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穿书治愈杀过的反派》 第1页 [仙侠魔幻] 《二次穿书治愈杀过的反派》作者:猫逢七【完结+番外】 文案: 桑荔穿进书里,任务是在大反派屠杀无尽,搅得世界翻天覆地之前,杀了他。 这时的大反派曲清眠,还是个少年,受尽最恶劣的欺辱,是暗场里供人虐待、和各种妖兽搏斗来获得满场喝彩的奴隶 荔桑买下他,等待时机 后来,她心惊胆颤看着一地尸首 还有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 她走过去,没有扶他 而是猛的将他推向罡风呼啸、削骨去肉的黑渊崖 任务完成,桑荔陷入梦魇 三年朝夕相处,她良心难安,再次穿书 这回桑荔决定:全心待他好,给他温暖,修补他曾被这个世界伤害留下的所有伤痕 *** 曲清眠被打折腿,满身污秽血色,狼狈又不屈 是她用衣袖擦净他的脸,牵住他的手说:“我带你走。” 自此点燃他浸在黑暗、死寂麻木的心 直到,被她推下黑渊崖 他重生了 想杀了这个给他光明、又推向地狱的女人 可他没能下得了手,还甘愿把她捧到心尖上 一句话简介:他甘愿的 立意:身处逆境也要向着光努力前进,蓬勃生长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桑荔、曲清眠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桑荔又梦见他了。 梦里,天阴沉的可怕,大雨倾盆。 一间破庙,一张破棉絮,苍白清瘦的少年偎在她怀里,高烧不退下面色不正常的潮红。 她垂眸看着,心里权衡着利弊。 只要完成任务,在原本世界高考结束没多久,便意外死去的她能重生,还能获得三亿元奖励。 但系统也说了,这个大反派体质特殊,很难杀死,比野草还顽强,只要有口气就能突破极限,愈发强大。 要动手,就得确保一次成功。 少年纤长的睫毛轻颤,眼看要从昏睡中醒来。 她按捺住心思,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小眠,你还好吗?” 少年睁开的眼睛清凌凌的,看着她,声音干哑,“别担心,我不会死。” “等我伤好,我会…会更强大,”他身上的伤深可见骨,连说话都沁出满头汗,“我不怕苦,什么都能干,我会赚钱,努力让你住大房子,顿顿吃肉。” 他很愧疚,这样清冷的雨夜,她还要带着他逃亡,住在这四面透风的破庙里。 他多想给她更好的。 而一个在暗场里长大的孩子,能想到最好的生活,就是大房子,还有每顿吃上肉。 桑荔静默。 相处三年,她一直怀着目的,等待时机。 起初,她讨厌惧怕他。 十三岁的少年,是个和妖兽血腥厮杀,被各种残忍手段虐待的奴隶,他身上的野性凶戾淬得很深。 对桑荔来说,曲清眠比熊孩子还要难带太多了,各种糟糕、简直不能称之为人的生活习性,不会说话、不会洗衣服、不会拿筷箸 甚至,他饿了就捉住一只活禽生生撕咬,羽毛乱飞,满嘴鲜血,她几欲作呕。 一切正常的生活,他都不会。 桑荔为了无法抗拒的奖励,不得不耐着性子教他,换取信任。 好在,曲清眠非常聪慧,比她见过的任何人学东西都要快。 而且跟她心怀目的不同,曲清眠简单纯粹,他一点点打开心扉,对她收起獠牙戒备,真诚的像个孩童,也像张纯白的纸,任由她添涂。 也许是作为未来无人可挡、超脱书本规则的大波ss,天道对曲清眠的压制一直存在,三年里各路人马层出不穷的追杀,却又怎么都杀不死,让桑荔很疲惫。 她想快点杀了他,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拿到奖励。 而他每次在危险的时候,总将她藏起来,极尽所能的保护。 梦里的场景一转。 暗蓝色的天空,流云卷动,少年引开仇敌,被逼至绝路,身后是狂风涌动的黑渊崖。 他就像一只身陷囹圄的凶狼,面对围攻不要命的扑过去撕咬,没有退却没有犹疑,疯子般伤痕累累也要顽强反杀。 一地的血,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 桑荔看到躲在石头后面,梦境里的自己,走了过去。 桑荔心神颤动。 她想要阻止,拼了命的大喊大叫,也试图动起自己的身体,从这陷入无数次的梦魇里挣扎着醒来。 徒劳。 少年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站在那里,像开在悬崖边一株绝美鲜艳的花。 她走过去,没有扶他,而是猛的一推! 