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假千金后和偏执反派HE了》 第1页 [穿越重生] 《穿成假千金后和偏执反派HE了》作者:钟意无【完结】 文案: 程郁理穿入了一本狗血豪门文中,拿到了假千金剧本,与她调换身份的豪门真少爷则是文中的反派——江若望。 自小抱养在乡下的江若望孤僻又冰冷,还有口吃的毛病,被豪门弟子嘲笑上不得台面,又与整个程家格格不入。 程郁理也讨厌夺走了自己一切的江若望,想尽一切办法害他,结果江若望黑化,大杀四方,她则下场凄惨。 系统:完成剧情任务可以获得人物属性点,扭转命运。 任务:反派回归的晚宴上,将香槟泼在他身上 面对被侮辱的少年,程郁理端着香槟,装作替他解围,柔柔弱弱:我敬你。 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在他怀里,她没留意到少年的手局促地贴着她的背脊,偷偷红了耳尖 系统:滴,容貌+3 …… 拿着假千金剧本被迫营业的程郁理以为江若望恨透了自己。 可是某个大雪夜,她清晰地听到,少年对她说,“理理,新年快乐。” 失而复得的语气。 她才发现,江若望原来爱惨了自己。 被迫演戏不走心的假千金VS自我脑补攻略偏执少年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配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郁理,江若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反派的千层套路 立意: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穿书(修) 他好像,很讨厌自己 少女在洗手间洗漱。 她长着一张清稚的妹妹脸,五官精致优秀,睫毛很长,头发浓密宛如海藻,天生微卷,像一个拥有东方面孔的关节人偶娃娃。 只是因为多年性格阴郁,她的气色很差,美貌便大打折扣。 更可怕的是,她右脸颊烧伤严重,留下一块显眼的瘢痕,肤色瓷白却透着隐约的惨青,便显得那块瘢像是肌骨腐烂生出了花,艳丽诡谲,有种伊藤润二画风的既视感。 程郁理觉得自己表情再冷些,完全可以去演川上富江了,只不过是被毁容的那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程郁理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可真倒霉,竟然穿成了一本狗血豪门里的被毁容的恶毒女配。 三天前,程郁理还是个刚拿到心仪大学通知书的准大学生,为了赚取上大学的生活费,她白天做家教,晚上就在便利店打零工。 那天晚上,她工作到很晚,等到下班回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月色灰蒙蒙,像被雾裹着,星子疏淡,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马路对面亮着红灯。 程郁理从小到大都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做事认真,一板一眼的,所以,即便路上空无一人,她也会遵守交通规则,等到红灯变成绿灯再过马路。 坏就坏在,她高估了别人的素质,在过马路过到一半的时候,侧边有一辆车子闯红灯,脱缰野马一般冲了过来。 程郁理避之不及,瞬间被撞飞到了花圃边,脑袋重重磕到了砖块上。 然后—— 鲜血流了一地,当场人就嗝屁。 大晚上的,马路上没人,肇事司机见自己撞到了行人,吓得酒醒了大半,跌跌撞撞弃车逃了,只剩她的尸体孤伶伶躺在那里。 而她就浮在空中,望着自己破布娃娃一样的身体,唏嘘不已。 论自律的人可以有多可怕,程郁理觉得自己就是个不典型但点背的案例。 可怕到命都没了。 回想这短短一生,生的随意,死的随机。 她委屈,真的贼委屈,明明自己还这么年轻,长得也挺漂亮,就是穷了点,可她真不想死。 也许是上天垂怜她,程郁理的意识一直在马路上徘徊不定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强烈的白光吸入,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被送到了现在的世界,脑海中还绑定了一个恶毒女配自救系统。 系统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要求她按照原著的人设,完成剧情任务,从而获得属性点,扭转原著中自己被反派江若望囚禁在身边,折磨致死的恐怖结局。 然后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光幕,有点像游戏界面,上面写着—— 【姓名:程郁理 性别:女 年龄:16 容貌:75 智商:49 才艺:20 体能:30】 随着大量的记忆植入脑中,程郁理了解到,她穿的这个角色,也叫“程郁理”,是个矛盾的精分角色。 她是陵川市程氏集团的独生女,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娇生惯养下,她在学校几乎无所顾忌,骄纵任性,嚣张跋扈,喜欢拉帮结派,不学无术,俨然一个小太妹。 可是在程溆童静夫妇面前她又很懂得撒娇卖乖,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即便后来,程溆和童静得知程郁理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她是被江母故意调换身份的,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她。 甚至还因为她背地里挑唆,而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江若望冷眼相对。 程郁理感慨,不愧是狗血豪门文,总是不缺这种放着亲生的不疼,去疼假货的迷惑操作。 不过,程郁理这么受宠,还有一个原因,她脸上的烧伤是程家失火的时候,她为了替抱着她的童静挡飞溅的木屑而造成的。 第2页 那时程郁理伤的很严重,当场疼昏了过去,送进了医院,就算让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生给她修复,她的脸上还是留下了一块很显眼的痕迹。 这也直接导致原主心里埋下了怨毒的种子。 正当她回忆着这些内容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柔柔的呼唤:“理理,快点,我和你爸爸要出发了。” 程郁理连忙拿起口罩戴上,踩着小皮鞋,踢踏踢踏下楼,“妈,等等我呀,我都弄好了。” 按照原来的剧情,她今天要和程父程母一起去偏僻山村,把江若望接回程家。 童静站在别墅外的草坪上,等在车边,无奈地看着她急匆匆的模样。 童静长着一张古典美人脸,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肤色粉白,乍一看,如同民国时期画报中走出来的女明星。 她身边的程溆则是西装革履,五官端正,剑眉星目,气质微冷,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来到草坪上,程郁理朝着他们软软地叫了一声,“爸,妈。” 说完,她又学着原主的样子,挽着童静的胳膊,软软的撒娇。 她有着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睫毛微翘,扑簌着的时候,像是一把小扇子,看起来尤其惹人怜爱。 童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好了。上车吧,听高助理说,那个地方很偏僻,路也难走,到时候你这个娇气包可别对着我撒娇喊累。” 程郁理眼睛弯弯,故意道:“知道啦,那我就对着爸撒娇。” 程溆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室,声音含着笑意,“对我撒娇也没用,谁让你平时不爱运动的,才会导致身子骨这么弱,一点累都受不得。”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坐上了劳斯莱斯,车子发动,朝着陵川市郊外的江梨村驶去。 如今正是八月末,程郁理学校还在放暑假。 太阳十分强烈,暑气酽酽,道路两旁的野花也被晒得蔫哒哒,喧闹的蝉一直在树梢上滋儿哇、滋儿哇的叫个不停,吵得人脑仁疼。 这一路果真十分崎岖,黄泥盘盘,道路狭窄,车内的程郁理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十分想吐,骨头也散架了一般,那种感觉像是被套在麻袋里,被一面包车的人狠狠揍了一顿。 恶毒女配不好做啊。 放着松软的沙发不待,偏偏要受这种罪。 不过,曾身为打工人的程郁理心里还是很认真的把恶毒女配的任务当做工作对待,毕竟系统所说的加属性点她还觉得蛮有意思的。 童静回头,看见她一副恹恹的模样,十分心疼,“理理,都叫你别跟着过来了,这里路十分难走,你看看,平白受这份罪,到底图什么?” 听到这话,程郁理心里一瞬间雪亮,斗志昂扬。 来了!来了!第一次背着反派挑拨离间的剧情。 原文中提到,“程郁理”和程父程母一起去接反派的途中,故意卖惨来试探他们的态度,让他们以为她害怕被程家抛弃而对自己越发怜惜。 所以,她也得卖惨。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力度之大,疼得她眼睛很快就升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泪珠挂在睫毛上,一副要掉不掉的可怜模样。 她声音又细又轻,怯怯的,“妈,其实,我是想借此机会,看一看我的亲生父母。” 程溆冷着脸,“他们故意把你抛弃,你看他们做什么?” 程郁理嚅嗫道:“还有,我想看看,哥哥……” 闻言,车内气氛变得沉默。 程郁理垂着头,好像在努力鼓起勇气,“毕竟,我现在的生活本来是属于他的,程家千金的身份是我鸠占鹊巢了那么多年,我觉得很对不起他,理所应当该把一切还回去,只是,我很担心,哥哥,他会恨我……” 这种茶味十足的话,若出自别人之口,程溆童静这种在商界混迹多年的□□湖哪里听不出来,可他们偏爱“程郁理”,永远会站在她那边。 果然,童静回头温声安慰她,“理理,别多想,你永远都是我和爸爸的宝贝女儿。” 程溆从后视镜里看见程郁理垂头丧气的样子,也安慰道:“理理,你是我们程家的宝贝,江家这种抛弃女儿的人,他们有什么资格把你要回去。 若是他们敢胡搅蛮缠,我会让律师来处理,至于那孩子,接回家后,我和你妈都会教他要把你当做亲妹妹疼爱,他是男孩子,受点委屈没什么,让着你也是应该的。” 在程溆夫妇心中,亲儿不如养女亲,毕竟,他们和理理,那是十六年的感情了。 话音刚落,程郁理脑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滴!恭喜宿主完成剧情任务——挑拨离间,容貌+2,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与此同时,程郁理口罩后面那块瘢变得有些发烫,还有些发痒,就像是伤口愈合的前兆。 程郁理惊喜不已,啊!系统诚不欺我! 程郁理低着头,像是被安抚了,低低嗯了一声,感动道:“爸妈,你们真好。” 车子一路颠簸,接近晌午,终于在一个破旧的砖瓦房前停下。 这便是江北海、刘娟的家了,也是反派江若望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三人下车,只见,大门大剌剌地敞开着,两边贴的春联还是去年的,风吹日晒下早就褪了色,喜庆的红变成了陈旧的粉。 第3页 院子里坐着一个女人,她的长相隐约可以看出原来是个美人坯子,只是,因为日夜操劳,显得格外憔悴。 一望见他们,女人立刻起身,局促地撑起个笑意,带着浓浓的口音怯怯道:“你们,就是程家人吧?俺,俺叫刘娟,是江北海的婆娘。” 童静朝她走去,妆容精致,脸上带笑,她有礼貌地回了,“对,我们这次来是接孩子回家的,我叫童静,这是我丈夫程溆,还有我女儿程郁理。” 面对着他们一行人光鲜亮丽的豪门身份,刘娟显得格外拘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一味地笑。 可望见程郁理,想起自己忍痛把她抛弃一事,刘娟眼泪珠子就不停地掉。 她用手背抹着泪,颤抖着嗓音问道:“程太太,郁理……她就是俺闺女吧?” 程郁理对她没有什么感情,站在一边没吭声。 童静平静地望着她,态度强势:“你不是把她抛弃了吗,你对她没有半点养育之恩,她也不再是你女儿了。” 听到这,刘娟忍不住哽咽,努力解释,“俺知道俺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娃娃们,俺那个时候猪油蒙了心,才会偷偷把孩子换了,可是,俺们家一心想要男娃娃,若是俺把女娃娃带回去,只怕会被卖给别人做童养媳了……” 十六年前,国内的医疗系统尚未完善,童静和江母恰好在同一个病房、同一天生产,童静生下了儿子,而江母生下了女儿,可江母为了一己私欲却偷偷调换了两个孩子。 闻言,童静有些动容,对江母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过多苛责,她从包里递了一笔钱过去。 “我们来这是为了把孩子接回去,同时,承蒙你们多年的抚养,这点钱算是报答,至于被你们抛弃的女儿,我们一家人早就把她当作亲女儿了,以后也会好好养着,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打扰两个孩子的平静生活。” 江母羞愧难当,哭得眼眶通红,死活不肯接那笔钱。 倒是闻声而来的江父看到这一切,伸手捏了捏厚厚的一叠钱,横眉竖目地推搡着江母躲在自己身后,又朝着童静笑呵呵道:“自然,自然。” 对他而言,江若望的任务就是给江家传宗接代,可现在知道他又不是自己亲儿子,这传宗接代自然轮不到他一个外人了。 至于他自己的亲女儿程郁理,江父也不想把她接回来,她娇生惯养了那么多年,肯定做不了农活。 虽然她戴着口罩,看得出长得蛮漂亮的,但是娇花需要土壤才能够茁壮生长,这贫瘠的山沟沟里,把她嫁出去又赚不到多少彩礼钱。 那还不如拿着眼下这笔钱。 想到这,他招猫逗狗一样朝着后院端着糠米,准备喂鸡的江若望道:“阿望,快来见见你的爸妈,跟他们回去,诶,以后你小子可有好日子过了。” 江父的语气不像是把江若望当作儿子,更像是当作一个可以逗弄的宠物。 程郁理忍不住想,江北海对江若望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衣着寒酸的少年走了过来,他的脸迎着光,看不清晰,个子很高、身材偏瘦,像风雪中的翠竹,有种孤直萧疏的冷感。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程郁理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脚下的布鞋也豁出了口,脚趾突兀地露了出来。 看来,反派比她想象得更加可怜。 想到自己以后要针对他,程郁理的良心痛了一秒钟。 童静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亲儿子过的日子居然这么艰苦,柳叶眉微蹙,声音温柔了几分,“若望,过来,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少年抿了抿唇,不说话。 童静的脸色变得尴尬,一旁的程溆忍不住皱了皱眉。 第一次见面,他们都不喜欢江若望这种孤僻的性格,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便没说什么。 刘娟红着眼对童静道:“程夫人,阿望他,有点口吃的毛病,平时不太喜欢说话。” 刘娟又朝着江若望道:“阿望,他们才是你的爸妈,你和他们回去吧。” 程郁理不自觉地望着江若望,脑海中传来系统提示的声音;【请宿主完成原著中的剧情任务:用言语羞辱反派】 似是察觉到程郁理的目光,江若望也望了过来,两个人目光相接,少年眸底飞快闪过一丝厌恶,像是埋在冰里面的火种,蠢蠢欲动,瞬间又眼波平静。 程郁理错愕,他好像,很讨厌自己。 第2章 使坏(修) 我很喜欢他的 感觉到少年藏在平静面容下的敌意,程郁理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讨厌就讨厌吧,看来,他们是天生不对盘。 总之,还是得完成任务。 程溆问道:“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口吃?” 刘娟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娃娃天生的。” 看她这副模样,童静觉得有猫腻,忍不住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娟咬着唇,有些招架不住,一边的江北海嘿嘿笑了,“程夫人,不用大惊小怪,乡下牙子,有点这毛病那毛病很正常,你们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以后给他带去医院看看呗。” 见他这般无赖,饶是童静教养良好,也忍不住生气,漂亮的脸蛋微微发红,呵斥道:“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对待孩子的吗?” 一旁的江若望平静地看着一切,始终不置一词,长睫如同鸦羽,眼神冰凉凉的。 第4页 太阳有点晒,程郁理躲在阴凉处,默默回忆着原著中的情节——上车的时候,“程郁理”趁程溆童静不注意,悄声在江若望耳边,用言语羞辱他。 啧,好低级的恶毒手段。 可鉴于“程郁理”的人设就是个又蠢又坏的恶毒女配,她觉得一切都不稀奇。 至于羞辱,也很简单,直接讲脏话就好了。 想到这,程郁理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酝酿情绪,好让自己表演恶魔低语的时候,更像那么一回事。 就算当恶毒女配也要认真。 她超敬业的! 那边江北海数完钱,尝到一点甜头,心里起了邪念,借口自己替他们照顾了患有口吃的江若望那么多年,提出要程溆夫妇多给钱。 程溆实在不想和江北海刘娟两人再有过多牵扯,冷着眉警告,“再纠缠下去,那就法院见,你们私自调换两个婴儿的行为本来就是犯法的,若是闹到法庭上,你们不但得不到一分钱,还会有牢狱之灾。” 这番话让江北海总算消停了,他意味不明地瞥了一边的程郁理一眼,便讪笑着带刘娟进了屋,“程总别欺负我们这无权无势的贫民百姓。” 童静偏过了头,看见孤伶伶的少年,深呼一口气,“若望,我们回去。” 她伸手要来挽江若望的胳膊,江若望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低垂的睫毛颤了颤,好遮住眼中的厌恶。 眼前的女人,他并没有她是他的妈妈的认知,她在他眼里不过是裹着白生生的皮囊的红粉骷髅。 刘娟如此。 那个叫程郁理的女孩一样如此。 少年抗拒的模样让童静心里很不是滋味,叹了一口气,她只好开了车门,朝着程郁理道:“理理,走了。” 程郁理留意着江若望上车的动静,忙跟了过去,准备在两个人上车的时候,偷偷在他耳边把脏话送出去。 谁知,她一想靠近江若望,少年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停了下来,躲瘟疫一样侧身避让。 程郁理扑了个空,原地微弓着身子:?? 这,有点尴尬,怎么回事。 程溆发动车子时,回头看着僵持的两人,问道:“理理,你们两个怎么不上车?” 程郁理只好悻悻上车,乖乖坐好。 江若望上车后,坐在另一侧,离程郁理中间隔着一个位置,两个人宛如隔着楚河汉界,各自为政,互不相干。 江若望跟个哑巴似的,一上车就特别安静,侧着头,看着黑黢黢的玻璃,眼神平静。 好像离开那个贫困的江家、回归豪门程家的人并不是他。 程溆在专心致志地开车,童静则疲惫地闭目养神,今日的事让她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接回来的孩子非但和自己不亲,还十分陌生。 车内十分安静。 程郁理拿眼角瞥着江若望,小心翼翼地挪动屁股,朝他悄悄靠近了一些。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回过了头,冷眼望着她,淬着冰一般的目光,让程郁理结实吓了一跳。 毕竟是未来的大反派,虽然现在只是阴郁少年的形态,看着还是挺唬人的。 使坏这种事,如同打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程郁理像是偷油吃被猫逮住的老鼠,突然就怂了,不敢再进寸步。 怎么办?离得这么远,她该怎么羞辱他? 车子行驶在路上,一路上颠簸不定,程郁理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任务没完成,脑海中的系统弹出一个电脑病毒一般屏幕,一直在提示,【请宿主完成原著中的剧情任务:用言语羞辱反派】 吵得程郁理眼睛疼,她只好闭着眼睛假寐,可又心疼自己kpi没完成,十分烦躁。 算了,豁出去了! 她感受着道路的崎岖,待经过来时的那破路段时,她的身体不小心一般往江若望身边倒,头磕在他肩上,好像睡了过去。 少年身体还在发育中,带着一丝青涩,骨骼感分外明显。 好硬! 程郁理脸都磕红了。 少女身上的气息一贴近,江若望身子一僵,下意识要把她推开,哪知道程郁理突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等等!容她说完这句脏话再推开她! 江若望本来想掰开她的手,可是,冰冷柔软的触感令他本能一怔,好似并不抵触。 他脸上浮现一瞬间的茫然。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轻轻吹在他耳边,像是梦呓,“煞笔!”可这两个字传到江若望耳边被系统自动消音,变成了【哔哔——】 感受到少女身上的气息吹在自己耳廓,本来想把程郁理推开的江若望又是一怔:?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程郁理也懵了,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解释:【即便是狗血豪门文,也不允许不和谐的声音出现,请宿主用文明的语言羞辱反派。】 你妈的!为什么不早说! 你倒是告诉我怎么用文明的语言羞辱别人! 少年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少女的脸,见她睫毛突然颤动起来,明白过来她在装睡,他眼底逐渐变得冰冷,压低了声音,却有些结巴,“起,起来。” 程郁理再也装不下去,她幽幽转醒,淡漠地看着江若望,嫌弃地松开了手,又高贵冷艳地转头,学着他说话,还恶人先告状,“别,别碰我。” 第5页 她在学他结巴,这可是□□裸的羞辱! 可惜,江若望眼神只是暗了一些,好似并不把这种幼稚的手段放在心上,瞥了她一眼,又默默转过了头,不再理会。 程郁理顿时尴尬极了,所以说,原主到底怎么羞辱反派的啊! 系统:【原著中没有提到,需要宿主自己想办法补全剧情。】 凎!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程溆从后视镜里面看到程郁理气鼓鼓的,而江若望冷冰冰的模样,不由得奇怪,“理理,你们俩怎么了?” 童静也回过了头,表情略有些不自然道:“是不是闹矛盾了?”少年性子阴沉沉的,她有些担心江若望真的对理理有很深的怨气。 程郁理想起自己在程父程母面前的人设,立刻露出个笑来,“爸,妈,没有,我和哥哥很好啊,我很喜欢他的。”说完她又转头,朝着江若望笑吟吟道:“对吗,哥哥?” 她努力笑得甜美,眼睛弯成了月牙。 见程郁理这么乖巧懂事,童静忍不住露出个笑来,“你们两个能够好好相处,我就放心了。” 少年却不说话,睫毛颤了颤,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厌恶。 喜欢? 这么廉价的东西。 见程溆童静信了,程郁理顿时松了一口气,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用言语羞辱反派,体能+5,请宿主再接再厉!】 程郁理瞬间懵了,我说什么了,他就感觉被羞辱? 系统一本正经道:【你说你很喜欢他。】 有病吧,他是抖m吗? 系统:【这其实是符合反派人设的,他有轻微厌女的毛病,对所有除了女主外的人都讨厌。】 程郁理:行吧……反派的心思她不懂。 * 回到程家,已经是黄昏。 程家别墅气派,是上世纪风格的小洋楼,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阶梯下,两旁是草坪,角落里种着几丛蔷薇。 童静努力撑出笑意,向江若望一一介绍程家别墅的布局,“若望,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 一路上舟车劳顿,佣人早就备好了饭菜,一家人走进明亮的饭厅,头顶的水晶吊灯熠熠发亮,里面的布置看起来像是西式的古堡。 金粉砌出来的富丽堂皇。 程郁理留意到,进餐的时候,江若望始终沉默,像一个置身局外的外来者,任凭童静怎么温柔待他,他表情始终很淡。 目睹这些一切,程郁理叹了口气,江若望不讨程家人喜欢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这个人性格太孤僻了,捂不热的冰块似的。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乏味,之后,童静又带着江若望去看收拾好的房间。 没自己要完成的任务,程郁理早早回了房间。 天色蔚蓝,海风拂面,远处的海静谧无声,像一幅油画。 少女刚洗完澡,搬了张凳子,坐在阳台上吹风。 她浓密的头发沾着潮湿的水珠,风一吹,像是海水中拂动的藻类。 她低着头,肩颈的线条纤细而优美,头发盖住那块伤疤,远远看着,像刚从深海来到人间的小美人鱼。 江若望的房间就在隔壁,和她一墙之隔,程郁理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手机,默默回忆着原来的剧情。 程郁理内心慌的一批。 因为系统提醒又有一个任务:【半夜三更潜入反派的房间,待上一整夜】 文中这么写到—— “程郁理”讨厌极了江若望,自从他回来,她一直害怕自己地位会一落千丈,变得一无所有。 在他刚回来那一晚,她整晚辗转反侧,于是,在无边的嫉妒下,她悄悄打开了江若望的房门,怨毒地盯着他,盯了一整晚,似乎在考虑怎么让江若望消失。 程郁理欲哭无泪。 这哪是恶毒女配,这他喵的是变态吧! 第3章 蔷薇少年(修) 妹妹 童静打开橱柜,悬挂的香薰球散发着迷迭香的气息,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高定西装,休闲常服,童静从里面挑挑拣拣,拿出一套真丝睡衣,递给江若望。 她温柔地笑道:“若望,等会洗完澡,看看这个合不合身,这柜子里的衣服都是给你准备的,是大致按照你的体型买的。” 江若望不动声色地望着童静,白炽灯下,女人本就白皙的脸就显得愈发白,眉眼纤长妩媚,看着有点像青花瓷上描绘的侍女。 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好像是打心眼里高兴。 他试图从她身上分辨出属于母亲的爱意,却是徒劳。作为一名外来者,他能明显感觉到,童静其实并不喜欢他。 她只是努力在完成一件名为责任的事,所幸,他也并不稀罕那份爱意。 他下意识垂下了长睫,顿时觉得无趣。 “若望,不喜欢吗?”见他好似在发愣,童静揣测着他的想法。 江若望回神,接过衣服,说了句,“没,有。” “没有就好,试了如果不合身的话,明天让人给你改。”说完,童静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暗自松了一口气。 “嗯。” 气氛一下子突然又安静下来,童静只好问道:“若望,你口吃是怎么造成的?” 少年两片睫毛像是翕动的蝶翅,眼底带着一丝沉淀的绀蓝色,暗到极致,他摇了摇头,表情茫然,“我,不记得了。” 第6页 肯定是不好的记忆,怕让他觉得不舒服,童静没再追问,手想要来摸他的头,又想起之前被他抗拒,立刻收了回去。 “没关系的,下次让梁医生来给你看看。” 说完,她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微微懊恼,梁医生是皮肤科的专家,一直都是给理理看病的,而若望嗓子的问题,梁医生可能根本看不了。 她又忍不住想,若望会不会因为自己过了多年的苦日子而记恨理理。 无论如何,她只希望两人能够像亲兄妹一般相处。 江若望静静看着她表情里细微的纠结,慢慢道:“好,谢谢,妈。” 听到这句妈,童静脸上一瞬间的错愕几乎定格,又立刻露出个尴尬的笑掩饰,像是别扭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和儿子亲近不起来,可她的语气还是刻意柔和了几分,问道:“你今日不是和理理相处过了吧,你觉得,这个妹妹怎么样?” 妹妹…… 一瞬间,江若望就想到白天那个叫程郁理的少女,她的眼睛又黑又亮,还带着一丝局外人的好奇,她故意靠近自己,他第一次不觉得抗拒。 他甚至觉得有些新奇。 除了那句喜欢让他觉得很不悦。 “她,很好。”像是学会一门陌生语言的人在练习发音,他用一种莫名欢快的语调,轻轻地说着,“我,很喜欢,她。” 童静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松懈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真正的笑容来,“那你以后要和妹妹好好相处,不管怎么样,我们是一家人。” “嗯。”少年低垂的眼底却不带一丝感情色彩,那抹绀蓝色像是幽蓝蝶翼凝成的虚景。 两个人的谈话客套不僭越,却也过于简单乏味,止于嘘寒问暖,童静关心了几句后,匆匆离去。 江若望拿着衣服慢慢进了浴室。 夜色冰凉,少女纤细的背影投射在江若望房门前,手偷偷摸摸搭在门把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她居然要半夜三更去偷窥反派睡觉。 恶毒女配,果真病得不轻。 她动作极为缓慢,像是要去偷珠宝的大盗一样,为了不吵醒江若望,小心小心再小心。 轻微的咔哒一声,程郁理发现门锁了。 是该说他有先见之明呢,还是该说这个任务太离谱了,程郁理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卷卷的头发,又折回了自己房间。 她踩了踩地下软软的地毯,推开落地窗,望向了江若望房间的阳台。 两个房间的阳台样式一模一样,隔得也很近,被一片铁栏杆分格,从她这里可以看到江若望房间的落地窗未关。 程郁理叹了口气,看来,她得攀爬过去了,可是原主是个豌豆公主,可没爬过阳台,也不知道会不会笨手笨脚地摔下去。 阳台下面种着蔷薇丛,趁着八月尾怒放,像是天穹坠落的流火。 程郁理有些害怕。 眼前突然弹出人物属性面板,显示,程郁理体能35,足以安全爬过阳台,系统还不忘提醒道:【请宿主完成剧情任务——三更半夜潜入反派房间。】 套路!绝对是套路! 可她还是二话不说,赤着脚,沿着阳台进了少年房间,海风吹得白色的窗帘蓬松飞起,噼里啪啦地直往脸上盖。 她忍不住伸手将窗帘纠成一个结,轻手轻脚地来到江若望床前。 床上的少年睡得很熟,借着月光,程郁理看到,他长得实在很好看,尤其是唇色分外艳丽,让她想起爬阳台的时候,看见的蔷薇花,可唇瓣中间缀了一枚唇珠,显得唇格外软。 野性张扬的色彩,压抑在温软上。 他睫毛很长,睡相也很安稳,像是童话故事中等待被人吻醒的睡美人。 程郁理对于美色是从来不吝惜赞美的。 不过,那也仅仅是出于欣赏的角度。 盯了一会,程郁理就觉得有些乏味,她不能想象原文中的“程郁理”为什么可以怨毒地盯着反派盯一晚上。 熬鹰吗? 她问道:“系统,难不成我要一直这么盯着他睡觉?” 系统倒是通情达理:【可以不用,理论上宿主只需要在这里待满一个晚上就可以。】 程郁理如蒙大赦,“那我睡会,时间到了,你就叫醒我。”她今天坐了一天的车,累的够呛。 说完,她来到落地窗前,钻入窗帘里面,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下颌抵在膝盖上,合起了眼睛。 这一睡,程郁理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在便利店打暑假工的时候。 深夜,来买便利店东西的人大多数是通宵上网的青少年。 结账的时候,有个小流氓出言调戏,“小姐姐,加个微信吧。” 另一个则嬉皮笑脸地问她,“小姐姐平时打游戏吗?” 长得漂亮的人是很难不察觉自己是漂亮的,因为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 程郁理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 她早就有自己的一套打发方法,并不多和他们纠缠,露出假甜的笑,“平时工作很忙,没时间聊微信、打游戏,这边一共是72元,扫码这边。” 梦境里的程郁理忽然注意到,一个戴着帽子的少年一直在各个货架之间流连,眼神若有若无地望着这边,模样看着有些阴郁。 后来,那些少年买了东西,出了便利店,戴帽子的少年也跟着出了便利店。 第7页 下班时间到了,程郁理出了便利店,像往常一般朝着马路走去,等待绿灯了,她才朝着对面走去。 一辆车子突然从侧边冲了过来,程郁理在梦里再次经历自己的死亡。 可倒在血泊里的程郁理,涣散的余光居然看到一个戴帽子的少年,他疯了一样朝着她跑来。 头上帽子掉落,他也丝毫不顾,眼尾发红,带着一丝病态的癫狂盯着程郁理。 他有一双比夜色还要黑的眼睛,瞳仁好像沉淀了一抹奇特的绀蓝色,即便燃烧也淬着冷,像是埋在冰层下的火种。 江若望! 程郁理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了,陡然睁开了眼睛,满身大汗,气喘吁吁。 她怎么会梦到反派? 一抬头,却忽然对上一双黝黑平静的眼睛。 程郁理差点从地板上跳起来了,江若望怎么醒了!她埋怨,“系统,怎么不告诉我江若望醒了!” 系统:【我试过叫醒宿主,可是宿主沉溺于噩梦中。】 程郁理有些焦急,“那现在怎么办?” 系统这个时候干脆装死不答了。 少年坐在床沿,视线冷冷地落在程郁理身上,他穿着真丝睡衣,身上气息如同皑皑白雪,有几分矜贵的豪门少年模样。 江若望身材偏瘦,睡衣对他而言,大了一些,微微露出精致的锁骨,□□的足随意抵在地毯上,苍白得过分,可以看到青紫色的经络。 带着只属于少年人的青涩的性.感。 程郁理觉得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清心寡欲地别开了脸。 他黑黢黢的眼盯着她,凉凉开口,语气冰冷又讽刺,“妹妹?” 就像是在问,这么晚了,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一瞬间,程郁理感觉到了什么叫社会死亡现场。 可她是谁,被一些流氓混混调戏也可以努力周旋的人,她很快就镇定自如,来都来了,尴尬也尴尬过了,怎么也得拿了属性点再说。 她飞快转动着小脑袋瓜子,说自己梦游吗? 也许可以糊弄过去,可她现在已经醒了,就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不行,她最讨厌的就是打白工。 她蹲在角落,克制不住瑟瑟发抖的样子,微微仰视着他,声音却努力透出一丝高冷,像个被宠坏的任性大小姐。 故作坚强般道:“我只是,做噩梦了。” 第4章 撒谎(修) 出淤泥而不染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了进来,落在少女睫毛上,晕开一圈清冷的光辉,像是结了一层霜。 江若望漫不经心地看着程郁理。 少女撑圆了眼睛,身子单薄,像是在竭力掩饰自己的恐惧,他的眼神淡淡扫过她右脸贴的纱布,静默不语。 被他不明意味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程郁理下意识捂住了自己遮挡伤疤的纱布,默默回想着原著的人设。 因为程溆、童静对程郁理的偏爱,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程郁理”经常会毫不掩饰地敌视江若望,并时常发作自己趾高气扬,任性妄为的大小姐脾气。 换而言之,她在江若望面前需要扮演的角色是恶女。 想到这,她仰起了尖俏的下巴,黑亮的眼睛带着一丝倨傲,反客为主道:“喂,好歹我也叫你一声哥哥,你应该不介意让我待在这里等天亮吧。” 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冷冰冰的,不甚流畅道:“可这是,我的房间。” 程郁理硬着头皮道:“我知道,我就要待在这里。”一副油盐不进、胡搅蛮缠的模样。 反正脸已经丢了,她就赖着不走。 她要属性点,她要扭转命运。 江若望望着她,程郁理也毫不示弱地回视回去,夜色诡谲,月色如水,气氛变得诡异。 眼神不经意略过她背后打了结的窗帘,江若望黑黢黢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像是夜空流星坠落拖拽出来的痕迹,一瞬即逝。 真正做了噩梦害怕的话,怎么会有心思去将吹起的窗帘团起来呢? 他这个假妹妹,在撒谎。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开始对所有人撒谎。 她对程溆,童静撒谎,是因为她贪慕虚荣,所以才努力扮演一个讨他们喜欢的角色,好确保自己程家小姐的地位。 可她对自己撒谎,他却想不通,为什么? 江若望垂敛眉睫,赤足踩在地毯上,慢慢来到程郁理身边。 程郁理吓了一跳,紧紧抱着自己,少年忽然蹲在了她面前,平静同她对视。 碍于江若望有轻微厌女的毛病,两个人距离并不是特别近,可程郁理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汗毛倒竖,内心一万个拒绝。 你别过来啊! 他问,“你的脸,怎么了?” 从这个角度看,少女气色很差,五官却精致得像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那种他小时候曾经奢望过,却从来不会拥有的洋娃娃。 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抵触她的触碰了。 娃娃是死物,而不是活人,是精美的工艺品,而不是造物主的恩赐。 他的心跳因为这个认知而变得有些紊乱,呼吸也不稳。 程郁理的脸色变得僵硬,别过头,语气微冷,“不关你的事。” 少年身上冰雪般的冷意越发明显,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说过,很喜欢我这个,哥哥吗?” 第8页 程郁理回头,看见他脸上居然挂着淡淡的笑意,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明明,很讨厌自己说喜欢他,现在他却主动提起这事,还好像很开心一样,口是心非。 他果然是变态吧! 不过,程郁理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就是书里面的反派江若望。 他的黑化是悄然无声的,带着恐怖的精神侵蚀,像是无处不在的黏糊糊的触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人拖入深渊。 想起原著中,“程郁理”被囚禁折磨的结局,她觉得,江若望多半是反社会人格——这要是在现世,可是会被抓进去坐牢的。 她捏了捏手指,故意拙劣表演,露出假笑,“是啊,所以我做了噩梦,才会下意识来找你的,我想和哥哥多待一会,可以吗?” 老精分人士了。 系统突然出声道:【宿主,反派更讨厌你了。】 程郁理不甚在意地回答:“那不是正如你所愿,剧情需要嘛。” 空气寂静了一会,江若望低垂的睫毛颤了颤,仰起了脸,笑容纯良无害,温柔地朝着程郁理道:“我也,喜欢,妹妹。” 说完,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他起身,朝她伸出了手,款款说着:“你去,我床上睡吧,我守着,你。” 程郁理吓了一跳,问系统:“他不会趁机对我图谋不轨吧。” 系统机械的声音也变得有点不自在:【宿主想多了,反派只喜欢女主。】 程郁理满不在乎:“我知道,开个玩笑。” 她维持着笑意,将手搭在少年手心,顺势被他拉了起来,她笑吟吟道:“谢谢哥哥。”笑意却不达眼底。 江若望笑得倒是好似真情实感。 程郁理却感觉到,他们好像两个心知肚明、心怀鬼胎的人在假惺惺地互相试探。 反正就互相演呗。 江若望现在还是没长成的反派,肯定不会也不能对自己做什么的。 她实在困得不行,再加上本来这具身体素质就不咋样,于是,她毫不客气地爬上了江若望的床,很快就睡了过去。 程郁理根本没意识到,此时,两个人的戏份好似对调了,江若望坐在床沿,默默望着她,盯了一晚上,表情莫测。 他这个假妹妹究竟想做什么? 第二天,程郁理是被脑海中的系统叫醒的。 【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三更半夜潜入反派房间,并且待上一整晚,体能+3,请宿主再接再厉!】 程郁理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海藻般的卷发,睡眼惺忪。 怎么又是加体能,而且才3! 系统解释:【属性点是随机加的,而点数取决于任务难度评估,有高有低。】 好坑的感觉。 系统赶紧转移话题:【时间到了,宿主也该回自己房间了,以免出现意外。】 程郁理只好从江若望床上爬了起来,回头看到少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长腿局促地叠在椅子里,锁骨微露,唇色尤其艳,泛着一层水光。 这个人,睡着的时候,像个勾人的妖精,醒着的时候,又冷冰冰,像是冰雪砌成。 如此分裂又如此和谐。 她移开视线,轻手轻脚地扭动门把手,回到自己房间。 知道她离开,身后的江若望突然睁开了眼睛,望着微微拱起一个角度的被子,蹙了蹙眉。 她竟然真的就只是在他床上睡了一夜。 * 程家的早餐也是十分丰盛的,有中式的蟹黄包、豆浆,还有西式的鳕鱼熏肉三明治、咖啡、早餐红茶等。 程溆一大早去公司了,餐桌上只有童静、程郁理、江若望三人。 刀叉与餐盘碰撞出轻微的声响,咀嚼声很轻,上流社会的人士,有自己的一套用餐礼仪,将食不言寝不语发挥到极致。 江若望抿了几口豆浆,眼神淡淡落在少女身上。 程郁理穿着一套高中生的jk制服,白衬衫,百褶裙,系着鲜红的领结,海藻般的卷发披在肩头,规规矩矩地坐着,小腿纤细笔直,看起来,更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了。 这个认知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莫名觉得愉快。 吃完盘里的熏培根,童静放下刀叉,笑吟吟地朝着江若望道:“若望,昨晚睡得好吗,家里的一切习不习惯?” “很好。”江若望矜持地回了。 童静望着他身上的衣服,笑了笑,“这衣服看着挺合身的,尺寸合适吧。” “嗯,谢谢,妈。” 程郁理望着他,有些奇异,少年表现得进退有礼,教养良好,骨子里生就的优雅,和市侩愚昧的江北海刘娟夫妇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就好像,江若望并没有被以前困顿的境地塑形,出淤泥而不染。 程郁理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 打住!哪里出淤泥而不染了,反派可是黑到了芯子里。 童静含着笑意点了点头,转头看见程郁理拨弄着盘里的鳕鱼肉,出神地望着墙上的壁画,像是在神游天外。 她不由得奇怪道:“理理,你平时不是最喜欢鳕鱼肉吗,今天怎么一副吃不下的样子,是不是不舒服了?” 程郁理一怔,赶紧摇头,“没有的,妈,鳕鱼肉我都有些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系统可没说明原著中的细枝末节,“程郁理”喜欢吃鳕鱼肉,而她本人其实一直很讨厌海鲜。 第9页 童静宠她,听她这么说,也不怀疑,毫不犹豫地接口:“那下次你想吃什么就直接和殷嫂说吧,让她做。” “嗯。”程郁理笑得眉眼弯弯,撒娇一样说着,“妈妈,你对我真好。” 江若望默默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个人,眼神若有若无地停留在程郁理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她很爱笑,似乎是明白自己笑起来更讨喜。 一分一毫都像是精心的计算,可是骨子里却冷淡。 他觉得很有意思。 说完,童静好像才想起江若望,连忙加了句:“还有若望也是。” 望了望墙壁上的挂钟,童静起身道:“理理,若望,你们慢慢吃,妈妈要去公司了。” “好。”两个人异口同声答了。 童静又道:“理理,十点的时候,梁医生会过来给你进行定期检查。” 转过头,她对江若望道:“若望,我给你联系了另一个医生,许医生,到时候她会和梁医生一起过来。” 交代完后,童静便出门了,餐桌前只剩下沉默的两人。 程郁理却是愣住了,另一个医生,她记得,好像就是原著中的女主,许清桑。 许清桑出生于医学世家,今年22岁,研究生毕业,在国外进修过,医术高超,回国后,考了执照,就进了自己家的私人医院——程郁理的私人医生,梁医生也是她家医院的。 程郁理还记得,原著中提到,江若望的口吃其实是心理疾病,女主偶然来程家给江若望治病,两个人就不可避免有了接触。 许清桑是个温柔又耐心的大姐姐,就像程郁理看过的不少小说一般,偏执阴暗的人,总是渴望着一束光来照亮自己。 许清桑就是江若望的光,在他一厢情愿的认知里,成了不可替代的存在。 可惜,许清桑只是把江若望当作病人,她有自己的职业操守,怎么可能会喜欢江若望,最多,对他有种弟弟的怜惜。 回忆着这段剧情,程郁理将餐盘上的三明治吃完了,只余下剥离得干干净净的鳕鱼肉。 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她不想和江若望有过多接触,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江若望看到,少女起身的时候,天蓝色百褶裙轻轻旋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踩着小皮鞋上楼,声音踢踢踏踏,像是八音盒里面,旋转着的,舞蹈娃娃。 他的唇角突然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程郁理将纱布拆了开来,在镜前看着自己的模样,有了+2的属性点,那块附骨生花的痕迹竟然淡了不少,本来半个巴掌大的伤疤,此刻消退了大概五分之一。 程郁理惊奇道:“系统,我现在加了两点颜值,痕迹竟然就消失了这么多。” 系统:【是的,宿主本身底子不错,容貌就算加一点点也有很大的提升。】 她看着自己,眼中弯出一个笑意,半开玩笑,“如果加到100,那我岂不是要成万人迷了。” 系统:【那得宿主努力做任务了。】 说到这,她有点好奇,“江若望的容貌是多少?” 系统:【他是原著中重点描写的对象,容貌有98。】 程郁理倒是不意外,脑海中又浮现许清桑的温柔大姐姐的形象,“那女主呢?” 系统:【92,稍微逊色,不过,女主主要是人格魅力。】 “男主孟越严呢?” 系统耐心答了:【也是98。】 程郁理点点头,原著中的孟越严是个青年才俊,不同于江若望带着锋芒的少年气,他是一个真正的精英人士,除了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年少有为,有傲气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所以“程郁理”才会暗恋他那么多年。 程郁理又问了童静、程溆夫妇的容貌,得知两个人都是90,程郁理暗自感慨,真该说不愧是小说中的世界吗? 美人都扎堆,批量生产一般,比起来,她这个恶毒女配就完全不够看了。 系统安慰道:【宿主不必气馁,努力做任务就能变得越来越美。】 话音刚落,佣人来敲她的门,“小姐,孟少爷来看您了,就在楼下客厅里。” 程郁理望着上次说的挂钟,暗自懊恼,她怎么忘了这么一茬,这不就是原著中,男女主破镜重圆戏码的开场。 还有,她和女主之间修罗场开端。 妈耶! 系统又颁布任务了:【请宿主完成剧情任务——无意中促进男女主相遇,并且对女主表现出敌意。】 程郁理瞬间头皮发麻,好复杂的任务。 第5章 小型修罗场(修) 橱窗里的洋娃娃被人…… 程郁理下楼的时候,看到孟越严正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神态慵懒,姿态放松。 