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你深情》 第1页 [现代情感] 《诱你深情》作者:十六先生【完结】 文案: 第一次见面。 顾泽承就和阮西棠动手对打,最后以两人双双落水而告终。 再见。 女人点着顾泽承的胸膛,指尖要落不落。 “顾总,婚约大事。你和我这辈子都只能绑一块儿了。” 男人却眸色寡淡,全然不屑:“那就试试吧。” 不久,顾总就亲自下场,阴了阮氏集团一把。自此,圈里皆知顾泽承对他那位未婚妻不留半点情分。 就连顾泽承自己也深以为然。 对于阮西棠,他只想对付她,欺负她,甚至想弄哭她。 直到后来,念头成真。 女人哭得隐忍又倔强。他才发觉自己心神慌得彻底。 — 昏暗的秀场后台。 男人按着阮西棠的两只手,咬着牙说:“老子他妈整颗心都被你骗走了。你只能对我负责。” 爱情博弈,动心者先输。 既然诱我深情,就该要我一生。 风流矜贵霸总VS美艳妖精设计师 【阅读说明】敲重点! 1.双洁。 2.狗男人追妻火葬场 3.男主先动心 一句话简介:既然诱我深情,就该要我一生。 立意:势均力敌,相互成就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泽承、阮西棠 ┃ 配角:邵齐珩、陶桃、唐淮、于璐、向晚 ┃ 其它: 第1章 落水 临城一月,初春之交。 顾阮两家订婚,轰动一时。顾老爷子更是亲自挑选吉日主婚坐镇。 排场不小。 唯一可惜是婚宴的当事人却未能到场。 宾客倒都见怪不怪。 世家婚姻吗,向来情爱次之,利益为重。顾家和阮家不会是第一对,也不是最后一对。 因此对外就说,顾家大少忙于公事。至于阮家大小姐则是因为在国外进修,无法赶来。 无人知道,顾泽承和阮西棠此前甚至都没有过一面之缘。 更没料想过,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能针锋相对,以至于出手对打。 阮西棠自己也没想到。 彼时,女人坐在换衣间,随意慵懒地吹着湿冷的头发。纤细白净的指尖拨弄着,扬起燥热的风。 直到卷发翘挺,水珠的覆压不再。阮西棠才五指拢入,试探着撩拨了下秀发。 女人因为无聊而流离的目光从身前的镜子挪开,落定在不远处。 玻璃桌上躺着件高定礼服,因为浸水,带着沉重的压抑色彩,二十分钟它还不是这样的。 阮西棠挑眉。 眼眸通透的瞬间思绪开始偏离。 今天是顾家私宴。 临城世家之间,宴会大大小小,层出不穷。但是这宴会前头多了个字,意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谓私宴,就是有足够交情的人才能被邀请,名额有限。地点也很有讲究,一般都是在本家。 阮西棠则是代表阮家到场。 几个月前的订婚宴现在还能被世家圈子反复提起,影响可见一斑。 邵家还有沈家的人也在,相互之间闲话家常,倒是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弯弯绕绕。 见过该见的人后,阮西棠就适时地出来透气,走走逛逛,一路就到了花园。 顾家本家是中国传统的院式风格,花园打理得精细稳妥。浅浅的湖上栽种着荷花睡莲,因为还是初夏,花瓣包粉,还没完全盛放。 阮西棠百无聊赖地漫步,浅眠的风缓缓拂面,沁着清香。 她伸手,懒懒地打呵欠,却见指尖的缝隙里站着一个人。 男人身形倨傲,单手插兜,迈步上前。与之一道的还有随性的嗓音,仿佛不会为任何一个人的耳朵停留。 “阮大小姐还挺会找地方啊!”顾泽承嘴角勾起,漫不经心地笑着。 话里藏着锋芒。 下一秒,阮西棠也顿悟。 脑海里浮现的残影指向顾家送来的那张照片。 顾泽承,她的未婚夫。 只一瞬。 阮西棠肩膀放松,转而恣意地绕着肩膀上不安分的秀发,红唇轻启:“顾总,好巧啊!” 她似乎不知道男人话里的深意一般。 顾泽承眼芒暗了一道,被夜色捕捉,透着深邃。 “阮大小姐这么着急见我这个未婚夫?”男人风流地挑笑,像是随意逗着个谁。 阮西棠眼尾勾着,羽睫浓长,正经地回答:“我想你误会了。” 顾泽承咬着后头几个字,态度不甚在意。“嗯,那是我误会了。” 男人似笑非笑地点头,随后又说:“不过,订婚宴那次我是故意没去的。” “阮大小姐不会怪我吧?” 阮西棠眉间清艳绝伦,听完后眉梢轻拧,又很快不见,她慵懒姿势地挽唇:“哦,刚好,我也没去。” “彼此彼此吧!” 顾泽承:“……” 男人事先没探听过订婚宴的状况,连阮西棠是否出场都不上心。 他是真的不知道。 “是吗?”男人不怀好意地凑近,“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 阮西棠歪头,眼眸里洒脱透着妩媚,“无所谓啊。只是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 第2页 未婚夫和未婚妻不约而同缺席订婚典礼。 还真是有够难得的。 顾泽承眸色半敛,沉沉逼近,那点风流的气势多了分不屑。 有缘? 男人冷哼。 阮西棠拧眉,被压着往后,荷花的淡淡芳香搅弄着鼻息。 “顾总?”高跟鞋踩落到一点儿凉意的时候,阮西棠开口。 顾泽承却是嗤笑,就近打量着阮西棠。她睫毛弯弯,鼻骨恰到好处的挺立,美艳妩丽。 不愧是阮家的大小姐。 他见过阮西棠的照片。 那张镜头里,被抓拍的女人气质也是这般出尘。 呵。 男人恍若未闻,身子前倾。 月光清灵,阮西棠脸上打下阴影,顾泽承一身吊儿郎当。 像在逗人,来者不善。 阮西棠下意识后仰,躲开眼前的浓黑,身后退无可退,湖面犹如一张蛰伏的网,等待某人的陷落。 “喂—”重心失去的瞬间,女人警觉地揪住顾泽承的外套,喉间滚动。 顾泽承抬眸好笑地瞥了眼胳膊上的手腕,纤弱却分外有力。 阮西棠全身绷直,耐着性子问道:“顾泽承,你干什么?” 开门见山,阮西棠一向如此。 她恣意潇洒,不怕任何人。 顾泽承挑眉,似乎是意想不到。 女人不哭也不闹,还有点趣味。 顾泽承单手依旧握兜,“没干什么,想看清楚一点而已。” “是吗?”阮西棠眸色中透着狡黠。 这种话说给傻子听吧。 “嗯。”男人兴致缺缺,却并没打算退开,相反,那只脚往前走了半步。 抵住阮西棠的鞋跟。 猝不及防,阮西棠往后仰倒,湿润的气息袅袅袭来,她忙闭上眼睛。 忽的,腰间横出一双手臂,把人从悬空的状态拎回。阮西棠掀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风流俊朗的脸。 她眸色半敛,还有惊恐和讶异。 顾泽承玩味地打量怀里的人,他身形依旧笔直,两人中间虚隔着空气。 并不亲密。 “你猜,我会不会松手?” 阮西棠手捏着的力道重了一分,神色却张扬,“顾泽承,那不如你猜猜这里的水冷不冷?” 说完,她像是得趣的小狐狸,一下子把脸往前凑近,轻挽的红唇即将要贴到顾泽承的侧脸。 操— 顾泽承猛地朝后收脚。 阮西棠盯着这个机会,把他的腿顺势勾过,力道相互作用。 突如其来之间,两人位置兑对换。 阮西棠还觉不够,转过身后,膝盖用力顶了一脚。 顾泽承身体不可避免地往后倾倒。 这情形和几分钟之前似曾相识。 这次女人没打算伸手捞人。 只是,她没预料到顾泽承的反应能力这么快。 几乎是在瞬间。 男人脚跟用力,狠狠把自己朝前带去。甚至还踉跄了一步。 顾泽承咬牙,冷冷扫视着阮西棠。女人无辜地扬手,还有点可惜。 就见顾泽承一下出手,两人都在湖边,位置太窄,不好轻易施展动作。 阮西棠稍微慢了一秒,却也很快接住男人的手,上面带的力气不是很重,显然就是玩玩。 阮西棠学过擒拿,顾泽承自是不用说的。男人的身材体能比女人更适合练习拳术。 你来我往之间,两人交锋,火花四起。 阮西棠今天颇有先见之明地挑了设计款的高定服装。这件礼服恰好融合了裤装和裙装的风格。实际是九分裤,却打造出裙身的立体修身。 端正站立是,几乎看不出是裤装。 阮西棠很快被压制住,女人天生在这方面有短板。她应接不暇。 顾泽承却坏笑,故意弄乱她的动作,寸步不让,挑眉看着女人将将败退。 阮西棠的眼中流光一闪而过。 “不好意思了,阮大小姐?” 冷笑的嗓音在头顶盘桓。 随之而来的是女人不受控制地后倒。就在顾泽承以为阮西棠要输了的时候,女人突地拉过一只手,使劲拽动他的腰带。 顾泽承垂眸,只来得及恨恨地叫了声“靠—” 下一秒,男人的声线被压入水中。 嘭—— 两人齐齐跌如湖中。 水花四溅。 万幸的是湖面够浅。刚好没过胸口的深度。 等到佣人匆匆赶来时,顾泽承和阮西棠已经成功趟水上岸。 一切不过半分钟的时间。 两人浑身湿透。只有视线的对撞中依稀可以摸到先前的那场打斗。 佣人则是有些呆愣,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顾泽承这么狼狈的样子,只好轻声询问道:“大少爷,这……” 男人牙根咬着,阴沉着脸色,“我们闹着玩呢是吧?未婚妻?” 阮西棠却一派淡然,只是觉得身上粘腻不太舒服。“是吧。” 她转头看着顾家的人,“你们大少爷想试试看水里冷不冷而已。” “呵。”男人干脆被气笑了。 佣人们大气不敢出。 只好把人领到相应的换衣室整理妆容。再后来就是阮西棠眼前的这番状况了。 敲门声响起,堪堪拦住她越发飘忽的想法。 第3页 阮西棠起身动作,门外站着顾泽承。 “好久不见。”阮西棠率先开口,尾调还上扬了下。女人闲适地靠着门边,视而不见男人阴郁的底色。 顾泽承直接咬碎了口腔里搅弄的糖,“你还挺厉害的?” 阮西棠眨眨眼,静等着下一句话。 “可惜,我顾泽承偏偏就不太喜欢你这样的。女人吗还是温柔听话点好。未婚妻你觉得呢?” 绵里藏针,阴阳怪气。 “唔—”阮西棠无所谓地颔首,“那我不一样,我阮西棠就喜欢你这样打不过我的。” 顾泽承:“……” 妈的。 “好了,时间很晚了。我就不多留了,未婚夫。”说完,她手里拿着装了那件礼服的袋子,踩着棉拖就抬脚迈步。 顾泽承梗着口气站在墙边,见女人头也不回,还故意挥手。 那举手投足间自带股风韵。 男人的眸色却更深。 回到阮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阮西棠把衣服递给保姆,自己驾轻就熟地往书房里走。 她身上穿着件得体的藕荷色长裙,是顾家为今晚落水的事表达歉意而专门给她准备的。 书房里,阮尚贤盯着棋盘,意犹未尽钻研着一盘残局。 “爸。”阮西棠进来,骨节屈起敲了敲门背,提醒着他。 阮尚贤眸光一亮,站起来抱了抱自己的女儿,“回来了,宴会怎么样?” 阮西棠在对面的绒毯上坐下,支着下巴,随口道:“还行吧。” 她话里有所隐瞒。阮尚贤不是听不出来。 却知道阮西棠不会多讲。 “嗯。你长大了,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他伸手揉揉女儿的发顶,有点感慨。 阮西棠没否认也没认同,手里抓着白子把玩。 阮尚贤目光多了丝温柔,“只是你要知道,这桩婚约也是你妈妈想为你安排的。” 阮西棠手上一顿,眼底涌过情绪,却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第2章 不光彩 阮尚贤不是没看到女儿的小动作,他敛眉,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捏起一颗黑子置于棋盘上。 “下错了。”阮西棠下巴轻抬,示意道。 阮尚贤停手,握着棋子的手挪动几格才落下。“嗯,是爸老了。” 男人点到为止。 他很清楚阮西棠的聪慧。 “你乔姨也老了。” 很多事情该过去了。 阮西棠静默,指尖点着桌上的棋子,整盘棋局势尘埃落定,白子大势已去。 “我不想谈这个。”女人鼓了鼓嘴,薄唇溢出点点浅笑的嗓音。 却不入心。 阮尚贤笑着,伸手抚上她的发顶,拿阮西棠无可奈何。 “那回来了就在家里住几天吧!集团那边的事情你该试着接手了。爸这个董事长也想有个人分担一些。” 和小时候给她扎头发时熟稔的动作,令阮西棠有一瞬的恍惚。 她执白子,在一团黑棋中深入一步。阮西棠有些为难地眨了眨眼,“我在国外的设计师工作还没完全结束。” 闻言。 阮尚贤面容上若隐若现几道失落的皱纹。 很快,就听阮西棠转了话锋。 “而且我目前在集团的设计部做的挺好。我想一直做下去,爸,可以吗?”女人勾唇,张扬着曼妙的自信。 “也好。”阮尚贤单手撑住桌面,很赞同地点头。 阮西棠抿唇,鼻息轻叹,随后想到今天的事情,还有回阮家的路上抽空查到的信息。 她恰到好处地提及:“爸,今天上午我的航班信息,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女人睫毛弯弯,眼眸挑弄蕴笑。 阮尚贤故作淡定地饮了杯泡久了的茶,涩得他舌头发苦。“有吗?” “你瞒不过我的。”阮西棠机灵地歪头,拳头抵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行。” “你这个航班和顾家少爷那个是一起的。”阮尚贤不得已和盘托出,还觉得不太好意思。 这是他和顾家那边商量好的。为了给这两个孩子搭桥牵线。 毕竟以后只要一起过日子的人。 “结果你和那个顾泽承倒好,两个都不按套路出牌。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翘了之前的航班。新签的航班却撞上了。” 阮尚贤若有所思地砸吧了下嘴,怎么说呢,越看越觉得是缘分。 阮西棠顺手把棋盒盖回去,慵懒自恃,后背抵着椅座,她大概懂了顾泽承那个男人今天那点针对的原因。 “行吧。”阮西棠无奈,“下不为例。”女人长腿交叠的脚踩落回地面,起身。 阮尚贤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你以后要上下班叫家里的司机接送吧!” 别自己开车。 阮西棠挽唇噙笑,“谢谢爸了。我先回房间了。” 阮尚贤见她轻松自在的模样,心底有些许柔软。“去吧。” 出了书房,阮西棠折身往楼下走。 乔云在厨房热牛奶,刚把东西弄好,就见到阮西棠,不由得眼前一亮。 “西棠,你回来了!”五十岁光景的女人保养得宜,脸上带着优柔的笑。 像全天下的母亲一样。 阮西棠忽然有种这样的错觉。 女人手上却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4页 阮西棠礼貌地回她:“嗯,我在这里住几天。” 乔云抿唇,语气透着商量:“这里是你的家,没必要这么着急。” “我只是住惯了之前的公寓。”阮西棠往餐桌边走,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再自然不过。 乔云见状,急忙递过热好的牛奶。“晚上喝冷水不好,牛奶是烫的,还有助于睡眠。” 越到后面,音量越小。 她怕阮西棠觉得自己多事。 “好,谢谢乔姨了。”女人眉目沉静,神色清明,接过被子试探着温度抿了一小口。 乔云心里舒了口气,“没事。” “妈— ,你干什么给她热牛奶?”一道赌气的尖嗓子从门口刺过来。 乔夏如故意把脚步踩得响亮,女人头发凌乱,面色泛红,气喘吁吁。 乔云及时阻止了女儿后面的话:“夏如,别胡闹!”轻声呵斥。 “妈!”乔夏如气不过,撅嘴恨恨地叫她。“你知不知阮西棠做了什么?” 乔云拉住乔夏如想指出去的手,叫她冷静。 阮西棠唇角轻勾,鼻息间耸动着醇香的奶味。她心情颇好:“是我叫阮家的司机直接开走的,没有等你。” 阮家大小姐从来都是敢作敢当。 女人张扬着淡淡的粉唇,因为落水,之前的画好的唇妆脱了。 即使如此,那种锋利恣意的气场刻骨的招展。 乔夏如跺脚,气急败坏:“妈,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 乔云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询问般地看向阮西棠:“西棠,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吗?” “不是误会。私宴上她发消息过来,把我引到了顾家的花园。以至于我被顾家大少爷误会。”阮西棠开门见山,有一说一,丝毫不掩饰事实原委。 话音未落。 乔夏如像咬到舌头一样,猛地停嘴。 半晌她才嗫嚅着:“我只是跟你玩玩…” 乔云拧眉,训她:“夏如,你去向西棠道歉!” “妈—”被点到的人脸色羞红,狠狠地抠着自己的指尖。一脸的不服气。 “还不快去!”乔云直接斥责,她试探着把视线落在阮西棠的脸上。 女人却是神色如常,一派闲适。 乔夏如无法,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对不起。” 阮西棠把杯底的牛奶一口喝完,随手放回桌上,态度淡然自得,“我知道了。” “乔夏如,我不喜欢那些有的没的,希望你心里有数。”阮西棠也不藏着掖着,该有的想法全都抖搂出来。 她直来直去惯了。 “好…”乔夏如似乎有点意外。 阮西棠没去理会她的失神,转头致意乔云,语调客气有礼:“我上楼休息了。” 乔云带着歉意的视线却是追着阮西棠的步伐直到在楼梯的拐角。 回了房间,阮西棠没立马往床上扑。 肢体先行做出反应的时候就被她的思维按住。 卧房里干净整洁,显而易见是花了心思准备的。连窗帘和地毯也是自己当初喜欢的风格。 阮西棠挑了挑眉,就近找了小沙发坐下。女人单手撑着发边,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 有些发呆。 乔云在外面犹豫了好一会儿,许久才轻声叩了叩门。 阮西棠把盘着的腿收好,身子坐正。 “请进。” 乔云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郑重其事地放在茶几上。“西棠,吃些水果吧?” 被点到的人泰然自若,嘴角牵起舒适的笑。“谢谢。” 乔云却还有话想说,“今天的事是夏如做的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以后她就不会了。” 阮西棠揉着自己的脖子,优雅随心。聪明如她,很快就抓到了关键点。 “我知道了,乔姨。” 不等对面的人眸色里拉出浅细的光,淡淡的话语就紧随其后。 “我明白你想对我好。” “可是,乔姨。无论如何,我的母亲也只有一个。” 乔云蓦地低头,站地不太自在。 “西棠,我只是想…” “嗯。”女人瞳孔浸润着光的疏影,看不清情绪,“就像我爸说的,过去的都过去了。” 乔云一时间分辨不出话里的意味。 阮西棠却率先抛开话题,女人捻着牙签戳起一块苹果送到嘴边,“晚安。” 乔云勉强带出精神,“那你早点睡吧。” 很快又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在家多住几天吧。” 像是自言自语。 等到门再度关上。 女人肩膀一下子卸力。阮西棠甩了棉拖,边随意地扎着头发边往浴室里走。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 就很累。 隔天,阮西棠早早就起身去了阮氏集团。 阮尚贤下楼到餐厅就坐的时候,只看到保姆正在收拾一副用过的餐具。 