似乎有人嘲讽过林姓的家族。 ——“林家不过是一个卖子求荣的没落门户,有什么资格来参加天演赛?!你留着这条贱命,不如等待下一艘过来的船,与你那好哥哥汇聚去。缺胳膊少腿的啊,还不能卖出好价格呢!” 瑠歌辗转反侧,睡梦中她模糊地想,原来当初提到的林家,就是林雅清啊……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一会儿是听不太懂的东陆通用语,一会儿又是沈雁月潋滟的眸光。男人坐在雾气蒸腾的汤泉边,这次手中没有掂量泡澡球,而是指尖沾湿了嘴唇,缓缓向她伸出手…… 瑠歌霍然坐起身,望着天光大亮的窗外,不自在地摇了摇头。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她揉了揉睡得翘起的头发,掀开被子,走下床。 格调清丽优雅的起居室内有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瑠歌在宽敞的楼层里绕了一圈,沈雁月并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她松了口气,整装完毕后,通过服务人员的带领,绕过繁复的黑胡桃木阶梯,穿过一扇又一扇大门,终于从宫殿的主体部分走到了宫殿的附属部分。 那是一间古老的会议室,拉开沉重的红橡木大门,扑面而来的是食物的香气。会议室垂直空间宽大,穹顶很高,给人产生了一种高旷的礼堂感。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张长方形木桌,上面摆满了新鲜的水果与丰盛的早点,玻璃器皿中则盛放着各色果汁与牛奶。 来自地下监狱的劳改犯们似乎也是刚刚起床,他们身前精美的瓷盘仍旧空荡荡的。 瑠歌走进去,从左到右环视了一圈。坐在左边的是蒂耶与费舍尔,前者盘着腿坐在椅子上,认真地滑动着手机,后者手中正攥着笔,一边看着屏幕,一边疯狂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正对大门而坐的,是将胳膊环在椅背上,一副大佬坐姿的艾肯与杰曼。两人手中同样各自捧着一个手机,偶尔点头交流。 至于尼基塔,他像只没有睡醒的大猫般懒散地背靠在真帆娇小的肩膀上。他手臂高举仰面刷着手机,而一向做事麻利的真帆,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瑠歌感到了一丝不解,如果是佣兵团的人集体刷手机她还可以理解,但连艾肯都加入了进去…… 她小声问道,“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我错过了什么吗?” “瑠歌小姐,你醒啦!”杰曼第一个抬头,仿佛就等她主动发话一般,“你的确错过了什么,刚才艾肯去你的房间叫你,结果发现你并不在。” “瑠歌女士,你昨晚跟雁哥在一起辛苦了吧,雁哥居然说今天给我们放假哎。”蒂耶唏嘘道,“瑠歌女士你好强啊,我们这么多女劳改犯努力了这么多年全都输了输了,原来雁哥喜欢你这款的。” 穹顶的阳光恰好倾泻在瑠歌的身上,为她橙金色的卷发镀了一层朦胧的光辉。在光芒的照耀下,她的肌肤如冰雪般剔透,蔷薇色的双唇宛若盛开的花朵般娇艳。 “其实我们以前一致认为雁哥肯定喜欢强的,就是那种打斗能力跟他一样厉害的。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他居然还是喜欢颜值能打的。”蒂耶继续道,“哎,瑠歌女士,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太感慨了,你知道那种仰慕的前辈突然被天降夺走的感觉吗?太糟糕了,我说真的。” “天降?”瑠歌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联系了一下前因后果,随后不确定道,“我两个世纪以前就认识沈雁月了,那会儿他和波伊尔亲王在一起。” “什么?”蒂耶震惊地摔了一下手机,“原来不是天降,是家族联姻青梅竹马吗?” “……”她本就领悟力高超,对方说得这样直白,她一下子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瑠歌处变不惊道:“蒂耶小姐,请问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昨天询问了一下沈雁月有关于摩根氏族的问题,和天降青梅竹马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你只是去问问题?”艾肯突然出声道。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啊?”瑠歌触及对方严肃的神情,突然灵光一闪,“你不要拿你喜欢睡妓院的习惯来揣度我啊。” 第64页 艾肯:“……” 别人手里有自己黑历史的感觉可真不好。 “这有什么好小题大做的,”一直沉默的真帆蓦地开口了,“我和尼基塔也不是那种关系,只是睡一个房间,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况且沈的房间比我们大上十几倍,别说瑠歌小姐,我们集体全部住进去都行。” “你们的情况又和雁哥不一样……”蒂耶不满地辩驳道。 “好了好了,”听到这里,杰曼重新开口打圆场道,“瑠歌小姐,请不要介意我们的八卦。主要沈先生这么多年来都是单身一人……我们全体劳改犯都非常好奇罢了。” “不过现在么,我们正在刷赔单率。”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道。 瑠歌早就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了,听到“赔单率”三个字,她立刻好奇地追问,“那是什么?” “我来解释吧,赔单率是——”真帆刚刚开口,就被坐在她对面的费舍尔挥了挥手打断。 这位以极其恐怖的手速打着建筑草稿的男人对瑠歌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微笑,“瑠歌小姐,很遗憾昨天没有对上您,不过您引爆炸|弹的手段很妙。普通子弹根本无法激发我的炸|药,没想到您竟然提前换上了高爆弹,真有先见之明。” “那么,在您想象中,您认为一个佣兵团该如何接取任务呢?” “首先,我觉得这该取决于佣兵团的规模。”瑠歌答道。 一个佣兵团接取任务的模式,在瑠歌的想象中,其实还停留在非常古老的中古阶段——所有任务都由佣兵工会手抄在羊皮纸上发放,随后佣兵团根据报酬与任务内容来进行选择。 不过……按照弦月佣兵团的规模程度,根本不是那些十几人的小团体可以随意比拟的。加上现在是现代化社会,佣兵团接单,一定有了更加高妙的手法。 瑠歌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赔单率”与“如何接任务”之间,想象不到什么联系。她于是诚恳道,“然后……我就不知道啦。还请您指教。” “现在每年,世界佣兵团招生大会的竞争都十分激烈,招生也异常严格。然而,哪怕入门门槛再高,近几年,整个佣兵团市场也从原先的寡头垄断逐渐转变为了完全竞争市场。” “老牌佣兵团的口碑纵然在,偶尔也抵不过小佣兵团敢拼命、要求的报酬相对较低。”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瑠歌思考了一会儿,找了个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大佣兵团的运营成本就很高了,因此开价也一定含有这些基础费用。假如是四五人的小团体,根本不需要什么成本运营费。” “没错小姐,你理解得很快。”费舍尔说着,胖乎乎的食指推了推眼镜,想要继续解释下去。 他刚吸了一大口气,没想到此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了一个机械电子女音,“地下监狱B级罪犯,费舍尔,接单失败,已被人成功抢先。” 同一时间,他身旁那位盘腿坐在椅子上的瘦小少女也一样不满地丢了手机,抱怨道,“日不落帝国什么破网速,根本抢不到嘛!还是基地网络快!” 费舍尔重重地呼出那一口憋住的气,面无表情地撕去了已经有了雏形的建筑草稿图。 瑠歌:…… 这短短几秒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她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脱节了。 “在大佣兵团日益萧条的情况下,沈先生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费舍尔边撕边继续说道,“第一,率先推出App系统,让顾客能够在手机上一键下单,并且不问身份。” “全球范围内,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只要拥有手机,就能在弦月佣兵团的App上一键下单。全部款项会先中转到与我们合作的银行,等订单结束后,根据成功与否来进行放款或是退款。” “第二,所谓的赔单率,其实就是危险率,一些友善的雇主会标明这个数值。” “小姐,你是不是想问那为什么干脆不标危险率,而是赔单率呢?”杰曼突然出声道。 “是的。”瑠歌点头,仍觉得不明觉厉。 “我们佣兵团的工资是按照比例制,而且是自己随便开。比如我给自己开价10%,那么假设一单的雇佣金额是10万,我能拿到1万。如果金额是100万,那么我能拿到10万,以此类推。” “但是,那是在任务成功的情况下。如果任务失败,我需要要对下单的客户进行10%的金额补偿,因为我错估了自己的能力,浪费了客户宝贵的时间。” “嗯,等等……也就是说,如果你给自己的工资开50%的比例,如果任务失败,赔账的话也要赔账50%的金额,是这样吗?” “没错,瑠歌小姐。任务不成功的话,我们这些佣兵还要给客户倒贴赔偿金。” “许多发布任务的客户并不会标注赔单率,那么这时候佣兵就要根据任务内容去自行测算分析成功率了。” “听起来像是一场豪赌。”瑠歌分析道,“那些新人怎么办?万一刚开始就自估过高,那不是就身负巨额欠款了么?” “关于这个,我们佣兵团内部能够与合作银行申请贷款,不过就是利率过高,需要卖命更久罢了。” 瑠歌:“……这个条例的确对顾客非常友好了。” “虽然听起来是那么回事,”费舍尔仍在摆弄手上的废稿,“不过我们佣兵团向来招人只招精,老佣兵们经验都很充足。常胜的赌徒们头脑一定非常聪明,因为他们懂得观察测算。其实,这个机制,也防止了佣兵看到金额过高,头脑发热,盲目接单以致死亡的结局。” 第65页 瑠歌心道:的确也有这个道理。 就在此时,始终一声不吭的尼基塔,掌中的手机突然播报起提示。 “A级佣兵,尼基塔,已成功接单。队友:真帆。赔单率进行重新测算,结果为20%。” “哦草,过分了过分了,尼可你作弊!”蒂耶第一个出声道,“你怎么可以暗自接单!” “没有,”尼基塔坐起身,举起手机屏幕以示清白道,“真帆让我模拟一下组队机制,展示给瑠歌小姐看。” “瑠歌,你看,本来这个任务,只有我一个人加入的话,赔单率是30%。但有尼基塔加入的话,赔单率会降低到20%。我们的系统会根据参与任务的佣兵人数、能力,进行统一测量评估,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在抢单的原因。” “一些经验老道的佣兵,比如沈好了。假设他加入之前,某桩单子的赔单率是90%,有他的加入后,能够瞬间让这个90%的赔单率降低到40%。有时候抢到单子,跟着大佬行动,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瑠歌用手腕支着下巴,疑惑道,“那如果,假设一个单子,被四个佣兵接单,但他们开的工资比例都是15%,那剩下40%的雇佣金是被佣兵团拿走吗?” “是的,剩下的空缺会用来维持基地运转费用。”真帆收回手机道,“但是你要知道,计算了这么多次任务概率,接单的各个都是人精,一般剩下的空白费用,只会占据整个单子的8~10%左右。如果一个单子100%的金额全都被分配走的话,系统会自动从每个人的工资中扣取5%作为手续费。不过原本,成员所得的工资就是要交两次税的。” “既然如此,那每一个订单加入的佣兵人数是雇主先定好还是其他?” “这个操作很灵活,雇主既可以指定人数,也可以随机人数。” 瑠歌听了半天,虽然了解了大致的规则,但还是觉得…… 她是不是该去学习一下现代数学? 这样的机制,不明白原理的话,她根本无法进行计算。 就在佣兵团的各位还想多补充些规则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会议室的木质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那人摘下手套,气定神闲地靠在门边看着座位分散的会议厅,笑问道,“还没开始吃饭吗?” 除了艾肯与瑠歌,来自弦月佣兵团的人们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第26章 弦月佣兵团是个神奇的佣兵团,虽然气氛轻松,戒律也不森严,但总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小规矩。 首当其中的便是——只要在出任务期间,全体团员必须等人到齐了一起吃早饭。 据说这个规矩源自于某位年迈的佣兵,老佣兵认为:团队出任务时,同一时间吃早饭有助于提高整体的凝聚性,并且吃饭是人们最好缩短距离的时间。若是有人心怀不轨,也很容易通过吃早饭时的状态窥探一二。 这个规矩,曾有不少次被手机刷单打断过。因此后来,技术人员特意将每天早晨九点更新订单,挪到了每天下午一点更新订单。 可惜今天,佣兵团集体起晚了。 瑠歌并不知道这个规矩,她抬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哥哥你回来啦,我在问赔单率的规则。这个算法听上去不难,但基础数据分配感觉好复杂。” 弦月佣兵团的各位动作更加凝滞了。 “哦?”沈雁月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子上,好整以暇道,“真帆,是不是因为这次气氛比较放松,大家就忘记团规了?” “沈,因为这是你第一次说放假,”真帆冷静道,“是我们理解有误,抱歉。我会封禁在场所有人的账号一周。” 蒂耶:“……!!!”努力吞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 沈雁月:“有什么问题?” 众人连忙:“没有没有。” “费舍尔,第10056号订单,一小时后进行场外协助。蒂耶,搜集纽约时装周出场人员的全部信息。至于杰曼么……”沈雁月眯了眯眼,“你带着艾肯练剑。” 剑术对于艾肯来说的确是需要提升的地方,对方既然给他提供经验丰富的老师,没有理由不去抓住机会。他与杰曼对视一眼,后者无聊地耸了耸肩。 沈雁月说完,抽出放在纸袋中的盒子,递给真帆道,“真帆,你帮瑠歌设定一下手机,顺便帮她开一个佣兵团的App账户。她的账户用她自己的名字,但是我的一切资源权限与她共享,明白了么?” 真帆:“……” 这不就是关联账号么。 不过全部的资源啊…… 劳改犯们偷偷对视了好几眼,费舍尔甚至吞了几口口水——沈雁月的全部资源权限啊! 简直是佣兵们梦寐以求的巅峰! 他甚至羡慕嫉妒得过了头,开始暗叹为何自己不是个女人。 本尊都在这儿,大家也不敢表现得特别明显。随着沈雁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的动作,众人陆陆续续地拿起了刀叉,开始用餐。 “主要每次用完餐后,沈先生会命人把剩下的食物分发给流浪汉,厨房每天都是这样。”费舍尔肥胖的脸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所以一起用餐的规矩也较为方便收拾。” “原来是这样。”瑠歌握着叉子的手一顿,表示了解。 “是的是的。”他连忙点头,却不知道还可以再说点什么。 第66页 沈先生的八卦?沈先生的传奇佣兵经历?沈先生如何驯服劳改犯?本尊就在这里,他如果张口就来,可能账号要被永封了。 单身36年专业研究爆破的费舍尔,终于在那一天,体会到了身为语废不会套近乎的痛苦。 …… 用餐结束后,瑠歌没有选择去花园消食或是外出逛街。她问沈雁月拿过了风雪刀,回到房间,走到露台,取出了玄冰铁。 既然在纽约还会再次对上林雅清,那还是提前做准备比较好。 瑠歌铸刀的天赋不是天生而来,女巫城堡的藏书馆内有不少炼金术师留下的残篇,她一一阅读研究过。山中多大雪,时间冗长而又枯燥。无聊之际,除了模仿书中人们剧本般的台词,便也只有研究古老的法术了。 雪山之巅的天堑中,蕴藏着不少被风雪打磨的奇铁,这些石头的纹路比瑠歌见过的花纹钢更适合铸刀。她在头两次跌落天堑时发现了这种材料,后来总是会找准机摸上那么一两块回去。 自己摸进门到底失败次数更多一些,在打造了几把歪歪扭扭的剑后,到了东陆,观看过完整的铸剑过程,瑠歌这才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 抛开人类的步骤,她还在风雪刀中布置了不少阵法,以此来稳定风雪的凝聚。 不过,有了玄冰铁的话…… 瑠歌回忆了一下沈雁月在索弗朗城堡中连续丢出几把弯刀的场面,她心下一动——反正材料有多,或许,她可以把风雪刀重新熔了,铸成两把刀。 想到就做,瑠歌放下手中的玄冰铁与风雪刀,挠了挠翘起的头发,趿着拖鞋想去找纸笔。 沈雁月的房间布置得琳琅精致,瑠歌不敢大动干戈。没想到她踏出露台的瞬间,恰好一沓符合心意的图纸与笔递到了她的手中。 瑠歌顺手接过,随便拽过几个靠垫坐在起居室内打起了草稿。沈雁月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处理着手边的文件,偶尔为她换上茶水。 时间过得飞快。 她打了几版草稿,有关风雪刀重铸的外观、相配阵法。因为阵法的纹路不同,几版风雪刀的外观也有区别,在锐度、风雪凝聚特点上各有倾向性。 在完成最后一笔时,瑠歌呼了口气,伸了下懒腰。 沈雁月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木桌边,她画了多久,对方也陪了她多久。她起身,拢了拢厚厚一沓有些潦草的草稿,递给沈雁月道,“哥哥,你看看你比较喜欢哪一版?” 对方摘下高科技电子眼镜,瞥了眼身侧的时钟,语气颇为无奈道,“你啊,我本来还打算今天带你出去玩的。” “以后可以出去玩,”注意到时间,瑠歌停顿了一下,狡黠地改口道,“现在也不晚,哥哥,你可以请我吃夜宵啊。” …… 伦敦的市区说大可大,说小也不小。对于吸血鬼来说,城区内的距离,使用瞬移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沈雁月领着瑠歌进入了一家极具异域风情的小店,店内人声鼎沸,墙上到处挂着瑠歌没有见过的装饰:粗犷的铁器、泛黄的兽牙项链、还有不少怀旧风格的手风琴。 沈雁月与店主似乎认识,两人在店主的带领下走到店内一个挂着天鹅绒隔帘的小间,点上几只罩着彩绘圆球玻璃的蜡烛,面对面坐了下来。 室内还有摇滚乐队驻场,背景音传到瑠歌所在的隔间中已被削弱了许多。飘荡的隔帘内,是一个有着嘈杂到恰到好处的、引人说话的放松环境。 两人端详着菜单内容与配料,讨论着点了几个菜。在等待的过程中,瑠歌率先问道,“哥哥,之前在火车上你告诉我艾肯的话最多只能信四成,你还记得吗?” “嗯。” “昨天在模拟战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瑠歌道,“我感知不到艾肯的气息。照道理来说,我血脉等级比他高,不可能感知不到他啊。但当时……”说到这里,她轻轻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在监控屏幕的时候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沈雁月颔首。 “我先说一下我的猜测,”瑠歌略微紧张地看着他,像是面对即将审阅论文的教授,“……嗯,等等,我还是先说一下之前在曼城发生过什么好了。” 她将艾肯、赛德、还有斯威特的出现概略地讲述了一遍,随后道,“其实……虽然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但我可以肯定,多米尼克不是梅尔维尔氏族的人。” “第一,他死前直呼亲王为“梅尔维尔”,这点我觉得很奇怪。一个氏族的成员,首先应该尊称自己的家主为‘亲王’吧,除非他平时就习惯那么喊,或者对这个人感到不屑。”瑠歌道,“虽然真帆也直接叫你的姓……但是你们的关系更加倾向于朋友,跟多米完全不一样。” “第二,他的刀丝……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应该是东陆盛产的武器,西陆这一边,没有任何工艺能够盛产这种纤细又坚韧的刀丝。” “第三,他死前的那番话……他不仅知道我有猎人血脉,还知道我元老院在找我。”瑠歌微微皱起眉头,神情严肃,“还有就是艾肯了。你记得在他坦白那晚,他最后也提到了梅尔维尔吗?就很奇怪……好像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想要将仇恨引向梅尔维尔。”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对梅尔维尔的个人滤镜太重,已经无法看清真相了。”瑠歌苦笑道。 第67页 女巫协会想要杀她,梅尔维尔就灭了女巫全族。 这里面复杂的关系,带着无法理清的利害与情感,她根本无法权衡。 “瑠歌,你还记得艾肯坦白的那一晚,你中间突然笑了么?” “我记得,”瑠歌点头,“怎么了?” “在你笑出声的时候,艾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并且他的瞳孔放大了。”沈雁月淡淡道,“如果他说的全部是真话,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唯一的解释,他说的本来就是谎言,而在你笑出声的一刹那,他以为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了,因此产生了恐慌。” “哥哥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啊,”瑠歌感到一丝惭愧,“我的确疏漏了这一点。仔细想想,他当时的表情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他转换得很快,在我眼里是情理之中。” “地下监狱的罪犯十分擅长撒谎,谎言听得多了,自然能够从面部神经变化分辨出来,你只是还见得少。” 恰在此时,服务人员端着托盘前来送餐。瑠歌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索性等着菜全上齐,之后再慢慢跟他对答案了。 沈雁月选择的餐厅除了摆盘具有异域风格外,食物的口味多以香辛料为辅佐,偶尔尝鲜是绝佳选择。 遇到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食物时,他也会先帮她切好调配好,再递给她。 瑠歌细嚼慢咽地品尝着,不时抬眸看一下沈雁月。 吃完饭后,两人选择散步回酒店。呼吸着凉爽的空气,瑠歌觉得餐厅内的浊气被吹散了不少。 临近圣诞的缘故,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瑠歌看着地面上她与沈雁月同步的影子,忍不住笑道,“哥哥,你的影子比我长好多。” 她说着,手还放到脑袋上比划了一下,“你看,我才到你这儿。” “这样刚好。”沈雁月捉住她调皮的手腕。 “嗯?”瑠歌眨了眨眼。 一阵冰凉划过,瑠歌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被男人轻轻捉住的手腕上多了一条别致璀璨的手链。 “我看你昨天看了好几眼贝母珠帘,”沈雁月唇角含笑道,“我想你大概喜欢。” 瑠歌举起手腕,在明亮的街道边细细打量着。 链身为玫瑰金,上面串着数枚打造成雪花形状的灰绿色贝母,而雪花精密的纹路则由小小的钻石铺成。 巧夺天工。 视线收缩,稍微放远一些,她举起的手腕正对着男人蕴含着盎然笑意的潋滟眸光。 那眸光之盛,仿佛比真金真钻的手链更为绮丽永恒。 瑠歌直视着他的眼眸说道,“是啊,我很喜欢。” 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很喜欢。 ※※※※※※※※※※※※※※※※※※※※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下基友的文《卿本网瘾少女》by 言言夫卡 文笔有保障,放心入坑!_(:з」∠)_ 【文案如下】: 从一代坑王变成国服第一中单,俞苑苑忐忑地接受了AM战队打职业比赛的邀请,兴冲冲敲开了AM基地的大门。 然后她发现,开门的就是她前几天相亲认识的的表面男朋友。 满脑子骚操作实则呆萌的网瘾少女×温柔腹黑扮猪吃老虎的远古大神 楚嘉年俞苑苑:不好好打游戏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请各位峡谷召唤师支持我们! —————————————————— 读者“顾清欢”,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懒不想取名”,灌溉营养液 5 读者“藤藤”,灌溉营养液 5 感谢大家灌溉我,我觉得我还能长高!(喂 第27章 短暂的休息后,一切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正轨。 瑠歌发现,在训练以外的时间,沈雁月对她几乎称得上百依百顺,而训练以内的时间,他却严苛无情到不像同一个人。 又是一道凌厉的切击线,瑠歌堪堪躲开,一缕发丝轻飘飘地落地。 “十次。” 瑠歌喘息着半弯腰,拄着匕首撑在地面。 先前在金融城模拟战的时候,沈雁月详细记录了她的瞬移极限。每天的训练中,她都必须打破昨日的最高次数。 一整天时间,她会先与杰曼进行剑术切磋,再僵硬地熟悉蒂耶那些虫子,最后还要和费舍尔学习现代军械设备。 唯一轻松点的日常,大概就是和艾肯菜鸡互啄了。 虽然……瑠歌是不愿意这么承认的。 由于沈雁月的源血威压巨大,一旦她使用????上源血,佣兵团的众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因此在突破极限上,往往都是沈雁月亲自上阵,教她近身战的技巧。 第一次面对面教学的时候,沈雁月让她使用最大的力气打他一拳。瑠歌半信半疑地试了,结果对方……不动如山。 她又试着敲了好几下对方坚硬如铁的腹肌,感慨道,“你这还是血肉之躯吗……根本就是钢筋铜铁啊。” 要知道,她的力气可是能用匕首捅穿沥青地面的! 结果沈雁月动都不带动一下! 瑠歌对纯血种之间的战斗,又多了一层敬畏之心。 因为力量和技巧上的差距悬殊,沈雁月往往会先放慢速度教她格斗招式,等她熟悉了之后,再不断瞬移练习反应速度与预测。 一开始瑠歌做得并不好,连续瞬移七次就是她的极限了,但这个极限才过了一分钟那么短。后来,待她适应了调动源血配合战斗之后,整体动作就流畅了许多,在沈雁月非常放水的情况下,也能撑过那么个十分钟了。 第68页 ……也就十分钟。 “你现在感觉源血磨合程度怎么样?” “我觉得比之前好多了,”瑠歌不顾形象地盘腿坐在地面上,无精打采道,“之前使用源血感觉有点凝滞,现在起码接近随心所动了。” “那好,你再打我一拳,尝试在拳头上凝结血气。” “那怎么可以?”瑠歌猛然瞪大眼睛,她清晰地记得,在她释放出沈雁月的玄色血气时,那条摩根氏族传承的荆棘血鞭可是都退缩了! “没事,只是尝试一下。” 她知道自己拗不过沈雁月,只好不太情愿地站起身,手握成拳,开始凝结最微弱的血气。 “不够,凝结出你认为最强的血气。” 瑠歌的拳头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开始加强与源血的共鸣。拳边凝结的血气颜色逐渐深沉,就在浓度达到鼎盛的瞬间,她突然泄了气般松开了掌心 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打了,”瑠歌背过手后退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打。” 她的表情坚定,仿佛死咬住了不松口般抗拒着他的决定。 “那这样好了,”沈雁月踏上前一步,“接下来的格斗训练,你要尝试在拳脚上凝结血气,我也会用血气进行防护,明白吗?” 这样可以! 瑠歌绽放出笑容,重新迎了上去。 抛开昏天黑地的训练,瑠歌会在晚上进行风雪刀的重铸。阵法的调试与改进,时而让她抓耳挠腮,恨不得能立刻瞬移回女巫城堡,翻阅大量资料。 真帆不动声色地抱来了一堆又一堆与之相关的书籍,瑠歌也不知道这么多珍贵的古书她是从哪里找来。这些炼金书籍大多是拉丁文与古英语,应该是日不落帝国本土的残篇。 第一天第二天的时候,沈雁月都会催促她去睡觉。后来发现瑠歌不仅不听还偷偷摸摸跑去会议厅自己捣鼓后,他也就不再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坐在一边,与最开始一样悄无声息地陪伴着她。 他有时候会进行视频通讯指挥弦月佣兵团的任务,那时候,他就会走到距离瑠歌较远的房间,放低了声音不去打扰她。 这样的日子几乎令瑠歌有些沉迷。 圣诞节当天,沈雁月给佣兵团放了假。甚至在平安夜那晚,他还招呼着大家一起去买食材,然后亲自下厨。 ……沈雁月居然还会做饭。 而且做出来还色香味俱全。 这令瑠歌有些微妙的挫败感——仔细想想,她好像除了会打铁,其他什么生活技能也没有。 平时好吃好喝的都是沈雁月帮她泡好拿给她的,他还陪打陪练,简直全能。 她想,不过是一个风雪天赋,天赋她可以用一辈子慢慢去找,可是沈雁月……他只有那么独一无二的唯一一个啊。 沈雁月没有替代品。 想到这里,瑠歌不由得悄悄夸了夸以前果决的自己。 沈雁月下厨的时候,使唤起人来也不客气。这个洗菜那个打蛋另一个开番茄罐头热锅……瑠歌生疏地切着手中的洋葱,时不时被激得视线模糊。 血族没有泪水。 眼眶只有干辣辣的刺激感。 她心中既歉疚又雀跃地切着手中的洋葱,似乎跟洋葱怼上了劲儿。她觉得这样充实热闹的生活真是美好,是她连梦中都无法想象的生活。 沈雁月没有疏远她。 他带给了她新的生活。 内脏像是灌满了柠檬蜂蜜茶,酸涩甜蜜地饱涨着。她想起以前长久到几乎暗无天日的岁月,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她当初为什么会扔下沈雁月自己下山呢? 真的是精神恍惚到极致了吗? 长桌的另一端,艾肯恰巧站在瑠歌的正对面挥着钢丝网过筛面粉。他的动作非常不熟练,甚至表情上带点儿轻微的嫌弃,显然是平日没有下过厨房。 两人笨拙地尝试完成手中的任务,心中想法各不为人所知。 佣兵团的众人嘻嘻哈哈地在厨房忙活,时不时哼唱圣诞歌曲逗着瑠歌。蒂耶的天赋第一次发挥了正面作用,日不落帝国的老鼠蟑螂到处繁衍逃窜的问题十分严重,但是有蒂耶在,根本不用担心这些琐碎的杂事。 “血族人工驱虫,保证一辈子不受虫鼠侵扰,劳务费可是很高的!”蒂耶信誓旦旦道。 到了31号跨年那一晚,在沈雁月的带领下,佣兵团集体去摄政街牛津街等购物扫荡。真帆和尼基塔看起来习以为常,艾肯与杰曼虽然面上兴趣缺缺,不过当看到不太合适对方的衣服,总会以“哦,兄弟,我觉得你穿这件衣服帅呆了,我根本穿不出类似的效果……”商业互吹,心中暗损一下。 因为整日都是沈雁月买单,蒂耶看起来是最开心的。唯独费舍尔内心默默流泪,为什么这些地方都没有卖大型机械设备…… 购物、买衣服,根本不适合他这种胖子! 在逛街期间,蒂耶也悄悄地靠近瑠歌,想要询问沈雁月的个人资产究竟有多少。 要知道,佣兵团的App,个人信息里可是什么都有,无论是资产还是各国的军用权限……既然瑠歌与沈雁月共享账号,那么一定心中有数。 被问到这个问题,瑠歌感到十分迷茫:“啊……其实那之后我都没打开过手机。” 蒂耶:“……” 第69页 什么是暴殄天物,这就是了。 至于瑠歌与沈雁月之间,几乎都是沈雁月单方面给瑠歌买衣服。偶尔有她认为比较适合沈雁月的,对方也会拿下。 当无意间扫到男女同款或是情侣装的时候,瑠歌的目光总会停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百货商店全部关门后,佣兵团众人沿着泰晤士河畔慢慢晃荡。杰曼与艾肯主动去超市买了几十瓶啤酒,拎在手中顺着人潮走到跨年烟火观赏区。 晚八点,距离烟花大会还有四个小时。巨大的摩天轮变幻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现场的DJ也已到位,气氛火爆到疯狂。 现场的温度徘徊在0度左右,并且不断随着时间的流逝降低。然而,疯狂庆祝新年的女性却都穿着色彩鲜丽的短裙,快活地随音乐舞蹈着。 弦月佣兵团选择的地点是观赏烟火的最佳方位,不过就是需要早到占着位置。众人靠在泰晤士河畔的矮墙边,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啤酒,滔滔不绝地侃着大山。 “瑠歌小姐,我跟你嗦!”费舍尔似乎有些喝大了,嘴皮子不太利索,“你知道吗!在二十世纪中后期,战场逐渐倾向于比拼高科技器材后,其实沈先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适应不过来。” “人工探测地雷被取代了,无线电信号可以被捕捉,很多你们血族的天赋啊能力啊,好像一下子都没用武之地了。” “我听我父亲说,那会儿沈先生经常被质疑身为领头人的决策,很多人还接二连三地离开了,沈先生也受了不少打击。” 他这样说的时候,瑠歌悄悄去看身侧的男人,轻轻“唔”了一声。她垂在身边的手不太|安分地去勾沈雁月的指尖,好像这样就能通过肢体接触,简单地传递一些温暖。 她磨磨蹭蹭地触碰了好几次对方的指尖,最后被对方牢牢地一把捉住。 十指交握。 心满意足。 瑠歌唇角翘起,听着众人絮絮叨叨地聊天,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变化。 尼基塔照例与真帆依靠在一起,面部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这两个人仿佛一直都是这样,好像外界的一切都牵动不了他们的情绪。思及之前真帆自己所说她与尼基塔并不是恋人关系,那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瑠歌有些好奇,但开口去问是不礼貌的举动,她干脆保持了沉默。 她发现,在与佣兵团的各位拉近距离后,好像每个人的面具都被撤下了。第一眼见到尼基塔时,听到海冥与他打架输了的描述,她还以为尼基塔是那种暴力又爽朗的豪迈大男子性格。没想到真的熟悉之后,对方大多安静得像是空气,总是沉默地躺在真帆腿上睡觉,或是玩着老旧的电子小游戏。 淡金色的短发,湖蓝色的眼眸,肌肉发达的四肢,乖巧得却像是被驯服的狼。 视线转移45度,一旁的艾肯与杰曼两人都换了身色彩奇丑无比的风骚外套,也不知他们究竟是如何商业互吹到让对方不得不穿上身的。望着艾肯外套上的简笔涂鸦,瑠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一直以来非常想问的问题。 “艾肯,”瑠歌出口唤道,“说起来,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三十岁不到吧?你发家之后,居然从来都没有娶妻生子吗?如果当时你有的话,现在你都能做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了吧?” “……”艾肯手臂一抖,玻璃酒瓶吓得差点跌落在地。 瑠歌笑嘻嘻地用手中的啤酒瓶去碰他的,“你说说嘛,我对你后来的经历一直都很好奇啊。” 说到这个话题,杰曼也来了兴致,他道,“女人小孩这两种生物在我脑子里是与歇斯底里画上等号的,生了也是麻烦,不如付钱提裤子就走。兄弟,你那么正常,家财万贯,怎么当初居然都没有个继承人?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艾肯闭眸,举起酒瓶一口干了。 他低低地笑了。 “很简单,因为哪怕我家财万贯,都改变不了我出生贫民窟的事实。”他道,“贫民窟的女人谄媚嗜财,没有脑子,一旦给予她们金钱,就会像花蝴蝶一样扑上来,囿于门宅之斗。但如果我还是最原先那个搬运尸体的我,她们会这样吗?不会的。更不用说品味脑子上有着巨大的差距。” “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名门世家,偶尔春风一度可以,但是长久的夜晚过后,她们能明白接受我年幼时的痛苦挣扎吗?她们也不能,她们只会嫌弃我当初是个搬运尸体的工人罢了。” “无论我怎么包装自己,都改不了当初我是个贫民窟混混的事实。我徘徊在上中下三个阶层之间,哪一个阶层,都不能给我完全的归属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站在我的根本上完全理解我、接纳我。” “这样的环境中,随便找个表里不一的女人生下不合心意的后代,又有什么意思呢?”艾肯琥珀色的双眸注视着瑠歌道,“她们,又都不是您啊,瑠歌小姐。” ※※※※※※※※※※※※※※※※※※※※ 作者有话要说: 雁哥,一个生活技能点满的居家好男人。_(:з」∠)_ 感谢读者IS_Smiley呐~,Okay.,嘿嘿嘿灌溉营养液!(真挚脸 第28章 他这样说,虽然眼睛直直地对着瑠歌,但眸光中的挑衅,却似乎是冲着沈雁月去的。 他料定了人山人海的观赏区中,沈雁月无法将他掀出去。 第70页 在艾肯既定的想象中,他预测了不少沈雁月该有的反应:比如,对方亲切地问他知不知道人肉烟花,在零点跨年时盛放在泰晤士河畔的效果一定非常不错;又比如,对方直接将他一脚揍出这片区域,好让他对弦月佣兵团在伦敦城只手遮天的程度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再不济,沈雁月也会冷哼几声,嘲讽警告他一番吧? 这才是沈雁月这种男人该有的反应啊! 令艾肯出乎意料的是,他等了很久,也没等来沈雁月的任何回应。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那目光就好似外祖父不经意间瞅到自家孙子偷偷拽小女孩辫子时的模样,既好笑,又威严。在这一瞬间,艾肯感觉自己仿佛和沈雁月之间产生了马里亚纳海沟那样深邃不可跨越的代沟。 艾肯愤怒了。 他一瞬间血液上涌,想到了许多尖锐的问题,类似于“你那什么眼神,你爱过人吗?!这么高高在上不会还没跟人上过床吧?要不然就是技术太差被女人嫌弃?我懂,你们佣兵嘛,听说都粗暴得很,喜欢随便泄欲”。 一旦沈雁月表示出任何有经验的样子,他就立刻会转向瑠歌,然后说“瑠歌小姐你看啊,你身边的这位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男人嘛。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动物啊,不要被表面蒙蔽了,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艾肯。” 他浮想联翩,就在几乎真的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一声冷漠的呼唤将他拽回了现实。 “如果我没有听错,抛开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描述,你是想要一个能够全身心爱着你接受你的人,对吧。” 艾肯转头,看向这根为他打破尴尬之地的救命稻草,却没想到对方竟是与他不太熟悉的真帆。 “人的感情,还有真心,都是将心比心、以心换心得来的。你生性凉薄多疑,怎么还想妄求别人能够抛开一切爱上你。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瞎了眼看不见。” “我虽然不清楚细节,不过也大致知道你拿瑠歌小姐的项链去拍卖行,随后又故意引诱她,想让她被怪物杀掉捡便宜的事情。你看,你对别人的好意和真心,第一反应便是加以利用,这样的你,为什么会有人能够毫无保留地喜欢?” 言下之意,别自怨自艾了,自己照镜子去反省一下。 艾肯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他想说,那时候是局势所迫。如果天上掉下一个贵族小姐,贫民窟绝大多数人都会采取这样的行动。他想辩解,其实他在打拼公司时一直被称赞有加,无论是合作商,还是职工待遇,他绝不会坑人半点。 他知道人赚点血汗钱都不容易。 他想表达的是,如果他在变得更好之后,遇见瑠歌小姐这样的女性,一定会加以珍惜。 可惜没有如果。 他用脚尖勾起一瓶新的啤酒,向上踢起用手接住,直接拔开了瓶盖。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拿各种外界借口来装饰自己装饰爱情的人。”真帆道,“如果冒犯到你,我道歉。” 艾肯摇摇头,笑道,“不,你说得对。” 有太多不可抗拒的外界因素了,从出生开始,他就注定输于人后。人的角度见解各不相同,他确实没什么好争辩的。 河畔边的微风轻柔地吹过,带来一阵沉默。 接下来的时间里,佣兵团各位又随意开起了玩笑,聊了聊时事政治。关于瑠歌所好奇的一些秘密,所有人都十分有默契地避而不谈。 时钟塔的指针转到零点的瞬间,空中绽放了巨大的火花。那一簇簇鲜亮明艳的烟花如同对新的一年的祝福,伴随着人们狂热的尖叫声,气氛推至了顶峰。 瑠歌手臂搁置在矮墙边,她望着盛大的烟火,翡翠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璀璨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沈雁月在她身边低声询问。 “确实很好看,是值得纪念的景象。” 