少年单薄的身体很轻,孤零零羽毛一般坠了下去。 罡风呼啸,卷起纷乱的碎石旋涡一般,将他快速往下拉扯。 少年的双腿腰身很快被吞噬,他抬头看,削骨去肉的痛苦没有在那张冷白的小脸上显现半分,他只是平静看着她。 静默的凝视。 那双眸子不断放大,幽黑的、清澈的像月亮,光一点点寂静的湮灭,里面深海一样的绝望,刺得桑荔浑身剧痛。 窒息、深陷。 桑荔奋力扑到崖边,一句句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她妄想去拉住他。 第2页 但也不过是从床上扑腾到地上,终于从梦魇中醒来。 啪嗒 桑荔打开床头昏黄的台灯,高定的复古蕾丝,昏黄的光洒下来。 她顾不得摔下床磕到发麻的胳膊,颤着手埋起头,身体还在止不住的发抖。 距离她完成任务,已经过去五个月。 起初两个月,她还沉浸在执念达成的兴奋里,毕竟三亿奖励呢,似乎终于可以抹去十岁人生分水岭的部分成长阴影了。 但不知从哪天开始,她整夜的睡不好觉,总是梦见曲清眠,梦见和他相处的那三年。 渐渐,反复梦见将他推下黑渊崖的那一幕。 她陷入身心疲惫的梦魇,不敢入睡。 撑不住睡着后很难醒来的痛苦,让她快要崩溃。 桑荔埋头在膝上,一手深深卷进浓密的黑色长发里。 她高估自己了。 将摇摇欲坠、浑身是血的曲清眠推下黑渊崖,用上了她所有的勇气还有良知。 明明知道那只是一本书中的角色,也知道那个少年会在将来屠杀无尽,彻底崩坏原书世界。 她做的,也不过是清除那本书的bug而已。 但相处的三年,太过真实,他分明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将其视作纸片人的初心,早就乱了。 更何况,曲清眠根本没得选,暗场那样的地方没有半点温情,他不能像人一样活着,天道的恶意压制也一直存在。 就连她,起初也只有一个想法,完成任务,杀了他。 好像没有人,能容得下他,在他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极尽迫害,还认为这是正义。 桑荔清楚记得,买下少年的时候,他走出暗场,怔怔站在阳光底下,抬起苍白到病态的手臂遮挡。 那双眼睛适应室内灯火,长年没有见过阳光,被刺得几乎睁不开,但还是贪婪的透过指缝仰头去看。 那副模样带给她的触动,一直都非常清晰。 他连大部分人司空见惯的日光都是奢望,一次次在垂死边缘挣扎,只是顽强的想要活下去而已。 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她带给他自由和生的希望,却又亲手杀了他。 桑荔不自觉揪紧发丝,落下来几根,在乳白的细羊绒地毯上尤为分明。 她认命了。 看来,想要一颗坚硬的心,也是需要天赋的。 桑荔自认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但事实证明,她到底还是过不了心理上这一关。 负罪愧疚感终日折磨,一遍遍的凌迟。 她就活该穷,活该当不了逍遥快活的有钱人。 桑荔猛然抬头,理顺发丝,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逐渐坚定。 “系统,我要再穿一次书,”她没有问可不可以,而是直接提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向来她认定要做的事情,哪怕有万千艰难险阻,哪怕失去一切,她也要做。 毫无平仄起伏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 “再次穿书,你将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并且本系统自任务完成日起,已脱离服务器主体,后续将无法再给宿主提供各项实质性的有用帮助。 请问,你选择再次穿书的诉求是什么?” 房间内安眠沉香萦绕,桑荔靠在柔软的真皮床沿,环视一圈,对别墅里的各种高定奢侈品没有半点留恋。 曾经拥有过又失去,现在再次失去也没什么,本来就不属于她。 她怀念起跟曲清眠住在一个小村子里的日子,那是清苦却难得的一段安宁,晚饭后他们经常穿过一个个稻场,在夕阳下散步消食。 天边有大片绚烂红霞,浅金色的阳光映在沉默寡言的少年脸上,未经雕琢的野性,也掩不住五官的精致。 桑荔第一次看见他笑。 毫无杂质的纯澈,透着股山涧泉水般沁入心坎的甘甜。 那是对她敞开心扉,绝对信赖的笑容。 “我要曲清眠活着。” 