穿着黑色西装的背脊挺括结实,光是背影就透着一份难以言明的贵气。 这就是自带光环的男主。 他是真正锦绣堆里养出来的豪门贵公子,从小接受的是最顶级的教育,接触的是最优秀的人,这才造就了他骨子里的自信与张扬。 程郁理又不自觉想到,孟家和程家交情匪浅,两家都是风头正盛的豪门世家,在陵川市的商界算得上叱咤风云的存在。 可若要论起陵川市豪门圈的顶层,那还是非孟家莫属,因为孟家除了商界的地位还有有政治背景——孟越严的母亲何茵华,是陵川市市长的女儿。 第10页 何茵华和童静是从小到大的闺蜜,两家便经常来往。 孟越严和“程郁理”两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孟越严比程郁理大四岁。 在外人面前,孟越严看起来是高不可攀的贵公子,可在“程郁理”眼中,他性格温和沉稳,又很体贴,一直很照顾自己,把她当作自己亲妹妹看待。 “程郁理”也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越严哥哥。 可是,“程郁理”却在情窦初开后再也不把他当作哥哥,她喜欢上了孟越严,后来渐渐发展到了一种扭曲变态的程度—— 一边对他身边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雌性生物都表现得敌意满满,一边又觉得自己毁了容,配不上他,想要靠近又不敢。 在他面前,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娇纵,反而很容易害羞,十分敏感脆弱,像是渴望得到关注的小可怜。 看到这些描述,程郁理心里频频翻白眼,她这个恶毒女配也太精分了吧。 系统公事公办地提示:【请宿主遵循原著的人设来对待孟越严。】 听到楼梯上小皮鞋的脚步声,孟越严立刻回头,眼神落在程郁理身上,笑着唤了句,“理理。” 她露出个笑来,小皮鞋踩得踢踢踏踏,十分欢快,可快要靠近孟越严的时候,她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慢腾腾来到他面前,垂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怯生生地叫了一句,“越严哥哥。” 见到喜欢的人的欣喜,面对喜欢的人的自卑,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系统夸赞道:【宿主还是蛮有表演天赋的。】 程郁理心里小得意了一下。 楼梯的拐角处藏着一名阴郁的少年,江若望面无表情地看着程郁理纤细的背影朝着另一个人走去。 她看起来焉头耷脑的,像一只柔顺的小鸽子,声音也是柔柔弱弱、嘤嘤浓浓,和他认识到的她,截然不同。 他内心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她又在骗人了。 只是,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带着一丝兴味,他继续看下去,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舞台剧,眼中绀蓝色凝成了幽微的光芒,仿佛将燃未燃的冰雪。 她好像,喜欢这个人…… 孟越严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程郁理的头发,微微弓下身子,望着她的眼睛。 程郁理看着眼前俊美的青年,被着实惊艳了一番。 不愧是拥有书中的顶级颜值的男主,五官都很优越,鼻梁高挺,薄唇殷红,他生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睫毛浓黑,贵气十足也锐气十足。 孟越严看似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可他骨子里有多么骄傲,恐怕只有穿书的程郁理知道。 若不是这样,他就不会和女主许清桑闹出那么多误会来,还不肯好好解释,经常冷眼相对,导致两个人明明相爱非得虐来虐去的。 之前,程郁理看着两个人拧巴的感情线,恨不得把他们打晕了,送到床上,就地圆房。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孟越严在面对着她的时候,那份骄傲几乎看不到。 他望着她,唇角不自觉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有种别样的温柔。 程郁理不喜欢别人突如其来的亲近,尤其是这么近的对视,她的眼中下意识流露出一丝抗拒。 平心而论,男主长得好看是好看,程郁理却不怎么心动。 毕竟,他注定不属于自己,而是和女主有着破镜重圆、分分合合、追妻火葬场等等狗血元素的爱情纠葛。 而且,有了江若望这一款的清冷美少年的冲击力在前,她的审美阈值被拔高了不少,心已经硬得跟石头一样,也没了世俗的欲.望。 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也只是一瞬间,程郁理眼波微转,垂下了睫毛,待再次望向孟越严时,转成了崇拜而羞怯。 孟越严对程郁理的态度诧异了一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温声问道:“理理,程伯父程伯母是不是把他接回来了?” 他? 程郁理立刻明白过来,孟越严是在说江若望。 她垂着头,应得很轻很乖,“嗯,哥哥他回来了,现在就在楼上。” 孟越严的手从她脑袋上移开,笑了笑,“我还挺意外的,你倒是这么快就叫上哥哥了,那他呢,他对你态度怎么样?” 孟越严一直把程郁理当作亲妹妹看待,这一点,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童静的女儿,而是两个人青梅竹马的感情。 所以,在得知程郁理不是真的程家小姐、程家真正的少爷被接了回来的时候,他心里对她更加怜惜—— 怕程家会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而不喜欢她,怕她会受到委屈,怕她无处可去。 还好,她看起来没受到多大的影响,程伯父程伯母也一如既往的疼爱她。 程郁理垂下了眼睛,原著中也有提到,在孟越严面前,“程郁理”用上了对程父程母那一套,成功地让孟越严对江若望的第一印象很糟糕。 她问系统,“我需要遵循原著来吗?” 系统:【宿主可以自行斟酌,反正两个人本来就是情敌,就算宿主不挑拨离间,他们一样会互相厌恶。】 程郁理又问:“那有加属性点吗?” 系统:【没有。】 那算了,她懒得做,不打白工是她的人生信条。 她微微转过了身子,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她难得真心实意,淡淡地说着,“他对我挺好的,我不讨厌他。” 第11页 楼上的江若望听到这一怔,微感意外。 这是实话,虽然江若望是文中偏执变态的反派,但她其实对他没多少感觉,毕竟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她只是为了做任务罢了,不想和原著中的人有太多纠缠。 孟越严一怔,少女侧过脸,眨了眨眼睛,小声又羞怯地说着,“不过,我也不喜欢他,我最喜欢的还是越严哥哥。” 孟越严笑了起来,手掌又搭在她头上,“理理,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总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少女乖乖“嗯”了一声,脸上笑意甜蜜。 江若望看着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他们看起来像一对真正的兄妹,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少女侧过半张脸,浓发遮挡着额头,脖颈细长,线条优美,而露出的睫毛弧度分外温软。 他心里竟然莫名觉得不舒服。 就像是,眼睁睁看着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被别人买走了,而那个抱着洋娃娃的人,还在草坪上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 而他只能被隔着铁栅栏,从外面旁观。 见程郁理还和以前一样,孟越严忽然起身,“好了,我这次本来就是抽空特地过来看你的,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我得走了。” 程郁理看到墙壁上的挂钟才指向九点半,心里不由得焦急,这可不行,女主还没到呢。 她一把拉住了孟越严的手腕,目睹一切的江若望眼皮一跳。 孟越严回头,诧异道:“理理,还有事吗?” 当然有事了,不过她肯定不能说你马上就要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主了,不如你坐下来喝杯茶,顺便等等她,然后两个阔别多年的人互诉衷肠。 毕竟,系统说得很微妙,要她无意中促进男女主相遇。 她开始东拉西扯,露出个笑来,“越严哥哥,你想见见我新来的哥哥,江若望吗?” 见见自己的情敌,产生危机意识,从而想办法多了解他一点,让他以后不要觊觎你的女朋友了。 孟越严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有事,程伯父程伯母应该会给他办回归的晚宴,到时候,自然可以见到。” 她继续拖延时间,眨了眨眼,“可他长得很好看。” 孟越严觉得她有些孩子气,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迫不及待想要和自己安利,忍不住笑了起来,顺着她的话,“有多好看?” 她又面不改色地吹起了彩虹屁,“虽然比起越严哥哥来还是差了一点点,但是,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就是性格太冷了,像是雪堆砌的。” 孟越严好笑地叹了口气,语气宠溺,“理理,好了,别闹了。” 见他不吃这一招,她忽然揭开了纱布,鼓起勇气一般,仰起了脸,低声说着,“越严哥哥,其实,我想告诉你,我的脸好像好了一点点。” 江若望看着她,抿了抿唇。 她居然会在另一个人面前主动暴露自己的缺陷,昨晚,她半夜三更潜入自己房间的时候,他问起她的脸怎么了。 她的语气是冷冰冰的。 孟越严一怔,果然细细望着她被烧伤的脸,眼神越发柔和,“那不是很好吗?” “嗯。”她闷闷说着,像是无意在吐露自己的敏感又自卑的少女心事,带着一丝茫然望着孟越严,“越严哥哥,你说,我会变得越来越好看吗?” 像是蜗牛试探地从壳里探出触角,小心翼翼地展现自己的柔软。 程郁理觉得她演得还挺不错的。 “会的,理理,你本来就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他果然被拖住了脚步,尽职尽责地发挥着知心哥哥的角色,给程郁理灌输了好久的心灵鸡汤。 直到草坪上传来汽笛声,程郁理忽然起身,挽着孟越严的胳膊,笑吟吟道:“谢谢越严哥哥的安慰和鼓励,对了,你不是要回公司处理事情吗,我不耽误你了。” 两个人出了别墅大门,走在鹅卵石上,两旁的蔷薇丛红得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一直蔓延到墙垣。 十点钟,盛夏的太阳有些刺眼,逆着光,许清桑恰好从车上下来,和梁医生矜持地就着医学上的见解交谈着。 女子身材高挑婀娜,身上的白裙子裁剪合度,她沉浸在同梁医生的学术交流中,并没看见孟越严和程郁理。 她目不斜视,谈吐自信,身上气质淡然却整个人好像发着光。 同和程郁理低声交谈的孟越严擦肩之时,孟越严的步伐蓦地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许清桑的背影,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情绪复杂。 程郁理默默看着他,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 她仰起了脸,恰到好处地表示疑惑,声音不大,却能让许清桑听到,“越严哥哥,怎么了?” 孟越严笑了起来,“没什么。” 许清桑,原来她回国了啊。 他想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两个人早就分手了,可是心里莫名冒出一阵火来,需要用尽力气去克制,好让自己维持体面。 是她先放弃他的,就算是挽回也该由她开口。 听到声音,许清桑下意识转身,怔怔看着身后,只见到,孟越严已经上了豪车,疾驰而去,离开了程家别墅。 梁医生回头,看见程郁理朝自己走来,笑着打招呼,“程小姐。” 第12页 梁医生长得胖乎乎的,有点像是弥勒佛,憨态可掬,再加上性格和蔼,饶是“程郁理”是个恶毒女配也很难讨厌他,她露出个笑来,“梁医生,麻烦你来一趟了。” 梁医生笑呵呵的,“程小姐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对了,忘了和你介绍,我身边的许清桑,许医生。” 许清桑从见到孟越严的复杂心情中抽身,朝着程郁理温和有礼地笑了笑,手伸了过来,“你好,程小姐,我叫许清桑,幸会。” 梁医生还在一旁介绍,“别看许医生年轻,医术却十分高明,主要的治疗研究方向是精神科,我听程夫人说,程少爷有点口吃,大致了解了一下,可能是心理方面的原因,便向她推荐了许医生。” 程郁理仔细看着许清桑。 女主果真长得很美,长发飘飘,瓜子脸,柳叶眉,同童静有点相似的古典美人脸,但是又比童静多了一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虽然不是极为惊艳那种,可她身上的气质很难不让人自惭形愧。 程郁理对她的第一印象挺好。 她还记得,原著中,她和孟越严之间的狗血纠缠,大半的原因是孟越严作的。 男女主是大学就开始相识恋爱的,许清桑出生于医学世家,虽然不是顶级豪门,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感情之路不算坎坷。 可孟越严这个角色谈起恋爱来有点霸总气息,大男子主义,不希望自己女朋友一心扑在学术上而忽略自己,想要女主时时刻刻把眼神放在自己身上。 后来,许清桑得了出国深造的机会,需要在国外进修三年,而孟越严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掌管孟氏的企业了,不能陪她一起。 这意味着两个人要天各一方。 想到两个人要异地三年,孟越严就不想让她出国,便施加百般阻挠,结果被许清桑知道了。 两个人骨子里其实都是骄傲的人,再加上年轻,都不肯为彼此妥协,最后闹到了分手,不欢而散。 而得知这一切的“程郁理”还窃喜了好久。 说实话,程郁理自己很喜欢这种有独立自强思想的小姐姐。 想到自己要针对她,她的良心痛了两秒钟。 不过,喜欢归喜欢,任务是任务,她就是这么无情。 望着许清桑伸过来的手,她倨傲地瞥了瞥,故意无视她,语气嘲讽,说出原著中的台词,“许清桑啊,我知道她,就是她抛弃了越严哥哥。”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无意中促进男女主相遇,并且对女主表现出敌意,智商+5,请宿主再接再厉!】 程郁理:“……怎么感觉你在骂我呢?” 系统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个智商关系到宿主以后的学习进度,知识改变命运,毕竟宿主原来是个学渣,后面属性点越来越多,可以慢慢逆袭的。】 程郁理奇怪:“那我原来学的知识呢?”怎么说,她原来的成绩也不错。 系统:【不适用于这个世界的考试规则。】 许清桑脸一瞬间白了,将手垂了下来,语气却不卑不亢,冷静道:“程小姐,我和孟越严早就分手了,这是两个人协商的结果,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言外之意,和她一个外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程郁理心里颇为赞同,对女主好感多了几分,见任务完成,她也没有闲的无事去怼她,就没接口。 一旁的梁医生连忙尴尬地打圆场,“程小姐,程少爷呢,让许医生给他看看吧。” “他在楼上的房间。”这次,程郁理没有拐弯抹角。 许清桑进了别墅,在佣人的带领下,朝着楼上走去,雪白的裙子轻飘飘拂动,摇曳生姿。 阳台上目睹一切的江若望若有所思,程郁理,很讨厌这个许清桑,是因为刚刚那个叫孟越严的青年? 嫉妒吗? 他觉得自己好似找到了新的乐趣。 少年转过身,背影清隽,如同覆雪的青竹。 梁医生心里叹了口气,可望见程郁理脸上的伤疤,奇怪道:“程小姐,半个月不见,你脸上的伤疤好像好了不少。” 程郁理笑了起来,“是啊,我也觉得很稀奇,又有点不安,就想让梁医生给我检查一下。” 程郁理知道,自己的伤疤慢慢变好,是系统的功劳。 可在别人眼里,却有些难以解释,万一谁觉得有猫腻,她就百口莫辩了。 梁医生肯定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同时也可以证明,她身体并没有出问题。 她扮演的是恶毒女配的角色,得罪的人肯定不少,她不能让任何人有伤害自己的把柄。 第6章 试探(修) 她根本不在意 客厅里。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后,程郁理坐在沙发上,一旁的梁医生胖胖的脸上带着欣慰的喜悦。 “程小姐,你的身体倒是比以前好些了,气色也比以前更好。” 梁医生虽然有些奇怪程郁理好得太突然,到底是从事医学工作的,不会轻易相信夺舍这种说法。 他又自顾自解释道:“可能是程小姐心态比以前好多了,医学上很多这种例子,甚至有的得了绝症靠着良好的心态也熬过去了。” 他对“程郁理”的印象一直是个有些任性甚至阴郁的小姑娘,毕竟被毁容这件事,落到谁身上都会大受打击,更别说这种经常出入名利场的豪门贵女。 第13页 梁医生还曾经让程家给她安排专业的心理医生疏导,可她一直十分抗拒,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她自己能走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程郁理笑吟吟接了,“也多亏了梁医生耐心治疗。” 梁医生忙道:“程小姐太客气了。”他发现,程郁理说起话来,也比以前讨喜了不少。 * 江若望房内,落地窗敞开,白云般的窗纱逶迤委地,海风从外边吹了过来,气息微咸,玻璃窗折射出斑斓的光影。 许清桑敲开了门,江若望坐在椅子上,黑鸦鸦的头发被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一副温顺的模样。 他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清桑露出笑来,朝他走过来,白色的裙摆像是一阵风,走路露出半截小腿。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你好,江若望对吗,我是你的医生许清桑。” 江若望抬起了头,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脸,眼中绀蓝色仿佛一瞬间冻结。 她很鲜活,是和洋娃娃不一样的鲜活,她有一副生动的皮囊,他甚至有些讨厌这种生动。 而看见江若望,许清桑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一个念头。 他长得实在很好看,冷冷清清的好看。 江若望笑容很淡,指着身边的椅子,礼数周到,“你好,许医生,这边坐。” 许清桑仔细聆听着他说话的节奏,也不多推辞,顺势坐到了椅子上,然后,开门见山地问起了情况。 她声音很柔,语气舒缓,“我从程太太口中了解到,你有轻微的口吃,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问题吗?” 江若望摇了摇头,微微懊恼,“不,记得了。” 许清桑笔刷刷写着,问:“那你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得过什么大病?” 有的人在儿童时候得过大病,例如百日咳、脑部感染、猩红热等,痊愈后也会口吃。 少年垂敛着眸子,思索了一会,“好像,没有。” 许清桑微微弓着脖子,束起来的长发落在肩头,沐浴在光芒下,看起来知性又温柔——因为是心理咨询,更多的是了解情况,没有涉及各项专业的检查,她便没有严格按照医生的打扮来。 她在摊开的病例册一边记录,一边继续询问,“那你身边接触的人,有口吃的吗?” 江若望沉默了一会,两片睫毛扑簌着,语气无波无澜,“没有。” 如此问了几个问题过后,似是察觉到自己问不出什么来,许清桑记录的笔尖一顿。 她合起了病例册,放在膝盖上,又从随身的包里面拿出一本诗歌,翻开其中一篇,征询着他的意见,“你试着跟着我读一遍这篇诗歌,好吗?” 江若望点头,出神地看着诗歌的标题——《最后的玫瑰》巴勃罗.聂鲁达 许清桑笑容和煦,慢慢念道—— 我是个绝望的人,是没有回声的话语。 丧失一切,又拥有一切。 最后的缆绳,我最后的祈望为你咿呀而歌。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她的语调温柔,音色清亮而饱满,抑扬顿挫,将这么短短的几句诗歌念得格外优雅,拨人心弦,念完后,她期盼地望向了江若望。 江若望垂下了眸子,两片睫毛乱颤。 目光落在诗歌上,他慢慢照着念了,虽然断断续续的,但他的声音清冷,听着竟有种错落的美感。 许清桑维持着一贯的笑意,鼓励道:“你念的很好听。”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你的语言神经功能看起来并没有大问题,对文字的理解也没有障碍。 不过,你好像,更倾向于模仿,而不是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估计这和你生长的环境有关,我听程夫人说,你是在乡下长大的,你应该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对吗?” 江若望一顿,“嗯。”随即又露出个很淡的笑来,“那,可以,治好吗?” 许清桑整理着病例本,“可以的,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这样吧,我和程夫人说,你抽空来医院做一下更具体的神经内科检查。 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我有时间就会过来帮你纠正的,还有,这本诗歌送给你,你可以尝试对着镜子朗读,培养语感。” 她将那本诗歌递了过去,两个人手指不小心碰到,江若望瞳仁颤了颤,强忍着被触碰的不适,露出笑容,“谢谢。” 许清桑起身的时候,江若望忽然抬起了头,眼神温柔,“许,姐姐。” 许清桑一怔,望着他,只见,少年表情有些怯怯,脸色微红,“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点头,觉得他是个温和敏感的又懂礼貌的少年,声音忍不住温柔了几分,“可以。” 他带着忐忑,问道:“那,医生和病人,可以成为朋友吗?” 像是很难为情,他又艰难补充道:“你刚刚,不是说,我,从小没有什么,朋友,我想,如果,可以交到,新朋友,也许,病也可以好。” 许清桑问道:“你妹妹呢?” 江若望脸色浮现一丝尴尬,“我们,关系不是,太好。” 脑海中莫名浮现那张洋娃娃一般的脸,心跳如雷,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对她的兴趣,是出于一种很扭曲的情感。 第14页 程家这事,程家考虑到程郁理的身份并未宣扬出去,许清桑刚回国不久,并不清楚来龙去脉,还以为两个人是亲兄妹。 想起那个跋扈的少女,许清桑心里叹息了一声,心里多了几分同情,温声道:“可以的。” 许清桑离开了房间,江若望将那本诗歌摆在床头柜上,冷漠地看着,拿起纸巾,将封面擦了又擦。 视线移到自己指尖,他蹙了蹙眉,进了浴室。 水龙头哗啦啦冲洗着,少年垂着头,面无表情,一遍又一遍,指尖搓得发红。 * 夕阳西下,云蒸霞蔚,天幕一片橘红色,染得海水一半青一半红。 程溆驾驶着车子,沿着海边的公路回程家,路上,海鸥散开,羽毛从天际飘落,童静坐在他身边,窗户敞开,海风吹在脸颊。 她望着堆起的海浪在凹凸不平的小石崖拍起一层层泡沫,不知想着什么。 程氏集团位于陵川市繁华的市中心,交通繁忙,而程家别墅则在离陵川市市中心较远,其实去公司多有不便。 可是几年前那场大火,让程郁理毁了容,程溆和童静为了让她好好调养身体,就选了个清静的地方,搬来了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他们夫妇极疼爱程郁理这个孩子,处处为她着想,所以,在得知程郁理不是自己亲女儿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种天塌了感觉。 如今想起来,依然如此。 她怔怔望着窗外,疲惫地揉了揉眼角,忽然开口,“老公,你说,要是当初两个孩子没被抱错就好了。” 程溆安慰她,“阿静,别多想了,反正,理理永远是我们的女儿,两个孩子都是我们家的。” 童静有些迟疑,叹了口气,“可是,若望这孩子,他明明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我竟然对他没有多少感情,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他。” “其实我也是这种心态,我总觉得,那孩子的性子太冷了,和我们很难亲近起来,每次看着他,我都觉得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程溆顿了一下,又道:“阿静,说实话,我们给若望办回归宴会的话,应该用什么名头,如果告诉外界,他才是程家真正的血脉的话,别人肯定会议论理理的身世,这会让理理很难堪的。” 童静脸一白,“你的意思是,不要声张吗?” 程溆叹气,“宴会肯定要办,如果不办,又显得我们太忽视这孩子,老爷子若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想起程家老爷子的倔脾气,又想起他因为程郁理是个女孩儿就不怎么待见他们这一家,童静咬了咬唇,“那怎么办?” 程溆若有所思,“我记得,若望还是江家的户口,不如我们先把他的户口迁回我们程家,至于宴会,倒是不急着办,理理不是九月份的生日吗,若望和她同一天出生,那就弄成两个人的生日宴会吧,这样,显得我们也很重视理理。” “嗯。”童静脸上笑意温柔。 车子很快到了程家别墅门口。 快到了晚饭时间,程郁理肚子有点饿了。 程郁理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发现江若望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拿着一本诗歌集在认真看着,她好奇地问系统,“系统,江若望那本书哪来的?” 好奇心是人类的通病,即使程郁理不想和原著中的人产生什么纠葛,也不阻碍她有一颗八卦的心。 系统:【是许清桑送给他的。】 程郁理脸上带着笑,调侃道:“许清桑不愧是温柔大姐姐,这么快就让江若望敞开心扉了。” 听到少女熟悉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江若望指尖下意识一颤,轻轻翻动书页,却一个字看不进去,呼吸紊乱。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她会在意这本书吗,如果知道是自己嫉妒的对象送给他的,她会有什么表现? 江若望明白自己的想法有点变态,可却无法自拔地觉得愉快。 江若望坐在正中间的沙发里,而程郁理坐在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少女双腿交叠,天蓝色的裙摆压出一道道折痕,隐隐绰绰扫过白皙的膝盖,小腿纤细,套着白袜子,看起来有种干净纯洁的美感。 她拿起了桌面的小点心,张开唇瓣,贝齿轻启,咬了一小口,程溆童静双双走了进来,她放下点心,朝着他们跑去,欢快地叫了一句,“爸,妈。” 点心留下一块小小的牙印。 江若望眼神一滞,表情突然变得阴沉。 她根本不在意。 第7章 洛丽塔(修) 只能看我一个人…… 程家的餐厅内。 水晶吊灯在头顶闪烁,像银河中错落的繁星。 程郁理坐在江若望左手边,江若望的眼角余光看到,少女挺翘的鼻尖覆上了睫毛的阴影,浓浓的一片,像是美术画里面用线条勾勒的痕迹。 她专心吃着自己盘里的竹笋鸡块、糖醋排骨,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江若望停下了筷子,眉尖微蹙,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吃饭能够吃得这么认真,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吃相很好,细嚼慢咽,没有发出难听的声响,可看起来又吃得特别香。 意识到自己一直不自觉地看着她,江若望心里突然莫名一窒,随即,他又嘲讽地想着。 她算什么,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他又凭什么要那么在意她? 第15页 阴暗的情绪让他吃下去的每一口饭菜都像在吞炭,为了驱散这种不适,他将眼神淡淡落在了对面的程溆、童静身上。 童静忽然笑着朝江若望开口,“若望,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准备把你的户口迁回来,你以后改回程姓,好不好?” 专心干饭的程郁理总算有了些许反应,她咬了一口鸡肉,抬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江若望身上。 江若望自然察觉到了,心里竟然冒出可耻的隐秘的喜悦。 姓江、姓程,他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但他没吭声,好似在等着什么。 童静以为他在认真考虑,静静等着他回答。 可江若望根本没想到,程郁理看似在注意着他,其实是在和脑海里的系统聊起了八卦,她问系统:“系统,这个情节原著上有吗?有没有我的事啊?” 系统:【情节原著中提到,不过是一笔带过,宿主也没有参与,宿主吃瓜就好了,反正反派他不愿意的。】 程郁理觉得奇怪,“江若望为什么不愿意啊?他不是一直都觊觎着程家家产吗?” 系统:【反派内心并不把自己当作程家人,而且他这个时候对程家家产还不感兴趣,对女主也只是有略有好感,还没到深爱的地步。 是后来他爱女主爱的死去活来,想要在女主面前和孟越严有一争之力,才有了夺取家产的想法,最后还成功了。】 程郁理忍不住吐槽:“果然是狗血文,就算是反派做坏事的理由也逃不过为爱痴狂。” 然而,除了在心里默默吐槽,程郁理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还一副置身之外的看戏模样。 等了许久,江若望攥紧了手,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期待,他忽然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他为什么要在意她? 她只是自己眼中一个打发时间,用来满足自己恶趣味的玩具罢了。 如果不喜欢,丢掉也无妨。 颤了颤睫毛,他兴致缺缺地应了声,“好。” 话音刚落,程郁理脑海中像是拉响了防空警报,呜呜呜直响,系统突然发布任务:【紧急任务——为了防止无意中造成情节崩坏,请宿主及时修正偏离的剧情线,阻止反派加入程家户口。】 程郁理:“!!!” 什么鬼! “咳咳咳!”程郁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小排骨噎死,她剧烈咳嗽起来,脸瞬间涨红了,猪肝一样,十分狼狈。 童静吓得赶紧起身,慌忙过去给她顺背,又心疼不已地责备,“理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吃个饭都能噎着。” 程溆也立即站了起来,一瞬间脸都白了,关切道:“是不是饭菜的问题?”回头朝着厨房的方向,“殷嫂呢!” 江若望也错愕地望着程郁理,少女咳得厉害,纤细的背脊微微弓起,像只受惊的猫。 她很瘦,身上的肉薄薄一层,脊柱侧弯,就能明显看到一节节凸起的骨头。 他脑中居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想去触碰,感受她背脊处肌骨的走势,像是明月桥。 从厨房里出来的殷嫂无措地看着程郁理。 好一阵的鸡飞狗跳后,程郁理总算缓了过来,她眼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眼泪,脸颊泛红,看着可怜兮兮的,“爸,妈,我没事,也不关殷嫂的事,就是我自己吃得急了些。” 童静又好笑又好气,“吃那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和你抢,这么大的人了,吃饭都叫人担心。” 她觉得有些丢脸,又觉得心口胀胀的,莫名发涩,想拿餐巾擦一擦溢出眼泪的眼角。 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右手边,一张雪白的餐巾递了过来。 她下意识接了过来,却看到餐巾下少年秀气的腕骨,和苍白的肌肤。 程郁理错愕不已,江若望,他居然这么好心,给她递餐巾? 他不是讨厌自己吗? 可既然接了,又不好还回去,她只好象征性地用了用,又露出个不怎么走心的假笑,“谢谢哥哥。” 江若望垂着睫,摩挲指尖,语气温柔,“不,客气。” 微冷的指尖一触碰到少女细腻的指尖,却没有那种强烈的恶心感,反而,像是触摸到了自己朝思夜想的玩具,颇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心口微动,江若望确定自己不讨厌和程郁理有肌肤的接触,他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觉得诡异的满足。 灯影下,少年长睫翕动,幽幽的眼神落在少女脸颊处,表情晦暗不明。 经过这么一个乌龙,童静、程溆一心系在程郁理身上,恨不得喂婴儿一样喂她吃饭,两人再也顾不得江若望的事——于是,直到晚饭结束,他们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程郁理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起。 她觉得,自己如果要阻止江若望加入程家户口,只能从程溆、童静那边入手,挑拨离间,而且,她必须得背着江若望做。 不然提到明面上说,她还得应付江若望,麻烦死了。 现在可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 晚饭结束后,程溆和童静去三楼的小书房处理一些公司余下的事务去了,佣人们在餐厅收拾餐具,江若望则回了自己房间。 洗完澡后。 程郁理一条腿折了起来,盘坐在床沿,一条腿抵在地毯上,嫩生生的脚趾烦躁地蜷起,她抱怨着:“系统,为什么剧情还会改变啊?” 第16页 系统:【抱歉,宿主,我也不清楚,只能说,反派本来就是个叫人琢磨不透的性格,不然我也不会带你来这里,要求你完成剧情任务了,所以,请宿主及时修正剧情。】 程郁理听了有些生气,“程溆童静这么一提,改天如果变卦,江若望肯定猜的出是我在挑拨离间,那你又怎么确保我可以改变自己原著中的结局?” 系统有些难以启齿:【宿主不用担心,因为原著里面,宿主的悲惨结局主要是自己作的。 其实就算前期宿主一直这么针对他,但由于手段不怎么高明,江若望也没怎么把宿主放在心上,顶多就是设计让宿主身败名裂,然后将宿主赶出程家,任由宿主自生自灭。 宿主不学无术多年,没有一技之长,无法自力更生,可宿主不甘心,于是,就想出勾引江若望这样的馊主意。 而江若望不是轻微厌女吗,宿主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他,就被囚禁起来,折磨至死。】 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 程郁理差点吐了,“这什么狗血文,为什么能设计出这么无脑的恶毒女配?” 系统好像也有点难为情:【所以,宿主好好完成任务,提升自己,这样就算以后被赶出程家,也能够过得很精彩。】 “好吧。” 程郁理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床上她起身,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踩着楼梯上了三楼的小书房。 * 九点半。 洗完澡后,江若望破天荒早早睡下了。 海风继续惬意地吹拂着,月光微凉,白纱朦胧,被子上还残留着迷迭香的气息,是昨天程郁理留下的,带着“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的神秘。 江若望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坐在床沿,房间昏暗,月光微弱,少女轻手轻脚地从窗外爬了进来,她穿着繁复精美的公主裙,乌鸦鸦的发中间嵌着一顶珍珠礼冠,手上还戴着薄薄的蕾丝手套。 她赤着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来到他面前,又忽然站定。 他看到,她的脸上贴着一块碍眼的纱布,乌黑的眼睛折射出冰冷的光,她的手肘、她的膝盖都是球形的关节。 她是一个真正的,摆在橱窗里,供人欣赏的洛丽塔洋娃娃。 他手上捏着细细的丝线,轻轻拉紧,命令她,“跳舞。” 她果然动了起来,不知疲倦地翩翩起舞,球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的心口被阴暗的掌控欲和诡异的快感占据,他又拉了拉丝线,“把纱布,拆了。” 她乖乖照做了,纱布坠落在地毯上,毫不避讳地露出那块烧伤的痕迹,那道烧伤看得他心里有些烦躁,一股戾气横生,在胸口横冲直撞。 这种从未有过的失态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开口了,语气温柔却诡异,“过来,叫哥哥。” 洋娃娃程郁理坐在地毯上,裙摆铺了开来,开出繁复的花,她枕在他膝盖上,眼睛弯弯,脆生生道:“哥哥。” 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像是喜欢撒娇的小猫想要讨得奖励。 他觉得自己有些变态,可却控制不住地抚摸着她海藻般的头发,她不抗拒,一味地朝着他笑,像是欢喜极了,所有的情绪只被他一个人掌控。 他捉起了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仔细摩挲。 她的手指纤长美丽,骨肉匀亭,被牵起的姿态优美,像一条柔韧的藤蔓朝着山谷夷陵延伸,细伶伶的手腕处还缀着一朵洁白的蕾丝花。 明明是精致的装饰,在她手上却有种莫名的色·气。 他控制不住地与她手掌相扣,丝毫不抵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混沌沌的,像是蜘蛛在阴暗的巢穴中吐出黏糊糊的蛛丝。 “以后,只能够,看我一个人。” 阴暗幽深的梦境,像是靛蓝、水绿、藤黄、赤金的颜料在水中交融,混合成一种邪恶的色彩,令人作呕。 持续了大概十多分钟,江若望醒来的时候,眼尾发红,心跳如鼓,脸色发白。 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吐。 第8章 敌对 江若望又犯什么病 小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程郁理看到,程溆在研究秘书整理的报表,而童静在整理会议的资料,两个人各司其职,又默契配合。 听到声音,两个人抬起了头,又望向了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十点,诧异道:“理理,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程郁理走了进来,手上还端了两杯热牛奶,乖巧道:“我看爸妈这么辛苦,特地来慰劳你们,这是我亲手热的。” 放下牛奶,她又殷勤地给两人捶腿捏肩。 童静忍不住笑了起来,“就你会卖乖。” 程溆望着她们,冷峻的面目也多了几分温情,端起牛奶啜了一口,姿态放松,半开玩笑,“让爸爸来猜一猜,是不是又看上了哪款高定礼服?” “没有。”程郁理赶紧过去给他捏肩,撒起了娇,“爸,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肤浅的人,只知道打扮?” “难道不是吗?”程溆故意逗她。 一家人笑闹了一番,见程溆、童静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她才叹了一口气,“爸,妈,其实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童静望着她,目光温柔,“什么话?” 第17页 她低着头,一副很纠结的样子,勾着纤细的手指,“就是哥哥户口迁回来的话,那我的户口,要不要迁回江家……” 程溆脸上的笑意敛去,望着程郁理,语气严肃:“你是我们程家的女孩,和江家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要迁户口?” 童静也接口:“是啊,理理,你怎么会这么想,爸爸妈妈这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回到江家,去过那种生活。” “我知道。”她仰起了脸,闷闷开口,“可是,其实哥哥本该叫程若望,而我应该叫江郁理,对吗?我知道爸爸妈妈疼爱我,可是程家其他人呢,比如,爷爷,我知道,他一直都不喜欢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嘴。 程老爷子程启,是程氏集团实际的掌权人,识人眼光毒辣,看出“程郁理”心术不正,又觉得她坏的太蠢,所以一直不喜欢她。 对不起,虽然这话婊里婊气的,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是搬出程老爷子来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也是原著设定的缘故,这个时候,程家还没完全分家,程家还是以程老爷子为大家长,迁户口肯定要经过程老爷子那边。 这事不提还好,如果程溆夫妇突然提出要给江若望改回程姓,老爷子说不定会借此要求把程郁理从户口上除名。 果然,听到她的话,夫妇两人都叹了一口气,童静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的,这事是爸爸妈妈忽略了你的处境,没有考虑清楚,本来,我们只是担心其他人会议论你的身世。” 程郁理耷拉着脑袋,静静听着,知道自己任务完成得八九不离十了,就没再说什么。 程溆也来安慰她:“理理,别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好了,你回去睡吧。” “好,谢谢爸爸妈妈。” 做完戏,程郁理第一次真正觉得良心不安了,抛开一切来谈,就算这是个虚拟的世界,可程父程母是真的很喜欢她。 那是她在现世中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情感。 她竟然有种隐秘的奢望,如果自己真的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那该有多好。 她垂着头,拖着沉重的步伐出了小书房。 她在脑海中问道:“系统,程父程母在原著中的结局怎么样?江若望有没有伤害他们?” 似乎察觉她不开心,系统的声音难得有了几分温情:【宿主不必担心,程父程母只是手中的权利被江若望夺去了。 其实这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两个人正好可以清闲下来。 而且,本文是言情小说,不是犯罪小说,就算是偏执阴暗的反派,也不会丧心病狂到自己亲生父母都陷害。】 程郁理总算放下心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梦醒后,那种呕吐感一直在江若望胃部翻腾。 他起身,郁郁地打开房门,那个诡谲的梦境让他喉咙干涩,便想着下楼去找水喝,谁知,却正好撞见程郁理从楼上下来。 程郁理看到他,先是吓了一跳,刚挑拨离间,就撞见正主,那种刺激感不亚于在背后讲人坏话,正好被当事人听见。 心虚了一瞬,她难得真心实意,温声叫了句,“哥哥。” 和梦境里那个甜丝丝的声音一下子就重合,他仿佛再次坠入诡谲的色彩漩涡中。 他看见她的手扶在红木楼梯上,白生生的,像攀爬的藤蔓。 江若望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攥紧了手,目不斜视,径自朝着楼下而去。 一个朝楼下走去,一个朝着二楼的房间而去,像半空中交汇的流星,就要错身。 可就在两个人要擦身而过时,江若望忽然回头。 明亮的灯光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映照出一份冰雪般的剔透之意,他抬起了新雪般的脸,黑黢黢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敌意。 程郁理心口一颤,顿时莫名其妙,忍不住问系统:“系统,江若望又犯什么病?” 系统回答得毫无底气:【我也不知道。】 程郁理这个人性格向来是别人讨厌她,她就更会讨厌对方,毫不示弱的,她居高临下地瞥着他,乌黑的瞳仁中满是不服输的冷淡。 好像写着,我也很讨厌你。 只是一眼,她进了房间,将门紧紧关上。 江若望听着背后的声响,手终于松了开来,他打开冰箱,一口气灌了好几杯冷水,总算把胃里那种黏糊糊的呕吐感压下去。 坐在桌前,他握着冰冷的杯子,久久不动,灯光照在他身上,清冷寂静,苍白的肌肤像是结了一层霜。 他想,他讨厌程郁理。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场景,江若望印象很深刻,那还是他八岁的时候发生的事。 他在江家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堂妹,他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只记得她长得脏兮兮的,衣服也脏兮兮的,还流着鼻涕,喜欢抱着洋娃娃跟在他身后。 像一条黏糊糊的鼻涕虫,怎么都甩不掉。 江若望讨厌她,于是,有一次,他就当着她的面,把她手里的洋娃娃脑袋拧了下来,四肢给掰断了。 她吓得跌在地上,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越发脏兮兮的。 而他只是站在原地,乌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从那以后,堂妹再也不跟在他身后了。 第18页 程郁理就像那个被他掰断四肢的洋娃娃。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只想毁掉。 * 程郁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口莫名烦躁,毫无睡意。 想起晚饭的时候,江若望忽然递了餐巾过来,好像很好心。 刚才却莫名其妙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他有病吧! 难怪女主不会喜欢他了,这种阴晴不定的性子,谁受的了他啊。 她烦躁地转了身,索性不再想他,又问起系统,“系统,我现在属性点都有多少了?” 一个熟悉的画面在眼前弹了出来,上面详细写着—— 【姓名:程郁理 性别:女 年龄:16 容貌:81 智商:54 才艺:20 体能:37】 她问:“刚刚那个任务不算完成吗?” 系统:【要看反派同意不改户口才算是完成任务,不过,看情形宿主已经成功了。】 想起江若望,程郁理又控制不住地要生闷气了,她没再问下去,转移话题道:“那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开启?” 系统:【下一个任务开学后会颁布。】 开学。 程郁理忽然想起来,自己就读的青溪高中有入学考试,而系统在晚饭的时候说,智商和学习成绩挂钩,她忽然起身,在周围翻找起来。 系统:【宿主在做什么?】 “我在找课本,开学不是有考试吗,我想大致了解一下考什么,反正这几天也没别的任务。” 