然而,除了好看之外,若说惊喜、感动、兴奋,那些血液上涌想要纵情狂欢的感觉,瑠歌全部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与周遭喧闹的氛围似乎格格不入,但视线周转一圈,身后佣兵团的各位也纷纷不为所动,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恭喜你,看来你也有那些老血族的风范了。” 瑠歌短促地笑出了声。 “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沈雁月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之前林雅清递给瑠歌的请柬。他从外衣口袋中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火苗迅速舔上了质感上佳的请柬,逐渐吞噬了整张卡片。 这个过程很快,没一会儿,原本的请柬就在沈雁月手中变成了几张软膜一样的透明色小卡片。 瑠歌数了数,一共有3张。 “这是什么?” “真正的邀请函,”沈雁月解释道,“这是前往合众国的船票。摩根氏族的专属游轮,一艘仅供血族上船的游轮。” “现在不是有飞机吗?”瑠歌问,“我们可以选择坐飞机去吧。” “瑠歌妹妹,你觉得我像是一个有美国梦的人吗?” “美国梦?嗯……?这有什么关系么?”在最近几日和费舍尔恶补现代军械的期间,瑠歌也大致了解了合众国的近代史。说到美国梦,她不能单单通过文字感受得十分全面,不过按照沈雁月的模样…… “如果在没看到你房间风格之前,我大概还会说你没有,但现在,我也不太敢确定了。”瑠歌为难道。 第71页 “哈哈,”沈雁月摩挲着掌心中的软膜,轻笑道,“我第一次踏上美洲大陆的时候,自由女神像还没建起来呢。船快靠岸的时候,所有人都跑到甲板上去看,可惜那时候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其实是血族的一项传统,每个血族登陆美洲大陆,都必须乘船而去,不论是谁。不然,可是要被拒绝入境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定? 瑠歌沉吟了一下道:“哥哥,占据美洲大陆的是哪些氏族?他们联合制定了这个规矩么?” “整个合众国是摩根氏族与克伦威尔氏族的大本营,他们都是一群还沉浸于爵士时代的老古董。” “这样啊。” 怀旧的血族,规矩也多为繁琐。既然现代化不得不让他们抛弃以前的传统,那么他们就会制定规则强制新生代们重现历史的辉煌。 漆黑的夜幕之上,灿烂的烟火还在绽放,占据了整个泰晤士河畔空旷的背景板。血族的耳力灵敏,在新年到来值得欢庆的瞬间,似乎在这一刹那中,整个佣兵团的氛围像是酒醒了似的,陡然变得不同了。 “我退出,”听见了对话内容的蒂耶第一个道,“我不会回到那片土地。” “我也不去,”费舍尔醉醺醺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满,“哼,血族聚集地,不就是颜狗聚集地嘛。” 瑠歌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透明软膜一样的船票,好奇地问道,“哥哥,这也是什么高科技新材料吗?” “不是,这是鲛绡。”沈雁月道,“听过海的女儿吗?” 瑠歌细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童话看过,但我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鱼存在。不过,三张船票,我们只有三个人能去吗?” “不是的,血族遵循一种古老的法则,一张船票等于一个房间。如果你接受得了,十个人挤一间也不违反规则。” “我和尼可在一起。”真帆率先道。 “哥哥,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我是一个人一间了对吗?”艾肯接道。 “不,兄弟,别忘了我。”中年男人湛蓝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我,杰曼,虽然血脉程度不比沈先生,但也是个实打实童叟无欺的纯血种。艾肯,我们谁跟谁啊,当然要一生一起走,睡一睡一个床铺了。” 艾肯:“……谁要跟你走了啊。” 麻烦您换副年轻点的容貌再来讲话好么。 这样很像奇怪的中年老头。 房间的分配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定下,烟花仍在一簇簇地绽放,众人慢慢欣赏着,心思却有些沉重。 摩根氏族的邀请函,摩根氏族的专属游轮。 这个局,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瑠歌,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在最后一轮烟花升上天空的刹那,沈雁月的血脉传音忽然响起。 “每年的时装秀,梅尔维尔亲王都会亲自出席。” 瑠歌身体陡然僵住。 烟火大会仅仅持续了10分钟。结束后,人们的情绪像是打开了阀门般,更加癫狂起来。人群三三两两地搂在一起结伴前往酒吧。瑠歌见状收起地面的啤酒瓶,动作迟缓地扔进垃圾桶里。 “我先回去了。”她收拾完,打了个招呼,像是生怕泄露一点情绪般,立刻瞬移。 沈雁月冲众人点了点头,也进行了瞬移。 街道一瞬间冷清下来。 领头人不在,大家也各自挥了挥手散了。冷风刮过枯萎的树叶,兀自飘落到了尼基塔的脚下。 “我们去买束花吧。”他突然开口道,“这样他会开心吗。”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花店开门了。” “那就把锁撬了,随便抢一束。” 真帆抽走了青年手中沉重的酒瓶,那不是啤酒瓶,而是高纯度的伏特加。她没有拒绝,平淡无波道,“换成烟花棒吧,这么多年,该见点新奇的东西了。” …… 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在练剑打铁中很快浮光掠影般地过去了。沈雁月到底肩负着一个氏族,除了陪伴瑠歌练习打斗技巧外,中间好几次都被紧急事件传唤走了。 她偶尔碰到闲得发慌,一到太阳出来就像长在草地上一样的艾肯,不由自主地问道,“你那么大个公司,都没什么需要你亲力亲为的地方吗?” 艾肯轻蔑地一笑,“切,我早就变卖股份转为私人财产了。光是海外资产我都不知道能用几十辈子呢……还是那句话,您要是想开辟一个新氏族,根本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说多,他便闭口不谈了。 一月底的天气,气象上还没有入春,温度总是反反复复的。难得出了太阳,沈雁月也不在。 瑠歌冥冥之中有了个迫不及待想要去做的事情。 她像个普通人一样漫步在大街上,顺着街上的标识找到了地铁,随后选择站点,插入沈雁月的银行卡不太熟练地进行买票。 伦敦的市中心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站,坐起来距离都不远。瑠歌站在胶囊似的车厢中,静静地等待站点的播报。 一站、两站…… 甜美的机械女音始终不变,偶尔会传过列车长关于哪里停运的播报。到了海德公园的站点,瑠歌轻巧地迈下了列车。 地下甬道吹过强有劲的冷冽空气,间或夹杂着钢筋水泥与暖气蒙灰的混合味道。 第72页 她到达海德公园的时候恰好下午四点,葳蕤的树木林立着,因为清晨刚下过雨,湿度很高,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香气。 不少人类穿着荧光色的运动服正在慢跑,瑠歌从树林外部慢慢绕进了公园,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条长长的排着队伍的人群。 她抬头,远远望见在漫长的队伍尽头,天际边斥满了色彩斑斓的灯光。大型游乐器材快速运转着,间或传来童谣般的歌声,距离人群最近的霓虹灯招牌上跳跃着几个卡通大字。 “欢迎来到游乐场!若您要观看马戏团,请持票前往左边的紫色通道!” 刀刺小丑,是梅尔维尔氏族的标志。马戏团与游乐场,是他们氏族的专属营生。 怪不到海德公园,是那位的地盘。 瑠歌找到了人群的末端,加入了排队的行列。令她微微有些惊讶的是,来到游乐场的孩子并不多,大多是看上去像在读大学的青年,或是结婚不久的年轻夫妻。 队伍虽长,进场速度却不慢,只要人工检查一下背包就可以。瑠歌没有携带任何随身包裹,因此很快被放行了。 她漫无目的地晃了一圈,掠过许多卖着棉花糖玩偶等可爱的小店,终于心有灵犀似的,在一张铁艺长椅上看到了一位气质极为特殊的女人。 女人拥有一头灿烂的金色短发,和诱人堕入深渊的紫罗兰色眼眸。 她在这样寒冷的空气中,穿着一条优雅复古的嫩黄色针织长裙,肩上披着一条毛茸茸的皮草。她双手戴着米白色的手套,金色短发上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绸缎发带。她纤细的脖颈、白皙的耳垂上分别戴满了别致华贵的首饰,简直像是从好莱坞经典影片中走出来的女神。 女王摩根。 瑠歌在电光石火间,对上了女人该有的名号。 第29章 双眼对视的刹那,女人展露出了一个动人的微笑,她轻柔道,“瑠歌小姐,你好。” “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介意和我聊聊天吗?” 摩根女王所用的词汇,皆为最优雅最诚恳的,加上她温柔的语调,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瑠歌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走过去,坐在了女王的身边。对方找的位置不错,正对着许多小街贩,能够看到往来的人群。 瑠歌今日的打扮较为朋克,黑色的破洞牛仔外套,搭配吊带衫短裙与牛皮短靴。十字架耳环晃荡不已,她橙金色的长卷发铺散着,倒扣着一顶棒球帽,如同玩转街头音乐的落拓少女。 她与摩根女王坐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面,两者又流水无痕地交融在一起。 “陛下怎么会到这里来?我还以为我们在纽约才会正式见面。” “我与雅清打赌,说你会来这里。”摩根笑道,“看来,是我赌赢了。” “喔,”瑠歌耸耸肩,“那我可真希望他能多输一点。” “你不喜欢他么?”她问道,“我以为你们这些去过东陆的人,都对东陆抱有某种情怀。” “那样的话我根本不该回到西陆啊,”瑠歌道,“东陆才是猎人的大本营。我要真喜欢那里,干脆留下不是最好。” “物以稀为贵,林雅清这样珍贵的人才,陛下您自己懂得欣赏就好。” 女人不置可否。 恰在此时,不远处有一对父子正在购买炸鱼薯条。薯条的蘸酱有奶油酱与番茄酱,分别做成了两支冰激凌的模样挂在了小店的遮阳布边。 男孩伸手跳了跳,始终没有够到冰激凌的模型边缘。他的父亲忽而一把将他抱起,好让孩子胖乎乎的小手能够摸到冰激凌的下角,开心地挤出酱料。 “瑠歌小姐,你应该知道我的故事,”女人言笑自若道,“请问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我听到的不过是传闻。我不是见证人,不好妄断。” “不过,我觉得您非常厉害,作为人类,您亲手埋葬了整个古老的吸血氏族。”瑠歌平铺直叙道,“无论如何,您达到了您的最终目的,不是吗?” “不,”摩根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个失败者。” “您还觉得哪里不满意呢?”瑠歌道,“您的复仇经历激励了无数血族,放眼整个血族长河,您都是独一无二的成功者。” “瑠歌小姐,你真会夸人。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一位父亲会亲手杀死的孩子?” “……”瑠歌的眼皮微微一跳。 她敏锐地感知到,女人将要说一些非常隐秘的话题。 这位传奇女亲王此刻就坐在她的身边,对方气质柔和,甚至像是翩跹的蝴蝶般美丽而脆弱。然而,正是这个看起来极易破碎的女人,亲手埋葬了整个强大的氏族。 等等……摩根女王因为母亲的仇恨颠覆了一整个庞大的氏族。 这是既定的事实。 瑠歌突然发现了一个非常矛盾的地方。 摩根女王嫁给蓝道尔后改夫姓这点不错,但是她都亲手杀死摩根氏族所有人了,为什么不干脆恢复自己的本名,把氏族的名字也一起改了?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让一个氏族永远成为历史! 然而,她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延续了这个姓氏,维持住了氏族的运转。 这里面,一定隐瞒了什么令人心惊肉跳的事实。 第73页 “陛下,你看,我既没孩子也没结婚,甚至都没有吸血伴侣。您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可能超纲了。”瑠歌诚恳道。 “啊,原来你没有吸血伴侣吗?”女人这下有些诧异了,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失神,“我听雅清说,你与沈先生交换了源血。” “交换源血怎么了么?”瑠歌反问道,“两世纪前我借给了他,他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女人扑哧地笑出了声。 她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了,米白色的手套虚掩着嘴唇,精心烫过的金色鬓发遮住了她的半张侧脸。她卷翘的眼睫扑簌着,偶尔眼眸回望,那一抹紫色恍若夜晚浮动的丁香花,风情万种。 瑠歌真心实意道,“您真好看。” 女人笑着摆了摆手,“不,你只是还没被打磨过。如果你从小就必须讨男人欢心,每周游走在一群装模作样的贵族之间,你会比我更加出色。” 她的指尖轻轻捻起瑠歌的一缕长发,“多么美丽的发色啊,纽约城中的移民那么多,光一个区就有几百种不同的语言同时使用。可惜,北欧的血族都不愿意迁徙到新大陆。” “交换源血,是血族中一项非常古老神圣的仪式,你听说过德鲁伊的绑手礼需要在森林中举行吗?许多十年夫妻确定了终生才会举行那种仪式,交换源血的意义,远比绑手礼更加深沉。” “我当初结婚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抱怨过,我是指,就那么一瞬间。”女人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么几秒内,我痛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纯血血族,为什么没有源血。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和他举行交换源血的仪式了。” “您……爱过他吗?”瑠歌小声道。 “以前我不清楚什么是爱,不过恨的滋味却很熟悉。”女人道,“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恨他多一些,还是爱他更多一些。但是显然,他早就洞悉了这个问题。” “瑠歌小姐,你与沈先生进行到什么地步了呢?既然连吸血伴侣也不是……单纯的床伴关系么?” “不是的,”瑠歌连忙摆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哦,朋友关系,多么美好的词汇。”她感慨道,“一切男女间的暧昧与情愫,都源于所谓的‘朋友’二字,你认为呢?” “你看,你这个年纪,却还这么单纯,被保护得真好。”女人语气艳羡,“在来这里之前,我曾以为,我们是同类人。” “被仇恨蒙蔽双眼、玩转在情感之间,却又被情感所玩转。” “明明都经历了失去亲人之恨,为什么差距会如此之大呢?” 她将掌心轻轻覆盖在瑠歌的手背之上,“瑠歌小姐,若你想要消灭梅尔维尔氏族,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 瑠歌呆呆地坐在旋转木马上,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发展会变成这样。 她回了一句“谢谢您的好意,我并不需要”后,就被摩根女王半推半就地赶上了这些娱乐器材。对方拿出了一个老式相机,不断招呼她转头露出微笑。 “咔嚓”一声,又是一张照片。 瑠歌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趁旋转木马转到一个死角时迅速瞬移,重新站在了气质姣好的女人面前。 她伸手握住女人的胳膊,不管不顾对方什么想法,径自将她拉到了一边。 “我们谈谈,”瑠歌叹气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我该恨梅尔维尔亲王,元老院也是,谁都是,但真相是……” 第一次彻底直面自己内心的感受,令瑠歌微微有些难堪。她艰难道,“我其实从来都不恨梅尔维尔亲王,相反,在那之前,我很喜欢他。我认为他是一位不输于波伊尔亲王的优秀前辈。” “的确,毕竟现在已知的、成功驯服那些意念,并融合成天赋的,唯有梅尔维尔亲王一人。”女人赞同地点头,“你倾慕他,并不奇怪。不过瑠歌,你是喜欢沈雁月多一些,还是喜欢梅尔维尔多一些呢?” “你看,你是想征服一个准亲王,还是想征服一个资格颇老能力强大的现亲王?还是说……你有双重的野心?” 瑠歌:…… “陛下,”她莞尔一笑,“那请问,您是喜欢蓝道尔多一些,还是林雅清多一些呢?您将摩根氏族的传承血鞭都交给了他,想必也是非常宠爱吧?” 女人渐渐收起了笑容。 “有些事情,不能同日而语,我相信您明白这个道理。”瑠歌道,“您今日前来,不会是专程来问我私人生活的吧?请问您有其他事情吗?” 女人掀起裙摆一角,缓缓向游乐场的主干道走去。 “你发现海德公园的问题了吗?” “嗯?” 瑠歌扫视了一圈,游乐场内除了她与摩根女王,并没有其他血族,一切正常运转。 女人轻轻用高跟鞋踏了踏地面。 游乐场的地面并不是平铺的那种石头地面,还是由一块一块大型铁板搭成。这些铁板被粗长的链条连接在一起,形成了这样一个可供游人行走的“地面”。 摩根女王所踏的地方,已经有不少泥水从铁板下渗出,淹没了整个铁板。 这个游乐场的根基,竟然不是普通的泥土地面,而是令人深陷的泥潭! “你知道吗,”女人笑道,“只要我用上那么一点血气,打断锁链,这里的铁板就会全部崩盘。” 第74页 她指了指在高空旋转的游乐设施,“走在铁板上的人们会掉入泥潭中,或者因为恐慌发生踩踏事件。而高空中的人们会因为器材的跌落而摔死。人类,真是非常脆弱啊。”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瑠歌无奈道。 “没什么好处,”女人笑道,“但是可以激怒你,或者让你痛苦。” 瑠歌:“……” 某种程度上,她和摩根氏族真的不太来电。 “您曾经也是这样脆弱的人类,请您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为他们想一想,好吗?不然,请您为自己的灵魂承负值考虑一下。” 说完,瑠歌自己先愣住了,“哦对不起……我忘记血族没有灵魂承负值了。” 女人再次轻柔地笑出了声。 “看你这样能说会道,我就放心了。”她道,“想必,你不会刚上船就被轻易弄死了。” “那……感谢您的提前测验?” “你不用奉承我的,瑠歌。”女人道,“说到灵魂承负值,这倒是与我来的目的有关。” “你知道吗,”摩根女王突然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包,“虽然我很讨厌现在这个时代,但也不得不为通讯程度的便捷而叹息。” 她从手包中取出了一个手机,只见她指尖轻点几下后,对着瑠歌道,“好了。” 瑠歌:“……?” “你们弦月佣兵团不是有App么?你现在打开看看。” 瑠歌像摸瞎似的从储物戒指中掏了半天终于取出了手机。她解锁后点开了一个有着月亮标志的正方形图标。 “叮咚”一声轻响过后,瑠歌当初听过的机械女音以血脉传音的方式在她内心响起。 “德沃拉·摩根,已成功发布指定任务,指定人员:S 级佣兵沈雁月、A级佣兵瑠歌。” 在瑠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叮咚”一声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沈雁月,S 级血族,已确认接单,赔单率:98%。” 瑠歌停留在屏幕上的指尖难以置信地颤动了一下。 ……98%? 系统出问题了吗? 有什么任务,是沈雁月接单之后失败率还能接近100%的?! 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笑意盈盈的女人,食指按下了确认键。 “瑠歌,A级血族,已确认接单,赔单率正在重新计算——” “已确认到新的赔单率为:20%。” 瑠歌:? 这究竟是个什么任务,沈雁月的失败率居然如此之高,而她却急速降低了这个数值? “瑠歌小姐,你知道弦月佣兵团正在寻找盟友这件事吗?”德沃拉抿唇微笑,“如今七大氏族中的三个已经站位元老院。而我们摩根氏族,暂且没有作出决定。” “我知道,现在波伊尔亲王行踪成谜,整个氏族由沈先生苦苦支撑。但是区区一个佣兵团,是无法与元老院抗衡的。” “你们不信任我,我对你们并不了解。那倒不如将我们的联盟,建立在彻头彻尾的利益上吧。” “利益不会骗人,也永远不会说谎。” 第30章 她知道? 瑠歌心道:你又知道什么。 你知道波伊尔亲王死了吗,知道沈雁月早就拥有亲王源血了吗。 知道这一切秘密信息是不被记录在佣兵团|系统中的吗。 还是说,你真的全部知道? 瑠歌讨厌对方用那种洞悉一切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也讨厌不上不下、对所有事情都一知半解无法脱身的自己。 这一刹那,在游乐场光怪陆离的背景中,那些哄闹夹杂着童趣的背景音犹如诡异的童谣,诉说着不知名的诅咒。 一切都在瑠歌的视野中渐行渐远。 眼前的景象逐渐化为一片虚无,而站在虚无之中的,恰是那位身着嫩黄色复古针织长裙,正优雅微笑的女人。 她的锁骨是那样纤细,腰肢是那样不堪盈握。 可是她却无比强大。 瑠歌闭上双眼,回忆了一下光是极限训练就累得不愿动弹的自己。 是啊,她的确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失去了想要变强的心。 觉得这样马马虎虎过得去,似乎也就可以了。 然而,氏族纷争却不是能够简单马虎过去的。 她想变强。 她想在某一天,当摩根女王说出踏碎锁链只为激怒她的时候,她有能力阻止对方,并与之抗衡。 “陛下,我有一个疑问。” “在我的理解中,所谓的利益合作者,首先,我们的地位必须是平等的。”瑠歌微笑道,“但现在,我们好像是上下雇佣级关系啊?” “噢,我还以为这是一目了然的情况呢,”德沃拉发出一声意外的惊呼,“摩根氏族在氏族排名中行三,但是波伊尔氏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又是倒数第一吧?” 女人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但是话里潜藏的意思就不那么好听了。在瑠歌耳里,这话根本就是:我们摩根氏族与你们合作是看得起你们波伊尔氏族,愿意给你们攀上枝头的机会就不错了,别再要求有的没的了。 “况且,沈先生已经接下任务了不是么?” 跳楼机仍在叮叮咚咚地放着具有节奏的背景音乐,天色比刚刚稍暗了一些,太阳已经落山了。 霓虹灯放射出的光线依旧炫目,那些琳琅的光芒似乎在瑠歌的眼眸中跳动,如同荧荧烛火。 第75页 “请您容许我查看一下任务内容,”瑠歌重新解锁了屏幕,一目几行迅速扫了一下大概,她读道,“德沃拉·摩根,指定任务内容为:获取克伦威尔亲王的源血。” “获取一位亲王的源血?我有没有看错?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如同遇到了什么喜不自胜的天大好事。她的肌肤光滑如雪,笑起来的时候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在色彩斑斓恍若虚幻世界一样的游乐场中,她美得像是从远古神殿中走出来的神明的小女儿,美得夺目且纯真。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膝盖,摸了摸眼角并不存在的生理盐水,深呼吸了几口气来平复心情。 “整个合众国被两个氏族所占领。南部以纽约城为代表的是摩根氏族,中西部以洛杉矶为代表的是克伦威尔氏族。陛下,您是想让我和沈雁月,单枪匹马去取得一位亲王的源血?” “您不觉得这个任务要求有些可耻了吗?德沃拉女士,你们氏族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随意扔到我们头上,还想建立不平等条约,不觉得有些……脸大如盆吗?”她的声音清越灵动,说起话来阴阳顿挫,如同在复习荒谬好笑的台本。 “这个任务,如果我能亲自出马,绝不会为难你这种性格天真的小姑娘,你距离氏族纷争的漩涡还太远了,你不适合。”摩根女王不为所动道,“虽然我原本以为我们是同类人,你帮我取得源血,我助你毁灭梅尔维尔氏族,就从今日的海德公园开始。” “可惜……你和我想象的有点儿差距。既然决绝了这个条件,我只有改变策略了。”她说着,摆弄了一下手中的老式相机。 “你知道吗,瑠歌小姐,克伦威尔亲王最喜欢像你这样长得一派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只要你近得了他的身,获得他的宠爱,相信很快能把他迷得七晕八素。” “我知道你或许想对我说些什么,但在我眼里,在所有上流血族眼里,女人的贞操始终形同无物。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被那个老东西给上了。”她说着,面部表情露出了一丝裂缝,那裂缝很快被笑容代替,“但这并不影响我之后爬上他儿子的床,你认为呢?这种东西,只要双方你情我愿,也是可以享受的。” “可您显然也是厌恶的。”瑠歌指出道。 女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开始询问其他,“既然任务的内容是爬上一位亲王的床,那您一开始指定我一个人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牵扯上沈雁月?” “男人的嘴脸在这种时候最容易让人看清楚了,不是么?”德沃拉咯咯笑着,“你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与人交换了源血,不如趁这个机会测试一下,他到底是不是值得交换源血的人。你说呢,瑠歌小姐?” 瑠歌扯了扯嘴角。 她停顿了一会儿。 “您知道吗,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一旦涉及到金钱纠纷、法律纠纷、刑事责任纠纷,那些美好的感情都会变得破碎不堪、无比丑陋。” “噢我的小公主,你的意思是……想继续活在这个虚幻的梦里吗?” “我有权决定自己要不要做梦,不是吗?有时候,这样的测试除了挖掘出人心中的丑恶,什么意义也没有。” “你害怕了,恐慌了,担心出来的结果不是那样。”德沃拉一语中的道。 “不是的,”瑠歌缓缓摇头,“单纯感慨而已。我始终相信,人在不同的情况下,既能活得像是最虔诚的使徒,也能形同恶魔。说起来,您倒是笃定我不会放弃这个任务?如果我说这个任务内容触犯到了我的原则,将会拒绝呢?” “噢,不会的,瑠歌小姐。”德沃拉的高跟鞋轻轻点地,她往前走了几步,点了点自己的心脏道,“女人,必然有疑心。而这个疑心一旦放大,她们会愈加好奇这个结果。” “比如,沈先生到底会不会让你上克伦威尔亲王的床呢?类似的问题,你会不断思考,不断怀疑,甚至在梦中也会模拟即将发生的情形。当你知道这个答案的时候……”她轻点心脏的指尖模拟成了一把手|枪,“砰!究竟是心碎还是坠入甜美的深渊……你觉得会是哪边呢?” 瑠歌轻声笑了笑。 “哪边都无所谓了。一旦我们拿到克伦威尔氏族的源血,整个合众国的土地几乎都被你们摩根氏族所拥有……”说到这里,她微妙地停下了。 她能想到的问题,沈雁月也能想到,为什么他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难道拿到一个亲王的源血,壮大摩根氏族的领区,就能真的威胁到元老院吗? 谁知道摩根氏族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元老院? 瑠歌脸色难看。 她回想起艾肯所说的关于沈雁月的夙愿,好像这个世界上谁都知道沈雁月想要做什么,只有她不知道。 “哎呀,看来已经开始了呢,怀疑。” 女人掩唇轻笑,眸光闪动,“洛杉矶好莱坞,是克伦威尔氏族引以为豪的产业。你的照片我已经拍下,会以街头星探的名义发送给好莱坞那边……具体的伪造身份在到达纽约后我会发送给你,之后他们会主动进行联络。” “路我都会铺好,最后怎么选择、怎么进行试探,这就是你的权利了,瑠歌小姐。” “不过,请你务必相信,我一定会给你一份值得这滴源血的报酬,我们船上再见。” 第76页 女人说完,优雅地扣上手包,款款离去。 夜色已暗。 游乐园的场地更加拥挤起来。 瑠歌面上没什么情绪,摩根女王离开后,她又恢复了先前漫无目的的闲逛状态。路过墨西哥烤肉摊的时候她甚至买了一份肉夹馍,烤肉滋滋地散发着诱人的气味,油亮的光泽感引人食指大动。 她边走边吃,一只手托着,等狼吞虎咽地吃完时,才发现自己以这种极其不雅的姿态吃了一路。 整个身体好似都被烤肉填满了,有一种简单的充实感。 瑠歌走到洗手间,用纸巾抹了抹沾满油渍的嘴唇,又细致地洗了一下手。 她想,原本她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梅尔维尔亲王的,或者是斯威特也好。 可惜却遇见了摩根女王。 她看了眼镜中面容如昔的自己,走出了洗手间。 洗手间外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紫色帐篷,赫然是马戏团表演的所在地。瑠歌向那边走去,中途买了一张门票。 因为面容看起来年轻的缘故,售票员还自动给她打了学生价。 瑠歌捏着手中的学生票,略微有些哭笑不得。 她顺着人潮走入帐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马戏团表演早已开始,不过售座率似乎并不怎样。 她耐着心思看完了全部的表演,却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也对,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庞大氏族的小小分点。 怎么会有运气能让她再见到一位亲王呢? 她仔细瞧了瞧马戏团的装饰,紫色的帐面上除了印有水印一般的小丑外,并无其他氏族标志。 只是这个小丑有些特别。 两世纪前半哭半笑拿着刀的小丑,如今一只眼睛成为了一个大大的“X”符号。 倒是比以前更加潮流了。 她联想起之前的信息——波伊尔亲王失踪的时候,梅尔维尔丢了一只眼睛。 氏族修改标志的速度还挺快的。 瑠歌趁人潮退场的时候,走到了帐面边缘,摸了摸小丑那只失去的眼睛。 帐面布料柔软,让人体会不到真正的剜眼之痛。 说白了,如果当初梅尔维尔亲王没有出手灭了女巫协会全族,她或许也会活成摩根女王那样吧。 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在少女离开之后,一个面容异常苍白的男人骤然出现在她先前坐过的位置上,轻轻放下了一支红白相间的花朵。 第31章 “波伊尔亲王,已逝。” “梅尔维尔亲王,失踪。” “克伦威尔氏族,站位元老院。” 瑠歌手执钢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她先写下人名,随后拉出一条又一条的关联线。 图纸泛着具有沉淀感的羊皮黄,笔尖划上去会有沙沙的摩挲声响。瑠歌跳跃地书写人名,繁杂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 摩根女王说如今三个氏族站位元老院,原本她想当然的以为是休谟氏族与梅尔维尔,但现在看起来,情况好像并不是这样。 根据沈雁月之前的信息,梅尔维尔亲王失踪,元老院估计想通过她来肃清这只“看门狗”,这代表着梅尔维尔或许……背叛了元老院。 既然如此,目前她已知站位元老院的,加上克伦威尔氏族,只有两个氏族了。 “炽血狂狼”克伦威尔氏族,以斩首的狼头为标志。这个氏族的历史瑠歌并不是特别清楚,也没有与之进行过任何接触。至于“冰吻枫叶”,以结冰的枫叶为标志的休谟氏族更是常年生活在枫叶国冰天雪地的北方,瑠歌都不知道那群血族天天窝在雪山里能干些什么。 听说犹太人有60个形容“笨蛋”的词语,恐怕休谟氏族有上百个形容“冰雪”的词语。 瑠歌简单地涂了一个简笔狼头,一片叶缘毛躁的枫叶,随后在羊皮纸的边缘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细究起来,她和元老院的矛盾点也不过在婚约上而已,至于其他,元老院没有对她特别怎么样。 说到赐婚…… 瑠歌恍惚了一瞬,忽然想到,真正的波伊尔亲王已逝,沈雁月是唯一继承了波伊尔亲王源血的血族。 对方也没有任何子嗣。 这意味着无论如何,沈雁月都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波伊尔亲王的候选人。 不然,七大氏族中又有一个古老的氏族即将凋零。 若是沈雁月继承了这个名号……她的赐婚对象,不就成了沈雁月吗。 真是阴阳差错。 她想到这里,识海中的源血轻轻鼓动了一下。 源血交换。 源血交换背后所蕴藏的含义几乎令她心惊肉跳,比吸血伴侣更为隽永的……上升至灵魂伴侣的高度,这个深层次的意义……沈雁月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说的原因恐怕只有那么几个:第一,她当初给对方源血的时候情况太过紧急,也不清楚具体背景,他害怕她难堪,因此选择不说。第二,他单纯地将源血还给她,不想欠下人情,仅此而已。 无论如何,是她不分青红皂白主动在先,对方后续不提默默将源血还给了她,如果是她的话……大约也会这么冷处理。 这种东西,一旦说出来过于暧昧难堪。 他的沉默,代表了他并不想要那样的关系。 钢笔在纸上停留过久,晕染开一个深沉的墨点,瑠歌兀自注视着那点墨痕,轻轻地笑了。 第77页 无所谓了,她曾经给沈雁月的不过是源血和风雪刀,那些都是她一厢情愿。对方已经还了源血,现在又在努力偿还风雪刀的代价。 总有一天,这些都会清零。 瑠歌脑袋搁在膝盖上,双手抱住小腿,盖着毯子缩成一团。 总有一天,她也会习惯一切的。 …… 烛影摇晃,“咔嚓”一声机关锁孔转动的声音,玄关处的大门被人打开。 沈雁月回来了。 瑠歌一个激灵,慌张地拿起笔,重新翻了一页图纸,假装在修改阵法。 沈雁月的动作很轻,他总是这样,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他撩开帘子渐渐走近,瑠歌头也没抬,始终握着钢笔在图纸上无意义地打着圈。 沈雁月先是将一个纸袋放在瑠歌面前的茶几上,再优雅地摘下了围巾手套。 他的指节修长分明,经过岁月沉淀的血族,做起什么来都是赏心悦目。 “草莓巧克力酱可丽饼,红丝绒华夫脆,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可以尝尝看。” “谢谢你啦,哥哥。”瑠歌一如既往地抬起头,展开了一个微笑。 往常这样相处,沈雁月也会对她笑一下,或者摸摸她的头发。然而今天,沈雁月却盯着她手中的图纸,似笑非笑地停下了手中的事,眯眼打量着。 瑠歌凝滞了几秒,忽然想起她现在是举着图纸本在画,哪怕翻页了,背后一页的内容也会让站在她对面的沈雁月清晰地看到全貌。 瑠歌:“……” 可能这就是掩耳盗铃吧。 “唔,瑠歌妹妹,我没想到你每天烦恼的事情这么多,是我的失误。”沈雁月靠在墙柱边悠悠道,“你有没有想问我的?什么都可以,明天就要上船了,今晚时间很多。” “想问你的,好像也没……”瑠歌眼神躲闪了一会儿,想说没有,最后还是在对方笃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重新仰头对上他的眼眸,小声道,“……有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你可以边吃边问,”沈雁月伸手打开纸盒,整理了一下桌面,将刀叉递给瑠歌,“冷了会变得不好吃。” “不会,”瑠歌挡了一下对方的掌心,“你买的都很好吃,无论什么时候。” 只是她现在没有心情而已。 沈雁月挑了挑眉,拉开椅子坐在瑠歌对面。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十指交叉,仿佛即将要开展一个异常严肃的会议。 “首先,我们现在是与元老院对立对吗?”瑠歌询问道,“我想先问清源头,哥哥,你为什么要和元老院对立?” “嗯,对立啊。最先差不多是从灵魂承负值开始的,”沈雁月沉吟了一会儿道,“那时候政府大力推广灵魂承负值系统,元老院在暗中推波助澜。这个系统先在日不落的海外殖民地进行试验,随后在这个小小岛国上建立了完整的体系,最终推进至了联合国,再到全世界。” “但是,无论好处吹得有多么天花乱坠,你也知道,这是政府把控平民的一个手段,他们自己这么认为,却不知道这同样是血族把控人类的手段。利令智昏,灵魂承负值系统,主要是由血族开发的,机密信息其实都掌握在元老院手中。” 灵魂承负值系统在瑠歌看来本就形同骗子打着官方的旗号招摇,她点了点,表示理解。 “后来时间线拉长,我发现了一个问题。瑠歌,你知道日不落帝国的三次公投么?” 帝国的三次公投,瑠歌在军部招揽时恶补过——第一次公投是对“是否要加入欧盟”这个问题进行投票,第二次是关于“是否要用其他投票制度取代现有的投票制度”这个问题进行投票。 日不落现阶段的投票制度是FPTP系统,即多数票者获胜。这导致了选民参与政治的比率年年降低——假设一个地区是某个党派的安全席位,许多人会认为他们的投票对结果造成不了任何影响而放弃投票权。 毕竟,有这闲工夫花几小时排队进行投票,还不如与好友去酒吧喝一杯。 据说,为了提高人们投票的出席率,之前还真有地方政府将投票地点设置在酒吧隔壁,好让那些中途出来散烟的人们顺便填个表。 为了让人民投票,日不落帝国可谓煞费苦心。 到了第三次公投,还是与欧盟有关,而这一次,日不落人民选择了离开。 “血族与公投有什么关系吗?哥哥?” “根据公投结果显示,第三次公投选择离开的大部分是中老年人,脱欧党的宣传语是:拿回控制权。” “自二战后合众国经济迅速发展,日不落帝国的世界霸主权不断被取代。大部分中老年人仍旧沉浸在过往辉煌中,他们不接受经济日益萧条的现状,想要夺回曾经的荣耀感。” “脱欧的结果算是一种明面上的公开数据,体现了这个国家一半人口的意见与倾向。” “说到这个,其实我一直觉得所谓的民主政治,实则非常不民主。”瑠歌道,“哥哥你看,一共有51.9%的人投票了离开,而剩下48.1%的人选择了留下。虽然多数党胜利没错,但是……这同时代表了政府忽略了剩下一半人口的心声啊。” “人们只关注了胜利的一方,没有人考虑到,这意味着国家埋葬了剩下一半人的意愿。” 第78页 “是,的确如此。”沈雁月注视着瑠歌道,“不论是脱欧,还是近几年的大选,竞选在向一个非常荒谬的方向前进。一部分选民关注的不是这个党派政策如何,而是这个党魁的样貌如何,有没有任何八卦丑闻。” “你知道当初与卡梅伦共同参与竞选的工党领袖么?他最初就因为被记者拍到了在咖啡店大口吃培根三明治的照片,结果导致了最终的落选。你可能不是很了解网络舆论抨击,他当时用餐的表情,看起来微微有点儿奇怪,也有点儿傻。”沈雁月谨慎地措辞。 “那张照片后来爆红,被做成各种鬼畜表情包,网民疯狂转发。合众国的报社也掺和了一脚,说他选择吃培根三明治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英国人,因为培根是英国传统食物,而他拥有犹太人血统。这让抵触犹太人的英国人拒绝投票给工党。” “不但如此,咖啡店的老板也传出消息说‘哦哪怕工党领袖来我店里也没用,我是支持保守党的’,于是保守党据这个消息又嘲讽了他一波,总之一些列后续事件发酵。到了后来,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工党领袖行为奇怪,说不定以前在学校被欺凌过,不能胜任首相要职,于是他失去了很多选票。” 瑠歌:“……” 她艰难道,“你这样说,我觉得他好可怜啊。假如他小时候真的被欺凌过,那好不容易长大了成为了一个大党派的领袖,结果还被全民嘲讽。那他不是简直又回到了被欺凌的时候吗……费尽千辛万苦出人头地,结果又重蹈覆辙,这种心理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所以他在大选失败后立刻辞职了。”沈雁月无奈地耸耸肩,“当时除了照片,还出现了许多恶搞视频,真帆和尼基塔都觉得他挺可怜的,还给工党捐了点儿款。”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为党魁,站在党派的巅峰,生活忙碌到需要在街边的咖啡厅狼吞虎咽地吃三明治,结果还因为吃相奇怪被人民打上傻里傻气的标签……为人民服务真不容易啊。”瑠歌感慨道。 她依稀记得自己看到过那位领袖的照片,在人们的投票框里,每个党派会放上党魁的照片。她记得卡梅伦的照片是一脸严肃,而那位工党领袖则是笑容灿烂,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看起来确实有点儿傻白甜。 “你看,人类的情感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在社会与工作的压力下,会变得极易被舆论操控,从而失去自己的想法。” “当然我不能否认卡梅伦当年的政策十分吸引人,这是保守党第一次学习绿党走向中央政策的道路,譬如关爱动物、支持女性与少数民族权利、增加国民医疗与教育福利,这为他带来了一大部分好感票。” “所以你与元老院对峙的原因是……?”瑠歌迷茫了。 “你知道工业革命为什么为发生在日不落,而不是法国、不是意大利、不是其他任何国家么?” 瑠歌指尖缠绕在一起,摇了摇头。 “日不落帝国是最早民主化的国家,皇家形同标志性摆设,不掌握实权。