桑荔收紧手指,“任务的完成方式,并不是非得消除他才可以,只要改变他,让他在未来安稳生活,而不是去屠戮就行。” 系统明显不大赞同。 “宿主,你知道改变拯救失败的后果吗? 那会是无数条生命的葬送,还有你自己,你将失去重生活着的机会。” 桑荔态度很坚决:“如果不是杀了他一次,我也会这么想,认为我在做好事,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用他的死,去换取一个也许并不会发生的未来,换取我的重生和财富呢?” “他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再困难,我也愿意努力。”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意愿,系统不再劝说。 “选定了宿主,和宿主就是命运共同体,本系统会竭尽所能为您服务。 请问,你确定要再次穿书吗?” “确定。” 桑荔落下话音,想到即将再次见到曲清眠,她的心跳因为紧张而加速。 人总在后悔之后,才明白自己做错过什么,她想要弥补。 想竭力对他好,给他温暖,修补他曾被这个世界伤害,留下的所有伤痕。 第2章 暗场,专供口味猎奇的富贵人家玩乐的地方。 建在隐蔽的地下,在这里,每日都有比斗,将奴隶和凶猛的妖兽关在巨大的铁笼子里厮杀,直到一方死去,才算结束。 第3页 看台四方都坐满了人,许多人激动亢奋到站起来振臂呼喊,发出像猩猩一样的叫喊。 血腥刺激下,自然少不了各种赌注,除此之外还可以另行花钱挑选妖兽或者奴隶,肆意凌虐。 “陈公子,别看他年纪不大,他可是我们这里最凶戾的一个,十岁就上比斗台了,到现在还活着,有他的比赛,更是满场喝彩。”暗场负责招待贵客的,自然是样貌身材都极为出挑的女子,香鸢那双眼睛似一潭秋水,波光盈盈朝身侧的华服公子送去,面对揽在腰后游走的手,也仿若浑然不觉,只自顾自柔声解说。 “即便再凶恶的妖兽,遇到危险也是要躲闪的,可这少年比狼崽子还狠多了,伤再重都是迎敌一往无前,悍不畏死到叫人浑身血液沸腾呢。” 陈荣身形干瘦,就像被骄奢淫逸掏空了般,脚步有些虚浮,游走在腰后的手往下大力一抓,笑,“想不想体会真正的血液沸腾?” 香鸢娇笑,“讨厌。” 身体似游鱼往前蹿出两步,拿过一旁铁架子上的长鞭,“陈公子,接下来就看你的威风了。” 那鞭子跟寻常鞭子不一样,厚重不说,还有倒刺,泛着冷光。 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卫从后面的暗道里拖出个人来,手腕粗的锁链叮当作响,苍白清瘦的少年显出身形。 他被拖拽的狼狈,但脊背依旧挺直,微低头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极随时要扑上来的的凶兽。 陈荣看向衣衫单薄残破的少年,少年虽然瘦,但精劲肌肉看起来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那双漆黑眸子里野性的冷戾寒光,更是激得他兴奋舔唇。 脸上残忍的笑意浮现,眼底肌肉跳动,一把握住鞭子,“打折他的腿,让他给我跪下来!” 桑荔气喘吁吁赶向暗场。 再次穿书,她最担心的就是能买下曲清眠的灵石还有没有,幸而在郊外挖出那个坛子,仍旧是满当当的,就跟她第一次穿书时一样,最担心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是身穿,□□凡胎的,不会武功更没有灵力,一路赶来全然不顾路人目光,铆足劲的甩开了胳膊跑。 桑荔知道,晚去一分,曲清眠就要多受一分罪。 她恨不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早些将他从黑暗泥淖里救出来。 一片呼喝叫喊声中,桑荔没去看中央的比斗台,而是凭着记忆快速找到暗场里管事的。 拿到身契,管事的领着她穿过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金台铸就的长明灯火光摇曳,嘈杂声逐渐淡去,桑荔能听见自己急切的脚步声,还有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 管事的面白无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一双不大的眼睛笑眯眯的,不着痕迹在桑荔身上扫过,“姑娘愿意拿出这么多灵石赎一个奴隶,倒是少见。” 