她决定了,直到下一个任务开启,她都不会主动搭理江若望。 翻箱倒柜好一阵,才发现寥寥几本教科书,程郁理拿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感慨,这个角色不愧是不学无术的小太妹,课本都堆在书柜里面积了灰。 程郁理在现世的时候,成绩虽然不是特别拔尖,但也不错,学霸都有种骄傲,觉得学习只要掌握方法就不难。 哪怕是完全陌生的知识。 谁知,她翻开这个世界的课本,顿时傻了眼。 课本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是连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系统不好意思地提醒:【没办法,这就是宿主的人设。】 第9章 表弟 你是喇叭成精吗 马尔代夫的一个小岛里,草坪上停着一架私人飞机。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穿着休闲服,戴着球帽,在私人球场上打高尔夫。 老人身材修长而矫健,动作优美,挥杆进洞,动作一气呵成,漂亮的一击。 若光是看他的动作,没有人会觉得他已经耄耋之年了,这个人便是程氏集团的董事长,程启,程老爷子。 虽然程启手上的权利大部分移交给了程溆,已经是半退休状态,但他对程氏集团的影响丝毫没有减少。 程启五官硬朗,不苟言笑,眉目中依稀可以看到年轻时的雷厉风行。 助理递了水过来,笑着道:“董事长,您的球技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湛,打了这么久了,先休息会吧。” “不服老不行啊,年纪大了,到底大不如前。”程启将高尔夫球杆递给助理,坐在椅子上休息,随意问道:“近来公司的事务,程溆处理得如何?” “程总和夫人为公司日夜操劳,夙兴夜寐,公司的人都看在眼里,而且,这几年公司的业绩一直在稳定增长。” 程启淡淡“嗯”了一声,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程氏这一代有程溆和童静,倒是可以维持我们程氏集团的名声。 等下一代的话,程郁理那丫头,根本靠不住,程溆童静夫妻俩根本不会培养小孩,一味溺爱这丫头,结果养成了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我看程氏集团迟早要败落。”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发冷。 程家什么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子息单薄。 程启是在新旧社会交替中白手起家的,他眼光独到,趁着改革浪潮那会,下海经商,创立了程氏公司,又一手做大成了集团。 可忙着事业,导致膝下只有程溆一个儿子,程溆又只生了一个女孩儿。 程老爷子虽然是旧社会走过来的人,倒也不会迂腐到一味重男轻女,若程郁理争气,程氏集团由她接管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谁知,他这个孙女是个草包,又蠢又坏,根本成不了大事。 程启很不喜欢她。 如今,知道她不是自己亲孙女,程启就更不喜欢她了。 助理宽慰道:“小姐年纪轻,还不懂事,总会长大的。” 程启冷哼一声,“听说,程溆把我亲孙子接回来了,他们夫妻俩怎么现在一点表示都没有?” 助理也有点摸不清程溆童静的心思,正要说什么,屋内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助理忙去接了,不一会儿,他的神色变得不太自在。 助理有些踌躇,“董事长,是程总打过来的电话。” “他说什么了?” 助理看着程启的脸色,慢慢说着,“程总说,少爷,他从小在闭塞的乡村长大,性格孤僻,现在回归程家的话,宣扬出去的话,免不了会被其他豪门嘲笑上不得台面。” 程启脸色瞬间铁青,似是不高兴,却没说话。 助理心里忍不住埋怨了一瞬间,程总明知道老爷子会不高兴,故意让自己传话,把烫手山芋丢给自己,这份工作真不好做。 第19页 他又道:“不过,程总说,少爷是程家血脉,程总肯定会花心思,好好将他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程总说,他和夫人也很疼爱他,已经定了下个月,给他办一场生日宴会。” 程启怒极反笑,“生日宴会,其实主要是给那个丫头办的吧,我这个好儿子,这方面倒是糊涂得很,他疼爱那个丫头竟然到了这个份上。” 助理忙劝道:“董事长,您别生气,这也怪不得程总和夫人,小姐和他们到底是十几年的感情,疼爱她也是人之常情,而且,程总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他告诉我,少爷,他好像有点心理疾病,现在正在接受治疗。” 程启叹息一声,“宴会什么时候办,到时候,我回去看看。”如果,接回来的人又是一个草包,程氏集团的继承人,他得好好考虑了。 “九月八号。” * 天气有点热,暑气灼得皮肤发烫。 这天,程郁理穿了一套泳衣,在别墅后院的泳池游泳,痛痛快快游了几圈后,她从水面探出头,纤细的手撩了撩湿漉漉的发。 海藻一般的头发滴滴答答落下水珠,正好贴在那块伤疤处,遮挡住狰狞痕迹,她长长的睫毛也沾了水珠,阳光下,迷离梦幻,漂亮像是从水面钻出来的美人鱼。 殷嫂端了杯新榨的果汁过来,放在遮阳伞下的桌子上,提醒她,“小姐,我给您榨了您最喜欢的西瓜汁。” 她仰起湿答答的小脸,笑吟吟道谢,声音很甜,“谢谢殷嫂。” 殷嫂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个笑来。 她发现,近来小姐变了很多。 她变得更乐观了,脸上时常挂着笑意,也不会朝着佣人们发脾气了,人看着也漂亮了不少,总之,就是更讨喜了。 从阳台经过的江若望,听到声音,下意识瞥了一眼,又淡漠地别开视线,攥紧了手。 像是心照不宣一般,两个人那一晚互相敌视后,好几天没说过一句话。 他在程家像一个沉默的幽魂,不被任何人在意,不过,他并不觉得难过,甚至还有些病态地享受这种感觉。 就像是,他无悲无喜地俯瞰着芸芸众生,观察着所有人的情态,进行模仿,好让自己能表现得更像一个正常人。 除了程郁理。 他没再关注过她。 一阶一阶地踩着楼梯,他不由得想起,昨晚,童静对自己说,“若望,爸爸妈妈考虑过了,你是我们程家的血脉,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由于我们考虑得不周到,你刚回来,肯定还不习惯,我们决定暂时不把你的户口迁回来。 不过,爸爸妈妈准备给你办个生日宴会,借此让你开始慢慢习惯程家的身份。” 童静觉得自己儿子是乡下长大的,人情世故不太懂,就对他含糊其辞。 可江若望知道,毫无疑问,是因为程郁理不高兴了。 那个晚上,她从楼上下来,肯定说了什么,也许是撒娇,也许是撒谎,才会让童静程溆改变主意。 姓程还是姓江,他本就无所谓。 于是,他装出一副很懂事大度的样子,主动提了起来,“好,妹妹和我,是同,一天生日,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办。” 童静的脸色瞬间发白,好似十分愧疚,又讪讪笑了,“这次主要是为你办的。” 江若望轻缓的脚步在最后一个楼梯落下,一个大大咧咧、冒冒失失的少年毫不顾忌地闯了进来,一副和程郁理十分熟稔的模样,“郁理呢?怎么这些天一直待在家,都不来找老子玩。” 看到从未见过的江若望,少年先是一怔,又凑近了,没心没肺的样子,想来摸江若望,“靠,一个暑假没见,你这丫头不会变成男的了吧。” 江若望冰冷地看着少年,少年吓了一跳,手缩了回去,“靠,你谁啊你,怎么在程家?郁理呢?” 佣人闻声,因为江若望身世涉及程家隐私,也不好怎么解释,一脸尴尬道:“秦少爷,小姐在后院泳池游泳呢。” 眼前的少年名叫秦楠,是孟越严少爷的表弟,纨绔子弟,和程郁理是同班同学,两个人玩得好,佣人们对他随意出入程家早就见怪不怪了,也不拦他。 江若望眼神平静,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抱歉啊。”秦楠自知理亏,窘迫地转身离开,身上不自觉起了鸡皮疙瘩。 这人谁啊? 少女纤细的腿踩着水中的楼梯,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弓着脖颈,细细擦起了头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咋咋呼呼的声音,噼里啪啦地控诉起来。 “我靠,郁理,你家怎么忽然来了个冰块小白脸,老子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就要吃了老子一样!” 程郁理转身,看到一个眉目俊朗、元气十足的少年,他五官端正,肤色有些黧黑,活脱脱一只健气小狼狗。 凭着记忆,程郁理立刻知道来人的身份。 他是“程郁理”从小到大的青梅竹狗,秦楠,两个人是死党,经常互怼,也经常一起做坏事。 为了维持人设,她转身,笑骂道:“秦楠,你是喇叭成精吗,一来叭叭叭不停。” 秦楠连忙笑嘻嘻赔罪,“大小姐,别生气,我这次来,可是有重要情报告诉你,是关于我表哥的。” 程郁理放下毛巾,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纤细的小腿抵在地板上,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丝感兴趣,“什么事?” 第20页 她穿的是分体式的泳衣,露出纤细的腰肢,海藻般的头发披在纤薄的肩头。 那种洋娃娃的感觉越发明显。 秦楠拉开椅子,摸了摸理得茬茬的头发,神神秘秘凑近了,嘿嘿笑道:“确切消息,下学期咱们班有个妹子会转来,那个妹子,可是许清桑的堂妹,许清叶。” 第10章 雷雨天 愿我的神明常驻此地 说到这,秦楠忍不住偷偷打量着程郁理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她喜欢自己的表哥孟越严,对许清桑敌意很大,自然连带着她的堂妹许清叶也不喜欢。 程郁理脑海中闪过原著中的人物关系,系统依旧提示:【许清叶是原著中另一个反派女配,也喜欢着男主孟越严,嫉妒着自己的堂姐,虽然她和宿主属于敌对关系,但是两个人的交集不多,宿主可以自行决定怎么对她。】 程郁理了然,不过,她嫌麻烦,就打算贯彻对她爱理不理的人设,她脸上的表情冷了一些,她淡淡说着,“她转来就转来吧,同我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听到这话秦楠脸色一暗,低声说着,“郁理,你不喜欢她的话,我可以想办法让她转去别的高中。” 程郁理眼皮一跳,忽然想起自己在学校是个小太妹,而秦楠算是和她一样的不良少年,两个人不学无术,整天狼狈为奸,在学校横行霸道,心里暗道不好。 这小子可能想的就是搞校园霸凌那一套。 这下,她的语气真的冷了下来了,“你想对她做什么?恐吓、威胁还是孤立她,我劝你最好不要,你一个大男生,怎么天天就想着欺负人,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秦楠被她这么一训斥,脸都憋红了,支支吾吾道:“可是,郁理,以前你对不喜欢的人,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程郁理一顿,只好默默背下这口锅。 她叹了口气,“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你知道你哥为什么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秦楠的语气有些低落,像只垂头丧气的大狼狗。 他在程郁理面前一直表现得像一个无所事事,只会插科打诨的纨绔子弟,可其实,很多坏事,他都是为了跟随着程郁理而做的。 秦楠知道,郁理也许从来没有察觉他的心思,毕竟,她喜欢的是他的表哥。 程郁理慢慢回答:“因为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个不懂事的小妹妹,我任性,像是从来没长大过,而越严哥哥成熟稳重,我根本无法和他站在同一个世界。” 秦楠不可思议地仰起了脸,却看到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她说,“所以,我决定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我也想变得优秀起来,努力追赶他的脚步。” 她当然想变得优秀,只是不是为了男主。 “郁理……你……”意识到她是认真的,秦楠没再说什么,闷声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程郁理朝他笑得格外甜美,湿漉漉的睫毛蝴蝶般颤了颤。 秦楠心里也像是有蝴蝶在跟着颤了颤,他干涩着嗓子问,“对了,你家里来的那个少年是谁?” 程郁理思索着,她和江若望从小抱错这事,陵川市除了程家人还有孟家,没几个知道,孟家守口如瓶,就算是自己亲戚的秦家也没告诉。 秦楠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为了不影响原著剧情,她含糊答道:“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性子比较冷,你别惹他就好。” 秦楠还想继续追问,程郁理忽然起身,“对了,别提他了,对了,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你在这等我。” 说完,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起身离开。 秦楠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眼神无意中扫过白皙的背脊,他受惊一般移开了,黧黑的肤色悄悄红了个透。 阳台上的江若望目睹这一切,按捺住心口的不适,若无其事地翻开手上那本诗歌集,上面有几句话格外显眼—— 海会淹没往事,扼杀恶灵,封存爱恋。 阴天,晴天,太阳,月亮,黑色,白色。 愿我的神明保有能跃过山林游动海浪的灵力,愿我的神明常驻此地,眼里有我。 神明? 他的唇角忽然勾出一抹突兀又讽刺的冷笑来。 很快,程郁理回来了泳池边,她身上的泳衣换成了普通的常服,头发梳了一下,不再凌乱地贴在脸颊处,她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和一杯果汁。 秦楠错愕地盯着她,惊喜地叫了起来,“郁理,你脸上的伤疤,好像好了不少!” 她也露出个笑来,大大方方承认了,“嗯,是啊,我也觉得很神奇,梁医生说可能是我心态变好了,所以恢复得更快了。” 她现在的容貌已经有84了,烧伤痕迹消退了大概一半。 这都是因为,昨晚童静去找江若望谈话,告诉了他不迁户口一事,于是,系统就判定她完成了那个紧急任务,容貌加了3。 她将果汁递到他面前,又将课本摊开,海藻般的头发垂了下来,“开学不是有考试吗,我决定好好学习了,只是,学起来却发现有些知识点怎么都看不懂,你帮帮我呗。” 原著中,秦楠虽然是个不良少年,但是脑子还算好使,成绩好歹比她好。 秦楠被她的举动噎了一下,想到她改变是为了他表哥,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他酸溜溜道:“既然决定好好学习了,那你怎么不请家教呢?” 第21页 程郁理忍不住郁闷。 她倒是想啊,系统却说,这会破坏她在程父程母面前的人设,会影响属性点的,她只好作罢。 不过,程郁理好歹曾经是个学霸,心里有一丝不服输的骄傲,她可不想在开学考试上考倒数,那对她本人来说,可是十分丢脸的一件事。 她含糊道:“请教你不也是一样的。” 秦楠心里顿时甜蜜又复杂,他笑起来,满脸元气,“好,我给你讲,这道题……” 几分钟后。 令程郁理意外的是,秦楠明显是不适合当老师的,讲起来磕磕巴巴,她听得云里雾里。 她有些不满,“你讲的什么东西,我根本听不懂,你的成绩不会是作弊得来的吧?” “胡说八道,老子的成绩都是自己实打实考出来的。”秦楠又气又笑,忍不住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鲤鱼啊鲤鱼,你就是条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劝你还是放弃吧,回小学重新学起。” 作为程郁理的死党,秦楠私下给她取了个损号,鲤鱼,有时候气急败坏了,就会这么叫她。 “明明是你讲的不行。”程郁理把书夺了回来,不服气道:“不听你瞎bb了。” 两个人顿时吵吵闹闹起来,到底是不记仇的年轻人,后来脸上都挂着笑意。 江若望烦躁地丢下书,回了自己房间。 * 这天晚饭过后,程父程母在公司加班,迟迟没有回来。 佣人用过晚饭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偌大的程家别墅里只有程郁理和江若望两人。 半夜,下了程郁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大雨,狂风乱作,临海的别墅,处处都是海风吹过来的咸腥气息,还伴随着轰隆的雷声,一阵一阵,像是巨锤落在心口。 睡梦中的程郁理立刻惊醒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是被大灯照中的兔子,四肢僵硬,突然就动弹不得,脸色发白。 程郁理害怕打雷,这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能控制自己不颤栗,慢慢打开灯。 黑暗被驱散,房间瞬间明亮。 她不喜欢在打雷天待在幽闭的房间,于是,她深呼了一口气,打开房门,还是不舒服,她又打开了楼道的开关,慢慢踩着楼梯,来到宽阔的客厅。 打开灯,直到满眼都是白光,四周明亮,她蜷坐在沙发上,状态有些恍惚。 系统忍不住关切道:【宿主,你怎么了?】 程郁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轻松,嗓子却莫名颤抖,发着飘。 她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害怕打雷,系统,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什么都行。”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好像也变得有人情味,像是在哄小孩子:【不知道,宿主有没有听过这样的传说,打雷都是因为天上的神仙在惩罚坏人。】 程郁理笑得勉强,“你是在说我吗?我不就是这本书里面的恶毒女配。” 系统:【不是的,宿主,你主要针对的可是反派江若望,他才是本文中最大的反派,换个角度,你这是惩恶扬善,而且,宿主可以变得越来越好,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程郁理被它逗得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可是,世间是没有神仙的,更不会惩罚坏人。” 江若望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洋娃娃程郁理,她孤伶伶地坐在地板上,任由他怎么扯动丝线,她都不动,了无生气,像是关节坏掉了,被抛弃的娃娃。 她甚至不再会小猫一样温顺叫他“哥哥”。 他醒来后,心口莫名空荡荡的。 雷声吵得人心烦意乱,他郁郁推开门,想去楼下找水喝,却看到,楼道的灯明晃晃的亮,程郁理的房门打开了。 他轻手轻脚地沿着楼梯下去,看到,客厅里,沙发上,穿着睡裙的少女孤伶伶的背影。 他一怔,这么晚了,她不睡? 江若望忍不住朝着程郁理的背影而去,听到声音,程郁理下意识回头,脸色苍白,眼中的恐惧一闪而逝,看清楚是他,她抿了抿唇,没开口,又回过了身。 此时此刻,她就像是自己梦里那个洋娃娃。 鬼使神差之下,江若望脱口而出,叫了她一句,“妹妹。” 第11章 勾手指 第一次感到了慌张 程郁理怀疑自己听错了,连忙回过头来,望着江若望。 少女的眼睛倒映着他的模样。 江若望下意识攥紧了手,心跳从来有过的慌乱,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自己,别自讨没趣,她如何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只要他对她漠不关心,他就能够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嗓子像是有猫在抓,痒得厉害,从喉结处一直痒到指尖,就像是中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病毒。 他尽量克制语气,问,“你,不睡觉吗?” 程郁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苍白的脸努力撑着一丝轻飘飘的笑意,反问道:“你不也没睡?做噩梦了?” 谁知,程郁理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刚才那个隐秘的梦境却在江若望脑海中闪回。 他像是被突然戳中了痛脚,不再说话,径自抬脚朝着冰箱而去,拿出水杯,灌满满满一杯水。 可随即,又不服输地想着,他凭什么心虚?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露怯,他又回头,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渴了,出来,找水喝。” 第22页 他的脸色是冷的,黑黢黢的眼盯着她,将那杯水一饮而尽,唇色被水泽润得格外艳丽,像是沾着露水的蔷薇花。 “哦。”气氛有点不对,坐在沙发上的程郁理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这几天,两个人莫名其妙进行了一场冷战,彼此心照不宣地不理不睬。 现在江若望好像突然偃旗息鼓了,还难得地表达他对她的关心。 虽然程郁理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反派怎么想的,但是她现在的态度好像的确是不太好。 程郁理的性格就是那种,别人讨厌她,她会加倍讨厌回去,可是,如果别人对她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好,哪怕也许不是真实的,她都会觉得不安。 就像之前她被排骨噎到的那次,他突然递了一块餐巾过来。 江若望喝完了那杯水,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少女,转身又要上楼,身后忽然传来少女淡淡的声音,有几分不自然,“哥哥,早点休息,还有,晚上不要喝那么多冰水。” 江若望脚步一顿,唇角莫名勾出一个笑来,又很快压了下去。此时此刻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她只需要这么一句话,他就已经溃不成军。 刚踩上一个台阶,玻璃窗边突然白光一闪,接着,轰隆一声,天边又打起了雷,白炽灯也附和一般发出滋滋电流声,闪烁了一瞬。 噼里啪啦的雨珠不停拍打着窗子,窗外的夜色茫茫,水汽弥漫。 江若望感觉到,自己的衣角忽然被人牵住了,他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攥住了,背脊紧绷,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回头。 少女仰着苍白无血色的脸,乌黑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第一次用近乎祈求的声音,说着,“能不能,别走?” 他的心瞬间动荡不安,好像隐约窥到了刺猬最柔软的腹部,他垂着睫,像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审视着她的表情,“你怕,打雷,对吗?” 这话脱口而出,他立刻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程郁理茫然了一瞬,好像对自己刚才的失态觉得很不好意思,她松开了他的衣摆,抿了抿唇。 江若望竟然瞬间觉得惶恐,默默想着该说什么挽回。 少女却撑着发飘的嗓子,突然问道:“哥哥,你原来的成绩应该不错吧?” 程郁理害怕打雷,那是她现世十六岁开始的梦魇阴影,无论如何尽力克制,都很难独自面对,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呆着,想要有人,热闹点。 即使这个人是江若望,她也不在乎。 她知道,狗血文中不可能只有男主一个优秀的人喜欢女主,毕竟是反派,作者在他身上花费的笔墨不亚于男主,他肯定不是一个学渣,相反,他的成绩格外优秀。 江若望明白她的意思,“还,可以。” 程郁理慢慢露出个笑来,“正好,我们两人都睡不着,不如,你帮我补补知识吧。” 生怕他会拒绝,她又马上提出一个条件,“哥哥,我听到,你最近为了矫正说话方式,天天在练习朗诵,只是你一个人恐怕很难听出什么问题,作为回报,我也会帮你的,可以吗?” 她心里有些忐忑,就是不知道,她这样做算不算崩人设? 出乎意料的是,系统并没有阻止她。 江若望这次没再多说什么,心口狂跳,声音清冷又平静,“好。” 他抿了抿唇,“我去,拿课本,马上,回来。” 程郁理飞快点头,“课本就在我书桌上。” 说完后,程郁理顿时松了一口气,身体无力地蜷缩在沙发上,默默等着江若望回来,窗外雷声依旧翻滚着,一切对她而言,都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黑漆漆的地板上,好像有血液静悄悄地在地板流淌,还有女人纤瘦的手腕,无力地垂在地上,白得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墙灰。 她拼命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所幸,江若望果真很快下来了,他手中拿着课本,怀里还抱着一块薄毯。 他来到她面前,将薄毯递到她手中,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起风了,有点,冷,你,披上吧。” 程郁理一怔,没想到少年这么细心,轻声说着,“谢谢哥哥。” 她没有拒绝,姿态很乖巧,江若望心里莫名一软。 那种如同用丝线掌控她的快感一瞬间在心口膨胀,像是旷野里疯长的杂草,他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瘾·君·子,狂热地享受着这种感觉。 江若望的脑中竟然瞬间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对她好,用另一种方式掌控她,不是很好吗? 也只是一瞬间,他眼神暗了暗,视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开始了讲解。 比起磕磕巴巴、让人云里雾里的秦楠,江若望显然有条理多了,他虽然口吃,说话一顿一顿,但是表达精简而准确。 程郁理听起来一点都不吃力,只觉得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她忍不住去想,这就是反派和配角的差距吗? 有了一个活人陪着自己,程郁理总是可以忽略那个噩梦,很快,窗外,雷声渐渐小了,墙上的指针悄然指到了一点半。 程郁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她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那床毯子,只露出一只白生生的胳膊。 藤蔓一般柔韧。 她睡相十分安静,睫毛小扇子一般垂敛,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更像是洋娃娃了,沉睡着的洋娃娃。 第23页 江若望垂眸望着她,做贼心虚一样别开了视线。 指针滴滴答答,格外吵闹,江若望的视线又忍不住在她指尖流连。 她是很典型的白幼瘦,就连手指都给人这样的感觉,纤长脆弱,指甲修成圆弧,淡粉色的,像是一片片的花瓣。 他的喉结莫名动了动。 他觉得自己的手像是一条从阴暗洞穴钻出来的蛇,手指像是蛇在吐信子,细溜溜地朝着藤蔓攀爬而去,两个人的指尖接触也只是一瞬间,轻轻纠缠在一起。 她的手指细细的,凉凉的。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瞬间被无限放大,比雷声还要喧嚣。 接触的手指立刻抽离,冰雪般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慌张,满脸茫然。 *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程家的佣人殷嫂早早起来准备做早餐,却发现客厅里、楼道的灯都打开了,她先是吓了一跳,生怕保安不尽责,让程家遭了贼。 殷嫂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却看到,沙发上,小姐披着一条毯子,睡得安稳。 而她身边的小沙发上,一名少年也蜷着腿在闭目休憩。 小姐,还有,少爷?他们两个人怎么睡在了客厅? 殷嫂是程家的老人了,当然知道他们两人并不是亲兄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就像是撞破了什么大秘密。 她捏着手指,忐忑不安地朝着饭厅走去。 这事,要不要和太太说? 江若望睡眠浅,听到脚步声,立刻醒了过来,下意识望向了一边的程郁理,见她还没醒来,他的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雾蒙蒙的景色,已经是第二天,雷雨天已经过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程郁理是被草坪上的汽笛声吵醒的,她起身懵懂地抓了抓头发,发现自己睡在客厅,这才想起昨晚的事,她下意识去找江若望的身影。 却发现书本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归纳。 童静进了别墅,看到程郁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坐在沙发上,她忍不住关心:“理理,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程郁理不想暴露自己害怕打雷一事,慌忙摇头,“没什么。”又三步作两步跳到她身边,关切道:“妈,你昨晚一整晚没回家,是不是公司的事情很多啊?爸爸呢?” 童静叹了口气,“爸爸妈妈昨晚去接你爷爷了,谁知刚好遇上大雨,为了安全着想,我们三就只好在附近的酒店将就一晚了。” 程郁理一愣,“爷爷,他回来了?” 她怎么不记得原文中有这么一件事。 系统解释:【可能是江若望那个时候,说他愿意改程姓造成的蝴蝶效应,剧情发生了一定的偏离。】 程郁理有些无语,“我记得程老爷子很讨厌我吧,他眼光又毒,会不会戳穿我的真实面目。” 系统安慰:【宿主不必担心,接下来,就是开学了,学校是封闭式管理,你和程老爷子应该不会有很多交集。】 第12章 程老爷子 我并不想,当程家人…… 太阳太过强烈,小书房的窗帘沉沉闭了起来,室内变得有点暗,白炽灯打开,空调运转,夏天变得冰凉又惬意。 江若望看到,程郁理似乎很喜欢白衬衫百褶裙的搭配,唯一不同的是,脖颈间鲜红的领结变成了温柔的粉色,她一头微卷的头发扎了起来,后面露出毛绒绒的发尾。 她在履行昨晚的诺言。 书房里的红木桌上,摆着那本诗歌集,程郁理仔细听着少年将那篇诗歌朗诵了一遍,她撑着腮,听得很认真。 江若望的声音同他这个人一样,都是清清冷冷的,本来听起来挺好听的,可他停顿得十分奇怪,便有种莫名的滑稽。 听到后面,她的指尖伸了过去,轻轻在桌面敲了敲。 葱白的手指指着一行句子,“哥哥,这里,你停顿得太多了。” 江若望的眼神落在少女花瓣般的指尖,不自觉出了神,两个人指尖勾缠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自己指端。 他的手不自觉轻轻颤了颤,心里像是有蝉在鸣叫。 察觉到江若望沉默不语,程郁理以为自己戳中了人家敏感的少年心,她心里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念一遍吧,哥哥,别太灰心,这本来就得慢慢来。” 少女的声音又脆又甜,在小书房回荡。 门忽然被敲响,程郁理的声音一顿,“请进。” 殷嫂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满脸笑容,“小姐,少爷,吃点水果润润嗓子吧。” 她的眼神在紧闭的窗帘上徘徊了一瞬,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可看到两个人正襟危坐的样子,又忐忑起来。 小姐和少爷的确是更亲密了一些,那也不过是正常的兄妹之间的表现。 她好像多虑了。 “谢谢殷嫂。”程郁理道过谢,殷嫂自顾自离去。 程郁理拿起一块牙签串好的西瓜,咬了一口,沁甜的味道让她眉眼舒展,她又问江若望,“哥哥,刚刚你听我念了一遍了,你现在知道怎么停顿了吗?” “嗯。” 江若望黑黢黢的眼淡淡扫过门口踌躇的殷嫂,眼底冰冷的绀蓝色仿佛瞬间冻结。 看似平常的一眼,殷嫂却莫名感到了一阵寒意,转身下了楼梯。 第24页 她又开始不确定起来。 见状,他睫毛颤了颤,垂着头,学着程郁理的腔调念了起来,程郁理笑了起来,“不错,比刚刚好多了。” 少年仰起了脸,望向了程郁理,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竟然有点乖巧的意味,“谢谢妹妹。” 这句话竟然没有结巴。 程郁理被他的笑容弄得有些怔怔的,她发现,莫名其妙的,反派江若望好像对她好了不少。 她忍不住想问系统怎么回事,可瞬间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自作多情了。 江若望喜欢的可是女主许清桑,甚至狂热地迷恋她,不然就不会有为了她谋划夺取程家家产的情节了。 她干脆不去胡思乱想,用笑容应付,“不客气。” 见她表情有些不自在,他又问,“上次的,问题,你弄懂了吗?” 想起昨晚她睡着后,江若望还在尽心尽责地给她的课本划重点,归纳难点,她的心里又柔软了几分,点了点头。 她又将果盘推到他面前,脸上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哥哥,这个西瓜很甜,你尝尝。” 见他不抗拒,拿起西瓜,默默吃下去。 程郁理忽然意识到一点,除了任务剧情,她或许可以尝试着和江若望好好相处,这样可能就根本不会有她被囚禁的结局了。 正想着,楼下传来响亮的汽车喇叭声。 接着有佣人过来说,“小姐,少爷,老爷子回来了。” 长辈回来了,断没有小辈窝在房里不出去的道理,程郁理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使程老爷子不喜欢她,她在礼数方面也不能落下话柄。 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又起身朝着江若望道:“哥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程老爷子肯定想见到自己亲孙子,她正好可以推他出去当挡箭牌。 两个人下楼,看到客厅里坐着一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在和程溆聊着天,他身上穿着藏青色的中山服,手上拄着一根镶着翡翠的龙头拐杖,脚上的皮鞋铮亮,浑身透着精神,有点像上个世纪的绅士。 佣人泡了雨前龙井,热腾腾地摆在沙发前的桌上。 望着程启的作派,程郁理忍不住想,程老爷子看起来是个念旧的人。 童静坐在另一边的小沙发上,看到从楼上下来的两人,连忙招手道:“理理,若望,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见过爷爷。” 两人来到沙发前,江若望还没开口,程郁理大大方方叫了句,“爷爷。” 程启没应,冷哼一声,“非亲非故的,这么叫,只怕是不妥。” 程郁理一顿,程老爷子果真讨厌她,知道她不是他亲孙女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厌恶。 毕竟是个顽固的老爷子,她不想和他计较,于是平静地应了一句,“抱歉,程老爷子。” 程启打量着她的表情,少女微微垂着睫毛,眼底干净清明,但没有几分难堪。 倒是程溆忍不住抱怨:“爸,您这是说什么话,理理是我和阿静的女儿,她叫你一声爷爷也错了吗?” 程郁理没说什么,默默退至一旁,坐在了沙发上。 程启倒是微微意外,这丫头好歹比以前沉稳了些,不卑不亢,不过,这不代表他一时半会就会转变看法,喜欢程郁理。 他又转头望向了垂头不语的江若望,眼神微冷,“怎么,你不叫我吗?” 江若望目睹了刚才程启故意给程郁理难堪,自然对程启没什么好感,故意沉默,垂着眉睫,阴阴郁郁的。 童静看他这样,心里也有些不悦,可还是好脾气地解释,“若望,他刚接回家,性子生,还不太习惯,爸,你别怪他。” 谁知,程启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语气有些激动,“程溆、童静,你们就是这样教育孩子吗?一个如此,两个又是如此,我看,程家这样下去,迟早会没落,童静,你真该学学何茵华,看看她是怎么教育越严的。” 话音刚落,江若望抬起了头,黑黢黢的眼冰冷地看着程启,语气讽刺,“程老爷子,您既然,不是真心把我,当作亲孙子,我又,何必把您,当作爷爷。” 话音刚落,程郁理一怔,江若望居然开口顶撞程老爷子,不是吧? 他疯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老爷子可是后来就算他夺了程氏集团的权,也愿意支持他的人。 他顶撞他,肯定会后悔的。 程启一怔,抬眼望向了江若望。 少年眉眼清冷,如同皑皑白雪,那种高不可攀的气质,竟然和他的亡妻凌霜霜年轻时,有三分相似。 程启握着拐杖的手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若望的眼。 程溆刚要训斥江若望一番,缓和气氛,程启却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我的确没有把你当作亲孙子,只不过,若你没有程氏的血脉,你永远不可能站到我面前来。” 顿了顿,他又朝着程溆和童静道:“这次,我回来,其实主要是为了程氏集团着想,若是你们下一代不能担起重任,我会和董事会商量,重新考虑一下程氏集团的权力交接问题。” 闻言,程溆、童静两人脸皆是一白。 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平时对程郁理太过溺爱,可不过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儿,年纪又小,有他们庇护就够了,以后再给她找一个同样可以护得住她的丈夫,让她过得开心快乐就好。 第25页 至于江若望,他们怀着偏见,的确太疏忽他了。 这么一番敲打之后,程启又意味深长地望向了江若望,道:“不过,年轻人,轻狂气盛也没什么,还有十来年可以去成长,到底是程家正统血脉,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谁知,江若望开口,“我并不想,当程家人。” 第13章 开学 无形的羁绊 妈耶! 江若望说出那句话后,程郁理觉得现在的气氛尤其尴尬。 程老爷子脸色铁青,童静还在试图缓和气氛,“若望,你这是闹什么脾气?快给爷爷赔个罪。” 江若望没开口,黑黢黢的眼睛望着程启,他就是故意惹他不快,既然他口口声声说血脉,那就证明,他很看重这一点。 就算他怎么顶撞程启,他都会受了,最后不了了之。 他并不是非这么做不可,只是觉得很不舒服,因为目睹程启故意给程郁理难堪。 果然,程启冷哼了一声,“那可由不得你,程家苦心培养你后,若发现你真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我程家自然不会要你。” 说罢,他起身离去。 程溆、童静忙跟了过去,“爸,您别生气,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 走在后院的鹅卵石路上,望着彤云密布的天际,想起那个和霜霜有三分相似的冰雪少年,程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眼神怀念。 花圃里种满了蔷薇花,生机勃勃,那是他的亡妻最喜欢的花。 程启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最后还是心软,朝着程溆童静问道:“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吧,你们给那孩子安排好学校了吗?” 童静点头,“安排好了,是陵川市重点,青溪高中,和理理一个班。” 程启脸色一变,“我记得那丫头就读的是青溪高中的国际班吧,那个班都是些纨绔子弟,不学无术,能学到什么,怎么不把他转到重点班去?” 见程启一直贬低程郁理,程溆心里不免有气,“爸,理理怎么就纨绔子弟了,我就是不想给她太大压力,才让她读国际班的,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不学无术?” 童静也道:“是啊,再说,若望他是乡下长大的,学习进度肯定跟不上重点班,国际班不正好可以让他打基础吗?” * 客厅里又只剩下程郁理和江若望了,江若望看到,少女坐在沙发上,小腿崩得直直的,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实际上,她又在和系统交流,“江若望为什么顶撞程老爷子啊?按照他的性格,他就算不高兴也应该喜怒不形于色才对。” 系统回答:【关于反派的具体想法,我并不能解答,不过,最近宿主好像很关注反派,为了宿主的安危着想,我觉得我很有必要提醒一句,宿主千万不要被反派迷惑。】 想起原著的恐怖结局,程郁理心里突地一跳,抿了抿唇:“我知道了,不过,上次我和江若望接触,你为什么不阻止?” 系统回答:【我知道那个时候宿主心里很害怕,再说,又没有任务冲突,我就没必要提醒。而且,我是宿主的系统,一切都会以宿主为先,除了必须完成的剧情任务,其他的,我都不会过分限制宿主,宿主只需要记住,你是自由的。】 程郁理心里一暖,唇角勾出笑,“谢谢系统。” 江若望默默望着少女的表情,心里一颤,像是自己隐秘的心思被窥探到了—— 她在笑,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了他刚才所做的一切,其实是为了她。 他的心莫名急躁忐忑,还有一丝不可言明的期待,他甚至觉得,真的去用这种方式去控制她也不错——那根控制洋娃娃的丝线可以是无形的羁绊。 谁知,少女忽然起身,径自从沙发上离开,他怔怔地停在原地,垂着眉眼,那种被彻彻底底忽视的感觉越发明显。 他沉默地望着楼梯,眼神阴郁。 好一会儿,他又自顾自勾出个笑来,表现得像一个温和无害的少年,轻轻敲开了程郁理的房门。 江若望承认有时候他过于自负,总觉得,自己能够掌控所有人的情绪,洋娃娃也是如此。 好不容易有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不会那么轻易就丢弃的。 况且,沉溺于这种游戏的,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不是么? 程郁理的神情有些疏离,“哥哥,有什么事吗?” 江若望看着她的眼睛,心口翻滚着阴暗的情绪,脸上却丝毫不显。 他垂着眼睫,微微祈求,“刚刚的诗歌,还没有,念完,可以,继续吗?”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 果然,程郁理眼睫轻轻颤了颤,“好。” * 九月一日,青溪高中正式开学。 程溆、童静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务,程老爷子也一起回了公司,程郁理有些庆幸,就像系统说的,程老爷子和她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不然,她实在很难应付这么一个对自己抱有偏见的固执老头。 这天,天刚蒙蒙亮,程家别墅前早早停着一辆银色的保时捷,程家的司机主要负责接送程郁理、江若望两人,而高助理负责送他们去学校报到。 高助理是个斯文温和的人,见程郁理揉了揉惺忪睡眼,一副还没睡够的模样,忍不住关心,“小姐,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要等会再去学校?” 第26页 说到这,他下意识看了眼手表,计算着时间。 程郁理知道去学校的路上肯定特别堵,她踩着小皮鞋上了车,眼睛弯弯的,很好说话的样子,“没事,假期太懒散了,一时半会还没习惯,高助理,年叔,开车吧,不用在意我。” 车子启动,她戴着口罩,窝在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又睡了过去,窗外白蒙蒙一片,有几缕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处,像是蓬松的羽毛。 她有着一头海藻般的卷发,是只有江若望才发现的洋娃娃。 江若望不自觉望着她,却忽然想到他刚被接回程家的时候,也是在车上,她故意靠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而他听到的却是奇怪的,电流声…… 然后,她又说了句,她很喜欢他。 他的心里顿时变得复杂。 程郁理睡着了,车内气氛顿时沉默,高助理对刚接回程家不久的江若望有些好奇,程总让他安排他进入青溪高中,用的还是江家身份,好似不想那么快把他认回程家。 这其中原因,高助理不敢妄加揣测。 他下意识从后视镜里面望了一眼,却看到江若望专注地看着少女,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年忽然抬起了头,两个人眼神相接,高助理莫名心虚,飞快移开了目光,心里爬过一丝寒意,江若望和程总夫妻俩性格一点也不像。 去往青溪高中的路上果然特别堵,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九点半了,程郁理还没醒。 高助理回头想叫醒她,谁知,她身边的江若望忽然凑近了,在程郁理耳边轻轻说着,“妹妹,到了。” 少年眼神温柔,好像在看着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第14章 伪装 许姐姐 听到声音,少女睫毛下意识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低低“嗯”了一声,看起来有种不设防的柔顺,让人心头也不自觉跟着发软。 可一对上江若望温柔无害的眼神,她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别扭地别过了脸,又自顾自下了车,表情冷淡。 有没有搞错,江若望好端端的又犯什么病? 为什么突然用这么奇怪的表情看她? 上次好歹是因为她帮忙矫正口吃,而且,那是她本来就欠他的。 这次,别是心怀鬼胎吧。 被系统提醒过后,程郁理对他的态度又开始变得微妙,有时候会忍不住用最大的恶意对他的行为进行揣测。 见她这样,江若望失望地垂下了睫毛,表情落寞,又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句,“妹妹?” 程郁理几乎要落荒而逃了。 江若望始终落后她两步,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底笑意一闪而逝,少年像是在林间踱步的猫儿,悄无声息,紧紧盯着树梢的鸟儿。 青溪高中大门前,停着不少豪车,格外热闹,刚开学,人实在太多了,高助理就让年叔将车子停在了门口的停车位上。 程郁理站在门口,抬头望着墙壁,上面张贴着各个年级的红榜。 程郁理瞥了一眼高二年级的成绩,发现前两百名都是被重点班包揽,750的总分,第一名712分,重点高中的老师出卷难,判卷严,这种情况下,还可以考这么高的分,是真的厉害。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名字,李烨然。 她问系统,“这个人在原著中有戏份吗?” 系统的电流声有些不太自在:【因为成绩太好,沉迷学习而被宿主校园霸凌算吗?】 