因为率先民主化,党派斗争激烈,每一个党派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提出更加吸引人民的政策。那些一个接一个的福利政策,让当时的日不落国民的人均生活水平达到了同时代的最高点。” 沈雁月伸出掌心,比划了一下,“人的生活水平提高,才会开始考虑那些深层次的东西,比如提高生活质量、思考科学。假设人类连饭都吃不饱,是不会有这个心思考虑这些的。” “民主化纵然有弊端,好处也是清晰可见的。但是现在,在一切逐渐失去控制后,日不落帝国开始恐慌了,他们熟悉了高高在上的感觉,熟悉了被捧在天边的感觉,不能接受有人压在他们的头上。于是在上个世纪,日不落逐渐开始和元老院合作。” “在推广灵魂承负值系统后,政府暗中允许人类与血族通婚,以此来获取血族的好感。” “他们将血族的尖端技术与人类的科技结晶进行融合,打算从科研领域压制别国。” “他们的本意是想壮大本国,但是血族……你觉得元老院会放弃这个由暗转明获取一个国家的机会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雁哥随口乱扯,直接转移了瑠歌的注意力_(:з」∠)_ 相信我,他俩是双箭头! 读者“大黄是我儿子”,灌溉营养液 3 读者“小时光”,灌溉营养液 2 读者“IS_Smiley呐~”,灌溉营养液 2 读者“善水”,灌溉营养液 1 感谢大家给我灌溉营养液1551!! 第32章 “我总结一下,情况是这样的对吗?日不落帝国需求血族的某些尖端技术,想要借此机会重新获取世界霸主权。作为交换,他们与元老院合作,大力支持元老院的决策,比如灵魂承负值、比如与人类通婚,并努力将之合法化。但是,他们没想到把自己玩脱了,因为元老院根本不在乎合法不合法,他们想要的是夺取一整个国家。” 沈雁月颔首道,“其实与人类通婚,对于日不落政府来说是双赢局面。近几年日不落的生育率很低,人口总数量降低导致劳动力减少。一旦普通人类成为血族,寿命线拉长,身体素质变强,劳动力首先会变得廉价化,市场竞争也会趋于激烈。” 第79页 这一点,瑠歌明白。日不落帝国的建筑工人及铁路工人的时薪都很高,因为工人们天性懒散不愿意加班,并且做工缓慢工作效率低下,导致日不落建造一栋大楼或是一段铁路需要耗费十几年时间,很难带动经济快速发展。 而一旦劳动力变得廉价,岗位竞争变得激烈,那么国家经济整体也会迅猛发展。 说白了,就是压榨普通人的血,来推动国家的发展。 “对于血族这边来说,自从进入工业革命时代后,各大氏族的人口凋零非常严重,每年的自杀率节节攀高。元老院认为如果放任不管,血族迟早有一天会走向灭绝,所以他们达成了共赢的局面。” “元老院不是以前自诩只看得上纯血种么?现在倒是不介意混血种激增了?”瑠歌疑惑。 “不会,他们认为这个举措相当于给自己增加奴隶。毕竟混血种想要凝结源血都很艰难。各大氏族依旧高高在上,但是底层可以使唤的普通血族增多了。” “元老院从人类的移民城市中获取了灵感,他们发现,种族混杂、移民繁多的城市在现在这个时代更加欣欣向荣。反而那些对文化流通保持反对的地方,经济要相对萧条,国家也更加落后。” “在这方面,我认为各有各的立场吧,”瑠歌支着下巴辩驳道,“文化流通能带来便捷不错,却也是能最快消灭一个民族文化的方式。近百年,有许多语言在逐渐消失,虽然这是时代进步的必然性,但也不能斥责努力想要保护自身传统的人。” “元老院想要在日不落进行血族的扩张,随后逐渐发展到全世界,最后进行控制是吗?那哥哥你的意见……又是什么呢?你站在元老院的对立面,是不愿意种族进行这种大熔炉似的融合吗?” “不,”沈雁月淡声道,“我认为任何种族融合都是人类与血族自身的选择。爱情利益这种东西,谁又可以控制呢?这是社会的自然发展。” “种族融合、血族扩张,这些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我想做的,是瓦解元老院,让每一个国家保持现在的政府机构,继续进行民主化统治。选举也好、投票也好,纵然有弊端,但这些是人类在近几个世纪中取得的权利,我不想倒退回封建时代。” 皎白的窗纱轻轻浮动,拂过草莓甜蜜的香气。瑠歌侧头看了眼琳琅精致的起居室,满目的金绿色与米白色交织,配上明艳的鲜花与古老的摆件,给人一种优雅安逸的环境感。 沈雁月说得有理有据,他的神色淡然,从他那张处变不惊的面容上,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豪迈抱负的倾向。 这就像是一个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很奇怪。 瑠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蹊跷。 她所认识的沈雁月,与世无争,什么政治体系世事变迁,仿佛皆与他没有关系。他所关注的,应该是不断精进血脉之力、打磨战斗的技巧。 然而这样一个人,却在说要推翻元老院的统治。 纵然元老院的一系列行为千万般不对,但瑠歌觉得……这种仿佛“我要拯救世界”一样的目标,不该是沈雁月的夙愿。 ……或者,是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够? 也许她根本不清楚沈雁月的为人,对方在这两百年中变化的确过大。 瑠歌沉默不语地打开了装着草莓可丽饼的纸盒,取出了一次性刀叉。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气氛一时间沉默。坐在她对面的沈雁月忽然站起道,“前台叫我,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他一瞬间闪身消失不见,起居室空落落的,风声更大,大范围地掀起纱摆。 瑠歌心中有一丝怅然。 明天,就要离开了。 叮铃—— 风越吹越大,窗纱肆无忌惮地舞动着。 在刹那间,飘逸的透明窗纱与当初粗制滥造的白色不透风窗帘融合在了一起,仿佛要在风潮涌动间穿透瑠歌的记忆。 奇……怪? 她好像漏掉了什么。 瑠歌放下刀叉,光着脚走到窗纱背后,绕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任何能够激发出清脆声响的东西。 究竟哪里传来的声音呢? “瑠歌。”室内传来男人熟悉的音色,瑠歌的脊背微微一僵,很快放松下来。 她转身,只见沈雁月单手怀抱着着好几个巨大的盒子,那些盒子淹没了他半张脸颊,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拎着许多纸袋。 这本该是个有些滑稽的姿势,男人依旧做得风度翩翩。 “这是什么?你准备带上船的东西吗?”瑠歌问道。 “算是吧,是你的快递。”沈雁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上血族的船,可不能没有衣服穿。” “……嗯?” 她衣服已经够多了,梅尔维尔塞给她的储物戒指里,至今还有好多衣服没有动过。 她接过沈雁月怀中最上面的那个纸盒,纸盒的边角没有任何磨坏,摸上去触感上佳,显然是极其贵重的东西。 小心地打开第一个巨大的礼盒,剥开层层叠叠的包装,里面赫然是一件闪闪发光的礼裙。 瑠歌轻轻捏住裙子两端的细链,扬起整件礼服,视野瞬间被美轮美奂的宝石全部占据了。 这件礼裙并不是很长,大约刚好遮到大腿根部。裙子上布满了细细的流苏链,轻轻一晃满目的绮丽色泽,流苏全部是由不同颜色的宝石连接而成,灿烂得像是各式各样的糖衣拼接在一起。 第80页 “奢靡、浮夸,合众国爵士时代的主流审美产物。”沈雁月好整以暇地解释道。 瑠歌抚摸了一下礼裙表面,宝石被打磨得十分光滑,不会刺人。 “哥哥,你不觉得这条裙子会很硬么?我是说碰上去?说不定跳舞的时候哪里就会硌到别人。”流苏宝石刺在一层极为轻薄的纱面上,这种薄纱瑠歌没有见过,不过摸上去触感轻柔,一定是亲肤材质。 “不会,我是指如果你选择跟我跳舞的话。”男人戏谑道,“这条裙子本该是银色,全部由钻石组成。不过你的头发色彩浓烈,适合这样更加明艳的色彩。” 瑠歌似笑非笑地放下手中贵重的裙子,“你是不是有点恶趣味?” “谁知道呢?” 她开始拆另外的盒子,除了最初那件宝石裙外,大多都是优雅的两件套。剩余的衣服线条简洁,与摩根女王身上那件的感觉很像,但是设计要更为活泼,用色更为大胆。 她取出了一件短衬衫式的上衣,衬衫剪裁利落,但却横空拦断,能够露出半截女性纤细的腰肢。 瑠歌瞥了沈雁月一眼,拿着这件短衬衫与配套的短裤走到了更衣室,开始更换衣服。 因为是上下两件式,扣子也没多少,瑠歌很快便换好了。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无论是上衣的胸围、还是下衣的臀围,一切全部恰到好处。 沈雁月啊。 他准备的真是周到。 瑠歌手执同样熠熠生辉的链条式腰带走了出来,径自递给了沈雁月。 “你帮我。”她道。 少女橙金色的卷发铺散在肩后,如同萃取了日光的琥珀酒液,她的头上带着一顶用细藤条编制的棒球帽,上身穿着一件短款的衬衫。衬衫是偏灰调的水泥白,展露出了少女纤细的四肢与小腹,而她肌肤瓷白,两种白色同时交辉相应。 链条很长,能够绕上两三圈,这种链条不用穿过短裤上自带的孔,直接围上腰际就好。沈雁月伸手,先是穿过链条,弯腰隔空绕过少女的臀部,他的下颌就在瑠歌的肩膀上方,一触及离。 一圈绕完。 瑠歌握上他持着腰链的手臂。 沈雁月虽然战斗时身体素质强悍得惊人,但他的身体轮廓并不粗犷,线条上反而有着血族颀长内敛的精致。他的小臂看上去似乎与常人无异,然而瑠歌知道,对方皮肉之下的肌肉犹如最纤细坚韧的合金丝,严丝合缝,能随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她摸了摸他的手臂,轻轻一推。 沈雁月顺着她的意思后退了几步。 男人手中的钻石腰链系在少女白皙纤瘦的小腹上,恰好卡住了肚脐。钻石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然而更令人赏心悦目的,是钻石之下少女完美无瑕的腰线。 而他这样牵住了她,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 她穿着同色系的短裤,露出两条纤细的长腿,短衬衫这种性冷淡感的衣服,在少女身上穿出了沙滩边热烈诱惑的感觉。 偏偏她的表情澄澈干净,不含一丝引诱的味道,仿佛单纯认为好玩而为之。 沈雁月再次走近她,悄无声息地为她绕上了第二圈腰链。 发丝短暂的接触,呼吸短暂的交融,神经却短促地紧绷了起来。 男人照旧绕完一圈退开,注意了一下剩余的长度,准备绕上第三圈。 他重复了前两次的过程,最后轻轻一束,就在他要完全退开之时—— 瑠歌踮起脚尖,蓦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将他脑袋勾下。 “哥哥,你一点……都不想要我的血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山抹微云”,灌溉营养液 2 读者“森芜”,灌溉营养液 9 谢谢仙女们的营养液鸭! 第33章 沈雁月是个克制律己的人。 虽然常年以玩世不恭的态度游走于各大氏族之间,但对于迷|幻|药、吸血、交|媾,这类涉及到肉体本身的欲望,他总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身体自然渴望鲜血的时候,他会主动取出冰冻的血包。至于血液的主人、血液的新鲜度、那种热血近乎澎湃的口感,他不甚感兴趣。 这不过是维持身体机能的一个途径。 没什么好沉溺的。 然而现在,少女紧紧拥着她,她胸前的起伏柔软,身上传来的香气无时不刻地撩拨着他的神经。 活色生香。 他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发丝撩过牵起的神经敏感、皮肤摩挲间产生的电流、若有似无的吐息,一切像是催化剂,令他识海中的源血按捺不住地嗡鸣起来。 沈雁月伸手,轻轻揽住了瑠歌的腰际。 掌心下的肌肤柔滑细腻,触感好似上等的丝绸,带着肌理间特有的弹性。低下头,少女仰望着他的眸色明艳,宛若不掺和任何杂质的完美绿宝石。 很多年前,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蓝道尔总是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打趣他。 ——“你这样做,真的只是为了偿还她给出的风雪刀么?” ——“兄弟,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在给出风雪刀之前,你自己早先做出了决定?” 是这样吗。 并非偿还。 第81页 真正的结果早就在冥冥之中定下了。 血瞳时隐时现,沈雁月撩开瑠歌颈边的发丝。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并没咬下去。 少女神色晦暗不明,在沈雁月犹豫的瞬间,她指尖倏地放出一抹冰霜之息,划破了颈边娇嫩的肌肤。 鲜血汩汩流出。 鲜红的血液中夹杂着点点金光,带着生机勃勃的气息,无时不刻地摧毁着沈雁月构筑起的精神堡垒。 如果这样……他还是不愿意的话…… 沈雁月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对少女的桎梏。 他退后了几步。 尚未束紧的钻石腰链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 “果然……是这样吗?” “上一次吸血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瑠歌保持着微笑道,“我记得你就吸了一点血,因为你当时还了源血给我,所以我也没有很在意这个问题。” “这一个多月之间,你从没想要过我的血。” “哥哥,我的血是对你有毒吗?还是特别难吃?让你这样避之不及?” 颈边的肌肤已经愈合如初,瑠歌指尖勾起残存的血液,她走到桌边,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血迹。 她轻飘飘地将纸巾丢入垃圾桶中,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个紫晶瓶。 紫晶瓶能够非常好的储存血液,并能阻止一切光线照射,以免引起质变。 她兀自招出了一把冰棱,横握在右手心,猝不及防地在手腕上划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 血液蜿蜒而下。 馥郁的香气重新蔓延在室内。 伤口划开,瑠歌收回冰棱,用紫晶瓶接住了血液。 滴答、滴答。血液没入紫晶瓶发出清脆的回响,待到血液渐渐积了一层后,回响渐渐变得沉闷。 宛如室内的氛围。 一条条被割断的血管如同苏醒了似的开始自我修复着,鲜血的气息愈发浓重。 沈雁月背部的肌肉微微动了动。 血液很快积满了一整瓶,瑠歌拧上瓶盖,走到洗手间清洗了一下手臂上的痕迹。她看也不看对方的脸色,径自拉开沉重的大门。 “你去哪里?”沈雁月突然出声问道。 “你不喜欢我的血,总有别人需要不是吗?”瑠歌回眸一笑,“起码,能阻止那只木乃伊出现。” 她说完,迈下扶手楼梯,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淡了。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不要再去测试,也不用再去多问了。 她对他来说,真相不过如此。 木质阶梯发出的声响渐渐远去,沈雁月单手撑着椅背,单手扶着脸颊。 他的脸色郁郁,眸光冷如寒刀。 手臂青筋暴起,如同极力抑制着什么冲动。 木质椅背像是感受到了情绪传达般痉挛了似的颤抖着,很快在沈雁月的掌心下化为一抹棕色的齑粉。 他身随意动,蓦地后悔了似的瞬移到了瑠歌的面前。他那么直直地挡住了瑠歌即将迈下的阶梯,动作略有些凶蛮地揽住了对方身体,又瞬移回起居室。 砰地一声巨响,木门被无形的力量强硬地砸上。那力量之大震得瓷器嗡然晃动了几秒,鲜花猛然飘落了几片摇摇欲坠的花瓣。 沈雁月将瑠歌压在了贵妃扶手沙发上。 紫晶瓶骨碌碌地顺着地面滚到了地毯柔软的边缘,不动了。 瑠歌面上自我厌恶的神情还没完全消去,她眼中的自嘲与惊讶的意味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 “我不想吓到你,瑠歌。”沈雁月缓缓道。 他的声音低哑沉重,似乎情绪同样不佳。他的十指插入瑠歌的十指间,牢牢扣住了对方,不含一丝缝隙。 膝盖顺势顶入了少女的双腿之间,形成了一个绝对桎梏的局面。 瑠歌清脆地笑出了声。 沈雁月哪怕扣住她,也没有真正用力。她轻轻挣了一下,立刻重获了自由。 她伸出腾开的那只手,慢慢抚摸上沈雁月的脸庞。 “哥哥,你知道吗,”她叹息道,“我也不想要你勉强做自己讨厌的事,那会让我觉得很糟糕。” 少女面上挂着镇定自若的微笑,声音带着点儿不知道为谁而叹的怜悯。这种微笑沈雁月很熟悉,血族们交际时,总爱挂着这样虚伪疏离的微笑。 她对他失望了。 她……难过了。 瑠歌说完,没有去看沈雁月的表情。她曲起膝盖,绕开了沈雁月的腿,径自坐起了身。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紫晶瓶,顺便理了理刚才巨大动作中变得有些凌乱的衣衫。 在确认没什么好动作之后,她使用瞬移,原地消失不见。 室内空荡荡的,精致的礼盒散落了一地,仿佛还记录着主人的欢声笑语。 沈雁月单手抚上额头,闭眸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样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该,不该一开始就那样轻佻地去撩拨她。 是他做错了。 似乎因为情绪不稳,沈雁月裸露在外的肌肤在刹那间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咒。那些诡异的符咒如同一个个索命的枷锁,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心绪起伏。 血瞳乍现,无形的气场在沈雁月周身涤荡而开,他全身的血气疯狂蹿出,像是要将他整个吞噬下去! 第82页 沈雁月依旧没什么动作。 密不透风的血气包裹着他,不断攻击着他身上骤然出现的符文。两者对峙了许久,终于符咒像是力量不支般,逐渐湮灭,化为无形。 “……哈哈哈,真是活该。”容貌恢复原状后,他的掌心乍然出现了一团血气。 血气的力量异常微弱,如同经历了极大的消耗。 …… 瑠歌来到艾肯的房门外,轻轻敲了三声。 门内传来对方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很快被头发乱蓬蓬的青年打开。 “什么事……啊,瑠歌小姐。”艾肯诧异道。 他抓了抓头发,低头看了看。此时此刻,他身上随便地套着一件宽大的T恤,下身胡乱穿了条颜色不搭配的中裤,看起来有些滑稽。 “您介意吗?要不我换身衣服您再进来?” “不用了,”瑠歌扫了他一眼,“杰曼在吗?” “他在楼下的酒吧喝酒,需要我帮你叫他么?” “谢谢,我是来找你的,就是顺便问候一句。”瑠歌举起手中的紫晶瓶,晃了晃道,“如果我没记错,你需要我的血来维持正常人形态吧。” “哦!是的……是的。”艾肯默默重复了一遍,仿佛难以置信瑠歌居然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想起了他这么个小喽啰。 他试探道,“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需要进来喝一杯么?” “好。”瑠歌干脆利落地走进了室内。 她在吧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艾肯则捣腾起了酒架上的瓶瓶罐罐。 “哦,这个是上世纪80年代的,不行,还不够好……”他一一确认着标签。 “这里有不少好酒,杰曼怎么还是下去喝了?” 艾肯背对着瑠歌耸了耸肩,“两个大男人嘛,天天坐在一起哪有那么多好聊的。倒是瑠歌小姐你啊,我记得我看到沈雁月回来了,他居然没有陪你吗。”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艾肯。” 恰好此时一杯塞着冰球的酒杯被推到瑠歌面前,瑠歌毫不犹豫地举起杯子,囫囵地灌了好几口。 她咳嗽了几声说道,“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我像是他养的一个宠物。见到的时候撸一把摸摸头,不时投喂点好吃的食物,其他好像也就没有了。” 一杯调配完毕,艾肯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在瑠歌对面坐下。 “主人是不会与宠物分配权限的,瑠歌小姐。不过,你这样找我诉苦,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避难营。” “哦……好的,是我叨扰了。”瑠歌点点头,干脆地一头闷下了所有的酒。她将紫晶瓶推给艾肯道,“那我离开。”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肯立刻拦下瑠歌,“我只是感到了悲伤,瑠歌小姐你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到我。” “这说明我对你推心置腹啊。”她短促地笑了几声,左右手交换,将酒杯推给了艾肯,“你之前说你知道沈雁月的夙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的情报处么?” “不是的,”艾肯接过道,“其实弦月佣兵团吧,自建立后动作一直挺大的。只要你在网上稍微搜索一下,就能找到好多关于这个佣兵团在战争地区演讲的视频。” “演讲人虽然不是沈雁月,不过核心价值观稍微推测一下就能推出他到底想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怪不到所有人都知道。 一杯新的威士忌被续上,瑠歌继续一口饮尽。她不解道,“艾肯,你说沈雁月在想什么呢?推翻元老院这种抱负不应该在暗中进行吗,怎么他还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呢?” “瑠歌小姐,世界是很大的。就算我做生意遍布全世界,但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地区的规则与文化是有很大区别的。如果我站在弦月佣兵团的角度,我也会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佣兵大会上招揽到目标统一有抱负的人才。” “但是同样能招揽来打探消息的特工。” “这你就需要相信他们自己人的眼光了。” “好吧,说的也是。”瑠歌跳下吧台的高脚凳,绕到后方的酒架上,直接拎起威士忌酒瓶开始海喝。 “我很难过。”她喝了几口忽然道。 “所以酒精是麻痹人感官的好东西,不是么?”眼前的少女神情淡漠,目光清冷如旧,如果不是语气中流露出的情绪,几乎看不出她正在伤神。 艾肯感到了一丝失望,他想,瑠歌现在就和那些失恋的普通少女没什么区别,一样为会感情而伤神。 但同时,他又感到了微微一丝跃跃欲试。 如同她伤神的对象是他,他又会有怎样的感觉呢? 也是这样感到失望吗? 那这个世界可太无趣了。 他饶有兴致地按照对方的要求递上一瓶又一瓶酒,对方的酒品很好,哪怕喝多了也只是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了三声敲门声响。 杰曼的话会直接刷卡进入,那么来人一定是—— 艾肯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果然不出意料,门外站着面无表情的沈雁月。 两人彼此点了点头代表问好,对方开口直接道,“我来带她回去。” “如果我说不呢?” “我想你不会愿意在这么晚的时间里经历一场热血运动。” “好吧,理由很充分。”艾肯让开道路,拉大了门敞开的弧度。 第83页 仍旧穿着短款衬衫的少女此刻伏趴在吧台边昏昏欲睡,沈雁月沉默地将她拦腰抱起,走出了房门。 “谢谢。”他道。 “没,作为朋友,这是应该的。”艾肯摊了摊手,“你们俩的事情还是好好解决吧,没什么说不开的。我那会儿刚变成木乃伊的时候也觉得天塌下来了,你们这个……” 他似乎一时找不到措辞,最后无可奈何道,“嘿,兄弟,你知道她喜欢你。” “要么接受要么拒绝,是个男人就别拖泥带水了。” “是,”沈雁月颔首,“是我没有处理好,多谢。” 他的身影没入黑暗。 艾肯维持着扶着门框的姿势站了一会儿,猛然间意识到,哪怕对方抱着瑠歌,视线依然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 “操,”艾肯喃喃自语道,“我下次要不给自己的腿再变长点儿。” …… 沈雁月稳当地抱着瑠歌缓缓迈上木质阶梯,他摸了摸瑠歌滚烫的脸颊,不知为何没有选择直接瞬移到房内。 怀中的少女仿佛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她迷蒙地睁开双眼,轻轻“啊”了一声。 “啊……是你啊。” 她的眼睛还没有聚焦,却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双手勾住对方的脖子,吃力地想要蹭到沈雁月的耳边,仿佛想要说点话。 沈雁月微微侧头,瑠歌带着酒精的气息无孔不入地扑面而来。 “哥哥,艾肯他知道、知道你……是波伊尔亲王。你记得要,要小心他呀。” 她蹙眉,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说完之后,她似乎觉得任务完成了一般,安然歇了口气。 沈雁月稳当地抱着她进入房间,他将她安放在床边,蹲下身,轻手轻脚地为她脱下鞋子。 他扶着她小心地躺在床上,少女却不依不饶地拽住了他的手臂。 “难受?想喝水吗?” 瑠歌摇摇头。 她眼中的眸光仍然没有聚焦,却仿佛清晰地知道想要什么。她忽然双手不安分地着支住床面坐了起来,随后站在了床上。 “这样我就比你高了。”她忽然得逞地笑道。 “是啊,比我高了。”沈雁月夸奖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不要这样。你不许这样碰我。”她不满地挥开他的手臂。 沈雁月的手臂略微僵硬了。 是的,从拒绝她的那一刹那起,他就该做好这样的准备。 识海中的源血又开始躁动起来,符咒若隐若现,隐隐又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要这样。”还没等沈雁月有任何动作,瑠歌站在柔软的床铺上,因为重心不稳,她身体前倾,扶住了沈雁月的肩膀。 他不知道瑠歌究竟想做什么,唯有虚虚地拢住了对方,防止她摔下来。 他们在一瞬间,都忘记了吸血鬼是可以踏空的,根本不用担心重心不稳。 瑠歌低头,双眸与沈雁月的紧紧胶着,她忽然靠近,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沈雁月的脸庞。 “我们的眼睛,都是绿色的啊,我喜欢你的眼睛。” 她趁沈雁月失神的一瞬间,低头,唇碰在了他的唇上。 “不要只摸我的头发,要这样才对,这样碰我。” 她紧贴着他的唇道。 ※※※※※※※※※※※※※※※※※※※※ 作者有话要说: 雁哥其实在这方面特别内敛,为了让他们亲上我真是煞费苦心,都没舍得拆章→_→ 读者“善水”,灌溉营养液 1 读者“辛德拉没有梦”,灌溉营养液 20 读者“veral”,灌溉营养液 5 谢谢营养液ww 第34章 唇与唇相贴,鼻尖相触,男人坚实的胸膛与少女的胸脯若有似无地一擦即离。 沈雁月双手不自然地握拳,仿佛在把握抑制着什么。 被少女触碰的地方感官在无限放大,酥麻感自心脏周围泛起,激起一片电流般的刺激感。 她轻声细语地贴着他说话,娇软的唇瓣轻轻摩挲。 仿佛是怪罪身前人没有任何反应一般,少女伸出舌尖,在男人的唇上轻轻一舔。 她的气息混合着浓郁的酒香,像是要引人疯狂坠落至深渊。 沈雁月感到了无所适从。 源血躁动,识海里仿佛有无数漆黑舞动的手臂想要将他拉扯进万劫不复的深潭。 眼眸沉下,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贴住了少女光裸的脊背,缓缓将她搂抱进了怀里。 热度上升。 唇上的濡湿感还没完全褪去,瑠歌以一种奇异的眼光凝望着他。她轻笑道,“哥哥,你连舌吻都不会吗。” 沈雁月沉默以对。 他一把将她从床上抱下,重新压至柔软的床铺上。 肌肤陷入绵软的被子中,顷刻间被安神的气息所包裹。瑠歌仰头定定地望着身上的男人,伸出了双臂。 “哥哥,你在这方面好龟毛。你确定不亲亲我吗?” 她似乎一点儿也不为此生气了,反而带点儿“我知道你不会动手”的笃定和逗弄。她像是把那些纷乱的感情全部置之身外,想要不放心上的玩一玩了。 卧室内没有开灯,唯有一点轻薄的月光随着窗纱浮动的节奏时隐时现。疏淡的月光与晦暗不明的光线交替在少女雪白的腰肢上,宛若人心底最隐秘的渴求。 第84页 她的身体线条是那样美好,神情是那样醉人。 眸光迷离,带着三分挑逗、三分漫不经心、三分玩笑,若隐若离地勾着他玩。 瑠歌伸出指尖,摸上沈雁月的下巴,她的食指从他的下巴沿着流畅的下颌线一路滑到了胸膛,最后轻轻将他的领子拽下。 口干舌燥。 沈雁月眼眸半垂,睫毛落下一片青黑的阴影,瑠歌不知道他究竟在考虑些什么。 她也不想知道。 无所谓,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这样了。 她闭了闭双眼,收回胳膊,似乎是累了,真的想要睡觉了。 男人不由分说地拽住了她垂下的手臂。 “瑠歌,你这样就坚持不住了?”他淡声道。 他抚摸着她光滑如缎的手臂,学着她的模样一路划到掌心,然后死死扣住。 另一只手臂则压在床榻之上。 他低头,去亲吻她。 不是简单的唇瓣相触,他的舌尖挑入她的齿列。 猝不及防的进攻令瑠歌意外地瞪大了双眼,她还没来得说些什么,一串声音都被男人连舔带咽地吞噬了下去,对方像是终于开始进攻的野兽,只余下几声不知所措的“唔唔唔”。 他的舌尖轻柔地舔过她的唇瓣,趁她开口的瞬间滑入了口腔,一连串的声音都被吞下,唾液交换。 他吻得时浅时深,力道并不暴戾,没有弄痛她。明明手臂上的经脉根根暴起,瑠歌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那些使人颤栗的力量。 他总是这样的。 哪怕心脉起伏到极致,一旦放到她身上,力道就会不由自主地减轻。 沈雁月啊,她贪恋他这份裹藏在内心的温柔。 四目相对,瑠歌眨了眨眼,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双手重新勾上他的脖子,身体往后蹭了蹭,好让男人直接上到床上来更加肆无忌惮一些。 她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坏,居然这样不知羞耻的勾引也做得出来。但一想到对方是沈雁月,对方此刻正在真实地亲吻她,她又不太在意过程了。 “嗯……”吻得时间太长,瑠歌觉得略微难受,她稍稍后退了些,小声地喘息。 少女带着呻|吟般的甜腻喘息声,如同一个表示继续下去的信号。 沈雁月没有追逐,他吻了吻她的唇,偏头,吻落在她的锁骨上。他轻轻啃噬着她的肌肤,如同猎豹在确认口中的食物是否美味。 这种轻挑慢捻地吻法令瑠歌头皮发麻,致命处被人含在口中,掀起一片惊颤麻痒的狂澜。她的心跳加快,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猩红。 她有时在想,源血的交换究竟会让他们彼此产生共鸣,或者为之神魂颠倒吗。 她不知道,沈雁月在这方面总是看起来太过克制与淡漠。 她用力抚上男人的肩胛骨,那里的肌肉正剧烈地起伏着,或许只有从这里,才能窥探到他内心的冰山一角。 不知何时,沈雁月的双眸已经全然转为了血瞳。 獠牙出现,猛然刺入了瑠歌的颈项。 “唔!”瑠歌痛呼了一声,对方这下可真没省力,如果不是他先前力道过轻,瑠歌几乎都要以为这是泄愤了。 他像是想让她记住、畏惧这份疼痛。 男人的脑袋埋在瑠歌的颈窝,动作略有些粗暴地吸食着瑠歌血液。 瑠歌轻缓地拍着沈雁月的背,好让他背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晚风悄然拂过,室内静悄悄的,只余下隐忍的啜饮声。 不知过了多久,瑠歌的意识开始变得涣散。 朦胧的夜色中,雪光乍然划过,一滴滴冰凉的血液落入至瑠歌的口中,她嘤咛了一声,很快开始舔舐起唇边的液体。 那些玄金色的血液犹如翻到过来的沙漏,源源不断地落入她的口中,像是无情的倒计时,又像是黑暗中流逝过的纷杂情绪。 识海中的源血逐渐鼓胀,在一片玄而又玄的境界中,瑠歌的意识恢复清晰。 “沈雁月,你的血好冰。”她闭眸笑着说道。 “是吗。”沈雁月收回了手腕。 “是啊。可惜我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你还记得在索弗朗城堡的时候,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吗?那时候我就想问你,能不能成为我的吸血伴侣。可惜我没有想到,你对我的血液那么抵触,简直像是我摁着你的头逼你喝下去一样。” “你要真有这个本事,说明你已经强大到对上氏族亲王也不会落于下风了,我会为之感到喜悦。” “哈哈,”瑠歌肆意地笑出声,“你关注的只有这点么?其实我很自私,那时候我想到两百年内,你吸食别人的血液存活。一旦想到这一点,我就会感到非常的嫉妒,甚至不能想象你当着我的面食用别人的血液。真不是好事,不是吗?” 因为身体摩擦,衬衫不免变得凌乱。原本长度就剪裁到一半的短款衬衫此时此刻在摩擦中被撩到了上方,隐隐露出了少女胸前起伏的一角。 沈雁月呼吸沉重了不少,他瞥开眼眸,想要借此平复心情。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轮回地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那抹柔软的弧度触目惊心到让他倏然起身。 瑠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立刻伸手从后方抱住他的腰。 “哥哥,我们一起睡不好吗。”她懒洋洋道,“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答,我们就保持这样,不好么?” 第85页 直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清零为止。 “不好啊。”沈雁月声线哑然,比往常诱惑却疏离的声音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不要撩拨我。” 那样……仿佛极力压抑着欲望的声音,令瑠歌一瞬间脸红耳热,竟然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男人忽然转过身来。 他弯腰,撩开了瑠歌一缕散落的发丝。 “我很喜欢你的血,”他灰绿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少女道,“瑠歌,你的血……给我的感觉像是北极罂粟,明明不是该上瘾的植物,却会令人沉沦于它破冰而出挣扎着绽放的那抹美丽。” “你对我很重要,并且不可替代。”他蹙着眉措辞道,“很多事,知道太快不是好事。我会慢慢让你了解,不要着急,好吗。” 瑠歌怔怔地点头。 明明和先前没什么区别的四目相对,她却不知怎的开始坐立不安,四肢开始无处安放了。 他那样认真的跟她解释,眼神是一如既往对她的温柔和包容。 “对不起。”她喃喃道。 “永远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是我处理的不好。” 他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好好睡,晚安。” …… 日不落帝国最大的费力克斯托港口距离伦敦仅有40分钟的距离。庞大的黑色游轮静静地停靠在港岸边,如同静静蛰伏的巨兽,不少身着礼服的名流贵族相携着迈上了阶梯。 登船的天气一反常态得好,天空没有被任何厚重的云层包裹,蓝天白云彩色分明得干净,广袤的水面轻轻荡漾着波纹。 港口边的风很大,吹动了瑠歌的白色裙摆。他们这一行人,瑠歌穿得优雅精致,沈雁月一身黑,虽然气质依旧放荡不羁,不过胸膛上的纽扣倒是扣紧了。 至于艾肯与杰曼,两人穿得跟个花花公子似的,两身对称的花色西装,浮夸浪荡。反倒是尼基塔和真帆,莫名其妙选择了流浪风的穿搭。 好像他们不是来参加聚会,而是来闹事的。 嗒、嗒、嗒。瑠歌踩着纤细的高跟鞋迈上金属阶梯,递出了船票。她扫了一眼,整个船体并没有明显的摩根家族的标志,只有在扶手的拐角处,那些微小的细节地方,才用镀金烙上一个黄金酒瓶。 这是这个家族聚敛了巨额财富的秘密之一。 等候在船舱口的侍者皆是血脉纯度不低的血族,可见这个家族的手笔之大。身着侍者服的血族彬彬有礼地收下了船票,引着六人进入了船舱。 不紧不慢地踱步进舱内,侍者递出了六张手册,不卑不亢道,“这是船上的基本规则条例,如果违反,后果请您自行考量。” 约束血族的条例? 瑠歌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完全进入船舱后,清新的空气很快消失,变成室内特有的味道。瑠歌持着手册,翻开第一页,古老的花体字映入眼帘。 “禁止在船舱内瞬移,船内设置了炼金法阵。” 现代血族的知识库内几乎见不到炼金法阵,这种古老的东西近乎失传。摩根氏族不愧是大氏族,在古籍收藏并广泛应用方面的确是散户无法比肩的。 这倒是有点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雁哥对瑠歌之前的感觉有点像是养女儿→_→想要什么都宠着给着。然后在这一天,雁哥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感谢忘羡的营养液鸭! 第35章 解说完基本信息之后,侍者说了句“祝您玩的愉快”行礼告退离开。瑠歌随手翻了几页手册,收在了储物戒指中。她跟着沈雁月穿过宽敞的内厅,来到了甲板。 这里是船启程的重头戏。 汹涌的海风夹杂着河流的气息扑面而来,几种不同的水流交汇在此处,造成了水面颜色的参差不齐。瑠歌按住了摇摇欲飞的帽檐,纯白的甲板栏杆边站立了不少交头接耳的血族,按照血脉的驳杂度来看,像是什么氏族的吸血鬼都有。 她在沈雁月的带领下寻了一处空地,顺势向岸边眺望。 在她的想象中,岸边应该空荡荡的,海鸥占据了大部分地盘。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宽阔的港岸边居然聚满了老式的汽车与人群,嘈杂声庞大且哄闹。 “群众演员。”沈雁月在瑠歌耳边解释道,“二十世纪初开往合众国的游轮边人潮涌动,警察、记者、围观的平民,什么人都有。大家会一起挥手致意,哪怕你并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个人。现在,还有不少血族怀念这种扬帆起航性命与前途未知的感觉。” “听上去像是一群不认识的人聚集在一起随后纷纷送上美好的祝福。”瑠歌笑道,“我现在有点儿喜欢这艘船了。” “嗯?” “这艘船好像能弥补我空缺的历史空白。那些你参与过的时代,我所没有的。” 她想象了一下当时船上船下的盛况,感慨道,“你说的……我想在那个年代,围观的平民与船上的人挥手致意,哪怕互不相识……这种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那些没有钱买下船票的人们,将自己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走掉的这一群人身上了。或许他们将上船的那些人幻想成了自己的身影,类似于一个美好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精神寄托。” 沈雁月侧身看向瑠歌。 第86页 身旁的少女仍旧用手扶着宽大的帽檐,她戴着精致的蕾丝手套,手腕上的贝母手链熠熠生辉。橙金色的卷发在大海的映照下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冲击,漂亮得不可思议。而最不可思议的,是她那颗敏感奇妙的心。 沈雁月心中微动。 在他的话语中,港岸边的平民不过是为送行的家人挥手致意。瑠歌却能在他的三言两语中迅速剖析出人们心中隐秘的希望。 这是她与生俱来天赋。 和当年在雪山之巅注视着梅尔维尔亲王背影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情景。 “我也喜欢这艘船。”站在瑠歌另一侧的艾肯咧开笑容道,“这艘船的下半身是黑色,完全模拟了二十世纪初的游轮。我们刚刚上船走过的金属板,也是最古老的登船方式。” 他一头茶色的短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着,配上粉色的西装及感染人的笑容,看起来神采飞扬。 他似乎很久没有那么发自内心地高兴过了。上了这艘船,仿佛就能割断与过往的一切联系。 “哦兄弟,哪怕下面的人群全部是假的你也喜欢?”杰曼无法理解。 “喜欢啊,这种东西无非图个情怀。感情到了,让我产生共鸣,就代表这个钱花的是有效果的不是么?” “唔,说的有那么点道理,”杰曼感慨道,“可能这就是我做生意全部失败无一例外的原因吧。” “哈哈哈哈哈,杰曼,还好我现在才认识你。如果我们曾经相识,以现在的关系程度,你如果每天想方设法地要说服我让我投资你的生意,或许我还得为编什么理由拒绝你而感到苦恼,给你上演苦肉计都是可能的。” “哎,艾肯,别这样,你可真是太无情了。” “财富本身就是数字无情的累积啊。”艾肯双手扶着栏杆屈身喃喃道。 海风拂过,不断有海鸥扑簌着飞过。纯白的甲板上,阳光反射到有些刺眼。 瑠歌扶着栏杆半挡着眼睛回望,只见三座庞大的三角柱型巨塔静静地矗立在船体的正中间,她不确定地问道,“哥哥,这是什么?仿古式的烟囱吗?” “是的,你猜测的没错。这个位置的确该是三座巨大的圆柱形烟囱。