他拿财经报纸的手一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阮氏集团在中环大厦。 这一块有很多企业,地段得天独厚,价格也高得惊人。一些新晋冒头的小公司只能租个写字楼和小型办公室。 当然,也有实力雄厚的集团,可以拿下整栋大厦,直接用企业的名字来命名。 顾氏就是很好的例子。 第5页 两家集团相隔不过几分钟的车程。日后打交道的机会更不会少。 阮西棠却是既来之则安之。她今天过来阮氏就是为了正事的。 阮西棠的身份是没有对外刻意隐瞒的。 因此集团内部的人几乎都知道阮西棠不仅仅是位厉害又有才华的设计师,更是阮氏继承人。 加上她平时洒脱豁然的行事风格,集团里有不少人还挺佩服阮西棠。 几乎是阮西棠踩着高跟鞋踏进设计部的同一时间,助理于璐就小心地递上一份文件。 阮西棠抬眼,轻飘飘扫过,又去看自己的助理。“跟我进来。” “其他人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阮西棠抱手,浅浅环顾四周,态度怡然。 一直办公室,女人神色才多了分凝重。 于璐抓紧时间,把目前的状况和盘托出:“原本月前就定好的秀场,今天对方告知我们说不能按时交付。还说他们会依照合同上的条款支付相应违约金。” 可见,对方公司拒绝的意思已经明显得不能更明显了。 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关键是,这场秀已经准备了一个月,下星期就要登台了。媒体记者已经通知到位,邀请函也发出去了。 现在没有秀场,根本不能正常举办。 于璐着急地苦着脸,眉毛上火:“阮总监,我们要现在能干什么?” 阮西棠眨眼,潇洒自如。 她不慌不忙地翻起手上的合同,仿佛和于璐不在同一个频道。 “我心里有数了。你去做你的事吧。”女人按下文件,抽了张纸巾给助理。 “收拾下自己的妆。”阮西棠指指自己的脸,示意于璐:“花了。” 于璐一下子被带过去,忘了情绪。“哦哦…好。我去趟洗手间。” 小姑娘被骗走了。 阮西棠才有些头疼地扶额。她反手撑着桌面,任由落地窗边的阳光打落,连睫羽都染了点点晕色。 彼时,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顾泽承坐在位子上得意地转着,手上握着的钢笔时不时敲一敲桌面。一直到江宇进来,嘴角都勾着得逞的坏笑。 顾泽承长腿抵住,停下。 盯着自己的助理。“嗯?” 江宇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拿近,口型默念:“阮氏—” 男人轻嗤,扬手接过手机,直接按了扬声器,扔在桌上。 “顾总。”阮西棠态度端正,得体地喊道。 顾泽承抬眸,轻笑:“你好啊,未婚妻。” 语调却不像是在问好。 阮西棠无视这些,手上继续把玩着太阳撒下的光,有些得趣。 “所以,你为什么要针对我这个未婚妻啊?” “我有吗?”顾泽承故作无辜。 阮西棠歪头,手指剪了下光线。 “机场的话是顾家和阮家牵的线。至于昨天晚宴的事,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解释。顾泽承,男子汉大丈夫干什么在背后使阴招。” “一点都不光彩。” 顾泽承:“……” 旁边,江宇压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重重地咳嗽掩盖真实的心情。 顾泽承冷眼扫他一下,之后视线落定在手机页面上,狠狠地回敬她:“我就使了,你能拿我怎么办?阮大小姐与其在这里和我掰扯,不如想想从哪里找个新秀场吧。” 男人双手抱后,垫着脑袋,双腿伸直,脚跟抵着地板,漫不经心地“挂了—” 第3章 不爽 顾泽承敲了敲桌面,是叫助理把手机拿走。 江宇如他所想的行动,却在转身的时候不放心地探问了句:“顾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顾泽承吊儿郎当地反问:“有什么不好?” 江宇一噎。 当然不好了。 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你的未婚妻,你还在人家背后搞事情。 “你很闲?”顾泽承眼风凌厉。 盯着这道视线,江宇冷得一哆嗦。 “没…”他匆匆低头,快步走出去。 顾泽承没好气地找出自己的手机,上面七七八八的消息轰炸似的。从昨天晚上起就没停过。 邵齐珩:听说你昨晚湿身了? 沈易铭:什么听说啊?我都看到了。湿得那叫个彻底啊哈哈哈哈哈 傅时晟:怎么样,水冷不冷? 程宴洲:有意思。 邵齐珩:阮大小姐可以啊!顾总你以后有的受了。哈哈哈 顾泽承舌尖扫过牙关,“啧。” 眼睛盯着那排“阮大小姐”的字眼,像是能盯出一个洞。 顾泽承:就她? 顾泽承:切! 很快,又是几条实时信息。 傅时晟:我想知道你昨晚怎么落水的?什么原因? 沈易铭:我也好奇! 顾泽承:滚! 怎么落水的? 还不是拜她阮西棠所赐。 顾泽承冷哼。 那边。 电话忽然被挂断,没有一点儿准备。 阮西棠静默片刻,盯着手机的界面,挽了挽唇。 行吧。 她拍拍自己的裤子,舒然自得的姿势收起。顺过桌上的小包,女人身姿款款就出了办公室门。 停车场里,阮家专用的司机已经就位了,阮西棠坐好,关上车门吩咐了一个地址。 第6页 北极白的奔驰猎跑在大道上疾驰。风速流畅,迎面的风被流线型的车身割破。 一路来到唐氏集团。 阮西棠畅通无阻地抵达副总的私人办公室。瞄着头凑进来打量,“唐总?” 唐淮签名的手一抖,眼神里还有还不及掩饰的惊喜。手撑着桌面将将起身时,又强行摁下那股冲动。 “什么时候回来的?” 阮西棠踱步走到男人跟前,把包往桌上直接一放,动作自然得很。“刚回来不久。” 唐淮掀眸认真地瞧了她几眼,很快把注意力拉回到手里的文件。 “找我有事吧?说说”他迅速签好名,合上文件抬手给助理,“拿杯牛奶进来,甜的。” 阮西棠摇摇头,对着那状况之外的助理笑道:“要纯牛奶,无糖的。” 助理:“好的。” 说完,抱起一叠文件就出去。什么事情该做该看他懂这个分寸。 唐淮双手交叉,“什么时候喝纯牛奶了?” 阮西棠点着头发:“甜度摄入过多皮肤容易衰老,我都已经二十八岁了,得注意。” “是挺快,当初你就一个小萝卜头高。”男人唇畔噙着一抹笑。 有点怀念。 阮西棠换了姿势,脑袋低垂压着胳膊,视线却向上,注视他说:“唐总,你有没有多余的场地借我用用?” 唐淮薄唇翕动:“怎么了?” 阮西棠就把该说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只是讲顾泽承跟她结了个梁子。 至于别的私事她倒是只字不提。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 话题又被适时转回。 阮西棠两指夹起手机下意识地把玩,手上动作打发着时间。“有吗?场地价格的话我们这边可以稍微高一点。” 唐淮伸手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我手头刚好有一块。” 闻言。 女人脸上浮起爽朗的笑意,“你有急用吗,唐总?” “应该没有。”唐淮端了咖啡,轻啜。气质端然,一派风度翩翩。 咖啡是刚才送纯牛奶的时候一起带进来的。 阮西棠把自己的那杯牛奶喝得干净,她找出手机敲敲打打一阵,随后巧笑倩兮地看着人。“那,就谢谢唐总了?” 尾音上翘,带着不确定性。 唐淮叩下咖啡杯,正经地说:“叫唐总太生疏了,西棠。” 那称呼故意点着她。 “谢谢哥!”阮西棠机灵地叫了声。 唐淮眸色半敛,似是无奈:“叫老了。” 阮西棠收起手机,顺带把包拎上,俏皮地笑道:“我先走了,合同的话我的助理会跟进。下次请你吃饭。” 男人也起身,不小心绊了下脚。阮西棠回身有些不解。 幸好唐淮立马解释道:“我叫助理送你。” 女人神色如常,只是垂眸多看了几眼桌子脚,她天鹅颈微扬:“谢谢了。” 出了办公室,助理恭敬地等在外边。 “阮小姐,唐总吩咐我送你。” 阮西棠也不推辞,官方的感谢刚抵上舌尖,就被迎面走来的人压下。 中气十足的男人嚼着历经岁月沧桑的沉稳嗓音喊道:“西棠—” “姨父。”阮西棠眼尾透着情绪。 唐致行走近,看了看眼前的小丫头,之后若有所思地扫过那头的办公室,问道:“来找阿淮的?” 阮西棠态度端正几分:“来谈工作的事,碰到一点儿麻烦。” “嗯。” “什么时候有空陪姨父去看看你大姨吧。”唐致行凝神望着和自己爱人有三四分相似的神韵,泛起丝丝柔情。 女人薄长的眼角微微垂落,周身气质染上些清润。“好,我也想去看看大姨还有我妈。” 阮西棠抿唇,勾起的笑清淡如水。 唐致行也不多言,“去吧。”他拍拍小丫头的肩膀把人往前推,眼神示意那名助理。 唐致行身边的秘书心领神会,却是默不作声。他跟在唐总身边有年头了,唐家的事情也知道那么一些。 唐老爷子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唐月怜嫁给了唐致行,小女儿唐月吟则是阮董事长的夫人。 姐妹俩都是美人,世家教养良好的名媛千金。 可惜的是,唐月怜身体不好,很早就过世了。唐副总则是唐致行和第二任妻子生的。 而唐月吟呢,也在十多年前因为车祸没了。只留下了一个女儿阮西棠。 因为这些伤心事,唐老爷子也早早出国修养,只是偶尔过问集团的大事。 而阮西棠则是被他带出国亲自教养。 按照道理来讲,真正有资格继承唐氏的应该是这位阮大小姐。 不过看唐老爷子的意向,唐氏很有可能要交给唐副总。 为了这些事情,唐氏总裁夫人没少和唐总闹。 秘书想到这里都还替唐总头疼。 秀场的问题迎刃而解。 晚上的时候,阮西棠和人约好去了悦动酒吧。这里环境好,是世家公子哥儿开的,没有外面那些乌烟瘴气的事。 阮西棠到的时候,对面的陶桃连忙招手,怕她看不到似的。 等人坐下,陶桃就可怜兮兮地嘟着嘴说:“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爹他那么势利眼,顾泽承说可以给更高的价格还有违约金,他转头就把秀场给了别人。” 第7页 阮西棠被她这出戏逗笑了,跟调酒师要杯果酒,才侧身说:“都是商场上常见的事,我怪你干什么。” “软糖你真好~”小姑娘扑过来就是一抱。 “要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就把后面的秀给我好好走。”阮西棠看似重力地拍了下她的肩膀,一副对她颇带厚望的样子。 陶桃举杯碰了碰她:“好呐!” 陶桃和阮西棠是多年深交的好朋友。两人家世对等,从初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甚至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感情深厚。 虽然后来因为一些别的事情,阮西棠出国。但两人相互之间联系也没断过。 陶桃是一名秀场模特。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讲,她走秀纯粹为了兴趣。所以一年四季下来她的秀场并不多。 空闲时间经常回来捧自家好姐妹的服装秀。 两个人许久没见,有的没的都拿出来谈。酒也喝了好几杯。 兴致差不多了的时候。陶桃招手叫了个远处的侍应生问话,悄咪咪说了几句后,那人回到原来的位置。 阮西棠静观其变,压了酒杯听后续。 “你那不上道的未婚夫就在楼上,去看看嘛?”陶桃指了指天花板,问道。 阮西棠偏头,斜了视角,几秒后说:“去看看吧,反正没事做。” 陶桃打了个响指:“漂亮!就等你这句话。” 二楼的包厢里也热闹。觥筹交错,气氛正浓。 顾泽承几个人大马金刀地坐着,气质非凡,偶尔聊聊公事。旁边还有两三个女人。 邵齐珩晃着酒杯,冷眼扫过站着的女人,连脸都没看清就收回。 那样子摆明就是拒人千里。 沈易铭也是,干脆把一个扭着腰上来的女人叫人拉了下去。 “你不怕阮大小姐弄你?” 还找女人。 顾泽承被点到,不在意地嗤笑。“我怕她干什么?” “现在只是未婚妻,后面会不会是我老婆还不一定呢。” 邵齐珩大概知道他弄的哪一出。 也不说破。 男人眼神睨他,“话别说太满。” 顾泽承嚣张地翘腿:“我可不是你,被个女人管的死死的。” 邵齐珩:“…呵” 走着瞧。 “我才不稀罕。” 顾泽承指尖捻着高脚杯,白金色的酒液里碰撞破碎,像极了那天落水后的波痕。 沈易铭把脚翘起,腔调里藏着深意:“你这次抢人家秀场打的什么主意?” 不是他八卦。 而是这个消息顾泽承根本没想瞒着,就故意放在明面上想要给对方难堪一样。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女人嗓音舒朗,搅弄着浅浅的笑。 仿佛静止在某一刻。 顾泽承抵着薄唇酒杯还未动作,就先一步抬起了眼眸。 阮西棠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扫过在场的人,视线最后捕捉在顾泽承身上。 陶桃在她身后,眼里漫光。 忍不住咋舌。 “我也挺好奇的。顾泽承,你对我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敌意?” 阮西棠想问就问,从不含糊。 一如女人散发出的气场,自信飒爽,恃美行凶。 邵齐珩和沈易铭对视一眼,皆是勾唇。 局里的男人却眸色不变,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只是在想到什么时,懒懒地看了眼阮西棠:“要是我说,只是单纯不爽呢?” “哦。”女人点着胳膊,不见一星半点儿的难受,语调轻快明朗:“那没办法了。” 阮西棠走近,顺道和另外两个男人点头示意。 随后女人在顾泽承身侧自然而然地坐定,身子却是不老实地前倾了半度。 男人呷了口酒,把杯子夹着漫不经心地往桌上压,人往后靠。“干嘛?” 就见阮西棠伸手点上男人的胸膛,毫无顾忌,纤长白皙的指尖却是要落不落。 沈易铭“呦”了声,把翘着的腿踩落。 这场面,来劲了。 顾泽承倒是没什么表情,姿势还有几分懒散。 眸色却沉沉,漆黑看不到眼底。 阮西棠虚张着手沿着黑衬衫下的隐约可见的肌肉脉络。 眼神像是能穿过单薄的布料钻进去。 设计师都会身材有着敏感的把控。就如同当下,阮西棠只是顺带着欣赏。 “不爽也没办法了。”她红唇撩起:“顾总,婚约大事,你和我这辈子只能绑一块了。” 第4章 眼瞎 下一秒。 男人直接拦住阮西棠的手,动作随意打发。顾泽承抬手陷入领带口狠狠一拽,“那就试试吧。” 他眸色淡然,全是不屑。 阮西棠收回手,轻轻捻了下。 “试试也行啊。”她适时起身,踩步还未落下,又说道:“但是,在此之前—” “顾泽承,我还是你的未婚妻。” 阮西棠挑笑,不怵男人周身气质的凌厉威胁,好似在炫耀。 “祝你们玩得愉快。”她抬手招了招手指,之后转身,身姿曼妙地走出去。 包厢里一时寂静。 随之而来是一阵侃侃的笑声。 邵齐珩拍了大腿,难得看顾泽承吃瘪,忍耐着笑意说:“怎么样啊顾总?” 沈易铭抹了下唇畔:“我大概知道你那天是怎么落水的了,被阮大小姐弄下去的吧!哈哈哈哈。” 第8页 顾泽承:“…你猜” 一同惊讶的还有跟着阮西棠过来的陶桃。 一出门,小姑娘就蹭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有什么好看的吗?”阮西棠眼尾轻渺地扬起,用手扇扇,觉得有些闷。 陶桃认真地回她:“你可太好看了姐妹!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说话的同时,陶桃又细细地打量起来。 阮西棠是真的好看。 肤白貌美,气质绝尘,肆意中有那么一点儿的娟狂,收放自如。五官精致大气,妩媚却不落俗气。 简直了。 陶桃看入迷了,被阮西棠拍了下小脑瓜子才回神。“在想什么?” “你说,你这么漂亮。顾泽承那个花花公子会不会有几分动心啊?”陶桃挠挠头,当真估摸着可能性。 顾家大少爷在圈里盯着人可不少。即使早前婚约在身,现在又和阮家大小姐订婚,还是挡不住那些人的觊觎。 至于顾泽承他自己呢,本身顾氏旗下就有个影视公司,花边新闻挺多,就是没有一个是板上定钉的。 全是捕风捉影。 身边的女人也有,不过好像没传出来有交往的。 就很说不上来。 陶桃又想到包厢里那几个陪酒女郎,没一个比得上她姐妹。 顾总难不成眼瞎? 阮西棠神色明艳,指尖顺过前额的头发,动作舒展。“不知道。” 陶桃呆了,“你不关心一下吗?” 那是你未婚夫啊—“那你刚才还那样做。” 阮西棠眸色半敛,把手背到身后,透着股自由的感觉。 “我只是想看看他对这桩婚事的态度,以及能对付我到什么程度。” 女人抬头凝视着头顶上方的灯光,一时间让人分辨不出真实的情感。 陶桃抿唇。 得。 这两个有的闹了。 出了酒吧门口,两人分道扬镳。阮西棠上了专车由司机开着往阮家的方向去。 路上灯光被一段一段的斩落,明明灭灭,忽亮忽暗。 碎了的光散在阮西棠的脸上。 女人睫毛眨眨,很轻微地长舒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抚上左手的腕表,灵活地挑出里面藏着的一条细手链。 摸到上面小小的一块红钻坠子时,阮西棠才多了分安心。 到了阮家的时候,乔知夏和乔云在客厅坐着,边看电视边聊天。 就是那种母女该有的融洽。 阮西棠换了鞋出现的时候,乔云站连忙站起身问道:“西棠,你吃饭了吗,要是没有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乔知夏自从被说过以后就乖巧了很多,今天还十分有礼貌打了个招呼。 “谢谢乔姨,我吃过了。不打扰你们看电视,我先上去了。”阮西棠礼貌地说道,婉拒了她的好意。 “你爸爸在楼上。”乔云猜她是要找阮尚贤,贴心地提醒。 阮西棠把视线拨到上方,脚步不停,“嗯。” * 阮尚贤在女儿的卧室外边的小客厅等她。 这边特意用水墨画的雕栏屏风隔开,借着被人为缩小的空间营造一种安全感。 阮西棠过来的时候,阮尚贤先是关心了下她的晚餐,以及今天在集团的工作。 阮西棠照旧说一切都好。 跟顾泽承的事情她没有说,其实阮尚贤也多少听到了风声。 尤其是秀场的事。 但是阮西棠不说,他也就当不知道。 他的女儿他了解,既然瞒下来了,表面上气定神闲那就是要自己应付。 他可以给她当后背。 至于和顾家的婚约,是自家老爷子在生前和顾家老爷子订好的。 不是他能更改的。 这里面牵一发而动全身。顾家和阮家因为姻亲在生意场上没少利益捆绑。 更何况,他很清楚女儿也更倾向于守住这段婚约。 想到原因,阮尚贤的眸色多了分心疼。 “明天有董事会,你和爸爸一起去吧。”男人若无其事地抹了把脸,口吻认真。 阮西棠是有资格参加董事会的。 她本来就是集团的股东之一,爷爷故去时还把名下大半的股份都给了她。 阮尚贤这是要为阮西棠铺路。 谈起工作时,女人的神色多了分稳重:“嗯,阮家旁支的人我想扫掉几个不安分的。” “爸,你怎么看?” 是女儿在寻求父亲可靠的建议。而不是下属对领导的战战兢兢。 