程郁理:“……” 可以,这很恶毒女配。 和程郁理现世就读的高中一样,青溪高中也是按照考试排名来分班,前两百名都在重点班,中间四百名则是平行班,还有一百名是艺术班。 至于国际班,是属于有关系的豪门子弟走后门专属通道,人不多,总共四十五人,大部分是青溪高中吊车尾的存在,也有秦楠这样特别的。 他的成绩排在全级一百八十,完全可以进重点班。 江若望顺着她的视线,将眼神落在那个名字上,心里莫名不悦。 一个少年忽然越过他身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揉了揉程郁理的卷发,脸上笑容灿烂,大大咧咧道:“郁理,看得这么认真做什么,这里又没有你的名字。” 江若望看到秦楠,眼神一暗,眼底冰冷,心里不耐烦。 啧,又是他。 程郁理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对方是秦楠,她不悦地拍开头顶的手,声音有点冷,“秦楠,爪子拿开。” 虽然人设上她和秦楠是死党,但毕竟是异性,她不喜欢过于对方突如其来的亲密。 就如孟越严那次。 看她不高兴,秦楠悻悻的,脸上笑意却不减,“呦,几天没见,大小姐脾气又见长了,你上次问我的那道题弄懂了吗?” 程郁理倒是有点小得意,“弄懂了,我就说是你的问题,你根本不会给人讲题目。” 秦楠有些意外,调侃道:“自己弄懂的?我怎么不信呢?” 想起江若望给自己补习的事,程郁理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的江若望,没开口。 秦楠这才注意到他一般,看着阴阴郁郁的少年,忽然想起这个人不就是那天那个冰块小白脸。 他帮郁理补习? 莫名的危机意识令他背脊下意识紧绷,像是被突然侵犯领地的狮子。 第27页 可想起他只是郁理的远房亲戚,那种危机感又消失殆尽,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摸了摸硬茬般的短发,将手伸了过去,“你好,你就是郁理的亲戚吧,我是郁理的好朋友。” 江若望面无表情,好似根本不想理会他。 这臭脾气。 程郁理心里叹了一口,正要糊弄过去,缓和一下气氛,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的任务提示:【请宿主完成剧情任务——挑拨离间,让秦楠对江若望产生敌意。】 程郁理到嘴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恰好,身后拖着行李箱的高助理跟了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笑着打了声招呼,“秦少爷,何秘书怎么不在你身边?” 秦楠回头,“我让他先帮我把行李箱直接拉去宿舍了,报到我熟悉流程,自己去就好。” 话音刚落,一边的程郁理忽然拉过了秦楠的衣角,秦楠心跳一乱,错愕地看着程郁理,“郁理?” 程郁理扯了扯他的衣角,不由分说地朝着高助理道:“高助理,我和秦楠一起去教学楼报到,你先带着江若望办理其他的手续吧,至于行李箱,你让年叔帮我搬去宿舍楼下就好了,谢谢啦!” 噼里啪啦说完这一串话,不等高助理说什么,程郁理拉着秦楠飞快离开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江若望一眼。 高助理有些无奈,忍不住笑着感慨了一句,“小姐和秦少爷关系真好。”又转头对着江若望道:“少爷,我带你去校长那边办理好手续吧。” 江若望攥紧了手,指节泛白,脸上却挂着无害的面具,“好,谢谢。” 高助理意外了一瞬,心里却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忐忑。 两人并肩走在去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沉默不语。 青溪高中是一所底蕴深厚的重点,有百年历史,一路上种满了香樟树。 日影流转,枝叶离离,蝉在枝丫上不知疲倦地高唱着,江若望莫名烦躁,却控制着嗓子平静道:“刚刚,那个少年,是什么身份?” 高助理有些奇怪江若望刚才对秦楠冷冰冰的,好像不感兴趣,现在怎么又突然问起他来了。 不过,他还是如实答了,“他叫秦楠,是秦氏集团的小公子,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 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江若望表情有些腼腆,“他,人看起来,很好,可我怕,我一开口,他会,讨厌我。” 高助理瞬间了然,对他敏感的少年心思多了几分同情,安慰道:“不会的,秦少爷他性子活泼,也没什么架子,对小姐几乎是有求必应,程总和夫人都很喜欢他。” 闻言,江若望垂着眼睫,眼底绀蓝色仿佛结了一层冰,“妹妹,也很喜欢,他吗?” 高助理笑着答了,“这是自然,小姐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也就和秦楠少爷,还有孟越严少爷玩得来,不过,小姐在秦楠少爷面前很放松,喜欢打打闹闹,可在孟越严少爷就矜持多了。” 秦楠,孟越严…… 真好啊,原来洋娃娃身边有那么多人。 阴暗的占有欲在他胸腔作祟,可他脸上始终挂着假面般的笑容,淡淡的,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套着话,很快就了解到自己想要所有的信息。 这么短短一会,高助理对江若望的印象好转了不少,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 江若望表面上耐心听着,心里早就不耐烦,蝉鸣断断续续,好吵。 眼神飘忽着,身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女声,“若望。”江若望回头,看到许清桑穿着白裙子,笑意浅浅,整个人生动又温柔。 像是不知在和谁置气,他叫了一声,“许姐姐。” 声音清冽。 许清桑忍不住赞许,“不错啊,若望,你说话的节奏比以前好多了。” 少年睫毛颤了颤,“都是,许姐姐,的功劳。” 许清桑笑意更深,高助理看到她身边一个和程郁理年纪相仿的少女,打扮得有几分叛逆,他忍不住问道:“许医生也是去校长办公室吗?” 见他们罗里吧嗦的,许清叶蹙了蹙眉,开口催促,“姐,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伯伯交代了,让你快点帮我办好转学的事,我还等着去商场买东西呢。” 许清桑歉意地朝着高助理点了点头,只好带着许清叶先走了,摸了摸她的头发,用姐姐的口吻,教育道:“清叶,要懂礼貌。” 许清叶不悦地别过脸,忽然回头瞥了一眼江若望,眼神挑衅。 第15章 冲突 两个恶毒女配 路上,香樟树密集,树上蝉声越躁,少年少女并肩而行。 秦楠揉了揉微皱的衣角,时不时望着程郁理的侧脸,唇角不自觉翘起。 交错的树影打在少女脸上,给她脸上戴的白色的口罩铺上一层阴翳,长长的睫毛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易碎。 她默默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偏头却忽然看到秦楠望着她笑得有些傻呆呆的,她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看起来好傻。” “靠,你才傻!”秦楠佯怒,心虚地掩饰着自己的心思,又立刻转移话题道:“郁理,刚你那亲戚好像很不喜欢我的样子,我是有哪里得罪他了吗?” 程郁理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别提他了,他就是这么一个古怪的人。” 秦楠一怔,摸了摸自己的短发,“郁理,你很讨厌他吗?” 第28页 程郁理点了点头,眼神虚虚落在前方的树影处,在脑海中回想着原著的情节—— 因为“程郁理”的挑拨离间,秦楠对江若望有了很大的敌意,两个人后来分到同一个宿舍,秦楠就带领其他的同学孤立江若望,江若望默默承受着一切,整个人变得越发孤僻阴暗。 有点惨。 这就是反派黑化的必经之路吗?好像全世界都和他过不去。 程郁理的良心不安了一会儿,又立刻活蹦乱跳,反正只是个npc,同情他大可不必。 见她不说话,眼神空空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又开始在身体里蔓延,秦楠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他不是还帮你补习了吗?” 她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眉头微蹙,语气理所当然,“他住我家,帮我补习又怎么了,难道我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吗?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你以后也离他远一点。” “好。”见她这么抗拒,秦楠莫名松了一口气,应得特别爽快。 这才是郁理,娇纵任性。 脑海中很顺利地响起了声音:【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挑拨离间,让秦楠对江若望产生敌意,才艺+1。】 程郁理有些不满,“怎么才+1?而且还是才艺?” 她现在更想要智商,因为属性点的限制,她就算怎么努力,知识也学不进去多少,而开学考试马上就要来了,她估计她的成绩会一塌糊涂。 如果真的考倒数,那可太丢脸了。 系统解释:【秦楠的人设本来就是对宿主言听计从,所以这个任务难度系数低,加的点数自然少了,宿主也不用嫌弃才艺这一属性点,对宿主未来选择职业很有帮助。】 “那这个才艺具体指什么?” 【那要看宿主职业选择的方向,如果是从商,才艺是口才、管理能力、交际能力,如果是从事科研,才艺是创新能力、思考能力,如果宿主想进娱乐圈,才艺则是艺人素养,包括唱跳、演技、综艺感等等,宿主想选择哪个方向呢?】 程郁理心口重重一跳,脑海中浮现自己在练功房跳舞的场景,她毫不犹豫,“娱乐圈。” 程郁理小时候曾学过舞蹈,母亲也是个有名的舞蹈家,在她的熏陶下,她也十分热爱舞蹈,可后来,母亲改嫁了,为了那个男人,她逼她放弃了梦想。 那些本该腐烂的记忆,程郁理不想再回忆起,反正现世中她已经被车撞死了,一切都画上了句点。 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系统的声音下意识放轻了:【明白,以后宿主的才艺会往方面发展。】 * 有程溆和校长打过招呼,事情很顺利,江若望的转学手续很快就办好了,从办公室出来后,他就跟在高助理身后,沉默不语。 两个人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而去。 借着香樟树的遮挡,江若望冰冷的眼神停留在教学楼那边,正好看到一男一女从楼上下来。 正是程郁理和秦楠。 距离有些远,两个人的模样看不清,可是江若望耳边竟然不自觉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是程郁理的小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仿佛近在咫尺。 他呼吸一滞,强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他们,忽然想起刚才在红榜上看到了秦楠的名字,程郁理还盯了好一会儿。 一百八十名,563分。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唇角抿了抿。 前方,许清桑也带着许清叶朝着宿舍楼而去。 许清桑看着许清叶耳朵上一排耳钉闪闪发亮,低着头,耐心又温柔地教育着她,“清叶,你刚刚也听校长说了,青溪高中校规规定不能带首饰,姐姐等会帮你去把耳钉取下来,好不好?” 青溪高中的校规比较严,不允许学生带各种夸张的首饰。 刚才校长看清叶的眼神就很不对了,委婉的提示了一番,学校有专门的风纪委员会,会对学生的衣着打扮进行规范。 许清叶心里很不喜欢许清桑,更是不耐烦她的说教,故意和她作对,“我偏要留着,你管的着吗?” 许清桑虽然从事的是心理学方面的研究,可对这么一个无论她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堂妹也有些无奈,况且,叛逆只是青春期特定的表现,并非什么疾病。 耐心被消耗,许清桑忍不住呵斥起来,“清叶,我是你姐,我有责任管你,而且,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谁知,听到这话,许清叶忽然狠狠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跑,她怒气冲冲的,根本不看路,横冲直撞,路上的江若望看到她,立刻嫌弃地避开了。 许清桑一个人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堂妹讨厌她,她早就发现了,细细想起来,一切是从她和孟越严分手后开始的。 高助理见状,忍不住上前安慰,“许医生,小孩子不懂事,由着她去吧,等会她自己就会想通的。” “谢谢。”许清桑笑意淡淡。 从教学楼下来后,程郁理随便找了个借口和秦楠分道扬镳,又独自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而去。 学校外面有书店,她准备挑一些学习资料,刷一刷真题,来学校自然得好好学习,她可不想当脑袋空空的小太妹了。 再想起自己可以重拾舞蹈的梦想,程郁理的心情莫名轻快起来,肩膀却忽然被人狠狠一撞,疼得程郁理忍不住嘶了一声。 第29页 到了校门口,许清叶见许清桑没有追过来,总算消停下来了,可看到捂住了肩膀的程郁理,她似乎根本没有道歉的意思,转身径自就要离开。 程郁理蹙了蹙眉,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喂,你撞到我了,不道歉就想走吗?” 系统提示:【撞到宿主的人是另一个恶毒女配,许清叶,是个叛逆中二少女。】 程郁理一怔,和她在学校的小太妹人设好像,好家伙,难道,恶毒女配也是批量生产的吗? 太没有新意了吧。 系统:【不一样的,许清叶比宿主的角色更加无脑。】 “……” 怎么感觉有被内涵到? 许清叶冷冷地看着她,不耐烦想要拨开她的手,“你谁啊你,我凭什么道歉,放手。”她的声音很大,引得其他人调转了目光,纷纷看向了她们两人。 许清叶是新转来的,很多人不认识她。 可是程郁理不一样,她在青溪高中算是小有名气,虽然都是这名气都是负面影响,可学校几乎没人不认识她。 即便是优秀的学生也免不了八卦,好几个人窃窃私语,吃起了瓜。 一男生惊讶道:“哇,这女生谁啊,这么拽,一来就招惹到了程郁理。” 另一女生双手抱在胸前,轻蔑地看向了许清叶,“看她打扮,倒是比程郁理更像个问题学生,啧啧,我们青溪高中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吗?” 她身边女生道:“肯定是托关系进来的,应该又是国际班的吧,看她们窝里斗就好了,反正都是一些有钱就拽上天的太子爷、大小姐。” 第16章 巴掌印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校门口热闹得和菜市场一样,有的人还拿起了手机在拍,虽然程郁理有点反感像猴一样被围观,但不代表她可以轻易原谅许清叶。 她很讨厌这种没素质的人。 于是,她朝着许清叶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温不火,“你撞到了我,本来就应该道歉。” 吃瓜群众顿时觉得奇怪,“今天程郁理脾气居然这么好?按照平时早就一个巴掌上去了。” 许清叶瞬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比程郁理矮一点点,微仰着脸,盛气凌人的模样,“我就不道歉,你是谁,也配来管我!” 许清叶仰着头的时候,耳旁的一排耳钉闪闪发亮,那模样瞧着叛逆极了。 程郁理有些好笑,觉得许清叶才是真正被宠坏的熊孩子——那种没被社会毒打过,以为普天之下皆她.妈,谁都得惯着她。 程郁理继续好脾气,甚至露出个笑来,“这么说,你承认你撞了我?” 许清叶被她的话一噎,顿时恼羞成怒,甩开了她的手,冷冷道:“那又怎样?道歉你别想了,撞到了你是吧,我赔钱,你自己好好去医院看看,别来烦我,行不行!”她顶撞许清桑也从来没道过歉。 赔钱? 周围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戏谑地看着许清叶,程郁理会缺钱吗? 反而,这女生看起来倒是有点缺心眼。 程郁理停在原地,依旧没有动作,许清叶还以为她怕了,忍不住得意了一瞬,从兜里掏出信用卡来,准备狠狠甩到程郁理脸上。 看戏的同学也纳闷,窃窃私语,“程郁理怎么愣住了?难道这个女生比她家世还显赫,被吓住了?” 实际上,她在问系统:“系统,如果我打了许清叶一巴掌,会不会改变原著剧情?” 系统:【不会,不过,宿主的体力太差……】 还没等系统说完,“啪”的一声,程郁理先发制人,伸手毫不留情给了许清叶一巴掌,许清叶还没怎样,她自己的手先疼了起来。 她蹙了蹙眉,系统后面半句话也传入程郁理耳中:【手会疼。】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打不过她。” 瞬间,四周寂静。 怔了一会,许清叶这才反应过来,一只手紧紧捏住了信用卡,一只手捂着脸,不可置信道:“你打我?” 就连她家人都没打过她,这个女生,凭什么! 程郁理冷冷睨着她,“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你!”许清叶瞪圆了眼睛,气得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程郁理甩了甩发红的手,此刻两个人的身份好像调换了,“既然你爸妈不管教你,让你这么大了,还不懂得做错事情得道歉,我不介意让你明白,不过,你脸皮倒是挺厚的。” 周围的人顿时忍不住发出笑声,莫名其妙起了自豪感,好歹程郁理也是他们青溪高中惹不起的存在,她一个刚转过来的,就敢这么横。 这下可踢到铁板了吧。 少年人容易热血上头,竟然称赞起程郁理来,“干得漂亮!” 许清叶虽然叛逆,到底只是个窝里横,一旦遇到比她更跋扈的人就像只兔子一样,气势全无。 她心里又恨又气,咬了咬牙,眼眶通红,最后竟然忍不住啜泣起来,她抹着眼泪,一把推开围观的人群,飞快跑开了,“你,你给我等着!” 像极了受了委屈要去向家长告状的熊孩子。 保安见这边聚了这么多学生,呵斥道:“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什么?”吃完瓜,这些学生们也不多事,心满意足地离开。 第30页 程郁理也不管他们,朝着门外走去。 她不知道,这事很快就在学校论坛掀起了风波。 有人在论坛上传了程郁理扇许清叶巴掌的图片,标题却是添油加醋,阴阳怪气的话:“啧,就没有人来管管程郁理这个小太妹吗?这才刚开学就霸凌新同学。” 围观全程的群众对于逛论坛的人来说,毕竟是少数,再加上程郁理名声本就不好,一些闲的没事干的人以为确有其事,立刻跟帖附和,声张正义。 3L匿名:“又来了,真是受够了,咱们学校的风气都是被她和她所在那个班级败坏的。” 4L匿名:“啧啧,人家家里有钱,就算霸凌新同学,又有谁敢说什么。” 5L匿名:“删帖警告,什么小太妹,楼主大胆,人家可是公主,楼主最好小心她的骑士团,懂得都懂,溜了溜了。” …… 刚开学,学习任务不重,很多人还有时间刷论坛,一下子就把这个贴子刷到了99+,里面聊得热火朝天,几乎都是骂程郁理嚣张跋扈的。 不过,也有个理智的围观群众解释:“楼主是故意引战的吧,如果拍到了照片,不可能没看到,明明是这个新同学先撞了程郁理,程郁理要求她道歉,她还想用钱羞辱程郁理,程郁理才回了她一巴掌。” 很快,这条解释立刻遭到匿名的楼主回击,“我有照片为证,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没做错,呵呵,你这么护着她,想必是骑士团的一员吧。” 还有几条类似的解释被楼主别有用心删了,留下的都是负面评论。 * 国际班的男生宿舍楼下。 报到的事办好后,高助理带着江若望要去楼上熟悉宿舍,刚准备上电梯,高助理老婆突然来了个电话,说家里出了事,他心急如焚,可想到程总交给自己工作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若望似乎看到了他的窘迫,善解人意地问道:“高助理,是不是,有什么事?” 高助理小心翼翼地商量着,“家里有要紧事,我老婆催我回去,少爷,您一个人上去可以吗?” 得到江若望的点头,他顿时如释重负,语气也越发恭敬,“少爷人真好,那小姐那边,麻烦您帮我解释一下。” 江若望垂着睫毛,“可我没有,妹妹的,联系方式。” 高助理连忙拿出手机,“我这里有小姐的联系方式。”等江若望输完号码,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江若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又落在手机屏幕上,给程郁理的号码打上备注——doll,少年唇角蓦地勾出笑意,冰雪般的眉眼竟然生出一种介于少年少女之间的妍丽。 他拉着行李箱,走上了电梯。 青溪高中的住宿条件很好,堪比一些一流大学,每一层像是小型公寓,里面有三个房间,十二个人一大间,四个人一小间,自带一个大客厅,每一小间都配了空调和浴室,宿舍很多设备都是秦楠家的公司统一赞助的。 所以,入住学生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就准备一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 江若望推开自己的宿舍门,里面两个人立刻抬眼看了过来。 于平和张子远本来在连麦打游戏,一看到江若望,立刻哇哇乱叫道:“楠哥,卧槽,快看,咱们宿舍来了个帅哥。” 同为国际班的人,他们下意识觉得江若望是和他们差不多的纨绔子弟,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认真刷真题的秦楠没反应过来,以为他们在说笑,头也不抬,“有多帅,比老子还帅吗?” “靠,楠哥,你真自恋。”长得胖的于平笑骂了一句,又朝着江若望呵呵笑道:“兄弟,欢迎欢迎,我叫于平,玩游戏吗,我打野贼六。” 他身边,高又瘦、公鸭嗓的张子远低着头,“我叫张子远,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诶,诶,胖子,你他妈的,怎么又死了!” “靠,老张,都是你非得抢人头了,你也太菜了!” 江若望看到了秦楠,却转头朝着打游戏的两人慢慢介绍道:“我叫,江若望。” 听到声音,秦楠终于抬起了头。 于平和张子远刚想凑过去套近乎,一个枕头砸在他们背上,秦楠脸色和语气不太好,“你们两个人要么闭嘴,要么滚回去自己的床位玩游戏。” 两人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楠哥很讨厌他吗? 江若望平静望了过来,却看到秦楠充满敌意地看着他,像一只炸毛的狼狗。 想起程郁理拉着他一起跑开的样子,他心里像是长出了无数的尖刺,他没说什么,默默将行李箱放好,又来到自己的床位,自顾自整理东西。 他思索着,秦楠对他态度的转变一定是因为程郁理说了什么。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他莫名格外愉快。 比起被程郁理忽视,他好像更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是,在和她在玩一场游戏。 像是察觉两个人气氛不对,于平和张子远也不敢开麦打游戏了,整个宿舍特别安静。 秦楠莫名有些烦躁,丢下笔,拿出床下的篮球,“胖子,老张,走,打球去。” 两人都是秦楠的跟班,哪能不应,宿舍内只有江若望一人了,他起身,来到秦楠的位置,视线逡巡,书桌上摊开了一本习题,他拿出手机,将秦楠写过的题目一一拍了下来。 第31页 做完一切,他又将书本恢复原样。 从高助理口中,江若望了解到,国际班的座位是按照成绩排名来选的,秦楠是国际班第一名,而且,他和程郁理坐在一起。 他很不喜欢。 所以,开学考试,他要考的比秦楠好,但又不能好太多——他想留在国际班。 江若望默默翻看着刚刚拍下的相册,估算着秦楠的水准。 * 体育馆内。 秦楠拍着篮球,球鞋和地板摩擦出滋滋的声响,肢体灵活,而于平和张子远都不爱运动,一会儿就累的半死,瘫在地板上刷起了手机。 汗水沿着秦楠的额头流下来,他随意抹去了,自顾自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又忽然回头道:“胖子,老张,你们两个,以后最好别给江若望好脸色,知道吗?” 于平忍不住问道:“楠哥,他怎么得罪你了?” 秦楠抿了抿唇,嗤笑道:“他没得罪我,他得罪了郁理。” 于平和张子远瞬间了然,他们早就知道秦楠暗恋程郁理一事了。 于平狗腿道:“楠哥,你放心,我俩以后保证不给他好脸色,还会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寒冬腊月般的冰冷。” 张子远想得多,问道:“不过楠哥,这江若望长得蛮好看的,有点像漫画里的少年,大小姐她怎么会那么讨厌他?按理来说,女孩子不都是喜欢帅哥吗?” 于平没心没肺接了,“那要看是谁,楠哥不也很帅,可大小姐若不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还真不一定会和楠哥现在这么要好。” 一个球狠狠砸了过来,秦楠语气有些阴沉,“胖子,你什么意思?” 于平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笨口拙舌地解释道:“楠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大小姐脾气那么不好,要不是你们两一起长大,楠哥肯定看不上她。” 程郁理因为毁容,在学校常年戴着口罩,于平和张子远都觉得,程郁理长得不够漂亮,性子又不好,娇纵任性,不知道楠哥为什么偏偏喜欢她。 秦楠语气更差了,眼神凶戾,“老子就是喜欢她,你管的着吗?胖子,我警告你,别再说她的坏话,不然以后兄弟没得做了。” 于平讪讪的,连忙道歉,“楠哥,对不起,我错了,大小姐天下第一好。” 一旁刷着手机的张子远忽然道:“卧槽,出大事了,大小姐好像打人被挂了。” 第17章 椒盐排骨饭 买了两份 程郁理抱着刚买好的一叠资料, 独自走在林荫小道上,风吹起她的百褶裙摆,像是飘荡的流云, 拂过腿弯,小皮鞋踩在地面上, 节奏动听。 仿佛她真的在跳舞,四周的蝉声也为她伴奏。 程郁理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迎面走来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 “你们看到那个贴子了吗?啧啧,小太妹她又……” 一抬眼,就见到舆论正主就在身边,这群女同学立刻噤了声, 眼神古怪, 逃也似的离开。 程郁理蹙了蹙眉,想到也许是自己这个角色之前惹了众怒, 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程郁理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少女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有种在自己耳边低语的错觉, 没有刻意的甜美,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清越,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密。 仿佛这才是最真实的她。 江若望怔了一下, “妹妹。” 程郁理心里有些奇怪,江若望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她的嗓音不自觉变冷了一些, “有什么事吗?” “高助理有事,先回家了,他让我,告诉你,一声。” “哦。”少女应得随意。 江若望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你现在,在哪里?我在食堂,给你,买了饭。” 程郁理顿时更加别扭起来,江若望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对她那么好,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疼爱妹妹的哥哥。 “不用了,我吃过饭了。”她干脆撒起了谎。 “好吧。”少年的声音格外失望,隔着屏幕听起来竟然委屈巴巴的,“我本来,看到这里,有你喜欢吃的,椒盐排骨,就买了两份,既然,你吃过了,那我,倒了。” 这种语气,再加上他说话本就结结巴巴,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小可怜。 再想起自己挑拨离间导致宿舍的人孤立他,程郁理突然有点受不了。 算了。 她有点凶巴巴地问道:“你在哪个食堂?” 江若望语气惊喜又急促,“第,第三食堂。”少年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笑意淡淡。 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并且开发出了不为人知的新奇玩法。 程郁理心里默默唾弃着自己,阿西吧,她恨自己心不能硬的和石头一样。 她不应该是恶毒女配,应该是圣母病患者。 可她还是转身朝着食堂而去。 就一顿饭而已,反正她的革命立场是不会随随便便改变的。 她冷着一张脸,很快看到等在窗前的江若望,他面前摆了两份饭菜,荤素搭配,清炒西葫芦、鸡蛋羹、其中炸得金黄色的排骨让人格外食欲大开。 她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坐到他对面,露出个笑来,“谢谢哥哥。” 第32页 在她的认知里,江若望帮了她买饭,她道谢是应该的,就像许清叶撞了她就应该道歉一样理所当然。 她揭下口罩,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青溪高中食堂的椒盐排骨味道堪称一绝,其他菜也美味下饭,程郁理吃得特别投入。 对面的江若望看着她一副吃得格外香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她这个样子,竟然有种认真的可爱。 可扫到她脸上的烧伤,他又莫名觉得不舒服。 他想,如果没有这道伤痕的话,她应该是摆在橱窗里,供所有人欣赏的洋娃娃。 不对,应该被珍爱她的人私藏,放在纯金的盒子里,四周铺满玫瑰,裙摆缀满宝石,蕾丝手套用珍珠勾连,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该加诸于她身上,可只能有一个人看见。 他的眼神不自觉暗了暗。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不知谁发了一条微信信息,程郁理点开,是于平发过来的,“大小姐,你快看看这个贴子!” 一个链接甩了过来,她点开,赫然是她扇许清叶巴掌的画面,还有那个阴阳怪气的标题。 在楼主的有意引导下,论坛清一色都在骂她嚣张跋扈,霸凌新同学,应该滚出青溪高中。 她脸色蓦地变了变,难怪刚才那群女生那么奇怪地看着她。 脑海中系统忽然发布任务:【特殊任务——请宿主揪出在论坛发帖的人,并让其删帖道歉。】 “特殊任务?” 系统:【是的,这个任务是原文中没有的,但是本质还是符合让宿主变得越来越好的宗旨,所以,宿主现在被泼脏水可以想办法让对方受到惩罚。】 “我知道了。” 见程郁理没再动筷子,出神地看着手机,江若望忍不住问了句,“妹妹,怎么了?” “没什么,哥哥,我吃饱了先走了。”程郁理抱起学习资料,自顾自走出食堂。 江若望垂着睫毛,盯着少女吃过的饭菜,久久不动,他刚才无意中瞥到她似乎在逛论坛,然后脸色就突然变了。 他拿出手机,翻开论坛,果真看到那个已经成了hot的贴子。 * 走出食堂,程郁理忽然问道:“系统,你能不能调出当时围观的人群的名单,尤其是拿着手机拍了照片的?” 系统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问道:【宿主不怀疑许清叶吗?】 “应该不是她。”程郁理朝着自己宿舍而去,准备先把手上的资料,还有行李箱一起安置好。 她分析起来,“首先,这个照片明显是围观的人拍的,和许清叶没有关系,可如果是许清叶为了报复我,买通拍照片人故意陷害我,也说不过去。” “她这个人性格更像宠坏了熊孩子,也沉不住气,真正遇到事,只会寻求着家人的庇佑,不像是能想出这个法子。” 系统忍不住称赞了程郁理几句,程郁理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动,心想果然是自己的系统,简直是十层亲妈滤镜,好像她做了一点点就厉害得上天了。 “都是很简单的道理,关键还是得靠系统帮我提供名单。” 脑海中跳出一长串的名字,程郁理眼皮不由得一跳。 好家伙,她这个角色平时让那么多人看不惯吗? 围观的四五十人,起码有一半拿了手机拍。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言情文走到了推理文,她自顾自在脑海中将那一串名字过滤了一遍,很快就在其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徐菲菲,她的室友之一。 程郁理的宿舍也是四个人一间,但是里面只有三个人,分别是徐菲菲,林小玉,还有她自己,国际班的宿舍住满了,她就被分配到了平行班的宿舍。 徐菲菲和林小玉都是平行班的,打心眼里看不起“程郁理”这个学渣。 程郁理虽然不喜欢她们这种想法,倒是可以理解。 来到宿舍楼,她拿着自己的行李箱,上了楼。 宿舍门虚掩着,一道女声正好从里面传来,带着幸灾乐祸的调侃,“菲菲,你看到学校论坛的贴子了吗?” 程郁理站住了脚步。 徐菲菲若无其事,“看到了,怎么了?” 另一个室友林小玉眉飞色舞道:“啧啧,不得了,刚开学就来这一套,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真是丢死人了,唉,我现在真不想和她住一个宿舍,不过,发这个贴子的人真是个勇士,也不怕被她打击报复,我倒是很佩服她了,要是查ip很容易就知道是谁发的帖子吧?” 徐菲菲笑容温和,好像不经意道:“我觉得她应该不太懂这些吧,再说那个人肯定会有防备,总不会蠢到用自己手机发帖。” 林小玉笑了笑,又喋喋不休起来,“说得对,她成绩那么差,脑子肯定聪明不到哪里去。真是讨厌死了,她一个国际班的人,家里不是很有钱,干嘛要占我们平行班的宿舍,回家不是更好吗?咱们可都是热爱学习的人,哪像她,整天除了霸凌、勾搭国际班的男生就无所事事了。” 徐菲菲半是玩笑半是引导,“小玉,你少说两句,我感觉她也挺可怜的,才会做出那么多荒唐的事吧。” 林小玉忍不住揶揄,话越来越难听,“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呗,她不是被毁容了,天天戴着口罩吗?我看她肯定是见别人长得漂亮,就心生嫉妒,上去打了她一巴掌。 第33页 不过,那个女生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灯,打扮得花里胡哨,你说,她们俩这样算不算狗咬狗。” 那张照片中,许清叶虽然打扮得叛逆,脸蛋倒是挺不错的,尤其被打了后,瞪圆了眼睛,更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许清叶和许清桑长得有点像,也是个小美女。 林小玉这话太露骨,徐菲菲这次没开口应。 “对了。”林小玉望着一个空的床位,忽然开口,“那个女生是新转来的,那岂不是和我们同一个宿舍,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咱们宿舍估计会天天撕逼,我可不想每天面对这些糟心事。” 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能不能搬宿舍啊?” 门忽然被推开,程郁理的声音冰冷传了过来,“可以,不如你现在就搬吧。” 林小玉吓得差点跳了起来,看到少女戴着口罩,仅露出额发下那双乌黑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她。 她顿时缩回了自己位置,装聋作哑。 程郁理将行李箱拖了进来,来到林小玉面前,“不是说要搬宿舍吗?怎么又不动了,要不要我帮你?” 林小玉差点哭出来,“我,我只是开玩笑的。”她求助似的看向了徐菲菲,“菲菲,你说是不是?” 徐菲菲叹了口气,“小玉,你以后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了,你和郁理道个歉吧。” 林小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尽管心里不服气,也只好朝着程郁理,一边流泪一边躬身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开玩笑,我其实不想搬出宿舍,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程郁理冷冷望着她,明明她做错了还哭哭啼啼,倒像是她在欺负她一样,可到底道了歉,她也不好一直咄咄逼人。 她刚想开口,徐菲菲又怯怯道:“郁理,小玉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吧。” 程郁理心思一动,转头朝着她笑了笑,“看在菲菲的面子上,我可以算了。” 徐菲菲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不安起来。 平时的“程郁理”在学校整天一副阴阴郁郁的样子,再加上戴着口罩,几乎没有人觉得她好看,可她现在这么一笑,眉眼弯弯,眼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竟然展露出几分不为人知的美丽。 程郁理又转头朝着林小玉道:“只是,希望你以后嚼舌根之前,最好想想清楚,不要信口就来。” 林小玉低着头,不敢再反驳什么,自顾自抹着眼泪。 身后传来行李箱拖动的声音,程郁理回头,却看到许清叶脸色不虞地走了进来。 一看到程郁理,她顿时像一只炸毛的猫,双目圆睁,张牙舞爪,“怎么又是你!” 第18章 瓷娃娃 好漂亮 “楠哥, 大小姐她怎么不回我?” 于平拿着手机,哇哇乱叫,被秦楠狠狠一个爆栗, “别吵,让老张好好查一查那个发帖的人到底是谁?” 于平嗷的一声捂了捂头顶, 立刻油嘴滑舌道:“楠哥对大小姐真是痴情一片,感天动地,老张, 你好好查,务必要把那个胆敢挂大小姐的小犊子揪出来。” 张子远擅长电脑,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好一会儿, 他停了下来, 面露难色,“发帖的人很谨慎, 用的是图书馆的电脑, 不好查到底是谁?” 秦楠语气不善, “那其他人呢?” 张子远有些无奈,“楠哥,人这么多, 个个都查,你是想累死我吗,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 似是知道自己要求的确太荒唐了,秦楠叹了口气,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比如,公开匿名?” 张子远立刻哀嚎,“楠哥, 你可别为难我了,这我可办不到,不如想办法联系一下管理员,让他趁早把贴子删了吧。” 只是这样就彻底查不出是谁了。 秦楠没再说话,拿出手机,往阳台走去,拨通了程郁理的电话。 于平泰山般压在张子远身上,啧啧道:“楠哥对大小姐太痴心了,你说,他咋不表白呢,条件这么好,要是我肯定答应了。” 张子远翻着贴子,心不在焉,“你,这么油腻,还是算了吧。” 恰好江若望走了进来,于平一看到他,立刻阴阳怪气地咳了一声,两个人不说话了。 江若望拿起自己桌子上的水杯,刚想喝水,却闻到杯子里一股牙膏味。 他蹙了蹙眉,低眉看着自己书桌,发现上面好几本书的书页被胶水牢牢粘住了,撕都撕不开。 于平嬉皮笑脸,“某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以后可有得受了。” 他放下了杯子,抬眼冷冷看着于平和张子远,于平莫名有些怂,却别过了脸,强撑着语气,“横什么,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没说话,将那几本书用纸巾拿了起来,然后直截了当地丢到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江若望出了宿舍,背影孤直。 于平心虚地骂了句,“靠,拽个屁!” 接到秦楠电话的时候,宿舍里只有程郁理和许清叶两人。 秦楠语气少有的温柔,“郁理,刚刚我让老张查ip想看是谁发的贴,可那个人用的的图书馆的电脑,查不出是谁干的,不过,贴子的事,你别想太多,我会让管理把贴子删了,没有人再敢乱嚼舌根。” 程郁理蜷着腿坐在椅子上,听着秦楠的话。 第34页 许清叶在一旁狠狠瞪着她,像只被卸去爪牙的小猫咪,她现在知道了,原来程郁理是比她还要跋扈的大小姐,程家可比许家显赫多了,她惹不起。 再加上之前被程郁理打了一巴掌,她现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敢怒不敢言。 程郁理回了秦楠,“干嘛删了,留着吧,随他们去说。”删了,等她揪出始作俑者,这打脸效果就没那么狠了。 因为,对于施暴者来说,互联网是忆是很短暂的。 秦楠见她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了:“郁理,看你没有不开心就好了,就算你打了人又怎样,这个学校,谁能拿我们怎么办。”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模样。 程郁理却叹了口气,“你也觉得是我故意挑衅的吗?” 秦楠一怔,语气不确定道:“那是,她,欺负你了?” “也不算,只是她撞了我不道歉,还特别嚣张地要用钱砸我,我才给了她一巴掌。” 程郁理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许清叶。许清叶倔强地低着头,没再说话。 那头的秦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靠,这女的谁啊,这么拽?” 程郁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就是许清叶,而且,她现在还和我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喏,现在还就在我身边呢。” 那头的秦楠直呼我靠,“那这丫头的确是该揍,郁理,干得漂亮,正道的光啊,不过许清桑的妹妹竟然脾气这么娇纵,还挺让人意外的。” 许清叶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可想起现在自己只有一个人,孤立无援,堂姐也不管她了,回了医院。 而程郁理那边人那么多,她越想越凄凉,差点又哭了起来,又拉不下脸打电话回家。 程郁理回过头,看到许清叶眼睛通红通红的,狠狠地瞪着自己,眼泪要掉不掉。 她顿时有些错愕,这个恶毒女配难不成是个哭包,怎么动不动就红眼眶。 她走了过去,纸巾递到她面前,“擦擦眼泪吧,你都要哭出来了,真是的,我又没欺负你。” 许清叶不肯接,别过了脸。 这倒霉熊孩子。 程郁理也不管她,将纸巾放到了桌上,望着她那一排排的耳钉,叹了口气道:“许清叶,帮个忙可以吗,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说我霸凌你,你出面澄清一下,告诉大家,是你不懂礼貌在先。” 许清叶瞪大了眼睛,似是不可置信,“我凭什么?” 程郁理搬了张凳子坐到她面前,露出个笑来,“就凭我和越严哥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会告诉他,他的前女友有个妹妹,因为喜欢他而对自己堂姐百般顶撞。” “你!你胡说!”许清叶瞬间心虚,气得嘴唇发抖,又辩解不了,只会反反复复说着,“你就是胡说!” 那模样看着越发可怜。 程郁理感慨,真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那排叛逆的耳钉,这副容貌倒是挺惹人怜爱的。 程郁理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一些,“所以,你答应吗?” 许清叶恨死了,咬牙切齿,“要我答应可以,那你要给我道歉。” “为什么?” 许清叶眼眶发红,好像又快哭了,“你那个时候,骂我脸皮厚,我爸妈都没骂过我。” 还真是别扭得可爱。 她干脆应了,“好吧,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脸皮厚。” 程郁理垂着纤细的脖颈,语气诚恳,从许清叶这个角度看,能看到她睫毛又长又密,眼型也很漂亮,有点像柳叶。 整个人宛如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许清叶想,她长得好像还算人模人样的,为什么整天戴着口罩? 她忍不住多盯了程郁理的眼睛一会。 程郁理抬眼,却看到许清叶怔怔地看着她,她眼中带着清晰的疑惑,“?” 许清叶轻咳一声,别过了脸,拿出手机,“好吧,我可以帮你澄清。”程郁理却按住了她的手,“先等等。“ “又怎么了?” ”等我揪出发帖的人,你再来澄清。” 少女的手微凉,却格外细腻,手指根根分明,指甲花瓣一样。 好漂亮。 许清叶的视线忍不住在她手上停留了一会,又瞬间恼羞成怒一样,立刻甩开了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和你不熟。” 程郁理没再管她,起身望向了徐菲菲的书桌。 她其实很怀疑是徐菲菲做的,那个时候,系统说她就在现场,而且,她经常出入图书馆,有作案条件,再说,她刚刚说的话特别奇怪,好像笃定发帖的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被发现。 还有,她和林小玉起冲突的时候,她说话特别婊里婊气。 总之,她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该怎么让她露出马脚呢? * 学校图书馆的某个角落,一名少年打开了电脑,在网页上浏览着学校论坛。 他了解到,青溪高中的论坛是每个人用自己手机号码注册的。 虽然匿名了,但只要挖出那个人的手机号码,就能知道发帖的人是谁。 这种赤·裸·裸的人肉的行为,其实很不道德,可江若望丝毫没有这种感觉。 他天生就是个道德感淡漠的人。 而且,虽然是在一个教育资源贫瘠的地方长大,但是并不妨碍江若望顽草汲取养分一般汲取着知识,也许是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在这方面就展现出过人的天赋。 第35页 冰冷的代码在他眼里是鲜活的东西。 相反,这个世界却给他一种代码组成的感觉。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着,好似钢琴家在谱写乐曲。 在图书馆忙活了几个小时,那个匿名贴子已经变成了一串串的手机号码。 他将页面关闭,关好电脑默默离开了图书馆。 * 图书馆另一个角落。 为了逃避羞耻感,林小玉一直在闷头看书,不知道为什么,徐菲菲却有点不安。 尤其是想起程郁理那个笑容。 文具不小心掉在地面,在安静的图书馆,声响格外大。 要考试了,相当一部分学生待在图书馆复习,听到声音,有人不满地看了过来。 林小玉虽然嘴巴坏了点,人却有点傻,以为刚刚徐菲菲真的是在为自己说话,便小声提醒,“菲菲,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徐菲菲慌忙捡起文具,又勉强露出个笑来,“没什么,小玉,我头好像有点晕,我先回去了。” 林小玉也要收拾东西,“那我陪你。” 徐菲菲坚决拒绝,“不用了,你好好学习吧,我出去买点药。” “好吧。” 徐菲菲回到宿舍的路上,将手机上拍到的照片翻了出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把它删掉了。 进了宿舍,程郁理似乎有些愁眉苦脸,桌上摆着一个关机的手机,而许清叶则坐在她身后,独自玩着手机,对谁都爱理不理。 