但是这个形状……”沈雁月瞥了一眼,淡声说道,“这与蓝道尔有关。” “你们当年关系不错?” “是不错,我和他有过不少合作,算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之一。”沈雁月道,“曼哈顿岛是纽约的五大行政区之一,属于中心城区。曼哈顿整座岛屿的形状有点类似于一个熨斗,就是这种三角形。当年那座岛还是农田森林的时候,是蓝道尔测量规划了整座岛屿的地形与建筑。纽约城现在有座建筑叫做熨斗大楼,这个烟囱也是为了纪念他。” “……毕竟这是摩根氏族的船么。”瑠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纽约市中心还是森林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们原来这么早就认识啦?” “没,其实跟认识你的时间点差不多。他化名为约翰·蓝道尔并为纽约政府做事的时候是在1815年左右,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前往合众国。当我见到那座恢弘的城市时,曼哈顿岛已经建立起了钢铁森林。” “哥哥,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和蓝道尔开荒。” “没有,我算是半途入伙。离开雪山之巅后,他作为一个地方头子雇佣了我,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个混蛋西部牛仔,人又暴躁又满口浑话,非常欠揍。当然,如果你认为南北战争算是开荒的话,倒也差不多了。”沈雁月回忆道。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位身着银色西装的男人举着一杯香槟走近。男人有着一头金棕色的头发与一双典型的湖蓝色眼睛。他满面笑容地靠近沈雁月,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嗨,我的小性冷淡。” 男人的声音并不小,在叫出“小性冷淡”的瞬间,弦月佣兵团的一排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沈雁月没搭理他。 “哎,你别这么不理我嘛,反正你性冷淡的事情远近闻名。听说你身边多了个美人,我特意从合众国飞过来再坐上这艘船陪你过去,你不理我可有点说不过去啊。”说到这里,他绽开笑容伸出掌心,“甜心你好,我是怀亚特,弦月兵团的合作银行董事。” “哦……,”瑠歌停顿了一瞬,故作恍然大悟道,“先生,您就是那位跟沈先生赌输了一大笔钱的银行董事吗?” 怀亚特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瑠歌伸出手与他相握,露出笑容自然道,“很高兴认识您,怀亚特先生。” 两人客套了一会儿,怀亚特这才无奈道,“沈,怎么你身边的女人尽帮着你,看看把你惯的。以前就是,那些女人靠过来你不要,居然为了躲避人家投怀送抱还直接瞬移!!你这么冷漠无情,那些女人非但不生气,还纷纷帮你说话,搞得我像个恶人似的。” “哎,女人啊,也有征服欲,就喜欢你这种啃不下来的硬骨头。”他摇头感叹道。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对着瑠歌道,“甜心,你是哪国人啊?” “您猜我是哪国人?” “唔,你的口音带着点儿俄国的味道,但我觉得你不是那儿的人。不管怎么样,等我们见到自由女神就能见分晓了。” “自由女神像和国籍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神奇联系么?”瑠歌感兴趣道,“难道能像东陆的照妖镜一样照出原形吗?” 第87页 “哦,虽然没有那么厉害,不过这关系可大了,”怀亚特推了推眼镜,侃侃而谈,“我曾在合众国与日不落帝国之间往返多次,那时候的人类游轮有条件很低的平民舱,观察那些平民的神态非常有趣。” “比如犹太人在见到自由女神的刹那会分析女神像的成分,他们会觉得女神像的钢铜比例混合的不够好,应该改成多少多少。至于意大利人么,他们在女神像的刹那会觉得见到了上帝母亲,总会跪下来大喊‘哦妈妈!感谢您的荣光保佑我活着到了!’,诸如此类,总之,每一个国家的人都不尽相同。” “那……沈先生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你看出他是哪国人了么?”瑠歌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可有点难,”怀亚特苦笑道,“我和他一起坐过船,不过他太波澜不惊了,我可真看不出来他是哪国人。你知道,血族嘛,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是吧,我也觉得不能用常理衡量。”瑠歌深以为然地跟着点头,“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大为震惊,我真没有想到一个天天跟金钱打交道的人居然会在赌博上输给一个佣兵。” 怀亚特抗拒地蹙眉:“甜心你嘴皮子有点毒啊。” 他无可奈何道,“你这是在贬低我呢?还是在看不起沈先生呢?我发现甜心你特别有恃无恐啊,不怕失去沈先生的宠爱吗?” “不怕,”瑠歌眨眨眼,“性冷淡是我害怕就能改变的吗?我害怕也没用,对吧。” “哈哈哈哈哈哈哦沈你看,你的甜心都抱怨你了!” 沈雁月:“说人话。” 怀亚特:“我是吸血鬼我当然要说鬼话了!” 瞥见沈雁月冰冷的眼神,他的气势又弱下来,“……好吧,那我说人话。甜心,说真的,我觉得你很有演员的天赋。你有兴趣加入我旗下的影视公司么?要知道,现在合众国可不止好莱坞那一块,我的影视公司也很大。而且以你的美貌,说不定能成为第二个摩根女王。” “摩根女王拍摄过不少电影吗?” “是啊,用不同的容貌和名字。她出演过的电影或许多得超乎你的想象。” “那没意思啊,怀亚特先生。在您心中,摩根女王始终是第一了不是吗?后来居上的不管再获得什么成就,在你心中也不过是个第二,甚至是模仿者,那有什么意义呢?” 隐在镜片后的怀亚特的双眸微微失了失神。 他推了推镜框掩饰道,“你聪明得令我害怕。” “承蒙夸奖。”瑠歌笑道。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alice的10瓶营养液ww 其实杰曼说话的时候我同声脑补了一下,基本就是那种阴阳顿挫特别drama的语气→_→ “Oh,come on Aiken. You are so ruthless! 这种感觉的(喂 第36章 怀亚特一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恰好此时港口边爆发出了惊人的挥喊声,原来是游轮启动,开始航行了。 这是最好的开溜时机,怀亚特向几人点了点头,立刻混入了身后的人群。 瑠歌望着他银色的背影消失,用血脉传音问道:哥哥,怀亚特先生也仰慕摩根女王吗? 她看向身侧的男人,沈雁月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高领羊绒内搭,外面披了一件灰黑色绘有抽象纹路的大衣,这种大衣很难驾驭,偏偏沈雁月的脸镇得住这样的款式。 他本身就人高腿长,穿上这么一身显得气质凛然出众,给人一种恣意倜傥却又深藏不露的感觉。 在场的血族不少,容颜皆不俗,然而,沈雁月给人的感觉要更加料峭难以攀进。 他既是个在战场上浴血奋斗的佣兵,又是个游走于上流宴会中的掌权者。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造就了现在的他,却又保留了双方截然不同的特质。 瑠歌明白怀亚特话语中的意思。 像沈雁月这样外表诱惑气质疏离的人,是个女人都想知道他究竟会不会单独对自己温柔,能够温柔多久。 越是难以攻克,越是叫人心痒难耐。 瑠歌仰头看着他。 在沈雁月出声之前,她笑眯眯地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弯下腰来。 “哥哥,你这么厉害,其实我也仰慕你啊。” “可惜,怀亚特并不仰慕摩根女王啊,”沈雁月牵住她胡作非为的掌心,遗憾道,“他们的关系仅限于制作人和演员,只是比较合拍。” “嗯你的意思是灵魂搭档么,所以才无可取代?说不定怀亚特先生其实有哦,不过自己嘴硬没有正视自己的内心罢了。” “世界上谁都可能,唯独他们不可能。” “为什么?”瑠歌笑意收起,“沈雁月,你好严肃。是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我又不能知道原因啦?” “他们的关系和真帆尼基塔一样,我刚好经历了事情的发生,因此知道真相,但他们本人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有些事,我想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好吧,这方面是我疏忽,我道歉。”瑠歌从善如流地将双手别在背后,倒走着与沈雁月对视,“如果我自己发生过什么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我也不希望别人在背后悄悄说,你做得对。” 她不由自主地想,沈雁月克制力强,口风也很紧,这种原则性很强的人就是这样。 第88页 她究竟什么时候……能让他有问必答呢。 每次想到这种问题,就会让她重新跃跃欲试起来。 “现在还早,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好。” 他们跟另外四人打了招呼,向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途中经过了一个大型的玻璃花园,瑠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艘游轮的中间如同被掏空般安置了一个绿意盎然的巨大花园,简直让人怀疑这不是在船上,而是不小心误入了秘密花园。 瑠歌走进去,玻璃植物园房顶很高,体贴地增加了过滤部分太阳的设施,中空建设了不少铁道般的空中走廊,可供人多方面享受自然环境。 树木掩映,间或夹杂着破旧的铁道,旧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艘船是纽约城的缩影。”沈雁月介绍道,“玻璃花园代表的是纽约城中的中央公园。曼哈顿岛作为纽约市中心寸土寸金,地价惊人。但在这样快节奏的城市中,城市的最中心是一个广袤的公园,占地大约30万平方米,里面保留了曼哈顿岛屿上原始的森林与湖泊。” “那些铁道走廊,融合了第十大道上废弃火车道的设计。原本纽约第十大道火车径自穿梭马路,没有任何防护栏,曾碾压死436人。后来因为人民的抗议而废弃,长出了杂草,干脆被设计成了废弃的铁路公园。” “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蓝道尔真是个城市规划的鬼才。被建筑群包裹的原始森林、整个城市跳动的绿色心脏、宁静安详的湖泊与现代灯火的交织……这种感觉。” “蓝道尔的确很优秀,他会的我不一定会,我会的他不一定了解。他是个很好的共同学习进步的伙伴。” “你对他的评价好高。”瑠歌感到了一丝危机。 沈雁月似笑非笑地牵起瑠歌的手道:“我对你的评价也很高。我不会铸刀。” “好吧,”瑠歌耸耸肩,“我勉强被说服了。” “不过,高线公园问世时蓝道尔已经消逝很多年了。” “什么?”瑠歌愕然。 她心道,蓝道尔死后,摩根女王依旧按照他早年的设计喜好来打造整座城市,甚至是一艘船的设计。他们之间,应当是感情很深的。 ——“瑠歌小姐,你说在什么情况下,一位父亲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呢?” 想起女人当初的这句话,瑠歌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摩根夫妇的关系,可能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眼中葱郁的绿色,在她眼中渐渐被猩红的血影淹没。 慢慢走了20分钟后,瑠歌终于找到了房间。房间很大,起居室、卧室、浴室、更衣室,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甚至包括了私人甲板。 整个房间以奢靡精巧的洛可可风格为主,墙壁与柱脚的边缘都用木头或是黄金雕刻了栩栩如生的人像,连木桌脚都做成了难度稍大的半圆弧形,桌面中间镂空,镶嵌了白玉与宝石。 墙面以明艳的鲜花为底,瑠歌走上前抚摸了一下,那些墙面不是普通的墙纸,而是使用特殊颜料进行手工绘制的墙画。 极尽奢侈。 “合众国距离枫叶国很近,禁酒令时代摩根家族从枫叶国途径五大湖私运酒进来。非法生意总是暴利,摩根家族明面上有正经生意,洗钱方便权限通天,因此累积了巨大的财富。” “我一直想问,”瑠歌解开高跟鞋,盘腿坐在了沙发上,“既然私卖酒精是暴利,那克伦威尔氏族不会为此相争吗?” 沈雁月低低地笑了,“克伦威尔氏族做更加暴利的买卖。” 瑠歌:“……啊?” 比禁酒更加暴利的买卖,那也应该只有—— “是奴隶买卖么?” “这的确是克伦威尔氏族收入的一部分,但不是主体。” 瑠歌思索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泄气地请教沈雁月了。 “瑠歌,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样前往东陆的吗?” “记得!你那时候还故意吓唬我,是要在船周洒上猎人的血液……对吧?” 十六世纪初期,吸血鬼猎人不断被元老院追杀,刚好通往东陆的安全海上路线被发现,残存的猎人全部启航逃亡至了东陆。 几位来自不同家族的猎人长老以生命灵魂为祭,设下了惊天动地的隔绝屏障,阻拦了血族的乘胜追击。 同时也长久地分割开了两片大陆。 “是,在我们离开东陆那次之后,屏障还被加固过。但是克伦威尔氏族拥有独特的手段,能够开辟屏障,他们售卖西陆这边的蒸汽机等发明,偷偷运送过去。” “东陆修仙世家的底蕴并不比吸血氏族的低,那边对机械制品需求很大,价格也开得很高。” “竟然是这样。”瑠歌喃喃道,“啊对了,哥哥你怎么接下了摩根女王的任务?获取一个亲王的源血很难啊,你有什么想法吗?” “弦月佣兵团与克伦威尔氏族不共戴天,”沈雁月淡声道,“况且这个任务非常简单。” 简单?沈雁月失败率都近乎100%的任务竟然可以描述为简单?那位亲王的突破口不就是喜欢天真的女孩子吗,难道还有其他弱点? “瑠歌,我跟你交换了源血不是吗。” “是啊。” “虽然血族可以随意幻化容貌,但如果没有对方的源血来模拟气息的话,很容易被戳破。” 第89页 “但是你有我的源血啊。”瑠歌顺着他的意思想了下去,舌头突然开始卡壳,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沈雁月,你不会是想……那样吧。” “是,变成你的容貌模拟你的气息很简单。相信我就好。” 瑠歌:!!! 沈雁月要变成她的样子去夺克伦威尔氏族的源血! “你的源血、波伊尔亲王的源血、还有我的源血。”沈雁月道,“三滴源血,我与他的实力水平差距不是很大,只要单独相处在没有随侍的房间内,一击必杀不会很难。” “你已经凝聚出第二滴源血了?” “是。” “我跟你实力差距真大……不过你变成我的样子不会感觉膈应吗?” “不会,任务需要。” 瑠歌:“……” 她的思维散发地极快,她想,摩根女王知道他们交换了彼此的源血,那这一做法……她先前有预料到吗? 或者这是她本来的目的? ……果然血族亲王的喜好都很一言难尽。 “沈雁月你这个人真奇怪,明明很多事情接受得很容易,偏偏就是性冷淡。” 沈雁月被逗笑了。 他侧眸去看窝在椅子中的少女,眼尾轻轻撩起,灰绿色的眼眸在这轻轻一挑间显得无边潋滟。 他双手撑在软椅的扶手边,弯下腰凝视瑠歌,轻轻启唇道:“我是性冷淡的话瑠歌妹妹你要怎么办啊?找个其他可以喊哥哥的人吗?” 他的嗓音优美,刻意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句之间能够轻易地蛊惑人心。 “不、不会啊。其他人怎么会有你好。”瑠歌眼神躲闪道。 “可是我性冷淡啊。” 瑠歌的耳根开始慢慢泛红。 沈雁月这是在报复她刚才给他打标签的事! 第37章 怎么会有男人正大光明地用这方面问题来开自己玩笑! 沈雁月这个人果然清新脱俗。 “哥哥,你这不是性冷淡,你是为人有原则,对自己对他人负责啊。”瑠歌义正言辞地说道,“像你这样的男人特别少见,我这是发现宝藏了。区区性冷淡算什么,精神上的融洽才是根本!东陆那边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白……白石无瑕?说的就是哥哥你这样超凡脱俗的人!” “是白璧无瑕。”沈雁月纠正道,他对瑠歌夸得天花乱坠的话语不理不睬,“既然性冷淡不算什么,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我们只要产生精神共鸣就好了,你说对不对?” 瑠歌往椅背缩了缩,想要找回点主权。她理直气壮道:“那不行。精神共鸣也是先要熟悉彼此的,如果你哪里我都陌生,我要怎么产生共鸣?” “你对我哪里陌生了?你是对我的行事风格陌生,还是打斗习惯陌生?”沈雁月啼笑皆非地睨着她,“还是说,你对我……这里陌生?” 他拉住瑠歌的掌心,贴在了自己温热的胸膛之上。 瑠歌只感觉掌心下是热的,被他拉住的地方也是热的,她好似整个人被放在锅炉内煮一般,马上就要沸腾了。 她迅速抽回了掌心,腾地一声跌回了沙发上,含糊其辞道:“哎呀,其实哥哥你怎样都好。你那方面没经验不肯亲我的样子我也特别喜欢,你不管怎样我都喜欢。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斤斤计较了啊。” 沈雁月晃了晃修长的指尖,高深莫测道:“那可不一样,有经验和没有经验差距特别大。” “没有没有,”瑠歌连忙摆手,“你亲我亲得特别好,我说真的。” “我说的不是亲。” “嗯?”瑠歌呆住。 “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沈雁月帮她理了理帽子,轻飘飘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我有几个老朋友得去见一见,你没拆完的盒子我帮你带过来了,晚宴记得参加。” “没问题。”瑠歌连忙点头,“晚上见。” 她还没反应过来沈雁月说的究竟是什么。她想,其实沈雁月亲她的时候,她真没觉得他是第一次啊。 他亲吻的那样细腻柔软,好像要深入到她的四肢百骸。 仿佛全部将说不说的话语全部融化在了那个吻中。 脸上的热度始终褪不下去,瑠歌心虚地走入卧室,放眼望去,宽大的床铺上果不其然堆放了几十个纸盒。 纸盒规规矩矩地排列着,她按照顺序,捧下最上面的那个纸盒,抽开丝带,掀开盒盖,打开里面的安全包装。 注意力分散,她总算觉得好了些。 被层层叠叠华贵的丝绒包裹着的,是流光溢彩的钻石首饰。瑠歌扫了一眼,重新合上,开始拆其他盒子。 她拆了约莫有十多个纸盒,里面几乎都是不同款式名贵珠宝,有些被安置在机关木头盒中,有些被存放在琉璃盒中,从那些独具匠心的首饰盒便能够看出设计者的呕心沥血。 拆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大的纸盒了。瑠歌挪开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盒子,半只小腿压在床上,半只腿踩在地面。她呼了口气,开始撕扯最后一个盒子的包装。 沈雁月真是大手笔。 他这些年是赚了多少钱,好像这么多东西都是便宜捡来的似的。 掀开最后一个礼盒,很快,瑠歌的呼吸便凝滞住了。 躺在盒子中的,赫然是一把传统的燧发式手|枪。枪身打造得玲珑精致,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木材,不过枪柄上灌溉了秘银包浆,整个枪管上也用鲜红的宝石嵌满了奇异的纹路。 第90页 瑠歌轻轻用指尖碰了碰这把燧发枪。 一触及离,短短几秒,她能深刻体会到这把手|枪蕴藏的阵法之玄奥,甚至比她为风雪刀设计的阵法要更为老练精密! 瑠歌激动地指尖颤抖。 这把枪与游轮上的阵法,都是她改进风雪刀的关键。 瑠歌迅速把这柄珍贵的燧发枪收进储物戒指中,盒子中除了手|枪外,还凌乱地铺散了好几支红白相间的花朵。 她隐约记得这种花朵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次,不过没当回事。她随手拿了柜子上的花瓶过来,慢慢将冰霜之息融化成了水,随后理了理花朵,轻柔地捧着它们放入了花瓶中。 “这样好啦。”瑠歌拍了拍手,挪开空旷的盒子。 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有好多事想做,又不知从何做起。燧发枪的阵法她不可能拆开查看,这样的话只有从船内的炼金法阵研究起来。 反正这是摩根家族现摆着的资源,不学白不学。 但是想要找到阵法的话…… 整艘船的设计她在刚才四处散步中打量过,如同严丝合缝的机关密室,没有一丝可以撬开或者令人发现疏漏的地方。除非她一堵墙一堵墙地去寻找,或是张开血气探入船中。 然而,游轮上的血族过多,这种做法势必会引来其他血族的瞩目和不满,为今之计最快的探索方法只剩下了—— “哥哥,我如果使用瞬移会出什么很严重的后果吗?”打定主意,瑠歌使用血脉传音向沈雁月问道。 “不会。”沈雁月很快进行了答复,“万一有事,随时叫我。” 得到了答案,瑠歌将瞬移地点模拟在了玻璃花园内。她像往常一样使用瞬移—— 身随意动,在身体移形的刹那,瑠歌体内乍然涌上一股几欲呕吐的恶心感,她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被不断挤压和扭曲,随后陡然将她投放到了另一个地方。 好神奇的压迫阵法! 瑠歌按住自己的胸口,深深喘息了几口,这才跌跌撞撞地直起身。 “哪个小兔崽子这么不长眼睛?一上船就犯禁令?你们这些小鬼闲得没事干想找骂是不是?” 瑠歌抬头,她所处在的环境温度非常高,不知是船体的哪部分。整个空间异常昏暗,弥漫着矿石的气息,空间内斥满了钢筋铁架以及粗壮的木头顶柱,没有任何窗户。 这应该是游轮的核心部分。 她向声音的源头看去,昏黄的角落内,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火热的熔炉边摆弄着什么,骂骂咧咧的声音就是从老者口中传出。 “前辈,您好。”瑠歌毕恭毕敬地试探道,“我无意叨扰,请问船上的炼金法阵是您的手笔吗?” 银发老者抬头瞥了一眼违反规定的少女,“既然犯了错,先来弥补你的狂妄无知吧。” 瑠歌乖巧地走了过去。 宽敞的封闭空间内,唯有老者一人。四周设置了许多熔炉,各大熔炉散发着金红色的火光,逼得室内温度高得过分。瑠歌猜测这或许是游轮的动力熔炉。 “前辈,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不过是个老头,名字无足挂齿。” “那前辈,请问您需要我做什么事?” 瑠歌知道,对方的意思八成是她还不配知道他的尊名。 老者鬼魅地露出了森凉的笑容,他的牙齿很黄,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熏染的,尤其左侧方还缺了一颗,用银色的假牙替补上了。 对方这么一笑,恶意扑面而来。 瑠歌不慌不忙地也跟着露出了一个微笑,友好道:“您直说就是,我会努力完成。” 老者打量着她。 他伸出皮肉干瘪褶皱的指尖,指了指熔炉猖狂道:“里面有我想要的材料,你,去用手帮我拿出来。” 瑠歌仍然保持着笑意。 熔炉的温度必定高达千度以上,就算是吸血鬼,她的手臂在伸进去的刹那也一定会灰飞烟灭。 虽然很快能够重新生长出来,但剜心般的疼痛一定会让她痛苦不已。 况且,她的手臂刚伸进去就熔化了,用什么来拿对方要求的材料?必定要经历一个反复生长熔化的过程。 这是刻意刁难。 老者见她无动于衷,桀桀怪笑道:“怕了吧!怕了就快给我从前面的楼梯滚上去!别再瞬移过来碍我的眼了!” “前辈,是这样的,我对您的阵法没有意见,相反我觉得您能设计这样一个庞大的炼金法阵简直是鬼斧神工。您的炼金阵遍布整艘船,就如同榫卯结构的建筑,一环紧扣一环。我年幼时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相关的炼金法阵构造,不过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了不少困难。” “你看的哪个半吊子炼金术师写的破书,这点操作都不会?”老者鼻子冒出一声冷哼,“血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不瞒您说,”瑠歌面上浮现出了一抹尴尬之色,“那是本睡前读物,上面记载了血族最负盛名的炼金大师的作品。其中有一个黑色的外表看起来很破的袋子,可以用来封印东西,不知您是否知道……” 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之色,“你说的是那个我本来用来收破烂的流浪袋?原来现在竟在你的手中。” 他说到这里,又开始细细打量瑠歌的容貌了,“小崽子,你的头发颜色挺特别的。” 第91页 “是吗?”瑠歌摸摸自己的脑袋,“您喜欢就好。” “我曾经有个学徒,他也是一头红发。他的天赋卓绝,我本想让他继承我的衣钵……”老者慢悠悠道,“没想到他后来吃不了苦跑了,我教的一腔心血全部付之东流。” “从那时候起,我就特别讨厌红头发的小崽子。” 瑠歌:…… “我能做些什么弥补您对红发的印象吗?” “可以,把手伸进去。” “如果我伸进去帮您取出了东西,您可以不计前嫌指导我一些铸刀阵法上的问题吗?” “那要看你其他事的表现了,一码事归一码算。”老者分毫不让。 “好。” 瑠歌望着眼前散发着高温的熔炉,撸起了袖子,淡定地伸出了手。 第38章 吸烟室内烟雾缭绕,身着传统手工西装三件套的男人们左手夹着雪茄,右手举着酒杯,你来我往,觥筹交错。 吸烟室使用了色调沉稳的桃花心木作为墙壁,边角铺满了精致的镂空雕刻,中心镶嵌了带有宗教性质的彩色玻璃窗。 玻璃窗用色明烈,画面多以圣经中关于该隐的故事为主。 绅士们坐在乔治亚风格的软椅上,围着正正方方的四人小桌,谈笑问候间夹带着刀光剑影般的试探。 怀亚特口中咬着烟,皱眉凝视着手中的牌,轻敲桌面的指节最后还是收了回去,“我放弃,你们随意。” 两位老鬼灵精相视了一眼,迅速计算手中的筹码,纷纷道:“怀亚特,我们玩这牌就图个高兴,不搞心理战术。你不用跟我们摆样子,跟。” 荷官的美眸扫了一眼被铿锵有力砸出的筹码,红唇微动,精准地记录了数量。 顺序轮到了她身侧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 沈雁月无动于衷地凝视着桌面上带有炼金法阵防作弊的扑克牌卡背,随手推出了几堆黄棕色的圆饼。 一枚黄色筹码代表一万美金,一枚棕色筹码代表十万美金。 他随手一推,几百万美金便流动到了桌面上。 “加注。” 荷官继续发牌。 自她的视角看过去,男人推出筹码的手骨节分明、苍白修长,是一双带有薄薄力度感非常完美的手。纵然血族能够变幻容貌,但是大部分血族喜欢维持原本的形貌。 她喜欢这个低调的男人。 他在赌桌上出牌风格沉稳、不咬雪茄、也不表面大度暗自焦躁。 雪茄的烟味浓烈霸道,干这行久了,哪怕不抽烟,她都觉自己每天吸入的焦油量严重超标。 更加吸引人的是,她无法看透这个男人的手法套路。 扑克牌是新开封的,她确认无误地洗过多次,然而每次,男人摸到的牌虽然不温不火,却在最后一刻一定能凑成点数最大的牌面。 新的出千手法?精密计算? 这些在赌博中都抵不过运气。 衣着、谈吐、修养,这个沈姓男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吸引人的。他该是临近亲王等级的存在,不该亲自下场陪生意,可惜他偏偏出现在这里。 “噢,我今天的手气真是太差了。”怀亚特拿到牌后摇头感慨,“你们真没出千?” 高挑美艳的荷官绽放出一个凛冽的笑意,“先生,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血族的能力通天,赌博时都需要戴上一个荷官亲自扣上的血气手环,以防止使用天赋作弊。 更何况整个赌桌都有炼金法阵实时测控,一旦作弊,会被立刻反弹。在场那么多血族,脸面上一定不好看。 已经到了最后一轮。 三人亮了牌,唯独沈雁月从容不迫地坐在那儿。 “沈,你差不多可以亮牌了吧,这局已经结束了。”说话的是一个脸上横着刀疤的中年男人,“你要是输多了不要紧,这点我帮你包了,北冰洋那边的油田今年还需要你多出力呢。”男人伸出戴满金银戒指的大掌,用力拍了拍沈雁月的背。 在男人拍了三下后,沈雁月鬼魅地出手截住了男人的掌心,他懒洋洋地扫了男人一眼,“哪里,我还得感谢您关照我们佣兵团的生意。” “哈哈,你们佣兵团是你们佣兵团,你是你。沈,当年多少家族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啊,没想到你这小子这么多年还是油盐不进!一个世纪有了吧?你怎么还干净得跟个大花姑娘似的,如果不是看到你在阿拉斯加那么狠厉的打斗,我都不知道你小子有那么凶!” “你们应该听说过不?那狗头来夺北冰洋油田的时候,我放出任务,标价顺利完成的佣兵团可以得到我们免费的石油供给,世界各地佣兵团全部来竞争!到了晚宴,我给他们送人,嘿,只有沈他一个人不接,不管送去什么样的女人,全部吃了闭门羹!” 说到这里,男人似乎兴致上来了,他边摩挲着筹码的纹路边唾沫飞溅道:“我当时心想,这个心高气傲的傻小子竟然敢拂我面子!我一定要让他吃够苦头,于是派弦月佣兵团打了应该会全军覆没的头阵。” “阿拉斯加那边全年被冰雪覆盖你们知道吧,永冻层都不知道有多少,路特别险,一旦遇上埋伏或者对方炸了冰层,那都是灭顶之灾!没想到他一个人,居然一声不吭地啃下了对方所有人!” 中年男人说得洋洋洒洒,淋漓尽致,惹得旁桌的几个人也加入了进来,“可惜沈现在被波伊尔亲王招揽啦,没我们份咯。” 第92页 “你懂什么,人家波伊尔亲王等于把领区送给沈了!列格特,要是你你愿意这么做吗?” “我要没儿子我也乐意啊,”被称作列格特的男人松了松领带,“领区在强者手中才能茁壮成长,想想我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啧啧,我都怕自己哪天突然死了家族直接灭门了你们知道吗?”他说着频频叹息。 “今年不一样了,”怀亚特呼出一口烟雾道,“沈今年带了个女人上船。我前面在甲板上打过招呼了,红发绿眼,看上去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嘴巴倒是锋利得狠,脑子也转得快。没想到他居然喜欢这款的。” “我们男银行家最不喜欢这种咄咄逼人的女性了,就好像回到了职场上,天天面对那些盛气凌人踩着高跟鞋的女银行家。噢,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是纯血种么?怀亚特你也真是不行啊,一个女人你也说不过,真是……”中年刀疤男嗤笑道。 “我这叫做人有风度好吗,这是传统绅士做派,你这种石油暴发户怎么懂。” “绅士可不会当着我的面说我的人怎样不好,”沈雁月气定神闲地睨了怀亚特一眼,对方的镜面刚巧折射出锐利的光,一晃而逝,“怀亚特,被小姑娘踩住痛脚就这么沉不住气?” “我是对自己生气,居然轻易泄露了想法,让一个小姑娘都能窥探一二。”怀亚特耸耸肩,随意道,“反正我看啊,那该是个混血种。” 中年男人想当然的认为是人类与血族的混血,他遗憾地叹了口气,摆出长辈的姿态劝解道:“沈,你也不是不知道纯血种现在有多珍稀,都快能列成世界一级濒危保护动物了。像你这种身负纯血血脉的血族,混血种玩玩可以,最后还是该找个纯血种传宗接代嘛。” “我那里有几个乖巧听话的纯血女性,红头发也不是没有,你想怎么玩都可以。她们那些贵族小姐,最喜欢你这种能力强血脉淬炼程度高的血族了。”说罢,抬头与荷官相视一笑。 沈雁月不置可否,随手扔出了手中的牌。 五张黑桃同花顺。 中年男人立刻失去了声音。 “操,”怀亚特推了推镜框,“你这手气真是谜,我记得多久以前?啊,蓝道尔他儿子出生宴那次你还记得不?所有人都喝大了赌大了,你是赢得最多的那个,明明那么多华尔街金融精英在场,怎么偏偏输给你了。” “你不服气?” “没有,运气弄人,我愿赌服输。” 荷官飞快地分配好了筹码,沈雁月手边的花色筹码圆饼如同小山似的堆积起来,看得几个人纷纷表示头大,要了几杯新酒。 又是新一轮战局。 “要不是血族没有这种天赋,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能操控运势了。”怀亚特捏住手中的底牌感慨道。 吸烟室内充满了筹码哗啦啦掉落分配的声音,他突然用血脉传音道:“她就是你当年提到的那个?” “是。” “警告,先生。”穿着火爆制服的荷官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她微笑道,“禁止使用血脉传音进行勾结。” “哦,”怀亚特摊了摊手道,“我们只是在谈论床上技巧问题。” “哈哈哈哈哈,”刀疤男人大笑起来,“我们都是男人,不如说出来一起听听,也许还有不同的意见。” “不不不,”怀亚特伸出食指挥了挥,“沈这人比较矜持,您懂的。” 侍者有条不紊地走过,古老的铁艺花瓣灯罩亮着暖黄的灯光,桃花心木的墙壁上除了宗教花色玻璃外还钉上了不少珍珠与黄铜,这种风格像极了蓝道尔的专用会议室。 沈雁月漫不经心地理着手中的牌,顺着怀亚特的话沉眸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回忆起了当年的盛况—— 摩根亲王的长子出生,来往祝贺的血族络绎不绝。几乎从德沃拉·摩根怀孕的那天起,各个家族就开始预定船票,准备贺礼。 无数来自意法最优秀的工匠打造的艺术品漂洋过海,来到了纽约城摩根家族的领地中。 二战过后,人类的爵士时代早已结束,血族却像是将这个时代的特征发扬光大了似的,钱多的仿佛能填满整条伊斯特河,从此结束纽约东西两岸的分隔。 自早上九点开始,摩根家族位于纽约城中的庄园大门已被打开,一辆接着一辆最新款的手工跑车开入恢弘的铁艺大门。侍者做记录做到手腕抽筋,跑车们先是经过森林迷宫一样的弯路,再是缓缓绕近摩根家族的宫殿主体部分。 白天的时候,祝贺的人群在寒暄完后分成了两拨,德沃拉负责接待各大家族的夫人,而男性,则自然而然交谈起了生意。 等到了日暮西山,一切礼节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管家们收起了原本优雅简约的装饰与咖啡茶水,换上了迷幻亮丽的帷幕,托起了摆放着各种酒液的托盘。舞娘们从水池中乍然出现,款款扭动着妖娆的身段,犹如一个个诱导船只沉海的女妖,让人沉浸在极致的巅峰快乐中。 沈雁月对这些兴致缺缺,作为东道主的蓝道尔似乎也受够了糜烂的派对。两人在下面象征性地玩了几把后,肩并肩地走上了雕花扶手楼梯,随意地坐在了蓝道尔本人常用的会议厅中。 孩子被佣人推来,乖巧地躺在摇篮里,不哭不闹,香甜地沉睡着。蓝道尔轻轻摆动着摇篮,忽而低声道:“她开始动手了。” 第93页 “这么快?这的确出乎意料,我以为会等孩子稍微长大些,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沈雁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纽约城的海岸线。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伪装的太好,好到很多时候让我觉得她是真的爱我。你说我是不是太沉迷了?” “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专职奶爸。”沈雁月垂眸晃了晃酒杯中的冰块,淡声评论道,“从你求婚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沉迷上瘾了。” “可我没想到这么快啊,沈。”蓝道尔苦笑道,“很多时候我都不理解女人。她愿意为我生下孩子,却不愿意跟我敞开心扉。孩子生下后她也没怎么管过,大多扔给下人。有时候我在想,她的心是石头吗?所有讨好的办法我都尝试过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啊。” “蓝道尔,假设你的母亲在你面前被生生虐待致死,相信你做得不会有她好。你冲动、易暴怒,说不定当场就被捏死了。” “我觉得吧,人——好像总是会被相反的极端所吸引,”蓝道尔自嘲道,“她最早被她母亲带来我们家的时候,我一直观察她。我总想惹怒她、激怒她,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但她对我从来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忍耐着。就好像你打拳,永远打进了一团棉花。” “父亲已经死了,二弟也死了,接下来是谁呢?是我,还是三弟?” “沈,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梳着背头一副精英容貌的男人双手插入发间痛苦道,“她动手杀死父亲的时候我甚至有一丝庆幸……我觉得她的仇报完了,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但是后来,又传出了二弟的死讯。我当时听到消息,不是为二弟的死感到痛苦,而是心如死灰你知道吗?心如死灰啊。” “她不会原谅我、不会原谅我们家族所有人。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我先下手为强,免得场面太过难堪。” “这个消息我有所耳闻,”沈雁月转过身来,双眸注视着原本意气风发现在形容憔悴的男人,“话说回来,她才刚转变为血族不久,到底是怎样亲手杀死了一任亲王?你知道她如何动手的么?” “当然,”蓝道尔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有哪一个血族,会拒绝床伴亲手献上的天赋呢?” 天然精魄纵然难以寻找,但仍有不少身份低微的血族翻山越岭,费尽千辛万苦,只为获取那一捧,能够让他获取氏族地位或是无上财富的天然精魄。 先摩根亲王活了近七个世纪,单单拥有一种天赋。成为双天赋亲王的机会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他怎么不会去尝试呢? 那个一直乖巧听话任他摆布的女孩儿,在母亲死后依旧让他省心,甚至为了巩固宠爱,还献上了天然精魄—— “人活得太久,就会变得自负。每个血族最脆弱的时候就是驯服并融合天然精魄的瞬间,他恐怕怎么也没想到,德沃拉是想挑这个时间点杀了他。” “他在融合天然精魄的时候一定隔绝了外人,德沃拉应该进不去才对。”沈雁月分析道,“她有帮手,你知道是谁么?” “林雅清,那个东方伶人,你见过的。”说到这里,蓝道尔的下巴剧烈起伏。他是典型的欧米伽型下巴,下巴上有一道非常性感的沟壑,使他的轮廓看起来更加立体、桀骜不驯。 “我去审问过他,但他表示……呵呵哈哈哈哈,他说他们不过是两个互相取暖的可怜人。可怜人啊,取暖能够取到床上去吗?” 沈雁月沉默地注视着身前的男人,他已经失去了作为亲王运筹帷幄的高高在上感,他就像一个为爱癫狂的普通男人,已经被逼至了绝境。 “安珀也死于一样的原因吗。” “是啊,她游走在我们三人之间,表面上似乎是选择了我。”蓝道尔喃喃道,“但是选择我的理由大家心知肚明,因为我是下一任摩根亲王罢了。” “沈,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家族的关系很糜烂恶心?我父亲是那样,我们兄弟三人也是这样。你知道为什么这多年我没有一个妹妹吗?曾经是有过的,不过都被父亲活生生玩死了,要不然就是受不了选择了自尽。女性在我们这个扭曲的家族,还不如出生就被掐死的好。” “我们三兄弟都不喜欢父亲,却多少被父亲影响。安珀创造出的交响乐的确无与伦比,但同时他喜欢吃精|神药物,性方面也十分扭曲。老三表面看不出什么,经常也有女仆半夜惨死,尸体被运出。” “沈,我好像,是这个家族最正常的人了,是这样吗?”双眸通红的男人目眦欲裂地紧盯着他,“我谁都不能倾诉,只有对你我是放心的。你这人真奇怪,不为权利金钱奔走,却想要推翻元老院的统治……究竟是什么在驱使你呢?” “蓝道尔,冷静、深呼吸。不要轻易被情感左右。”沈雁月的声线犹如一把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劈开了蓝道尔混沌的大脑。 他忽然道:“你应该没有见过我使用天赋,对吗。” “没有吧,”蓝道尔下意识接住话尾,“你的天赋不是被你用来打造成风雪刀了么?等等……那原来不是你的天赋??” “按照你亲身经历的事件,得出的结论是——免费送上来的天赋等于死期。但是,风雪刀不是我打的,是她放弃了自己天赋,然后赠予了我。” 听到语句里性别清晰的“她”,蓝道尔通红的双目瞬间被震惊所斥满,连悲伤的倾吐都停止了下来。 第94页 “哈?我有没有听错?你居然有过女人??啊,果然,像你这种什么女人都不要的,一定是曾经经历过悲痛、久久无法释怀才因此守寡的。好了,来,哥们,你说说,你们是怎么回事?” “首先,她没有死,我也没有守寡,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其次,当年波伊尔亲王托我在天演赛上照看一下她,为了偿还人情,我答应了。我只是成功带她闯出了天演赛,仅此而已。” “哦得了吧,我都能对德沃拉一见钟情,你们这么长时间的野外比赛,不产生点什么化学反应那才奇怪。” 沈雁月不理他,继续平铺直叙道:“比赛中间我和她经历了非常凶险的意外,那时候我厌恶我的天赋,死活不愿意使用。后来虽然受了重伤,但也算是挺了过去。” 沈雁月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微妙,“你知道吗,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交易关系。但是当时,在我身体衰弱的时候,她居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源血喂给我了。” “……我记得天演赛有年龄限制,那时候她才多大?” “十六岁吧。