饶是阮尚贤对阮西棠的通透熟稔于心,也不得不惊叹她能轻松看透集团局势的眼力。 “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不好操作。明天董事会上再具体看看。” 谈话及止后。后面都是些闲话。 临走前,阮尚贤忍不住多唠叨了几句,叫阮西棠好好休息。 阮西棠两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舒适地枕着自己的脑袋,笑着说好。 也叫阮尚贤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别太操劳。 阮尚贤心头宽慰了一把,“爸知道了。你也早点睡吧。” 阮西棠:“会的。” 董事会安排在一大早。 阮尚贤坐主位,阮西棠则是在右下首的位置。其余的是集团的主要股东和阮家旁支。 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小时。主要的针对性内容就是关于家具城建设项目和珠宝设计部的去留。 第9页 阮氏是做设计起家的。 名下的服装设计是重点产业,说是占据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这也是为什么阮西棠首选服装部作为自己进驻阮氏集团的原因之一。 而珠宝设计是二十年前成立的,根基不够深厚,加之没有好好经营。 现在大致是半荒废的状态。 多数股东都要求将旗下的珠宝设计品牌转卖。持反对态度的董事也有,其中就以阮尚贤和阮西棠为主。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然到中午。 外面艳阳高照,单是粗粗望上一眼都让人觉得刺目。 孟夏在肆无忌惮地灼烧每一个人的眼底。 阮西棠和阮尚贤并肩一同往外走,一路上有不少相识的高层频频问好。开口就是“董事长好”,要么是“阮总监好”。 进了直达董事长办公室的电梯后,父女俩才有了片刻的喘息。 跟着阮尚贤去办公室的途中,阮西棠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勾唇带韵,妩媚隽秀。 女人眼眸藏着一抹琢磨的光。 阮尚贤停了脚步,回身看她;“爸知道你也不喜欢那些人,但这种烦是无可避免的。尤其是你等你以后完全挑起整个集团的担子。” 他语重心长地说着。 “爸,我知道。”她好笑地拍拍阮尚贤的肩膀,“我阮西棠才不会连这点场合都应付不过来呢。” 她很早就懂得区分该在意的和不在意的事以及人了。 那些不在意的或者说不该在意的,她可以一笑了之。 阮西棠向来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过得舒心。 阮尚贤目光投过眼前的女儿,微微放远,禁锢在时光中的往事隐隐有破土而出的冲动。 “你外公把你养的很好,也教的很好。” 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夹在平淡的嗓音中被裹挟而出。 阮西棠高抬了脑袋,盯着他,也不谦虚:“那当然了。” 她还有几分骄傲。 这种小辈谈到长辈目光灼灼的骄傲是唐老爷子给的。 而不是阮尚贤这位父亲给的。 意识到这点,阮尚贤眸色有过一瞬间的悲恸。 “珠宝设计部的事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阮西棠深吸气,再缓缓吁出,她故作悠闲地抿唇,眼神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是在考虑。 “我尽量做到。” ”可是,爸,你知道的,这个珠宝设计部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阮尚贤心里酸涩,“我知道。你想做的话就去做,爸永远支持你。” 这些是我欠你妈妈还有你的。 阮西棠静默着,不是很想接这个话。 恰好,某位不请自来的人打破了气氛的微窒。 “董事长好!”男人带着假笑,装模作样地上来,“阮总监也在这儿,真巧。” 后面的女人也柔顺乖巧地上前,“叔叔好,西棠你也好。” 话里看似温暖。 只是那双暗含恶意的眼眸一下子就把人给出卖了。 阮西棠右手胳膊肘抵在抱胸的左手前,指尖虚握,略微抵着唇色。 “西棠这两个字只能从我想听的人嘴里出来,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女人大胆明了,自在潇洒的性格不躲不藏,红唇摇漾着杏橘色,令人眼前一亮。 锋利,却勾人心魄。 阮妍脸色白了一度,顿时又变为羞恼的红意。“我是阮家旁支的。” 她以为阮西棠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份。 阮尚贤的脸色凝重,“集团里还是公事公办的好,何况阮家的人也不少,没必要都这么开口。” 显然,阮尚贤自己听不顺耳那些称呼。 旁边的阮朝景连忙上来稳住局面,“我妹妹她不懂事,董事长见笑了。” 阮妍也不笨,很有眼力的道歉。 之后,两人很有目的性地把话题往家具城建设的项目上引。 这个提案一开始就是她们倡议的。 无非是想在集团里多分一杯羹。 阮尚贤也不想做这个表面功夫,他对这两个旁支的孩子实在没好印象。 很多年前,碰上集团出事,刚好处于风口浪尖的时候。这些旁支也是风头转的最快的。 比外人都更想踩阮氏一脚。 谈到后来,阮尚贤依旧是含糊其辞,根本不给个准话。 阮西棠却是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呵欠,指尖纤细,掩着的唇角却是不客气地带着嘲弄。 阮朝景也懂了,只能好言好语地目送他们父女走向办公室。 自己在原地恨恨地拧了拳头。 阮妍看不起他,直言:“我说的吧,根本没用。还不如刚才一上来就打感情牌。” 阮朝景也刺她:“还感情牌,人家根本不认你。” “说到底我们就是个旁支。” 阮妍也被那话戳中心,眸色里全是不甘和嫉妒,“那个老头子就是偏心。” 女人死死盯着前头两道已然不见了的背影,像只蛇吐着蛇信子,虚伪恶毒。 明明都是他的孙女,阮西棠一生下来就是掌上明珠,阮氏集团的公主。 她呢,只是个什么地位都没有的阮小姐。 就连阮西棠名字里的那个“西”都是阮老爷子从自己名字里亲手摘下来给她。 她以前明明不是那个“西”字的。 第10页 说到底,凭什么呢? * 临城今晚有个商务交流会。 阮尚贤交给阮西棠参加,只是个小活动,作为董事长他没什么不放心。 活动是不大,不过里面到场的人身份却是不小。 那些有名望的集团几乎都露了个面。 顾泽承带着女伴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之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那位外国人叫Ben,见到顾泽承就热情上来打招呼,还友好礼貌地打量了他身边的女人。 等到女伴走远,Ben和顾泽承碰了杯,问道:“那个是不是就是你的未婚妻啊?” 他真的是简单地出于好奇。 顾泽承挑眉,把抵着薄唇的酒液送入喉间。男人身形傲然,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带着赏心悦目。 像是默认。 “哇,那恭喜了。我看那位女士长得很漂亮。很你好配。”Ben还在侃侃而谈。 那头。 阮西棠静立,眉形恰到好处的舒展,她指尖轻点着自己另一侧肩膀,姿态款款,明目张胆地听着。 似乎还有几分的兴致。 陶桃从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还不忘左顾右盼地找认识的人。 “我听说你的未婚夫也出席了,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阮西棠目光未见牵动,不甚在意地说:“估计是在哪个地方眼瞎了吧。” 第5章 得意 陶桃诧异几秒,“……诶?” 她肩膀都提了力度。 阮西棠的嗓音不卑不亢,隐隐带着调侃。会场空阔,能听到的不只是身边的陶桃。 还有对面的男人。 顾泽承唇畔噙着抹坏笑,风流倜傥,眼眸晦暗,让人看不透。 即使被当场抓包,他也只是理所应当地晃了晃酒杯,意有所指地抬手举了下。 对着阮西棠的方向,眉眼玩味地看着,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什么情况?”陶桃来回扫视两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 阮西棠扬着脑袋,不落下风地和男人对视。她的眼尾还特意点了下顾泽承的酒杯。 仿佛被抢了未婚妻头衔的人不是自己。 旁边几个有眼力价的回过味来,这顾总和阮大小姐怕是不对头啊。 两个人根本没半点感情。 阮西棠适时打住视线,轻渺地收回,在顾泽承带来的女伴身上稍稍一停,随后很快散去。 那眼神却始终通透。“我们走吧。” 陶桃也看明白了,叉腰没好气地开怼“不上道的狗男人。” “我们走—” 至于那名女伴走到甜点区拿杯果汁,耳朵却一直往顾泽承那块偏动。 外国人那自以为是的祝贺一出,女人握着玻璃杯的手都紧了紧。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她神情更是很巧妙地变换了几分。 阮西棠今天过来不止为了出场露个面那么简单。她要找位可靠的投资人。 守住珠宝设计部的方法就是让它还有盈利的价值。那么势必就要拉到新的投资,才能展开后续工作。 陶桃呢是纯粹过来闲逛的,后面又开始自顾自地去找个熟人。 两个人适时分开,去干各自的事。 阮西棠也不是很着急。 她悠闲自得地端着杯红酒,边走边和一些平时跟阮氏集团有合作的负责人打招呼。 女人态度端正,豁达明练。 即使抛开设计这块舒适圈,她依旧游刃有余。 见到邵齐珩的时候,阮西棠也大方地同他礼节性地交手。“邵总。” “阮设计师。” 萧瑜挽着身边的男人,浅笑盈盈地先于邵齐珩打了个招呼。 阮西棠和萧瑜私下的交情不错。阮氏和盛星在公司往来也不少。 阮西棠在回国前已经提前接手了集团的服装设计。 两个人交道打多了,一来二去也算是半个朋友。 阮西棠俏皮地眨了眨眼,愉悦地点了个头:“萧律师好。” 邵齐珩单手插兜,远远地望了下顾泽承那边,随后笑着示意阮西棠说:“顾总今天带来的女伴是他影视公司旗下的女艺人,叫向晚。” “阮氏被抢的秀场也是拿来给她即将要播的电视剧开见面会”的。 萧瑜冷冷地扫了眼邵齐珩,男人忽然没敢再说下去。 阮西棠煞有其事般地颔首,似乎真的想了想。 很快,抿起的唇畔被挽起,她指尖敲了敲手上的高脚杯,认真地回了个“嗯。” 就。 嗯。 邵齐珩有点意外,却不能再多说。三个人又聊了点别的事情,一直到阮西棠离开。 萧瑜直接上手拧了把男人的腰侧。 “老婆?”邵齐珩后背一凉,探问道。 萧瑜眯眼,审视地看他:“你说这些干什么?给人家添堵?” 邵齐珩把人往怀里揽,“我就是想看看这位阮大小姐会不会弄死顾泽承。” “她不会。”萧瑜抬眼,淡然的嗓音中透着股笃定。“你那个好兄弟估计以后自己会想把自己弄死。” 邵齐珩拍着她后背的手一顿,“老婆,你的意思是—” 萧瑜故作高深,侧目瞧了瞧那边依旧笑得风流招展的男人。 拉回目光落回邵齐珩身上,点了点他的肩膀说:“一物降一物。” 邵齐珩:“…哦。” 第11页 * 离秀场开幕还有几天。 趁着这段时间,阮西棠也抓着机会打理珠宝设计部的事。 新一轮的投资人她已经找到了,局面稍稍开始往自己这边扭转。 不过,依旧不是很乐观。 秀场开场这天,她忙得晕头转向,没那么多时间去想投资的事情。 一场大秀弄下来是尤其费心力的。 阮西棠之前就有不少负责秀场的经验,却还是不免觉得分身乏术。 幸好身边的团队都是和她合作多年的,彼此之间也是契合。 化妆师何听在这里依次给要上台的模特打理妆容,拿着各种眉笔口红脸刷的手指挥着她们侧头或抬眸。 于璐在灯光师和舞台幕布背影负责人这边来回奔走,确保流程万无一失。 阮西棠自己则是在后台最后确认每个模特的服装整体表现感。 这些服装全都出自她的手笔,没人比她更懂如何穿搭,走出什么样的气质。 网络上实时跟进秀场状况的新闻也是炒得厉害。 不止是阮西棠负责的这场秀。 还有同一时间某个剧组召开的见面会资讯也是铺天盖地。 阮西棠盯着这些消息,偶尔瞥到了向晚这位女明星的名字。 她轻轻勾唇,指尖捻拢,女人带着漫不经心又略含隐意的嗓音在唇舌间细细品味着几个字。 “向晚?顾泽承?” 被点到的男人此时正在剧组见面会的现场。走廊上,顾泽承随意地把一只手搭在窗台边,另一只拿着手机正在跟人说着什么。 顾家老爷子在那边气得眉毛胡子直瞪,敲着拐杖就骂:“顾泽承你给我干的好事!看你回家我不收拾你!” “你知道阮氏今天要办大秀,还把顾氏影视的见面会放在今天同个时间段,你故意的是吧!臭小子—” 顾泽承悠哉悠哉,揉着嘴角,桀骜自恃:“阮氏那边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也觉得今天是个良辰吉日。” 刚好拿来开见面会。 顾老爷子直接把拐杖狠狠往旁边的木桌脚上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现在在哪里?”老爷子压着脾气问。 顾泽承点着脚,随口回他:“在见面会这边。明天再给你回去。” 老爷子又是气,“你要是再和哪个女明星传绯闻,看我不打死你。” “你现在给我赶到秀场那边去,和人家好好道歉。” 顾泽承拽了下领口,解开最上头的扣子,眸色里全然不见不上心。 “行啊!我这就给你去。” 顾老爷子直接挂了电话。 男人迈步往电梯口走,路上就遇到了那个向晚。 “顾总。”女人扬着惊喜的尾调,目光半躲闪地看着他。 顾泽承懒懒地点头:“有事?” 向晚有些羞赧:“我就是谢谢顾总百忙之中能抽空过来为我们站台。” 她说这话都带着颤抖。 “嗯。”男人随性地给了个字,越过她就往另一边走。 向晚在原地捏着自己手上的小包,若有所思。 江宇一早开车等在正门口,见到顾泽承上来,踩了油门就疾驰上大道。 男人掸了掸身上的西装,事不关己地说:“开那么着急做什么?” 江宇踩油门的脚松了下力度,“顾总?” 却见顾泽承抵着椅背,仰头靠着。“又不是我的秀,不着急。” 江宇:“……” 行还是你行。 不慌不忙地到走秀会场的时候,恰好赶上了最后一段。 顾泽承手上挽着外套,精明的目光冷冷地环顾了下场馆布置,哼笑一声。 阔步就往内场走。 今天的秀主题是盛夏,化用的意向是花冠女神。 顾泽承挑着秀场正中间方向进去,江宇在后面暗自咋舌。 你这是给人家添堵去的吧。 台上灯光交错幻动,悦动的音乐与观众的脉搏同步。随着一道背影融于阴影下。 音乐骤停。 仿佛呼吸都在瞬间精止。 灯光倏忽交汇于一点。白净璀璨的亮光中缓缓浮现婀娜的身形。 音乐再起。 女人踩着节拍,一步一步像是走在人的心上。手臂恰到好处地摆动,步调稳定,自带风韵。 顾泽承手上拢着没点的烟,细细地揉着。眼神冷淡地看着走来的模特。 阮西棠身着一袭露肩吊带鱼尾裙。立体的刺绣与碎花布满整件裙装,裙摆之处,层层叠叠,犹如花朵绽放。 而女人自身的美艳动人,灵性自持于花冠礼服交相辉映,出尘华美。 到正前方时阮西棠面色含情地做了个姿势,从指尖到扣着花环的发丝都透着妩媚大气。她手上还握着只花。 和顾泽承视线触碰到的那刻,阮西棠眼尾轻挑,慵懒地歪了下头。 顾泽承在烟上掐了一道。 却见阮西棠执着拿花送到他面前,T台的高度弥补了女人身高上的落差。 两人几乎持平。 那花就招摇在他们的目光中。 男人眉眼俊雅,笑得没心没肺,却真心好看。 “干什么?给我?” 阮西棠凑近,低眸打量了下那花,似乎有点舍不得,嗓音勾人:“算是吧。” 第12页 她把花又往前递近。 顾泽承却把没点烟咬在嘴里,就是不伸手。 “你觉得我会要吗?” “哦—”阮西棠把花拿回来,划过自己鼻尖,放到唇边吻了下。 那动作美艳却不放浪。 “顾泽承,你不要的话—”说着,女人的唇色似乎都染上那朵花的红晕,“那就没有了。” 话落,阮西棠拿着花的手五指转动,众目睽睽下,一朵花碎成了无数个亮片。 她大手一扬,折射着五彩的片羽纷飞。 这是个小魔术。 阮西棠偏头,得意地冲顾泽承眨了下眼。 男人咬着烟的牙关下意识重了一下,他眯眼,深眸漆黑涌动。 第6章 试试 音乐的声浪中涌动惊呼,夹杂着阵阵掌声。 太漂亮了。 一场大秀从服装到光影效果再到模特的台风几乎无可挑剔。 而大轴上场的阮西棠更是妖艳勾人,美得夺人心魄。 无愧于花冠女神降临。 那个魔术更是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当时顾总拒绝收下那只花的时候,不少人都等着看阮大小姐的好戏。 没想到啊— 就这么被阮西棠化解了。 观众席上,前排的位置里。 唐致行欣然地拍手,眼眸里还有未散尽的欣赏。 他对旁边的男人说:“西棠她很好,那个顾家的大少爷没准真的会为他倾倒。” 唐淮痴痴地望着纷纷扬扬的亮片碎光中目光纠缠的两个人。 隔着一定的距离,他窥探不出阮西棠的情绪。 顾泽承的他就更看不清了。 “爸,”男人眸色半敛,捏着鼻梁,放缓了口气道:“有时候我想和你一样,有时候又不想和你一样。” 唐淮略带自嘲地说。 父子俩打着哑迷。 唐致行不好再说。 儿子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得他自己承担。 想到这里唐致行起身,不动声色转了话题:“走吧。” 两个面庞相似的男人往外场走去,在门口迎面正对上乔云带着乔知夏离开。 四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还是乔云知道分寸,拉住乔知夏客气地打了招呼:“你们好。” 唐致行面色淡淡,有些威严,讲出的话也不含蓄。 “嗯,西棠在阮家希望你们能好好对她。老爷子在国外,不代表没人护着她。” 乔知夏往乔云身后躲去,有点怯怯。 乔云神色如常,眼眸稍稍低垂了点,“我也很喜欢西棠,知夏和她我都是一样看待的。” 她其实想说她把西棠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咬上舌尖的话终究不敢说。 唐淮视线笔直扫向那头的乔知夏,心虚的样子实在明显。 他想忽视都难。 男人站出一步,气势不容小觑,“西棠是阮家大小姐,她身后不止是阮家,也永远有我们唐家。至于乔知夏只是你和你前夫的女儿。” 别拿她跟你女儿比。 他语气上咄咄逼人。 乔云脸色直接变了。身后的乔知夏眼神更加躲闪,根本不敢去看他们。 唐致行知道唐淮这是冲动了。 幸好这边是VIP通道,秀场那里闭幕致词还没讲完。什么人走动。 他拦住唐淮,对着乔云气场不减:“犬子口无遮拦,还望乔女士别太介意。”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当年的事,西棠不计较,不代表唐家和老爷子不计较。” 先礼后兵,唐致行做的顺手。 