徐菲菲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程郁理一看到徐菲菲立刻露出个笑来,语气好似很亲昵,“菲菲,我手机不小心摔坏了,你手机借我打一下电话,可以吗?” 第19章 道歉 发烂发臭 徐菲菲心里没由来一慌, 嚅嗫着唇,“郁理,我, 手机没电了……” 程郁理满不在乎道:“我有充电器,可以一边充一边打电话, 反正就一个很短的电话,你不会这都不愿意吧?” 说到后面,她眉毛蹙了蹙, 眼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悦。 这话很霸道,却符合“程郁理”的人设。 徐菲菲攥着衣角的指节不自觉发白,想起自己足够谨慎,不是用这个手机发的帖子, 而且拍的照片刚刚删了。 她定了定心, 笑容腼腆,“怎么会?”她连忙从兜里面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解了锁, “郁理, 给你。” 程郁理装模作样在输号码,忽然问道:“菲菲,你平时逛学校论坛吗?” 徐菲菲心里发虚, 立刻摇头,“我不喜欢玩那个,太浪费时间了,怎么了吗, 郁理?” “没什么。”程郁理垂着睫,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不一会儿, 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少女怒气勃勃地望了过来,眼睛又黑又亮,“徐菲菲,你什么意思?” 徐菲菲吓了一跳,强自镇定,“郁理,不是要打电话吗?你好好的在说什么?” 程郁理声音冰冷,紧紧攥着手机,“你说自己不逛学校论坛,可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吧,污蔑我霸凌新同学,引导所有人对我恶语相向,躲在屏幕后面的你,策划了这么一场精彩的舆论,是不是很快意?” “我不知道什么帖子的事,郁理,你是不是弄错了?”徐菲菲笑容已经很勉强了,却依旧死不承认。 “你不知道?”程郁理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那你手机里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 她将照片举到了徐菲菲面前,“你说自己不逛学校论坛,那这照片是你自己拍的了。” 徐菲菲顿时慌了,竟然脱口而出,“不可能!” 她明明把照片删得干干净净。程郁理怎么会找到? 顿时,徐菲菲像是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眼中惊惧。 “不可能?”程郁理笑了笑,“不可能什么?你想说,你明明删了照片,我不可能发现一切是你搞的鬼是吧?毕竟,我在你眼里又蠢又笨,怎么可能知道,你用的是学校图书馆电脑发的帖呢?” 徐菲菲咬了咬唇,默不作声,还试图抵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算照片是我拍的,也不能证明什么,我手机也曾经借给了别人,也许是她们做的,我并不知情。” 说罢,她忽然很难过的样子,垂着睫,声音细细,“而且,郁理,我好心借你手机,你为什么要翻我的相册,这样做是侵犯别人隐私的做法。” 程郁理忍不住要为她拍手叫好了。 都这个时候,还能做到死不承认,脸皮真厚。 不过,她既然死不承认,她一样可以咬定了是她做的。 正要开口,手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抬眼看到,许清叶的手机也响了。 许清叶轻蔑地望了过来,轻嗤一声,“论坛刚刚有人把那个帖子里的所有人的手机号码爆出来了,我试着打了打楼主的号码,原来真的是你做的啊。” 徐菲菲这下瞪大了眼睛,彻底哑口无言,脸色苍白。 程郁理同样看向了许清叶,眼带疑惑,是谁公开了匿名? 还有,许清叶怎么好像帮着她一样。 注意到程郁理的目光,许清叶不自在起来,朝着徐菲菲怒目而视。 “我就是看不惯你把我拍成那个样子,我难道看起来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吗!你随随便便上传我的照片,侵犯了我的肖像权,你知不知道!” 第36页 似是觉得不解气,许清叶又加了一句:“还有,你敢做不敢认还拼命狡辩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噗嗤”一声,程郁理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恶毒女配是个傲娇。 许清叶顿时恼羞成怒,气得眼眶又要发红,“喂,既然你把发帖人揪出来了,要我什么时候帮你澄清,快点!我可没空陪你玩这种幼稚游戏。” “别急嘛。” 程郁理朝她露出个笑来,眼睛月牙似的弯弯。 她笑起来很好看。 许清叶愣了一下,又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哼!好看又如何,谁让她威胁自己,否则她一定不会帮她。 程郁理脸上笑意收敛,将手机放在徐菲菲的手心,嗓音冰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完全可以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徐菲菲终于不装了,冷笑了一声,“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只是任由你践踏的蝼蚁,你想做什么,我怎么能够反抗? 可程郁理,你也只是出生好罢了,成绩却烂的要死,人品也让人无法忍受,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享用青溪高中的教育资源,就算我这次污蔑了你又如何,难道你以前就没有霸凌过其他人吗? 你经常因为看不惯好学生,带头嘲笑欺凌他们,可是每次你犯了错都可以继续待在这里,还不是凭着家里的权势。 我知道那个贴子并不能对你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我就想让你发烂发臭。” 程郁理平静地回答:“可是,不管我以前做了什么,你都不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错了,你应该道歉,只要你在论坛上删帖,并且公开道歉,说清楚事情原委,我就不会再追究下去。” 徐菲菲眼泪掉下来,恨恨道:“你做梦!” 许清叶忍不住打断,“喂,她这么冥顽不灵,你干脆让校方把她开除算了。” 程郁理却道:“你道歉的话,我也会在论坛上声明,以后再也不霸凌别人,还有,我知道你处心积虑陷害我,其实是因为我曾经霸凌过一个男生吧,而且,你喜欢那个男生,他叫……” 许清叶见她用同样的方式威胁徐菲菲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叫什么名字?” 徐菲菲脸一白,紧紧攥住了手,突然道:“好,我愿意道歉。”她低头,打开手机,却发现程郁理刚刚下载了论坛,用她自己的号码登录。 她瞬间明白,程郁理刚刚给她看的照片就是在故意诈她。 她抿了抿唇,切了自己的号,看到那个匿名帖子果然被人全部公开了。 帖子很快被删掉。 徐菲菲又重新发了一个新帖子——标题是“我是高二六班的徐菲菲,在此向程郁理道歉。” 等徐菲菲把内容编辑好,程郁理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发送出去后,她又加了一句,“这个帖子我会让管理员加精,在论坛挂满三天。” 徐菲菲不说话,惨白着脸,回到自己座位摊开了书本复习。 许清叶也发了一个澄清的帖子,不过只是寥寥数句,“程郁理并没有霸凌我,是我做错在先,我在向她道歉,但是不代表我愿意和她和平共处。” 程郁理觉得有些好笑,也发了一个帖子声明以后不会再搞校园暴力,并对以前欺负过的人在此道歉。 做完一切,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滴!恭喜宿主完成特殊任务——揪出在论坛发帖的人,并让她删帖道歉,智商+10】 “这次加了好多。”程郁理惊喜不已,“还是智商,系统,你真好,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这次开学考试可以考得特别好。” 系统:【智商提高了,只是意味着理解力提高了,学习更简单,并不代表宿主可以不学习,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谁知,听到这个程郁理反而笑了笑,“我知道,如果直接让我不付出任何努力就一步登天,那反而没意思,也没有成就感,那我去图书馆学习了。” 她抱着学习资料,出了宿舍。 程郁理去哪里?学习吗? 许清叶竟然有点好奇,可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她又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反正和她没半点关系。 另一边,程郁理、徐菲菲和许清叶发的帖子不一会儿就引起了巨大的议论。 梁飞:“哇靠!惊天巨转,程郁理居然是被人陷害的,陷害她的还是同寝室的徐菲菲,她并没有霸凌新同学。” 姜萌萌:“我早就说了,不是程郁理的错,可是之前却被徐菲菲别有用心删了贴,同一个宿舍的室友,居然在背地里做出这种事,仔细想想真是可怕。” 王晓磊:“是啊,唉,我们这些人其实也该给程郁理道歉,这么随便就被舆论牵着走,当了帮凶。” 江雪:“有一说一,最让我意外的是程郁理这次居然也道歉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如果以后她真的可以变好的话,我还是蛮欣赏她的。” 铁证在前,大部分都是唏嘘自己随波逐流,错怪了程郁理的,不过,也有少数不和谐的声音。 8L匿名:“呵呵,不会是她逼人家道歉的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12L匿名:“同意八楼,而且,她之前做了多少坏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国际班宿舍内。 于平看到这个帖子立刻哇哇乱叫,键盘敲得噼里啪啦,“靠,八楼那个孙子,你是不是选择性失明,明明一切都水落石出了,还在那哔哔赖赖,你小子有种别匿名,小心再被人扒出手机号码来,老子天天短信轰炸你。” 第37页 “还有十二楼,你是太平洋警察吗,管的真宽,大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bb?” “好了,胖子,别同那群煞笔纠缠。”秦楠打断他。 于平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起来,“楠哥,我这不是气不过嘛,他们那群小犊子,这么诋毁咱们大小姐,真是反了!” 张子远说了句,“楠哥,大小姐这次为什么要道歉,还说以后不欺负别人了。” “她……早就决定了,随她去就好。”秦楠想到郁理是因为自己表哥才这么做的,心里顿时苦涩。 郁理喜欢他哥,他早就习惯了。 可想起被爆出来的号码,他又莫名觉得不安,忽然叹了一口气,“胖子,老张,你们说,公开匿名的是谁?咱们学校竟然还有这样的电脑高手。” 天色略略昏黄,蝉鸣断断续续。 程郁理抱着书朝图书馆而去,路过一个花圃的时候,看到少年安静地坐在花圃上,手里拿着手机,雪白的衣衫沾染上夕阳的颜色,整个人像一幅唯美的油画。 程郁理一怔,江若望,他怎么在这里? 正想转身离开,少年忽然抬起了眼,眼中隐隐欢喜,叫了她一句,“妹妹。” 第20章 男朋友 她喜欢,野的 风声沙沙, 耳旁蝉鸣越盛。 少年的脸藏在树荫下,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 看起来好像很不安,他脸上的冷漠被刻意收敛, 眼睛带着波光般的水色,就像一只等待被人牵走的小羊羔。 而牵引绳就在她手中。 只要她想,他会乖乖跟着她走。 一瞬间, 程郁理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浮现出这种荒唐的念头,自己却先被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又变得冷漠,不耐烦道:“又有什么事吗?” “妹妹。”他抿了抿唇,窘迫开口, “能不能, 和你,一起学习?” 她心里警惕, 断然拒绝, “不可以!” 她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江若望盯上了, 从在车上看到他那个温柔的表情开始,不对,应该是那个雷雨天开始, 一切就变得特别不对劲。 好像他变得刻意想亲近自己。 江若望垂下了睫毛,好压住眼底那一片绀蓝的底色,他的声音清冽,带着清晰的失望, “可是,我的书,被寝室的人, 不小心,弄坏了。” 程郁理喉咙像被什么噎了一下,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出来。 不小心…… 是故意的吧,果然如同原著中的一样,江若望被宿舍的人孤立,他们在他的水杯里加各种稀奇古怪的料、他的东西也三天两头不见…… 总之,各种常见的霸凌手段都有。 如果江若望不是就站在自己面前,程郁理还能硬起心肠。 可是…… 她现在就看着少年孤伶伶的,像只无处可去的小羊羔。 她想了想,一种隐秘的恶念在心口蔓延,她换上了另一个表情,笑容惑人,“哥哥,那作为交换,你要给我补习,可以吗?” 把他当作给自己提高成绩的工具人。 那是她对他心软的报酬。 “好。”少年垂眸看着她,好像心甘情愿套上了牵引绳,指腹难耐地摩挲着,颤栗不止,血液在血管中汩汩流动,心头莫名灼热。 他脸上半点不显,默默来到她身边,两个人一起进了图书馆。 除了食堂和教室,图书馆可能是青溪高中人最多的地方了,毕竟青溪高中学霸云集。 一个短发女生见到程郁理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拿笔戳了戳身边的马尾女生,小声道:“诶,那个人是程郁理吗?她怎么会来图书馆?” 马尾女生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低头,“是她。” 短发女生顿时心生不满,“她来这里做什么,那点成绩就算补习也无济于事,她该不会是又要欺负谁了吧?” “不知道。”马尾女生正在认真解着一道难题,应得心不在焉。 身边的短发女生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她身边有个男生长得特别帅,好像是新来的,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马尾女生这才抬眼,淡淡瞥了一眼江若望。 少年比身边的程郁理高出一个头,在人群中有种鹤立鸡群的遗世独立感,他眉眼清冷的,眼尾纤长,覆着的睫毛浓密,像是刀锋上栖息着双双黑蝶,冷冽又脆弱。 而他整个人宛如雪地里盛开的一树白梅花,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精致感。 他有一张薄薄的唇,唇瓣上缀着一枚唇珠,清冷中就生出了几分柔媚,而那种柔媚又丝毫不显得女气。 马尾女生脑子空白了一瞬,题目再也看不进去。 短发女生轻哼一声,忍不住低声道:“估计是程郁理交的男朋友吧,谈恋爱谈到图书馆来了,真是膈应死人了,而且,就程郁理那张脸,也不怕被吓到。” 这么一个小插曲没被任何人注意到。 程郁理坐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和江若望面对面,她拿出一本资料书递给江若望,脸上又露出不甚真心的笑来,她轻声道:“哥哥,你先看这本,我等下遇到什么问题再问你。” “嗯。”少年垂眼翻开她递过来的语文资料书。 语文是一向最难拉分的科目,而且题目主观,没有标准答案,所以,大部分学生都不会花很多时间去复习这一科,程郁理故意递给江若望这本书,其实藏了一个嫉妒的坏心思—— 第38页 不想他考得太好,那会让她觉得很没面子。 江若望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他没有拆穿,乖乖地动笔写了起来,少年穿着白衬衫,指骨修长又白皙,夕阳洒在他身上,无端显得温柔。 程郁理移开了眼睛,打算恶补自己最差的物理。 笔尖在纸上沙沙而动,程郁理很认真地投入状态,她穿过来之前,刚高考完,那种拼命刷题的肌肉记忆还保留着。 而且,她发现自己智商提高后,很多本来看不懂的知识点都特别容易理解了。 程郁理信心满满,不一会儿就徜徉在题海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江若望的眼神不自觉在少女身上流连,海藻般的头发被夕阳照出一层金色,很想让人去触碰,脖颈又细又白,上面系着一条姜黄色的领结,这种颜色显得她更加稚嫩。 他忍不住去想。 洋娃娃拥有一个很矛盾的性格。 她容易心软又经常唾弃自己心软,时常恶劣又不能够恶劣到底。 譬如刚刚,只要他故意说出自己被欺凌的事,她知道是自己挑拨离间造成的,立刻就感到愧疚,出于心软,就答应让他和她一起学习,可同时,她还要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适合的借口。 别扭、挣扎、不够坦荡。 像是身上缚着无形的丝线,逼迫她歪歪扭扭地舞动四肢,在无人欣赏的舞台上蹒跚学步。 他心口莫名浮起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暴戾。 一个从小到大娇养着的大小姐,会是这样的性格吗? 至少,他不这么认为。 脑中忽然一闪而逝,刚刚敌视自己的许清叶的模样,比起来,许清桑的妹妹倒是嚣张跋扈得更坦荡,更像是愚蠢的大小姐。 少年眼神微暗,空洞地落在她颈侧,程郁理刚写完一题,却发现江若望好像在发呆,她不免有些好奇,微微探头,“哥哥。” 声音很轻,馥郁地吹在他耳边。 江若望视线一偏,眼神不经意落在她一枚松开的纽扣处,看到一抹温腻的白,是两片锁骨中间的肌肤,心口像是蚂蚁爬过。 他慌乱地抬眼,故作镇定,“怎么了?” 程郁理将资料书推了过去,没察觉什么不对,“给我讲讲这题。” 他恢复如常,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这是一道磁场的题目,需要画出带电粒子的行动轨迹,沙沙沙,按照题意,一个圆弧很快在纸上形成。 他画出了一颗爱心。 明明不是刻意的,他居然没由来地感觉心跳如雷,偷偷看了程郁理一眼,她毫无知觉,好像恍然大悟,脸上笑意真诚,“我明白了,谢谢哥哥。” 她又低头在套公式。 从头到尾,又没再看过他一眼。 他莫名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可是心口的嗡鸣声太过于剧烈,像被下了蛊,让他无所适从,他连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程郁理好像没听到,十分认真地演算着。 他朝着图书馆的洗手间而去,手攥得紧紧的,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突然生出一股郁气,他在她眼里还没有那些物理题目来得重要。 图书馆另一个角落,马尾女生一直盯着少年的背影,终于鼓起勇气,起身。 短发女生诧异地问道:“辛雅,你去哪里?” “我,我去一趟洗手间。” 江若望进了厕所隔间,拿出手机翻阅着论坛上的帖子,被他爆出号码的那一个帖子已经删除了,他看着程郁理发的帖子,眉眼冰冷。 事情圆满解决了。 如果,他的假妹妹知道是他爆出的那些号码,为了帮她。 那她会不会不再那么忽视他? 世上哪有这种事呢?他帮了她,却一丁点回报都得不到,起码,她也该拿正眼看他吧。 莫名的恶念在心口翻滚,如同开闸的洪水。 他从来没有这么焦灼地渴望过什么,就连看着脏兮兮的堂妹可以拥有那么漂亮的洋娃娃,都不曾这么渴望过。 那个时候,他更多的是嫉妒。 她不一样…… 她是会愧疚,感激,还是别的表情? 总之,不会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吧。 他失态地捂着自己脸,低低笑了起来,陷入盲目又狂热的幻想中,无法自拔,眼尾慢慢发起了红,像是悄然绽放的罂粟花。 好一会儿,他总算恢复冰雪般的冷清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从隔间出来,打开水龙头,冲洗着双手,出了洗手间,来到走廊,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忽然鼓起勇气一般,问道:“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辛雅突然感到了一丝难堪,她硬着头皮解释,“同学,我只是看你好像是刚转来的,和我们学校的程郁理走得很近。 我来这里,只想提醒你一句,程郁理,她性格不太好,喜欢霸凌新同学,不爱学习,还经常出入一些很乱的地方,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还追过许多不良少年,仗着家里有钱,性格放荡,谈了不少男朋友,又很快厌烦,如果可以,你还是远离她吧。” “程郁理”的口碑一直很差,经常有各种莫名其妙的流言在同学之间流传,很多人对她印象很差,无论多离谱都会信以为真,并且时常在茶余饭后提起,用来当作无聊高中生活的点缀。 第39页 少年嗓音冷冷的,“男朋友?” 见他终于搭理自己了,辛雅连忙点头,没发现他的语气不对劲。 她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笑,继续道:“同学,你知道她身边的秦楠吗?就是她勾得他愿意为她鞍前马后,可她裙下之臣无数,他也只是她的备胎之一。” 江若望没有反驳,忽然露出个艳丽的笑来,“你是说,她喜欢,野的?” 少年这么一笑,冰冷的容颜突然生出几分难以逼视的侵略感。 辛雅一怔,少年已经越过了她,径自离去。 她脸上泛起一丝红。 江若望无聊地垂下了睫毛,他对那个女生的话并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无意中”让程郁理发现那个帖子的事是他做的。 他期待着,她给他回应。 第21章 激怒她 晋江首发 江若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郁理根本没注意到,他垂眸看她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白生生的手臂抵在桌面, 她微弓着脖颈,唇角勾出一个笑来。 少年轻轻挪动椅子, 指节捏得发白,悄无声息地坐下来。 她看起来很开心。 可为什么他觉得这么不愉快? 解完手上的那道题,她下意识要给江若望看, 声音很轻,声调欢快上扬,“哥哥,你帮我看看我的解题过程有没有写对?” 刚一抬眼, 却看到少年发红的眼尾, 像是抹了一层胭脂,衬得那份骨子里生就的清冷莫名蜕变成了妖娆。 他将草稿纸拿了过来, 看得很仔细, 声音微哑, “写对了。” 程郁理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试探性地问道:“哥哥,你没事吧?”他怎么看起来突然有点变态, 一副小说中的病娇模样?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做什么惹他不快的事吧? 她在关心他,瞬间,那种热炭果腹、烈火焚骨的感觉又来了,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吞下去的,全是阴暗的不甘的妒意, 像有条毒蛇盘踞在腹部,喷射毒液。 少年一边自虐般感受着这种痛感,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我,胃,有点不太,舒服。” 谁知,听到这话,程郁理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他这不对劲的样子只是生理上的,而并非心理上的。 她脆生生接口道:“那哥哥多喝点热水。” 似是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欢快了,她立即收敛,又颤动着睫毛,细声加了一句:“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俨然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撒谎精。 他内心嗤笑了一下。 妹妹,那是一种愚蠢又烦人的生物,像一条黏糊糊的跟屁虫,甩都甩不掉。 洋娃娃不是,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 可是,如果她可以像那个脏兮兮的堂妹一样不知疲倦地跟在他身后呢? 光是想想,他的心就莫名躁动。 他努力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试图回忆起那个堂妹叫什么名字。 他隐约记得,堂妹的家庭条件不错,江北海时常讨好地叫她,“小迪。”又经常殷勤叮嘱他,“阿望,要好好和妹妹相处。” 他厌恶江北海的圆滑世故与窝囊废物,又嫉妒着堂妹的光鲜亮丽,所以从来不给她好脸色。 然后,在那次他掰断了她的洋娃娃的时候,江北海狠狠给了他一耳光,像提着一只鸡仔,将他提到堂妹面前,“兔崽子,还不快给你小迪妹妹道歉。” 他死死咬着牙,即便唇角渗出血来,依旧一言不发。 江梨村贫瘠的不只是资源,还有思想,比如,老子打儿子婆娘天经地义,父亲是一家之主,是不能够挑战的权威。 他被打得狼狈又屈辱。 江若望的童年灰头土脸,多的是惩戒与训斥,从来没有拥有过漂亮的洋娃娃。 他甚至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明白,男孩子是不应该喜欢洋娃娃的,那样会像一个怪物。 不过,他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当一个怪物。 他垂下了睫毛,默默将那道解题的草稿纸拿了过来,笔尖沙沙而动,很快更加简洁的过程就写了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像是面对笨蛋妹妹无可奈何的学霸哥哥,“这样解,更简单。” 笔尖在公式上着重圈了起来,他又道:“这些,都是,得分点。” 程郁理错开他的凝视,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却发现他腹部抵着桌沿,唇色发白,好像很疼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她顿时有点过意不去,像是突然被吓到了,慌忙起身,支支吾吾道:“哥,哥哥,看你很疼的样子,我去帮你接点热水。” “好。” 少女离开后,他的腹部也离开桌沿,那种蚀骨的痛感顿时缓解了不少,他将手肘放在桌面,十指交错,侧过脸望着窗外的夕阳,唇角微翘,狭长的眼尾越发红得妩媚。 天色渐晚,图书馆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程郁理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温开水递到江若望面前,叫了他一句,“哥哥,喝水。” 他回神,接过杯子,两个人的指尖无意中触碰,他心口明明剧烈地乱颤,却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谢谢,小迪。” 说完,他像是才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懊恼,缄口不言。 程郁理一愣,没说什么,又坐了下来,她免不了好奇,问系统,“系统,江若望口中的小迪是谁?” 第40页 系统还没说话,对面的江若望窘迫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妹妹,我下意识把你,当成了,我以前的,堂妹。” 程郁理恍然大悟,为什么江若望最近老是莫名其妙对她那么好的样子了,原来是在玩替身梗,把她当作了堂妹。 程郁理心里顿时不悦,没有人喜欢当别人眼中的替身,即使那个人是她应该敬而远之的反派。 她却依旧露出个笑来,“没事,这个堂妹能让哥哥一直念念不忘,看来,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他眸光微暖,“嗯,她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只是他很讨厌她,可他这副表情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他伪装的假面具早就出神入化。 说完,他垂着睫毛,又加了一句,“还有,妹妹,对我同样,好。” 程郁理没答,系统开口补充:【江若望的堂妹叫江明迪,小时候很喜欢跟在江若望身后,算是江若望的青梅竹马。】 程郁理问系统,“江若望不是喜欢女主吗?怎么又突然来了一个堂妹?” 系统:【喜欢女主只是原著中的设定,剧情之外的人物情感走向是不受控制的,况且,江若望小时候,就只有江明迪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挂念着她,也是情有可原。】 程郁理没再说话,她突然从江若望手下将资料书抽了出来,又露出个客套的假笑,“哥哥,很晚了,我准备回宿舍了,再见。” 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飞快离去,裙摆转出一个轻飘飘的弧度,脖颈处的姜黄色领结也轻轻晃了晃,像惊飞的蝴蝶。 江若望心里恶劣的愉悦感再次潮水般泛滥。 洋娃娃生气了。 他很开心。 至少,她不是再一味忽略他。 他想了想,又起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而去,他拿着手机,手指在班级微信群的名单里面划动,视线落在张子远的微信号码上,想了想,他发送了一个消息过去。 一行用C语言编辑的你好。 张子远不会不懂。 江若望知道,这个张子远比秦楠的另一个跟班于平谨慎多了,想事情也会多几步。 他肯定不会贸然和秦楠说自己加他的事,他会猜测他的目的,从而选择先和他私下沟通。 下一步,他要让她知道,是他帮她爆出的号码,没道理,让他的付出丝毫得不到回报。 * 出了图书馆,程郁理心里莫名不舒服,便独自去食堂吃晚饭。 食堂菜色丰盛,品相极佳,程郁理兴趣缺缺地端着餐盘在各个窗口流连。 不知道为什么,她刻意没有点自己喜欢的椒盐排骨,没滋没味地吃完一顿饭,她又回了宿舍,决定把一切抛在脑后。 不就是替身吗? 有什么值得闷闷不乐的。 反派本来就是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变态。 可心里莫名不舒服,她宁愿江若望讨厌她,也不愿意他把自己当作替身。 甚至心里还冒出恶劣的念头来,她也要把他当作替身,可思来想去,又没有合适的对象。 想一想,她似乎没有喜欢过哪个男生。 推开门,却发现宿舍十分安静,林小玉和徐菲菲坐在一起写着真题,看到程郁理回来,两个人像是鹌鹑,头垂得很低。 林小玉现在变得很畏惧程郁理,想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徐菲菲虽然心里依旧愤恨,但是因为把柄在程郁理手上,再加上在论坛道歉后,让她自己名声臭了不少,不少人说她是个心机婊。 即便是不甘,她也不能拿程郁理怎么样。 不必应付她们,程郁理也乐得清净。 许清叶坐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垂着眼皮,懒懒地瞥了一眼程郁理,模样颇为高傲,可惜,程郁理好像有什么心事,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许清叶郁闷地轻哼了一声,翻身睡下。 她进了浴室,洗漱完后,又刷真题刷到了十点半,然后卸下口罩,带上眼罩,准时睡觉。 程郁理决定养成良好的作息习惯。 她很快就睡着了。 许清叶的床铺和她是同侧,程郁理的床位没有挂帘子,她睡觉的时候取下了口罩。 许清叶有些好奇程郁理没有口罩遮挡的脸,轻手轻脚地爬到床沿,偷偷探头。 床铺上的少女脸色如同细瓷般莹白,却隐隐透着暗淡的青色,唇瓣颜色也有些暗淡,像是气血不足。 她的唇形很好看,鼻子也是小巧玲珑,鼻尖微翘,不失高挺。 真的很像一个瓷娃娃。 可是她的右脸脸侧有一块很显眼的疤痕,像是骨缝中开出的花,又像是烧瓷的时候不小心摔出的裂缝,透着一种颓败、诡谲之意。 许清叶下意识捂住了嘴巴,阻止口中的惊呼。 难怪,程郁理会整天戴着口罩,原来是被毁容了,如果没有这道烧伤,气色再好些,她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比她讨厌的堂姐还要好看。 她竟然觉得有些惋惜。 林小玉见程郁理睡着了,又看到许清叶好似被吓到的模样,又忍不住嘴贱,低声道:“我就说了嘛,她是个丑八怪,长得特别吓人。” 一个抱枕狠狠砸了过来,许清叶眉眼不悦,冷冷睨着她,“你是个什么东西,闭嘴!” 第22章 小羊羔 晋江首发 第41页 这一睡, 程郁理竟然梦到了小时候。 大概是她七八岁的时候,程郁理的母亲,温芹女士还没有改嫁。 在程郁理很小的时候, 父亲出车祸死了,不过, 他死之前买了一大笔保险,给温芹和她母女俩留下了一大笔钱,足够两个人安稳度过余生。 虽然没有父亲, 但是温芹足够爱她,所以程郁理从小不觉得没有父亲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 温芹是个追求艺术且有涵养的女人,她热爱跳古典舞,却有一张很洋气的脸, 她好似永远年轻, 永远活得像个少女。 她们住在高档小区,衣食无忧。 温芹喜欢把程郁理打扮得跟个洋娃娃一样, 她的脸精致又洋气, 身上穿着花苞般的蓬蓬裙, 踩着小皮鞋,有一头海藻般的小卷发。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和她一样漂亮的洋娃娃。 程郁理小时候很讨喜,整天无忧无虑, 是所有人眼中的开心果。 她经常抱着洋娃娃出入小区各个地方,和人玩躲猫猫,她套着小白袜的小皮鞋踩得踢踢踏踏,永远不会弄脏。 孩子们的善意与恶意都是纯粹的, 他们见程郁理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便很喜欢和她玩, 没有人会说程郁理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也没有人觉得她是有缺陷的。 就算有几个恶毒的小孩取笑她,她也永远笑着,大家都为她难过,最后,那几个恶毒的小孩被其他小朋友叉着腰骂哭。 她被所有人拥戴,像是被星星围绕的月亮。 可小区里偏偏有个小男孩格外孤僻,对谁都爱理不理,就算是程郁理,他也不爱和她玩。 他喜欢站在小区榕树下,冷冷地看着所有人嬉戏玩耍,却从来不加入,无论小朋友玩得多么开心,他脸上永远没有表情。 “他是个怪胎。”有个小孩子这么说他。 另一个则面带同情地说,“他不会说话,可能是个哑巴,我妈妈让我不能和他玩,说他有病,会传染,咱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还有一个小伙伴扯着她的小裙子,同她咬着耳朵,“郁理,你不要和他玩,他可凶了,会咬人的,可能是狂犬病。” 程郁理才不信,她觉得他看起来虽然很冷,可他长得很漂亮,眼睛乌黑,睫毛又长又翘,像一只温顺无害的小羊羔,正好,她想要一只可以玩耍的小羊羔,用来骑,或者用来抚摸。 他一定会乖乖的。 因为,她长得这么漂亮,没有人会拒绝她的。 幼年的程郁理善恶观念是混沌的,就像所有以自己为中心的小孩子一样,面对一个新奇的玩意,她首先考虑的是我想要,而不是他愿意。 于是,她有一次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跟在他身后,小男孩自然察觉到了,他回过头,凶巴巴的样子,“别,跟着我。” 甜甜糯糯的声音,中间却断了一下。 程郁理哪里会害怕,她抱着洋娃娃,来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把洋娃娃塞给他,“送给你。” 他错愕了一瞬,很愤怒地想丢掉,说话的调子奇怪又生涩,“我,不要!你,滚开!” 白玉般的脸颊微微发红,像一块好吃的糕点。 程郁理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竟然上前去,亲了他的脸颊,小男孩瞬间见鬼了一样,吓得跌倒在地上,她蹲了下来,蓬蓬裙像刚绽放的花苞,充满着蓬勃的生机。 她撑着因为欢喜而粉扑扑的腮,笑得无害又甜美,甜蜜地蛊惑着,“我很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小羊羔吗?” 没等到回答,梦境戛然而止,床边的闹钟响了,接着,学校的广播也响了起来。 今天是青溪高中开学考试的日子。 程郁理撑着发疼的头起来,满脑子都是那个小羊羔一般的小男孩,竟然和江若望那个时候在花圃旁等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其实不记得梦里小男孩的样子了,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很漂亮,很乖。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发了癔症。 反派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羊羔,他是一条凶狠的大尾巴狼。 不过,梦里的那个小男孩是谁来着? 她不再纠结这个梦,准备起床,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发现对面的林小玉和徐菲菲早就走了,宿舍里只剩下她和许清叶。 许清叶睡得十分沉,好像根本忘了自己还要去上课。 下了床,程郁理本来不想管她的,可还是出于好心,拉了拉她的被子,“喂,许清叶,起来上课了。” 许清叶本来有起床气的,刚想发作,可看到她,她只是恶声恶气地说了句,“知道了!” 许清叶老老实实地起床,她来到镜子前摆弄着那排耳钉,眼角余光看到程郁理很快收拾好了,似是要丢下她一个人。 她连忙开口,“喂,你去哪里?” 程郁理蹬了蹬小皮鞋,指尖轻轻拨过颈间的蝴蝶结,就像一个真正的乖乖学生,“我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回教室,九点钟要开始考试了。” 许清叶好奇,“你不逃课吗?” 程郁理摇了摇头,抱起了一摞资料书,许清叶轻飘飘道:“你不是和我一样的坏学生吗,干脆我们一起逃课吧,附近有没有什么酒吧之类的,咱们一起去玩一玩,怎么样?” 程郁理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说和我不熟吗?” 许清叶顿时恼羞成怒,“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和你一起。”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第42页 程郁理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逗她,“不如你和我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然后一起去教室,怎么样?” 许清叶不说话,程郁理本来就是逗她的,也不指望她答应,转身要离开,身后的许清叶却闷闷开口,别扭道:“我跟你一起,我不认识食堂在哪里。” * 早晨,雀鸟啁啾,空气清新。 青溪高中还笼罩在白雾中,大部分学生已经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去了。 走在浓绿的林荫树下,许清叶时不时看着身边的程郁理,很快来到教学楼下,顶着地中海发型的教导主任早早到岗,准备抓缺勤的学生。 刚开学,学习风气还不够浓厚,尤其是高一高二的。 教导主任性子直,不好说话,就算是国际班的也不怎么给面子。只见他怒目金刚一般守在教学楼下,一看到许清叶那排亮眼的耳钉,立刻粗声粗气,“你,过来,那一排排耳钉,像什么样子。” 许清叶又要开口顶撞,程郁理拍了拍她的肩头,“你最好还是乖乖照做,就算是我,也不太敢得罪这个教导主任,我在这等你,乖。” 许清叶的大小姐脾气瞬间偃旗息鼓,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垂着头接受教导主任的批评,眼里满是不甘心,却到底没再顶撞。 程郁理果真守信,默默等在一旁。 香樟林下,一个高瘦少年提着早饭,大摇大摆地朝着教学楼走去,看到程郁理,他一顿,诧异地问道:“大小姐,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楠哥还让我给你带早饭来着,给。” 程郁理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过早饭了,谢谢。” 张子远有些为难,“那这多出的早饭?” 程郁理半开玩笑,眨了眨眼,眉眼弯弯,“给于平吃吧,看他好像经常吃不饱的样子。” 程郁理这么一笑,平时阴郁不复,反而显出优美的眼型,张子远第一次觉得,大小姐其实长得也没那么差。 见她怎么都不肯收,张子远只好作罢,又想起昨晚江若望加了自己,两个人一番谈话,他忽然问道:“大小姐,你知道之前徐菲菲发帖却被人爆出号码的事吗?” 程郁理点头,“是你做的吧,谢谢你了。” 张子远连忙摇头,“不不不,大小姐你误会了,我的电脑技术还没那么厉害。” 程郁理心里顿时有些不妙,“那是谁?” “江若望。”张子远望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大小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帮你,不过,你好像和楠哥说了,很讨厌他,所以,现在宿舍里,我们三人都孤立他。” 孤立江若望,张子远其实有些良心不安,同时还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不知道程郁理和江若望真正的关系,在他眼里,程郁理没必要针对他。 因为“程郁理”的人设便是如此,她很少针对长得好看的男生——一旦开了先例,反而有些不正常。 这话他不敢跟秦楠说。 程郁理没说话,不知怎么,又想起江若望把她当作堂妹一事。 虽然别有用心,但他也算是帮了自己忙。 她心情变得十分复杂,那种被迫欠他的感觉特别不好。 她的脸已经冷了下来,不想多说什么,恰好许清叶被扒去了耳钉,她垂头丧气地朝着程郁理道:“走吧。” 抬眼却看到程郁理身边的张子远,她下意识露出鄙夷的表情。 张子远一怔。 这不就是那个没脑子的许清叶吗? 怎么现在和大小姐关系很好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不打不相识吗? 两个少女朝着教学楼而去,程郁理心事重重,许清叶看着她,不知脑补了什么,毫不留情开口,“你不会喜欢那个男生吧,他长得不好看,根本配不上你。” 程郁理回过神来,表情错愕,“你在胡说什么,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许清叶没再说什么,好像依旧不开心,同她一起进了教室。 国际班的学生向来姗姗来迟,还经常缺席,现在的教室里面只有寥寥几人。 程郁理眼神下意识略过,可一看到最后排独自一人坐着的江若望,她的眼皮突然重重一跳,又瞬间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平静坐了到自己位置上。 许清叶也去找自己位置去了,坐到了与江若望相对的另一边的末排,她没带书,就掏出手机在刷,根本不把接下来的考试放在眼里。 江若望盯着程郁理的背影,心里不可避免地漫过不可言说的愉快。 她慌张的样子。 很可爱。 第23章 替身梗 晋江首发 墙壁上, 指针滴滴答答指到了八点半。 国际班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到了,有说有笑地进了教室。 这个班不愧是纨绔子弟聚集的地方,学习氛围几乎为零, 反而热闹得和菜市场一样。 国际班的学生,个个家里都有钱, 大部分准备等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 所以,在他们眼里,学习完全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挥霍青春、叛逆自我才是王道。 当然,除了秦楠。 就算是豪门,也存在着阶级差距,秦家和程家所属的阶级是凌驾于他们这些人的存在。 秦楠将来是秦家继承人, 既然是继承人, 自然不能当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至于程郁理,她是女孩子, 以后可以嫁入一个门当户对的豪门, 就算一直当一个草包大小姐也无所谓。 第43页 有好几个人聚在一起刷手机, 看到徐菲菲道歉的帖子,立刻用难听的话骂着徐菲菲,“靠, 这个女生真的够婊里婊气的,什么年代了,还搞栽赃嫁祸这一套,她以为在演甄嬛传吗?” 也有人回头看着许清叶, 不免啧啧惋惜,“这妞长得蛮漂亮的,可惜偏偏得罪了咱们班的郁哥。” 许清叶听到后, 手机啪嗒一声甩在桌面,又抬手砸了个纸团过去,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凶巴巴地骂道:“看什么看!” “呦,臭丫头脾气还挺暴的。”有几个男生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冷着脸挑衅道:“你横什么横?你以为这里就你家有钱吗!” 其他人立刻不嫌事大的看起了热闹,吊儿郎当地吹起了口哨。 “快打起来!快打起来!” “让她知道我们国际班可不是好惹的。” 程郁理被这些人吵得十分烦躁,书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她回头,却看到许清叶瞪得眼睛发红,又像是快哭了。 见程郁理看了过来,许清叶下意识求助似的瞥了眼程郁理,又咬了咬唇,骄傲地仰起了头。 哼!她才不稀罕她帮自己。 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许清叶又傲娇了,程郁理豁然起身,声音清越,“闭嘴!要打出去打,这里不是让你们打架的地方!” 顿时,大家都安静下来,教室里面鸦雀无声,大家奇怪又畏惧地看着程郁理,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来阻止大家。 程郁理:“……” 看来,她这个小太妹在这个班级还挺有威信。 除了这些人,她能感觉背后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背脊下意识绷紧了,江若望的眼神一直在少女纤细的背脊处逡巡。 光照在她雪白衣衫上,虚无缥缈,让她看起来成了不可触摸的存在,可是,这个时候,她不再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反而,很鲜活,如同一个真正的女孩子,整个人都发着光。 他蓦地攥紧了手。 那种,强烈的,想要触碰的愿望在胸口横冲直撞,焦虑、不安、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厌恶女的。 他关注她,也只是因为她是洋娃娃。 鸦雀无声,前排的蒋齐真回头,小心翼翼地问程郁理,“郁哥,你昨天干什么要道歉啊,陷害你的那个女生自己嘴贱,让楠哥打她一顿,她下次就不敢了。” 郁哥…… 这个称呼让程郁理心里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好社会的叫法。 而且总会让她联想到章鱼哥。 还有,为什么遇到事情,大家第一反应都是用校园暴力解决问题。 深知一个良好的环境对学习有多么重要,程郁理有些头疼,她问系统,“我可以转班吗?” 系统:【涉及剧情任务,目前暂时不可以转班,但是宿主可以选择改造这个班级,也可以获得大量的属性点,不过,我尊重宿主的一切意愿,你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改造这个班级。】 听到有大量的属性点,程郁理立刻道:“我愿意!” 系统:【滴!长期任务——改造国际班,使其最后成为青溪高中的模范班级,进度:0%】 模范班级,听起来难度有点大。 