暗场这样的地方,流通货币主要是金银票子,灵石更为珍贵,是普通富贵人家也没有的,而眼前这个姑娘虽说容貌出众,但一身棉布衣裙,全身上下更是半点首饰都无,难免引人探究。 且要买下的这个奴隶,可以说是暗场里最贵的一个。 不光是因为他最能赚钱,还因为这奴隶身份恐怕不简单,是要承担风险的。 当年管事的还只是账房伙计,一个全身拢着黑袍的人抱着个婴儿前来,不光不收银钱,还反倒给他们金子,让暗场只管欺辱虐待,但也不要轻易折磨死。 听起来,倒像是有莫大仇怨似的,在那人撩起黑袍拿储物袋的时候,管事的瞥见一块月白色玉牌。 他如今能成管事的,便是因为见多识广且有眼色,那玉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但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也从未与任何人提及。 是宫里连帝王都要敬上几分的大祭司。 婴儿在暗场里长大,十三载过去了,那位却再也未曾来过,兴许是当他已经死去。 思及此,管事的又悄然打量几眼。 桑荔绷着脸,走得很快,“多话。” 她清楚记得,上次穿书用所有灵石买下曲清眠之后,暗场安排人偷偷的跟上了,根本没必要给他好脸色。 “哈哈哈,这奴隶眼神不错,小爷就是要看你狗一样趴在地上,越凶越好!” 啪 长鞭的破风声中,那嚣张兴奋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站远点,看爷来喂给他琼浆玉露。” 桑荔隐约听见前面左边那间暗房里传出的声音,她气得胸口起伏,快速往那边跑。 未等进门,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尿骚味扑面而来,两个护卫伸手拦住,“什么人!” 桑荔目光越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岔开腿背对她的人,曲清眠的身影被彻底遮挡。 她猛力去推守门的护卫,急到脸通红,“我已经买下他了,你们让开!” 管事的声音不紧不慢在身后接上,“听她的,退开。” 没了阻拦,桑荔跑过去一脚踹向还在那兜头淋尿的陈荣,踹的他一个趔趄。 突然跑进来一个姑娘,陈荣吓了一跳,等看清容貌,眼睛亮了。 管事的客客气气走过去跟他协商,退还银钱,并且另行补偿。 陈荣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摆了摆手,目光牢牢定在那蹲下来的曼妙身姿上。 桑荔看着被打折腿、按到地上跪下的曲清眠,心里揪疼。 他从头到脚都是湿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掩不住纵横交错的鞭伤,有些地方完全血肉模糊。 第4页 青乌色长鞭就扔在旁边的地上,倒刺上卷着血珠碎肉。 尿液混着血淌在一起,浓烈的气味熏得人几乎作呕,但桑荔全然不觉般凑近,抬起衣袖去擦拭他脸上的脏污。 那是唯一有好肉的地方了。 桑荔动作细致轻柔,有些酸楚。 第一次穿书,她初见曲清眠,所有的认知还是系统灌输给她的,因为知道他在将来会是血腥残暴的大反派,所以看到他被虐待欺辱,她不仅无动于衷,还认为他活该。 如果不是朝夕相处生活三年,被梦魇折磨下后知后觉的失悔,她根本不会这样纯粹公平去看待一个被贴上了标签的人。 他现在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而已,瘦削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他。 经受非人的折磨,如同野兽般不断厮杀,也没有谁教会他去懂得人该有的情感和同理心,有的只是生存环境带来的对生命的漠视,有什么道理去苛责他日后变坏呢? 少年的眼眸没有一点光彩,像是极致的黑夜,死寂阴冷,在桑荔的擦拭下仿若回了魂,僵了一瞬,眸色陡然淬满冷意,微低下头,死死盯住她。 许久未说话的嗓音喑哑粗粝,比隆冬还要冰寒。 “别碰我。” 桑荔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处境,不敢耽搁,置若罔闻的回身将他背起来。 甚至在紧张下,她忽略了只会像狼一样低吼的少年,怎么能清晰的吐字说话。 曲清眠将手臂不断收紧,眼里凶戾显现。 桑荔的脖颈被紧紧箍住,有些透不过气。 她背着人快步往外走,以为他是害怕,轻声安抚,“没事的,我会保护你。” 