那个“乔女士”令对面的女人有一瞬间的难堪。 乔云和阮尚贤在外人看来是夫妻,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领证。 这也是当年唐老爷子的要求。 阮尚贤可以把乔云和她的女儿带回家,前提是阮家永远只能有西棠一个女儿,也只能有唐月吟这一个女主人。 “好。”女人中气不足,讷讷地说。 唐致行也见好就收,男人拍着唐淮的肩膀,带着他出了门。 乔云在原地无措地站着,面容上有过愧疚和难过。 乔知夏喊她,女人也只是擦了擦眼睛,“我们也走吧。” “你不是为了来看阮西棠过来的吗?为什么不要她知道。”乔知夏为乔云不值。 乔云强颜欢笑:“总之你要记得,不许和西棠作对,也不能生气。是我们对不起她在先。知道吗?” 乔知夏不服气,提着口气要还嘴,见到乔云的样子还是应了:“我知道。” 其实她自己也没有那么不喜欢阮西棠。 乔云拉过女儿,收拾好情绪也往外走。 故事的主人公对这些全然不觉。 阮西棠从秀场上下来,在独立的化妆间里换回原来的衣服,又大致卸好妆。 她盯着镜子的自己,指尖轻轻点了点。 想到台上的那一幕,阮西棠长眸浮着得逞的趣味,眼尾轻勾,女人还颇为自得地挽起唇侧笑了起来。 那个小魔术是本来就定好的流程。 但是递花不是,是阮西棠自己在见到顾泽承时后临时起意。 只是他不愿意接。 即使那么多人在场。那个男人都不给她这个未婚妻半点的颜面。 不过,她没有错过顾泽承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第13页 而且这份惊讶是拜她阮西棠所赐。 阮西棠想起男人说过的 ——那就试试吧。 既然他顾泽承要试试抹掉这桩婚约。那自己也要试着去守住它。 她阮西棠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 她赢得了,也自然输得起。 女人把玩着腕上的手链,把那个红钻坠子捏在手里。 “妈,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再面对镜中人时,她眸光灼灼中透着自信和坚定。 五分钟后。 阮西棠收拾好东西,开门出去的时候却见顾泽承等在外面。 男人把揉着发皱的香烟顺势往旁边的垃圾桶一丢,看向阮西棠的时候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家老爷子叫我送你回家。阮大小姐最好别多想。” 阮西棠却是昂着头,一本正经地问:“那我要付车钱吗?” 江宇低头,人笑得抖起来。 顾泽承轻呵,咬牙回她:“不用。” “哦!”阮西棠笑得张扬。 顾泽承:“……” 恨恨地在心里头骂了一句。 顾泽承今天开过来的车是宾利。江宇在前头两耳不闻窗外事,聚精会神盯着前方路况。 顾泽承和阮西棠在后座各执一边。没什么话好说,连带着气氛都是不冷不热。 眼看江宇要转弯往阮家的方向去,阮西棠适时提醒道:“麻烦江助理了,我去一品兰亭。” 江宇拨正即将要转的方向盘,“好的,阮小姐。” 因为这段小插曲。 顾泽承余光却是多扫了旁边的女人几下,“怎么,阮大小姐不回阮家了?” 阮西棠无视男人玩味的劲头,“江助理,要不然先送顾家大少爷回顾家?” 话是对江宇说的,实则却是在回敬他。 顾泽承一噎,翘着长腿,“没看出来阮大小姐不止又会走秀,还挺能说会道。” “我为什么上台走秀,”阮西棠侧目,身体前倾过来,视线抓着男人道:“顾泽承,你不知道啊?” 顾泽承被点到,冷眸凝神。 他当然知道。在化妆间外面等人的时候,他叫了江宇去查。 得到的说法无非就是有个签约的模特临时反水不来了。 秀场的模特人数都是和服装对好的。少一个人,不知道要埋没多少件设计师的成品。 只是他没想到,阮西棠这女人会自己上去救场。偏偏还真就让她把场子拉回来了。 “所以,你认为是我干的?”顾泽承眼里没半分情感,冷冷回视,事不关己般地反问。 女人睫羽浓长,清灵地扑闪。 因为之前上场的需要,眼尾还坠颗水滴钻的饰物,配上勾长的眼线。 夜色中透着魅惑。 阮西棠却有恃无恐:“我知道不是你。” “不过,顾泽承,你也做的好事也不少,不差这一件。” 顾泽承:“你…” 他想怼回去,又发现事实还真就是这样。 靠— 好在他及时找了话头回来。 “阮大小姐既然知道,那还不赶紧跟我解除婚约?” 女人却故作不懂,慵懒地晃起自己的腿:“凭什么?” 顾泽承被气笑,不怀好意地说:“趁现在认输,我或许就不会接着对付阮氏了。” “那你对付吧。”阮西棠握拳敲敲自己的脖颈和肩膀,态度怡然自得。“输的也未必会是我。” 话音刚落。 男人就狠狠抓过阮西棠的手腕,眼眸里蓄起着嘲讽:“你就这么喜欢我?” 阮西棠也不挣扎,高傲地抬眸看他,脸上一派云淡风轻。 “顾泽承,我发现你还挺自作多情。” “不然是因为什么?阮大小姐非要攀上我。”男人明摆着不信,语气更阴冷。 阮西棠无畏,缓缓吐气:“你猜—” 顾泽承把人往前抓近,“我懒得猜。”他不屑瞧着自己握住的手腕,没半分怜惜。 “不过我顾泽承这人一辈子不可能绑在一个女人身上。阮大小姐既然这么自信,那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他直接松手,快得像是在嫌弃。 阮西棠却是盯着男人身后的车窗街景,许久,挽唇噙笑,“那好啊。” 江宇默默地咽了口水,不自觉地埋低了脑袋。这两个他一个都惹不起。 万幸的是,路况给力,比平时更早地结束了这段路程。 阮西棠下车,还朝着后座那位不动如山的男人悠哉悠哉地道了个别。 江宇小心翼翼地偷觑了自家老板一眼。那脸看不出情绪,却是他莫名一哆嗦。 车子最后开到了铂悦大厦,顾泽承不回顾家本家的时候一般就住在这里。 这片位于市中心,地段好,环境也好。重要的是离顾氏集团够近。 顾泽承挑的楼层也高,能够俯瞰临城的轮廓,倒是很适合他这样的人。 男人冲了个澡,随便穿着身睡袍,拿着杯红酒来到落地窗边。 城市寂静,天幕沉黑,不敌那些标志性建筑张牙舞爪的彩光。 远处有个商务大楼的LED显示屏上滚动放着宣传照。阮西棠秀场造型那张就映在上面,旁边还有字。 ——这些地方走在众人之前, 它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花冠女神。 第14页 (来自莱昂得罗迪亚斯) 是今晚那场大秀的灵感来源。 顾泽承饮了口酒,盯着那屏幕上的女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阮—西—棠。” 男人咬着这三个字,舌尖抵着牙关。 想要吞下去似的。 这时手机响了。 顾泽承接起,那边是江宇的声音。好像是谈到了什么手链。 男人狭长的眸光一凛,淡淡地说:“嗯,让她来找我。” 江宇应好,却感觉事情好像没那么容易善了。 就在不久前。 回到一品兰亭的阮西棠扎好头发,正往浴室走准备洗漱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拨到左手手腕上。 肌肤相贴中熟悉的颗粒质感不再,她猛地伸手细看,才发现那条手链不见了。 女人没来由的一慌。 性格迫使她冷静下来,沿着记忆的绳子往回摸索。 一直追溯到秀场。 阮西棠想起今天走秀的时候她摘了手表,一直到现在都没戴回去。而手链却依旧系在手腕上,她没动过。 出化妆间的门前,阮西棠也确认过链子还在的。 唯一能丢的可能性就是顾泽承抓她手的时候。 刚好就是戴着手链的这只。 既然知道丢在哪里,那就代表着找回来的可能性又多了一重。 阮西棠稳住心神,打了个电话给江宇请他帮忙查看一下那辆宾利车的后座。 五分钟后。 手机铃声如约而至,阮西棠接起。 却听某个男人低沉深邃的嗓音讲到:“江宇没空管这些事,要手链的话明天到顾氏见面。” “怎么样?阮西棠。” “你很闲啊?顾泽承。”阮西棠摩挲着指腹,眼神清明,她在思考。 顾泽承:“你管我?” 阮西棠:“我懒得管。” “那就明天见吧。” 女人顺势接招,没半点犹豫。 “行啊,我等着。” 第7章 敌意 地毯上,阮西棠挂了电话后屈着长腿,指尖胡乱抓着头发。 她咬了咬唇,目光沉沉汇聚某点,眸色却是晦暗。 许久,女人深呼吸一下,光着脚往浴里走。等再出来,阮西棠拿着条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弄好这些睡前的准备工作。 阮西棠到卧室掀开被子就猫进去。她右手下意识地握住左手手腕,用了力气,极力盖住原先手链在的那块地方。 一直到后面呼吸清浅,阮西棠都是这样的姿势,身子也略微带点自我保护的感觉。 一夜昏昏沉沉。 翌日早上十点,阮西棠抵达顾氏集团。本来这块就在阮氏集团附近,她直接从设计部走路过去的。 此时,顾氏总裁办公室里。顾泽承拎着那条手链,纯粹地打量着那吊着坠子。 红钻晶莹剔透,小小一颗,却质感饱满。轮廓线自然,未经切割。 是难得的上品。 顾泽承忽然就代入阮西棠那只纤细的手腕,昨天的那点触感好像还残留着。 啧。 男人没好气地甩了下手。 就听见办公室门被敲响,江宇领着阮西棠进来。之后默不作声地关门出去。 隔绝了里间的修罗场。 顾泽承长腿抵着地,黑眸带着点锐气,攫住眼前的女人。 阮西棠今天一身天蓝色缎面连衣裙。质感柔软,微微露肩和侧绑带蝴蝶结的设计。 她大大方方地站着,优雅中散碎着小性感。 女人视线捕捉到那条手链,平直伸手摊开:“顾泽承,我的东西—” 被叫到的人回神,抓过手上的链子玩味地晃了晃。“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 “实不相瞒,我那辆车坐过不少女人。”顾泽承冲她勾唇,逗趣道。 阮西棠收回手势,直接凭自己的想法上前。女人腰身倚着办公桌面。 她两指夹着一张票据递过来,眼神轻点,示意顾泽承看看。 男人屈腿,略微端坐。拿过那张纸的时间,眼神不自觉地撩过阮西棠的手腕。 只一下,淡得很。 那是张珠宝鉴定的证明,下面还有所有人的姓名。 ——阮西棠 顾泽承只需一眼,就能抓住。 “这样够了吧?”女人弯腰俯身,目光肆意地逡巡,自得意满。 顾泽承往后仰,拉开那点距离。“阮大小姐还准备得挺充分?” 阮西棠双手抱胸,若有所思般:“毕竟你没给过我什么好印象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 男人手撑着下颌线,半掩的薄唇挑笑,眼神却是不见半点笑意。转手就把折好的纸往回一扔。 “那就等手链上面的红钻坐过鉴定后再说吧,阮大小姐也不缺这一条手链吧?” 闻言。 阮西棠睫羽轻颤,眸色半敛。 下一秒。 单手压着男人的办公椅椅背,身形迫近,两个人隔着空气相抵。 “顾泽承” “如果我说我需要这条手链,你是不是更不会给?”阮西棠天鹅颈高昂,依旧傲然。 只是语气有一瞬间的软弱。 快得来不及抓住。 男人沉沉地睨着她,不冷不热:“阮大小姐这么聪明,不是都知道了。” 他不会给。 第15页 相反,阮西棠越表现出迫切,他越会恶劣地拖慢手链鉴定的进度。 他就是要玩她。 阮西棠微微松手,神色招展地凑过去,男人的脸一下子在眼前放大。 “好啊,就按你说的来。”女人意气风发,眼神里势在必得。 像在勾引着对方的陷落。 顾泽承刚想张口说些什么。 一道叩门声乍现。 突如其来,惊得两个人火花渐起的视线一顿。 猝不及防间,阮西棠肩膀卸力,直直往前栽去。女人双眸放大,敌不过重心前移。 椅子上的男人呼吸也是一窒,忘了动作,就见阮西棠跌过来。 “靠—”顾泽承骂道。 下一秒。 女人的睫毛擦过他的侧脸,扑闪扑闪的几下。 仿佛带着温度,烫了一下。 两人气息交缠,阮西棠的下巴磕着顾泽承的肩膀。 肌肤相抵。 江宇进来,“顾总,沈总那边来找您问什么时候可以见个面详谈一下今年的影视…”资源计划。 后面的几个字被急急吞下。 来人看清了场面,眉头直跳。 求生欲拉着江宇回神,“我什么都没看到,顾总你们继续—” “站住!”顾泽承忍耐着火气喊他。 这时,阮西棠撑着椅子的两边扶手起身,还不慌不忙地转动了下手腕。 “幸好没坏。” 顾泽承眼底裹挟着戾气,似笑非笑地说:“这是干什么呢?投怀送抱啊。” 他语气里全是轻蔑和不屑。 这种女人他见多了。 阮西棠撇嘴,也懒得多费唇舌解释。“所以,需要我对你负责吗?顾泽承。” 男人嗤笑,“我需要?” “哦,那就是不需要了。”阮西棠拿过桌上的那张证明,无视顾泽承杀人的目光,淡然无惧。 “那我就告辞了。等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希望顾总说到做到。” 门再次关上。 江宇才大着胆子开口:“顾总,我” “去找张阮西棠都照片来。”顾泽承截住他的话,狠狠拉了下领口,戾气丛生。 江宇诧异,却听自家老板又说:“各种风格的都给我拿过来,我自己挑。” “好。”江宇弱弱地点头,“我现在就去找?” 顾泽承没好气地瞅他:“那还不快去。” “是是是—” 等人出去后。 顾泽承抽了张纸巾,大动作地就往侧脸被碰到的那块地方擦起来。 弄了好一会儿。那种被睫毛打到的刺刺痒痒的感觉还在。 “啧。”越擦越烦。 顾泽承一把扔了纸巾。 下午的时候。 顾老爷子一通电话把人叫回了顾家本家。 一进书房,顾老爷子就摔了东西过来,气得要命:“你就这么不喜欢阮家那姑娘?” 顾泽承一派镇定,找了个位子坐下,“那您说说她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吗?” 顾老爷子眯眼,气不打一出来,“相处相处你知道人家的好了。” “那我没兴趣。”男人自顾自泡了杯茶,小酌起来,“迟早这桩婚约她会自己主动说不要的。” 讲到这里,男人眸色暗芒一片。 “你个混账东西—”老爷子作势就要打人。“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这桩婚约当初是我和阮家老爷子一起定好的,你敢乱来。” “我打断你的腿。” 旁边的老管家上来给他顺气,就见老爷子敲着拐杖,“你给我在这里跪着,不叫你不准起。” 顾泽承拍拍自己的西装裤,眉眼俊雅,却是不反驳。 书房这里宽大,是传统中式布局。 除开藏书,处理文件的办公桌和一个安置的泡茶谈话的会客厅。 就是一个供奉佛像的地方,刚好能跪人。 顾老太太在世时喜欢念经送佛,一直到现在这个习惯就被顾老爷子继承了。 男人身形挺拔,傲骨都不折一段地直跪,膝盖着地,眉头都不见皱一下。 不知道跪了多久。 外面的地板上踩起轻快的脚步,渐渐靠近,一直在门口停下。 “顾泽承—”女人嗓音上扬,细听有几分自在潇洒。 男人直直望过来,眼底是锋芒毕露。 “阮西棠?”他暗恨。 “你怎么在这?”那股戾气又隐隐涌现,敌意撩着爪牙扑面而来。 阮西棠慵懒地斜着身子抵着墙边,“顾爷爷叫我来的。”女人眼尾蕴笑,肆无忌惮。 靠。 顾泽承立马换了跪立的姿势,抽腿直接坐在地上。 阮西棠则是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故意点着他:“是因为你对阮氏出手的事情吧。” 中午的时候。 财经新闻报道,阮氏集团原先大力投入资金准备建设的家具城项目被顾氏截胡,而提案直接被相关部门扣下。 阮西棠脑海里一边回想那些消息,一边走近。 随后女人在顾泽承面前蹲下来,右手撑着下巴,得逞地笑起来。 “你活该啊,顾泽承。” “也不亏,能让阮大小姐焦头烂额,也挺值的不是?”男人拍拍手,拂去上面的脏东西。 哪知。 阮西棠嘴角压抑不住地挽起,撑着下巴的手上指尖惬意地点着脸颊:“嗯,确实不亏。” 第16页 毕竟是我要谢谢你。 顾泽承盯着她,末了扯出一个寡淡的笑,没兴趣理会她。 “既然你来了,我就可以不用跪了吧。”说着,男人就要起来。 阮西棠故作遗憾地说:“还不行哦。” 顾泽承狠狠地捻着指腹,薄唇挑着邪气。 “顾爷爷是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也可以让你跟我一样起来。”讲到这儿,阮西棠掀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所以,我选择和你一起跪啊—” “阮—西—棠。” 男人舌尖抵着牙关,咬牙切齿道。 女人全当听不见话里的威胁意味,她把角落里平常用的两张软垫全拿回来,上下叠好自己再跪上去。 “我很记仇的,你不知道吗?”阮西棠不加掩饰地对他笑了笑,“再说,在你眼里,我阮西棠本来就是一个虚伪自私,娇纵妄为的人啊。” 顾泽承虚咬着口气,“你不是吗?” 阮西棠静默片刻,“如果我说不是呢?” “顾泽承,你没发现你对我的敌意很没来由吗?” 女人深深凝望着前方的那尊佛像。气势收起,清润舒缓中有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觉得有来由就行了。”男人没心没肺地说,语气嚣张。 第8章 赌局 那点嚣张久久回荡着。 阮西棠睫毛垂下扇形弧度,嗓音却一如既往的动人。“那我等你看清我的那一天。” “和我有关系吗?”顾泽承哼笑,摆正跪姿,气定神闲。 阮西棠缓缓露出微笑,“那可未必。”她面容明媚。 顾泽承不以为意,懒得回答。 楼下,顾老爷子拄着拐杖来回踱步。见老管家下来,指着那间看不到的书房问道:“什么情况?” 老管家顺着瞅了好几眼,“两个人都跪着。为了不让少爷起来,阮家大小姐倒是和他一起跪着。” “哎呀,好啊!”顾老爷子摸着那点胡须,老神在在。 这个未来的孙媳妇好啊! 老管家跟着点头,适时提醒道:“要到饭点了,是不是该叫他们起来了?”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顾老爷子提着脖子嘴硬道。 老管家:“……嗯,我讲的。” 顾家本家这边现在是顾老爷子还有顾泽承的父母顾崇和孟娴住着。 顾泽承目前总揽顾氏大权,可以说是集团的一把手。至于顾崇很早就退了下来。 顾家旁支在顾老爷子这一辈的时候就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顾泽承的上位比邵齐珩来的要轻松许多。 由此也可以窥见,男人的嚣张桀骜不是没有来由的。 书房里,阮西棠和顾泽承双双起身。 女人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膝盖,很满意地点点头。 嗯,没什么大事。 她又去看顾泽承,视线似乎能透过外面的衣料直直看到男人的膝盖处。 阮西棠挑眉示意:“要我扶你吗?” “啧。”男人掀眸,若无其事地迈步,“不劳烦阮大小姐了。” 他故意要和她撇清关系。 阮西棠一派超逸,随他去了。 还没走出门,就远远见一个少年撒欢过来。 “小叔!”顾澈轻快地喊人,“这是我小婶婶吧!” 因为这两句话。 阮西棠很快就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顾泽承眯眼,没好气看他:“这位是阮大小姐。” 顾澈摸摸后脑勺,“哦…”又嘀咕起来:“有什么区别吗?” “会有的。”顾泽承话里有话,打着机锋,他特意说给阮西棠听的。 女人却是同他势均力敌,她襟怀洒落,淡然地含笑:“你好,阮西棠。” “阮西棠…”顾澈静静地体会着这个名字,灵光乍现般,“我听过你的名字—” “走了。”