程郁理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利用自己原来小太妹的优势,强制要求大家遵守纪律。 她走上讲台,慢慢道:“等会马上就要考试了,为了维护考场秩序,我会将大家的手机收起来,谢谢配合。” 台下的学生以为她在说笑,面面相觑,调侃道:“靠,郁哥受什么刺激了?” 程郁理也不多解释,直接开始行动。 她下了讲台,从第一排的学生开始收起了手机,那个人还以为程郁理是在开玩笑,嬉皮笑脸地求情,“郁哥,别吧,考试可得两个半小时呢,不玩手机不得无聊死。” 程郁理不为所动,她将自己手机放在手心,露出个笑来,“我的也一起交上去。” 少女笑起来,眼中有种难以忽视的光芒。 那个人一怔,脸莫名其妙发红了,老老实实交出了手机,知道她是认真的,教室里顿时十分安静,大家都乖乖等着程郁理收手机。 秦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胖乎乎的于平,有人看到他,立刻求助一般道:“楠哥,你算可来了,大小姐要收我们的手机!” 于平摸不着头脑,诧异道:“大小姐,为啥要收手机啊?” “等会考试了。”程郁理头也不回,十分认真地收到了第二排。 于平还在傻呵呵的乐,秦楠心口突然一跳,想起郁理那日信誓旦旦说要变得更优秀,他勉强露出个笑来,“郁理想收就收,你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配合就是了。” 不顾众人哀嚎,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又拍了拍于平的脑袋,“胖子,手机快拿来。” 秦楠将两个手机递给了程郁理,程郁理并没有抬头,“谢谢。” 秦楠失魂落魄地坐下。 程郁理收到许清叶的手机的时候,她自觉将手机递到她手上,她有些诧异,却看到许清叶憋红了脸,她支支吾吾说了句,“谢谢。” 然后飞快低下了头。 程郁理不自觉露出个笑来。 收到最后,就只有江若望的手机了,想起昨天的事,程郁理心里莫名不快,冰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善,“哥哥,手机。” 第44页 江若望从课桌里拿出手机,递了过来。 他一直望着她,看她表情冷淡,心里那种喜悦再次蔓延,他调整表情,用低到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了句,“妹妹,对不起。” 少年平素清冷的声音也带着一种无端的温柔。 她低着头看他,却看到他睫毛不安地低垂着,白皙的耳尖弥漫着一层粉色,像是真的很不安。 那种温顺无害的小羊羔的错觉越发强烈。 她心口也被一种莫名的恶念占据,替身是吧?那她完全也可以把他当作梦里那只,小羊羔的替身。 谁是谁替身,谁把谁当真。 凭什么只有她觉得不愉快呢? 是他先招惹她的。 程郁理也调整表情,瞬间眉梢含笑,即便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少女的妩媚自然而然地散发了出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笑吟吟地说着,“没事的,哥哥。” 她拿了手机,转身离开。 江若望默默享受着这种禁忌的快乐,仿佛运筹帷幄。 可当眼神不经意略过少女的腿弯,纤细、白皙,仿佛不堪一握,他又慌张地别开了眼睛。 班主任抱着密封的试卷走了进来,看到国际班竟然没有闹哄哄的,诧异了一瞬,又自顾自走上了讲台,开始拆试卷。 程郁理走了过来,“老师,这是收上来的手机,给您保管,等考试结束了,再发还给大家。” 班主任叫朱阳,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快退休了,年纪大的教师学习能力难免下降,对如今提出的新型课堂、素质教育等观念都跟不上。 为了合理分配教育资源,校长就安排他来当国际班的班主任,并且特地叮嘱他,这些孩子不用怎么管,只要让他们混完高中就行。 朱阳责任心强,开始还想着拉他们一把,被这些纨绔子弟折腾了几次后,就放弃了,就等着带完这一届退休。 知识改变命运,这一点对家庭条件贫困的学生尤为重要,对家里本就有钱的也只是点缀罢了。 他早就习惯了他们把学习当作儿戏。 如今,看到班里不爱学习的头头程郁理帮忙把手机收上来,他自然十分诧异,又问了一遍,“程郁理同学,这是怎么了?” 程郁理脾气很好地重复了一遍,眼中带笑,“老师,学校不是规定考试手机需要上缴吗?我就帮忙收上来了,现在给您保管。” 朱阳惊得老花眼镜都要跌下来了,忙将手机接了过来,和和气气道:“哦,是这样的,没错,程郁理同学这次做得很对,好了,你现在回去吧,开始发试卷。” 奇怪了,这女娃娃这次觉悟这么高? 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试卷很快发好了,朱阳站在讲台上,按部就班地在黑板上写着考试规则。 下面交头接耳,虽然收了手机,明显还是不放在心上,程郁理蹙了蹙眉,站在讲台上,语气严肃,“请大家认真阅读黑板上的考试规则,遵守纪律,停止交头接耳。” 同学们悻悻地闭了嘴,十分温顺的模样。 朱阳粉笔头一顿,写完规则,就开始了监考,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特别留意着程郁理,他心里有点怀疑,这个女娃娃是不是想作弊。 少女对讲台上的目光毫无知觉,她坐得十分端正,认真写着试卷,头也不抬,笔尖沙沙而动,倒像是个有模有样的正经学生。 朱阳心里暗自欣慰,看来这女娃娃思想觉悟是真的提高了,到底是老师,平静如死水的责任心也忽然跳动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其他学生也硬着头皮在写试卷。 他瞬间萌生出一个念头——让程郁理这个女娃娃当学习委员,管这些混世魔王。 考试接近一半,旁边一个纸团忽然丢到了程郁理桌上,朱阳眼皮一跳,心想果然如此,这个女娃娃劣迹斑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好呢。 可他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郁理的家世,他有所耳闻,知道她是个命好的女娃娃,家里有钱有势,父母十分溺爱她,就算不学习也能过上好日子。 他准备忽视,却看到,程郁理诧异抬头,看了一眼右手边的秦楠。 少女表情不悦,她二话不说,顺手将纸团丢进了抽屉,秦楠诧异,低声叫了一句,“郁理?” 她不是想要好成绩吗,他可以帮她。 程郁理同样低声回了,“我自己考。” 第24章 千层饼 晋江首发 铃一声响, 第一场考试宣布结束。 朱阳收了试卷,起身,笑呵呵朝着程郁理道:“程郁理同学, 麻烦你帮忙把手机发下去吧。” 这个女娃娃看来真的想通了,是想变好来着。 朱阳心里十分欣慰, 还在思考着让她当学习委员的可行性,到底没有草率决定,还是先看她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吧。 “好的, 老师。”程郁理起身,连忙照做了,看起来很乖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讲台上手机很多, 秦楠也立刻起身, 自告奋勇,“老师, 我也帮忙一起发!” 朱阳好脾气地点头, 秦楠殷勤地接过程郁理袋子里的手机, 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像是晃动尾巴的大狗狗,“郁理, 我帮你。” 同学们依次上台拿回手机,两个人站在讲台上有序地发放着手机,台下,有两个人一直望着程郁理, 一个是江若望,另一个则是许清叶。 第45页 少年眉眼沉郁,黑黢黢的眼深不见底。 秦楠忽然道:“郁理, 等会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吧,学校附近有一家刚开不久的西餐厅很不错。” 程郁理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不用了,我等会去食堂吃,下午还有考试,我还要复习,物理好难。” 秦楠有些失望,还是接口,“那我陪你一起,吃完饭,我帮你一起复习。” 青溪高中每次考试都按照高考的作息来,下午考的是理综。 想起上次,秦楠给自己讲解数学题目,程郁理听得特别吃力,云里雾里,她立刻拒绝,“不用了。” 可抬头看到江若望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她又不自觉露出个笑来,语焉不详,“我约了人。” 系统知道她的心思,忍不住出声提醒,【宿主确定要招惹反派江若望吗?】 程郁理自然知道系统的意思,可她坚持道:“这不是招惹,只是回击,他把我当作替身这一点,让我觉得很不愉快,他勾起了我的胜负欲,而且,系统,你不是说,尊重我的意愿吗?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全身而退的。” 系统只好同意:【那宿主记住,不要真的入了戏。】 怎么会呢? 从小到大,程郁理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谁。 她擅长演戏。 念到江若望的名字,程郁理忽然拿起了那个手机,下了讲台,秦楠一怔,只见到少女自顾自来到江若望的面前。 少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程郁理微微踮起了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海藻般的头发轻飘飘吹起一缕,落在少年玫瑰般的唇边。 少女浅蓝色的裙摆不经意拂过少年的黑色长裤,像不经意吹过旷野的风,无拘无束,不可挽留。 “哥哥,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可以么?” 少年沉寂如水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唇瓣轻轻翕动,喉结也跟着动了动,“好。” 两个人构成的画面如此美妙,又如此和谐,好似天生一对,又极其富有张力,好像猎手与猎物,羊羔与野猫。 秦楠顿时从未有过的挫败,心里烦躁不安。 郁理不是说,讨厌他吗?为什么又要和他一起? 同样失魂落魄的,还有独自坐在座位上的许清叶,看到程郁理没留意她,她垂眼打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回宿舍吃。 心里忍不住想。 刚刚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 看起来好像长得挺不错。 * 出了教室,少年少女并肩走在香樟林下,耳边的蝉鸣一阵阵的,嘶哑着叫唤出了一个不安的、躁动的夏天。 “哥哥。”程郁理用温软的语气唤他,乌亮的眸子仿佛熠熠生光,“那个帖子,是你做的,对吗?” 江若望没回答,抿了抿唇。 程郁理继续道:“因为,哥哥不希望自己‘堂妹’受伤。” 江若望垂着睫毛,状似不安地摩挲着手指,“妹妹,对不起。” 那副模样,就像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心里附和的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喧闹:当然不是为了那个令人讨厌的堂妹,而为了,洋娃娃。 她笑得无所谓,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的,我只是好奇,哥哥怎么这么厉害,那些电脑技术什么,我都不懂。” 他看起来温柔又腼腆,“是我自己学的,小迪家里有电脑。”眼中却仿佛凝结了一层冰,十三岁的时候,他被江北海丢到了堂妹家。 而堂妹和他差不多年纪。 十三岁的少年人,正是对性有好奇心的年纪。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堂妹央求他带她玩游戏,寄人篱下,他不得不同意她的一切要求,游戏玩到一半,界面忽然跳出一个不正常的网址,他下意识想要关掉,堂妹却阻止了他,眼里满是好奇。 堂妹将房间窗帘紧闭,让他别出去。 她偷偷点开了那个网址,幽暗的屏幕上播放着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白花花的肉体让人觉得恶心,江若望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发白,抑制不住地想吐。 胃里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他弓着身子,竟然控制不住地,稀里哗啦吐了一地,他吃得少,根本吐不出什么,到最后都是泛酸的水。 房间内有压抑的低吟声。 而房间外,是浑然不知的大人们。 一道门,隔着青春期的禁忌。 堂妹看到他那个模样,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想要关掉电脑,可她是个蠢东西,反而调大了声音,不对劲的呻吟声引来大人怒斥。 “小迪,阿望,你们在干什么?快开门!” 堂妹战战兢兢打开了门,哭着道:“是哥哥,他逼着我看的。” 江东海,也就是他那个时候的大伯,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他,蒲扇一般的大手狠狠落下,嘴巴气得发抖,“畜生!” 他的眼神不自觉暗了暗。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偷偷看了不少关于电脑的书籍,后来将堂妹常浏览的网址换成了一个全是恐怖图片的网页。 堂妹点进去后,吓得发起了高烧,他觉得特别快意。 这个蠢东西,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他甚至不记得她的全名。 身边的程郁理看他突然不说话了,叫了句,“哥哥。” 他回过神,望着洋娃娃,却看到她眼里好似很担忧,她说,“其实,哥哥,你这样做是属于人肉别人、暴露隐私的行为,是不道德的,下次不要这样做了,不过,哥哥毕竟也算是帮了我,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很感激你。” 第46页 江若望低低“嗯”了一声,心里的感受有些奇异。 两个人来到食堂,她问他,“哥哥,你有喜欢吃的东西吗?上次,你都记住了我喜欢吃椒盐排骨,我也要记住你喜欢什么。” 他眼神略过窗口,他说,“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程郁理表情一滞,笑容勉强。 两个人在窗口位置坐下,另一边的于平看到后,转头朝着秦楠,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楠哥,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讨厌江若望,现在又和那小子一起吃饭。” 张子远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大小姐并非多讨厌江若望。” “那不会是喜欢他吧,也有这样的女孩子,明明喜欢人家,故意傲娇,装作特别讨厌那个人的样子。” 张子远注视着秦楠的表情,他烦躁地说了句,“闭嘴,郁理她根本不可能喜欢他。” 于平不死心,“为什么?” 秦楠丢下筷子,突然发起了脾气,“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吵死了,不吃了!” 吓得于平乌龟似的缩了起来,“靠,楠哥气什么,又不是我让大小姐和他一起吃饭的。” 张子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胖子,你以后还是少说话吧,还有,江若望,你别欺负得他太过分了。” “为什么?”于平又摸不着头脑了,“不是,你们一个个的,天天打什么哑谜啊?胖子我都要让你们给折腾瘦了!” 张子远将盘子里的肥肉夹了过去,一脸慈祥地看着他,“多吃饭,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爸爸疼你。” 于平骂骂咧咧,“去你妈的。” 只有张子远一个人知道,江若望其实才是真正的程家少爷,是未来他可以结交的对象,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心思颇为深沉,不是个善茬。 秦楠不会是他的对手。 吃完饭,程郁理和江若望回了教室,江若望在帮她梳理知识点。 她在认真地刷真题,找感觉。 中午有两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休息,程郁理刷的都是基础题,压轴题她打算放弃,到时候就根据题意,写几个能得分的公式。 反正她不着急,可以一步一步来。 这次不考倒数就行了。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她又让江若望帮她订正答案,自己撑不住,先睡了过去。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少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教室里开了空调,可她头发太过于浓密,再加上戴着口罩,很快,额头就沁出一层汗来。 他心念一动,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刘海,白皙的额头露了出来。 睫毛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那种易碎感越发清晰。 他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静静望着她。 他取出一本书,轻轻地帮她扇风,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娃娃……他不但可以触摸她,还可以,甚至,亲吻她。 这么胆大妄为的妄想是从来没有过的,偏偏只有她能够带给他这么多阴暗瑰丽的情绪。 指腹轻轻搭在她额头上,温柔摩挲。 他心里竟然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遗憾,好像一生只能够触碰这么一次。 第25章 疯子 晋江首发 铃声响过三旬, 树上的蝉腹腔里好像也藏着铃铛,与午休结束的铃声共振嘶鸣。 树影离离,疏疏落落地点缀在桌面上, 形成一个个透明的圆斑,少女胳膊上细细的绒毛也被照出一层光感。 手肘在桌面轻轻碰了碰, 程郁理耷着眼皮慢慢醒来,却看到桌面上被江若望订正得整整齐齐的真题。 少年的字苍劲有力,隐约能看出自身的傲骨峥嵘。 字如其人, 江若望这个人,也应该是高傲的。 他才不会是一只温顺的小羊羔。 程郁理脑子忽然被这个想法占据,不自觉怔了一下,下意识环顾四周, 却没看到少年的身影, 她又淡淡收回了目光,她蹙了蹙眉, 觉得自己的确有点过度关注江若望了。 这样不太好。 空调的风迎面吹来, 察觉到自己额头出了汗, 有些黏糊糊的,她又起身朝着洗手间而去。 水龙头打开,她取下了口罩, 用手接了水,拨开刘海,轻轻拍打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发呆, 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身后有两个女生一起结伴上厕所,本来有说有笑的,一看到程郁理脸上的伤疤, 控制不住地吓了一跳,她们白着脸,你推我搡,进了隔间。 隔着一扇墙,程郁理听到那两个女生压低的抱怨声音。 “好好的,干嘛把口罩取下来,大白天的,真是吓死人了。” “就是。” 程郁理不甚在意地用纸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将口罩戴好,出了洗手间。 下午,国际班的学生意外来得准时。 因为,这次监考的是国际班的物理老师,廖一宁,他性格暴躁耿直,爱较真,不给人留情面,再加上和校长有些亲戚关系,即使是国际班的混世魔王们都不太乐意惹他生气。 看到程郁理回到教室,大部分人倒是自觉地交出了手机,也有人笑呵呵的打哈哈,“郁哥,我这次可没带手机,可以不用收我的。” 程郁理面无表情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他的号码,他的口袋顿时嗡嗡作响,他的同桌立刻嘲笑起来,“在明察秋毫的郁哥面前撒谎,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第47页 那人只好忍痛上交了手机。 想起那个长期任务,程郁理有些无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露出个鼓励的笑,“加油,好好考试。” 程郁理叹了口气,这个任务果真不太容易,只能慢慢来,首先,她自己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不然难以服众。 那人一怔,做梦一般,“卧槽,郁哥让我好好考试,还对我笑了,我是在做梦吗?” 同桌也有点惊讶,“是真的。” 那人受宠若惊,发痴了一样笑了起来,“嘿嘿,那我决定,理综考试不用来睡觉了,就算乱写也要把试卷写满。” 程郁理:“……” 不是,还可以这样吗? 空调呜呜运转,程郁理游鱼般穿梭在各个位置之间,收手机收到江若望的位置,少年恰好从外面迈了进来,来到自己位置。 “哥哥,手机。”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他弓着腰,在抽屉里掏出手机,递了过来。 程郁理看到,他一张清冷的脸蕴着水珠,在夏日的太阳下,折射出绚烂的华彩,而微微的发红眼尾狭长张开,像是淬了血的刀锋。 唇沾了水珠,便显得越发软。 十足的色气与冷艳。 平心而论,江若望长着一张十分符合程郁理审美的脸。 程郁理看着他,一瞬间觉得好像自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整个教室变成了空旷的原野,四面八方的风灌来,在耳边轻轻回荡。 两个人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撞,一触即分。 程郁理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情绪中。 她有些茫然,抬起了头,直直望着少年的眼睛,似是要看出他有什么不同,她露出个笑来,“哥哥,你中午去哪里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他发现,洋娃娃刚刚的眼神迷离了一瞬间。 这个认知瞬间让他心如擂鼓。 因为什么? 无声的暗流在两个人之间汹涌。 “鲤鱼,你在这傻站着干嘛?”一道不悦的声音忽然横亘在两个人中间,秦楠伸手拍了拍程郁理的脑袋,把她拽到自己身后,眉眼不羁地平视着江若望。 江若望则垂眸去看程郁理。 两个少年身高相似。 一个冷,一个酷,像是坚冰与烈火碰撞。 有好事的人已经看了过来,嘀嘀咕咕,“哇靠,这是怎么回事?楠哥是不是和新来的杠上了?因为咱们郁哥?” “这新来的谁啊?看起来长得还蛮好看的。” 听到声音,许清叶故意别过脸,不去看他们三个人。 不由得想起,中午的那一顿外卖自己吃得特别没滋没味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人。 内心也怀着一点点隐秘的期许,她想要朋友。 程郁理,她会愿意吗? 被秦楠拽到身后,程郁理立刻回过神来,拉着秦楠的衣角,“回座位考试了。”她好像已经忘了刚刚一瞬间的失神,拉走了秦楠。 江若望攥紧了手。 他第一次,觉得洋娃娃身边的人格外碍眼。 门外,监考的廖一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瞥了一眼四周,发现人都来齐了,便没说什么。 对廖一宁而言,无论是他的课堂还是他监考的考试,只要这些兔崽子们不缺勤早退,他就不会管他们在教室里睡觉还是打游戏。 程郁理将手机递过去的时候,廖一宁头也不抬,在用小刀开封试卷,问道:“怎么这么多手机?” 程郁理笑着道:“老师,考场规定考试要上交手机,所以我帮忙收了上来,现在交给您保管。” 听到这清脆的声音,廖一宁这才抬起了头,想起她叫程郁理,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学生。 喜欢欺负其他同学,成绩又特别差,尤其是物理,她更是经常交白卷,连选择题都不愿意蒙一下答案。 他脸色顿时不好,心直口快道:“哦,那就放这吧,不过,下次可别瞎折腾了,你有那个功夫不如多花在学习上,别再考出我教书生涯以来的最低分了。” 程郁理第一次感受到了难堪,可到底是老师,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要尊师重道,她不想顶撞他。 她没说什么,默默回了自己座位,等着发试卷。 秦楠顿时不悦,凑过头来:“靠,这个死秃头怪居然这么说你,郁理,别难过,老子下次雇人帮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廖一宁年过四十,和大部分这个年纪的中年人一样,头发日渐稀疏。 国际班的学生就私下骂他秃头怪。 程郁理摇头,低声道:“秦楠,别惹事。” 这不容分说的语气,让秦楠再也说不出话来。 江若望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到这边,唇瓣紧紧抿着。 程郁理其实并没有多难过,只是不甘心,她心里更加坚定了信念,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 她要成为让人刮目相看的学霸。 理综考试结束后,程郁理瞬间没有再和江若望博弈的心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学习。 开学考试的晚上没有自习,她就抱着物理资料书,朝着图书馆而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若望抬脚想跟过去,秦楠慢悠悠地挡在门口,长臂一伸,“喂,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第48页 江若望神色冷漠,默默退后了一步,“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秦楠想起之前他和程郁理对视的样子,心里有气,说出的话特别难听,“啧,你不是郁理的亲戚么?你为什么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她,不觉得恶心吗?” 他俯身凑了过去,恶劣道:“你不会不知道,那是乱·伦吧。” 秦楠本以为自己说出的话会让江若望难堪,甚至激怒他,谁知,少年蓦地笑了,眼尾透着不屑,清冷的容貌有种失态的癫狂,“那又,如何?” 秦楠顿时怔住了。 他是个疯子吧! 在程郁理看不到的地方。 江若望第一次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反派,没有基本的伦理道德观念,没有普通人具备的廉耻心,像个冷静又可怕的疯子。 少女踩着小皮鞋踢踢踏踏要朝着图书馆去,教学楼下,却看到早就下来的许清叶在和一个女子说话,程郁理下意识一顿。 许清桑怎么来了? 只见,许清桑朝着许清叶笑得很温柔,“清叶,没了那排耳钉,你现在看起来漂亮多了。” 许清叶表情颇为不耐烦,“你来这里做什么?” 知道堂妹对自己还是很有意见,许清桑心里叹了口气,将一个保温桶提到她面前,“你爸爸担心你吃不好,让我送你最喜欢的鲍鱼汤给你喝。” 许清叶不想接,可看到不远处的程郁理,她心口一跳。 然后做出了自己都想不到的举动。 她小跑着来到她面前,局促不安地开口:“郁理,我堂姐送了汤过来,我一个人喝不掉那么多,你帮我分担好不好?” 程郁理错愕地看着许清叶,她脸颊微微发红,像是鼓足了勇气,想到自己这个恶毒女配和女主是不对盘的,她忙要开口拒绝。 滴的一声,系统:【剧情任务——请宿主促进江若望和女主这次校园的相遇。】 程郁理微微瞪大了眼,“怎么还有这个任务?” 系统:【原著中有提到,许清桑给许清叶送汤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反派,许清桑提出要趁此机会,帮反派矫正口吃,于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有了升温,可现在反派因为一些事被拖住了脚步,剧情发生了偏离,需要宿主修正。】 程郁理按耐住心口微微的不舒服,“哦。” 看到身边许清叶忐忑不安、生怕被拒绝的样子,她眉眼弯弯,笑吟吟道:“好啊。” 第26章 呕吐 晋江首发 青溪高中的一个凉亭里。 许清桑坐在石椅上, 程郁理和许清叶隔着石桌面对面坐着,许清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从小型保温桶里面的鲍鱼汤倒出满满一碗, 递到了程郁理面前。 她颇为傲娇地朝着程郁理说着,“尝尝吧, 我家阿姨的手艺很不错。” “谢谢。”程郁理拿起汤匙,喝了几口,“很好喝。” 许清叶不自觉盯着她, 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她取下了口罩,低着头,喝汤的时候, 跟个挑食的小猫一样。 和脾气是不一样的乖, 看的人心里不自觉发软。 许清叶口中的汤都多喝了几口,那种想和她做朋友的愿望越发强烈。 许清桑顺着她的目光, 将眼神落在程郁理身上, 眸光微动, 她当然记得程郁理。 她就是程家那个骄横的少女。 看起来,清叶很喜欢她的样子。 许清桑也记得她故意给自己难堪的事,可是对方不过是个叛逆期的高中生, 她自觉不应该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便露出个温柔的笑,开口道:“清叶,这是你的好朋友吗?” 许清叶喝汤的动作一顿, 笑意收敛,反而有些别扭,“嗯, 她叫程郁理,和我同班,我们也是室友。” 程郁理没怎么说话,虽然说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之前故意呛女主,这会让她装作无事发生插话,脸皮委实有点太厚了。 汤喝得差不多了,许清桑收拾好保温桶,准备要回去,程郁理给自己做完心里建设后,忽然起身,“许医生,我不知道你是清叶的姐姐,对不起,上次我的语气有些重。” 许清桑大度道:“没关系,清叶能交到朋友,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很开心。” 许清叶却不满,挽着她的胳膊,宣战一样看着许清桑,“郁理,你干什么要给她道歉?” 许清叶讨厌死了许清桑,除了嫉妒,还有一丝从未得到关注的委屈。 谁都喜欢她,谁都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无论许清叶自己做得怎么好,都会被她衬得一无是处,久而久之,她干脆事事和她反着来。 现在连郁理的目光都要被她吸引吗? 程郁理对许清叶这种孩子气的行为颇为无奈,安抚地朝着许清叶一笑,她清楚许清叶的性格就是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直来直往,没什么心眼。 她对女主的恶意行为的确不怎么高明。 也就不给她好脸色罢了。 许清叶脸红了红,低下了头,程郁理又道:“许医生还记得江若望吗?” 许清桑顿了步,“记得,怎么了?” 程郁理礼貌开口,“经过许医生那个训练方法,他的口吃已经有所改善,不过,断句还会经常存在问题,我想,现在许医生正好在学校,不如趁此机会帮帮他吧,指出他的问题,我代他谢过你了。” 第49页 许清桑没有犹豫,“好,他本来就是我的病人,我治疗他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他现在人呢?” 女主这么好说话,程郁理心里欢喜,忍不住欢快道:“我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 拨通号码。 另一边,接到电话的江若望看着屏幕上闪烁的“doll”,唇角含笑,他从小树林走了出来,手指在裤腿边缘凌厉的线缝轻轻敲动,声音依旧是那种奇怪的温柔语调,“妹妹,有什么,事吗?” 程郁理心里一颤,眉尖蹙起。 这种语气,他又在把她当作堂妹的替身了。 她按捺住毛刺一样的恶念,也慢慢开口,声音清冽,“哥哥,你带上那本练习朗诵的诗歌集来后山凉亭这边吧。” 她故意含糊其辞。 他也许是期待着她这个“堂妹”帮他矫正口吃,实际上,他遇到的可是未来自己深爱的女主。 也不知道以后他想起这事会不会觉得膈应。 程郁理觉得自己多少爽到了一点。 “好。”那边的江若望甚至没有犹豫,慢慢走出了阴暗的小树林,身上落下一片耀眼的白光,他看起来十分干净。 可是,在他身后的树林里,秦楠撑着发疼的腹部,慢慢站了起来,他眼神阴暗,唇角渗出了血,想起自己一下子被江若望撂倒的狼狈样子,他狠狠砸了一下树干。 一阵剧烈咳嗽后,他擦干净血迹,屈辱地离开了小树林。 满脑子都是少年冰冷的那句话。 “她是,属于,我的。” 好像,郁理只是他一个玩具,被他操控,被他掌控。 秦楠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王八蛋!”同时,他心里有些不安,这个沉默阴鸷的少年,心思颇深,却将郁理视为自己的掌中之物,眼里满是令人心惊的占有欲,像是放逐羔羊的猎手。 幸好,郁理并不喜欢他。 可是,想起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他又莫名慌张,无论如何,他不会让郁理被他迷惑。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何秘书吗?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他叫江若望,也是青溪高中国际班的,麻烦你帮我查清楚,他和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 江若望回了教室,拿上那本诗歌集朝着凉亭的方向而去。 程郁理看到他,裙摆从绿化丛中拂过,她来到他面前,眼含笑意,江若望看着她,眼里的冰冷微微褪去,长睫颤了颤。 程郁理开口:“哥哥,你看谁来了。” 他看去,却看到凉亭里的许清桑,目光一顿,“许姐姐。” 被欺骗的愤怒让他喉咙微涩,那种腹部有毒蛇盘踞的感觉又来了。 胃部莫名有种灼烧感。 心口也一样。 他清楚许清桑擅长心理学,在他面前他需要克制自己,不能暴露出那种失态来,他不经意抬眼,却看见少女笑吟吟地挽着许清叶,“哥哥,许医生来帮你矫正口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促进江若望和女主在校园的相遇,才艺+3】 程郁理恶劣地露出个笑来。 轻飘飘的裙摆旋开一个利落的弧度,她是花枝上的蝴蝶,毫无留恋地离去。 眼角余光掠过那抹腿弯的白,一瞬间,他竟然想冷笑。 “若望。”许清桑温柔的声音唤醒了他,他抬起了头,佯装无事,听她继续道:“郁理刚刚说你断句还有些不太流畅,让我帮你矫正,我们就在这开始吧。” “嗯,谢谢,许姐姐。” 她带他坐在石椅上,许清桑见他有点不在状态,随意说着一些话,“现在看起来,你和郁理之间的兄妹感情,也不是特别糟糕,或许,你可以和妹妹好好相处,这对你学会正确与人交流也有好处。” 许清桑醉心于学术,对豪门圈子里的人际关系并没有十分清楚,她听程郁理叫他哥哥,还以为江若望和程郁理是表兄妹。 “我和妹妹,的关系,比以前好多了。” 江若望漫不经心地应了,手上翻开一页,一行熟悉的句子在眼前浮现—— 海会淹没往事,扼杀恶灵,封存爱恋。 阴天,晴天,太阳,月亮,黑色,白色。 愿我的神明保有能跃过山林游动海浪的灵力,愿我的神明常驻此地,眼里有我。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天晚上,洋娃娃因为害怕雷雨天,用借口挽留着他,他们待在一起,整整一夜,他偷偷触摸了她的手指,心口慌张。 那个时候,他不排斥。 甚至,希望她不像一个洋娃娃,可以给他回应。 那种不可言说的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 害怕被她发现,又希望可以两个人光明正大的触碰,就像中午,她趴在桌面上睡了过去,他触摸她额头那一般。 禁忌,隐秘,胆怯。 他意识到了一种危险,一种渴望,一种纠结的关系,却无法用自己的认知去描述。 见他眼神变得暗淡,许清桑指着那几行诗句,问道:“若望,你要试着念一下这首吗?” 温热的触感在指尖划过,许清桑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 不同于像是触碰到自己心爱的玩具,手像是触碰到了一块肥腻的五花肉,江若望的手指下意识缩了回去,胃部不受控制地一阵痉挛。 第50页 江若望脸一白,忽然狠狠甩开了许清桑的手。 许清桑也受惊吓了一般,“若望?” 少年朝着身后的垃圾桶走去,弓着腰,忽然吐得稀里哗啦,仿佛要把整个胃都呕吐出来,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少年的眼尾生理性地发红,细细的泪珠挂在睫毛处,在眼尾脆弱地颤动。 许清桑递了纸巾过去。 江若望没接,自顾自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去唇角泛酸的气味。 他站在夕阳下,终于在心里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没忘,他讨厌女的触碰自己。 江若望眼尾发红,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的样子,他说,“许姐姐,对不起,我好像,吃坏了胃,今天,先不,矫正了。” 他甚至没有拿走那本书,自顾自离开。 另一边的小道,程郁理松开了许清叶的手,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清叶不安地看着她,还有点不敢相信,捏着手指,“郁理,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吗?” “好啊。” 程郁理笑得眉眼弯弯。 她觉得,女孩子的友情其实很简单,突然就建立了,只是前段时间,两个人还是针锋相对,这下就成了朋友,怎么都有点玄妙。 不过,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程郁理心念一动,“既然是朋友,我以后叫你清叶吧。” “嗯!”许清叶拼命点头,笑得特别甜。 程郁理被感染,也真心笑了起来,趁热打铁,“还有,我们以后要一起努力学习,你也看到了,今天物理老师对我不满的样子,我可不想再被他看不起了。” 许清叶也是国际班的一员,她也想拉她一把,让她好好学习。 “好。”许清叶开心地应了,好奇道:“那,郁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程郁理转过头来,“什么?” “你为什么叫江若望哥哥?” 程郁理想了想,“他是我亲戚,比我大一点点,我就叫他哥哥。” “亲戚!”许清叶瞪大了眼,他和郁理是亲戚,那他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着郁理,那也太奇怪了吧,江若望分明是喜欢郁理。 而且,郁理还没察觉。 她顿时忧心忡忡,语焉不详,“那你们有血缘关系吗?” 程郁理摇了摇头,“没有,事情比较复杂,因为涉及到程家的隐私,这个我不可以和你细说。” “哦。”许清叶顿时松了口气,她也是豪门贵女,知道豪门各种关系错综复杂。 她又忽然笑了起来,“郁理,那你喜欢他吗?” 程郁理瞥了她一眼,以为她在说笑,“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他?” “可是……”许清叶有些激动,“郁理,我觉得,他喜欢你,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有点可怕,好像心里藏着很多事,如果郁理你不喜欢他,最好别去招惹他,我怕他会伤害你。” 程郁理一怔,虽然看感情不靠谱,但是看人方面,许清叶还挺敏锐的。 江若望可是反派,怎么可能不可怕。 至于喜欢她。 她根本不信,江若望明明喜欢许清桑。 第27章 狗 晋江首发 出了凉亭, 回到教学楼,在洗手间搓得指尖发红,几口凉水灌下去, 胃里的粘糊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好像整个人被掏空, 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江若望感觉自己行尸走肉一般,他游荡在昏黄的香樟树下,路过图书馆时, 几乎是本能地,他抬眼望去,看到图书馆里的白炽灯明亮,少女坐在窗沿, 认真写着真题。 他望着她, 像在望着橱窗里的洋娃娃。 心里恶念不停涌动,像是煮沸的岩浆。 许清叶坐在她对面, 时不时看着她, 眼里带笑, 好像得到了什么珍宝,她拿出手机,看到许清桑发过来的消息, 顿时蹙起了眉。 不耐烦想要删除,却看到里面有程郁理的名字。 她终究还是点了开来,上面写着,“清叶, 你和郁理在一起吗?你和她说一声,若望他好像胃有点不舒服。” 许清叶抬眼看向了程郁理,少女也望了过来,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慌张地将手机放入兜里,继续低头认真学习。 他站在路灯下,看了她很久,一瞬不瞬。 影子被拉长,像是陷入沼泽中的阴暗怪物,满身泥浆,无影无形,扭曲怪异,唯有眼里藏着一抹亮,随时等待着吞噬别人。 少女忽然起身,准备离开。 许清叶也收拾书本,跟着她一起,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郁理,不学了吗?” “嗯。”程郁理笑道:“清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许清叶立刻否认,表情有些不自然,又摸了摸肚子道:“郁理,我肚子有点饿了,不如等会咱们去食堂吃夜宵吧。” 程郁理抱起了书本,“好啊。” 江若望的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来。 长腿跨向图书馆的电力系统,面无表情地将总闸关掉,图书馆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学生顿时哗然。 “怎么回事啊?好好的,为什么会停电。” “管理员呢!” 管理员连忙拿着应急的手电筒去电力室查看情况,并叮嘱学生们,“可能只是跳闸了,不要恐慌,你们就待在这里别乱走,马上就会修好。” 第51页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空间密闭。 也有人心思躁动,笑闹起来,“啧啧,图书馆停电真是百年难遇,妹子们最好小心点,可别被人趁机占了便宜。” 立刻被女生笑骂道:“闭嘴吧你!” 两个少女踩着楼梯要出图书馆,视线却一片黑暗。 许清叶吓了一跳,“郁理,怎么停电了?我都看不清下楼的路了,靠,破学校怎么这个年代了居然还会停电!” 程郁理心里也突地一跳,却安慰道:“没事的,我们拿手机照一下。”话音刚落,手机却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程郁理感觉一双冰冷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将自己拉向了洗手间。 “郁理?”许清叶察觉到不对劲,哆哆嗦嗦地要拿出手机,只看到掉落的手机,屏幕发出暗淡的光。 许清叶将手机捡了起来,身边没人,她吓得动也不敢动,只好蹲在原地,急得差点哭了起来,“郁理?你在哪啊?别吓我!” 洗手间里。 视线被黑暗完全占据,少年少女局促地贴在一起,程郁理的嘴被捂住了,她心口跳得极快,抬腿要去踢对面的人。 那个人长腿一支,轻松就顶住了程郁理的膝盖。 长裤的质感有些硬括,拂过裙摆,在少女腿弯处留下折痕,程郁理的腰肢紧紧贴在冰冷的瓷砖上,寒意沁人。 第一反应是恐慌。 程郁理瞬间动弹不得,又张开了唇,想要咬那人,可嘴巴被捂得紧紧的,根本动不了。 她心里有些绝望,她这是遇到了变态吗? 她下意识想向系统求助,脑子里却一片混沌,句不成句,她第一次不争气地想哭出声来。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幸好,那人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她的手忽然被他牵了起来,那个人身上好似带着一层冰,气息清清冷冷,好像露水滴入浓黑的夜色中,又好像月亮坠入深湖里。 他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可程郁理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简直比被他禁锢还要羞耻。 她像中了什么魔咒,脑子里有个画面一闪而逝。 她看到了一个小羊羔一般温顺的小男孩,然后上前去亲了他一口,那个小羊羔忽然露出凶狠的表情,像是一头小野狼。 一点都不乖。 还朝着她龇牙咧嘴。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腕骨处蓦地一疼,那个人低下了头,狠狠咬了她一口后,立刻放开了她。 少年转身离开了洗手间,背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程郁理瘫软地坐在地板上,表情怔怔的,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头娃娃。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一瞬间,瞬间恢复白日般的亮光。 程郁理坐在地板上,裙摆散开,像是一片片展开的花瓣,她抬起了手,看着那一道新鲜的牙印,咬得很深,沁出一圈血来,红艳艳的圆弧像是一朵梅花烙。 却彰示着那个人恨极了她。 系统有些担忧:【宿主,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又问,“系统,是谁做的?” 系统好像很为难,支支吾吾:【大约是,江若望。】 “为什么?” 系统斟酌开口,【也许是,宿主无意中得罪了他,他的性格本就偏激,所以说,宿主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不知道为什么,程郁理没有反驳。 她默默起身,打开水龙头冲洗血迹,身后,许清叶跌跌撞跑了过来,一看到程郁理,她立刻上前来,紧紧抱住了她,埋在她脖颈间,哭得委屈极了,“呜呜呜,郁理,你没事吧,我担心死你了。” 程郁理下意识将那道牙印藏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别哭,我刚刚也吓了一跳,就下意识躲这里来了。” 许清叶哭得惹人怜爱,声音抽抽搭搭,“嗝……真的,没事吗?” 她心里少见柔软起来,露出个笑,再三保证,“没事的。” 许清叶终于信了,察觉自己紧紧搂着程郁理的腰,手感柔软,像是柔韧的柳条,她又有些不舍地放开了。 郁理的腰好细好软啊。 许清叶嘟囔着嘴,看起来像是在撒娇,她问道,“郁理,那我们还去吃夜宵吗?你好瘦啊,腰好细,你平时一定吃得特别少,以后我要督促你好好吃饭。” 程郁理无奈地笑了笑,“好了,走吧。” “对了,郁理,刚刚你的手机掉了。”许清叶将掉落的手机还给了程郁理,拉起她的手,出了图书馆。 程郁理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亮若白昼的图书馆,眼神缓缓扫过,少年站在一个偏僻的阳台上,黑黢黢的眼看着她们离去,唇角露出个恶劣的笑。 他转身离去。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江若望点开,是“doll”发过来的信息,上面只有一句话—— “哥哥,你刚刚的样子,好像条疯狗。” 眼前好像浮现出少女平静的表情,心里却是极为愠怒,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启唇,冷冷地骂他。 眉尖轻动,表情淡淡。 却让他觉得格外生动。 他慢慢踱步在回宿舍的路上,四周空无一人,他幽魂一般游荡,半晌,笑意不断扩散,他失态地捂着脸,笑得胸腔震颤,眼尾发红。 第28章 猫系少女 晋江首发 第52页 为了照顾尚在发育期的少年少女, 让他们深夜学习后可以补充能量,青溪高中特地设置了夜宵窗口,卖的都是清淡为主的粥或者炖汤, 或者是一些不会过分甜的西式点心。 