刚刚凝结源血的时候。” “沈雁月,你真他妈是个禽兽!”身着西装马甲的男人破口大骂,衣扣陡然在他剧烈的喘息中崩落了。 停顿了几秒,呼吸恢复正常,他立刻切换了语气,亲切柔和地像是催人结婚的母亲,“好了我骂完了。你快点继续说,不许停下。” “她给了我源血,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那时候我十分苦恼,因为你知道,给予源血不是小事。” “天演赛之前,她本来兴致勃勃地说想要等比赛结束好好游览这片新奇的土地,但是比赛结束后,她居然主动要求回去。” “我跟着她,后来才知道,她那么急匆匆地赶回去,是为了捕捉风雪精魄铸刀给我。” 蓝道尔听得一脸迷茫,“你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吧?我记得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还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就你那副狗臭屁的样子还有人这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你?凭什么啊?我付出的不够多吗?” “我后来仔细回忆了一下,比赛中我始终不愿意使用天赋。她当时问过我原因,我没有回答。没想到她因此上了心,急匆匆地回去就为了打刀给我。” “她说,有了风雪刀后,日后再遇到险境,我也能有正面抗衡和自保的能力,不用强迫自己考虑要不要使用我所深恶痛绝的天赋了。” “我当时觉得这个小女孩好天真,心里感觉却很奇怪。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对另一个陌生人好到如此境地。” “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有这种狗屎运,”蓝道尔开始怀疑人生,“就你那个不解风情的样子,是我数据盯多了太追求理性算计,所以这种好事才轮不到我吗?” “所以呢?你对她什么感觉?” “我始终认为,佣兵该收到等价的报酬。这个报酬太大了,超过了我的预期。” “是啊,谁愿意拱手相让一个天赋啊,如果有这种事,摩根家族的股份资源我都愿意分享给她啊。像你这种守身如玉多年我也可以做到!” “……我只是对那种事没有兴趣。” “兄弟,别绕弯子了,说吧,你对她有想法没?这么好个宝贝你不要想要的人多的是了啊。” 沈雁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难过了?” “我是谁,蓝道尔·摩根!原地满血复活分分钟的事情。主要你这个事情太带感了,我以为你会一辈子孤老终生的你知道么!” “我一开始付出了我认为可以与之相等的代价。”沈雁月抿了口手中的烈酒,“但是后来每次使用这把刀,我都会想到有人,居然因为我说不想使用天赋这种敷衍的理由,直接将自己的天赋送给了我。” “这种单纯的善意,我铭记了很久。” 曾经的沈雁月因为不喜欢使用天赋,每次出任务时都依仗着血族的皮肉可以迅速愈合,在枪林弹雨中使用身体硬拼,常常伤痕累累地交纳任务。 但是自从有了风雪刀之后,他开始变得极少受伤。 甚至对于使用自己的天赋……不知不觉也没有那么多的抗拒了。 “你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么?她不够漂亮?性格不对胃口?哦天哪小老弟,到底什么样的神仙你才会喜欢,免费送给你天赋的你居然都能心如止水吗?!” “……我想保护她。”吐露心声这种东西似乎对于沈雁月来说格外艰难,但在今晚,这个微醺的状况下,两个大男人讨论这种事仿佛也是可以被允许的。 “我想让她……保持那样的笑容,聪明里带点天真,那样就很好。我不想让她变得和我一样。” 像是一潭经过漫长沉淀,长满荒野杂草的沼泽。 表面上看起来依稀有个人模人样,像是回事,实则糟糕不堪。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坚持认为人和人之间只存在交易关系。你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代价。她打破了我的世界观,让我发现……世界不单单是这样的。” 世界上还有最纯真的善意。 蓝道尔联系到了什么,不可思议道:“你想推翻元老院的统治不会就跟这个有关吧?!” 沈雁月轻轻颔首,“我发下了血誓,具体内容不可言说。” “血誓?!天哪,你们一个比一个疯。”有一米九高的男人看起来惊呆了,姿态有点傻头傻脑,“我从没听到过有人会送天赋,但是这也算了,你居然还主动发下了血誓??我收回我原先的那句话,如果代价是血誓,我宁可不要送到手的天赋。” 第95页 血誓,以源血为誓言,是血族中非常毒辣的古老仪式。一旦两人达成血誓契约,若是在百年内达成不了血誓中约定的夙愿,这股誓约的力量会不断蚕食血族的源血与精血,让他变得不断衰弱,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他的语气似乎取悦到了沈雁月,背靠落地窗的男人低低笑道:“我发下了两个血誓。” 蓝道尔:“……” “疯子……你们都疯了。我以为我和德沃拉已经够疯了,没想到你们更加……” “我竟然觉得你们的感情有点崇高怎么回事?单纯的彼此付出?肉体都没有过接触??” “牵过手算不算?”沈雁月戏谑地笑出声,“那时候我拉着她逃跑。” “……”蓝道尔伸手接住了第二颗摇摇欲坠的领扣。 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行了,我的事情说完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继续坐以待毙等待她出手么?” 说回了原来的话题,蓝道尔一瞬间收起了笑意。他的神情不复方才的颓丧,也没了笑意,看起来倒有点作为亲王的神采了。 “我总得活到见见你家那位小姑娘的时候啊。哪怕她想鱼死网破,我总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出事吧。” “谢谢你啊沈,我真没想到你有这么不同寻常的过去。哎,听到你的故事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果然人在陷入低谷的时候,听听别人家更为打破世界观的经历,也就觉得自己的这些不算什么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大起大落,很容易受感情影响。谢谢你……始终愿意站在我这边。” “客气什么,我们并肩作战了多少年。再不济,我还是这个小鬼头的教父呢。”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感谢你让我正视自己的内心。 让我变得……更加像个正常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沈雁月的过去了,骚ji一样的沈雁月很大程度上是被蓝道尔带坏的(还有爵士时代的影响),以前冷冰冰的沈是幼年经历所致。 他俩早年一起打合众国天下的时候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写到辽。 仔细想想沈这么多年在瑠妹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单刷了很多地图,阿拉斯加输油管道战也是,瑠歌大概只能在别人只言片语的回忆中窥探啦! 第39章 温度奇高无比的熔炉散发着暖橙色的火光,好像这不是一个能够锻铁的熔炉,而是一个居家壁炉。 瑠歌快速地探出了手臂,预料中该有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莹白的手臂在熔炉中大胆地晃动了两下,向老者微笑道,“果然,这火焰是您的天赋是吗?” “这样的火焰,大概只有在火山岩浆中才能取到。前辈,我很敬佩您,我无法想象您当年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才收服了这个天然精魄。” “没有牺牲怎么能锻造出最好的武器,”老者冷笑,表情却是缓和了不少,“只有最好的火才能铸造出最完美的武器。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拿什么来炼器,害怕的尖叫吗。” 瑠歌收回了手。 她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风雪刀及草图,将之递给了老者,“前辈,这是我新设计的阵法和图纸,请问您有什么见解吗?” 两鬓银发斑驳头顶秃秃如也的老者接过图纸,浑浊的眼眸审视了片刻道,“你是自学,没有进行过导师授课吧。” 瑠歌点头应道,“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北方圣彼得堡派女巫被梅尔维尔亲王一夜灭门的事迹。我原本在女巫城堡中长大,前面说的那本睡前故事集,便是在城堡的馆藏中无意找到的。” “女巫城堡,真久远的称呼……原来如此,呵呵……这倒是不奇怪。”老者苍老的拇指细细摩挲着那一沓图纸,突然沙哑道,“小崽子,你知道吸血鬼猎人是怎么诞生的么?我是说那些传闻中以血族为食的怪物。” “我只知道他们当年逃亡至了东陆。” 瑠歌不紧不慢道。 “这几个世纪元老院搞出来的《血族权利法案》你应该比我了解,那里面的不少条例啊……嘿嘿,不仅为了约束你们,更为了预防新吸血鬼猎人的诞生。” “吸血猎人,曾经不过也是十三氏族中的一支!他们只吸食血族的血液,短时间内迅速壮大了起来。”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你身上也有属于猎人的血脉吧。”老者眼中乍然放出精光。 “您既然已经猜到了,想必知道的比我还要多一些。”瑠歌声音轻缓,“我没有姓氏,自有记忆以来一直被女巫协会所收养,不知父族母族。” “女巫女巫,叫得像是那么回事,”老者不屑地摇头,“那些自命为‘女巫’的人类,不过是在猎人逃亡后,收集到了猎人残存的典籍,以人类之躯摸索学习自以为是罢了。小鬼,听好了,现在被元老院命名的‘吸血猎人’,是曾经消亡的希帕提娅氏族!” “希帕提娅氏族?”瑠歌按照老者的发音重复一遍,果断道,“这念起来应该是个名字,不该是个姓。如果我没有背诵错误的话,血族列出的十三氏族里并没有这个氏族。” “你现在所看到的历史,是被元老院修正过的历史,他们畏惧希帕提娅。”老者重新开始翻阅瑠歌的图纸,并拿出炭笔涂改了起来,“在中世纪以前,人们普遍没有姓氏,只有名字。姓氏这东西还是西罗马帝国衰亡后逐渐流行起来的。” 第96页 “希帕提娅,以金色血脉闻名,最接近血族长河的女始祖吸血鬼之一。在元老院建立之初,血族的纷争无穷无尽。那是最黑暗的时代,吸血鬼们彼此啖食血脉,绞杀对方的源血,凭借此道不断壮大自己的领区与能力。” “你们现在出生的小鬼可生活得太|安逸了,那时候的血族人人蚕食对方的血液,至于人类,不过是他们洗清血液的手段罢了。”老者轻蔑道,“血族吞噬其他血族体内全部的血气,化为己用,这个方法虽然很快能够提升自我能力,但是也有致命缺点——十分容易被反噬。” “每到血族体内自身的血气压不住外来血气后,这种时刻,他们才会大量进食人类的血液,以此来平衡体内的血气争夺。” “教宗那时候也不安分,十字军东征,什么事情都有。隐在世界各地的血族几乎都因为大规模动荡迁徙交手过。时间久了,血族们开始发现,希帕提娅殿下的金色血气是最强的。” “她的血气不会被其他血脉侵蚀污染,总能强悍地驱逐其他血脉,并迅速吸收化为己用,甚至不需要使用人类的血液来平衡。相反来说,一旦某个血族被侵入希帕提娅的金色血气,那个血族必死无误,人类的血液都没有任何作用。” “吸血鬼们打不过她、害怕她,因此团结起来,准备一起抹杀她。中世纪著名的女巫狩猎,狩猎的根本不是女巫,而是属于希帕提娅氏族的吸血鬼。那些狗屁血族,联合教宗的力量,将最强大的氏族列名为啖食同族的怪物,进行大规模屠杀。” “等等,”瑠歌忽然出声打断道,“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您有什么目的?” “哦小鬼,不要害怕,我没有什么目的。我不过是想告诉你正确的历史,帮助你判断未来。”老者古怪地笑道,“毕竟我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希帕提娅殿下的后裔了,哪怕你是个与其他氏族的混血。” “您曾经是希帕提娅殿下身边的人吧。”瑠歌肯定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一个旁观者呢?”老者将改好的图纸丢给瑠歌道,“希帕提娅殿下被围攻致死后,氏族中残存的吸血鬼全部启程前往东陆,只有我一个老头死死守在这里。没想到有朝一日见到的居然还是个血脉混杂的后裔,真是不值得,哼。” 瑠歌接过图纸,浅笑道,“前辈,说不定您选择的反而是正确的道路呢?两百年前我曾经去过东陆,那时候就几乎见不到所谓的猎人了,我是指您说的希帕提娅氏族的吸血鬼们。他们隐姓埋名,默默苟活于各大世家之间,纷纷与东陆人结合诞下后裔。比起人类混血,我想您一定更加偏爱我这种血族混血吧?” 老者抬头斜了身前明亮的少女一眼,不满道,“谁给你的自信?” “您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了您的意志不是吗?不然以前辈的身份,怎么会答应摩根女王上这艘船呢?”瑠歌唏嘘道,“您是她为我准备的惊喜,我是她为您准备的惊喜。真厉害啊……摩根女王。” “我听说她也吸收了摩根氏族不少纯血种的精血与源血,怎么她没有成为崭新的‘猎人’呢?” “她吸收的都是同族血液,不足为惧。当年的希帕提娅殿下,顶峰时期,整个吸血鬼世界的所有血脉,她可是全都品尝过并且战胜过!” “越是黑暗的时代,血族越是强盛,可惜我无法见证当年的盛况。”瑠歌神态惋惜,语气依旧是那种官方式的尊敬,“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对上元老院,还是想让我复辟一个氏族呢?” “不,小崽子,你想多了。我要真有复辟的想法,早就该暗中寻找后裔,而不是现在坐在这种鬼地方炼器。身负金色血脉,我只想让你知道你该明白的正确历史。根本没有‘吸血猎人’这样难听不伦不类的存在,古往至今一直存在的,唯有最高贵最强大的纯血氏族!” 老者吼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浑浊的眼珠中好似迸射出了狂热到足以焚烧一切的火光,令人仿佛能在这一瞬间窥探到当年的盛况,叫人望而生畏。 “恐怕现在的元老院都没想到,希帕提娅氏族分崩离析后,他们自己的氏族也会凋零得那么厉害。按照您的说法,元老院知道我的存在,但却没有杀我,前辈,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群老东西的想法我又不关注,鬼知道他们整什么幺蛾子。”老者鄙夷道,“好了,阵法我改完了,你看看有哪里不懂的。” 对方迅速切换话题,瑠歌别无他法,只好仔细端详手中的图纸,开始思考老者修改的原理。 “这里您使用了压缩节点缩小了阵法的纹路是吗?从而可以叠加更多的铭文,请问您这是怎么做到的?”瑠歌走到老者身边,弯腰坐在了一堆混杂的钢筋之上。 “来,你有没有空白的图纸?我给你演示一遍。” “有的。”瑠歌撸起袖子,进入了状态。 …… 太阳落在海平线上,天空犹如被火舌舔过,烧出一派瑰丽磅礴的玛瑙渐变红。 海风轻拂,正是气温与光线对于血族来说最舒适的时候。侍者们匆匆布置着甲板上的装饰,船头巨大的结界已经展开,遮蔽了大部分的风声。 不少血族在午时打了个小盹,现在正是清醒的时刻。甲板上的气氛逐渐活络起来,主人摩根女王与总管林雅清也已现身。 第97页 “你怎么没把你女人带出来?”怀亚特瞥了眼打扮得优雅矜贵的女王,靠在甲板上的栏杆边道,“对了,今天下午你赢的那些钱,照例存在我的银行,利息减半啊。” “有你这样劝人存钱的吗?” “反正你赢的那些钱还不是有我的份,就这样说好了啊。每次赌东西我都被你坑惨了。”怀亚特嚷嚷道。 “还不是你自己管不住你的手。”沈雁月轻笑,“好了,这次我在船上赢的,全部存你那儿,送给你也行。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你又在打我什么主意?”怀亚特警惕。 “跟德沃拉有关,现在不好说。” “啧。”听到这个名字,怀亚特面部表情迅速冷淡了下来。 他没说拒绝,便是无声的应承。 这是他们彼此间的默契。 沈雁月享受着海风,望着一拨又一拨血族款款步入甲板,感应了一下瑠歌的所在地。 她那边没有任何信息传递给他,按照日常习惯,应该是铸刀上有了什么突破。 “话说,你不去接一接她么?”怀亚特突然道,“以前每次参加舞会,我都是亲自牵着她下来的。女人应该都喜欢这样。” “得了吧,你那会儿是个亲王,当然要在万众瞩目中牵着你老婆下来。” “你的意思是也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感觉?哎,是我耳濡目染过深,反而被荼毒了吗。按照你的意思,难道我当年硬是塞给了她很多她并不喜欢的东西,然后自以为是?这也太可怕了啊沈。” “其实……我觉得我这个身份伪装的挺好的啊。怀亚特这个‘人物’,一个出身落魄的银行家,大部分时候圆滑平庸,碰到大人物会先象征性反抗一下,然后战战兢兢抱个大腿。面对关键人物,也没支支吾吾看起来像是有过精神伤害,反而有问必答。我觉得我吧演技不差,怎么就被她道破了关键了呢?” “关键不在演技,而在你不经意泄露的情绪。无所谓,反正你一直和德沃拉有合作,她没发现就好。” “她不可能会发现,”怀亚特调整了一下帽檐,“我都把我那暴躁易怒的破脾气改了,这可太不容易了。有时候我都快分不清哪个是我了。” “哪个都是你,人都会被时间慢慢打磨。” “说这么多屁话,你真不去接接你家小姑娘啊?沈雁月啊,你冷心冷肺,一点也不体贴。” “你这人真是……”沈雁月无奈地笑了笑,“行,我去找她。” …… 修正完全部的阵法,瑠歌陡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熔刀铸刀了。 她伸了个懒腰,瞄了眼时间,惊跳起道,“前辈抱歉,我得失陪一下。今天是第一晚的开场晚宴,我必须得到场。” 老者随意挥了挥手打发道,“去吧,明天走正门过来。” 也就是边上那个螺旋式小楼梯。 瑠歌连忙点头。 她快速走上楼梯,金属面的楼梯在她乒乓走动下发出清脆的回音。嗒嗒嗒,瑠歌很快迈上了最后一截阶梯,拉开了狭小的舱门。 她顺着船舱内的走廊绕了几圈,走了不少楼梯,总算回到了正常人流动的楼层内。走廊内十分空旷,应该是都去参加晚宴了。 瑠歌加快脚步速度,她得先回一趟房间换个衣服。铺满地毯的走廊消音效果很好,迅速走动也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哗啦”几声房门被拉开的噪音,瑠歌的眼前陡然出现了两个金发青年。青年们的手中还分别搂着几个女人,女人们几乎一|丝|不|挂,一堆人就这么骤然冲了出来。 瑠歌避之不及,也无法使用瞬移,砰地一声与几人撞在了一起。 “抱歉……”她捂住头顶立刻开口道。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一位金发青年蓦地揪住了瑠歌的衣领。 “你是哪个氏族的?这么不长眼睛?” 周围传出了一片哄笑声。 ※※※※※※※※※※※※※※※※※※※※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与卿 3 读者闲 4 读者汝 2 读者康克暗 12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w= 第40章 眼前的青年有一副吸血鬼标志性的好样貌,金发碧眼,下颌角较宽,过于立体的五官撑起了整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看起来有一股贵族式的粗犷。 他留着短短的胡须,一眼望过去充满野性。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肉贲发,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似刚刚结束什么剧烈运动。 这该是一个香艳的男色场面,可惜,金发青年的举手投足在瑠歌的眼中并不是真正的狂野,反倒更趋近于未成年追求刺激的无聊放纵。 笑声过后,一位金发女血族蓦地小声提醒道,“亚尔,校规禁止我们询问氏族。要是被抓到……” “抓、到?你在跟我讲笑话吗?这艘船上难不成还有监控仪器了?不就是一堆破炼金法阵么?”亚尔弗列德满不在乎地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比起氏族,我应该先询问你是哪个学院的才对。” “好了,女士,来告诉我,你是哪个学院的?”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先生。刚才不小心撞到你我已经道过歉了,请你松手。” “喔,看来这是一只没被调|教过的小野猫。”亚尔高声调笑道。 第98页 几位熟悉青年作风的女血族都知道,这是亚尔想要真心玩一玩的开场白。 她们双手抱胸,彼此用法术为自己换上了衣服,期待着好戏开幕。 衣领仍旧被人紧紧攥在手中,对方身上的雄性气味强烈到难闻。瑠歌蹙眉,轻轻拍掉了在她衣领上作恶的手,不太愉悦道,“您的气味真难闻,毁了我一件好衣服。” 这可是沈雁月给她买的衣服。虽然衣服有很多,但她并不喜欢被人这样糟蹋。 亚尔弗列德面上的笑容凝固了,沉下眼眸。 他迅疾地出手,用上了自身的血气。他先是禁锢住瑠歌的手腕,随后强硬地掐住了对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一遍。说,你是哪个氏族的?” 昂贵木材作壁的走廊上,古老的羊皮纸灯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几个容貌出挑的年轻男女堵在走廊中间,表情是如出一辙的盛气凌人。 瑠歌忽而改变了主意,玩味道,“我是希帕提娅氏族的,请问你又是哪个氏族的?” “希帕提娅?没听过这个鬼名字,恐怕又是哪个乡下小镇的吸血氏族吧。”一位棕发女血族说着,咯咯地笑出了声,“亚尔,我们在欧洲游学了这么久,你还不明白么?这里又穷又破,一群没有钱的穷酸老血族只会嚷嚷他们有过多辉煌的历史,守护着那一两个冗长的古老姓氏,其实呢?守护的不过是没用的情怀啊。” 金发青年先前一直在鬼混,掐住少女的领子不过是顺势而为,按照往常一贯的作风找事享受他人的奉承罢了。没想到对方非但不领情,还试图激怒他—— 动作静止下来,亚尔弗列德晃动的视线终于凝聚在手上少女的面容上——橙金色的蓬松卷发,一张古典式略显稚嫩的脸庞,对方翠绿色的眼波不知畏惧,大胆地直视着他。她的眼神太过直白,与略显丰盈的脸颊融合在一起,有一种纯真的诱惑感,令他手上的力气不禁松了一松。 对方的容貌竟然出乎意料地精致。 吸血鬼的血脉程度,往往也能在容貌上体现一二。 “穷酸的乡村氏族,学院不明,并且敢挑衅我……你从哪个楼层偷跑过来的?还是说……你是偷渡者?” 以摩根氏族的查票机制与少女服饰的布料质感,她不可能是偷渡者。然而此时此刻,亚尔弗列德偏偏想要为难她一番。 年轻人血液中躁动的恶劣因子,不过如是。 他松开掐住她下巴的手,视线打量着下移,不一会儿命令道,“看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晚上来陪我们。” “你们?”瑠歌歪了歪脑袋,“那是几个?” “哈哈哈哈哈,小野猫,你可真是大胆。得罪我的下场,可不仅仅是几个那么简单……”他的语气意犹未尽,舌尖轻舔,仿佛已经在回味方才剧烈运动中的滋味了。 “哦,亚尔,这不过是个连血气波动都没有的乡下姑娘,连学院派和实战派都不明白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口味了?”棕发女血族不满意地争论道。 “乡村姑娘啊。”亚尔弗列德的视线落在了少女起伏的胸脯上,“我听说乡村姑娘的乳|房又大又圆,一个个像是栅栏里的乳牛。你怎么没有这种优点?还是说……太穷了,连血也喝不饱,钱都拿来买你的裙子了?” “亚尔,”另一位金发青年开口制止道,“我们先上去,别耗在这里。把她一起带上,上面那么多人,总有人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听说今年教授塞了不少欧洲那边的小家族来我们合众国游学,说不定她就是其中之一。” “好吧,我们先上去。”亚尔弗列德慢条斯理地使用法术给自己换上了衣服。很快,原先像是一头发情狮子一样的青年,被裹在了严丝合缝的高级手工西装中,看上去得体潇洒。 他的手始终用血气紧紧扣着瑠歌的手腕,生怕她逃跑一般。 瑠歌不慌不忙地理了理头发,微笑道,“请问你们是要去甲板上参加晚宴吗?” “甲板上那可都是大人物才能去的地方,”最早开口的女血族的眼中划过一丝向往,“我们的位置在第十四层,亚尔的父亲就在甲板上。” “啊,那可真厉害。”瑠歌真情实意地感慨道。 她的语气太过浮夸,像是嘲讽,然而面部表情却又那样真诚,惹得几个女血族感到不适的同时却又无可挑剔。 “听说今晚摩根女王也会出席,还有许多顶级合众国名流。对了,我听说沈教官也在。” “沈教官怎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他今年都没有去实战学院教学啊!”听到了“沈教官”这三个字,女血族们的眼眸乍然明亮了。 “小道消息,听说有人在打牌的时候见到了沈教官。那可是沈教官啊,要是能再让我见到一眼我死而无憾!” “你清醒一点,就你那半斤八两的格斗技术,沈教官一个眼神都不会浪费给你。” “啧,你说的好像自己很厉害的样子。除了亚尔那种水平,谁还能得到沈教官的亲自指点啊?” “抱歉,请问你们说的沈教官是……?”瑠歌开口打断道。 “哼,不愧是乡村穷苦出生,连沈教官的名声都没听说过。”女血族们纷纷不屑道。 瑠歌偏头扫了一眼,在她周身走动的这些女血族与传统血族不太一样,除了金发女血族外,她们的肤色都是椰子般的深棕肤色,如同刷过一层蜂蜜,泛着健康的色泽。 第99页 这些是所谓的实战派?肤色都不一样? 瑠歌不禁觉得有趣。 几人在走廊间快步行走,很快达到了上层宴会厅。宴会厅空间宽阔,以三张巨大的长桌为主,后续摆满了不少圆桌。 乍然闯入陌生的空间,瑠歌并不怯场。她缓缓扫视了一圈,用血脉之力感知了一下,只见整个宴会厅内多是年轻男女,好像都是他们口中什么学院的学生。 导师似乎被安排在了其他地方,这个空间能够容许他们尽情胡闹。晚餐还没开始,早有血族嘻嘻哈哈地跳上了桌子,哗众取宠。 亚尔弗列德走进宴会厅后,立刻示意他人合上大门。他扣住瑠歌手腕高举起来,清了清嗓子,使用血脉传音震慑道,“你们有谁知道她是哪个学院的?” 宴会厅内一瞬间安静下来,亚尔弗列德是实战派这一届最出挑的学生之一。他家世磅礴,天生纯血种,已经凝结了源血,没有任何人敢在他的面前不听话。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射向了他手中的少女。 跳上长桌的年轻血族停止了摇摆,不可思议道,“亚尔,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古典美人啦!你不都喜欢棕皮肤大屁股的女人嘛!” “我怀疑她是偷渡上来的,或者……是其他学院塞过来监视我们的。” “一个连学院都不知道为何物的监视者?”瑠歌音色柔和,“先生,扣帽子也是要讲究逻辑的。” 全场鸦雀无声。 “说到这点……”亚尔弗列德眯眼道,“我突然想到了,你那么晚都没有去宴会厅,是不是在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想要偷东西?说,你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你偷来的?”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一个没有任何血气波动的血族,身上却穿着昂贵的服饰,却正好和他们撞在一起!一定是等待时机,想要趁机窃取东西。 站在亚尔身后的女血族心领神会,“按照我们亚尔少爷的做法,该怎么处置偷东西的小贼啊?” “脱了!”站在长桌上的年轻血族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让她在这里就把衣服脱了,看看衣服上是哪个家族的标志!” 女血族听后立刻扣住瑠歌的四肢,想要强自脱下她单薄的外衣。亚尔弗列德目光触及少女娇嫩的肌肤,突然兴味上涌道,“你们松开,我亲自来给她脱。” …… 沈雁月在船舱内不紧不慢地走动着,他方才确实感受到了瑠歌的气息。然而,他在移动,瑠歌似乎也在实时移动。 他本以为她的目的地该是在甲板上,走动了片刻,她的气息却好似被什么东西阻拦住了,停留在了一个她不该在的位置。 她是迷路了?沈雁月好笑地想着。 他顺着源血牵引迈下几个楼层,终于停留在了气息非常跳跃混杂的一层。这该是合众国年轻学生的活动范围,不知为何,瑠歌停留在了这里。 眼前的木质大门被人上了锁,紧紧关上了。那群年轻学生在派对上闹得有多离谱,沈雁月不是没有见识过。他的掌心轻轻一拧,门锁径自被他震碎。 他在轰炸耳膜般的起哄声中拉开大门,毫不意外地对上了几双瞬间慌乱的眼眸。 ※※※※※※※※※※※※※※※※※※※※ 作者有话要说: jueyue 5 啦啦啦 5 灰鲸不是鲨 5 江江很炸毛 6 干拌麻辣烫超好吃 6 超级感谢大家的营养液ww! 第41章 沈雁月感知瑠歌位置的同时,瑠歌也在感应沈雁月的位置。 交换源血的好处便是如此。 她本想给沈雁月血脉传音,告诉他自己要晚点到场,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离开了甲板,亲自下楼找她。 在那一瞬间,她改变了主意。 她没有选择甩开亚尔弗列德的手,挑明自己的身份,而是按捺住了心中的反感,虚与委蛇。 果然,在这群学生的口中,她听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沈雁月教过他们,是这样吗? 他兼职过的任务可真够杂的。 瑠歌在心中倒数着三、二、一,倒数到最后一秒的时刻,恰好亚尔弗列德的手拉下了她的外衫拉链,而完整过程清晰地映入了沈雁月的眼中。 不过短短几秒,昙花一现。 沈雁月蓦地出现在门边,他的面容仿佛是一种符号,一种自带的震慑,压得宴会厅内嘈杂的起哄声眨眼间消弭不见。 有人结结巴巴道,“沈、沈教官?!” 跳在宴会桌上舞得正欢的血族像是被下了定身符,僵硬得连手臂都不值该往哪儿放。 这可是有着雷霆手段的沈教官啊! 谁知道他会真的出现在这里? 究竟怎么回事?! 大抵唯一感到真切欢欣的,只有一群双目放光的女血族了。 亚尔弗列德的手依旧放在瑠歌的拉链之上。 沈雁月的出现,令他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随后迅速恢复了那股纨绔子弟傲视轻蔑的态度。 他的身体跟着掌心一转,整个人移动到了瑠歌身后,扶住她的肩膀。 他抬起蓝色的眼眸,转为血瞳凝望着门边的男人。 “沈教官您好啊,我刚捡到了只小野猫,想要逗一逗。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小野猫?”沈雁月的面容不惊不怒,如同死水一般波澜不惊,却莫名显得有些沉肃。他的眼神落在了青年搭在瑠歌肩膀上的那只掌心,“怎么个逗法?” 第100页 “沈教官,是这样的,”蠢蠢欲动的女血族们率先站了出来,“我们刚才在船舱内撞见了她,她步伐鬼祟,我们怀疑她偷了东西。” “但是她不愿意上报自己的学院和氏族,我们也只好脱她的衣服用来查证了。” “哦?” 沈雁月眸光淡淡,大步走上前,提起了亚尔弗列德放在瑠歌肩上的手臂,“我怎么不知道现在的血族这么不知廉耻?”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冲着亚尔弗列德,反而是对着瑠歌去的。年轻血族们的脸上洋溢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沈教官这次并不是来抓他们,而是跟他们一伙的。 “是啊,沈教官,是她撞上我们在先。何况她身上没有任何血气波动,真的十分可疑,请您明察。”女血族开始添油加醋。 “我说过我的氏族名号了呀,是你们不记得。”瑠歌害怕似的眨了眨眼,“况且,难不成你们的晚宴礼服还是学院专供,上面全部绣有学院的标志?” “哥哥你看,你的学生喜欢这样为难我、让我出丑呢。” 少女音色清越,带着点儿撒娇般的无辜,激得想要再加一把柴火的女血族们硬生生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吞了回去。 哥哥? 她们有没有听错? 这是沈教官的妹妹?! 可是,他们长得完全不像啊。 “你、你不是说你是希……希什么氏族的吗!你在骗我们?” “是希伦伊尔家族。”瑠歌委婉地提醒道,“哎呀,看来你们记得呢。是谁睁眼说瞎话,现在不是很明了了吗?” 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耳旁乍然响起了整条手骨被折断震碎的声音。 咔嚓、咔嚓,闷声的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细碎的声音惹得一众血族头皮发麻。 “沈、沈教官,对不起,是我们错了……”原本站在长桌上的血族已经默默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我们真不知道这位是您的妹妹啊。” “不是我的妹妹就可以胡作非为了?”男人毫不客气地拧下对方一整条手臂,随手抛出了窗外,落入了海中。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亚尔弗列德的眼眸转为血瞳,剧烈地喘息着。 沈雁月竟敢这样对他! 以往的教学指点,他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他知不知道他父亲是谁、有多大的势力? 不过区区一个战斗力强点的佣兵! 血液沸腾,憎恨冲上亚尔弗列德的大脑。他虽然愤怒,但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沈雁月他的确无法对上,但是近在咫尺的少女却是可以—— 金发青年双眸阴鸷,暗中发出传音示意自己在学院中的得力手下,当沈雁月扔他手臂喂鲨鱼的几秒后,两名金发青年毫无征兆地反手攻向了瑠歌的眼瞳! 指尖如毒蛇喷液般射出,瑠歌完全能够轻巧地跳起,完美地避开一击,顺势踩在青年的脑门之上。 然而,她仅仅是在脑中模拟了招式轨迹,身体却一动没有动,甚至紧张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悲惨结局的降临。 她在等待,沈雁月是袖手旁观,还是亲自出手。 耳边轻轻拂过一声男人的叹息。 瑠歌感觉身体一轻,被旋转着抱了起来。对方的速度在瑠歌眼中虽然不够快,但没想到慢了半拍的沈雁月能够追上对方的速度甚至超越,他在将她举抱起的同时,迅速旋转了一圈,可以让她顺势一脚带翻所有围绕在她身边的血族。 高跟鞋尖细的鞋跟撞上了亚尔弗列德宽阔的额头,砸出一个血坑。 “嗨呀,”瑠歌轻笑道,“你们不是血族的实战派么,就这点能力?” 她轻飘飘的一个举动,将在座所有年轻血族的自尊心全部踩在了脚下。一时间,宴会厅内的水晶灯诡异地跳动了两下,熄灭了。无数转为血瞳的猩红双眸仅仅锁定着瑠歌。 “沈教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父亲就在甲板上,你信不信——”他话说到一半,忽而被一个不知哪里出现的冰球封住了口舌。 “嗬嗬嗬……”青年面部表情狰狞,想要伸手抠挖出冰球。 “学你的。”瑠歌亲昵蹭了蹭沈雁月的脸颊。 她如今坐在沈雁月的臂弯之上,沈雁月双手托着她,而她的胳膊亲昵地环住了沈雁月的颈项。 少女姿容明艳,骨肉匀停,与来自合众国肥臀厚唇的年轻女血族站在一起,简直像是两道截然不同的海岸线。 她像是坐在长辈怀中尽情撒娇的小女儿。 然而对情态敏感的女血族,却有不少察觉了端倪。 少女的眼神,不是一个在看哥哥的眼神。 这种眼神,分明是在看情人的眼神! 亚尔弗列德剧烈咳嗽了一会儿,终于咬碎吐出了整个冰球。他的口腔被冻得发麻,牙齿打颤不说,连上下嘴唇都无法合拢,不断流出口涎。 他掀起桌面上的方巾,捂住了嘴唇。 随后脸色发青地打了个响指! 这是亚尔弗列德与其他血族约定俗成的,一个群攻的信号。 他无法相信,这么多血族在场,拿不下一个娇弱的无名氏族! 纵然沈雁月在,他也要洗清这份耻辱! 年轻血族们一个接着一个齐刷刷地释放出了气场——围攻沈雁月,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与此同时,他们有了和沈雁月过招的机会! 第101页 无形的气场在空气中释放,有无法抑制血液躁动的年轻血族径自扑上,还没靠近沈雁月三米内的距离,便被对方的气场砰地一声如流星般弹飞出去,倒飞至了甲板上。 事情闹大了。 能被邀请至甲板上参加晚宴的,皆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族长或是各国名流,这样一个年轻血族倒飞出去,引起了所有老血族的瞩目。 是谁家的继承人在这里丢人现眼? 没等哪个血族走出来领回自家儿子,正在举杯共饮的摩根女王微微一笑,眼中划过一抹兴色。 这艘船是她的,她不受任何阵法限制。 优雅的女人轻轻一动,转眼间瞬移到了事发地点。身后的侍者抬头遥遥望了眼女王远去的背影,绷紧了神经紧抿嘴唇没入船舱之中,飞快地走楼梯跟上。 一列身着燕尾服的男人鱼贯而入,如同归家的大雁。 十四层的宴会厅早就不对劲了。 只是事情不闹大,血族们一般会由着年轻人胡来。 谁在年轻时候没有做过点蠢事呢? 唯独这一次,太过没有分寸、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罢了。 列格特在年轻血族倒飞出窗户的一刹那,原本谈笑风生的神情陡然一变。 ——这个年轻血族的脸庞,他认识。 这是他儿子亚尔弗列德的跟班之一。 彬彬有礼的男人面色沉下,随手将酒杯放在了路过侍者的托盘之中。他急匆匆地穿过衣着光鲜的人群,跟着一溜黑的侍者低头扎进了船舱之中。 黑暗的船舱之内,华丽的月光温柔地涤荡进一片狼藉的宴会厅,流淌着深海般忧郁的深蓝色。 一位身穿水银色长裙的女人踩着玻璃碎片缓缓出现,她的脚踝是那样纤细,然而足下的玻璃却自动粉碎成了渣滓。 忧愁的月光无法为她的金发镀上同样的色泽,她似乎自带光芒,总能在出场的刹那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女人没有隐藏她的血脉。 在场所有的年轻血族,都在这一刻不自觉地下跪。 “这里的血味真难闻。”摩根女王笑意盈盈地走近仍旧坐在男人臂弯上的瑠歌,紫罗兰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玩得开心吗。” “不太开心,”瑠歌遗憾地摇头,“他们嫌弃我乡下出生,没有读过书。” “没有读过书啊……”摩根女王的笑意加深,语气中的意犹未尽却令在场血族纷纷抬不起头来。 “我也没有读过书,上过学。什么时候血族开始讲究学历那套了?” 第42章 “一百年前,人类为生存奔波,血族在为氏族未来奔波。倒是你们这群人……躺着享受先人的成果。”摩根女王压根没有伸手,亚尔弗列德的下巴就被迫抬了起来,“来,告诉我,你的骨龄多少岁了?” “陛下,他今年63岁了。”敞开的大门边乍然出现了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男人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讨好道,“这是我的儿子,我是列格特氏族的族长。” “我在问他,不是问你。怎么,难道他的嘴巴金贵得跟人鱼珍珠一样,一开口会往外掉?还是说,你并不需要‘嘴’这个器官?” 女人的声音优雅、柔和,却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实战学院今年总排名多少?” “报、报告陛下,合众国血族实战学院,今年在合众国排名第六,全球排名第十五。”早先提到过校规的金发女血族哆哆嗦嗦地说道。 “如果你们不说,我还以为十四层是排名第一的学院呢。区区全球十五,楼上没有闹腾,你们这些东西在蹦跶什么。” “有些人出生在罗马,就真以为自己是罗马大帝了?” 摩根女王的手中还端着宴会上的高脚杯,葡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水晶杯中轻轻荡漾,晕出与大海一样深层妖冶的色泽。 她的掌心陡然松开,水晶杯在月光照耀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啪嗒一声轻响,本质是硅材质的酒杯摔得四分五裂,色泽醇厚的液体泼洒在地,跪在地上的全部血族竟然在同一时间抽搐起来! “哎,瑠歌小姐。”德沃拉叹息道,“不知道这样够不够给你赔罪呢?” “陛下,您想怎么处置是您的事情,不要把仇恨拉到我头上就好。在场这么多小家族,万一在纽约城中给我们使绊怎么办?合众国毕竟不是我们的根据地。”瑠歌笑眯眯道。 “不会。这群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是该好好教育一下。”她说着,慢慢踱步至那些棕色皮肤的女血族身边,“你知道我讨厌你们这些人哪点吗?” 女血族在恐怖的威压下匍匐在地,脊背微微颤抖着。 “现在,不管是血族还是人类,都被所谓的快餐文化带过去了。从小规矩不做,家教没有。凭着父母的宠爱为所欲为——”她说着,紫色的眼眸扫了地面上的金发青年一眼,“还是说,幼年丧母可以成为一切事情的挡箭牌?” 亚尔弗列德的母亲是个人类,早年因病痛去世,死前不愿意转化为吸血鬼。 “据我所知,你的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甚至为了你没有再娶。他所有的资源都倾尽给你,你呢,有好好利用吗?” “还有你们,怎么,你们的审美也被现代人类带过去了?