曲清眠眼睛里浓烈翻涌的情绪顿住,出现困惑和茫然。 她好像,是在关心他? 但只瞬息,漆黑的眼瞳重又覆上郁色。 他知道,她的示好都是假装。 收紧的手臂终究放松。 他现在还不能杀她,等到安全的地方,他不会再留手! 桑荔走得很快,入了人来人往的集市后,又几个折转溜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然而跟来的人到底都有些本事,且有两拨,一拨是暗场的人,远远吊在身后,想摸清能拿出这么多灵石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有一拨是陈荣的护卫,他见色起意,想将桑荔掳走,追得尤为紧,几个飞纵便追上来。 桑荔呼吸粗重,紧张到冒汗。 然而背上的少年虽瘦,骨架跟肌肉是当真沉,她咬紧牙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还是甩不开那些人。 夏季燥热,巷子的高墙挡住大半阳光,几根竹竿凌乱靠着,墙角尽是潮湿的暗绿色苔藓。 桑荔不管不顾闷着头,使出吃奶的劲,继续跑。 陈荣的护卫足尖一点,手成鹰爪想将人擒住。 只是不等碰到,那背上的少年豁然扭头,目光森森,一把抓住靠墙的竹竿狠狠捅去。 距离太近,有两个护卫根本来不及闪躲,胸膛直接被捅穿,还有三个护卫反应过来,躲开的同时铿锵拔出长剑。 桑荔猛然被推的趴到地上,背上的人挣脱了,力道不小,她的膝盖和手心磕在地上,钻心的疼。 她忍住疼飞快扭头,便见曲清眠顶着刺穿身体的剑,凶狠的扑了过去。 几声惨叫以诡异的音调戛然而止,喉咙皆是被咬断,鲜血喷溅。 桑荔看到透穿曲清眠的薄剑,连忙爬起身赶过去,害怕到眼眶泛红,“你不要吓我。” 少年的脸苍白清瘦,此刻唇色也是淡白,一声不吭的将剑抽出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想,怎么会吓到你呢,你巴不得我死啊。 桑荔近了才看清剑伤的位置不在要害,松口气的同时,也宽慰自己,曲清眠体质特殊,不会有事的。 她打算再次背起他,余光却瞥见尸体腰间的锦袋。 买下曲清眠花光了所有灵石,她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当即飞快拆解。 在拆下两个锦袋后,暗场的人出现在巷子口,桑荔不敢贪多,一把塞进怀里便背起曲清眠继续跑。 好在七拐八拐,暗场并未打算抓人的情形下,彻底甩开了。 桑荔不敢在城里逗留,她清楚天道的压制,人多的地方总能莫名摊上事,现今她只想保护好曲清眠,去一个偏僻的小镇生活,好好教导他,改变他的将来。 繁华喧嚣逐渐抛在身后,桑荔认准方向,拖着踉跄的步子抓紧赶路。 小道越来越荒芜,杂草萋萋,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午后的阳光炽烈,汗滚到眼睛里,刺痛酸涩。 她眨眨眼,挤去多余的水分,一路咬牙坚持,口腔里已经有了血腥味,她提着气不敢松懈。 曲清眠趴在她背上,伤口处的血还在缓缓往外渗,破烂的衣衫彻底看不出原本颜色,在阳光的炙烤下干成硬块,又逐渐被血浸润。 他的左腿被打折,耷拉着晃荡,细瘦的脚踝处有锁链长年累月勒出的深痕,显得更细了。 阳光照在身上,明显的热度。 而胸膛处,背着他的单薄脊背透出浅浅温热,一缕缕如柔软发丝般,将他缠绕。 草木越来越盛,青葱间一路的血迹。 失血过多下,曲清眠意识逐渐模糊,眼皮撑不住的耷拉、阖住。 他感觉自己像躺在一片干燥轻柔的云上。 第5页 无所依靠的心,得到安定。 但很快,急速坠落、削骨去肉的剧痛猛然回笼。 曲清眠眼睛闭得紧紧的,蹙着眉,在梦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都是装的,是为了杀他。 装的。 她装的…… 不要相信她。 第3章 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直到看见一间破败的茅草房子,门前有着半人高的杂草,桑荔才停下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晕眩,肺里刺痛的厉害,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人的潜力,果然无穷。 桑荔没想到自己细胳膊细腿的,往常连水都扛不动,现今竟能背着个比秤砣还沉的少年,毫不停歇的跑上两三个时辰。 简直是奇迹。 