顾泽承眉心涌动,拎着顾澈的后领子拽走。 “小叔—”顾澈反应不及,直接被拉离原地,到楼梯口,顾泽承才松了手。 顾澈还叭叭着:“小叔,我们很久以前在会所听到的那次就是那个阮西棠对吧?” 顾泽承觑他一眼,嗓音生冷拖出一个“嗯”。懒得再说些什么。 他一早就知道了。 “我去,她那么凶的!”顾澈咽了咽喉咙,随后又讪笑道:“会不会是误会啊?” 顾泽承单手插兜,痞里痞气地:“谁知道呢。” 顾澈抬头望天。 得,他小叔就是不上心吗! 晚饭的时候人都来齐了。 顾老爷子坐在首位,右手边是顾崇和孟娴夫妻俩,左手下来是顾泽承和阮西棠,正对面则是顾澈。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倒是和睦。 孟娴温温柔柔地给阮西棠夹菜,还贴心地问她好不好吃。 顾崇偶尔和顾泽承讲一些集团的事情,被自家老婆点到后,倒是听话地吃起饭来。 顾老爷子则是趁着吃饭的机会提点顾家那两个小辈。 晚餐吃到中途时,顾崇叫佣人拿来一瓶珍藏的红酒,是一个传统古老的家族品牌。 因为里面加了其他酒种。味道层层递进,很是独特。 这瓶酒也十分有名。当然价格也贵。 佣人按照顺序给在场的人一一满上,到阮西棠这边时,孟娴却急急开口:“西棠喝不了这个酒,给她换一种别的。” 第17页 阮西棠执杯的手一顿,侧目端详了那酒的牌子,她才想到她确实喝不了这个酒。 平时宴会的时候她一般都是凭酒香来判断,或者干脆就喝果酒。以至于对酒的牌子反而不敏感了。 孟娴对着阮西棠笑笑,眼神中流露着回忆的悠长。“我记得你妈妈也对这个酒过敏,你应该也一样吧。” “嗯。” 倏忽间,阮西棠也被触碰到某个点,她暖心地挽起唇畔,明艳中流淌着淡淡的哀伤。 很好地被她掩在睫毛的轻颤下。 顾泽承盯着自己酒杯里的琥珀红,吊儿郎当地来了一句:“这样看起来,阮大小姐的毛病还真不少。” 嗓音低沉,薄薄的,只够刚好钻进当事人的耳里。 阮西棠声线悠然:“那就请你多多包容了。” 她偏头,眼神坦率活泼,像只狡猾的狐狸。 那一眼。 男人浅浅扫过,随即挪开视线,轻啜了口红酒。 用完饭后,邵齐珩他们给顾泽承发了消息过来喊他去绣江街会所玩。 邵齐珩:我老婆和我一起,你把阮大小姐也带过来吧。 沈易铭:刚好,我女朋友也在。 傅时晟:那可惜了,我在北城。 傅时晟:本来我也想带我老婆一起来的。 妈的。一个个的秀起来。 顾泽承:行啊。 绣江街会所的VIP包厢里,因为邵齐珩和沈易铭的缘故,没人敢把女人往这边塞。 其余那些花花公子在另外一边的卡座上玩,喝酒打球,还有好几个女明星。 顾泽承到的时候,沈易铭翘着腿,似笑非笑地看他:“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顾泽承把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扔,那气势嚣张的,他也不去看阮西棠,自顾自地落座。 “你们都来了,我能不来?” 顾澈今天是来凑热闹的。人一进来,就往花花公子那堆里扎。 顾泽承也不管他。 这时,沈易铭身边的女人直接起身,动作飒爽,干净利落,伸手问好。 阮西棠惊喜地看她,姿态怡然,和沈易铭的女朋友握了握手。 而萧瑜则被邵齐珩搂在怀里,眼神和善地同她点头。 三个女人各有风韵,却都是漂亮不得了。偏偏都不那种千篇一律的好看。 一些世家子弟都忍不住往这边偷偷打量。邵齐珩和沈易铭的脸都不自觉地淬了冰。 唯独顾泽承那个男人,半点不在意。端着酒杯窝在沙发里,笑得那叫一个风流。 那边的女明星有几个心思就活络起来。 其中那个叫向晚的,犹豫了几下,终是鼓足勇气拿着瓶红酒上前。 机会在眼前,万一能成呢。 顾泽承和阮西棠正聊到手链的事情。 男人双手撑在膝盖上,挑衅着说:“要不我们赌一把,要是赢了,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阮西棠胳膊肘倚着扶手,恣意疏懒。那只翘起的脚上,高跟鞋半落不落地点着,风情万种。 “好啊,那要怎么赌?” 她很清楚,顾泽承是在玩。 那条手链他不在意,却是阮西棠自己万分珍重的。 这场赌局,他输了的话无关痛痒,可是对于阮西棠,她只能赢。 “四张扑克牌,比大小。”顾泽承顺过桌上一副崭新的牌,“你敢吗?阮西棠。” 女人眼底清明通透,无所畏惧。“我为什么不敢?” 顾泽承掀眸,多看了她几眼:“万一阮大小姐输了哭起来,那我不就罪过大了。” “你看我像是会哭的人?”阮西棠慵懒地打了呵欠,眼眸里浮现着水光。 能折射光线。 不知道为什么,顾泽承忽然有点期待她哭起来的样子了。 “顾总。”向晚嗅觉灵敏地摸到这边,同他招呼道。 顾泽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向晚也不羞恼,态度依旧端正。“我对这个游戏也有兴趣,可不可以加入啊?” “直接说对人感兴趣不就好了。”沈易铭身旁的女人一下子就把这块遮丑布给掀了。 向晚拿酒瓶的手一抖,却不敢反驳。那女人是个有名的女作家,还是沈总心坎上的人。 尤其是女人说完那番话后,沈易铭还纵容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有那么点讨好的意味。 萧瑜在邵齐珩怀里踢了男人一脚,对着那个女明星也不客气:“既然要玩,总要压点赌注吧?” “那条手链是阮小姐的,那向小姐的呢?总不会就是一瓶酒吧?” 向晚指尖用力,全身僵直。“我没想好,就是觉得游戏好玩,所以…” “要是你输了,今晚上的消费就你来买单。”沈易铭的女朋友直白得很,说出理由还颇让人信服,“那个红钻是顶级的珠宝,绝对会让你物超所值。” 沈易铭也帮腔:“我觉得可以。” 邵齐珩接着表态:“那就这样吧。” 向晚不敢不应,端着惨淡的笑,“好。” 阮西棠把腿踩落,很认真地看了看那个叫向晚。她面色洒脱清灵,有自己的成算。 牌局开始。 向晚和阮西棠每个人分发到四张扑克牌。随后相应的掀开底下的牌数,在这个中途,双方皆可以认输,这样的话赌局作废。 一切回到原样。 第18页 每人只此一次机会。 结果是阮西棠获胜。 这个局看似是运气,实则还需要演算概率,记住已经过去的牌数。 很考验一个人的思维能力。 而阮西棠连那次认输的机会都没用,直接拿下了向晚。 这个女人的明锐通透不同于向晚的矫揉造作。她有肆意恣睢的资本。 顾泽承眸光沉沉,薄长的眼角微微下垂,透过那四张扑克牌似乎能看到阮西棠这个人。 操。 他小瞧她了。 “顾泽承,愿赌服输。”阮西棠夹起一张牌,心情畅快地在他眼前划过。 笑得更是明目张胆,像是发着光。 男人勾唇,无关紧要的:“明天给你。我没带在身上。” “成交。” 阮西棠眼尾荡起好看的笑,眉眼招人。 随后把手上那张沾湿了边角的扑克牌状似无意地丢到桌下的垃圾桶里。 第9章 解释 一局胜负,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那个叫向晚的女明星孤独地坐在一边,脸上挂着演技派的笑。只是那略微下垂的唇畔很轻易就戳穿了她。 沈易铭的女朋友抬手又要了三瓶店里的珍藏酒,口气都带着种英姿飒爽。 沈易铭根本管不了。 萧瑜只是觉得向晚太自不量力。 除去家世给阮西棠的身份,她的才识和能力根本不是向晚这种要依附男人而活的菟丝花可以撼动的。 说到底,萧瑜阮西棠她们几个能互相能当朋友,纯粹是因为志趣相投。 而非那些背景。 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明白。 拿下这盘赌局着实损耗了阮西棠不少心力。女人在洗手台前冲淋着自己的手,冷水流淌激起细密的触感。 不经意擦过左手手腕的时候,她有过刹那的恍惚。 这边洗手台正对门口,是男女共用的。顾澈从外面进来,神情略微纠结,他鼓了鼓嘴,小动作不停就是不见开口。 阮西棠借着镜子看了大概,抽过一边的纸巾,她不慌不忙地擦干手随后才转身,笑容可掬地:“有事找我?” 顾澈呼气,好像下了决心一般:“嗯,准确来说是和你还有我小叔有关的。” 阮西棠掀眸,眼神会说话似的,表示自己在侧耳倾听。 几分钟后,阮西棠站在走廊边,借着玻璃窗,能隐约瞥见那些车流人流汇成的闪光银河。 遥远却有一种距离感的美。 顾澈已经回去了。 他要说的那些话却像跳动的脉络埋入女人的心间。 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顾泽承不耐烦出来找人。男人踏着一贯强势的脚步过来,开口就是冷冷的嗓音。 “你又耍什么把戏?阮西棠。” 女人迎面吹着凉快的风,碎发飘逸,有点像阮西棠这个人。 她悠悠回身,侧目静静地凝望着顾泽承。那一眼,看得他心口漫起不寻常的滋味。 “看够了?走吧,不然我家老爷子又得说我欺负你了。” 顾泽承挑笑着,狭长的眼眸蓄着讽刺。 说着,男人根本不看她,往之前的地方走。与之并肩的是锐意旷野的男士香水气息,扬起压人的清风。 “顾泽承。”阮西棠攫取他的背影,声线不卑不亢地喊着。 那话里说不上什么不同。 却让顾泽承一下子顿住将将迈开的腿。 阮西棠盯着他沉黑的眸,再次开腔:“我可以解释当年你在场听到的事,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女人舌尖压着情绪,把心里真实的想法一一轻吐。“所以你要听吗?” “什么时候?”顾泽承随口问道。 没有过心。 阮西棠挽唇,眉心涌动过一丝欣喜。 “就现在。” 顾泽承轻笑,“那算了,我忙着回家。” 他根本没打算听。 对阮西棠这个人,他就是拿她当对手。他欺负她,对付她。 更甚至想弄哭她。 他似乎就是看她不顺眼。 眼波流转间,他又莫名感受到侧脸边睫毛扑眨的存在感。 阮西棠抱着最后的试探问他:“顾泽承,我只说这一次,你真的不听吗?” “有这个必要吗?”男人把玩手上的打火机,开了又关,漠然又疏离。“婚约终究是要凉的,你怎么样和我没半点关系。” 女人静默一瞬,喉咙滚过情绪,最后化为一声淡笑,“好啊,那就不听吧!”阮西棠敲敲肩膀,觉得有些疲惫。 就这么点动作,都有些散碎的风情。 “我有人来接,不麻烦你了。” “那最好。”顾泽承余光都不动一下,头也不回地走开。 背影沉稳,气势嚣张。 他没看到自己转身的那刻,阮西棠因无力卸下的肩膀。 女人手撑着窗台,双眼朦胧,仿佛有流光溢过往的回忆。 有些时候,阮西棠都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巧妙。 十六岁那年因为某个特殊的日子她难得回国。也是那次,在会所的楼梯间她口不择言的骂了乔云。 如果不是乔云,她或许可以不用承受丧母之痛。而如果乔云不那么实话实说,她也不会那么发火。 当时她说。 ——有时候,我确实真的很恶毒地想过,如果没有你妈妈,我是不是就能和你爸爸再续前缘了。 第19页 ——我想过,连我都唾弃我自己居然可以这么恶毒。可是,那次车祸真的不关我的事。西棠,对不起。 而那时候的自己怎么说的呢? 阮西棠想起来了,她骂了乔云。 骂她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骂她才是该死的那个。 蓦然,那双扣着窗台的手更用力。阮西棠急急把自己从记忆的漩涡中拉离,以免被彻底吞噬。 她轻吐气,呼吸间将杂念抛尽。 手机铃声恰好拯救了与自己搏斗的阮西棠。尤其是这通电话来自海外长途。 女人按下接通键,“外公?” “是外公。西棠,在那里过的好?”沧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经由电磁波的作用带着点低沉。 阮西棠咬了咬唇,随后挂起天真又灿烂的笑。“嗯,我过得很好。” “上下班是阮家的司机来接送,在集团里设计师的工作我也很喜欢,爸他对我也很好。我前几天还完成了一场很漂亮的大秀。” 她像个小孩子掰着手指头数着,鞋尖点着地板,“顾家那边,那个未婚夫长得很帅,对我…也还不错。” 说道后面时,她语调拨快了几度。“那外公,你在家里好吗?” 唐老爷子精神抖擞地笑着:“不用担心外公,那边又没人欺负你啊?” 阮西棠抬头,藏进眼底的光有些许的模糊,她天真浪漫地说:“我是谁啊,我可是阮西棠,才不会让别人欺负呢?” “那就好,那就好。”唐老爷子摸摸自己的头,却还是不放心:“那桩婚约如果不好,我们大不了就不要了。” “我还是想试试,外公。”阮西棠挽唇,“这也是妈她想看到的。” 她想的,她就尽力去做。 唐老爷子闻言心疼地叹气,“好,那就去做吧,我们西棠也很招人喜欢的。” “西棠,你要记得,你的身后不是只有阮家,还有唐家。你要记得你的名字。” 阮西棠拼命点头,合上双眼,许久才说:“嗯,我知道。” “棠”即为“唐”。 “外公过段时间过去看看你好不好?”唐老爷子心里又酸又暖。 阮西棠提着脖颈,尽量压住鼻音:“真的吗?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好。那外公先挂了。你也早点睡。那边已经是晚上了对吧。” 阮西棠:“嗯,我一会儿就睡。” “拜拜。” 挂了电话后,阮西棠双手捂着手机久久不放,像捧着什么珍宝。 她喃喃自语道: 顾泽承,但愿你别让我对你太失望。 隔天,顾泽承把手链放在信封里,正准备去阮氏一趟。 刚巧,撞上邵齐珩过来。 于是,男人叫江宇拿两杯咖啡进来,自己则是捏着那信封袋,并不打算放下。 因为私事公事的缘故,邵齐珩没少过来顾氏的总裁办。这次,却让他抓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顾泽承,你什么情况?” 邵齐珩走近办公桌,把上面的相框转过来,上面赫然就是阮西棠的照片。 男人甩了甩手上的信封袋,没好气地说:“这叫认清对手。” 邵齐珩也笑了,揶揄他:“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吧?” “你觉得可能,我顾泽承会喜欢阮西棠这样的?”男人拉了下领口,嫌弃得很。 邵齐珩也懒得管这些破事,想到今天来这儿的正事,话锋一转:“我婚礼还缺几个伴郎,你有没有兴趣?” “行啊,都是兄弟,怎么着我也去捧个场。”顾泽承接得痛快。 他和邵齐珩这几个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情分。虽然平时损点,但正经情况自然没话讲。 邵齐珩:“就等你这句话了?”说完,连咖啡都不喝,就准备走。 “对了,你拿着东西是要亲自送给阮大小姐的?”男人还不忘点他一句。 顾泽承眯眼,“我是要去算账,送手链是顺便。” 邵齐珩似信非信:“走了。” 等人走后。 顾泽承才往办公桌桌边走,执起那张相框,挑着邪气说,尽是不怀好意。 照片里的女人灰色西装外套披挂肩膀,配以黑色长裙,严肃帅气中有几分女人味。 头发扎着低马尾,是出席会议时候的庄严内敛。 顾泽承特意挑的这张。 这才像个对手。 男人玩味地点着相框,“好看是好看,看多了以后也就这样。” 想到那天的勾引,顾泽承眸色暗了一度。 彼时,阮氏的会议厅里刚刚否决了家具城的项目。 董事们有觉得惋惜的,也有不死心的,更有眸色透着各种意味地偷偷打量阮西棠的。 毕竟,这次对阮氏出手的就是顾泽承。明明两家是未来的亲家,还对自己的未婚妻出手。 难不成,这婚约真的要没了? 阮西棠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心知肚明,却是笑得肆意洒脱。 本来她就是要阻挡阮朝景的家具城项目,刚好借顾泽承的东风使力而已。 她知道顾泽承要对付阮氏,肯定会专门找痛点下手,所以她才佯装不敌在之前的会议中以少数票输给阮朝景的提议。 果不其然,顾泽承就挑了这个项目动手。 女人摸着手腕,心里五味杂陈。 第20页 值得高兴的是,阮朝景被顺势击败。但是同样的,也说明顾泽承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厌恶她。 第10章 西棠 等到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阮尚贤对着女儿贴心地问道:“要不要爸出面帮忙?” 去和顾家那边说一说顾泽承的事。 现在外面的人几乎都知道顾泽承公开针对阮西棠的做法。 很不好看。 更深层的是,阮尚贤为自己女儿难受。 “这是我和他的事。”阮西棠谈笑,光彩浮于眼眸中,仿佛真的没事。 “我以后要担负的远远不止这些,现在不过是小打小闹,我阮西棠没理由应付不过来。” 她把文件端正拿在手里,骄傲地举了下,“爸,你要相信我!” 那份文件是她的战利品。 刚刚,她在会议室里压了阮朝景一头,还推出了革新珠宝设计部的想法。 现在,正待通过。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阮尚贤伸出的手又小心地拉回:“西棠,其实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爸爸。” 这个女儿很小的时候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当年的事就像一块结痂的伤口横亘在父女之间。 “爸,我已经长大了。” 阮西棠的随性散了不少,她偏头浅浅挽唇。 我已经过了需要你的年纪。 阮尚贤终究沉默。 他同样很清楚,其实西棠现在能这样和他相处已经很好了。 回到设计部的时候,于璐在办公室外面焦急地很,好不容易盼到阮西棠回来。 拉住她的手,指了指里间道:“顾总来了,在里面。” 于璐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似于无。阮西棠从她的嘴型揣摩出了含义。 “好,我知道了。”说着,她没有半点迟疑拉开玻璃门就进去。 顾泽承正点着那张创意设计的办公桌,百无聊赖地环顾。 阮西棠把文件往桌上放好,倚在桌边,无意之中两人形成对峙的局面。 “你的东西。”男人把手上的信封袋轻抛到桌上,连和阮西棠的那点接触都不想有。 女人拿过,指尖挑出里面的手链,认真地看了看,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那条。 “谢谢了。”阮西棠也不矫情,当着男人的面,就把链子往手腕上带。 那手腕白皙细腻,纤软光滑。 他上次就摸过。 阮西棠抬手,有些孩子气地动了动手腕,像是在炫耀。 “顾总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顾泽承把视线收回,随意地打量起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是阮西棠自己设计的。 里面除了一张创意的办公桌,待客的沙发椅。还有一些服装的图纸彩绘和成品。 那些都是拿过大奖的设计。 就像是功勋章。 这个女人倒是一点儿都不谦虚。 肆意张扬,从来都不会低头。 “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送手链?顾泽承。”阮西棠很敏锐地抓住关键点,得意地问他。 男人眸色透着嚣张的底色,“你觉得呢?” 阮西棠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捏起下巴认真思考了下。“我觉得是,我阮西棠从来都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那你想多了。”男人勾唇,沿着桌身,缓缓迫近,“我来找你算账的。” 他停在阮西棠面前,恶狠狠地说。 “是吗?”阮西棠唔了一声,眉目冷静。 顾泽承俯首,视线与女人持平,那眸子里狠戾丛生。“不知道我这把刀,阮大小姐用的够不够顺手?” 话里有话。 阮西棠无所畏惧,还伸手拍了下近在眼前的肩膀,颇为赞同地说:“顾总的刀当然好了,你自己给我的,我不用白不用。”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不然,你当我傻吗?” 她承认得理直气壮,干脆利落。 “你—”顾泽承却是被气笑了。 阮西棠这个女人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但凡是别的女人,被他这样压着质问,不是颤抖着求饶,就是装可怜地博同情。 她居然眼不跳心不慌地认了。 没一点儿他想的反应。 靠。 阮西棠仰头,等着他下一句狠话。 果不其然,就听见阴冷的嗓音盘桓在她头顶,他更进一步,气势也被带着悚人。 “那你知不知道,利用我顾泽承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男人挑笑,眸子里浸着寒冰,根本不是要笑的样子。 阮西棠顺势仰头,临危不乱地分析道:“我知道,所以你要对付阮氏接下来的项目了。就是那个珠宝设计部。” “我说的没错吧?” 她目光灼灼,一语定乾坤。 这下轮到顾泽承愣了。 他死死盯着阮西棠。 只见女人形状姣好的下巴与纤长的天鹅颈构成一道完美的弧度。 让人似乎有吻下去的冲动。 外面猫着腰不放心观察战局的于璐捂了下眼睛。 她怎么觉得状况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 两个人下一秒好像就能吻到一块似的? 顾泽承嗤笑,拉了拉领带。 “你猜的还挺准。” 他是要对付那个珠宝设计部的项目。既然阮西棠要把它立起来,那他就要把它抢走了。 第21页 连那点立起来的机会都不给她。 他一直对付下去,总有一个能戳到阮西棠的痛点。 他等着她哭的那一天。 阮西棠打乱几下呼吸。 很显然,她也在想这个事情。 她利用过顾泽承一次,让他的算计落空。那么就不可能有第二次的机会。 顾泽承何其聪明。 ?轻?吻?最?萌?羽 ?恋?整?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阮西棠把珠宝设计部的项目明目张胆拿出来的原因。 因为无论她怎么小心,顾泽承终究还是会对这块东西下手。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应战。 要么就是认输投降。 阮西棠觉得昂首挺胸的姿势有些酸涩。她偏了下头,“顾泽承,如果我赢了—” “那你以后就放弃你对我的偏见,如何?” 阮西棠想得到他的公平看待。 不是通过卑微乞求的方式,而是通过打败他的方式。 她真的与众不同。 “也不再对付阮氏。”女人薄唇溢出平缓的声音。 心境却大相径庭。 顾泽承挑眉,“你胆子真大。” “好啊,不过前提是你能赢。” 阮西棠扬唇:“这是当然。” “行。”男人不以为意,姿势被收起。两人间的灼热因子退开,顾泽承漫不经心地往门边去。 阮西棠在后面状似无辜地问:“不再看看那张鉴定书确认一下?” 顾泽承一噎,“懒得看。” 很快回敬道:“有一件事我还真挺好奇的,不知道阮大小姐愿不愿意解答一下?” “请说。” 阮西棠双臂抱胸,一派闲适。 “阮—西—棠,你的名字。”男人后背抵着门,长腿慵懒。 “难道不是另一个xi更好吗?” 惜,意为爱护珍重。 含义确实很好。 闻言。 女人目光几不可查地低垂。阮西棠抿唇,露出标准的微笑。 “可是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惜。” 她也不需要。 男人拧眉,很轻的一下。 并不明显。 “顾泽承,你对我感兴趣啊?”阮西棠肆无忌惮地笑着,不动声色中换了话题。 “你想多了。”男人冷冷一瞥,说完就把背影隔断在玻璃门后。 待在原地的人视线虚空。 周末这天,唐致行刚好忙里偷闲,带着阮西棠去了近郊的墓地看望了故人。 两块墓地相邻。 上面贴着的照片里,女子的面容秀丽年轻,轮廓都带着相似。 一位是唐致行的毕生所爱。 一位是阮西棠的终生悲痛。 弄好扫墓的事情,两个人回了唐家。 唐家本家在老宅那块。现在的唐家是唐致行十几年前买的别墅区。 吃过中饭后。 唐致行挽留阮西棠吃过晚饭再回家。阮西棠也不好拒绝。 某种程度上比起阮尚贤,反而唐致行给她的感觉更加亲切。 阮西棠很早就跟着外公出国。她的少年时代,父亲那块的记忆几乎是空白。 而因为唐月怜和唐月吟的关系,阮西棠和唐致行有一种契合的伤痛感。 唐淮今天也很碰巧地在家。三个人坐在一起,沐浴在日光中,聊些有的没的。 唐淮的母亲裴虹是很尽职尽责的家庭主妇。见他们聊的尽兴,还会端着茶水点心过来。自己却不主动插话。 阮西棠对她是有印象的。 她从唐老爷子那里知道,当初唐月怜去世的时候,唐致行是准备孑然一身孤独终老的。他是真的爱唐月怜。 唐老爷子也是把唐致行亲生儿子看待,不忍心看他这样。 所以劝唐致行再找一个妻子,也放过他自己。 而当初娶裴虹的时候,唐致行就和她说的很清楚。 他的心里永远只会有一个女人,他可以给裴虹富足安乐的生活,唯独给不了她爱。 他不想骗她。 裴虹也接受了。 对于裴虹,阮西棠是有恻隐之心的。 因为在感情上,裴虹和她妈妈太像了。 唯一的不同点,可能就是裴虹未必有多爱唐致行,而唐月吟爱阮尚贤爱得失去了自我。 到下午的时候,阮西棠忽然接到一个电话。阮氏那边的人告诉她要开一个临时会议,会议的要点就是珠宝设计部的去留。 因为顾氏集团表示有意这次的项目,并且准备联手北城的傅氏,拿到资金,收购珠宝设计部。 挂断电话的那刻,阮西棠眸色半敛,情绪不明。她要回阮氏一趟。 想到交通工具的那刻,女人的眉宇又多了分波动。 她叫阮家的司机晚上再来接她。 所以当下根本没有车子。 幸好唐淮及时说道:“我送你去吧!”男人顺过旁边的西装外套,动作迅速。 “谢谢哥。”阮西棠也不客气,跟唐致行和裴虹道别后,快步就往外面走。 脑海里一闪而过顾泽承的脸。 她想过他会出手,却没想过他下手会这么快。 第11章 干什么 飞驰的车身像离弦的箭,争分夺秒。 唐淮保持着车速,尽量以最快的方式达到阮氏集团。 阮西棠坐在车后座,眸光盯着某一点。相比之下,她真的冷静淡然。 第22页 还不忘提醒唐淮注意安全。 “西棠,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打算?” 把控着方向盘的男人抵挡不住空间里的沉默因子,率先开口。 “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没有。我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阮西棠抓着前面的椅背,扶身凑近,脸趴在上边。 把车前挡风玻璃的状况有意地阻断。 唐淮投过后视镜瞥过,舌尖揣摩要说的话。之后只是化为一声简单的“嗯”。 他的意味深长被阮西棠很敏锐地攫取。 女人拿出轻缓的笑,想起今天跑进她眼里的事,不免问道:“哥,你和裴阿姨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啊?” “看出来了?”男人喉结轻滚,眼神放前,揪住过往的车辆。 光影掠动。 阮西棠手上小动作随意,偶尔有时候觉得通透□□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擅自做了我不喜欢的事。”唐淮言简意赅,他有意把具体内容隐去。 阮西棠眉眼淡淡。 她不会插手别人的家事。 唐淮摸出了她的想法,接着说道:“难得听我们家西棠关心我。” 阮西棠拳头撑着脑袋,长眸浮着笑意。 “这么些年的哥我不是白叫,哥。” 最后那个字她喊得尤其欢快。 唐淮忍不住问道:“关心的是唐淮还只是你的哥哥?” 阮西棠神色自在,脱口而出:“这对我而言没什么不同啊。我哥永远都会是你。” 话一出口。 前方的男人呼吸都轻了一分。 唐淮克制着情绪,把视线往路上放。 “挺好的。” 到达集团的时候,唐淮直接把车停在了正门口。 刚才男人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个不停,大抵也是有事。 “哥,今天谢谢你了。”阮西棠下车和男人打了招呼,就直接往里面走。 唐淮脱不开身,却还是摇下车窗,注视着那道潇洒的身影,说:“西棠,如果有需要我到时候来接你。” 女人回身,自信招展地挥了挥手。眸子亮得在发光,炯炯有神。 那一眼,唐淮忽然就想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 阳光也如今日一般始终年轻。 机场里,十三岁的小女孩牵着外公的手,隔着遥远的人潮,笑意盈盈地和他招手。 不像是分别。更像是归来。 而那个小姑娘一点要哭的样子都没有。 永远只在心里流泪。 男人捂脸,无力地长叹。 那边。 阮西棠大步流星赶到会议室。里面的股东们吵得不可开交。 气氛焦灼。 而很显然的,阮西棠的到来,给了这些人一个矛盾的针对点。 几乎是同时,字里行间藏着的刀光剑影往她这边扑面而来。 ——珠宝设计部根本回不到原来的巅峰,趁着现在能卖个好价钱。应该顺势出手。 ——我觉得不行。顾氏那边既然有打算收购它,就代表它还有价值。 ——顾氏旗下有影视公司,可以帮助推广。至少在他们的手里,珠宝设计部能活过来。 ——集团现在着力在服装这块,那里有多余的资源投入珠宝设计。 最后全部化为同一句话: ——阮总监,你怎么看? 而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根本不是为了询问阮西棠的看法,只是为了逼迫她认清局势。 一帮人,利聚而来利尽而散。 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阮西棠干脆利落拿过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一拍,力道重的能压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音量。 紧接着是满堂寂静。 女人端正地立在正中间,气势沉稳,缺少岁月的积淀,却同样令人不可小觑。 阮西棠骨子里都流淌着这份血脉。 “讲完了吗?各位。”她扣着水杯,略微倾身,眸色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包括正对面那个气质不菲的男人。 看似随性的动作,却让上一秒还在滔滔不绝的人顿时有几分心凉。 阮西棠视线掠过,不动声色中把控全场的局势。“今天董事长不在,由我阮西棠代为处理。各位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说着,女人拉开主位的座椅,缓缓落定,气定神闲。 随后,她拿起桌上顾泽承带过来的那份文件,眼神明目张胆地揪住对面的人。 男人眼底的挑衅,看好戏的趣味昭然若揭。 “这份收购案,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顾氏应该是准备和傅氏联手,但是还没达成最终合作。”阮西棠红唇轻启,字字掐着关键点。 顾泽承转了转身下的办公椅,眼神玩味:“是啊。” 就见女人很配合地点头:“顾氏可以做的事,阮氏也可以,有谁就说傅氏接下的那跟橄榄枝只能是顾氏的呢?” 阮西棠掀眸,放下文件,视线直白地和顾泽承对视。 不见半点儿畏惧。 股东们面面相觑,震惊的光放大了眼眸。 是啊,不是还没谈下来吗。这个机会阮氏也可以试试啊。 “如果失败了,那不过就是遵从当下的选择,把珠宝设计部卖给顾氏。如果成功了,不用我都说,大家应该也很清楚。” 那时候,珠宝设计部有了庞大的资金注入,起死回生,这是场互惠互利的合作。 第23页 之前她拉到的投资只能解燃眉之急。远没有和傅氏合作来的好。 阮西棠指尖敲打桌面,挽唇噙笑:“而且,顾总,不论结果如何,我想你下次拿过来的收购文件,里面标注的价格总不能低于这次吧?” 要是低了,那些唯利是图的股东们怎么会甘心呢? 见过了肉,就不会把骨头里的那点残渣剩食当一回事了。 被点到的人牙齿轻磨,看着那些投过目光来的董事们,恨恨地回着阮西棠:“那是自然。” 这个女人又摆了他一道。 还借着他搭的桥走自己的路。 操。 “那,我就在这里代表全体董事谢谢顾总了。大家鼓掌。” 阮西棠昂首挺胸,得逞的意趣浸得她那双眸色蕴着流光华彩。 掌声雷鸣中。 顾泽承盯着巧笑倩兮的女人,从眼睛到鼻子,再到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红唇。 阮西棠。 男人拿着钢笔在纸上就是龙飞凤舞的一道连笔。 江宇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老板的行为。 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阮西棠习惯性地下到地下车库。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没有人在这里接她。 唐淮的手机响了那么多下,要忙活的事情现在也未必能弄完。她不能麻烦他。 那就只能找阮家的司机或者于璐了。实在不行就打车。 阮西棠刚要拿手机,就被身后的脚步声点醒,她转身看着顾泽承迎面走来。 那脸色着实不好看。 江宇在旁边跟着,手里还抓着车钥匙。显然是要开车。 阮西棠眸色一亮,嗓音舒缓:“顾泽承,能不能顺带着载我一程?” “凭什么?”男人单手插兜,那股阴郁还没从没眉间散尽。 “未婚夫帮忙送未婚妻回家,总不过分吧?”阮西棠认真地和他分析。 顾泽承笑得阴狠:“我不喜欢和别人坐一起,尤其是你,我的未婚妻。” “哦,原因的话—”女人抬头,自顾自地走了几步,像是在凝神,“不会是因为我今天又顺势阴了你一把吧?” “阮—西—棠。”顾泽承喊她,一刀一刀想划下来似的。 女人敛眉,打了打手。 “顾泽承帮我个忙,或许我不会那么计较你联合那些人来逼我的事。” 今天会议室的那一幕,是这个男人一早安排好的。 他拿别人来逼她,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那你计较吧。”男人没心没肺地说。 阮西棠拿出手机,就开始查找通讯录。“那我只能打电话给顾爷爷了。” 说完,就把手机靠在耳边,里面传来“嘟—嘟—嘟—”的机械音。 在空旷的车库尤为清晰。 顾泽承被气笑了。 忽然,手机就被接通了。 男人一个健步上前,趁着那头还没说话,直接拽过阮西棠的手腕。 “我送你,行了吧,未婚妻?”他嘴角扯着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下一秒。 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女人问道:“阮总监,有什么事吗?” 阮西棠弯了弯眉眼,看着刚刚明白过来的男人。 “原本有的。现在没事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于璐:“好,那阮总监再见。” 阮西棠:“再见。” 顾泽承扔了她的手,咬着空气,“你没打电话给老爷子。” “是啊。”阮西棠狡黠地眨了下眼,“顾泽承,我说真的。你送一下我,我就真的不计较今天的事了。” “走吧。” 女人长出一口气,往宾利停着的地方去。她记忆力很好,记得顾泽承的这辆车。 男人揉着指腹,目光黑得不见光,攫取阮西棠的背影。 女人今天穿了件黑色拼米色百褶裙。大V领,还有明显的收腰放摆线条。有点家居服的样子。 估计是刚从家里赶过来。 “顾总?”江宇小心地提醒道。 被打断的男人:“嗯?” 干嘛? 江宇:“可以走了。” 顾泽承:“你不早说。” 江宇内心腹诽:你刚才看人看得那么起劲,我哪敢说啊。 顾泽承边走边想,他刚才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 啧。 第12章 饼干 这次阮西棠先回了阮家本家。顾泽承把人放下就叫江宇开了车冲回大道。 女人有点好笑地愣在原地。 她总觉得顾泽承像是在闹脾气。 随后,女人被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弄得不自觉摇了摇头。 应该是她想多。 阮西棠提步,往本家别墅里走。 刚好是晚饭时间,人都在餐厅里。 阮尚贤,乔云和乔知夏三个人少言地夹着筷子,静谧安宁。 好像她们本来就是一家子。 阮西棠脚步猛地顿住。她浮起一层凉薄的苦笑,看来来的时间不对。 女人默然,双手抱胸,姿态闲散。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刺眼。 “大小姐!”徐妈惊喜地喊出声。音量一出,才觉得失礼。 阮西棠眉宇温和地染上淡笑,“嗯,我找爸谈点事情。” 徐妈拧着前面的围裙碎边,欣喜溢于言表:“哦哦,他们在里面吃饭。” 第24页 说着,徐妈让开一步。身后的视线齐齐投向阮西棠身上。 阮尚贤远远望着女儿,察觉到不寻常的情绪。“西棠,回家了?” “今天董事会的情况我来找你汇报一下。”阮西棠踱步上前,嗓音淡淡。 “还没有吃饭吧?有什么想吃的吗?”阮尚贤起身,动作带了局促。 乔云也连忙站出来,“我记得西棠你喜欢吃鱼对吧?今天刚好有一批空运过来的海鲜。阿姨现在就去给你做。” 话音刚落。 乔云就往厨房走,好像晚了一点,人就留不住了一般。 乔知夏也放了筷子,不动了。等着阮西棠落座。 “我吃过了,爸。”她眸子微微闪烁,“我到楼上等你。” 阮西棠扬唇,浅笑着退开这片氛围。 阮尚贤一时间忘了坐下,他视线久久凝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那双筷子再也没有拿起过。 书房里,阮西棠悠哉游哉地扫过书架上的书,随后又晃悠到书桌上。 那里摆了一张全家福。 三口之家,阮尚贤,唐月吟还有他们手里抱着的小女孩。 这张照片阮西棠见过许多次。以至于她连照片里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然而,照片只是照片,死物永远比不上活人。