吃完夜宵。 两个少女并肩走在昏暗的路灯下,许清叶挽着程郁理的胳膊, 头靠在她肩上,摸了摸发撑的肚子,像是一只挂在她身上的慵懒猫猫挂件。 许清叶看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半开玩笑,“郁理,咱们两个好像在玩叠猫猫啊。” 程郁理本来还在想着事情,听她这么说, 顿时露出个笑来。 许清叶忍不住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被月色一照, 会有一圈幽幽的亮光, 她的瞳色仔细看, 并不是纯黑的,而是棕黑色,边缘黑亮, 而正中间棕色,剔透如水晶。 好像不会把任何人真正放在眼里。 这会让她看起来有几分高冷。 许清叶忍不住想,郁理是猫系少女,身上有种很吸引人的特质, 会让人觉得抓不住。 她不会主动去追逐任何人,除非那个人能让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想到这,她偷偷攥紧了她的胳膊, 像是怕被人抢走自己的宝贝。 许清叶从小到大不缺朋友——有钱人家的孩子,总是会有别有用心的父母教育自己孩子多和她玩耍,永远迁就她,无论她怎么骄横。 她虽然习以为常觉得理所当然,可内心其实很厌烦。 现在转到了青溪高中的国际班,这个班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自然没人迁就她。 她又觉得很孤独。 郁理同样不迁就她,可她也不疏远她,她很喜欢郁理,这种感觉她自己都无法解释,或许这就是称作磁场的东西吧。 又忽然想起那个叫江若望的少年,许清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不安,这个少年明明有一张很出色的脸,在班里面却好像没什么存在感,这本身就很奇怪。 不过,考试的时候,许清叶偶尔会看到,他专注地望着程郁理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像是—— 他的眼里只看的到郁理一个人。 她心里竟然有些吃味,闷声问道:“郁理,你和江若望是一起长大的吗?” 程郁理垂下了眸子看她,“不是。”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她不怎么在意,“十多天吧。”眼中又泛起了笑意,“你怎么这么多关于他问题?对他很感兴趣吗?” 许清叶有点羞恼地别过脸,“我对他才没有什么兴趣!”说完,又用低低的气音,小声嘟囔,“只是,我怕你会被他抢走。” 这话一说出口,许清叶漂亮的脸蓦地红了,幸好月色不是特别亮,并不明显,程郁理也没有发现。 程郁理没听清楚,“只是什么?” 许清叶慌乱地脱口而出,“只是,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像认识你好久了,就像是从小到大,他都只和你接触过一样。” 好久了……从小到大…… 那个一闪而逝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程郁理忽然沉默下来,那个小羊羔一样的小男孩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江若望重叠。 她晃了晃神,问道:“系统,原主和江若望小时候有过接触吗?” 系统回答:【没有。】 “那他会不会也和我一样也是穿过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系统一顿:【不是。】 程郁理觉得自己多心了。 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熄灯了。 林小玉和徐菲菲在打着台灯,孜孜不倦地讨论着今天的理综试卷里的物理压轴题——画出带电粒子在磁场里的运动轨迹。 这题不容易,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头绪。 她们两个人都是平行班的,平行班的学生,基本都是属于那种靠勤奋出头的学生,成绩虽然达不到出类拔萃的地步,但是也不会太难看,属于中规中矩的一层次。 林小玉是属于这中规中矩里的中规中矩,看着这种难题,她除了套基础公式便没了头绪,徐菲菲稍微比她好点,起码画出了大概雏形。 林小玉看着她,心里其实存了一点嫉妒的心思,可在程郁理和许清叶两个人面前,她又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她这个人不长记性,见程郁理和许清叶没回来,又忍不住嘴贱,“菲菲,这次物理挺难的,我看这题国际班除了秦楠,可能根本没人解得出来,尤其是某人,估计她又要交白卷了,真是笑死人了。” 这话正好让进门来的程郁理和许清叶听见了了。 程郁理自然知道林小玉在说自己,因为以前,就算是国际班,交白卷的人也只程郁理一个。 不过,她现在烦的很,不想和林小玉纠缠,没说什么。 许清叶也听出来了林小玉在内涵程郁理,忍不住恼火,“林小玉,你不在背后说人坏话是会死吗?” 林小玉吓了一跳,假装若无其事,忐忑不安道:“我又没有指名道姓说谁,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在这个宿舍,我和菲菲还不能说话了,不带这么霸道的吧。” 许清叶完全不会吵架,瞪圆了眼睛,“你!” “好了,理她做什么。”程郁理轻轻拉了一下许清叶的胳膊,好像在顺毛,“洗漱完就早点休息吧,明天早点起来,咱们去食堂吃虾饺。” 这话一出,林小玉和徐菲菲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程郁理。 第53页 在她们的印象中,程郁理根本没有这么好说话。 “好。”许清叶软乎乎地应了,又狠狠瞪了林小玉一眼,才进了浴室。 两个人洗漱完毕,上了床准备睡觉,林小玉还在嘀嘀咕咕地和徐菲菲讨论那道物理题,许清叶躺在床上,气得睡不着,“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没看到我们要睡觉了吗!” 林小玉这次不敢说话了,倒是徐菲菲轻声道:“可是,我们已经够小声了,况且,我们是在讨论学习,并没有闲聊。” 许清叶冷笑,“这么爱学习,那你们干脆去图书馆过夜吧,宿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 程郁理刚从浴室出来,眼看两个人又要吵架,她叹了口气,来到了徐菲菲面前,轻轻敲了敲桌面,“笔给我,这道题,我会解,等我写完你们就老老实实睡觉。” 林小玉眼神嘲讽。 程郁理会解这题,开什么玩笑? 她那个脑子,别说这种难题了,就算是选择题也蒙不对几个。 况且,这题目可是青溪高中教师自己出的,难度系数比一般试卷高,网上搜不到答案的。 程郁理也不管她们信不信,笔尖沙沙而动,自顾自在草稿纸上画出轨迹,然后写出详细地解题过程。 徐菲菲一直在盯着她解题。 少女垂着头发,浓厚的发遮住了脸上的伤疤,让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被毁容的,反而有几分从未见过的清致,只是,她气色不太好,眼底一层淡青,像是很困倦。 很快,完整的过程用铅笔写在了试卷上,几乎没有停顿——凑巧,这道题目是江若望给她讲解过的类似题型。 而且那个时候,他还帮她分析了考点和对应技巧,所以在考试的时候,程郁理很轻松就解出来了。 想到这,忽然觉得手上创口贴下的咬痕有点滚烫,笔尖下意识一顿,又流畅地写下去。 写完后,她将试卷递到徐菲菲桌面上,“既然是青溪高中的好学生,自然不会看不懂。” 徐菲菲看到,少女字体纤雅娟秀,根本不像一个坏学生的字。 过程条理清晰,答案也对的上。 “好了,睡觉了。”程郁理踩着楼梯上了床。 林小玉看着那道题的答案,还在不屑地冷笑,唬谁呢,肯定是蒙的。 徐菲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程郁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还是,一开始那个不学无术的人设就是装的。 林小玉小声嘀咕,“笑死人了,乱写一通谁不会啊。” 徐菲菲没说什么,默默将试卷收了起来,关了台灯,见她不理自己,林小玉尴尬极了,只好也关了台灯上床。 宿舍一片安静。 程郁理再次陷入梦境中。 梦里应当也是夏季,垂柳飘拂,蝉声阵阵。 惊慌失措的小男孩跌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乌黑的眼睛狠狠瞪着对面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程郁理,他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像柔软的金丝。 他忽然起身,手背狠狠抹了抹自己的脸,像一头小野兽一般,眼睛发红。 程郁理一瞬间居然想到扯着自己裙子的小伙伴说,“郁理,你不要和他玩,他可凶了,会咬人的,可能是狂犬病。” 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同时,还有迫切想要得到什么的胜负欲。 算了,小羊羔现在还不喜欢她,她要慢慢把他牵走。 她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蓬蓬裙,朝他挥了挥手,“再见,小羊羔。”小男孩果真像一头小野兽,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程郁理疼得眼里蓄起了泪,洋娃娃掉在地上,却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望着她的小羊羔。 他像是打赢了什么胜仗,断断续续,桀骜不驯,“我不是,你的。” 小孩子们经过,看到郁理的手被咬出了血,吓得哇哇大哭,“大家快来啊,郁理被狂犬病咬了。” 有大胆的孩子鼓起勇气,捡起了泥巴朝着小男孩丢去,“滚开!谁让你咬郁理的,你这条小疯狗。” 小男孩躲也无处躲,干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落在那些孩子身上,好像要把他们的模样一个个记住,这样可怕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可以拥有的。 有的孩子被唬住了,丢下泥巴,要去找大人来帮忙。 也有几个一直在丢泥巴,一边骂他。 程郁理挡在了小男孩面前,漂亮的蓬蓬裙脏兮兮的,她鼻尖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哭出来,“你们不准欺负他。” 孩子们愣住了,“郁理,可是,他咬了你。” 程郁理抹去眼泪,看起来奶兮兮的,“可是,我妈妈告诉我,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所以小羊羔咬她,是可以原谅的,虽然她的确很疼,也有点生气。 可是,她不会介意。 就像是善良的主人从不会和自己的宠物计较一样,她也不会计较。 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想了想,她又回头,轻轻拍干净他衣服上的泥土,不由分说地牵着他的手,笑得甜美,“没事的,我不会怪你哦。” 孩子们搬的救兵很快来了。 程郁理的妈妈看到自己女儿被咬出了血,一把抱起了她,心疼极了,立刻要带她上医院,“郁理,妈妈的宝贝,疼不疼?妈妈这就带你上医院。” 第54页 程郁理埋在她怀里撒娇,“不疼,妈妈,我跟你说,我捡到了一只小羊羔。” 温芹根本没仔细听,急匆匆抱着她离去。 孩子们也一哄而散。 只有小男孩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温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渴慕。 他垂着头,来到掉落的洋娃娃面前,蹲了下来,指尖伸了出去,像是想触碰,又忽然恼怒地将洋娃娃的四肢狠狠掰了下来。 一个波浪卷头发、打扮得美艳的女人手中夹着一根万宝路的女士香烟,慢慢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响,她看到独自一人的小男孩,笑容轻蔑又冰冷,像在看一个脏东西。 “你爸呢?” 第29章 拉黑 晋江首发 第二天是考数学和英语。 虽然被物理老师训斥了一顿, 程郁理还是照常收了大家的手机。 数学和英语老师性子都很温和,没多说什么。 考试结束,程郁理在讲台上发放手机, 轮到于平的时候,他笑嘻嘻接了, 又问道:“大小姐,考完试了以后就不用再收大家的手机了吧,还是教室风水好, 把把都赢,在宿舍天天输。” 这话提醒了程郁理,国际班的人这么配合程郁理可能都觉得她是心血来潮,以后就可能没用了, 可不收手机, 任务又恐怕很难完成。 她想着解决方案,垂着眼帘, 模棱两可应了, “嗯。” 教室里闹哄哄的, 座位下,秦楠看到于平凑到程郁理面前,上前来, 有些不满地拨开了他,“胖子,拿个手机怎么废话那么多。” 于平清咳了一声,识趣道:“楠哥, 我马上就溜。” “郁理。”秦楠本来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正好看到程郁理手腕上的创口贴,他蹙了蹙眉, “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程郁理淡淡应了,“没事,不小心磕着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秦楠想来捉她的手,仔细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又不是很严重。” 听到声音,坐在最后面的江若望忽然望了过来,程郁理自然注意到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似真似假、半开玩笑地开口,“难不成还得打狂犬疫苗?” 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瞥向了江若望,江若望怎么会没有听出来她的话外音。 她在骂他疯狗。 就像那条信息一样。 少年唇角竟然勾出一个淡淡的笑来,清清冷冷的面目多了几分红尘声色。 程郁理的视线与他淡淡交错,又飞速移开了,手机还没发完,她朝着一旁愣愣的秦楠露出个笑来,“秦楠,我有点累了,剩下的手机你帮我发吧。” 秦楠被她这么一笑晃了神,忘了要叫程郁理一起吃饭的事,低着头应道,“好。” 又清咳一声,故作平静地招呼于平和张子远一起帮忙,恰好叫到江若望的名字,秦楠脸色变了变,嫌弃地将手机丢给于平,“胖子,手机你给他。” 江若望上讲台的时候,程郁理恰好下了讲台,她在座位上收拾书本,许清叶过来道:“郁理,等会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嗯。”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程郁理点开短信,是江若望发过来的——妹妹,疼么? 表面关心,实际上却是挑衅的一句话。 程郁理觉得自己该死的胜负欲又被激了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她回道:“哥哥你咬我是因为生气了吗?因为,我叫别人帮哥哥矫正口吃,哥哥觉得很失望?” 发完,她脸上露出个笑来,朝着许清叶道:“清叶,走吧。” 许清叶又像猫猫挂件一样挽着她,两个少女有说有笑地出了教室。 于平眼尖地看到两个人离开,有些难以置信,“不是,许清叶这小妞怎么和咱们大小姐突然这么要好了?” 秦楠视线一顿,这才反应过来,“靠,老子在这发什么手机,忘了叫郁理一起吃饭了。” 于平难得幸灾乐祸,嬉皮笑脸,“楠哥,你这样不行啊,别让大小姐被许清叶拐跑了。” “去你的。”秦楠笑骂,起码郁理和许清叶在一起不会让他产生危机感,于是,倒也也没太在意。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看到是何秘书打过来的,他忙出去接了。 手机那头何秘书沉稳的声音传来,“少爷,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情查到了,事情有些复杂,江若望,原来才是真正的程家人,至于程郁理小姐,她是被抱错的。” 秦楠心口重重一跳。 江若望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的背影离去,直到白衬衫上沾染上夕阳的光,他垂眸认认真真地将那条信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觉得自己像在陷阱周围徘徊的野兽。 腹内空空、饥肠辘辘。 而陷阱里面都是诱人的美食,却带着毒。 莫名的干渴让他下意识舔了舔唇瓣,他清楚,想要得到什么总得失去一些东西。 他毫不避讳地回了——是,我很失望。 程郁理也回得很快——可是,哥哥,许清桑才是你的医生,她才能为你的病对症下药,我明明是在帮你,哥哥却恩将仇报,不过,这次,我不会怪你,我们扯平了。 江若望眼神一顿,扯平? 怎么可能? 那日胃部的粘糊感再度攀附上来,还有不能言说的情绪,那个时候,他其实很愉快,因为洋娃娃可以主动联系自己。 第55页 可是,等到的,却是她的离开。 她把他推向别人那边,用一种毫不在意的姿态。 他死死盯住那行信息,还想发信息过去,信息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叹号。 他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攥紧了手指,感觉寒意一点点从指尖爬上了心脏,他本以为他跳入陷阱,会等来猎人,可当他准备跳进去的时候,陷阱却忽然关闭了,他被撞得头破血流。 现在她又不肯陪他玩这场游戏了。 凭什么? 他那抹笑意再也维持不下去,自顾自出了教学楼,空旷的天际,天上那抹白云竟然让他想起少女轻飘飘的裙摆。 身后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江同学。” 他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隐约记得,她是那日在图书馆提醒他远离洋娃娃的女生,他克制语气,“什么事?” 辛雅心口一跳,脸色微微发红,垂着头,“我就是看到了你,想打个招呼。”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看出来了,江若望并不是程郁理的男朋友,程郁理那个人的性格那么张扬,交了男朋友绝对不可能那么冷淡。 她轻声问道:“江同学,你这次感觉考试怎么样?”忽然想起他是国际班的,成绩肯定不怎么样。 她生怕自己惹他不高兴了,连忙解释,“啊,我不是问你成绩,就是,江同学初来乍到,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的话,可以找我帮忙,我叫辛雅,是十六班的。” 十六班是重点班,辛雅的成绩在重点班也排的比较前,再加上她性格温柔,好说话,在学校算是很有人气的存在。 她垂着头,没发现对面的少年正看着她。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剖析。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喜欢我吗?” 隐秘的心事猝不及防被揭穿,辛雅吓了一跳,没听出这句话甚至冒着一种莫名的寒意,她的脸色越红,手指几乎要揪成麻花。 可她却鼓起了勇气和江若望对视,轻轻点头。 少年眼睛像是一块黑水晶,泛着一丝冰冷的绀蓝,拥有将人深吸其中的魔力,他像是有些疑惑,“为什么?” 辛雅大大方方道:“江同学,长得很好看,性格虽然冷了些,却给人很温柔的感觉,我其实对江同学很有好感,也可以说是喜欢。” 温柔。 江若望觉得这个词来形容他特别滑稽,温柔从来是假相。 洋娃娃说他是一条疯狗。 他觉得十分贴切。 他静静听着,慢慢道:“可是,我有,口吃。” 辛雅一顿,露出个笑来,眼神柔柔的,“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他垂下了睫毛,又忽然问道:“就算,我会咬人?” 辛雅以为他开玩笑,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介意,任何人都会有小缺点,就算这样,我还是对江同学有好感。” 他好像有些遗憾,睫毛颤动,眼底幽光一闪而逝,“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说,喜欢我的话,就算我有,任何缺陷,你都会,喜欢我。” 辛雅脸越来越红了,“也可以这么说。” 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清清冷冷的嗤笑,少年戏谑地看着她,“可惜,我并不温柔,而且,我讨厌,别人喜欢我,更讨厌,喜欢这个词,很恶心。”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辛雅听完这番话,瞬间脸都白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少年会那么排斥她,甚至用恶心两个字来形容。 一瞬间,她差点落泪了,可最后还是低着头,朝着宿舍的方向而去。 而罪魁祸首的少年,只是默默回想着一件事,洋娃娃在车上的时候,也对他说了喜欢两个字。 他知道她在骗他。 一个从来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可是…… 如果她可以喜欢他的话,至少不会被她彻底忽略了吧。 他又陷入那种盲目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心脏跳动得极快,眼尾红得吓人,他垂下了睫毛,拿出手机,翻开浏览器的界面,手指颤抖地打下一行字。 “怎么让别人喜欢自己?” 他想要洋娃娃喜欢他。 就像刚刚那个女生那样。 可他知道,不可能。 片刻,那行字被他删掉了,发出另一行字,“怎么喜欢别人?” 如果,他先付出呢,能不能得到回报? 可翻来覆去,都是些无用的废话,根本得不出任何答案。 脑子里好像有只滚线团的猫,爪子不停拨动,将他的思绪纠成一团乱麻,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他又搜索,“人为什么会被另一个人吸引?” 其中有一条让他指尖顿了顿:每个人都身具“显性”与“隐性”的人格,每人除了表现外在众人所见之“显性人格”外,还有个正好相反,潜躲心底的“隐性人格”,也就是“影子人格”。 而造成彼此强烈吸引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追寻完整的自我,因为和拥有自己“影子人格”的人相恋能够促成自身人格的完整性。 完整的自我? 江若望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第30章 SEX 晋江首发 怎么算是完整的自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让年幼的江若望来回答, 他一定回答不出来。 第56页 可是,当此刻的江若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红的眼尾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女人的模样—— 那个女人长着一张瓜子脸, 肤色不算特别白皙,长年劳作下, 晒得甚至有些黑,可她有一双水杏般的眸子,头上包着大红色的围布, 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泥土气,又显得淳朴娇憨。 她就是刘娟,江若望的养母。 江若望有记忆开始, 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识就是孤独。 江梨村太贫瘠了, 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田垅和到处都是的土,四周的房子都好像是从土里连根长出来的, 轻轻一抹就会哗啦啦掉渣。 贫穷导致家里的男人要外出打工, 而家里的女人负责种田养鸡, 带小孩。 女人们哪里顾得过来,这里的小孩子都和野草一样,往土地里随便一撒就自顾自发芽抽条。 他们大多灰头土脸, 无拘无束,喜欢光着小脚丫子四处乱跑,掉地上的糖捡起来就吃,嗦得鼻涕一溜一溜的, 还笑嘻嘻地在别人口中你争我抢。 像一群群脏兮兮的小土狗。 吵闹聒噪又野蛮。 江若望不喜欢这样。 小时候的江若望漂亮得像个小女孩,他爱干净,身上的衣裳永远整洁干净, 就算打着补丁,也不会脏兮兮的,这让他在这群小土狗面前便显得格外不合群。 那些小孩子们想拉他玩,他从来不理,也不爱说话。 久而久之,小土狗们就在背地里骂他小哑巴,还编了个不伦不类的童谣笑嘻嘻地嘲笑他。 “江若望,小哑巴,扎个羊角辫辫,当个姑娘家家。” 他听到后,从来都不应。 乡下没有什么幼儿园,在上小学之前,江若望最喜欢的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村头的槐树下,等着刘娟扛着锄头从田垅上回来。 那个时候,他还会叫她妈妈。 刘娟每次都会笑着应了,夕阳余晖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很温柔,“诶,阿望,你要多和其他的娃娃玩,不要老是守着妈妈。” 他乖乖点头,可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端起小板凳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娟身后,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在田垅逐渐拉长,满天夕阳,麦浪翻黄,吹过来的风也带着灿烂的金黄。 那是江若望年幼记忆里少有的温馨底色。 然而,这份底色很快褪去,只剩一地荒凉,好像田垅里无人问津的野草。 在江若望快读小学的时候,外出打工的江北海回来了。 细细想起来,那也是他逐渐变得厌女的时间节点。 那天,他依旧搬张小板凳坐在树荫下等刘娟,刘娟却回来的有点早,她好像很高兴,脸颊红扑扑的,一下子年轻了十来岁,有了几分少女的娇态,她说,“阿望,走,回家去,你爸爸他回来了。” 他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若有所思,爸爸…… 江北海长得高大英俊,又时常喜欢拾掇自己,比操劳的刘娟看起来整洁许多,因为长相出色,没人会怀疑江若望不是他和刘娟的亲生儿子,即便他们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 江若望看到他,第一反应是陌生人,以至于他不记得要开口叫他爸爸。 江北海一开始也没留意到他,问道:“阿娟,做饭了吗?饿死了快。” 刘娟沉浸在男人回来的喜悦中,马上应了,“等着,俺马上就做。” 江北海这才看到江若望,这个男人没什么做父亲的自觉,下意识就伸手逗他,“阿望,过来,老子回来了,你小子怎么连句爸爸都不叫。” 小孩子尤其敏感,江若望更是敏感,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村里人招猫逗狗并无不同,于是,他没应,就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江北海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好像他是皇位上的天子,至高无上的皇权受到了挑战,他想来捉他,准备给他一耳光,“怎么回事,难道老子生出了个哑巴吗?”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刘娟的声音很欢喜,没察觉到江北海的暴行,“北海,吃饭了。” 江若望暂时逃过一劫。 饭桌上,刘娟问起江北海,“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过年厂里才放假的吗?” 江北海有些不耐烦,“老子不干了,破厂待着没意思。”其实是,江北海仗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经常在厂里面和女工勾三搭四,影响不好,就被老板辞退了。 他觉得面子挂不住,自然不会说实话。 刘娟开始有些担忧,“可是,娃娃的学费咋办?” “急什么,之前不是出去打工挣到了一些钱吗?我准备做些生意。”听江北海说起要做生意的打算,刘娟瞬间放下心来。 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盲目崇拜着自己的丈夫,把他视为天,听着他高谈阔论,眼里都是欢喜与爱意。 一旁的江若望被彻底忽略。 谈得兴起,江北海又让江若望去给他买酒,江若望不愿意,可是刘娟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兜里拿出零碎的钞票,“阿望,听话。” 他照做了,拿着钱去小卖部买了瓶酒回来,酒意上头,吃饱喝足后,江北海开始对刘娟动手动脚。 男人在想要做这种事的时候总是什么甜言蜜语都说的出口,涎皮赖脸的,像一条流口水的哈巴狗。 “阿娟,你不知道,我在外面想死你了。” 第57页 刘娟还顾及到江若望在,轻轻推开他,“大白天的,娃娃还在呢。” “怕什么,你是我婆娘,让我睡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正好让这小子看看,老子怎么给他生个弟弟。” 大半年没见,刘娟心里痒痒,眉梢也染上了春色,半推半就,一边撵江若望,“阿望,你自己出去玩吧,乖。” 江若望出了屋子,外面太阳太大,他又没有玩伴,不知道去哪里,只好搬着小板凳坐在屋檐下,他习惯了等着刘娟。 江家很穷,就一个屋子,厨房和卧室中间隔着道帘子,这帘子是遮挡欲望的存在,一边是口腹之欲,一边是饱暖思淫欲。 江若望坐在门口听到屋里面的动静有点大,像是两只野兽在打架,压抑地喘着粗气。 江若望虽然早慧,对这种事却一点概念都没有,强烈的好奇心再加上害怕刘娟受伤,他踩着小板凳,偷偷从窗隙里望了过去。 这么一看,他顿时愣住了。 他不明白,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看起来那么像野兽。很恶心,尤其是江北海,他的模样狰狞无比,丑态百出。 他胃里顿时不舒服,像吞了什么脏东西,想吐又吐不出,弓着瘦瘦的背脊,干呕了好一阵。 他觉得妈妈一定很痛苦。 于是,他推开了门,捡起木柴,准备狠狠砸在江北海身上,刘娟尖叫一声,“阿望!你做什么!” 江北海回头,一把攥住了木柴,野兽一样嘶吼,“兔崽子,竟然敢打老子,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成年男人和小孩子的力量何其悬殊,江若望不出意料地遭受了人生中第一场毒打,江北海下手很重,像是撵狗一样,把他从桌沿打到桌下。 “别打了,北海,再打就出事了。”刘娟吓得苦苦哀求,想要制止他的暴行。 最后江若望昏了过去,刘娟穿好衣服,抱着他,声嘶力竭,“阿望!” 江北海呸了一句,穿好衣服,扬长而去,“刚回来就遇到这事,真是扫兴。” 自己男人不高兴了,刘娟顿时没了主意,将江若望放在炕上,追过去拉住他的衣角,含着泪道:“北海你去哪里?” 江北海冷着脸甩开了,“出去逛逛,这死兔崽子,简直要气死老子,放手。” “哦哦。”刘娟局促不安,只好松手,回到炕上守着江若望。 昏迷中的江若望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自己。 也是七八岁的模样,他身上穿着小西装,抱着一个洋娃娃在自言自语,仔细听来,他说话断断续续。 他垂着头在说,“她今天,还和别人,玩了,她叫我,小羊羔,虽然我不是,但是,我还是应了她,她喜欢,我乖乖的,样子,如果,我一直乖乖的,她会一直,喜欢我吧。” 江若望看着他觉得很奇妙,感觉自己像在照镜子。 虽然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的眼神停留在那个娃娃身上,她穿着蓬蓬裙,有一头海藻卷发,眼睛大大,睫毛长长,他心里竟然有些艳羡,好漂亮啊,他也可以拥有吗? 他一直盯着洋娃娃,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无边的孤独中,那个穿着小西装的自己起码还有洋娃娃,他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学着另一个自己说话的语调,一字一句,慢慢重复,自己回应着自己,那是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尤其是在空旷漆黑的梦境。 两个江若望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好像影子和本体在对话,剥离出两个孤伶伶的灵魂。 “咚咚咚”高跟鞋的声音忽然响起,江若望看到一个波浪卷头发的女人走进了卧室,女人一看到抱着洋娃娃的他,顿时歇斯底里起来,一把夺过了洋娃娃,狠狠摔在地上。 “你有病是不是?和一个娃娃都能说话,整天阴阴郁郁,你是要吓死我吗?你是来讨债的小鬼吧,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穿着小西装的江若望不说话,盯着被她的高跟鞋踩得五官变形的洋娃娃,眼睛通红,不是掉眼泪的那种红,更像是,恨。 女人忽然蹲了下来,提着江若望的耳朵,“知不知道你爸为什么整天不回家,就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会哭不会闹,他要走,你大声哭,大声挽留,撒泼打滚,为什么这都不会?你是木头吗?啊?” 女人发了一会疯,对毫不动容的江若望感到厌倦,坐在沙发上,抽起了烟,她指甲涂的鲜红,唇也是红的,红得刺眼。 门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女人红着眼,上前来抱他,哭得像一个小女孩儿,“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腿下意识去勾他,像一个等待恩客临幸的青楼女子,她偎在他怀里,“不要走好不好?” 男人不耐烦,“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已经给了母子俩买了房子,还留下一大笔钱,足够你们一生衣食无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女人哭了起来,妆都花了,“可我只要你,我想当江太太。” 男人脸色铁青,“舒梦,你以为生了我的儿子,就可以进江家的门了,别痴心妄想了,你不过是我养的小三,咱俩开始说好只是玩玩,你却背着我偷偷生下孩子,好,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还愿意养着你们母子俩,愿意来到这个地方见你,你应该知足了。” 舒梦哭了起来,自顾自抱着他的脖颈啃,像一条吸血的美女蛇,“能不能多留一会?我爱你。” 第58页 领带被解开,美女蛇紧紧缠住了男人,白皙的脚背紧绷,他们甚至不顾身边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孩子在旁观。 穿着小西装的江若望白着脸,眼睛黑黝黝的。 不一会儿,他吐得稀里哗啦。 男人扫兴离去,舒梦转身提起了江若望,披头散发鬼一样,“你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你有没有廉耻心,这么喜欢看,要不要放给你看。” 尖利的叫声中,江若望胃里一阵痉挛,慢慢醒了过来,他睁开黑黝黝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好像丢失的魂魄找了回来。 刘娟哭着道:“阿望,你别怪爸爸,他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江若望没说话,眼神陌生得可怕。 刘娟想要来摸他的脑袋,被他不动声色避开了,刘娟红着眼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他依旧不说话,呆呆的,像个木头人。 刘娟疑心他被打坏了脑子,顿时手足无措,“阿望,你说句话,你究竟是怎么了?”还为江北海辩护,“你刚刚为什么要忤逆你爸,你如果听话,好好认个错,你爸就不会打你了。” 她有些无措,“阿望,别这样,你爸爸其实是疼你爱你的,只是,你惹他生气了,他才会打你,爸爸是一家之主,你怎么能对他动手呢。” 爱? 江若望感觉前所未有的恶心,怔怔看着刘娟,觉得她和梦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漂亮的洋娃娃。 如果有什么值得他去爱,去喜欢的话。 那只有洋娃娃了。 他看着刘娟,慢慢开口,“我想要,洋娃娃。”语调生涩,刘娟吓了一跳,以为他撞邪,脸色发白,“什么洋娃娃?你怎么说话变成这样了?” 他又沉默了。 回忆并没有持续太久,江若望用水抹了一把脸,出了洗手间。 他在操场转悠了一会,最后进了医务室,买了一盒创口贴。 他借了纸笔,笔尖在纸上沙沙而动。 写完后,他将纸条塞进盒子里,又折回了教室,将盒子塞进了程郁理的书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也许是,害怕她会像被女人高跟鞋踩烂的洋娃娃一样,他再也无法拥有。 第31章 纸条 晋江首发 青溪高中的老师改卷效率一向高。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当晚, 就有了大概的年级排名。 当重点班的班主任宋文心红光满面地从走廊经过,平行班的班主任看到他,笑吟吟道:“这次的状元又是你们班的李烨然吧, 听说这次考试理综和数学都挺难的,他总分还能上700, 前途无量啊,老宋。” 宋文心笑容可掬,“哪里哪里?都是李烨然这学生自律, 假期也没忘了学习。” 平行班班主任略带羡慕道:“行啊,下学期物理竞赛的名额肯定跑不了了,估计他能拿到全国前三,保送到Q大去。” 国际班除了秦楠基本没人挤得进年级榜单, 老师也不急, 就窝在办公室,慢慢改卷子。 听到走廊外的谈话, 英语老师叹了口气, 问廖一宁道:“廖老师, 咱们班的秦楠能拿到物理竞赛名额吗?” 对面的廖一宁正好改到了秦楠的卷子,他头也不抬,“他物理不算太好, 参加竞赛可能有点难,不过毕竟是国际班唯一成绩不错的,我会和他谈谈,看他愿不愿意进竞赛训练班。” 改到压轴题, 他摇了摇头,“秦楠这次压轴题没做对啊,不过这次压轴题的确不简单, 听说重点班也有一半没做出来。” 改卷的笔刷刷动,翻到下一个人的试卷的时候,廖一宁一怔,“咱们班竟然有人做出来了这题。” 旁边的生物老师也振奋起来,“谁啊?” 廖一宁赶紧去翻名字,“江若望,诶,这不刚转来的那个学生嘛,看来他的物理很不错。” 又核算了一下他的分数,廖一宁顿时激动起来,差点跳了起来,“这学生物理也太好了吧,108分,啧啧,我记得年级第一的李烨然物理105,江若望竟然比他还高。” 生物老师凑过头去,拿了试卷,“我看看,理综278,哇,这可不得了啊,那这个同学成绩应该不错,怎么会待在国际班呢?” 英语老师听到这个名字,也连忙去翻他的试卷,顿时哭笑不得:“这学生偏科有点严重啊,英语成绩也太差了,还不到五十分,一来就拖了我们班的后腿,而且,英语大部分都是选择题,就算拿脚在答题卡随便踩踩都不止这点分,他这是怎么考出来的?” 国际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将来打算出国的,英语虽然不是顶尖,也相当不错,几乎都可以及格。 改完语文卷的班主任朱阳也皱了皱眉,“江若望同学语文也不太好,也就刚刚及格。” 他旁边的数学老师忍不住啧啧了两声,“看来,江若望同学是个典型的理科生,他这次数学也拿了满分。” 生物老师更惊讶了,“数学也满分!这次数学好像也不简单啊,年级拿满分的不超过十个,这么算起来,他的总分应该挺高了。” 廖一宁飞快算了算:“语文90,数学150,英语48,理综278,总分566。” 英语老师笑了起来,“成绩不错,就是这英语太拉胯了,对了,秦楠这次总分多少?” 一旁沉默许久的化学老师拨了拨鼻梁处的眼镜,终于开口了,“秦楠的总分564,这次我们国际班有两名同学可以进前两百了。” 第59页 英语老师顿时奇怪,“这成绩在重点班也能当个吊车尾,进平行班也可以,学习氛围好歹浓厚,这同学怎么想不通,偏偏转我们国际班来?” 朱阳蹙了蹙眉,“我听说,好像,他和咱们班那个女娃娃,程郁理是亲戚,估计是为了好互相照应。” 突然,廖一宁更加失态地叫了起来,“程郁理竟然也能做出这题来!” 他翻来覆去确认,的确是程郁理的卷子,又翻她前面的题目,发现她这次试卷的物理部分竟然及格了,理综总分接近及格175。 其他老师十分惊讶,“不会吧,班里最不爱学习的就是这个女生,她不会是作弊了吧?” 廖一宁点了点头,“多半是,她这次监考前,还特意收了班上那群兔崽子的手机,这女生歪心思挺多的。” 生物老师还在看江若望的答题卡,随口问道:“不过,她作弊干什么,平时交白卷都不在乎,现在却开始自欺欺人了?” 廖一宁最讨厌这种学生,顿时气歪了鼻子,哼了一声,“谁知道呢,满足虚荣心吧,作弊的性质比交白卷还要恶劣,干脆给她成绩判零分算了。” 朱阳却不知想到什么,走了过来,将程郁理的试卷抽了出来,又拿过江若望的试卷,仔仔细细对比了几遍,“应该不是这女娃娃作弊,估计是运气好,刚好压中题了,你看这压轴题,她的步骤不是和江若望同学差不多吗?” 廖一宁有些不屑,“那就是她抄了江若望的。” 朱阳温和地笑了起来,“廖老师,看问题不要那么武断嘛,你想想看,程郁理这么一个女娃娃,既然要作弊,怎么会只抄一题呢?还是最复杂的压轴题?我看,这题是人家自己做出来的,而且,她这次卷面整洁,看出来是有用心在考试。” 生物老师也道:“的确,她这次态度好了不少,能拿的基础分都基本拿到了,也可能是暑假补习了。” 英语老师倒是不讨厌程郁理,“程郁理同学她英语挺好的,135分,是咱们班第一名。” 廖一宁顿时哑口无言,脸色依旧不好看。 朱阳又笑着缓和气氛道:“青春期的孩子嘛,都不怎么成熟,叛逆是难免的,我看程郁理同学现在好像收敛了心思,咱们做老师的,当然要鼓励她,怎么能打击她的上进心呢。 数学老师点头,“而且,程郁理同学每次考试前都帮我们把班上人的手机收了起来,配合学校工作,这次她的数学也居然及格了,93分,我看,人家应该是想好好学习了。” 朱阳笑眯眯的,“是啊,古人不是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两个月暑假过去,程郁理同学有这么大变化也不足稀奇。” 廖一宁叹了口气,“朱阳老师说得对。” 朱阳算了算,“程郁理同学文科很稳,语文也有120分,算起来,她的总分竟然有526分,是咱们国际班的第三名,我有个想法,想让她当咱们班的学习委员,带动其他学生学习,说不定国际班也可以慢慢变好。” 化学老师惊讶,“这应该很累吧,程郁理不知道愿不愿意。” 朱阳笑了起来,“我会问问她,我估计她会同意,不然一开始就不会在考试之前收手机了。” 他有种预感,在退休之前,能看到国际班变得越来越好。 今晚依旧没有晚自习。 吃完饭,许清叶和程郁理沿着香樟林走了几圈,消了消食,许清叶问道:“郁理,咱们今天晚上还是泡图书馆吗?” 程郁理摇了摇头,“今晚不去了。” 许清叶来了兴致,拉着程郁理胳膊,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撒娇,“那我们要不要溜出去玩一玩,附近有没有蹦迪的场所。” 看到程郁理那双通透的眸子,她瞬间慌了,“开玩笑的,我就想想。” 程郁理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想也不可以,我们可是学生。” “哦。”许清叶乖乖点头,“那我们回宿舍吗?我不喜欢那两个人,一个嘴巴毒,一个心机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郁理,不如咱们把她们赶出去吧,就我们两个人住多好。” 许清叶这个恶毒女配其实比她敬业多了,可程郁理怕麻烦,不想把事情做绝。 她轻轻笑了起来,劝说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她们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说罢,她拉着许清叶,“走吧,我们去学校超市买点东西。” 许清叶来了兴趣,“什么?” 等从学校超市出来,许清叶撇了撇嘴,“什么嘛,郁理你买这个东西,不会是想天天都要收手机吧。” 程郁理抱着挂手机的收纳袋,回头,甩了甩贴在脸颊处的卷发,眼睛弯弯,“是啊,我想好好学习,可是班级风气不太好,可我成绩太差,又不能转班,就想要改变现状,就从让大家不在课上玩手机开始。” 两个人朝着教学楼而去,来到教室。 打开白炽灯,程郁理将收纳袋挂在了教室墙角处,又对照学号,一一贴上名字。 许清叶帮她一起。 两个少女做得很认真,门忽然被推开,朱阳本来奇怪教室怎么有人,待看到两人的动作,惊讶了一瞬,“程郁理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许清叶以为朱阳兴师问罪,轻哼一声,“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程郁理回过头来,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指,语气责备,“清叶。” 第60页 许清叶顿时做错事了一样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程郁理想到自己在班主任眼中,是个坏学生,温声解释,“老师,不好意思,我看到我们班的学生很喜欢在课上玩手机,就想挂这个手机收纳袋,让他们在上课的时候把手机上交,这事没经过你的同意,是我自作主张了。” 朱阳笑着道:“没事,老师也支持你这么做,正好,老师有件事想征询你的意见。” 程郁理看起来很乖,丝毫不见平时的跋扈模样,“您说。” 朱阳笑意更深,并没有直接说让她当学习委员一事,而是问道:“程郁理同学,你知道你这次考了多少分吗?” 程郁理隐约有些期待,“多少?” “526分。” 程郁理心口一跳,眼中欢喜,“真的吗?”虽然离前世学霸的自己还差的远,不过她还很开心,毕竟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会得倒数第一。 许清叶也忍不住替她开心,满眼崇拜:“郁理,你好厉害啊!” 朱阳语气十分温和,“程郁理同学,还有,老师其实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当国际班的学习委员?有你这个例子在,我相信可以给大家起到一个很好的榜样。” 程郁理点头,毫不犹豫,“我愿意。” 朱阳笑呵呵道:“你也不用太多压力,老师相信你,如果一直保持下去,说不定可以转去平行班。” “老师,我会尽力的,也不会让自己成绩下降。”程郁理的目标不仅仅是平行班,她要让国际班变成模范班级。 等朱阳离去,程郁理眼中还挂着笑意,她挂好收纳袋,回了自己座位,拿出笔记本,准备制定计划,许清叶轻轻嘟了嘟嘴,“郁理,你成绩原来这么好,那你会不会嫌弃我成绩差。” 程郁理摇了摇头,“不会的。” 手指摸到一个盒子,她诧异地低下了头,拿了出来,“奇怪,怎么有人把创口贴塞我抽屉里?” 许清叶不知道想起什么,“郁理,是不是有人暗恋你,看你受伤了,就偷偷送了创口贴给你,要不要拆开看看,说不定还有情书什么的。” 说到后面,她心里有些复杂,郁理有人喜欢,她也很骄傲,可更多的是,怕她被人抢走。 程郁理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校园小说看多了?” 她打开盒子,果然看到里面有张纸条,许清叶闷闷道:“看吧!” 她打开纸条,上面画了一只简笔画的狗狗,狗狗口中冒出一个对话框,“对不起。” 许清叶好奇地看了一眼,“什么嘛?居然是道歉的,诶,这人还画了只狗,还挺萌的,不过,郁理,这个人为什么要道歉啊?” 眼神落在少女纤细的手腕处,许清叶蹙了蹙眉,“是不是他害你受伤的。” “哥哥,你刚刚的样子,好像一条疯狗。” 纸条上的狗,温顺无害,更像一只卷毛的小羊羔。 想起自己发的信息,程郁理脑子突然一嗡,一种莫名的情绪占据了她的心口,她下意识将纸条丢进盒子,又一股脑丢进抽屉。 