她一边惊叹,一边轻缓的蹲身将人放下。 “宿主,你之所以能背着他跑,是本系统的加持,并非你自身实力。” 桑荔正要应话,却在回头间看到双目紧闭,竟是已经陷入昏迷的少年。 她本就累到发抖的腿一下瘫软,“小眠……” 他身上大片的润湿,很明显这一路都在渗血,像是快要流光了一样,渗出的血色黯淡稀薄,就跟糖水似的。 系统还在提醒。 “请宿主日后不要做超脱自身极限的事情,本系统自任务完成日起,已脱离服务器主体,将不再有能量补给,每次的消耗皆不可再生——” 桑荔想要触碰,却又害怕弄疼他,脑子里就跟炸开一样的慌乱,根本听不见系统在说些什么,“你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少年苍白瘦削的脸看起来毫无生气,紧闭着眼,柔软的长睫垂着,没有凶戾摄人的神色,他就像个脆弱精致的漂亮人偶。 可能因为在暗场常年受到非人虐待,他对疼痛的忍耐力特别强,这一路别说是喊疼,人都晕过去了,连轻哼一声都没有。 桑荔心疼得要命,目光在少年身上来回扫动。 那衣裳虽然破,但还是遮挡住大半身子,在看不到的地方,也不知伤成什么样了。 “宿主无需太过忧心,他是玄阴体质,生命力和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这一路,虽然有系统加持帮助,但桑荔浑身还是散了架一样的酸痛,她也不敢坐下来歇息,“看他嘴唇这么干白,想来是渴了饿了,不远处就有林子,我得赶紧弄点吃的喝的回来,最好还能弄到些药草,给他包扎。” 她没有耽搁,快速将茅草屋收拾了一下。 想来遗弃已久,屋子里的灰尘堆积到厚白,角落里都是蛛网,盘踞着肚子圆鼓鼓还生着彩色纹路的蜘蛛,个头最大的,有半个鸡蛋大。 桑荔头皮发麻,在门口捡了根树枝,深吸口气闭着眼睛一通手足乱舞,将它们全都赶了出去。 简单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安顿好曲清眠,桑荔已经是灰头土脸。 此时将近黄昏,金色阳光透过大片鳞云,染上橙红色的绚烂霞彩。 桑荔必须抓紧时间,她脚步飞快,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入了不远处的林子。 她知道,往南边再走上几里地,有个村子,叫张家村,但她并没有去求助的打算。 上次穿书,她曾带着曲清眠在张家村住过两个月,给人家帮忙干农活,换口饭吃。 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极大,而桑荔一心只有任务,对他没有半点怜惜,只觉得他吃得多就该干得多。 犁地挑肥、砍树打谷子、插秧铺路,什么活累,就让他干什么。 村民们发现少年年纪不大,但干活是真有劲,一个个的也都毫不客气,拿点米面、两条鱼、做好的糍粑馒头,就能跟桑荔借走曲清眠,干好几天的活。 少年每日天不亮出去,天彻底黑透才回来,粗布衣裳上都结了盐晶,不知道到底流了多少汗。 那时两个人相处已有一年多,聪慧少年在桑荔的教导下,早已学会将野性彻底收敛,各种非人的举止也都改正。 他看起来沉默清冷,又从不会偷懒。 老实勤恳,这是村民们对他的评价,也有笑着说这叫憨傻的,摆明得了便宜还卖乖。 直到两个月后,少年眼瞳赤红,屠杀了大半个村子。 起因,是村子里不少人起了心思。 桑荔对外宣称两人是姐弟,在他们眼中,这姐姐黛眉圆眼,唇红齿白,有着叫人过目不忘的美貌,家里有男丁的,哪个不想娶? 而弟弟勤勤恳恳,很会干活,娶个漂亮姑娘,还能多个出色劳动力,多好啊。 再说,两个不大的少年无依无靠的,没人给撑腰,那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所以,村子里想要逼嫁。 桑荔被关进地窖,黑暗潮湿,混杂腐烂的气息。 恐惧下,她大声呼救,不断跳起来去攀黏湿的石壁,直到嗓子哑了,浑身没力气了,才瘫坐在地上。 一片漆黑里,她什么都看不见,脚边时不时有什么东西爬过,冰凉的,不知是虫子还是老鼠,每次都吓到她一个激灵。 到底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孤零零一个人被关在黑暗里,就好像被世界遗弃了一样。 她的眼睛哭肿了,身体不自觉的发颤,要不是有系统安抚,她还能继续哭下去。 当地窖上面缠绕在木板上的铁锁打开,光亮透进来的时候,桑荔立刻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