可有些时候却比活人更能长久。 阮尚贤进来的时候,阮西棠的指尖刚好抚上照片里唐月吟的脸。 “西棠。”男人轻声喊她,情绪异样。 阮尚贤知道阮西棠的性子。 他的女儿看似对什么都大方坦荡,为了让自己活得潇洒自在,她可以适当的不计较,不在乎。 但前提是,不能踩到她的痛点。 一旦触及,见血见泪,在所难免。 而唐月吟是她的隐痛。以至于她到现在都不肯原谅阮尚贤。 看似和睦的父女关系,夹杂着的全是疏离和得体有礼。 阮西棠被伤害后,永远只会在自己的安全区固守。 不会再轻易踏出,哪怕只是一步。 阮西棠眸色沉静,把相框置于原位。她姿态超逸,“爸,你吃好了?” 阮尚贤顺手关上门,“我女儿在等我,爸爸怎么能只顾着吃饭。”他开玩笑地说。 “那我下次请你吃点好吃就当是补偿了。”阮西棠两手反剪在身后,眉眼轻灵。 阮尚贤咽下涌上喉间的苦涩,“好。”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谈起了正事。 阮西棠是来汇报今天的会议内容,她有意把和顾泽承的矛盾一笔带过。 等到把大概的内容敲定,已经月上枝头。天幕黑沉,星光半点。 最后阮西棠决定亲自去北城一趟和傅时晟碰个面。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她在那里也会见到顾泽承。 临到出门时。 阮尚贤原本想送送她,却被阮西棠一句话截住了。 她说:“爸,我不是客人。” 之后,阮西棠径自走开。干净利落,让人抓不住。 在门口换好高跟鞋,阮西棠提着包要走了。却见乔知夏急急忙忙抱着东西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拿一个保温盒往她手上塞。 “我妈给你的,她刚刚煲好的鱼汤。要是你晚上不想喝的话,还可以明天热一热。” 乔知夏不去看对面的人,神情还有点扭捏。又怕阮西棠不收,紧接着来了一句:“这是我妈特意给你做的,连我都没有。” 阮西棠把东西拿在手上掂了掂,像是在考虑她这分话的可能性。 “谢谢,我走了。”阮西棠直来直去,要就收下,不要就还回去。 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乔知夏愣了下,阮西棠比她想的要好说话许多。 回到一品兰亭的时候,阮西棠去厨房找了勺子和碗筷,对着保温盒的鱼汤喝了一大半。 乔云的手艺很好。 这让阮西棠想到自己的妈妈。 唐月吟是千金名媛出身,她会的事情很多,会设计珠宝,会琴棋书画,偏偏在做菜这件事上缺少基本的水准。 而嫁人以后,唐月吟也学着洗手作羹汤,安分地当一个贤妻良母,把心底对事业对自己才能的渴求让位于家庭。 “妈,那些年你有没有过后悔呢?” 后悔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放弃那么多东西。甚至为了他付出了生命。 阮西棠失神地摇了摇手腕,那颗红钻像血一般妖冶鲜艳。 大概不会吧。 因为那个时候,听在我耳朵里,你是笑着的。 夜真的死寂。 才会让人松懈,不经意心口与喉间挖出一条路,浅浅地带出了不该问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阮西棠都没有再和顾泽承打过照面。 双方都在准备接洽傅氏的合作案。 周三这天是顾泽承的生日。 和邵齐珩不同,在世家子弟中,顾泽承一直都被以为是爱玩的那类。 而生日那天,男人也对得起他在外面的那些花名。在绣江街会所要了个包厢来祝贺。 阮西棠到场的时候,呈现女人眼里的场面也确实和她想的没什么差别。 觥筹交错,灯光扑闪。 玩什么的都有。 不过倒是没什么不干不净的。 见到阮家大小姐过来,那些世家子弟和千金都很识趣地让路。 第25页 “来了,未婚妻?” 卡座那边的男人,痞里痞气地呷了口酒,看似惊喜,实则连眉上眼的凉薄都没变过。 阮西棠在他身边自然地坐下,招展着明艳的唇色,笑意勾人:“生日快乐,未婚夫?” 她回敬他,彼此气势都沉稳。 顾泽承对阮西棠的行事风格现在已经不意外了,他拿过瓶红酒,往女人跟前的空酒杯里倒。 男人的衬衫挽上,手部肌肉一览无余,线条流利,紧绷结实。 无端有一股野性。 酒倒好后,他推近,“尝尝?” 阮西棠指尖带过高脚杯,低眉轻嗅了下红酒的品质,很快就放下。 “我喝不了,会过敏。”她点在透明的玻璃杯身,白皙的骨节和玫红的酒液相映。 顾泽承挑眉坏笑:“是吗?我忘了。” 上次在顾家,他还特意拿这件事点她。 “但愿吧。” 阮西棠明眸微眯,慵懒抬高了视线,眼风很轻地扫过男人。 顾澈一口酒没咽下去,就觉得呛人。 他小叔绝对是故意的。 妈诶。 幸好,阮西棠不计较,要了另一种酒细细品尝起来。 后面是送礼物的环节。 到场的人全把礼物往桌上放,零七碎八,大大小小,堆得像坐小山。 这些礼物不用看也能猜到是什么。 名车,名表,名酒反正不过都是高档的东西。 到阮西棠的时候,女人扬手直接把一个黑色布制的盒子往顾泽承跟前送。 男人挑眉,吊儿郎当地接过,指腹擦着盒子的边角,打开一看。 是一对蓝钻袖口。 上面没标牌子。 不过想来,阮大小姐送的绝对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便宜货。 下一秒,男人扣上盖子。 顾泽承偏头,语带玩味地说:“吓死我,我还以为阮大小姐要拿戒指逼婚我呢。” 说着,一把将盒子抛向桌上推起的小山上。阮西棠这个未婚妻的礼物于他而言和其他人的一样。 也向在场的人透露一个消息,阮西棠在他这儿也没什么特殊。 却见阮西棠端着酒杯兴致在怀地和顾泽承的碰了下,“生日快乐了。” 她一点儿都没被气到。 顾澈连忙救场,跟着说:“对对对,生日快乐。” 众人见状,也分分举杯祝贺。 酒喝到差不多了,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要完几把小游戏。 要男女两两配对。 在场的人下意识就把顾泽承和阮西棠绑在一块儿。 对此,男人揉着嘴角,风流地说:“还挺可惜,我还以为能有个不一样的女伴。” “嗯,我也觉得挺可惜。”阮西棠勾着高跟鞋,很赞同地回他,“我也想找个不一样的男伴,你说呢,顾泽承。” “呵。” 男人体会着这话,不似作假。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了下领口,眼眸狭长了一分。 顾澈:“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我们开玩。” “对对对,赶紧的。” 游戏开始,男女一组,每组给一个数字代表顺序,抽牌叫人。 被叫的那组要双方配合完成任务。 几组玩下来,有喝交杯酒的,也有真心话大冒险的,还有测试默契度的。 这时候,又开了一盘。 刚好指到顾泽承和阮西棠。 任务是两人从两头咬一根长条饼干。咬到后面断下来的长度不得超过半厘米。 顾泽承拿着那根饼干,似笑非笑地:“来吧。” “奉陪。”阮西棠直接抬手要过那根饼干,放在两人唇侧。 她比顾泽承干脆的多。 男人看在眼里,恨恨的。 靠。 随后,在众多八卦炙热的目光中,饼干被两个人咬住。 两张唇,一张菲薄,一张明艳。缓缓靠近,像是有东西牵引着要吻在一起。 最后两厘米了,阮西棠眸色清明,冲着眼前占据她整个瞳孔的男人挑了下眉。 那一刻,算计的光彩蕴在女人的眼眸里,灿若星辰。 她在告诉顾泽承,两边同时从下方用力,可以把力作用中间那一点,顺势把饼干掰断。 而不用直接以嘴碰嘴的方式。 男人也读懂了。 两人依旧往中间移动。 阮西棠离他近的要命,两个人的气息纠缠。 扰得他心烦。 他又注意到阮西棠近在咫尺的红唇,还晕着点玫红色的酒渍。 这时,女人点了下睫毛,示意顾泽承可以了。 阮西棠下唇往上抵,稍稍仰头。 看准时机,用力。 细微的清脆一声。 饼干断了。 一边是从正中间,一边是在男人的牙边。 顾泽承看着掉在沙发上的一截饼干,眸色晦暗。 他刚才盯住阮西棠的红唇,下意识就狠狠咬了下去。 结果— 阮西棠扫向顾泽承,把露在唇畔外面的一小段饼干勾着往口腔里送。 视线带着打量。 “顾泽承,你看不懂我刚才的意思?” 叫你往中间折。 你咬饼干干什么。 第13章 跳舞 顾泽承理亏,闲散地往沙发上靠。“你睫毛眨的那么快,没看清行了吧。” 第26页 阮西棠咬碎饼干,饼干屑与口腔里的酒融合,女人还品出点了味道。 “你眼神是不好。” 上次连未婚妻都能认错。 “啧。”顾泽承勾唇。 顾澈起劲了,拍着大腿,直溜溜抓着游戏的结果,兴奋地喊起来:“快快快,那根饼干一看就过了半厘米。” “小叔,你们得受罚。”顾澈趁着人多,胆子也大了。 “对对对,游戏不过关啊!” “我觉得好。” 其他人也起哄,难得顾泽承输了一局。 “行啊,什么惩罚,说说看。”男人气场嚣张,也看好戏似的。 顾澈起了坏心,推着一个小纸箱上来。前面几轮也有人输了,就通过抽签来决定惩罚的方式。 “我们说了不算,看天意呗,小叔。”顾澈手压在箱子上,眼睛冒光。 顾泽承抬手,刚要伸进去却故意停下,男人看向阮西棠,唇角挑笑。 “要不让给阮大小姐?” 阮西棠手心抵着下巴,浑身气息懒懒返着惬意。“谁输的游戏谁来,顾泽承,得公平。” 顾泽承舌尖抵着上颚,“那抽到什么你别后悔。”说完,赌气似的,手一把往下按。 他一向知道阮西棠说话厉害。 跟他打擂台也厉害。 难怪他刚才恨得想对着她的嘴咬。 阮西棠则是眼神盯着他手里抓上来的纸。摊开来,就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双人舞。 顾澈他们眼尖,看到这个,笑得那叫一个厉害。被顾泽承眼风冷冷一扫,才安分许多。 “怎么样呢?阮大小姐。” 男人拍了那纸条压在桌上,看似在问她,实际上全是玩味。 话落。 阮西棠侧身凑近,卷翘的睫毛下一双眼眸尤其勾人,“我无所谓啊。” 她耸了耸肩,当真肆意张扬。“倒是你,顾泽承,你会跳舞吗?” “会不会,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男人眉眼低垂,看着近在眼前的人。 这距离,一伸手就能把人抱进怀里。 顾泽承:“开始吧。” 包厢里本来就有块空地,给男男女女们用来跳舞。 连脚下的地砖都是能感应发光的,像在湖上一样,踩到哪里,哪里就溅起流光溢彩的波痕。 两个人摆好姿势。音乐起,轻却也快。 很有节奏感。 顾泽承扣着阮西棠的腰,女人腰肢纤细,像是只手可握。 阮西棠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力气却小的很。 说是舞蹈,但是并没有规定舞步要怎么走。两个人几乎全凭自己的感觉。 一方出脚,另一方退步,一方侧身,则另一方进右。 顾澈跟一帮人狐朋狗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总觉得自己小叔在跟人斗趣。 这不对啊。 阮西棠舞步沉稳,熟稔于心。偶尔不专心的时候,是将视线沿着男人的下颌线往上拨转。 “嗯?”顾泽承抓到她的这点疏漏,“干嘛?” 阮西棠眼神直白,依旧注视他,“你不喜欢那对袖口?”她问得坦率。 顾泽承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男人脚掌运步,身体倾斜,侧转。 贴着阮西棠的耳朵:“你送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喜欢?” 在外人看来亲密的方式不过是他用来给阮西棠难堪的恶趣味。 “那个袖扣是按照你西装的风格设计的,Dreading,我说的没错吧?” 阮西棠落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偏移了下,指尖挑到男人的领口。 她是在说西装的牌子。Dreading是专门设计职场西装的一个国外品牌。 很出名,也因为价格昂贵的缘故比较小众。 他们旗下的设计师很有才华,且能精准抓住时尚的审美点。 只是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顾泽承轻笑,漫不经心:“你的袖扣要是这个牌子我刚才没准真会考虑一下。” “是因为不喜欢我,才不喜欢我的礼物?”阮西棠跟上他的动作,灵敏中多了一分细微的却步。 顾泽承:“不然呢?” 却听女人的声线染着趣味:“要是有一天,你穿上了我这个你不喜欢的人设计的衣服,你该不会想要当众脱下来吧?” “放心,不会有那一天。”很快,他勾唇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阮西棠,你还真对我动心了?” 那点喜欢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笑话。 闻言。 阮西棠差点出错了脚,她堪堪稳住,眉宇皱起。“如果是呢?”她问的很淡。 “那抱歉,我顾泽承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男人面上把风流把凉薄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喜欢不起来的人,老爷子压着我,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你懂吗?阮西棠。” 音乐到最后一段了。 阮西棠也把人贴近,喷洒的呼吸刚好到男人的颈肩。“那是你没福气。” 嗓音好听,像有什么挠了一下顾泽承的心口。 说完,女人借力推开顾泽承,带起舞姿曼妙地转出去,在某一点忽然停下。 “顾泽承,我还有事。先走了。”阮西棠款款站定,偏头撩过他一眼。 眉目澄净。 随后,女人往门口走去。 这时候,音乐没了。 第27页 本来,阮西棠旋转出去之后,还要再回到顾泽承的怀里,才算完整的一段舞。 至于顾泽承呢,他待在原地,呵笑。 没有其他什么反应。 * 和傅氏的见面很快就被提上了日程。要出发去北城之前,阮西棠和唐淮约了一顿饭。 上次因为秀场的事,她还没好好答谢过唐淮。于是趁着双方都有时间,阮西棠挑了家上好的中餐厅。 里面环境都是人工栽种的绿植,还有小桥流水。菜品质量也是数一数二的。 唐淮夹了块五花肉放到自己的盘子上,细细品尝,才说:“挺好吃的。” “西棠,你和我生分了。”男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气质儒雅。 “你小的时候看上我的玩具,都是理直气壮地要过来。” “哥,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阮西棠驻着筷子,因为唐淮谈及的美好岁月,眉宇透着轻松。 “你不能包容我一辈子,而且,你能包容我,不代表别人就会包容我。” 唐淮脸上露出笑意,温文尔雅。“没准我也可以包容你一辈子。” “这可不好说。”她有点古灵精怪。 “嗯。”唐淮眉眼轻垂。 后面又谈到工作的事,阮西棠和唐淮说到自己要去北城。 “刚好,我过几天也要去那边。集团看中了那边的一块地,需要人去查看详细情况。” 唐淮边说,边舀了碗黑鱼汤。 他把碗送到阮西棠面前,他记得她爱喝鱼汤。“北城那边你不了解,要小心行事。有需要的话就找我,刚好我也在那边。” 阮西棠点头。 她对北城几乎一无所知。唯一掌握的消息就是傅家和程家这些尤其厉害的世家。 而顾泽承那边跟傅时晟还有程宴洲交情不浅。因此认真说起来,她这次合作能否顺利谈成真的很不好说。 尤其是昨天,她得到消息说,阮朝景搭上了顾泽承。 而前者是阮氏集团里赞同将珠宝设计部卖掉的带头人。 这一仗,真的很不好打。 周六,阮西棠带了于璐还有另外一个设计师搭乘航班,抵达北城。 她们把行李托运到下榻的酒店,之后马不停蹄的就出发去傅氏集团。 到了目的地,阮西棠一行人在前台的陪同下上了二十一楼的会客餐厅。 电梯门开,银灰色的高跟鞋踩落。阮西棠目光抬高的一瞬,撞上对面不期而遇的人。 顾泽承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江宇作为助理站在后面。而在顾泽承旁边的是那个女明星向晚。 两个人相邻而坐,不知情的人大概都会觉得他们相配。 于璐看着这一幕,很不服气,又很小心地瞄了眼阮西棠,“阮总监?” 你没事吧? 后面的话被她压下,于璐不好说。 “没事。”阮西棠拍了下手上的文件,走到顾泽承的对面。 她礼貌性地伸手,公事公办道:“顾总好。”女人今天的穿搭也很正式,白色西装配同色鱼尾摆连衣裙。 裙子修身包臀很显身材,而白色西服弱化了裙子的曲线化。而西装领口拼接黑色翻领。 很中性感。 男人多看了她一眼,伸手回握。 阮西棠手心有点凉,很软。 “这位是顾氏旗下艺人,向晚。” 那位女明星听到顾泽承的引见,很得体地起身和阮西棠握手。“你好,阮设计师。” 阮西棠对着她很礼貌地致以一笑,并不做多余的交流。 很快,傅时晟也过来了。 一张长桌上,阮西棠和她带来的人坐了一遍,顾泽承则是和向晚并排。 这未婚妻和和未婚夫坐一块,却看着自己未婚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这场面,刺激。 傅时晟笑了,看好戏的神情点着顾泽承,又发了消息到群里。 傅时晟:顾泽承你可以啊,当着阮大小姐的面和那个传过绯闻的女明星坐一起。 邵齐珩:传过绯闻的,那不是很多吗?到底哪个? 沈易铭:[图片] 沈易铭:[图片] 沈易铭:这上面都是顾氏影视的女明星。你这是让我们找到眼瞎? 傅时晟:叫向晚的那个。 沈易铭:你要死啊,顾总。这不是上次要和阮大小姐对赌的那个。 邵齐珩:我比较好奇阮大小姐什么反应。 傅时晟:不好说。 顾泽承:我又不怕她,管她什么反应。 邵齐珩:…… 沈易铭:你行。 第14章 哭 几个男人趁兴调侃一番顾泽承,也都各自去忙手头上的事务。 傅时晟今天之所以把见面的地面安排在傅氏的餐厅,就是想要招待阮西棠和顾泽承这一行人,略尽地主之谊。 餐厅的工作人员把傅时晟定好的菜品一一端上来,摆好位置。之后就很有眼力见地推着餐车离开。 傅时晟拿着湿毛巾擦手,看了看一边的阮西棠,“要不我帮阮设计师换个位置?” 他嗓音像得了意趣,看似对阮西棠说的,却戳着另一边的男人。 “不用。”阮西棠神色如常,大大方方的,她就事论事地说道:“现在是谈工作,这样的位置刚刚好。” 傅时晟眸色里多了分赞赏,“也是,顾总也这么觉得吧?” 第28页 “毕竟我和阮设计师也只能谈公事。”顾泽承意兴阑珊,根本没有上心。 感情是谈不了的。 阮西棠体会着话外音,眸色挑着灵动,她侧目看向傅时晟:“同样,我也希望,傅总能做到公事公办。” 而不是出于私下的交情,偏向顾氏那边。 她语气诚恳,直截了当。既不矫揉造作,也不是借机敲打,有什么就说什么。 傅时晟笑了:“这是自然。” 向晚夹着筷子,思绪却一直关注着桌上的对话。 而她像是个透明人一般。