指尖微微颤动,连同心口一起,好似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拿出笔记本,若无其事地翻开,故作从容,“没什么,清叶,你可以帮我去办公室问朱老师要一份纪律手册吗?” 许清叶不疑有他,能帮郁理的忙心里十分开心,“好。” 见许清叶离开,她拿出手机,将江若望的号码从黑名单中拉了出来,她发了一条信息,“哥哥,你是狗吗?” 那边应得很快,“嗯。” 腹部痒痒的,像是有蝴蝶在结茧,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程郁理下意识将腰肢顶在桌沿,她发送了一条信息过去,“以后不准咬我了。” “好。” 第32章 排名 晋江首发 夜幕幽蓝, 星子明亮,阳台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 像是肋间凭空长出了翅膀,他倚着栏杆, 垂头看着手机上的那行字——以后不准咬我了。 此时此刻,洋娃娃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少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清冷的月色让他面容看起来越发剔透, 好似居住在森林的精灵。 秦楠倚在门外,看着江若望,满脑子都是何秘书的话。 郁理并不是程家人,江若望才是, 难怪郁理每次提到他都是含糊其辞, 难怪郁理会讨厌他,可想起小树林发生的事, 他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这个少年私底下把郁理看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如果是普通人,他早就让人狠狠教训他一顿,逼他转学了。 可现在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开始有所顾忌,他害怕会破坏程家和秦家的关系,也害怕让郁理陷入难堪的境地。 很不甘心…… 秦楠默默攥紧了手,于平推门而入, 手上提了一袋夜宵回来,猴子上供蟠桃一样,殷勤递给秦楠, “楠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烧烤。” 秦楠不感兴趣,眉眼郁郁,“不要,吃多了爆痘。” “啧啧,楠哥真讲究,那我自己吃了。”于平胃口大,拿起了烤鸡翅,自己啃得开心,一副吃饱没烦恼的心大模样。 张子远低头刷着手机,“楠哥,教务系统可以查成绩了,你要不要看看。” 秦楠总算有了点笑意,登录界面,“我看看,总分564分。” 第61页 于平很捧场,“厉害了!不愧是咱们楠哥!” 秦楠脸上笑意更深,看到和自己预计差不多的分数,他心里的不快散去,又道:“论坛里应该有年级排名了,我去看看,这次应该比上次排名前一点。” 秦楠虽然跟着程郁理吊儿郎当的,可实际上,他对成绩还是很在意的。 不然就不会经常在宿舍学习到半夜了。 刚点开论坛,张子远忽然道:“靠,不得了,这次大小姐分数考得好高啊。” 于平瞬间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嘴巴油亮油亮的,“多少分?” “526,比咱们楠哥也就差了38分。” “卧槽!”于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526,这还是咱们那个不爱学习的大小姐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子远淡定些,“是真的。” 于平兴奋得好像是他考出来的成绩一样,“卧槽!卧槽!大小姐实在太牛逼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我要多吃几个鸡翅压压惊。” 虽然知道程郁理的转变是因为自己表哥,但是,酸涩的同时,秦楠还是很高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程郁理的成绩,他语气颇有些骄傲,“郁理这丫头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太爱玩。” “那这次楠哥第一,又能和大小姐一起坐了。”于平翻动手机,又忽然嗷的一嗓子,像是被噎到到了,“楠,楠哥,你这次好像不是我们班第一了。” 秦楠自然也看到了排名,手机捏紧了,江若望566分,比他高两分。 秦楠脸色瞬间铁青,他性子冲动,突然推开阳台的门,朝着江若望而去。 于平嘴巴里的鸡翅都要掉出来了,“楠哥?”他转过头,问张子远,“老张,楠哥这是怎么了?” 张子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胖子,好好吃你的东西,不该问的别问。” 于平不明所以,嘀嘀咕咕,“死老张,每次都这样故弄玄虚。” 可经过张子远几番话,于平现在已经不敢太针对江若望了,这个少年,有时候看着人的时候,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害怕。 张子远回了自己床位,眼睛盯着江若望的成绩,毫不意外,他的理综和数学都很好,至于英语……江若望会编程,而要学会编程,对英语的要求很高,江若望怎么可能只考这么点呢? 他肯定是故意的。 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故意压分,只比秦楠多两分。 阳台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秦楠凶狠地望着江若望,“江若望,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比我多考两分?” 江若望平静看着他,眼底无波动,“意思是,以后,她不再是,你的同桌了。” 他并没有把秦楠当作自己对手的意思。 他觉得他根本没有资格。 秦楠气笑了,“你以为你想和郁理一起坐,郁理就会同意吗?她跟我说过,她很讨厌你,你如果有自知之明,不如识相些,自己离她远点。” 江若望瞥了他一眼,却根本没有和他纠缠的意思,径自推开阳台的门,走进了宿舍。 秦楠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郁气顿生,踢了栏杆一脚,又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教室里,许清叶很快拿着一本纪律手册进了教室,程郁理低头认真写着什么,接过手册,头也不抬,“谢谢。” 程郁理很快就将大致的计划制定好,许清叶在一旁乖乖等着她,丝毫不打扰,实在觉得无聊,她就看着程郁理垂敛眉目的样子,一根一根数起了她的睫毛。 一、二、三…… 郁理的睫毛好长,根根分明,许清叶脑海中浮现那晚看到的程郁理熟睡的模样,心里顿时跳得厉害,如果,她没被毁容的话,一定有很多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吧。 毕竟,谁会不喜欢美少女呢? 她心里隐隐欢喜,觉得很满足,她是郁理唯一的好朋友。 程郁理抬头,两个人眼神对上,许清叶的笑容竟然有些腼腆,好像是害羞了。 程郁理:? 她收拾好笔记本,“你看什么?” 许清叶脱口而出,“看你啊。”待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偷偷别过了脸。 程郁理笑了起来,不以为意,“我有什么好看的?” 许清叶连忙道:“好看!”脸颊红了红,她清咳了一声,又问:“郁理,会换位置吗?我以后可以和你一起坐吗?” 程郁理倒是无所谓,正要答应,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宿主,你最好还是和江若望一起坐。】 程郁理怔住了,“为什么?” 系统回答:【方便完成以后的任务,原著中,有宿主故意在课堂上让江若望当着所有人的面读课文,被大家嘲笑口吃的情节。】 程郁理一顿,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微微不舒服,不过她没有心软,“好。” 顶着许清叶期盼的目光,她露出个安抚的笑来,“清叶,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坐一起比较好。” 许清叶表情失落,“为什么?” 程郁理眉眼弯弯,“我怕我们会忍不住聊天,我以后还要做榜样,督促其他人上课好好听讲,而且,有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我们两个天天腻在一起,我怕你会厌烦我。” 许清叶有些激动,“不会的!我怎么会厌烦郁理,而且,我会忍不住不说话的。” 第62页 程郁理有些好笑,“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喜欢粘我啊?那以后吃饭我们都一起,上课就算了,好不好?”后面三个字,尾音有些糯糯的,听起来有几分撒娇而不自知的感觉。 许清叶脸一红,低低“嗯”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香樟林回宿舍,路上,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程郁理打开手机,看到是江若望发过来的信息,上面附了一张图片,是他的成绩。 江若望的理综、数学都特别拔尖,语文平平无奇,而英语,惨不忍睹。 程郁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发了个问号过去。 江若望很快回了,“英语太低了。” 程郁理唇角勾出个笑来,“是啊,哥哥英语竟然这么差。”下意识发了一个哈哈哈的沙雕表情包,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很快撤回了。 屏幕那边的江若望看着那条撤回的消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指腹莫名痒痒的,他轻轻摩挲了一会,又问道:“我想和妹妹一起坐,可以吗?” 程郁理:“哥哥想要我帮你补习英语?” “嗯。” 程郁理打字飞快:“可以,不过,作为回报,哥哥也得帮我补习理综和数学。” “好。” 许清叶看她一直在刷手机,眼中含着淡淡笑意,忍不住问道:“郁理,你在做什么?” 程郁理指尖一顿,若无其事切掉界面,翻开论坛,道:“我在逛学校论坛,看成绩排名。” “哦。”许清叶也拿出手机,“那我看看,郁理你多少名。”不一会儿,许清叶就被吓到了,“青溪高中的分数也太恐怖了吧,前两百最后一名553,第一名703?” 程郁理忍不住盯着第一的李烨然的成绩看,理综269,数学150,英语148,语文136。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的英语比江若望高出100分。 轻轻甩了甩头发,她暗自告诉自己,不应该过分关注江若望。 宿舍里,林小玉和徐菲菲都在看论坛的成绩,徐菲菲这次考得不错,558分,勉强挤进了前两百。 林小玉看着自己523的成绩,又羡慕又嫉妒,夸道:“菲菲,你好厉害啊,这次考到了前两百。” “嗯。”徐菲菲心不在焉,看着第一的成绩,她知道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了,听说,李烨然都在开始准备物理竞赛了。 林小玉翻动着成绩排名,随口道:“秦楠这次564分,又是国际班唯一进前两百的,他其实完全可以来咱们平行班啊,氛围可比国际班好多了。” 眼神一顿,林小玉蹙起了眉,有些不悦,“江若望是谁?国际班的,他怎么考得比秦楠还高?” 徐菲菲不甚在意,“估计是新转来的吧。” 林小玉仔细看了看他的成绩,忽然道:“疯了吧,他理综278分,比李烨然还高!”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哈哈哈,这个人英语才48分,这到底怎么考出来的?他不会是和英语老师有仇吧?” 徐菲菲这才仔细看了江若望的成绩,他物理尤其突出,108分,这么高的分数,压轴题肯定做出来了。 想起程郁理写出来的解题过程,徐菲菲心里顿时怪异。 这个江若望难不成和程郁理有什么关系? 第33章 座位 晋江首发 考试完就是正式上课的日子, 高中的节奏就是早读——上午课——午休——下午课——晚饭——晚自习。 早读七点半开始,程郁理六点一十五就起床,她体质有些嗜睡, 一起来,人还有些懒散, 愣是坐在床上整整坐了十分钟才彻底清醒。 环顾四周,发现竟然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吓了一跳,徐菲菲和林小玉起的早她可以理解, 可许清叶怎么也起床了? 踩着楼梯从床上下来,许清叶恰好推门进来,笑得甜美,“郁理, 你醒啦。”她手上还提着袋虾饺, 还有一杯热腾腾的甜豆浆。 程郁理点了点头,问她, “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许清叶将虾饺和豆浆提到自己面前, 笑容越深, “我特地起床给你带早餐去了,你快去洗漱吧。” 程郁理有些受宠若惊,飞快洗漱完, 坐在桌前,边吃早餐边问,“你几点起来的?” 她依旧笑着,“我五点半醒了, 林小玉和徐菲菲两个人吵死了,我干脆也起来了,正好, 可以帮你带早点。” 程郁理难得有些羞赧,她睡觉沉,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给你个耳塞吧,这样就不会被吵醒了,下次我早点起来给你带早餐。” 许清叶顿时有些不高兴,“郁理,你怎么一副欠了我人情的样子,我们不是朋友吗,算的这么清楚可就没意思了。” 程郁理愣愣地“哦”了一声,眼睛弯了弯,“谢谢你清叶。” 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别扭,或者是,酸涩…… 现世的程郁理,永远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孤僻高傲,不让人靠近,她没有什么朋友,人情往来也是一分一毫算得清。 想到这,她忽然垂下了睫毛,咀嚼的动作变得很轻。 真是有种荒谬感,好像死了的世界竟然比活着的世界更有温度。 矫情只是一瞬间,程郁理没再仔细想下去。 许清叶清咳一声,看着她像一只小猫一样,细嚼慢咽,满脸姨母笑,“郁理,好吃吗?” 第63页 她抬起了头,眼尾轻轻颤了颤,也露出个笑来,“好吃。”顿了顿,她说,“下次你起来的时候,可以叫我,我们一起去食堂。” 程郁理很快吃完早饭,将垃圾带了出去,丢掉,踩着广播铃声迈入教学楼,成绩公布后,四周的学生都在讨论成绩排名。 一男生道:“李烨然真不愧是青溪高中永远的神,雷打不动的第一就算了,这次考试整体难度这么大,他都上了700分。” 程郁理听到后,唇角下意识抿了抿,说实话,她骨子里有些慕强,对聪明人总是会多一分好感,比如,她现在对这个李烨然多了几分好奇。 另一个附和:“是啊,他几乎科科都是年级第一。” 有人笑着插话:“不过,我看到国际班有匹黑马,理综太厉害了,278分,比李烨然还高,就是英语,真的笑死人了,才48分。” 大家欢快的笑了起来,“哈哈哈。” 许清叶听着,和程郁理咬起了耳朵,“郁理,你哥哥英语怎么这么差啊?”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程郁理口罩下的唇也不自觉微翘,“可能是以前的学校没学习英语的条件吧。” 另一个方向忽然有个女生不屑道:“啧,真是奇怪了,程郁理这次居然能考500多分,她肯定是抄的。” 许清叶立刻母鸡护雏一样,破口大骂,“喂!张口就来是不是,动不动说人家作弊,你有什么证据,没有的话就闭嘴,否则别像徐菲菲一样被狠狠打脸,钉在耻辱柱上整整三天。” 许清叶明显是先发制人一招毙命那种吵架选手,那个女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那你有什么证据她没有作弊?她以前成绩那么烂,一下子进步这么大,有脑子的人都会怀疑她作弊。” “你!”许清叶瞬间又没了气势。 程郁理挽着许清叶的胳膊,安抚似的将她一带,她语气平静,“你怀疑我作弊也就是质疑我们班监考不严了,建议你去向监考老师取证,看我是不是真的作弊了。” 嚼舌根嚼到当事人面前,当事人还是个小太妹,那个女生顿时脸色发白,唯唯诺诺,“对……对不起,我就是随口说说。” 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小太妹的身份很管用。 程郁理也不管她,带着许清叶径自回了教室。 现在是七点钟了,国际班的人来得特别少,就算来了的,大部分都在打游戏,或者趴在书桌上睡觉,唯有角落里的少年沉默地望着她。 她假装若无其事,坐在自己座位上,默默翻开单词本背单词。 第一天是这样的情况,她当然预料到了。 不过,她不能操之过急,今天会编排位置,国际班的学生都不会逃课,等朱老师宣布要她成为学习委员再开始大刀阔斧改革。 一声铃响,学生陆陆续续进来,于平嘴里叭叭不停,张子远脸上带着笑,而秦楠走在最后面,脸色很差。 一看到程郁理,秦楠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来到座位,摸着后脑勺问道:“郁理,这次我们还是一起坐吧?” 听到声音,江若望淡淡瞥向了这边。 好像心有灵犀,程郁理和他对视了一眼,正要回答,朱阳抱着教案,走了进来,笑着道:“同学们,这次我们国际班成绩考得蛮不错的。” 立刻有学生嬉皮笑脸起哄,“老师,我考了300多分,这也蛮不错吗?” 朱阳好脾气地点点头,“曾亚同学比上次进步了三分,的确不错。” 学生不停捣乱,他提高了声音,继续说下去,“这次我们国际班有三位同学上了500分,分别是江若望、秦楠、程郁理,可喜可贺,秦楠同学自然不必多说,他一直是国际班的好苗子,而江若望同学他是新转来的,理科成绩特别优秀,尤其是理综278分,年级第一,江若望,麻烦你站起来一下,好让其他同学认识认识你。” 江若望起立,少年背脊挺直,半张脸被晨光晕染,白皙如玉。 不少女生回头看着他,嘀咕起来,“哇!好帅啊。” “是啊,比秦楠还帅,成绩也这么好,和他做同桌,我说不定就爱上学习了。” 江若望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垂着长睫,眉眼之间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 介绍完,朱阳继续道:“不过,最值得表扬的还是程郁理同学,她这次考了526分,可谓是进步神速。” 于平立刻兴奋地捧场,带头拍得双手啪啪响,“愣着做什么啊,大家快鼓掌啊!大小姐就是最棒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程郁理顿时又尴尬又好笑,微微低下了头,秦楠看着她的侧脸,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朱阳在掌声落下后,继续道:“所以,这学期,老师决定让秦楠担任班长,程郁理同学担任学习委员,督促大家学习,老师希望国际班的同学都能以两位为榜样,努力学习,不要荒废了这么重要的高中生涯。” 之前只有秦楠当班长,现在多了程郁理当学习委员。 而一众纨绔子弟还没意识到问题都严重性,以为是和以前一样——大纨绔带着小纨绔到处浪,他们纷纷鼓掌起哄道:“好耶!” 一片掌声中,程郁理抱着笔记本上了讲台,“我知道大家可能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所以特别上台申明,我会努力做好学习委员的工作,督促大家好好学习。 第64页 为了做好这一工作,我还制订了一些规章制度,到时候会贴在公告栏后面,需要大家逐一遵守,而且,接下来,每一条我会以身示范,比如,迟到早退问题,每个人轮着监督……” 简单介绍了一番小学生都熟记的学生守则后,台下的学生都愣住了,“这……这还是我们郁哥吗?我不会在做梦吧?” “是我的错觉吗,郁哥看起来好漂亮啊。” 少女在台上侃侃而谈,声音清越,举手投足之间从容,竟然看不到以前那个阴郁的模样,也看不到那种嚣张跋扈的样子。 眉眼秀致,肌肤莹莹,整个人就像发着光。 许清叶眼中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秦楠一时之间看得痴痴,他从未见过郁理这个模样,心脏莫名快了一拍,呼吸微微凝滞。 江若望黝黑的眸子一直追逐着她细微的动作,一瞬间,竟然有种跨越时间空间的错觉,好像不是置身于教室,而是烟花绽放的夜空下,只有他和洋娃娃。 只要他远远看着她。 便是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程郁理不经意对上江若望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别开了脸,她轻轻推开门,指着门口的手机收纳袋:“上课的时候,大家的手机都得关机,放在自己名字对应的收纳袋里面,不准私藏。” 说完,她将自己的手机放了进去,许清叶立刻回过神来,将自己手机关机后放在指定位置,秦楠也照做了,然后是于平和张子远。 同学们面面相觑,都照做了。 最后是江若望,经过少女身侧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洋娃娃背脊竟然紧绷了一瞬,像是猫察觉危险,下意识炸毛。 他唇角微微露出个笑来。 就算,他是个怪物,可他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 只要,她可以像他注视着她那般注视着自己。 想到这,少年眉眼染上几分不自知的热烈,骤然变得危险,好像藏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落花可斫,不留痕迹。 朱阳欣慰地看着程郁理,又朝着讲台下的同学们道:“按照惯例,这次的座位依照成绩的顺序选,江若望是第一名,就由他先开始。” 大家起身,挤在教室后面,程郁理站在讲台上,看着少年选了秦楠的位置,有人低声道:“不是啊,这哥们一来就抢楠哥的位置,谁不知道那是秦楠和郁哥的位置,不能动的!野啊!” 秦楠冷眼看着他,坐到了与他教室另一侧相对的位置,脸色尤其难看。 轮到程郁理了,秦楠期待地看着她,却看到,少女朝着江若望走去,坐在了原来的位置。 秦楠愣住了,忍不住叫了句,“鲤鱼。”许清叶也有些惊讶,眼神暗淡,原来,郁理拒绝她是因为想和江若望一起坐。 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很快又释然——江若望可以帮得上郁理提高成绩,而她什么都帮不了。 许清叶心里叹了口气,她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 程郁理与秦楠遥遥相望,露出个笑来,像是狡黠的猫,她没有动摇的意思,微微低着头朝着江若望轻轻说了句,“哥哥,合作愉快。” 江若望轻轻“嗯”了一声。 于平瞪大了眼:“卧槽!” 第34章 小魔女 晋江首发 走廊外种着夹竹桃, 九月份依旧处于花期,开的喧闹,太阳强烈而明媚, 从树下经过,程郁理的白衬衫染上一层薄红, 青春又鲜亮。 同往常一样,她和身边的许清叶走进教学楼。 早读铃声响起,国际班的学生都到齐了, 并且从善如流地将手机关机放在收纳袋上,开始了早读。 这一周的学习氛围还算不错,大部分都得归功于程郁理的小太妹光环。 就如程郁理预料的,这些纨绔子弟们过惯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校园生活, 开始让他们遵规守纪, 他们都没太放在心上。 于是,一连几日, 程郁理都早早起床, 吃完早饭就直奔教室, 然后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蹲守迟到的学生,登记后给予相应的处罚——让他们抄写高考必背古诗词, 迟到几分钟就抄几遍。 在程郁理“暴君”式的统治下,效果果然立竿见影,没人再敢迟到早退了。 只是,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这些纨绔子弟们懒散惯了,就算课上强制他们待在教室,不允许玩手机、说闲话、睡觉, 他们依旧听不进去课,个个神游天外。 一晃到了周五,这些学生们可能想着周末可以去浪了,总算恢复了一点元气,拿起了课本读得认真。 程郁理看着眼前的场景,默默看了一眼进度条——改造国际班,使其成为青溪高中的模范班级,进度5%。 程郁理暗自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进度虽然慢,但是属性点加的是真的多。 容貌+1,智商+2,体力+2,才艺+5。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程郁理下意识蹙了蹙眉,江若望垂眸看着她的表情,手指伸了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程郁理回过神来,露出个询问的表情,眼神很清澈。 江若望按捺住心头的细痒,垂着眼睫,指着英语单词,“这个单词,怎么读?” 两个人好像真的形成了愉快的合作关系,程郁理帮江若望补习英语,而江若望帮她补习理综和数学。 程郁理给他读了一遍,又告诉他音标怎么发音,隔着口罩,又特意压低了音量,她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 第65页 少年依样画葫芦地读了一遍,手指从善如流地落在下一行的单词。 程郁理发现,江若望读起英语单词来,一点都不生涩,脑中冒出一个奇怪的画面来,好像,曾经她也这么耐心教过一个小男孩读单词。 那个小男孩说话糯声糯气,看起来很乖,眼睛黑而沉寂。 她不自觉盯着江若望的眸子出了神。 “妹妹?”江若望眼里似乎含着一闪而逝的笑意。 她赶紧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正欲继续领读下去,挺直的背脊被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程郁理回头,看见秦楠脸色很差,“鲤鱼,明天去我家玩吗?” 秦楠本来位置不在程郁理背后的,后来他又换到了这里,目的就是为了离程郁理近一点。 江若望淡淡看了秦楠一眼,秦楠却故意忽视。 怕程郁理会一口回绝,秦楠又露出个笑来,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正好,我表哥也会在,郁理一定很想见他吧。” 程郁理果然顿住了,问系统,“孟越严那边有我需要走的情节吗?” 系统:【没有,宿主可以自行决定。】 “那我不去了。” 见程郁理沉默,秦楠朝着江若望得意地笑了起来,江若望恐怕不知道,郁理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他是根本没有机会的。 江若望眼神果然沉了下来。 秦楠身边的许清叶忽然插话:“郁理,如果去的话,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她倒是没考虑到孟越严这一茬,单纯想黏着程郁理。 秦楠不满,“你来做什么?” 许清叶不甘示弱地瞪大了眼,“关你什么事,我问的是郁理,又不是你。” 秦楠气笑了,“我邀请的是郁理来我家,不是你,你怕是不知道吧,我表哥恐怕不想见到你,毕竟你的堂姐许清桑把他甩了,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 许清叶这才反应过来,语气不善,“你表哥原来是越严哥哥啊!可是,许清桑甩了越严哥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不能来!” 两个人可能是天生气场冲突,一言不合就要吵架,程郁理头疼不已,连忙阻止道:“别吵了,我明天不去,后天家里会办宴会,到时候你们可以来找我玩。” 后天正是程家为江若望办的生日宴会,想起这事,程郁理就有点头疼。 上课铃忽然响起,朱阳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翻开课本,看见大家状态比前几日好,忍不住露出个笑来,“今天的课是文言文阅读,《归去来兮辞》,请同学们翻开课本,先通读一遍,等会我会让一个同学上来朗诵。”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系统又开始响起任务提示:【滴!请宿主完成原著中的剧情任务——让江若望上台朗诵课文,从而因为口吃而被大家嘲笑。】 程郁理心里突的一跳,低垂着眼帘,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她情绪的变化,系统问道:【宿主是不是不愿意?】 程郁理心口一跳,立刻反驳,“没有,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做。” 系统没有再说什么。 摊开课本,身边的少年视线安静落在一行行晦涩的文言文上,程郁理忍不住望了他一眼,她低声道:“哥哥,你会读吗?” 江若望摇了摇头。 朱阳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教室里面朗读的声音很大,过了几分钟才停下,朱阳笑着道:“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读一遍?愿意的请举手示意。” 讲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朱阳也不恼,继续笑呵呵道:“看来,咱们国际班的同学还是太矜持了,如果没有人自愿的话,那老师就随即抽选一个学号了。” 程郁理看到少年的手安分地放在桌面上,她心思一动,指尖轻轻伸了过去,极快地捉住了江若望的手,举了起来,又飞快放下。 少女指间触感温凉而细腻,迷迭香气息仿佛渗入肺腑中,江若望的背脊一瞬间紧绷了。 他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手忽然被程郁理握住了,表情竟然有种极其难得的茫然。 他耳尖微红,愣愣转过头看着少女平静的面容,她的声音很冷静,却泄露一丝心虚,“哥哥,老师叫你。” 朱阳的眼神扫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然举了起来,看清楚是江若望,惊喜道:“江若望同学,那就请你上来,将这篇文言文读一遍吧。” 江若望只好拿着课本上了讲台。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让江若望上台朗诵文言文,容貌+2,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程郁理难得心虚地不敢看他,垂着头,只觉得右脸颊的伤口微微发烫。 四周立刻传来女同学小声的议论,“哇!江若望上去了,不知道他声音好不好听?” “他性子特别孤僻,平时都不说话,今天我要认真听一听他读课文。” 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一压,眼底的幽光被抑住了,刀锋般的眼尾也无端温柔起来,他缓缓开口,“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 江若望的音色虽然清冽干净,可是声调晦涩,断断续续,那种感觉十分诡异,就像是钢锯在拉小提琴。 讲台下面慢慢传来小声的嘀咕声,“他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好像是结巴。” “啊,那不是好可惜,好好的一个帅哥,竟然是个结巴。” 第66页 这些议论声音,少年都恍若未闻,他继续读下去,手指却在不停摩挲着,仿佛在留恋着少女指间的触感,他默默想着少女刚才的做法。 洋娃娃分明是故意想让他上台出丑。 没关系,他可以配合她。 他调整表情,清清冷冷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难堪,表现得好似很局促。 起初讲台下的学生只是小声议论,后面见他这副模样,竟然肆无忌惮喧哗起来,声音戏谑,“学霸,你还是别读了,下去吧,这结结巴巴的样子,我们听着可费劲了。” “就是就是。” 听到这些嘲笑声,低着头的程郁理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笔,她默默抬眼,台上的少年局促不安、茫然四顾的模样,真的很像一只迷途的小羊羔。 她又觉得愧疚了,忽然起身,“老师,还是我来读吧。” 嘲笑的声音顿时平息,本就想制止江若望继续读下去的朱阳立刻道:“好,那请江若望同学就回到原位吧,程郁理同学来读一遍,江同学可能是紧张,没关系的。” 他心里却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对学生了解得还是不够,竟然没注意到江若望这个少年有口吃的缺陷。 江若望看着讲台上的少女,听着她清甜的声音,心口漫过一丝莫名的愉快。 他其实并不讨厌她对他做的一切。 面对着洋娃娃,他从未有过的耐心。 只是,他觉得洋娃娃这番动作有些奇怪,就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般,或者是完成一件任务。 他的脑中又不自觉浮现出那日奇怪的电流声,仿佛整个世界真的是由代码组成的一般。 少年垂着眉眼若有所思,睫毛在书页上投射出浓浓的阴影。 读完那篇文言文,程郁理下了讲台,回到座位,都没怎么看江若望。 他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别扭的洋娃娃。 一个小插曲后,这堂语文课也不尴不尬地结束,课堂气氛变得欢快了不少,持续到下一堂课到来,廖一宁进了教室,大家又瞬间恢复原样。 物理课一向严肃,廖一宁又整天板着张脸,让人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前排的于平小声嘀咕,“别的课还好,物理课真他妈听天书一样,秃子又一张晚娘脸,老子跟在坐牢一样。” 程郁理环顾四周,发现大家的确对廖一宁很有意见。 廖一宁自顾自讲着,也不顾学生们听课情况如何,扫过来的眼神多是瞧不起的轻蔑。 等下了课后,他语气总算缓和了一瞬,道:“江若望,秦楠,你们两个跟我出来一趟。” 两个人出了教室,廖一宁将课本夹在腋下,脸上难得挂着笑容,“江若望,秦楠,学校要组建一个竞赛班,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加入竞赛班,你们两个是班上物理成绩最好的,有资格进去,尤其是江若望,物理很有天赋,英语却格外拖后腿,参加竞赛的话,进名校就多了一条保障。” 廖一宁说得兴致勃勃,江若望却表情淡漠,秦楠则心不在焉。 程郁理透过窗户望着他们交谈的模样,同系统搭着话,“系统,廖一宁找他们做什么?” 系统:【和他们说加入物理竞赛班的事,原著中,江若望后来就是靠物理竞赛拿到了q大的保送资格。】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程郁理的胜负欲又冒了出来,她问道:“系统,我也可以加入竞赛班吗?” 她前世其实也进过竞赛班,只是因为一些原因,错过了竞赛。 系统:【宿主想就可以。】 她从座位上起身,许清叶立刻问道:“郁理,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 “没什么。”程郁理摇了摇头,转身来到廖一宁面前,带着一丝期待,不卑不亢道:“老师,请问,我可以加入这个竞赛班吗?” 廖一宁瞥了她一眼,目光怀疑又不屑,“你?” 江若望忍不住蹙起了眉,黑黝黝的眸子不悦地盯着廖一宁。 秦楠烦躁地说,“什么破物理竞赛,老子才不稀罕。”又转头对着程郁理安慰道:“郁理,一个竞赛而已,咱们不去吧。” * 廖一宁无情地拒绝了程郁理的要求,这让她有些挫败,下午的课都有点无精打采。 周五的下午只有三节课,四点半就结束。 下课铃响,纨绔们解放般欢呼起来,“终于可以去浪了,这些天可憋死老子了。” 程郁理有些心不在焉,秦楠见状,拍了那个人脑袋,“什么叫憋死你了,让你好好学习委屈你了吗?” 那个人连连点头哈腰,“楠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这不,周末可以放松一下,就有些忘乎所以了,楠哥,周末有什么活动吗?” 秦楠看着程郁理,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去玩吧,我和郁理都没心思。” 那个人没心没肺,“好嘞。”便和其他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于平和张子远一向是跟着秦楠的,见没什么活动,就先回家去了。 教室里面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就连许清叶也被她家的司机接走了,而程家的司机还在路上,程郁理正好拿出题目来刷,秦楠问道:“郁理,要不要让我家司机送你回家?” 程郁理坐在座位上,摇了摇头,“我等年叔接,他在路上了,你先回去吧。” 第67页 秦楠叹了口气,“好吧。”临走前,他不悦地瞥了一眼江若望,少年默默坐在程郁理身边,“妹妹,你是不是,很希望去,竞赛班?” 程郁理刷题的动作一顿,满不在乎地应了,“还好吧。” 其实就是不甘心罢了。 江若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慢慢道:“我可以,教你,只要你愿意。” 程郁理抬眼望了他一眼,少年也在垂着眼看她,目光很轻,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明明上午她故意让他在全班人面前出丑,他为什么不生气? 这样让她莫名有了负罪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手机忽然响起,高助理打电话过来,“小姐,车子到了楼下。” 程郁理抱起资料书,起身,下意识脱口而出,“哥哥,我们回家了。”待发现这话多么暧昧,她不自在改口,“高助理来接我们了。” “好。”少年跟着她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江若望竟然想起小时候和刘娟一起在田垅上走过的画面,也是差不多色调的温暖。 少女背脊纤细挺直,海藻般的头发随着下楼梯的动作一颤一颤,发尾泛着淡淡的金黄色,看起来柔软又可爱。 心跳沉沉跳动,血液缓慢循环。 莫名的冲动让他的手指伸了出去,却要在触碰到发尾的时候,忽然受惊一样收了回来,好像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地的苔藓,不敢触碰骄阳那般,怯懦不安,可望又不可得。 他垂眼,默默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纠缠在一起。 * 咸腥的风沿着海岸线吹过,少女望着白鸟从天际盘旋而下,羽毛染上色彩,越过礁石,栖息到另一端。 一个小时后,程郁理和江若望回到了程家别墅,殷嫂端了新鲜的水果过来,程郁理环顾四周,问道:“爸妈还有爷爷呢?” 殷嫂答了,“程总和夫人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去了,至于老爷子,他还在楼上休息,等晚饭的时候会下来。” 程郁理点点头,“那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她还有关于跳舞的事想和他们商量。 “估计要晚上八、九点了。”说完,她又笑着道:“对了,小姐,夫人说她给你准备好了宴会的晚礼服,你快去看看喜不喜欢?” 程郁理露出个笑来,“好。”她踩着小皮鞋,上了楼梯,江若望默默看着她,殷嫂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少爷,您的衣服也准备好了,您也可以试一试。” 和对程郁理慈爱的语气不同,殷嫂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 知道是那日在小书房那一眼,江若望没说什么,“好。” 程郁理来到房间内,床头摆着一套酒红色的高定礼服和一顶小巧的珍珠礼冠,到底还是个爱美的女孩子,程郁理兴致勃勃地试穿了起来。 她来到镜子面前。 少女穿着酒红色的天鹅绒礼服,长袖上系着同色的丝带,垂在腕骨处,露出的脖颈修长莹白,还系着一条嵌着珍珠的天鹅绒choker,便显得锁骨越发精致,如同凹陷的月牙。 她看着自己,额头上戴着一个装饰用的珍珠礼冠,乌发如云,双眼明亮,唇色如同玫瑰,浓烈的颜色像一团火焰,却不让人觉得灼目,像是中世纪油画中走出来的圣女。 程郁理唇角抿了抿,眼里带上笑意。 很漂亮。 她干脆将口罩揭了下来,看着脸上的烧伤,她现在的容貌84,那块疤消退速度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快了,她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是很难看,用妆盖了甚至还有种特别的美感。 她忽然心思一动,拿起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摆弄起自己的脸来。 细细的彩绘笔尖沾染上颜料,在脸上轻轻描绘起来,沿着伤痕的方向,在脸上画出一朵曼珠沙华,这下,这道烧伤看起来,变成了真正的骨中生花。 程郁理气色不好,她就干脆试探着画了一个病态颓丧系的妆容。 本身的脆弱感提升,让她看起来越发精致,再加上身上的酒红色礼服,让她有点黑甜的小魔女的感觉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忍不住低声赞叹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我真是个天才。” 门未关,江若望回房间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少女的模样,脚跟钉在了地面一般,他静静地透过那条缝隙看着照着镜子的少女。 他舌尖莫名发麻,眼神寂静,心跳紊乱不堪。 那种强烈想要拥有、迫切想要得到的感觉让他骨缝里好像有条毒蛇在流窜,他再三克制,却还是将指节捏得发白。 楼上休息的程老爷子拄着拐杖下楼来,正好看见江若望驻足在少女门前的样子,他脚步一顿,审视的目光鹰隼一般落在江若望身上。 少年清瘦,身材修长,背脊紧绷,让他看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充满了凌厉野性的侵占欲。 他眼光毒,心里冒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大约是震惊与荒谬——身份对调的程家真少爷居然喜欢上了假千金程郁理。 程郁理这丫头性子跋扈,又蠢又坏,就连容貌也不值得别人称赞,他的眼光着实太差了。 想到这,程老爷子的眼神变得黑沉,脸色铁青,正欲说什么,又止住了了。 江若望,如果他的这个孙儿看人眼光真的这么差的话,多半是一个草包。 第68页 既然是一个草包,那他喜欢谁又重要吗? 程启心里叹息一声,想起程家下一代也许真的是要式微了,默默折身回了楼上。 第35章 顶撞 晋江首发 练功房内。 少女一头海藻般的头发盘束起来, 扎成了一个丸子头,脸上的烧伤毫无顾忌地露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的舞蹈服,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一只抵在地上,一只挂在杠上, 柔软的腰肢斜欹,反复几次,进行拉筋。 她身边站着一名同样打扮的女子, 名叫姜羽,是童静给程郁理请的舞蹈老师。 昨晚,程郁理和童静程溆说了,自己想要学习舞蹈一事, 夫妇俩很高兴, 立马请了姜羽给她当私人老师。 姜羽如今二十八岁,却已经斩获了不少国际奖项, 各种舞蹈都有涉猎, 尤其擅长古典舞, 她长相温婉,气质出挑,脾气更是温柔。 姜羽望着她的动作, 手搭在她腿上压了压,测试着少女身体的柔韧度,她向上抬眼,正好对上程郁理那双棕黑色的眸子, 眼波平静,有点像只疏离的猫。 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汗珠,好像一落下就会泛起一圈涟漪, 看起来很脆弱,像是娇养着长大的,恐怕吃不了苦。 舞蹈这东西,越小开始学越好,因为筋骨还没长开,尚未定型。 而如今程小姐已经十六岁了,早就过了最佳的学习时间,要想学好舞蹈的话,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虽然心里并不看好程郁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教她,先做一些简单动作,看她体质如何,没想到,程郁理竟然做得有模有样。 她有些意外:“程小姐的身体柔软,倒像是有舞蹈底子的,是不是以前练过舞蹈?” 程郁理摇了摇头。 姜羽笑了笑,“那看来程小姐倒是天赋异禀,动作也挺标准的,我可以不用花很多时间去传授一些基础的东西了,我直接教动作吧。” “好。” 白色的窗帘微动,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姜羽指尖慢慢向上牵引,像蛇一般舞动,伸至头顶,开出一朵兰花。 少女站在她身侧,认真学着她的动作,指尖藤蔓一般攀爬,细条条的手腕轻轻转动,很快跟上姜羽的动作,姜羽眼角余光看到她的姿势,露出个笑来,“嗯,不错。” 少女矜持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很乖,“谢谢老师。” 没有老师不喜欢有天赋又认真还懂事的学生,姜羽脸上的笑意越发深,教得越发认真。 从走廊经过,江若望状似不经意一般,看见少女在练习舞蹈的样子。 少女轻轻踢了一个步子,脚尖踮起,像是踩着八音盒里面的乐曲。 他的眼睛克制地略过少女纤细的腿,她转了一个圈,直挺挺的后背朝着他,黑色的舞蹈服穿在她身上,显得腰肢纤细,肌肤越发白皙。 背脊往上,绒绒的发尾不安分地冒了出来,沾上细细的汗珠,被太阳折射出各种色彩,悄无声息地坠落到地面。 江若望心跳如雷,喉结无声滑动了一瞬。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忍不住去关注洋娃娃,心里莫名躁动,好像有只野兽在咆哮。 他垂着睫毛,红着耳尖,默不作声地走过回廊,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觊觎着洋娃娃的变态。 阴暗又湿答答的。 他其实并未意识到,少年人的喜欢就是这样,青涩,不可控制,渴望触碰。 楼梯处的程老爷子看到他这副沉沦而不自知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原来你是因为喜欢那个丫头,所以才不愿意回归程家户口。” 少年淡淡抬眼,并没有说什么,黝黑的眼底好像没有半分情绪,可这种清冷的气质,真的和自己的亡妻凌霜霜一模一样。 程启眼神逐渐变得怀念起来,他还记得,程家企业发展前期,自己诸多碰壁,被打击得一蹶不振,还是霜霜扶持他,这才顺利度过难关。 霜霜本来是大家闺秀,不顾家里反对下嫁自己,她眼光独到,性子稳重,在事业上给了自己很多帮助,可却福薄,早早病逝了,只留下程溆一个孩子。 程溆其实像自己多一点,做事有冲劲,却不够稳重。可是,自己孙子继承了霜霜这一点的话,他怎么能是个草包,还看上个一无是处的黄毛丫头呢? 是因为太年轻了,没见过世面? 程老爷子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问道:“那丫头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按理来说,你被她占了那么久身份,应该特别恨她吧?” 江若望依旧不说话,眼神有一瞬间飘忽。 迷魂汤? 他意识到了自己最近因为洋娃娃而盲目欢喜,盲目烦躁,可却不知道原因。 程老爷子的话,让他一瞬间被点醒了。 简直是中了魔咒,他以为自己只是沉溺在一场游戏中,实际上,他很可能不知不觉就泥足深陷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汹涌澎湃,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是喜欢,或者是爱…… 为什么?就这么短短十几天?他就那么喜欢洋娃娃了? 他忽然陷入茫然中,手脚莫名发冷,心口杂乱无章地跳动,好似有什么遗忘的记忆要破土而出,脑子里混混沌沌的。 程老爷子继续道:“那丫头性子跋扈,童静和程溆看她天真烂漫,喜欢她撒娇卖痴,我看她却是个又蠢又坏的势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