人类追捧什么,啊,或者这样说比较确切,男人追捧什么,你们就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吗?” 第102页 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擦过,那些棕肤肥臀的女血族竟然在一瞬间被解除了幻化的容貌,恢复了该有的模样。 一位始终跟在亚尔身边的女血族在容貌强制变化中愤恨地抬头,怨毒道,“你们这些老东西不就仗着一身血么?现在是法制社会进步时代懂不懂啊?谁喜欢你们那种苍白到发青的肤色啊?一点都不健康好吗?!” 女血族这样吼出声来,令到场的列格特脸色更加难看,他不禁扶住了门框,好像再多听一点这些逆反言论,就要支撑不住身体了。 他的好儿子带出来的人。 真是有一身用错了地方的“胆色”。 “哈哈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血族本身即是死物,何来健康一说?”摩根女王捂住双唇轻轻发笑,“你所谓的健康肤色是什么呢?天天在沙滩边晒太阳、冲浪、打排球?我把你扔到真正的阳光底下去,看看你会不会晒成一捧灰?” “不懂得精进血脉,还自以为是的标榜自己为实战派……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有意思啊。” “我们老血族么,有的不过是这一身血——”摩根女王说着,缓缓伸出了手腕,握拳、再松开。 砰地一声轻响,原本说话的女血族立刻炸成了一朵血花,血花渐渐湮灭成了星星点点的灰尘。 “那就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仗势欺人好了,呵呵……” 血花爆炸的刹那,空气中弥漫出了人类鲜血的味道,看来这是个血族与人类结合诞下的混血种。始终侯在门外的侍者们训练有素地蹲下身开始收集灰尘,很快清理了现场。 女血族的骤然殒命,令靠在门外装死想要息事宁人的学院负责人终于战战兢兢地走入了宴会厅,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有胆子收家族的钱,没胆子出来承担责任,真是孬种。”金发女王凛冽地抬手,“实战学院的学生全部根据摩根家族的标准重新测试一遍,这批学生给我丢去州立监狱,让那些血族战犯好好教他们做吸血鬼。啊不对,既然他们都想做人,倒不如剔除他们的血脉,让他们真切地成为一个人类,天天懒洋洋地晒晒太阳,你认为呢,瑠歌小姐?” 列格特见事情几乎毫无回旋之地,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径自跪在了女王与瑠歌面前。 亚尔弗列德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爸,你怎么可以对他们下跪……他们不过是一个佣兵和一个乡下氏族啊,凭什么……” “你给我闭嘴!”列格特厉声喝道,“快给我道歉!” 亚尔弗列德拧着眉头,死活不愿意松口。 “好骨气,”瑠歌在寂静的宴会厅中突兀地鼓掌了几声,“亚尔先生,就是不知道在剔除血脉的时候,你有没有这个骨气呢?你已经63岁了吧,没了血族血脉,你就是一个快到退休年纪的老年人了,呵呵,想必也没那么好的精力去剧烈运动了呢。” 便是一锤定音了。 宴会厅内玻璃敞亮,随着游轮的航行,不断有波纹般的月光映入深海般的室内。光影如舞动的藤蔓般不断变幻,在那之中,两个女人的血瞳冉冉亮起,互相浅浅地微笑着。 如同恶魔的笑容。 沈雁月手肘上还托着瑠歌,德沃拉与瑠歌这样彼此官方微笑,两人截然不同的气质竟在此时流水无痕地交融在了一起,令他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遗憾。 怀亚特不能以真实身份到场,真是可惜。 她们相处得似乎是融洽,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我为你准备的惊喜,你还喜欢吗?” “哦,当然。”瑠歌惊喜道,“陛下您真是神通广大,什么消息都知晓、什么人都能找到,我为您的风姿折服。” “来,”摩根女王向瑠歌伸出手,“我带你去看看其他风景。” 金发女王笑意动人,精致的五官带有一种上世纪美人的独特风韵,她这样柔和地勾起唇角,令瑠歌的心不免微动。 她侧头,与沈雁月对视了一眼,吻了吻他的唇,轻轻跳出了对方的怀抱。 伸手、握住了女人那只貌似柔弱无骨的掌心。 踏出破碎的玻璃窗,女人们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眼看着她们的身影就要消失不见,列格特急急忙忙道,“陛下,请问——” 瑠歌回眸一笑道,“女王到场,所有人因为威压下跪。这种场面你儿子都没看出我们的血脉,观察力真是好差。大叔,你的儿子是被你的纵容养废的哦。还有,我的骨龄已经200多岁了。” 亚尔弗列德的眼中瞬间溢满了震惊。 “不可能!”这个女人明明看起来比他还要小…… 血族虽然寿命漫长,但也不是没有自然增长。血统越是纯正的血族,生长周期越是漫长。 自两百年前到现在,瑠歌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动过,反而是沈雁月,在两百年后,已经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怎么可能……我竟然从开始就看走了眼……?” 女人们微笑着相携而去,沈雁月跟在她们身后,径自从高楼上跳下。 他轻轻一跃,利落地落在了怀亚特身边,他起身,目光追随着瑠歌道,“你看,她们相处得不错。” “这与你愿意把赌博赢来的所有钱全部给我是不是有关?” “谁知道呢。”沈雁月双手撑在白色的栏杆上,意味不明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感到十分不解。” 第103页 “你说。” “低级血族为了换取地位金钱,不惜费尽千辛万苦去寻找天然精魄,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那些天然精魄一旦流通到黑市上立刻会被各大氏族抢走,怎么还会轮到德沃拉的头上?” “德沃拉当年,无依无靠,也就和你们三兄弟走得近些。她背后是谁在操控全局,‘趁亲王融合天赋抹杀对方’这一招,究竟是她想出的还是别人提供的方案……借他人之手覆灭一整个氏族,德沃拉本人是知情者还是不知情者,她又是如何所想。这些,我都很想知道。” “如果不是你带了女人上船,我都要怀疑你觊觎我老婆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从前遇到她的时候,你就知道我避之不及。” 海浪翻涌,游轮边激出层层叠叠的白色泡沫。血族的视力很强,在一片蔚蓝色的波涛中,沈雁月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丢出手臂的位置有不少鲨鱼围绕,似乎正嗅着残存的血腥味。 “是啊,你那会儿以波伊尔亲王的身份出入我身边,她从不过问。这倒是奇了怪了,波伊尔亲王的行事风格我感觉和林雅清感觉很像啊,怎么你和她连说话都说不下去?” “谁知道,她倒是很关注瑠歌,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她应该是喜欢瑠歌那张脸,哦巧了!你和德沃拉不对盘,我和瑠歌不对盘。她们两人自己倒玩得不错。” “我现在这个身份帮德沃拉打理不少模特公司,她总是偏爱那些漂亮的美人。哦,沈,说起来,有了女人你也开始话多起来了哈哈哈哈哈!以前都是我不停地说,你提意见,现在反过来了,风水轮流转啊!” 沈雁月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怀亚特,你不想知道当年元老院中是谁提出灵魂承负值这个方案的么?” “你的目标不是推翻元老院吗,爆个血打上门就是了,怎么还解析起我们家族来了?” “你爆个血哪怕能摸到元老院的大门都算我输好吧,”沈雁月啼笑皆非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寻找联盟,但是在调查各大氏族的过程中,我发现中间有第三股势力在操纵元老院的走向。” “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么。”怀亚特推了推眼镜道,“元老院那群活了不知道十几个世纪的老妖怪,谁敢打上门啊。让我进入他们的领区我都不愿意。不过,你是说有人把元老院当枪使?谁有这个本事?最近爆出来的小道消息也只有梅尔维尔亲王和元老院不合,是那个疯子又出来闹事了么?” 深沉的海面静静地翻涌着,明明没有任何波涛起伏,但在黑夜中,却总让人惴惴不安。 沈雁月眺望着远方看不清界限的地平线,突然道,“你有觐见过元老院的那些血族么?” “有过一次,我授封亲王的时候。”他说完,蓦地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太情愿道,“不对,还有一次。德沃拉吸食我们家族所有血脉触犯权利法案的那次……我去请罪,你知道的。” “你觉得那群人怎么样,好打交道么?” “我觉得还可以啊,没我想得那么古板。我说了缘由,他们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去逮捕德沃拉,这件事就那么揭过了。” “是,元老院里的那些血族,虽然听起来高高在上,威严无限,但私底下我偶然碰见过几次,有不少是心态年轻很平和的老血族。” “所以你的意思是?”怀亚特渐渐听出了眉目。 “隐藏在幕后的第三方不可能亲自突然跳出来。我猜,恐怕元老院内部有不少血族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操控’的状态。而我想做的,是想先把那部分血族拉到我们的阵营里来。” “你的阵营?不就是推翻元老院的阵营么?这怎么可能啊沈,他们怎么会推翻自己的根基?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艰难。你以为那群老东西真的只隐居在雪山里么?你看看这个。”沈雁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连上了船上的Wifi,打开了一个视频。 “我怀疑,那第三股势力,与操纵摩根氏族覆灭的人有关。” 第43章 来自帝国皇家乐团的乐师们演奏着悠扬的古典乐,宴会还在继续,一个学院的陨落对于老血族们来说不过像打翻了一个饭后甜点,根本不算回事。 有摩根女王的挡风屏障在,狂烈的海风被拦下了大半,甲板上微风徐徐,鲜花吊灯一应俱全,十分适宜露天用餐。 金发女人牵着瑠歌的掌心,带着她来到了无人踏足的三角塔上。站在游轮的最高点,透过石英玻璃,能够清晰地看到往来人群走过的路线——凌乱,却又莫名具有一定的韵律。 这个位置够高,视野足够宽阔,可以眺望到很远的地方。因为有玻璃的包裹,哪怕站在最高点上,也不会体验到海风的凛冽与高处的不稳感。 现代科技给予了人类与血族最强大的物理防护。 “我听沈雁月说,特意将烟囱的位置做成三角塔,是为了纪念纽约市中心曼哈顿岛的原始地形,对吗?” “沈先生倒是很博学,”德沃拉站在三角塔的最边缘道,“看来你们的关系经受住了考验。” “真正稳固的关系是无需经过考验的。不过,我没有想到他居然打算变成我的样子去取克伦威尔亲王的源血。难道这是你最开始的目的吗,陛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嗜好?” 第104页 “扑哧,”德沃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真实笑意,“没有,这个方法雅清提到过,不过被我否决了。我没有想到沈先生居然真的准备那么做,是我赌输了。” 她忽然间指了指玻璃外的景象,“瑠歌小姐,站在这里,你能看到什么?” 瑠歌转过身,对向玻璃窗外,除了昏暗不明的地平线与灯火中的人潮,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找不到任何特殊的地方。 “有时候我觉得,命运就站在我们现在的位置,而我们是底下的人群,如同虫蚁。”女人扬起天鹅般的颈项,抬头仰望黑暗的塔顶道,“命运站在这个高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的起点与终点,不是吗?” “不是吧。”瑠歌轻轻扫了眼下方的人群,很快找到了靠在栏杆边的沈雁月,她望着他的身影,嘴唇忍不住翘起。 “命运哪怕早就知道我们的起点终点又怎样,过程中我们为谁驻足,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啊。命运只是旁观者,不能左右我们的意志。只要我的意志在左,哪怕它推我向右,我也会拼命地、追赶着游回去,去抓住我想要的那束光芒啊。” 少女说话的时候双眸目不转睛地攫住靠在栏杆边的男人,她的眸光熠熠生辉,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缱绻。 她本身,就像是一轮崭新的希望。 “年轻真好。”女王纤长的指尖柔和地带起瑠歌一缕橙金色的发丝,感慨道,“真是充满活力的颜色。” “其实我年龄比你大,不是么陛下?我好像……比你大一百多年呢。” “可我觉得我已经苍老很久了。”金发女人若有似无地牵起了唇角,“你知道么,我曾经做过一件错事,非常严重的错事。” “哎,我要是也是个什么氏族亲王就好了。这样我们的辈分一样,按照年龄你还得喊我声姐姐呢陛下。”瑠歌半真半假地叹息道,“那么,是什么事情让我们的女王陛下追悔莫及呢?” “怪不到沈那样性格的人会喜欢你。你真是……”德沃拉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瑠歌的脑袋,瑠歌舒服地眯起了眼,论卖乖,她一向很在行。 只要有利益可图,她不介意入戏更深一点。 谁又知道,站在她对面的女人,又戴了几层面具呢? 一时的吐露真心,从不代表交出了真心。 “以前蓝道尔追求我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厌烦。那种……不是真正的厌烦,是内心压抑不住的烦躁感,迁怒在了他的身上。” “我觉得他让我变得不是我,让我变得有了弱点。”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没想到有一天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金发女人吐字优雅,语气却有些回忆起往事的浓重疲惫感、心力交瘁感。 “我不想让他这样追求我、打乱我的计划,在我身上挥洒他那样炽烈的爱意,那会让我变得踌躇不前。瑠歌小姐,你知道我当时一心想要复仇。” “于是我假装和雅清上床,故意让他撞见,好让他知道我是个人尽可夫、虚情假意的女人。” 德沃拉说到这里,抿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以为这之后,他会用最难听的字眼侮辱我。比如我居然跟一个伶人上床,饥不择食,诸如此类,然后疏远我、驱逐我,但是他没有。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送我礼物,收起了原先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逐渐开始变得沉稳。他始终……沉默却又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后。” “所以这之后,您和他结婚了是吗?” “是啊。”德沃拉惨笑道,“那是我活得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我最迷茫的一天。” “我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我也不明白我是怎么走到那一步、又是怎么走出下一步的呢?” 瑠歌默然地望着身前的女人,忽然伸手轻轻拥住了她。 她理解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德沃拉是在说,她究竟是怎么嫁给了蓝道尔,最后又血洗了整个家族呢。 回望起来,似乎现在都恐惧当时沾满鲜血的自己。 “我有时候会想……他在死去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的我,究竟会有多么不堪。” “哪怕是我……也想让他心中最后的、关于我的形象,不至于那么糟糕啊……” 两人虽然都穿了高跟鞋,可是瑠歌比德沃拉要矮上那么半个头,这样安抚性的拥抱,简直像是她扑在对方怀里撒娇。 她温柔地拍了拍女人的脊背,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复仇和爱情,永远只能择一。” “所以在海德公园里,你想见一见跟你一样拥有血仇的我,想要一并摧毁我,走上跟你一样的道路,是吗?这样,你就拥有感同身受的伙伴了。” “你是个很让人怜惜的苗子,怜惜到令我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德沃拉理了理瑠歌的长发,轻柔道,“知道么,希帕提娅氏族,只是我为你准备的第一个惊喜。” “还有另外两个惊喜,你可以慢慢决定要不要相信我,真正和我联盟。” “您确定,是‘喜’大于‘惊’吗?”瑠歌松开对方的怀抱,翡翠色的眼眸直视着紫罗兰色的眼眸。 “没有经历风雨,就不会真正地茁壮成长,你认为呢?” 眼神对视的刹那,两个女人似乎确定了她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第105页 瑠歌蓦地笑出了声来,空旷寂静的高塔中,少女清越的笑声不断回荡,如同古老不详的魔咒。 过了半晌,金发女王牵起她的手,意味深长道,“好了,我把你送回去。夜还很长,你可以和沈先生慢慢度过。” …… 船舱顶部的露天泳池边,艾肯懒洋洋地躺在沙滩躺椅上,右手边放着几杯调味不同的威士忌。 一道颀长纤瘦的身影顺过了他放在小桌上没有动过的酒杯,径自坐在了他身侧的躺椅上。 这个泳池异常安静,在里面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血族。老血族们不是没什么动静地浮在水面上仰望星空,就是手中握着几份文件或者书籍。 纤瘦的身影扎着一个高马尾,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上身披着件敞开式运动衫,下面穿了条白色沙滩裤。如果不是他裸露在外的肌肉线条紧实分明,艾肯几乎要以为这样纤细的身姿该是个女人。 “艾肯·路斯曼?” “是我,”艾肯伸手调高了折椅,“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来人没有吭声,自说自话地伸手摸进了酒杯。他用沾染了酒液的指尖在黑色的桌面上一笔一划地涂抹出了一个符号,又很快拭去。 艾肯瞄到符号,一个激灵坐起身,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们居然能跟到船上来?!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子还以为能安静几天……” 纤瘦的身影没有说话,他扣住艾肯的手腕强硬地将他拖到了距离泳池最近的暗房中。 他粗暴地将艾肯甩到墙上,分别在对方的双手上扣了两个血气手腕。 “我劝你最好安静点,别乱说话。” “谁听你的。”艾肯翻了个白眼,“哟,我说你啊,身板看着纤细,力道还挺大嘛。” 他接着啧啧称奇道,“请问大人找我有何贵干啊?我先说好,打架什么的我赢不了沈雁月,那个杰曼什么的我也打不过,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我可不干啊——别白费力气了。” 梳着马尾的纤细男人凭空掏出了一个晶瓶,直截了当道,“放心,这次分配给你的任务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哦?我这个废人能干什么?” 男人不接他的怪腔,将水晶瓶丢进艾肯的怀里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这个,投喂给沈雁月。” “这里面是啥?我都近不了他身我投个屁啊!” “你近不了他的身体,但你可以通过他身边的女人去完成。”纤细的白色身影轻描淡写地说道。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条船上。捏死你这只虫子,非常简单。” “喔喔我好害怕哦!人家好歹是我朋友,我也不能干这么不仁义的事情嘛。何况瑠歌小姐救了我呢,要不兄弟,咱们商量下,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男人没有说话。 他随手挥出几道血气,艾肯立刻尖叫着闭上了双眼。 “鬼叫什么,你怎么就这素质?”身影上前捂住他的嘴唇,不悦地蹙眉。 “是你先捆我的啊,还威胁要杀我,我不叫还能怎么的啊。那我不问这个东西是啥,你得告诉我,这东西对瑠歌小姐有害不?” 白色身影冷笑道,“虚情假意,反正他们迟早要一起死,在意早晚有什么用?” 他说完,似乎是懒得废话,直接用手捂住了艾肯的眼睛,“为了防止你泄密,我会在你身上下一道禁制,一旦你说出任何有关我你的事……你都会自爆身亡,明白了么?” 艾肯忙不迭地点头。 禁制刺入体内的感觉像是凭空吃了一发子弹,艾肯咬牙忍受着痛苦,愤愤地握紧了双拳。 来人的法力应该很高,繁复的禁制不一会儿就下达好了。完了之后,男人给艾肯设置了血气解除的时间,打开暗门,径自离开。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艾肯瘫痪地抱膝坐在地面,喃喃道,“我怎么那么倒霉啊,上了船还不放过我……” 他独自颓丧了一会儿,起身的时候撅起嘴唇嗅了嗅刚才被捂过的地方,为了确认似的,他又撅起嘴唇表情怪异地嗅了好几次。 “咦,好奇怪的味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汝” 2 读者“IS_Smiley呐~” 7 读者“嘿嘿嘿嘿” 10 谢谢各位姐妹的营养液XD 第44章 威士忌酒的种类繁多,为了营造噱头,什么矿物味、金属味、甚至是海洋味都有。方才艾肯随意地指示各个种类的口味都来一份,那个白色身影顺走的,是格兰昆奇威士忌。 格兰昆奇威士忌历来深受贵族的喜爱,这个品牌的威士忌味道淡雅,辅以清新的花香,每一口下去仿佛令人置身于苏格兰草场,满口清新荒芜的气息,还有雨后被洗刷干净的泥煤味,是花香调威士忌的典型代表。 调酒师并不知道艾肯的来历身份,否则必然不会为艾肯选择这个品牌的花香调威士忌。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英格兰人,艾肯非常不待见那些粗鲁凶蛮还在婚礼上穿裙子的苏格兰男人。 他们竟然还吃哈吉斯! 纵然英格兰人的本性让他对苏格兰的一切深恶痛绝,然而,在饮酒方面,艾肯还是十分在行的。 第106页 他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一种调味酒,会加入这种奇异的花香。 他左右嗅了一会儿,反复确认大脑记住这种味道后,伸出手臂胡乱地拭了拭脸上被捂过的地方。 “呸,这味道,咋跟个娘们似的……” 他平复了一下操蛋的心情,简单地思考了对策,悄然打开暗门离去。对于调查信息这一块,他一向不太在行。 也不是不太在行,就是在信息时代,他实在懒得去研究那什么编程代码的。 艾肯神态一派正常,若无其事地走回船舱内部。他找到了尼基塔与真帆的房间,四处张望了一下,急促地敲了三声。 “什么事?”几乎是立刻,高大的青年打开了一条门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嘿,兄弟,能不能让我进去说?这非常非常重要。”艾肯双手合十,摆出了一个请求的姿态,语气可怜巴巴。 尼基塔侧让开了身体。 室内很暗,没有开灯,唯有手提电脑散发着荧荧灯光,像是大海中唯一的灯塔。艾肯一溜烟儿地窜进了门内,做贼似的迅速关紧了门。 他没有开灯,尼基塔也没有开灯,原本躺在沙发上的真帆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跃下了地面。 “发生了什么事?”她敏锐道。 “是这样的,你们都知道,我跟在瑠歌小姐身边除了为了她的猎人血液,总还有点儿其他……那什么对吧。”艾肯说着,连连比划,几乎手舞足蹈了。 他拧着眉头努力想办法措辞,“我给你们打个比方啊。比如某个国家两个特工接头,他们都不信任彼此的身份,有时候还要验证一番身份对吧。” “但是,这两个特工可能也分上下级,或者签约了保密协议,两人碰头的时候,也许被怀疑背叛的一方会被打成筛子。赛德的结局你们也听说过,所以——” “所以有些事情你说了,也会毫无征兆地……”真帆说着掌心在脖子边轻轻一划,“是这样么?” 作为老佣兵,她很快在毫无章法的语句中提炼出了重点。 “是的,哦,上帝!感谢你们佣兵团的信息共享!”艾肯背靠在墙壁边捂着心脏大口喘息道,“现在,处于下级的特工得到了那么一丁点儿线索,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需要什么帮助?我们无法信任你,不过,不涉及信息泄露方面的话没有问题。”尼基塔重新坐回了电脑椅边,打开了专用数据版面,准备记录信息。 “我记得沈雁月之前让蒂耶调查过上船的人员名单,啊不,好像是时装秀的名单?我不记得了,总之,你们能不能帮我查查看,这艘船上有没有调香大师,或者精通香水的大师?”艾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飞快道。 …… 选择乘坐摩根氏族游轮的家族多得仿佛夜幕上的星辰,瑠歌第一次切身实际地体会到,世界上的血族竟然如此活生生且繁多。 他们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个体。 什么原本是个铁匠,后来发家,成为了做森林机械与柴油引擎的巨头;又比如早先是个在纽约街道边卖烟熏鱼的波兰人,后来开创了全球连锁早餐店,因为某个血族很爱吃他做的早餐,因缘巧合跻身为了吸血鬼;或者是某个不受世人欢迎的音乐家,意外得到赏识……船上的血族新贵多得数不胜数,瑠歌像是山里刚通网的孩子,猝不及防地接触到了真正的血族社会。 ——原比她想象的要庞大、四通发达。 因为女王的赏识,她在得了空后,不少血族前来纷纷示好。不过几轮下来,瑠歌很快感到了疲惫。 她借去洗手间的理由悄悄溜走,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些贵族巧舌如簧,说起话来如沐春风,还喜欢询问她的氏族与亲生父母。他们的确是不知情的一方,然而面对一个个听到“无父无母”后惊讶又歉疚的神情,瑠歌有些说不出的发腻。 一种口干舌燥不想再开口的感觉。 她走进起居室,在桌面上取了只玻璃杯,为自己倒了杯水。静坐了5分钟后,房间门再次被拧开,是沈雁月回来了。 “怎么不开灯?”沈雁月转开老式吊灯机关,将充满烟味的外衣挂在了门边的架子上,“累了?” “是啊,有点应付不过来。”瑠歌视线落在身前的玻璃水杯上,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在想,摩根女王当年社交的时候,如果那些贵族前赴后继地询问她的母亲,一个个看起来风度翩翩其实字字珠玑,那么多人,那么多风言风语,她到底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啊,哥哥,不过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到半夜才会被放回来。”说到这里,她的眸光乍然亮起了。 “习惯了社交场面就好,你初入茅庐,当然会有些不适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雁月安抚性地说道,“那些贵族其实不敢当面拂德沃拉的面子,蓝道尔曾经因为此事为她出面过几次,后来无人再敢置喙了。” “那样听起来还行,蓝道尔这些倒是很面面俱到。” “这些?你还了解了哪些?”沈雁月走到瑠歌身后,替她捏了捏肩膀,轻笑道,“你白天不在,我很想你。” “是吗?我觉得你也很忙。前面找你的人那么多,想跟你讲话都要见缝插针。”瑠歌耸耸肩,不信他的鬼话,“我们先去洗澡吧,我觉得身上有味道不太舒服。” 第107页 “好。”沈雁月拢了拢她的头发。 套房里一共有两个洗浴室,瑠歌朝右边的那个走去,她走过拐角时突然注意到了白天随手插在花瓶里的花朵,不由自主地问道,“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嗯?” “就这个,”瑠歌抽出一支犹如璀璨火焰般的花朵,“好像市面上没有卖这种花的。” 沈雁月走到花瓶旁,抽出了一支花朵,端详了一会儿淡声道,“这是一种染病的郁金香,名字叫做‘永远的奥古斯都’。” “染病?这里面有什么典故么?” “典故是有,牵扯范围很广,比如奥古斯都大帝的一生,比如世界第一次经济泡沫危机,比如在17世纪的荷兰,这样一朵花需要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埋头工作45年才能买得起。不过,这种郁金香本质上是染了花叶病才变成这种样子的,一旦出现这种花,代表整片土地都携有这种病毒。” 瑠歌轻轻“哦”了一声,“看来极致的美丽总是带点儿癫狂的因素。对了哥哥,你给我的快递盒子里有一把枪,那个也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不,那就是你的快递,没有寄件人,跟那些盒子一起出现在了前台。” “唔,以弦月佣兵团的信息库也无法查出是谁寄来的吗?” “是。”沈雁月颔首道,“我很抱歉。” “没事,你道歉什么。好啦先不管这么多了,快去洗澡吧。”瑠歌推搡着沈雁月的背道。 “你这么着急我去洗澡?”沈雁月转头瞥了她一眼。 “是啊,你洗好澡我就能抱抱你啦。你现在身上都是烟酒味,我也是,有点不舒服。”瑠歌认真地说。 她拿了几件衣服,径自走进了浴室。浴室内可供选择的洗浴用品有很多,瑠歌挑了挑口味,慢腾腾地洗了个澡。 照例选择了一件舒适的棉质T恤,她出来的时间和沈雁月相差无几。 “哥哥,”瑠歌甩下拖鞋,盘腿坐在了床上,“我有事要和你说。” 沈雁月的脖子上挂着条干爽的毛巾,他擦了擦滴水的发梢,“你说。” 瑠歌把炼金大师、希帕提娅氏族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随后道,“我刚才诈了诈那群学生,没想到他们连我说的是希帕提娅还是希伦伊尔都分不清,真令人失望。这样子出去,不会分分钟被人玩死吗?” “那些学生并非合众国顶尖家族的继承人,你知道,这些不上不下的学生,最容易自我膨胀。” “有道理,”瑠歌对那群人没有谈论的欲望,她干脆跳过,“啊对了,我才发现了一件事。那会儿你给我源血的时候,我还奇怪你给出的源血怎么是玄金色的,看来是当年我给你源血后,红色的那部分被你身体内自身的血气消化掉了,而金色因为血脉强大跟你本身的源血融合了,是吗?” 没等沈雁月回答,瑠歌又继续道,“我听前辈那么告诉我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还好那时候我的源血没有蚕食掉你的血脉,那时候真的是我太鲁莽了,没考虑到后果……” “我是不是要庆幸一下你是个混血,血脉能力没有那么强?”沈雁月又拿了一条毛巾,开始帮瑠歌擦拭头发。 他开玩笑道,“不然我恐怕要当场死于非命了。” ——沈雁月死于她之手,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她都觉得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眼看瑠歌闷闷不乐,脸色难看,沈雁月挠了挠她的下巴,哄道,“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你是为了救我,为我好。不要想有的没的,反正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不是吗,你救我的初衷也达到了。” 瑠歌努力挥去脑中出现的可怕场景。 “那……哥哥,既然你的源血是玄金色,那波伊尔亲王给你的源血,被你的血脉全部吸收了吗?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家族的血脉,其实比波伊尔氏族还要厉害?” 沈雁月的手蓦地停下,笑意敛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墨小鱼和火箭炮,Victoria20瓶营养液,还有汝的营养液ww 第45章 沈雁月的身世背景,始终是一个无人踏及的禁区。 瑠歌所了解到的,唯有沈雁月在东陆流浪时被周游各国的波伊尔亲王捡到,亲王对他有教导提携之恩。 这也是他们初次相遇的缘由。 ——他为了偿还亲王的人情,接下了带领她参加天演赛的任务。 想起过往种种,瑠歌不自觉地翘起了唇角。 此刻,他就站在她的身后,轻柔地为她擦拭头发。虽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感受到了他手臂不自然地停顿。 瑠歌无声地笑了笑。 她心想,人的接受程度就是这样奇妙,一旦最艰难的一关过了,后面再次经历便自然而然有了抗压与苦中作乐的能力。如果在曼彻斯特,沈雁月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她肯定会认为自己不被信任,感到失望难受。不过现在,她已经能够很坦然地面对他的无声了。 坦白心迹,不仅是灵魂上的距离靠近。在靠近的同时,因为发自内心的信任,更会为对方留有坦白的时间与空间,不再咄咄逼人。 “哥哥,我知道你很注重个人隐私。有些事我只是突然想到随口问一句,你如果不想,不用勉强回答我。我也不会胡乱猜测,我会等你愿意全部告诉我的那一天。” 第108页 男人的手臂再次停顿了一下。 半晌,有淡淡的嗓音响起。 “瑠歌,一位血族终其一生,只能凝结三滴源血。这三滴源血既可以保持互相独立的状态,也可以互相进行融合。如果选择融合,那么对方的源血会与自身的血气进行较量,强大的那一方血脉会留存下来,洗涤吸血鬼原本的血统。” 瑠歌垂在床边的指尖像是预料到要说什么似的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她道,“所以你融合了我和你的源血,而把波伊尔亲王赠予你的源血独立在一边了是吗?” “是的,不然我无法模拟他的招式及气息。” “也是哦,毕竟你现在是冒牌波伊尔亲王嘛。看来我的红色血气还是比不过你的玄色血气呀。” “这倒不是,你给予我源血的那一年,不过才十六岁。那时候你刚刚凝结源血,源血根基不稳,远没有凝结了200年的源血那样壮大,因此在融合的时候,必然会落下风。你的红色血气并不弱,只要好好淬炼血脉,一样会变得无比强大。” “那就承蒙你的夸奖啦。”瑠歌笑眯眯道。 沈雁月细致耐心地帮她擦干了头发,擦干之后,他收起了毛巾,忽然转身走到了瑠歌的面前。 瑠歌正坐在床上,他这样极为郑重地站在她面前,为她罩上了一层阴影,一下子显得落差极大。 “怎么了?”瑠歌抬头道。 “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嗯?” “我知道这样非常混蛋,很多事情你想了解,但我从来不说。”沈雁月抱歉道,“关于我的过去,你想知道的一切,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瑠歌轻缓地摇了摇头。 月色下,少女纤细的小腿调皮地在床边晃动着,显然心情不错。她神色玩味地伸出白皙的指尖,在沈雁月面前摇了摇,示意他说的不正确。 “其实我已经不介意了。你不愿意说这件事,我已经释怀了。” “你尊重他人意愿,我当然要尊重你的意愿。不过更重要的是,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很喜欢。无论你曾经怎样,改变不了我现在喜欢你的本质啊。所以,一切慢慢来就好。我们血族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 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毛躁和伤口。 瑠歌心想,就弦月佣兵团那个身世一个比一个惨的传统,沈雁月既然能做他们的老大,说不定在身世上也有着更惊骇绝伦的经历。 他不愿意说,她就慢慢等,直到他愿意完全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还有,”在男人深沉的注视下,瑠歌突然撇开脑袋道,“我知道交换源血的真实意义是什么。” “什么。”男人蓦地走上前了一步,他们之间骤然逼仄到没有空隙。 “就是……”瑠歌眼眸一转,忽而狡黠道,“就是礼尚往来,扶贫开挂嘛!我一个0级小兵,直接被你用源血扶持到100级的那种感觉!” 沈雁月哑然失笑,他弯下腰,牵起少女的掌心,轻轻落下一吻道,“你明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哼,等你哪天全部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啦。” 眼前的少女娇靥如花,神情明媚。她的语气撒娇,带着令人不易察觉的体贴,仿佛能够直接熨帖人心。 她是那样招人疼。 沈雁月的双手穿过瑠歌的胳膊,径自将她整个环抱了起来。 他的掌心抚摸着她温热的脊背,无声地笑了笑。 “哥哥,我和你说啊。”瑠歌搂着他的脖子,嘀嘀咕咕道,“我今天在船上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发现那些贵族,无论是老贵族还是新贵族,穿衣风格都停留在了他们作为人类的时代。比如摩根女王吧,现代好看的衣服那么多,她总是穿1920s到1940s风格的服装。再比如那些穿蕾丝边袖口打底衫的绅士们吧,一看就是生活在更遥远的时代。血族不管改变,好像还是保留了他们家乡和那个时代的一部分,简直像个行走的博物馆。” “倒是你我,简直像没有根源的血族一样,完全看不出背景啊。” “其实是有的。”沈雁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哎?我刚想说我们跟正常血族不一样你就打断我了!” “你很在意的耳环,在我的家乡,那个时代的男人们总喜欢单耳戴一只耳环,算是一种潮流。” “唔,我一直以为你的耳环是你母亲留给你什么的。” “哈哈,你那么会猜,倒不如猜猜这只耳环的来历。”沈雁月摩挲着她细腻的耳垂道。 “我才不要,又不是我送的,我猜什么。”瑠歌没好气地说,“以后我也要打一对耳环,然后我们一人一只。” “好,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沈雁月应道。 男人的声音像是低缓优雅的管弦乐,诱惑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淌进人的心田。瑠歌几乎要溺毙于他打造的温柔深渊,她忽然道,“你不要再说话了。” “嗯?怎么了,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殿下?” 无边的绯色渐渐攀上瑠歌的耳根,沈雁月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出这句话。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燃起火一样的温度,令她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瑠歌横着胆子小声道,“你这样说话,我会很想亲你的。” “那就来啊。” 第109页 “嗯?”瑠歌茫然地眨了眨眼。 “亲我。” 瑠歌:……! 男人稍稍后退了些,灰绿色的眼眸温柔而又纵容地凝视着他,如果不是清晰地知道他掩埋了多少秘密,她几乎觉得这个眼神称得上深情了。 瑠歌伸手,缓缓撩开沈雁月的额发,他的头发微微打着丝卷,凌乱细碎,总给人一种散漫随意的感观。她的手从他的额头一路下滑,抚摸他挺直的鼻梁、线条凌厉却又精致的脸庞、还有微动的喉结。 她喜欢他的模样。 这种气质上疏离淡漠,眼神撩起来又潋滟多情的男人,她特别喜欢。 少女纤长的指尖停留在男人的喉结上,指腹好奇般地磨蹭了几下。猩红的血影自灰绿色的眼眸中一闪而逝,沈雁月的身体里忽而蹿出了一种古怪奇妙的感觉。 像是饥饿,又像是蓦然烧起了一把冰冷的火焰,想要自私罪恶地将眼前那副天真的神态占为己有、吞噬殆尽。 他的十指插入瑠歌的掌心,密不透风地交握在一起。随即毫无征兆地落下的,是男人的唇。 沈雁月的唇冰凉,气息干净,恍若一轮崭崭新月,皎白地落在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 唇瓣厮磨,他的舌尖轻轻挑开了瑠歌因为错愕而微张的双唇,深入到更深的腹地。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 然而瑠歌的心脏快得想要跳出来,那种濡湿交缠的感受,令她四肢像是过电般无力地发麻,又有些躁动的心痒难耐。 她的指节回握住沈雁月的掌心,不太熟练地配合着他的亲吻。偶尔獠牙相碰,激得瑠歌的双眸不自觉地转为了泛起了血色。 太刺激了。 唇舌追逐,像是嬉戏,又像无声的缠绵。沈雁月的舌尖攻势冷冽,一如他的战斗风格,她被吻得口舌打颤,连脚趾都紧张地蜷缩了起来。 那种湿滑的、唇齿间的互动。 室内不断有亲吻的唾液交换声响起,在瑠歌维持不住的刹那,沈雁月精准地捏住了点,獠牙轻轻摩挲她颈项边的肌肤。 “哥……哥哥啊。”瑠歌呼吸紊乱道。 “嗯?”沈雁月松开对她的桎梏,眼前的少女瞳仁殷红,像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轻轻喘息着,眼中的水光带着不自觉的撩拨。 “你刚回来的时候,说想我了对吧。” “你不是不相信么?”沈雁月啼笑皆非道。 “我表现的很明显吗?”她当时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是啊,表情就像是在控诉我说假话。”沈雁月笑道,“你的演技,在我眼前可没那么真实。” “我不管,”瑠歌的掌心攀上男人结实的小臂,“你今晚要跟我一起睡,不准去沙发。” 她轻轻一拽,男人顺着她的意思坐在了床边。 “不要这样啦,”瑠歌拉开被子一角,坚持道,“你进来。” “唔。”沈雁月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上了床,“这样?现在就睡觉么?” 男人精悍的身躯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直到这一刻,瑠歌忽然意识到了他们间真实的力量悬殊。 不仅是血脉上……还有肉体上。 “现在睡太、太早啦,头发还没干,我就是……想要适应一下感觉!” 她的话音刚落,沈雁月便伸出掌心,放在她的后脑勺上。不知道他究竟使了什么法术,瑠歌的头发竟然在一瞬间干燥下来。 “还有其他理由吗?”他双眸笃定地望着她。 瑠歌:……! 他犯规! 她终于像是承受不了似的,小声道,“没有啦。” “那就睡觉,好好休息。”沈雁月关上了灯,体贴地重新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 瑠歌乖乖地钻入了被子中,眼巴巴地望着沈雁月。床很大,她在这一端,而沈雁月就在她的旁边。 他们盖着一条被子。 她翻身过去就可以抱住他的腰。 嘴上说是一回事,真正和沈雁月亲密接触,她却有些说不出的害羞了。 见她躺下,沈雁月也跟着躺下。他侧过身,伸出胳膊,留着舒适的距离将她轻轻揽在了怀里。 男人的手臂明明使用任何武器都很得心应手,在这方面,却似乎是同样的生疏与僵硬。 他不太熟练地调整着姿势,小心地揽住了少女柔软的身躯。 这大概是他百年以来,时间最早、最绷紧神经的一个睡眠。 …… 圆月挂在高空,晚宴已散,德沃拉早早回到了房间。 身为摩根家主,起码在这艘船上,她能够随意地推去任何应酬。 门外响起了三声规矩的敲门声,坐在梳妆镜前的金发女人没什么表情道,“进来。” “陛下,是我。”林雅清不疾不徐地推开了房门。 他今天依旧穿了身东陆的传统长褂,看起来有种矜贵的高不可攀感,像是生长在料峭悬崖边的顽强松柏。他总是这样,好似从不在乎别人知道他的过往、对他的任何评价。 “有什么事?” “陛下,请问今晚我能留宿在这里么?” “又到了时间?”德沃拉的手一顿,“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林雅清走至金发女人的身后,自然地为她解下脖颈上昂贵的珠宝,“陛下,瑠歌小姐真的值得您那么费尽心思吗?” 第110页 “雅清,这关乎摩根氏族的未来,我不想让这个家族堕于我的手中。而现在,是到了站队的时刻。” “好吧。”宝石落在木盒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林雅清缓缓合上木盒,眼神带着一如既往的敬重。 “您的意志一直都是我的所向。” 夜色沉凉,在经历了晚宴与派对的狂欢后,游轮的高层走廊内静悄悄的,最有名望的血族都已跟着家人歇下。 不过,却也有着心情无处安放的孤客。 华贵走廊的拐角处,靠在墙壁边的怀亚特眼睁睁看着林雅清走入摩根女王的房间,而过了一个小时,他仍旧没有出来。 看来是留宿了。 怀亚特自嘲地笑笑,他摸出烟盒,抑制住点烟的冲动,大步流星地向甲板方向走去。 夜色虽冷,但永不及他心尖寒意的半分。 ※※※※※※※※※※※※※※※※※※※※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jueyue”,灌溉营养液 5 false 20 读者“汝”,灌溉营养液 5 读者“veral”,灌溉营养液 5 不知道哪位神仙给我营养液又又又显示不出来了TAT,感谢大家灌溉我!! 第46章 已经过去了三天,艾肯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再昂贵的酒喝到嘴里都好像只剩下了酒精烈涩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摁在断头台的木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绳索就会被切断,随后布满斑驳血锈的屠刀轰然一声斩下。 在尼基塔和真帆的努力下,他们的确在船上找到了一位精通香水的大师。艾肯详细描述了他所闻到的奇异气味,所幸大师的储物戒指里随身携带着蒸馏工具与不少珍稀原材料,几经周折之后,功夫不负有心人,艾肯终于确认了那种花香来自一种名贵的兰花。 说到兰花,他脑中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摩根女王身边的那位大总管,林雅清。 他知道兰花优雅寡淡的模样,也知道兰花极难伺候,当确切的知道香气来源于兰花时,他总觉得这种花和那位大总管展现出来的风骨气质极像。 有一种低调的奢靡感——矜贵却又沉淀着百折不挠的意味。 艾肯打听了一下那位大总管的消息,他在泳池遇见白色身影的时候,那位大总管正在甲板上忙于社交。 摩根女王自顾自暇地牵着瑠歌离开,甲板上却需要一个能够谈论摩根氏族商业方面问题的人物。 不在场证明成立,将香气的原产地联系于来自原产地的血族,是艾肯根深蒂固的通病之一。 使用兰花香气的贵族真正论起来其实并不少,在东西陆还没彻底分割前,这种香调很受西方上流社会的欢迎。确定了香气来源只是第一步,第二部 需要做的,是拟出一份使用或是购买过兰花香调的血族名单,再与船上人员进行匹配重合。 这个范围太为广阔,加上兰花精粹作为一种炼金材料在黑市流通,哪怕动用弦月佣兵团的信息库,需要差缺无漏地调查出所有名单,也不是一两天能够简单完成的事情。 一切好像都被板上钉钉了。 艾肯自认为是个乐天派,然而性命攸关的事情临头,他也身不由己地郁郁寡欢起来。 真帆早与沈雁月报备了情况,不过,光有一个危险的警告却不知具体内容,实在没什么大用。 船上配备的小型会议厅已经被弦月佣兵团包场了几天,杰曼没有去过美洲大陆,第一次登船就遇上麻烦事,弄得他原本想要好好养老几天的心思都完全熄灭了。 “讲道理,我一直觉得佣兵被诅咒这句话不是瞎说的。是不是我们杀人太多,所以到哪儿都会遇上事啊?” 真帆凉飕飕地瞥了杰曼一眼,“不,你该庆幸好歹对方是个老血族。这种血脉禁制起码不会像窃听器一样监听到他打的比方。” 艾肯在确认了香调味道后,立刻交出了那个白色身影扔给他的水晶瓶。 他不能透露信息,不代表不能直接拿出晶瓶让佣兵团的各位调查成分。 可惜,这件事上也犯了难。船上没有专门调取成分的实验室,而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贸然打开水晶瓶。 万一这就是对方的目的,并且料到了艾肯会背叛呢? 人一旦陷入了焦虑的等待中,思维就会无限性地扩大。艾肯甚至开始沉思,正常想要隐瞒身份的血族不会身上带那么大的气味。对方是笃定他们查不到他的身份,还是故意留下了这道线索等他们去挖掘出什么信息? 他到底抱着怎么样的心思? 太多种可能性了。 艾肯甚至去询问了船员,了解到从帝国开船至合众国不过八天的时间。 八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最令他气得跺脚的是,当事人沈雁月好似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仅没多过问,甚至依旧将时间耗在社交谈生意上。 这个世界究竟是他艾肯疯了,还是沈雁月心太大? 还是说,他已经脆弱到对方根本不把他的提示当回事了吗? 他的信息情报,在沈雁月的心中就如此廉价? 更令艾肯感到窒息的是,他已经两天没有遇见瑠歌小姐了。 第二天早上他匆匆去寻找瑠歌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她在铸刀。 铸刀铸刀,似乎每个人都有第一优选事项,而他的事永远被挂在了无足轻重的那一档。 第111页 救命,有没有谁能全心全意地关注一下他的安危啊?! 他的心灵也是很脆弱的好吗! 艾肯心急如焚的同时,也有人在船舱最核心的地方全神贯注,全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她和沈雁月一起睡的那一晚,两个人都没有睡好,好似身体并不适应多一个人的存在。别说温存,两人动都不敢动,伸展不开四肢,生怕碰撞到什么。几乎在天亮的同时,瑠歌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溜至了船舱底部。 然后顺理成章地整整两天没有回去。 风雪刀的阵法与图纸修正完毕后,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了玄冰铁,在老者用天赋燃起的岩火熔炉中不断淬炼玄冰铁中的杂质。 杂质去除完毕,便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铸刀,刀的模型与阵法必须双向进行,一气呵成。瑠歌的大脑中须得反复勾勒阵法的结构,并且时刻关注玄冰铁的热度与状态,这非常考验铸刀人的精力与手艺。哪怕有老者在一旁指点,她也体会到了滞涩的力不从心感。 有时候大脑图像过得太快,手上会有疏漏;又有时候手上走线完美,不小心忽略了刀身的状态。 每当她因为高度集中精神而短时间大脑空白的时候,她就会不断回忆沈雁月在金融城出手时的模样。她不停告诫自己,这也是一场艰难考验人心的战斗。 她与风雪刀的战斗。 钢筋煤矿四处散落,墙壁乌黑散发着浓烈金属气味的船舱底部,少女的手臂上与脸上沾染了不少灰黑的痕迹,她低着头,弓着纤薄的身躯,全神贯注地在刀身上篆刻着阵法。 为了方便,她悄悄顺了一件沈雁月的工装,这身衣服她随意剪裁了一下,在打刀时候穿再舒适不过。 熔炉高温,火焰燎燎,不断迸射出点点火星。瑠歌用手臂拂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对着熔炉而异常干涩的眼睛。自她开始下手铸刀的那一刹那,她就必须屏气凝神至刀成的最后一刻。 珍贵的岩火熔炉就在眼前,甚至身边还有神秘的炼金大师指点,这比她单枪匹马地研究摸索好了太多,她没有任何理由分心。 第四个阵法已经完成,瑠歌陡然松了口气。她调整了一下手上的纂刻工具,准备下手去刻印阵法与阵法之间的关键扭结点。 就在她即将下刀的那一刹那—— 船舱内破旧的军用铜制吊灯陡然摇晃起来,整个船身蓦地出现了剧烈的摇晃! 老者眼中精光乍现,他迅疾地出手,立刻打飞了瑠歌手中差点刻歪的篆刀。 “怎么了?”因为船身的摇晃,高温铁板上的工具一并开始颤抖,发出乒乒乓乓的沉重敲击声,并不断砸至地面。从熔炉内流淌出的熔浆同样随着船身的摇晃左右飞溅,熔化了不少钢筋的边角。 瑠歌的衣袖也被熔浆擦过一星半点。 这可不是老者考验她心性时候的伪装火焰,这是货真价实的熔浆! 瑠歌右手握住前面被打脱工具的左手手腕,那里似乎还能体会到熔浆可怖的温度。她一边揉捏着酸软的小臂,一边努力护住风雪刀的雏形。 “继续刻,”老者厉声命令道,“现在不能停!我为你展开护法结界,你不要关注结界外的任何情况,包括我!” 瑠歌立刻回神,眼神坚定地点头,在极度的震荡中重新拿起了篆刀工具。 一道又一道精密的纹路在弯刀的刀身上发出光芒后又渐渐隐退。她仿佛天生具有这方面的天赋,每一笔每一划都使用了恰到好处的力量,转出了高难度的完美线条。 船身的晃动还在加大,室内大部分东西开始倾斜,在整个犹如颠倒的船舱内,瑠歌不敢有片刻的分心。她的心脏空旷得厉害,总觉得马上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然而眼前发光的刀身又攥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必须凝神! 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了空中,他口中念着繁复古老的咒语,在维|稳结界的同时,还要控制熔炉不被船身的晃动所影响。 叮叮哐哐的物件碎裂声不停,一声一声恍若砸击在瑠歌的心尖上。 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瑠歌哪怕再怎么安慰自己,她下刀的手总是不自然地开始微微颤抖,她仰面,深呼吸,刻印阵法的手速越快越狠。 她所在的位置是船舱的内部核心,这里没有窗,没有任何自然光,她无法想象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艘称得上庞然大物的游轮如此剧烈震荡,她甚至得不到沈雁月的血脉传音!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极力维持着自己的手腕平衡,当情绪和氛围紧张到某种顶点后,啪嗒一声,似乎有哪根神经承受不住如此高压陡然崩裂了。 瑠歌感觉自己的灵魂与躯体似乎分成了两部分,身体还在高压下持续地工作,而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一切变化。 在这一刻,瑠歌感觉自己的眼中唯独剩下了大片大片发光着的精密线条,一切喧嚣都在远离她,她似乎攀升至了某种境界,世上只余下了她和刀。 两把弯刀一共有七个阵法,现在已经是最后一个! 就在落下最后一划的瞬间! 瑠歌双眸蓦然转为血瞳,血气狂暴而出,她手段暴戾地将狂乱的风雪精魄全部压至刀身内,一点空隙都不放过! 船舱摇摆不已,大根沉重的钢筋在地面咕噜噜地滚动着,互相撞击弯折。军用手灯像是顶不住压力似的发出嘎吱嘎吱的难听声响,天花板落下簌簌碎屑,在风雪精魄现世的刹那,情况变得更糟,整个室内混乱地像是刚被炸|弹袭击过! 第112页 无数寒冷的风雪席卷着瑠歌,压的火焰熔炉都有熄灭的趋势。她的双眸红得像是有血液即将低落,无数金红色的血气在压制着精魄的天性,不断引导不听话的精魄进入刀身体内。 弯刀在桌面轻轻嗡鸣着,如同在为重获新生感到同样的畅快! 唰地一片银光闪过,混沌的暴雪之息突然间消失不见,摆在桌面上的两把弯刀骤然冲天而起。 刀成! 在这一刹那,老者撤去了结界保护,瑠歌脚下蓦地一滑—— 她敏锐地踏空,在一片灰尘铁屑混沌中伸手,精准地握住了温度迅速降低的刀柄。 光芒大绽。 “前辈,谢谢您所有的指点,请您容许我先上去查看一下情况。” ※※※※※※※※※※※※※※※※※※※※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藤藤”,灌溉营养液 5 读者“veral”,灌溉营养液 10 谢谢两位仙女的营养液,啾咪! 第47章 老者打发似的挥了挥手,枯黄的牙齿诡谲地一咧。 他知道瑠歌的心思不在此处。年轻的小崽子年轻气盛,本就不是他养大的,自然会去寻找最为牵挂的人。 这块璞玉,还需要好好磨练一番。 前方,瑠歌迈出的脚尖猝然停下,转而一旋。 粗长的钢筋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重的钝击声,核心室哗啦哗啦的机械摆动噪音不绝,简直像是在开危险的重金属演唱会。 老者浮在空中,瑠歌踏空在楼梯扶手上,时不时躲避着飞来的零件。 她蓦地开口,对着老者的笑容道:“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者既然是摩根女王为她准备的第一个惊喜,那么此刻山崩地裂的摇晃,加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在的情况必然和女王为她准备的第二个惊喜有关! 以亲王的实力,完全可以张开巨大的保护罩,拢住船身,不让游轮经历如此大的动荡。 除非,这样大的晃动摩根女王提前便知晓,她是在故意提醒什么人。 “小崽子,你的嗅觉敏锐,这很不错,”老者把玩着胸前的怀表,桀桀怪笑道,“从日不落开船至合众国大陆,按照吸血鬼建造的船行速度,只需要四天便能达到,但是这艘船却计划了八天的航程。” “那多余的四天,是为你绕的路!” 他讲话的时候眼中重现了那种燃血般的炽热,瑠歌的心突突地跳,嘴唇紧抿。 能让老者如此激动的,除了关于希帕提娅氏族的东西,还能有什么? 杂物颠倒的室内,瑠歌定定地打量了老者半晌,最终关门而走。 走廊内照旧异常空旷,不见侍者或是贵族惊讶地奔走,看来女王早已发函了避难信。 她一走出核心室,沈雁月的血脉传音就到了:核心室有法阵阻拦了血脉传音,瑠歌,你那里一切都好么?需要我过来吗? 瑠歌回应道:不用,风雪刀已经成了,我还有些事情要是处理,哥哥你不用过来。 竟然是有法阵阻拦了血脉传音,那位希帕提娅氏族残存的族裔果然深不可测。知道了缘由,瑠歌原本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 她在原地停顿了三秒,烦躁的眼神逐渐变得平静。她在丝绒地毯上快速走着,走上一个又一个楼层,没过多久,视野中如她所料地出现了一位金发丽人。 “瑠歌小姐,”身着优雅白色套装的摩根女王微笑道,“我等候你多时了。” 她穿得依旧精致,手中还拎着手工编织成的竹节包,仿佛马上不是有一场恶战将要展开,而是有一场春季走秀。 “这次又是什么?”瑠歌还以微笑道,“请问您准备了什么东西?” “这可是无数血族梦寐以求的好事。”德沃拉取出一把钥匙,戴着手套的掌心利落地拧开了身侧的舱门。 纵然在下位舱层,狭小的房间内依然有一个小小的圆窗。透过玻璃,瑠歌能够清晰地看到海平面波涛汹涌,一眼望去,在玻璃窗有限的视角内,她能看到有上千个湍急的漩涡正在疾速转动着! 然而巨大的游轮打转摇摆,似乎在被什么更大的东西所牵引! “摩根氏族在这条海路上往返多年,无意间探测到了这个东西。” “吉维|尼亚大漩涡,这里的漩涡自然形成了几百年,早已产生了灵性。百年前,科技尚未如此发达的时候,这块漩涡吞噬了无数船只。” “这是个天然精魄?”瑠歌质疑道,“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拱手相让给我?” “很简单。”德沃拉的手骤然搭在了瑠歌的肩膀上,带着她直接瞬移到了甲板上。 “你看。” 风雨如晦,纯白的甲板上各类装饰摆设早已清空,凛冽的海风吹得瑠歌的发丝狂舞不止。阴沉厚重的云层翻滚着,满空气的海潮味狂啸而来,竟然还伴随着几滴不祥的雨丝。 瑠歌的发丝很快因为水汽而黏在脸颊边。 猝不及防地直接被带到甲板上,饶是亲眼见过暴风雨的瑠歌,也不禁停顿了一瞬。 船身的四周,有几千个转动的小型漩涡不说,不远处,还有一个巨型漩涡正在飞速倒吸着海水! 犹如龙卷风那么宽大的海漩涡疯狂吞噬着海水,仿佛要拉整艘游轮的血族进入不可名状的深渊,光是用双目直视,便令人由衷地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与无边的恐惧。 第113页 血族害怕流动的水。 倘若是死潭泳池之类还好说,但是流水会天然地削弱血族的力量。 这源自于种族天生的诅咒。 不时有激起的水花溅到瑠歌的身上,天空的雨越下越大,云层隐约有雷鸣之势。 她的视野被雨水覆盖,雨水洗刷的同时,她的大脑意识却不能因为双眼的模糊而假装神识不清晰。 德沃拉是想让她驯服这个大漩涡,吸收为天赋使用! “吉维|尼亚大漩涡,目前没有任何血族能够驯服这个天然精魄。克伦威尔亲王失败了,他有意让他的儿子前来挑战,不过我们抢先到达了这里。” “我不信你。天然精魄那么稀少,难道没有任何氏族亲王觊觎这个漩涡吗?” “吉维|尼亚大漩涡在元老院的评定等级中可是最高级别,有不少氏族派人前来查探过,可惜全部失败了。”摩根女王遗憾地摇头道,“他们的血脉不足以承负如此暴戾的海水漩涡,更别说血族天生畏水。各大氏族亲王早已具备天赋,没有冒生命危险的心思。但我想,传说中的希帕提娅血脉,总该有些不一样的是吗?” “来,去吧,瑠歌。是时候展现古老氏族的风采了。” 金发女人说着大笑着张开了双臂,恍若在欢迎致意盛大典礼的开幕。她的发丝同样被雨水浸染,在一片灰蒙蒙的色彩中,女人紫罗兰色的眼眸显得疯狂执着。 她玫瑰色的嘴唇轻启,语气温柔且委婉:“想要我站队,光有一个波伊尔氏族的沈雁月可不够。你,也必须证明给我看你的决心和实力。” …… 游轮内部特意打造的防震室内,怀亚特用手肘支了支沈雁月的胳膊,“德沃拉在甲板上,好像已经开始了。” “嗯。”沈雁月闭着眼眸淡淡应道。 “你不去帮忙?瑠歌在下面给你打刀打了两天,现在又要去收服天然精魄,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风雪刀在手,她应该没有问题,我相信她。” “嚯,相信,最虚假的词语。上帝相信你,神明相信你,你说这话就跟那些修士放屁一样。归根结底,你不就是不愿意出手嘛,啧,你这男人可真够绝情的。” “战斗不是通过他人帮忙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这个漩涡对她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绝佳修炼场所,我若这一次出手帮她,以后总有我不在的时候。她需要自己去突破自己的极限,熟练战斗技能。” “沈,我知道你自己的战技都是在刀口舔血中打磨出来的。但瑠歌不是你的女人么,你怎么对自己的女人也这样斤斤计较啊?” 面对怀亚特锲而不舍的追问,沈雁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妥协般的坦白道:“我是她的最后一道保险,我不会让她出任何意外,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个人特别闷骚!你一开始坦诚点不就好了嘛,天天说什么冷酷的大话。”怀亚特大笑着拍了拍沈雁月的大腿,他笑着笑着忽然明悟了什么,一个激灵道,“对了,你们不会还没上过床吧?!” 沈雁月的眼皮动了动:“……” “卧槽,你不是吧沈雁月……你是不是做处男太久,都没那方面能力了啊?要不要大哥我帮你找个医生看看啊?” “你好烦。”沈雁月凉凉地瞥他一眼。 “切,我好烦?我好烦个屁!你这算是什么,柏拉图式恋爱?我关心一下你的生活还不行吗?”怀亚特怨气满满,惹得不远处的贵族们频频侧目。 他放低了声音抱怨道:“怪不到你还这么一副闷骚的样子,我就奇了怪了,一般上过床的男人都意气风发,谁像你这个鬼样子……” “哦,是吗?怀亚特,你那会儿从床上下来的样子我可从来看不出意气风发。”沈雁月嘲讽道,“你既然那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我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只是单纯睡觉,但我们都非常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怀亚特松了松领带,满脸窒息地询问。 “不习惯床上多出一个人,束手束脚的,很奇怪。” “你他妈是注孤生吧……”要不是对方现在比他强,怀亚特简直想揍他那么一拳。 “之前跟你商量好的事,我已经决定了。” “嗯?啊?什么?”怀亚特捋了捋头发,蓦地意识到什么,“你真要那么做?” “是的,对方藏在暗,什么也追查不到。这样下去我们太过被动,倒不如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你跟你的佣兵团谈论过这件事了吗?” “没有,没人知道。” “艾肯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瑠歌收服完天然精魄后,船内大概会很混乱,你记得盯住德沃拉的举动。” “我办事你放心,”提到这个名字,怀亚特的脸色不免郁郁,“兄弟,你这样谁都不告诉,又打算单枪匹马闯入对方的阵地,你可真是……” “我还以为你早已熟悉我的战斗风格。” “我是很熟悉不错,但你现在不是有家室吗,我以为有家室的男人会变得不一样。你这样做,不打招呼什么都不报备,你真是一点都不担心瑠歌会疏远你啊。” “我担心。” “什么?那你还??” “我快没有时间了,怀亚特。”沈雁月语气淡淡道,“我被血誓反噬了几次,我的血气快要压不住誓约的力量了。” 第114页 “你知道,一旦源血被蚕食殆尽,我会变成什么模样。” “比起她对我的好感,我更害怕会不小心伤害她。风雪刀在她手里,源血她也有,佣兵团会跟她走,她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沈雁月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他纤长的眼睫垂下,覆上一片青黑色,“有这几天,已经足够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个天生的战斗机器。”怀亚特叹气,“你有时候冷漠精密得令我害怕。” “是吗。” 正在此时,船身又是一个剧烈的震动。几位血族在摇晃中没有平衡好身体,手中的雪茄不小心脱手而出点燃了桌布。 雪茄的火星不大,桌布的材质并不易燃,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浓烈的黑烟。 室内警报铃疯狂响起,天花板的消防器瞬间洒下了大片的水花。 水花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位血族的鼻尖。 “你看,哪怕我坐在这里不动,对方都会想法设法地动手啊,怀亚特。” 第48章 消防警报器响起的刹那,艾肯立刻抱头原地下蹲。奇怪的是,周遭的血族却好像没有感觉似的,神色如旧。 真帆与尼基塔捂住了口鼻,两人相视了一眼,迅速朝沈雁月的方向走去。 防震室建造得极大,有几个不同的防震室。为了方便监控情况,他们与沈雁月恰好坐在相对的两端。尼基塔刚刚起身,中途就被一些身着侍者服的黑衣人若有似无地挡住了道路。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反应?难道这鬼味道只有我们弦月佣兵团闻得到吗?!” “这就要问你了,艾肯。”真帆不怒反笑道,“我们与室内的血族唯一区别是接触过你那鬼瓶子。看来那个水晶瓶不打开就能发挥它该有的效果,我们都被你的诉求转移视线了。” 艾肯脸色唰地一下惨白,“不是啊,你们要信我,我真的是站队你们这边的!这个结果我真的没有想到啊!” “敌方对你的心理态度拿捏很准,而你始终都是这个不着调的态度。让我们相信你,很难。”真帆游走在人群中规避着黑衣侍者道,“有事待会儿说,还是先应对眼前的状况吧。” 防震室的另一头,几位黑衣侍者假装清理场面,实际走动的步伐形成了一个绝对桎梏的人形阵法,无论沈雁月从哪一方突破,都会遭到夹击。 黑衣侍者的血脉程度皆不弱,就是无法得知,他们是摩根氏族的人,还是背后第三方势力的人。 沈雁月站起了身。 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站起身的动作优雅迷人。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外套,缓缓朝侍者走去。 嗒、嗒、嗒。 侍者们凝神屏息着注意他的步伐,眼神不自觉地乱瞟。 沈雁月像是在花园闲庭踱步,他每一步都走得稳重、力度适中。 这种精神上的压迫令侍者们体验很差,他脚下踏的好似不是地面,而是蹂|躏在他们的心脏上。 消防喷雾的淋下宛如某种讯息,血族们犹在拿着手帕纷纷擦拭着脸颊,黑衣侍者与黑衣男人间却诡异地形成了两点一线的场面。 一把银色餐刀陡然从侍者的马甲口袋中飞射而出! 噌——的一声嗡鸣,如同战斗打响的休止符! 沈雁月蓦地出手,径自捏住了飞至眼前的餐刀,随手甩了回去,钉在了极其坚硬的金属板上。 餐刀因为余力兀自颤动着,黑衣人们开始不断走动,在沈雁月的周身形成了一个缓慢转动的包围圈。 男人继续往前走。 他仿佛是有要事询问,步伐与举动那样礼貌。他走到一位侍者面前,鬼魅地并手如刀,黑色血气暴涨,直接插入了对方的心脏。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甚至周遭的血族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黑衣侍者的胸前蓦地多了一个血淋淋海碗大的洞口,直挺挺地倒下了强壮的躯体。 沈雁月的指尖随手捻了捻沾染的血液,轻轻一嗅道,“这不是摩根家族的血脉。” 防震室内响起几位血族意外的惊呼,但更多的血族,则是在警惕地观望情况。 他们极快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船舱在晃荡不错,然而室内的门把手早已焊死,无法拧开! 这是一个牢笼! 一个侍者倒下,其他的黑衣侍者立刻扑上来填补了这个缺口。沈雁月的动作精简到极致,甚至连拳脚带风都省去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雷霆般的威势,果决无情。 餐刀、毒雾、暗手,沈雁月波澜不惊地躲过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机,赤手插入一个又一个黑衣侍者的心脏,恍若浴血的杀神。 他的瞳仁甚至都没有转为血瞳,只是淡漠的、居高临下的,如同捏死一只虫子般肃清着场地。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能够操控游轮的消防系统,悄无声息地偷梁换柱掉这些黑衣侍者的,除了摩根氏族的实际掌权人,还能有谁? 摩根女王,此刻正在甲板上与瑠歌一起。 剩下的唯有林雅清。 在沈雁月大打出手的刹那,天花板上的消防仪器骤然收缩了回去,随后旋转出了一个机关枪头。机关枪头连绵不绝地扫射出纯银子弹,波及到了不少没搞清状况的血族。 “女士们,先生们,请稍安勿躁。”墙壁上的播音孔道乍然响起了青年略带笑意的声音,“防震室已经被我们做了完全加密措施,无法打开。房间内有无数纯银子弹会随时进行攻击,想要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第115页 林雅清说着,故意拖长了声调,“谁能对沈雁月造成伤害,谁就能第一个出去!若是杀了沈雁月,摩根氏族将有重赏!” “如果我们不照做呢?”方才被纯银子弹擦破大腿的贵妇厉声质问。 “唔,女士,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下四周,会不会觉得周围的脸庞都有点眼熟?” “在场的都是合众国血族,不遵从,很好,那你很有骨气,我为你鼓掌。但是,摩根氏族会将你们整个家族拔地而起,让合众国土地从未出现过你们的名字!” “这个说法,不知道您还满意吗?” “林大总管,林雅清。”贵妇扫了一眼四周的血族,心念电转,不屑地呵呵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阉人的心思。在场的血族有哪个当年私下里没有嘲讽过你?你这是报仇,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你以为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女士,目前看来是没有任何办法。随身携带武器的贵族都很少,更别说……”他说着,墙壁上一瞬间又冒出无数个黑漆漆的机关枪枪口! 那些枪口同一时间激发,贵妇立刻敏捷地高空滕翻而起。雪白的大腿自空中闪过,丝绸裙摆在空气中随着她的大幅度举动轻飘飘地舞动着,立刻被银弹打成了筛子。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贵妇踩着高跟鞋稳稳地落地,毫不犹豫地撕去了裙摆。 “林雅清,看来当年的老摩根亲王很有先见之明,你这人就是欠剁!我对你不满很久了,你私底下打压我们这些小家族,拉党结派,你以为我们只会醉生梦死,一点战斗经验都没有?” “告诉你,老娘可是做烟草生意的!你这个小阉人,老娘还不放在眼里!”贵妇说着,气势汹汹地祭出了两把十|字|弩箭,“有本事你来啊!躲在幕后算个屁!” “你的确可以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可惜,你不如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贵妇怀疑地摸了摸脖子,她在其他人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之色。 每一位血族的脖颈,都慢慢变成了黑紫色。 “是刚才的消防喷雾,那有毒!”一个血族吼道,“摩根女王呢?摩根氏族找死?对我们这样大规模出手,一旦元老院知道了——” “陛下就在我的身边,”青年笃定地说道,他刚说完,便有一个优雅柔和的女声证明似的响起。 “各位,我无意为难你们。沈先生是元老院点名的叛徒,只需要抹杀他,在场的家族会得到摩根氏族的优待。” “你一个亲王不亲自动手,还为难我们这些小家族?想要把我一网打尽就直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亲爱的,合众国土地宽阔,我不能盲目确定在场的各位是否有异心。这样做,不过是考验各位的忠诚罢了。” 考验忠诚? 七大氏族曾经杀伐果决,以血清洗土地,不是没有先例。 “这话要是蓝道尔·摩根亲口所述还有点说服力,你这个女人怎么上位的,我们可是都清清楚楚,婊|子!”血族并不接腔。 一时间,气氛更加凝滞了。 “嘿,各位,别被区区一个声音蒙蔽了。”始终坐在椅子上的怀亚特突然开口了,“我是摩根氏族最大的合作伙伴之一,我对女王陛下很熟悉。我可以肯定,这个语音是合成的,不是陛下在亲自讲话。” “那陛下究竟怎么回事?避难信还是陛下亲自发出的!” “我想,既然林大总管有能力把我们都困在一个防震室里,或许女王也遭受了蒙蔽,被他囚禁在了某个地方呢?首先,我们得团结起来不是吗?” 他的话音刚落,播音孔道骤然爆出了一串笑声。 “你们有团结的心思很好,不过你们能团结多久呢?” “这种毒素十分钟后就会发作,如果你们不愿意出手,那我们不如拭目以待。” “哦对了,艾肯,”男人说完后突然点名赞赏道,“这次你做的很不错。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件事可不会那么顺利。上头应该会对你满意很多。” 被直接点名了队伍的艾肯张了张口,面对尼基塔与真帆如刀的眼神,他感到了百口莫辩的揪心感。 但也感到了一种诡异的违和。 既然现在话筒那头的人身份确认是林雅清,那当晚出现威胁他的白色身影是谁? 虽然没有证据指认,但他总觉得,那才该是林大总管该有的模样。 艾肯眯眼思索了一下,虽然白衣人当时带着墨镜,但对方那样纤细的身材,乌黑的长发,如果对号入座一下,确实是大总管林雅清突出的标志。 还是说,有人故意变成了他的模样? 不该啊…… 男人所展现出的实力,的确是个高手! 那也就是说,现在敌方除了林雅清,还有一个酷似他的白衣人? 操控他的团体,远比他想象的要资源浑厚。 艾肯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视线落在了房间另一端的沈雁月身上。沈雁月的脖颈虽然没有变成中毒般的黑紫色,不过,不知何时,他的脖颈已经出现了像项圈一样的繁复符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目前唯一不在房间内的,只剩下了瑠歌小姐。 想到前两日一直发送血脉传音失败,艾肯定了定神,决定再尝试最后一次。 他刚刚念动,一道血脉传音就跟洞悉他心思似的响起。 第116页 “瑠歌在驯服天然精魄,你不要打扰她。” 声音是沈雁月的。 第49章 海面上浪潮滚滚,船体的晃动令人晕眩不已。摩根女王拍了拍瑠歌的肩,替她解除了阵法的限制。 瑠歌停顿了半晌,突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陛下,您的船票真的是由人鱼的鳞片制作的吗?” 饶是女王摩根,也感到了颇为意外,她微笑道:“是的,亲爱的。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这片海域里有人鱼的存在吗?我是说,我驯服这个天然精魄会影响到他们吗?” “噢,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宝贝。事实上,你听说过海洋坟场这个东西么?” “没有。” “近几十年来,人类发射火箭的地方逐渐从陆地转移到了海洋上。海洋对于人类来说是个不错的发射地点,比如说因为接近赤道能够节省燃料,比如说因为远离人类,可以减少太空碎片迸射不小心割掉了周围居民半个脑袋,不停上诉等类似的事件。” “你的意思是,在海洋上发射火箭虽然对于人类来说不会伤害到他们的性命,但对于海洋生物来说同样是灭顶之灾?” “没错,每一次火箭的发射,至少会有110吨碎片降落到海洋中造成污染。人鱼的族群因为这种情况迁徙过很多次。他们经常成群结队地清理那些航空碎片,随后抛到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吉维|尼亚大漩涡,危险之处不仅在于自然漩涡,还有隐藏在漩涡中如刀的碎片。一旦深入,被割飞四肢都算是幸运的。”女人款款介绍道。 “好,我知道了。” 瑠歌不再停留,她的手中乍然出现了两把晶莹剔透如冰晶般的弯刀,纤细的身姿留下一抹残影,转眼间便出现在远处的大漩涡附近。 哪怕浮空在大漩涡的上方,由于海水旋转产生气流,瑠歌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磁铁,无时不刻地要被那深蓝色的漩涡拉拽进去。 近距离观看海洋大漩涡和远距离观看完全不是一个体感,千万吨海水被漩涡袭卷吞噬,这个神秘的涡流仿佛大海自主张开的饕餮巨口,又像是宇宙中无穷无尽的黑洞,令人不知道另一端的出口在哪,也不知道掉进去会发生怎样可怕的灾难。 瑠歌定了定神,源血活力充沛地运转着。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服天然精魄了。 有过一次经验的她知道,收服这些精魄,不能从最大的开始,而是要先制服旁边的小漩涡,采用以牙还牙的手段。 神识中的血气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脉络网,那些血气犹如千万条思维触手,听话地没入了涡流之中。 果不其然,依附在大漩涡身边的几个中等型漩涡,也早已产生了灵性。 红色血气深入中型漩涡的刹那,那些漩涡如同产生了意识似的,悍戾地甩出了长如射线般的水流来,这些集成一点的水束压力极大,像是索命的套绳,誓死要在瑠歌身上绽出礼花般接连不绝的血洞。 几乎在同一瞬间,瑠歌周遭的涡流扬起了冲天的水柱,那些忽然升高的水柱恍若排列整齐的水型牢笼,意图将她当场绞杀。 呼啸的海潮声中,瑠歌果决地扬起风雪刀,滚滚海柱间,有慑人的寒意涤荡在海平面上,连浪潮的势头都因为寒意而缓慢了一瞬。 不行。 这个温度不够。 她必须加大寒气直接冻结住这些该死的水柱和水枪一样的骚扰攻击! “瑠歌,把你的血气注入风雪刀。”一道淡漠的声音忽然在瑠歌心中响起。 不知怎的,一旦听到这个熟悉的音色,瑠歌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气立刻冷静了下来,像是被打了一剂强有效的镇定剂。 沈雁月在看着她。 她咬紧嘴唇,尝试着将血气注入了风雪刀。 刀身因为得到血气的注入而微微闪烁起了红光,几乎在下一秒,空气中不断响起摧残耳膜的冰块爆裂声,那是海水与冰雪之力玉石俱焚般的撞击! 瑠歌眼眸乍亮,殷红的瞳仁中浮现出点点金芒。她连喘息都没有,登时朝中型漩涡刺出了金色血气! 源血鼓胀,那些金色血气中夹杂着纯黑的血气,不类先前的那道红色血气如跌落深渊般消失得悄无声息,在这两道血气接触到涡流的顷刻间,那些升起的海柱竟然停止了冲击,有陡然降落的趋势。 就是这一瞬间! 瑠歌发挥出血脉中所有的风雪之力,气温猝然降得更低,那些气势汹汹的海柱与激射的水束,竟然在同一时刻被瑠歌全部冻成了冰块! 乌云滚滚,厚重的云层中不断闪现过紫色的闪电,中型漩涡发出了哀鸣般的颤抖,仿佛在向同伴寻求帮助。 瑠歌眼疾手快地砸下风雪刀,加大了每一个漩涡之间的冰层厚度。 他们想要融合后再齐力抵抗她! 耳边的冰块爆裂声不绝于耳,断裂的冰层甚至偶尔发出了憷人的尖啸。 定睛望去,刚凝成的冰层底下竟被不甘心的海水推上了无数尖锐的太空碎片,反复切割着脆弱的冰层! 好一个海洋坟场。 这些海水漩涡比她曾经驯服的风雪精魄更加危险! “瑠歌小姐,我想你的速度需要快一些。”德沃拉动听的声音骤然响起。 瑠歌刀下动作没停,她的眼睫微垂,抿了抿唇后,露出了一个叹气式的微笑。 第117页 这才过了几分钟而已,她要怎么再快呢? “陛下,我已经在努力了。” “我相信你,不过请你分神一秒看看右侧。” 瑠歌侧眸瞥了一眼,只见在她的视野尽头,突然出现了一艘巨型轮船的轮廓。 她捕捉到船体,神识不断拉近,压着海平面前行的船体体型流畅轻盈,似乎不是为了载客而用,反倒像是专门作战的军舰。 “那不会是你说的什么克伦威尔亲王的儿子吧?他恰巧也要来收服这个海水漩涡了?”瑠歌冷笑道,“我不相信就那么巧。” “跟克伦威尔氏族没有关系,不过大概更糟一些。” “瑠歌小姐,你知道,我作为氏族亲王,为利益所图,不会被个人情感和看法所左右。” “如今血族在立场上简单地被一分为二了。一方便是以沈雁月为代表,加上你这个潜力种子。另一方呢,与你们不断在追查的那股势力有关。” “巧合的是,两边我都收到了邀请。”德沃拉说着,状似苦恼地点了点下巴,“那要怎么办呢?不如让你们自己分出个胜负吧!” “瑠歌小姐,你听好了,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提示——” “若是你收服天然精魄失败,军舰一旦到达,会杀光船上所有你们的人。” “而若是你成功了……” “我会替你杀光对面所有的人!” 瑠歌半跪在碎裂的冰块上,在她听德沃拉讲话的间隙,有不少碎片凌空飞过,割伤了她的手臂与脸颊。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被碎片刮过流下的血液。 血脉在沸腾,风雪刀兴奋似的不断震颤着,仿佛在呼唤瑠歌亲自检验它的强大。 “喔,看来,夺取克伦威尔亲王源血的任务,不过是你骗我们上船的幌子,原来如此。”瑠歌沾染血迹的脸庞看起来妖冶异常,“不过陛下,我想要纠正你的一点错误。” “你如果真要和强者合作,直接选择对方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为我寻来希帕提娅氏族的残党和天然精魄呢?” “唔,我记得蓝道尔生前和波伊尔亲王走得很近呢。怎么了,难道除了船的设计要遵循蓝道尔的意志,连找同盟,都一样要遵循蓝道尔的喜好吗?” “您可真是爱之深切,这一点,是我比不上您。”她说着,咯咯笑起来,没空再去观赏德沃拉的神色变化,随手向后甩出弯刀。 凌厉的切割线在空气中几经弯折,不仅拦腰斩断了溅起的水珠,更是截断了蠢蠢欲动的水柱。 瑠歌沉下脸色,扫了眼海平线上那抹不断扩大的黑点,不再犹豫。 她的掌心贴在漂浮的冰面上,向下释放血脉中的那些天然小精魄,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至冰层上。 正在挣扎拍打着的浪花重新被极寒的冷气冻结为新的冰层,甚至连天上降下的雨水,在接触到瑠歌领域的须臾,也一并凝成了冰粒。 这不是将精魄融合进血脉的好时机。 在天然精魄没有被驯服的状态下融合进血脉,很容易造成血管的爆裂,甚至心脏都有可能承受不住压力而爆炸。 然而—— 远处有不知名的军舰虎视眈眈,近处还有一个大型漩涡不断牵扯吸引着她。 瑠歌的掌心黑金色的光芒乍现,竟是直接通过冰层,用源血来碾压搅碎那些不服输的中型涡流! 她光洁细滑的小臂根根经脉暴起,甚至脸上、脖子上、裸露在外的肌肤,有无数细细的血线攀爬出来。 燃血! 瑠歌血瞳中闪过一抹疯狂,关于希帕提娅氏族,或许她已经成为了最后的纯血种传人。 没有先人的领导,她也十分好奇,这个血脉究竟能强大到如何地步。 毕竟,先人走的道路是先人的,而她要走的道路,是她的! 雷鸣轰闪,瑠歌湿漉漉的发丝如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花,她的睫毛上也挂满了星星点点的冰粒,看起来像是个从雪堆里爬出来的野人。 玄金色的源血不断追踪绞杀着漩涡中的精魄,在绞杀完毕的同时,那些血气会一口吞噬掉分散的精魄,然后重新回到瑠歌的血脉中,循环往复。 那些血气在抹杀的同时偶尔也会被尖锐的碎片割断损伤,痛觉传递回瑠歌,这是个彼此制衡消磨的过程,就在看谁能坚持更久。 恍若脑膜爆炸般的疼痛在瑠歌体内持续震荡着,她的意识因为这种极致的痛意而更加清晰,甚至秉着这股痛意,她深切地在渴望着什么。 一种濒临至疯狂的疼痛。 瑠歌眼眸忽而微抬,血瞳锁定在了远处的军舰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很多人误解我解释一下,瑠歌虽然是娃娃脸,但不是萝莉,设定里她有169那么高,雁哥188。 摩根女王176,怀亚特186。 尼基塔193,真帆158。 艾肯178。 第50章 空旷的黑暗中,一尊顶天立地的玻璃沙漏匀速流逝。 艾肯感觉自己的神识中仿佛被安装上了这么一个沙漏,随着沙子流逝得越多,他的心脏愈发空旷得厉害。 这种体验很糟糕,好像他仍旧是个手无寸铁的人类,被不上不上地抛在空中,既没有降落伞,也没有要接住他的人。 第118页 他不知道自己的脑袋会在哪里跌落炸开花,就好像玻璃沙漏里流逝的不是尘黄的沙粒,而是他的血液——在场所有吸血鬼的血液。 他们此刻,如同被尘封在了一个玻璃容器中,拥有这个沙漏的主人肆意上下抛玩。他们一会儿从沙漏的中缝挤落至深渊,一会儿头尾颠倒,获得了新的生命,即将再次体验这种被中缝挤压随后快速砸到底盘的刺激与痛苦。 被人玩转于股掌之间。 防震室内此刻进行着封闭的猎杀游戏,持枪者恶劣地耍着花招,中了毒的血族们有气无力地瘫软在沈雁月身边,气氛僵持。 已经过了第一轮十分钟。 没有人能近得了沈雁月的身,甚至光是接近他的气场,不少血脉低薄的血族便觉得呼吸困难,喉咙仿佛被人攥住。 这是上位血族天生的威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吸血鬼们中毒的现象愈发明显,放弃了挣扎。有不少甚至互相调侃,“嘿,老兄,你现在的模样几乎跟嗑|药过度的状态一模一样,大家放松点好吗?不要这么害怕,谁没晕乎乎地倒在地板上昏过啊。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了。” 这是合众国血族与日不落血族最大的不一样之处,合众国的血族仿佛是天生的乐天派,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找到安慰调侃自己的话语,精神中的希望好似从没有被任何绝望磨灭过。 他们曾经是第一批开荒土地的人。 多少压抑的环境,通过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他们坚持了下去,拥有了崭新的合众国身份。 说起来奇怪,现场最终安然无恙的,居然是弦月佣兵团的几人。 艾肯心道,大抵那个水晶瓶有延缓毒素的功效,又或许后劲在后头。他们应当是人质,足以要挟什么人。 不知不觉中,艾肯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不自觉地转变为了弦月佣兵团的一份子,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不论真帆还是杰曼,哪怕佣兵团的这群人不信任他,依然在他需要的时候不问原因给予了他帮助。 他喜欢这种环境,人情不冷漠。 艾肯摩挲着口袋中的水晶瓶,心念电转。 沈雁月的四周七零八落地倒着一群意图攻击他的血族,哪怕有诡异的符咒出现在他的身上,作为一位有着亲王水准的血族,在场所有的吸血鬼加起来甚至都无法打破他的气场。 假设林雅清要对付沈雁月,除了像金融城那次手持荆棘鞭亲自下场,不然别无他法。 然而现在他们却在密室玩监察囚犯一样的无聊游戏。 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艾肯目光锁定着沈雁月颈项上不断浮动的咒语,他发现那些咒语每转过一圈,沈雁月的眸中便有猩红闪过。想来那种药,应该是特意针对沈雁月的。 他能看出对方的真实目的,沈雁月一定早就分析出了局势,可他却兀自默认了对方的做法。 为什么?他在等待什么?莫非是故意示弱? 还是……他是怕大动干戈影响到瑠歌? 艾肯感觉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了了解防震室金属板的厚度,沈雁月之前在机关枪激发的刹那径自用手拧过了发烫的枪管,一阵狂射过后,金属墙板出现了细密如雨的深坑,深坑虽多,坑坑洼洼一片,不过合金弹头没有打穿它。 艾肯发呆思索的这么三分钟里,调侃的血族逐渐没了声音,毒素的扩散逐渐令所有吸血鬼失去了说话动作的欲望。 艾肯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在他以为气氛要持续僵持下去的时候,沈雁月身上忽而出现了诡妙的异变。 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雾气,涤荡缭绕在沈雁月的身边。那些丝丝缕缕的雾气排列整齐,像是乐章上的五线谱,不断向室内扩展,轻飘飘地没入了每一个血族的体内。 这种雾气和杰曼那种天然雾气截然不同,杰曼的天赋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淡色迷雾,而沈雁月身边的东西,更像是模拟成了雾气形态的黑色杂质,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艾肯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只见黑线一条条蹿入血族们的身体后,那些中了毒昏倒的血族竟然如同僵尸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仿佛在听从沈雁月的指令! 艾肯大为惊骇。 这是沈雁月的天赋?! 哦上帝,他的天赋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有哪个血族的天赋强大到居然可以操控其他血族的? 怪不到林雅清那一方想尽设法地要抹杀他! 若是他的血脉不断淬炼至血源长河……最终有能力操控其他亲王怎么办? 艾肯晕头转向,全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后脑勺处没入了一道活跃的黑色线条,随后又极快地跑了出去。 这时候,播音孔道里再次响起了男人清晰的笑声。 “沈先生的能力果然不负虚名,不过您身上的血气快要压抑不住您的血誓了吧。您看,您的天赋都已经开始外泄了。” “林总管还不准备亲自出场吗。”沈雁月没什么起伏道,“林总管必然听说过东陆的皮影戏,您不觉得时间拿捏过久了,客人都要散场了。” 他这句话是用东陆语说的。 对面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也用流畅的东陆语回答道,“大戏都是要多酝酿才好。这批客人离开,马上会有下一批新客。” 第119页 至于新客是谁,来自哪一边,无人得知。 沈雁月半靠在墙边,干脆不说话了。 他闭眸,看似小憩,实则开始用源血感应瑠歌的情况。 “林总管,我一直认为我们的交情匪浅,没想到你这样忽视我,真是很让我伤心啊。”怀亚特从口袋中掏出手帕,假惺惺地擦了擦眼镜。 先前消防喷雾释放,怀亚特的脖颈也跟着变为了黑紫色,是中毒的迹象无疑。不过,在沈雁月如轻纱般的黑雾轻轻掠过他之后,他的面色竟然奇异地恢复了正常,并且没有被沈雁月的能力所控制。 “怀亚特·诺里昂,摩根氏族最大合作人之一,弦月佣兵团的资金储备。你的心思在波伊尔氏族多一些还是在摩根氏族多一些,我可不好妄断。你与波伊尔氏族意气相投,但是却冲着女王陛下而去,你这样的心思,我不得不为陛下提防一二。” “哦?提防什么?害怕陛下床上的情夫不只有你一人吗?”怀亚特争锋相对道,“林总管真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连床上的事情都要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这一番话说出去,对面沉默了许久。 怀亚特不管他,径自说道,“水晶瓶里的鬼东西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叫做‘圣灵咏唱’。这种炼金药物目前归教宗所有,专门用来激发血誓的禁锢能力。” “被血誓蚕食源血的痛苦是个血族都会畏惧,相传第216任罗马教宗为了折磨他的死敌,派遣各地枢机主教进献人才,发明了这个鬼东西。” “你把我们困在这里拖延时间,是想等沈衰弱到一定程度趁机将他带走,然后呢,剥离他的血脉还是天赋?让教宗再研究一下?噢别狡辩,你们可舍不得杀他。” 播音孔里传来了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小老弟,你知道合众国中西部春夏比较罕见的气象是什么吗?” 对面没有回音。 怀亚特打了个响指,一簇噼啪作响的粗野雷电竟然跃然在了他的指尖! 他的指尖轻轻一动,原本窄小懵懂的雷花瞬间扩大了几十倍,像是飞快蹿过的电鳗,嗞拉着粗长的身躯瞬息间没入了传音口中。 紫色如抽芽枝条般的雷电以迅雷之势横扫一切电路,在达到目的地的时候轰然炸开。顿时,空气中响起了无数线流被横空截断的噗嗤声,还有淡淡的烧焦味道。 雷光来回巡视,连续爆闪过刺瞎双目的光芒,仿佛在为没有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感到意犹未尽。 一击打出,怀亚特朝目瞪口呆的艾肯眨了眨眼,“记得保密哦。” “你莽撞了。”他还没多得意几秒,沈雁月闭眸开口不咸不淡道,“雷电天赋,蓝道尔·摩根在中西部开荒时收服的天然精魄,你这一击打出,他们大概会因为你的身份手忙脚乱一阵子。” “我会杀了他,让他彻底化成一抹灰,暴晒在合众国广袤的土地上。”怀亚特讥讽道。 “你不怕他现在就传音给德沃拉?” “无所谓,”怀亚特嗤笑,“如果你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会对她周遭的一切人物非常敏感。林雅清我见过,他如果对德沃拉保持着爱慕之意,那么帮我掩盖身份还来不及。” 怀亚特说着,泄愤似的一拳砸进坚硬的墙壁上。 “前几天晚上,我看到他在德沃拉房间里留宿了。” 他的拳头上仍旧闪烁着雷电,血液自他的拳口迸射,伴随着刺目的雷花,吓得艾肯立刻挪了挪身体,生怕自己触电身亡。 正当他准备以方才的手段用高压电轰开金属门板时,意象突生。 轰隆隆几声连绵不绝的巨响,整个防震室猝然间倾斜了180度,几乎与海平面垂直。房间倾倒,血族们如同一具具尸体一样骨碌碌地滚动着,这种不可思议的情况……就好像他们不是在船上,而是位于游乐场中的高空大转盘! 怀亚特愕然地看向沈雁月道,“我还没出手呢,这怎么了?” 还没等他搞清什么状况,防震室又是一个剧烈的抖动,随后竟然缓速旋转起来!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这房间还带底盘能自己转动的吗?他想晃晕我们?!” “不是。”沈雁月缓缓张开血瞳,他在方才的一瞬间与瑠歌共享了一下视野。 “怀亚特,我们这个房间现在相当于一个集装箱,一个盒子,被轮船当做异物抛下海面了。” “你说什么?”结合起方才的状况,怀亚特不由得震惊道,“我们居然被抛下海里了?” “是的。” “所以现在的旋转……是我想的那样么?”艾肯使用浮空保持着不动,虽然他自身不动,但是房间连续不断翻转着,令他的视野同样产生了眩晕感。 游轮下面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漩涡啊! 没有了巨型游轮抗风抗震的能力,他们就像是飘摇在大海中的一个金属盒子,迟早被大漩涡卷入进去,还不能手动操控的那种! “沈,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这船太他妈玄乎了!”望着地面一摊昏沉沉的血族,怀亚特踹了一脚门板道,“水导电,现在我可不能用电压轰门板了。见鬼,那个狗屎速度真他娘的快!” “这些毕竟是我家族庇护的小家族,总不能把他们这么扔掉吧?!” ※※※※※※※※※※※※※※※※※※※※ 第120页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江江很炸毛”,灌溉营养液 3 读者“溟濛”,灌溉营养液 50 谢谢两位神仙的营养液! 最近比较卡文,更新时间都挪到早上九点,谢谢大家啦=w= 第51章 海面涟漪。 若是从极高的空中看,星罗棋布的深蓝色漩涡犹如池塘中青蛙跳跃溅起的波澜。不过,海面上没有傲然挺立的莲花,唯有被海水侵蚀过后打磨得更加锋利的太空残渣。 那些如刀的碎片隐藏在白色的浪沫中,伺机而动。 瑠歌半跪在飘摇不定的冰层上,她认为自己眼前的景象不亚于自由女神像倒塌,或是说这就是世界末日本身。 每当她觉得自己够疯的时候,世界总是变得更加疯狂。 海潮声、冰啸声、抛砸声,无数种庞大的声音在她耳中交织成振聋发聩的交响乐,激得她连身体中的痛苦都好似变得无关紧要了。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沈雁月他们……在做什么? 天色如晦,风雨交迫,不远处的巨型游轮像是生出了自主意识似的,不断有庞大的零件自它的身上掉下。甲板被机械手臂拱起,随后被毫不留情地掀翻至海水中。轮船身侧的玻璃窗接连爆裂,如果说原本的船只像是一个装好完美的模型,那么此刻这个模型就像是被人用尽全力砸在了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艘船,居然从内部被毁坏了? 游轮的分崩离析令瑠歌的处境举步维艰,数不胜数的大型机械掉入海水中,很快被漩涡袭卷过去,用来奋力攻击她,简直像是就地取材——方才被掀下来的甲板块头过大,十分轻易地撞碎了她刚刚扩大范围的冰层。 风雪刀插入冰面中连续在漩涡上施加着风雪之力,海面上以瑠歌为中心,竟然凭她一己之力创造出了破碎的海中冰原! 浪潮每舔舐冰层的边缘一分,冰层便扩大一分,两者分毫不让。瑠歌好似铁了心要利用血族的力量来创造对她有优势的环境。风雪与漩涡的结合使荒茫大海中出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自然景象,原本摄魂夺魄的可怖漩涡在被风雪冻结后,此刻竟如孩童手中的香草甜筒般,形成了一圈圈盘绕着的冰雪效果,唯有底部犹在不甘心地卷动着。 大量自游轮上卸下的部件陆续漂近瑠歌,地平线上的黑点逐渐扩大。 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等待了。 慑人的光芒自瑠歌眸中亮起,血气不断被摧残的痛意她早已熟悉,她甚至熟悉了这些漩涡吞噬血气的节奏感! 瑠歌闭眸仰首,一瞬间释放出体内大部分血气,咬牙切齿地强行吸收那些被收服打碎的天然精魄! 汹涌的海潮中,橙金色发丝的少女仰首跪在冰面上,狂烈的暴雨亲吻着她布满血线的脸庞。她的膝盖在如刀刃般锋利的碎冰上反复摩挲,已经毁得不成样子,冻着一摊颜色持续加深的血液。 巨型游轮轰然拆解,如今整个飘摇的海平面上唯见少女一人,在滚滚浪潮中,她独自奋力与艰难的环境斗争着。 她像是大海上唯一绽放的花朵,随着冰层的飘荡,最终立于浪潮的顶端。 又是一块金属板向瑠歌横空飞来,金属板角度与速度十分刁钻,明显是朝着她的脖颈而去。 就快要……成了。 瑠歌对金属板的存在置之不理,她的喉咙中不断涌出抑制不住的闷哼声,被冻得青紫的手指深深嵌入坚硬的冰面中,力气之大仿佛要徒手抓碎冰面。 看不见的冰层之下,金色的血气与最后的海水精魄拼命厮杀着,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催促与痛苦,金色血气杀得又急又厉,不免多了些疏漏。 一抹玄色的血气迅速游弋了过来,立刻绞杀了潜藏在金色血气周围的海水精魄。 两抹血气在合作后彼此相撞重新融合在一起,传输回了最后的精魄残渣。 成了! 然而——飞来的金属板也即将要降临! 瑠歌猛地回头,竟然没有瞬移。她凶狠地提起风雪刀的刀柄,将金属板先冻硬再砸了个四分五裂! 一时间,瑠歌脚下原本蠢蠢欲动始终妄图破冰而出的漩涡们再也没有了声息,被她收服的区域恢复了海面该有的风平浪静。 只剩下远方那个最大的家伙了。 瑠歌转眸,弯腰揉了揉膝盖,随后眯眼望去——在她收服天然精魄的最后关头里,巨型游轮仿佛也完成了该有的卸货。出乎她意料的是,整艘游轮在经历大动干戈的拆卸后,竟然没有变成一摊废品,而貌似是恢复了……这艘船本该有的样子! 脱去了那层客形游轮笨重的外衣,如今屹立在海面上的是一艘不知用什么新型材质打造的军舰,军舰呈铅灰色,整体体型流畅,如同一尾灵活凶猛的鲨鱼,就在近处盘踞观望着她。 摩根家族的这艘船……竟然是一艘套着壳子的船中船! 能建造这样一艘船,船身自带有条不紊的卸货功能,思及船上密密麻麻繁复的炼金阵法,瑠歌不由得更新了对老者的评估。 那位前辈不仅是一位古老的炼金大师。 最可怖的是他的炼金手法中融入了最先进的科技手段,一点也不落伍! 那么,他们打造这艘船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与远处的军舰一争高下吗? 第121页 瑠歌总觉得自己好像疏漏了什么。 甲板被卸下的瞬间,站立在上方的金发女人同样消失不见,她应该是回到了船舱之内—— 瑠歌的视线在扫及不远处几个撞上了她冰层的金属盒子上猝然停顿,立刻瞬移了过去。 …… 船舱内,一位梳着高马尾穿着纯白休闲服的青年悄无声息地迈进了游轮的操控室,默然地注视着前方坐在主位上的少年。 一旁的通讯机器仍在噼啪闪烁着火花,少年柔顺的长发有些被电焦似的打卷,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断掉的电线,神情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如果不是那些人的爆料,我竟然不知道林总管居然上了女王陛下的床。”少年纯熟地使用东陆语说道,“我方才一时都快接不上话了,你们的关系,还有摩根家族,真有意思,呵呵。” “你是什么意思。”林雅清道,“按照计划卸船的时间不是现在。” “计划?林总管所谓的计划是与我联手的计划,还是与陛下背后悄悄打的小算盘,决定抛弃我抹杀我的计划呢?”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高马尾青年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极快地甩出了一把薄刃,直接欺上了少年看似毫无防备的心脏! 坐在主位上的少年圆滑地转动了椅背,薄刃顿时穿透椅背而出,刃尖闪烁着纯银的犀利光芒。 “喔喔喔好凶哦!”少年双腿一蹬,从椅子上翻身跃起。他的眼中燃起了兴奋之色,双眸登时转为了血瞳,他踏空倒立踩在了主控室的天花板上。 一击未重,林雅清根本没有伸手去抽薄刃。他边走边从储物戒指中抽出了一把古朴的青锋,闷不做声地压迫着少年的气场。 青峰造型雅致,剑身上纂刻着繁复的东陆铭文,看来应该是他的本命武器。 “长锋宵练,没想到林总管会拿这把剑对付我,”少年血红的眼眸中兴奋之色褪去了不少,“怎么不见林总管用荆棘长鞭?是我不配吗?还是被女王陛下收走啦?” 林雅清懒得搭理他,径自起势攻了上去。 少年见状不觉扫兴,他脑中回忆起寡言的青年身世,徒手迎了上去。 ——林总管,林雅清,曾以柔雅的歌声闻名合众国大陆。不过鲜少有人知道的是在被卖至西陆之前,他曾是东陆修仙世家的名门望子。 林雅清四岁习武,不论春秋寒暑,皆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最终却因为家族的落魄与庶子的身份,被主母辗转卖至出手阔绰的血族手中。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皆蕴藏着森然的古意韵律。少年刚开始还能徒手应对,渐渐的,他的腹部出现了不少被青锋擦过的伤口。 剑身似乎浸过银水,那些伤口不但没有迅速愈合,甚至开始发黑溃烂。 又是一剑削过,少年的五指间忽然出现了三枚翎羽似的飞刀。一枚飞刀在他的掌心打了个圈抵住了沉重的剑身,另两枚被他投掷了空中,用源血操控着飞刀的轨迹。 他的举动看似毫无章法,但根据林雅清的经验来看,少年的每次出手结合了东西两陆的优点。他既有东陆剑修沉稳派的破局之法,又不失西陆西洋剑的灵活诡诈,对方必定也是自幼习武出身。 “林总管,您的源血可还在我的身体里好端端地放着呢,您就一点也不想要回去了吗?杀了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啊。” “无所谓。” “无所谓什么?为了女王陛下,你连自己的源血都可以轻易舍弃?”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时,少年的语气陡然愤懑起来。 “源血不过是让你们信任我的条件。”青年的发梢随着他翻飞的动作轻轻滑过,他道,“不过交出去一滴源血便能获取你们的情报,有何不可。”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话,少年的怒火顷刻间超越了阈值。飞刀在他的怒火下一寸寸地化为了齑粉,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竟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把武器。 那也是一把长剑。 与林雅清手中长剑不同的是,这把长剑外形古朴,看上去更偏向于打斗风格大开大阖的力量型剑修,而非一个看似骨骼尚未长全的少年。 他随手抛开剑鞘,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在目光触及剑身上的纂刻时,林雅清的身体陡然僵住。 长剑宵问……?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他手中长剑的对剑! “兄长大人,你很意外吗?”少年不知何时撤去了幻化的容貌,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 哪怕不幻化成林雅清的模样,他本身的脸庞也与林雅清有六七分相似。不过林雅清的容貌更偏向芝兰玉树的君子,而他的容貌则带着丝毒辣的阴狠与诡谲。 “雅泽?”青年的喉结微微颤动了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江江很炸毛和藤藤的营养液! 第52章 海水没上了瑠歌的脚踝。 瑠歌蹙眉打量着几个有多人高的金属盒子,满目怀疑。 破碎的冰层边缘不断摇摆着,一会儿被海水冲刷,一会儿又翘起冰面,像是随波摇摆的冲浪滑板。哗啦啦温柔的海水声奏响,原先湍急的小漩涡在瑠歌收服完毕后此刻像是亲热似的缱绻地亲吻着她血迹斑斑的脚踝。 瑠歌站在断裂的冰面边缘,伸出手,释放出了血气。金色血气立刻弹出,可惜在碰上厚重的壁板时被反弹了回来,她无法使用源血感应金属盒子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第122页 瑠歌的掌心抚摸上坚硬的金属板表面,换了种粗暴的方法,毫不犹豫地释放出一些残存的冰雪之力。 当冰霜之息集中攻击金属壁板一点,并在上面凝结出冰冷的霜息后,瑠歌抡起弯刀,尝试性地用力砸了一下。 噔—— 金属盒子岿然不动,风雪刀不过在壁板上砸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看来这个挡板有够厚,就是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宝贝东西。 瑠歌眯眼,重新掂量起了手中的弯刀。 室内。 天旋地转的翻滚忽而静止了下来,艾肯掐住自己的喉咙干呕了几下,剧烈咳嗽过后,他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沈雁月的表情。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地靠在墙壁边,不过艾肯莫名觉得对方的面部柔和了不少。联系上停止转动的金属舱,艾肯猜测,可能瑠歌小姐已经收服天然精魄成功了。 这才过了多久?如果血族拥有吉尼斯世界纪录,瑠歌小姐说不定能打破最快收服天赋的血族记录! 艾肯尚未高兴多久,便感觉自己背后的门板乍然出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缓慢地扭头去看,给自己坐着心理建设,生怕背后又出现一个鬼影或是一个那边的人。 没想到寒意过后,厚重的金属壁乍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是瑠歌小姐! 他们有希望可以出去了! 艾肯连忙从空中落下,走到了仍旧处于晕眩之中的尼基塔二人身边,兴高采烈地准备开口—— “不准出声。”始终闭眸小憩的沈雁月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少听起来这么淡漠威压,一下子出声,语气中的凛冽之意令艾肯讪讪地耸了耸肩。 “喔,好吧,好吧。”艾肯摊手道,“沈先生,你是不想让瑠歌小姐发现你的异状么?可是我们总要出去的吧。” 他一边看似战战兢兢地说话,一边立刻开始尝试给瑠歌发送血脉传音。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艾肯最擅长不过。日不落最近还有政府关于言论自由权利的公开演讲呢!他就不信沈雁月能拿他怎么着。 反正他是受不了再呆在这个封闭压抑的房间了,地面散落着一摊跟尸体无异的血族,骨碌碌地滚来滚去。被抛出船身后,整个舱内空间似乎也被切断了电力供给,一切黑漆漆的,做什么都像是在摸瞎。 虽然血族的夜视能力很好,但他总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 袭卷的风雨中,瑠歌驻足于金属盒子前。见这个体积庞大的东西始终没什么异动后,她像是失去了兴趣似的,转身准备去收服最大的海水漩涡。 正当她转身的刹那,一道急促的血脉传音轰然在她神识中炸开。 “瑠歌小姐,我们就在你眼前!!那个金属盒子里!沈不让我给你传音!!!” 艾肯的声线又慌张又急促,还带着夸张的渲染效果。瑠歌离开的步伐顿时一转,重新走回了起伏摇摆的冰块之上。 沈雁月……就在眼前的这个盒子里? 看来这个盒子里还真有什么宝贝。 她的宝贝。 瑠歌怀疑地回应道:你们怎么回事。 艾肯道:一言难尽啊瑠歌小姐,我已经找你找了两天了,每次都被沈拦下,他好像在盘算什么大事。现在我们都中毒了,毒是冲着沈去的,他好像有什么事情不想告诉你。 听到熟悉的脱线声音,瑠歌略显疲意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几乎是立刻,她给沈雁月血脉传音道:哥哥,你现在在哪里。 没等沈雁月回答,瑠歌先发制人般语气温柔地发出了警告:哥哥你要是想要骗我,那后果请自负哦。 靠在舱板边的沈雁月“……”了一下,眼神甚至都懒得分给装模作样滔滔不绝扯皮的艾肯,波澜不惊地回答道:我就在你面前的金属舱里。 听到他如实回答,瑠歌忍不住扬起了眉尾。她直接尝试了蒂耶的群发传音:嗨朋友们,请问我要怎么把你们搞出来? 金属舱的重量远大于她的冰层,她凝结起来的冰原本来就是海平面上薄薄的一层,没有能力再承负一个巨大的金属舱。若是在金属舱下凝结冰霜之息,这个像巨人玩具盒一样的东西必定会立刻将冰面压得四分五裂。 该怎么打开这个上了锁的玩具盒呢? 最先回复的居然是银行董事长怀亚特先生,对方沉稳道:瑠歌小姐,你等我两分钟,两分钟后你用薄冰把这个金属舱冻住表面一层就好,我有办法轰开这个舱门。 瑠歌轻轻“喔”了一声,随后懈怠似的立刻倒在了冰面上,百无聊赖地挥手尝试凝结出刚才吸收的海水精魄。 几个自带气流的水球凝现在她的指尖,调皮地与她嬉戏。 她其实已经累到极致了。 与中型海水漩涡相斗结束,瑠歌便感觉自己的血气仿佛被掏空,每调动一次识海中的源血,体内的滞涩感便更加严重。 天然精魄与血脉融合需要时间,若是她不等这个时间强自使用,经脉会不断被新鲜的精魄震碎再被血气修复。 虽然吸血鬼强大的修复能力使她受伤的肌肤都已愈合如初,然而方才反复经历的苦楚,和现在体内暗中进行的斗争,好似被她的大脑深刻记忆着,间歇性地令她感到神经抽疼。 瑠歌不自觉地曲起膝盖,伸手反复揉搓了一会儿。 第123页 荒渺不见陆地的海平面上,少女凌乱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纯净冰面上。她皎白的肌肤几乎要与那些干净的冰层融合在一起,像是从海底潜出来享受暴风雨的神秘海妖。 地平线上不知属于什么势力的黑点不断扩大,海水漩涡生生不息地转动着,近处还有虎视眈眈的变形军舰。一切产物在天地宽阔的自然界中好似都突然消了音,能让瑠歌获得两分钟喘息的时间。 室内,怀亚特手脚迅速地拾掇着地面一具具昏迷过去的尸体,十分冷静地像对待塑料矿泉水瓶一样将他们一个个捡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在走到尼基塔与真帆面前时,他难得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客气地询问道,“你们要进去吗?”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真帆抗拒地摆了摆掌心。 他收完最后一具血族身体时,时间恰好是2分钟。怀亚特扫了沈雁月一眼,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后,朝其他三人喊了声“闭眼”,立刻再次凝结起了一团比方才更粗更暴戾的紫色雷电,直接一拳砸在了纵然焊死但仍旧有着缝隙的门板上! 哐当一声金属板飞出的巨响,室内强烈的电光闪过,冰冷犹如极地寒风般的海风瞬间扫荡进沉闷的室内,将原先难闻的气味一扫而空。 艾肯欢呼了一声,立刻扶起地面上的两人,架着他们慢慢走了出去。 门板被打飞,灰暗的日光扫进金属舱的一角,不断有海水漫进舱内,又慢慢褪去,如同潮水洗刷沙滩。 “我先扶着他们出去,你们站在那里别动加点重量,不然这个金属舱要翻!”艾肯头也不回地对着两个男人道。 他左右两边架着一个人,在走到门框边缘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使用踏空跃至了冰层比较均匀的地方。几乎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身后有狂风更加肆虐地倒灌进金属舱内,而内部已经空无一人。 沈雁月单膝跪地在仰躺在冰面上的少女身边。 灰绿色的双眸注视着她,无形的保护罩张开,为瑠歌遮去了噼啪溅落的雨滴。 “哥哥,两天不见你,你还给自己纹了个身吗?”瑠歌笑着看向他。 她总是会在见到他的一刹那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哪怕此刻她的面容疲惫,依旧挡不住笑意的明媚。 沈雁月替她拂去脸颊边星星点点的雪粒,目光落在她屈起的膝盖上,工装裤不知何时已经被磨了一个大洞,边角沾着干涸的血液。 他血液流转的掌心落在她的膝盖上,带来一片温热,沈雁月跟着轻笑道,“是不是看起来很潮流?” “是啊。”看上去不像个吸血鬼,倒像是套上了饲养圈的宠物。 瑠歌就地坐起,径自端详了身前的男人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好似自动形成了一个无声的默契,他不愿意说,她就不多问。 但这个默契,是有限度的,不是没有底线的宽容。 瑠歌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半晌将风雪刀其中的一把推进了沈雁月的怀里,“我看那边还有好几个金属舱,你和怀亚特配合去打开吧。说起来我没有想到他的天赋居然这么强……明明看起来是个文质彬彬没什么能力的银行董事啊。” 她很快接上,“不过哥哥你的朋友,恐怕没有弱的吧。”不然根本无法与他并肩而战。 沈雁月收起怀中改良版的风雪刀,默不作声地将瑠歌搂在了怀里。他的指尖顺势一划,苍白的颈项边立刻流出了汩汩鲜血。 瑠歌需要进食。 战斗才刚刚开始罢了。 “哥哥,你知道吗。”瑠歌嗅着唇边熟悉的血液香气,忽而道,“其实你每次这样沉默不语地给我安排好什么,什么详细信息也不告诉我,时间久了,会让我想反抗一下。” “比如说,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要你的血。” 她伸出舌尖,将男人颈项边的血液舔舐干净,冰霜之息顺带拂过,扫清了黏腻的感觉。 她被风雪扫荡得干燥的嘴唇在男人的唇上轻轻一碰,“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啊。别来摆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干涉我。” ※※※※※※※※※※※※※※※※※※※※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Victoria”,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善水”,灌溉营养液 10 谢谢两位的营养液!! 第53章 男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在瑠歌不明觉厉地目光中揉了把她的头发,承诺般地应道:“好。” 好什么? 瑠歌纳闷。 他是同意了这种互不干涉的协议吗。 他是真的打算他做他的,再也不来打扰她的行动? 瑠歌总以为自己的抗压能力好到几乎可以与玄冰铁媲美,可真的碰上沈雁月这么无所谓一样的应承下来,她的心脏还是无法抑制地揪痛起来。 恍若有千万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扎着,带来连绵不绝的结实疼痛。 她在想,是她还做得不够好吗? 她已经在尽她最大的能力收服那些海水漩涡了。 最大的那个漩涡,她是真的达不到水平去直接碰它。 为什么沈雁月总要这样默不作声地安排好一切,自以为是地保护她呢?她在他眼里还是没有资格与她并肩作战吗?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啊。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 第124页 沈雁月他怎么可以这样简单地应下,再也不说一句话呢? 瑠歌鼻尖不自觉地泛酸,她转过了身体,目光沉沉地投向碎裂的冰层。 正在此时,恰好怀亚特在远处大声挥手招呼道:“沈,你们还要亲热到什么时候,快来帮忙救人!” “我不过耽误了两分钟,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猴急。”沈雁月不客气地回道。 “好吧,是我单身太久见不得人亲热好吧。我嫉妒心里不平衡了,你知道了就快滚过来帮忙!” 沈雁月的步伐在少女的背影前停顿了一下,忽而产生了一种冲动。 他从未产生这种类似的冲动,甚至过往见到他人做出这种举动时,他历来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情感触动。 然而现在,他微妙地鼓起了这种几乎想要脱口而出的欲望。 往常在佣兵团的任务中,沈雁月经常听到那些中年佣兵回忆起自己的家人。 他们絮絮叨叨笑着说自己的孩子进入了叛逆期,不愿意搭理长辈听长辈的话。方才瑠歌在拒绝他的那一瞬间,那些久远的话语仿佛跨过了时间的长河,令沈雁月突然感同身受起来。 视线落在少女湿润的发顶上,男人苍白精致的脸庞却好似犯了难,紧紧蹙着眉头。 他尝试着开了开口,动了动舌头,可惜刚才迫不及待想要表述的话语却如同卡了壳一般,艰难地梗在发音带中。 ……无法说出来。 这句话的意义太过沉重,搞不好瑠歌会觉得他态度过于不认真、轻薄。 他或许该酝酿一下,做足了准备再说出口。 沈雁月轻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道:“我先去把杰曼弄出来,有他的迷雾在,能干扰一下视线。” 瑠歌没有搭理他。 她瞬移了几下,立刻跳跃到海水漩涡的近处。 涡流产生的噪音与云层中的雷暴一样,振聋发聩。犹如黑洞的漩涡源源不绝地吞噬着深色的海水,令人不禁怀疑这片海洋是否会有干涸的一天。 瑠歌浮空在气势汹涌的大漩涡之上,血瞳展现。 她还没有失去理智。 心中发寒,虽然情感上的挫败与愤怒令她很想奋不顾身地冲进大漩涡中看看自己粉身碎骨沈雁月会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根据他刚才的回答来看,她真怕……他会对轻易失去理智判断的她感到失望。 瑠歌自嘲地笑笑,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仍在顾忌沈雁月的想法吗。 人心是贪婪的。 一开始沈雁月的不回应,到他告诉她请给他一些时间,她感觉自己的耐心甚至都没当初的自己那样好。 一旦尝到了一丝一毫的甜头,便蠢蠢欲动地想要品尝整块甜蜜的蛋糕。 一旦尝到了若有似无的苦意,便想要避之不及地逃脱,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瑠歌凝望着下方的漩涡,无端地对现在的自己产生了厌恶之感。 她想摆脱这种无时不刻都在躁动的体验,想要心无旁骛地专注做某项事情。 每次好端端地下了决心,却总在沈雁月对她温存的瞬间丢盔弃甲。 瑠歌闭了闭眼。 她抛开风雪刀,自暴自弃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把采用了玄奥阵法的燧发式手|枪。 她血脉中的破碎精魄不允许她冻住整个巨大的漩涡,风雪刀少了一把的力量不比两把。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不妨尝试一下这种不知来历的武器。 手|枪枪把由秘银包裹,枪管上镶嵌了璀璨的宝石,瑠歌不确定这种美丽的宝石能不能承受住火药的威力。她随手捣腾了一下,这把枪没有任何能够装卸子弹的弹匣,不知道该用什么激发。 比起说这是一把威力无比的神秘手|枪,瑠歌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把贵族女性挂在腰间的装饰品。 联想到注入血气的风雪刀,瑠歌犹疑了一下,掌心调试了一下角度握住了枪柄,随意地对准了下方的海水漩涡,缓缓注入血气。 枪管上的铭文因为血气的注入接连闪烁起微弱的光辉,这些光芒异常虚弱,微微闪亮了一秒便立刻熄灭了,像是老皮卡不怎么稳定的发动机,需要多打几次似的。 瑠歌蹙起眉尖,加大了血气的注入。方才片刻的休整令她的源血有了口喘息的时间,如今调动起来,威力应该只有比前面淬炼得更强才是。可惜无论她怎么输入力量,那些血气都跟消息石沉大海似的,渺无回音。 ……这果然是把装饰品吧? 那些枪上的炼金阵也许是防身用的,在被攻击时才会有反应。 正当瑠歌准备收回这把没用的老式燧发枪时,她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掌心好似被黏在了手柄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取下! 甚至,这把枪不知被激发了什么机关,蓦地开始源源不绝地倒吸起她的精血! 瑠歌胸腔起伏,大口地喘息着。血气的疯狂输出原超越了她现在能够负荷的程度。枪身上的铭文接二连三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瑠歌的左手努力抓住右手,好让手臂的颤动不那么厉害。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跪下,却被某种虚无的力量死死地托住了。 这……把枪是什么东西? 当枪管上最后一个雕刻在宝石上的铭文亮起时,瑠歌的视野中骤然出现了一个鲜红色的瞄准镜。这种瞄准镜并不是真实存在,好像是通过血气激发,与炼金阵产生共鸣,再传递回了她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