顾泽承找她来是为了合作的事,傅时晟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至于阮西棠,她对自己也不过是恰达好处的礼貌。 向晚一直就很羡慕她们这些世家出身的人,像阮西棠,她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当阮氏的继承人,千娇百宠地长大。 她怕是连哭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如果,她也有这样一个出身该有多好呢! 后面的餐点用下来,几个人只偶尔说话,向晚更是全程搭不上边。 一顿饭结束,傅时晟请阮氏和顾氏的人到办公室具体谈论详情。 重头戏在明天。 明天在傅氏,需要临城这两家集团公开阐述自己的合作意向以及双方能借由合作获取的利益明细。 最终由傅氏敲定,谁能拿下合作。 一切事项说好,今天的工作才算彻底了结。出了傅氏集团,阮西棠叫了车来接,而顾泽承则是带着向晚先行离开。 期间,顾泽承一句招呼都没跟她打过,以至于阮西棠都来不及看清顾泽承和那个向晚两个人之间是什么状况。 回到下榻的酒店,阮西棠和于璐以及那位叫钟其的设计师已经提前预订好了房间。 出于方便,她们要了相邻的三个单人间。 阮西棠到了自己的那间,拿上睡衣就往浴室里走,她今天是真的疲惫。 先是赶飞机到北城,再是和傅时晟还有顾泽承这种七窍玲珑心的人周旋。 阮西棠今天几乎全把人绷在了那身职业西装里面。 洗好澡,冲掉一身疲惫,再出来时,女人穿着睡衣懒懒地屈腿坐在沙发上。 阮西棠指尖插入浓密的发丝中,漫不经心地游走。眼神却虚空,融于窗外的那片缀着光亮的脏黑色天幕。 她在想事情。 明天的合作案竞标是在早上十点,她们所在的酒店距离傅氏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保险起见,九点多一点出发,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还有钟其这个人,她不得不慎重。 而于璐是阮西棠在国外时起就跟在她身边的,她信得过于璐。 钟其却不好说。阮氏里面本来就很会站队,她有可能也会是阮朝景的人。 阮西棠眸色藏着片凝重的沉黑,她不自觉勾出腕上的手链,目光放远,盯着某个闪烁的星星。 “妈,那些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做的。珠宝设计部的那个名牌,我来守护。”阮西棠捻着手链的力气重了几分,她沉浸于缥缈的自言自语。 “你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她用小孩子的口吻,就像是要得到父母夸奖一样。 隔天七点钟,阮西棠收拾好自己。 钟其和于璐拿了自助餐厅东西上来,放在阮西棠房间的茶几上,大家一起吃。 于璐特意把一个包好的三明治放到阮西棠面前,眼里冒光:“据说这个很好吃的,里面放的是用酒腌过的咸牛肉。” “我和钟设计师拿了三个,一人一个。阮总监,你也尝尝看。”于璐开心地像是能摇起来。 钟其在一旁附和,很腼腆地笑了笑:“我吃着还觉得挺香的。” “谢谢。”阮西棠拿起那份三明治,很浅地轻嗅了下,才开口咬住。 她细细品味着,彻底咽下去,才说:“是挺好吃的。” 于璐脸上那笑就更明显,眼眸都弯成一道了。 吃过饭后,钟其提议自己和于璐先出发去傅氏,可以提前了解那些集团内部股东们对阮氏还有顾氏的看法。 “钟其,你真的觉得需要这么早就过去?”阮西棠眼神扫过自己的手表,视线撩起,落定在她身上。 眼眸灼灼,像是能轻易看穿一个人。 钟其把头埋低,两手绞住,“我觉得早点去总比晚去要好。” 阮西棠指尖点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秒针的节拍,过了几秒,缓缓开口说:“那行吧,就按照你说的办。” 她转头去看于璐,“你跟钟其一起去,先探清情况也好。” 于璐略感困惑,却很好地藏在眼底。“好的,阮总监。” 等到两个人要出门时,阮西棠翘着腿手上玩着光线,嗓音清澈透亮问道:“钟其,你在阮氏的设计部有多久了?” 钟其不明所以:“三年。” “嗯。”阮西棠轻轻颔首,她起身,正对着钟其,光沿着女人的轮廓线条撒下一重晕影,好看的很。 “你知道的,要当一个设计师,最重要的不是才华,而是品行。” “我知道。” 钟其连忙应声,捏着自己小包的手更紧。 她回答的太快,以至于脑袋还未经深思,嘴巴就先于一切虚假地许诺了。 阮西棠挑眉,“那你们去吧。” 第29页 随后,她看着钟其小心地出了门,于璐呆愣地和阮西棠对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出去了。 阮西棠拿起手里,动作干脆利落就给于璐发了消息。 她在给钟其机会。 阮西棠:那份合作文件的附件放在你自己的房间里,不用带。盯住钟其,做你平时的样子就好。 阮西棠:不同回我。 阮西棠是这次合作案的负责人,文件都在她自己手里,而于璐作为助理握着一份附件。如果猜的没错,钟其是阮朝景的人。 女人执起密封好的文件袋,对着光慵懒地欣赏,阮西棠拍了拍它。 事情是阮朝景做的。 那,顾泽承,你知不知情呢? 阮西棠从不做无端的揣测,她向来看证据。女人眼底清明,涌动着势在必得的情绪。 到八点半的时候,阮西棠才发觉了不对。她的手上有点痒,很轻微以至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她有过敏的经历,对这种痒再清楚不过了,是那个品牌的红酒。 或者说是那个三明治。 阮西棠握拳,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冷静,即使在这种关系到生命健康的时刻,女人依旧能抓住事件的主要脉络。 那个三明治因为是于璐给她的,再加上吃之前自己闻过酒香的味道了。阮西棠才会放心地享用起来。 而事实告诉她,是她大意了。 三明治也有可能是钟其拿的,再叫于璐给自己,而酒的味道因为腌渍的缘故,加上其他调料也可以被掩盖掉。 这时,手机铃声不期而至。 阮西棠拿起,“你好。”她还没来及看来电是谁。 “阮西棠,是我。”顾泽承嗓音含着笑,吊儿郎当,“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敢听吗?” “说说看。” 她嗓音很沉稳,也带笑,清润舒缓的那种。只有那抓着的机的指尖沿着边缘又陷落了一分。 顾泽承勾唇,不怀好意:“今天合作案竞标的时间改了,提前到九点十分。地点在傅氏的分公司,椒文路那边。” “阮西棠,你说你赶得及吗?” 现在只有四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阮西棠稳住呼吸,看似不慌不忙地说:“是你叫傅时晟换的时间地点,对吗?顾泽承。” 她需要一个答案。 “是我干的。”顾泽承阴冷地开腔,“要不趁现在认输吧,未婚妻?” 彼时男人正坐在车上,江宇默不作声地听着自家老板干的好事,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车子还没启动。 “顾泽承,你来接我,可以吗?”阮西棠态度端正,有什么就说什么。 她认得清形式。 现在不是敌对的时候,她需要顾泽承帮她,至少可以看在她是他未婚妻的份上。 顾泽承的酒店就在她下榻的酒店附近,从这里到椒文路大概三十分钟,快的话可以更少。 手上刺痒的感觉像涨潮的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一同席卷过来的,是无助和失望。 而这些最能击溃一个人。 “可以吗?”阮西棠又问,姿态放低。 顾泽承冷笑,他不吃这一套,“和我谈交易,是要条件的。” 阮西棠指尖微微蜷曲,漫上抖意。“我同意取消婚约,用这个作为交换。” “我没听错吧?”顾泽承点她,嚣张狂妄。 “是。我同意这桩婚约作废,顾总。”阮西棠合眼抿唇,全身的感官都叫嚣着难受。 过敏不是很严重,里面的酒量并不多,而且阮西棠吃了三分之一的三明治量。 即使如此,这副身躯最多最多只能再拖一个小时。 顾泽承刚要应好,车窗被人敲了下。 男人随手按着车窗键,下拉,向晚的面容一寸寸展露。 几秒钟后,阮西棠听到他不甚在意地说:“抱歉了,阮大小姐,我有另外的人要送。坐不下了。” “你不是想解除婚约吗?”阮西棠情绪有一瞬间的失控,却尽量用平缓的语调说。 顾泽承揉着指腹,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很快,这种感觉就又散了。 “婚约可以明天作废,我比较想看你输的样子。”那时候女人眼眸浸润水光的画面不逢时宜地闪现。 男人松了下领带。 阮西棠咬唇,“顾泽承,如果”她一口气喘不上来,“如果我求你,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在求他。 闻言。 男人揉捻的动作一顿,有点异样的情绪不受控制。 顾泽承懒得去想,“不可以。阮西棠你自己开车能到。” 因为现在打车几乎不可能了,时间不允许。 “挂了。” 那边,手机从耳边掉落。 阮西棠撑着桌面,摇着头苦笑。 她只能自己开车了。 之前到北城的时候,于璐就租了两辆车停在酒店的车库里。 阮西棠拿上文件,拎包就往停车场奔袭。找到于璐说的那辆车时,阮西棠有些却步。 她知道时间所剩不多了。可是,她同样也知道,她其实根本开不了车。 “西棠,没事的,别怕。”女人一个劲地来回摸着那条手链,企图驱赶心底不为人知的阴霾。“不会有事的,可以的。西棠。” 迫于时间的压力,阮西棠上了驾驶座。前后受阻,她只能靠自己了。 第30页 一直九点十三分。 阮西棠才到达会议厅外面。 而因为阮氏集团没有在截止时间上交合作案,视作自动弃权。 阮西棠盯着滚动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本来就薄弱的呼吸接近微窒。 顾泽承从身后迈着气势有力的步伐过来,看着女人的背影,还有些可惜:“阮西棠,你迟了三分钟。” “不过,输给—”我。 最后一个字要没咬出来,被一剂响亮的巴掌扇了回去。 顾泽承反应过来,冷笑着去揉自己的嘴角,还没出血。 也真他妈的疼。 他眉宇皱着风雨欲来,全是狠戾,抬头去看扇他的人。 就见阮西棠咬着唇,眼眶湿红,夹着不甘,绝望,以及愤怒。 这让男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卑鄙!” 这两字几乎是咬碎了出来。阮西棠克制不住的颤抖,一只手使劲扣着另一只的手腕。 “你—”顾泽承喉间发慌。 此时,唐淮赶了过来,阮西棠之前给他发过消息的。 “西棠!” 他来的也很着急,唐淮知道,如果不是万分危机以及看重的事情,阮西棠几乎不会开口找他。 这一声才稍微唤回了阮西棠的理智。 她抓住唐淮伸过来的手,也不顾及场合,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般,直接哭了:“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我不可以就这样输的。” “里面有我妈的东西,我不可以就这样输掉。哥,你帮我去跟他们说一说,好不好…” 阮西棠头脑发昏,却还是想留住最后一线机会。 她几乎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除了许多年前她亲耳听到她妈妈隔着电话说完唯一一句话,而后葬身于一场悲惨的车祸。 而唐淮也被她吓到了。 他见过阮西棠哭泣,那一次还是因为她永远没了母亲。 她从来都不哭的,活得像个傲人的小太阳。 阮西棠像被抽了灵魂一般,重复着同样的话。 唐淮反握住她的手,才察觉到阮西棠有多害怕。 她的手冷得要命,一刻不停地颤抖。 “好,哥去找负责人说明情况,哥会帮你。我现在去。” 唐淮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安抚。下一秒也全然不顾形象地跑了出去。 旁边,顾泽承眸色晦暗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掺杂着各种情绪。 好像还有点痛。 他唯一知道是,他玩过火了。 阮西棠呆在原地,止不住的流泪,她拼命去擦。 ——阮西棠,不可以哭!哭是全天下最没用的东西,不准哭。 她对自己像个严厉的大人在教导内心世界的小孩。 心里默念百遍。 女人不断地去擦眼泪,死死咬唇。脖子挺直,永远都不会低头的傲然。 偏偏泪水就是流个不停。 顾泽承下意识上前,刚要摸到她的手,就被呵止。 “滚!”阮西棠拿着泛红又冰冷的目光看他,抽开自己的手。 顾泽承离得近了,才注意到她脖颈浮着的一片红点。 她过敏了。 阮西棠神志恍惚,啜泣,压抑着哭声。 她手按住耳朵,某只受惊的小鹿被拖入过往无底的往事黑洞。 脑子里全是车祸中,车辆碰撞到什么东西的声响。 噼里啪啦,尖锐刺耳。 她拼命摇头,想要逃出来。 这些全都入了顾泽承的眼。 他什么也不管,挑开阮西棠的领口,指尖也慌张着。看不到的地方红疹更严重。 “阮西棠!”男人慌的要命,喊她。 第15章 看不上 “阮西棠!” 因为顾泽承心里无名状的发慌,这声喊得响亮,稍稍把女人从失神的迷雾中拉回。 阮西棠略微抬眼,睁着迷茫的双眼看向顾泽承,再无视般挪开。 视线最终盯着后面的向晚。 男人杵在原地,就那一眼的时间,心里顿觉空落落的。 他直接上前,想把人拉过来。脚步刚刚迈近,阮西棠随即往后退了一步。 干净利落,足见反感。 “别碰我。” 阮西棠喉间的呼吸越来越少,嗓音像被镀上了层金属的磨砂质感,沙哑忍耐。 她抗拒他。 顾泽承牙关咬得狠,她铁了心不让自己帮她。 阮西棠拼命汲取周围的空气,她脸色苍白无力,手又重新握上手链的位置。 她要等唐淮回来,不可以这样输掉。 不可以的。 可惜,她撑不住了。 女人认命般地缓缓闭上双眼,有一种早就做好准备的东西应时而来的宿命感,身体不受控制的仰后。 逐渐微弱狭小的视野最终定格在男人冲过来的一幕。 随后再无意识。 “阮西棠!”顾泽承一个箭步,把人往怀里揽,手沿着女人的胳膊抓住她的手。 明明是夏天,手心的温度冷得让人害怕,全是汗。 还有自己掐的红痕。 男人抱起她,对着江宇不管不顾地吼道:“还不去开车!” 江宇惊得一哆嗦,“是是是。” 他从来没见过顾总这样的慌不择路。 顾泽承抱着阮西棠,看都不看其他人,阔步走开。 第31页 向晚在一旁叫他:“顾总—” 男人理都没理,脚步依旧匆忙。那背影挺拔却扬起急切的阴风。 上了车,江宇踩了油门就往最近的大医院赶,争分夺秒。 阮西棠依偎在顾泽承怀里,眼尾红晕在惨白的脸上更为显眼。 尤其那双手紧紧攥住他身前的衬衫,拽得顾泽承自己都觉得胸口处生疼。 男人眉心隐隐发胀。 明明他无数次地想打破阮西棠那种招展洒脱,想看她哭,看她认输。 现在却一点儿都没得意的劲头。 操! 阮西棠是中度过敏,但是因为拖的时间比较久,所以要留院观察。 连某位诊治医生都不免唏嘘一番。 “她挺能忍的,正常道理来讲,她这个程度的过敏,身体各方的反应一出来,根本抵抗不了多久。她居然能硬撑了一个多小时。” 傅时晟把手虚放在自家老婆腰间,看着对面男人还有点惊慌未定的神色,倒是觉得难得一见。 “顾泽承,你说你是不是玩砸了?” 被点的人轻飘飘地扫他一眼,默不作声,顾泽承懒得理他。 却听见那位美女医生手肘隔了下贴上来的男人:“傅时晟,我在工作。” “我不打扰你,老婆。”男人态度良好,很听话的挪开一点。 女医生见状,对着自己手上的病历单继续说起来,嗓音清脆镇定。 “顾总,依据我的诊断,她身上除了过敏以外,应该还被动触及到了心理阴影。” 顾泽承沉沉掀眸,“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做了某种在平常状况下根本不能做的事。而这件事会踩到她的痛点。” 闻言。 男人的手触电般抖了一下,顾泽承捻着指尖,喉结滚动。“我知道了。” “好,那我先去忙了。” 那位美女医生端庄地点头致意,合上手里的文件,步调沉稳地走出去。 “啧。” 傅时晟对着顾泽承揶揄了一下,就去追自己的老婆。 随后,夫妻俩在一步之外不约而同地停下,傅时晟身边的女人忍不住侧目,多打量了病房门口的顾泽承几眼。 傅时晟吃味:“老婆?” “你说,他刚刚是不是心痛了?”女人乖巧地上前,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傅时晟牵住自己老婆的手,放到唇边啄了一下。“可能吧,他的心我怎么知道。” “哦。” 顾泽承站在病房门口,面色凉薄。想上去又不敢上去。 他自己都搞不懂他妈的在怕什么。 过了许久,江宇才如临大赦般听到老板的话:“把阮朝景给我找出来!” 顾泽承嗓音沉得能滴水,阴狠又冰冷。 江宇擦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有些人要完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阮朝景在北城的酒吧里玩的正嗨,忽然就进来一拨人。 三四个人高马大的,气势强硬,上来就把阮朝景围住。酒吧里卡座里的其他人见情况不妙,二话不说地溜走。 连话都不敢多讲。 阮朝景缩在沙发边,嘴巴里还没咽下去的酒都不好喝。一直到顾泽承进来,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顾总。” 见到来人,阮朝景小心地上去打招呼。 哪知,顾泽承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恨恨地问:“说说,你对阮西棠干了什么?” 男人呼吸困难,手不断地示意领口的位置,“我…我我,” 半天没讲出个所以然。 顾泽承没那么多耐心,把人丢垃圾似的扔过去,脚踩着他的衣服边,死死的。 “她的过敏是你干的?” 阮朝景手掌合十,一个劲地打颤。“我以为这样可以让顾总你赢面更大一些…” “帮我?”男人似笑非笑,眉宇积聚着黑云。 阮朝景不敢说话,摇头又点头。 “我和阮西棠之间的事,你掺和什么?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干这些不入流的事?” 顾泽承提着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阮朝景慌了,男人眸子里全是暗芒,戾气丛生,他得死在这里。 明明外面都说顾泽承不喜欢他的这位未婚妻,现在怎么看着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 “还干了什么你最好今天全给我交代了。懂吗?” 顾泽承压着阮朝景,誓不罢休的意味溢出周身,连同话里的阴狠。 阮朝景被这么一吓什么都交代了。 从收买设计师钟其到怎么给阮西棠下套,以及让钟其把于璐手里的那份合作案附件骗到手,一字不落地抖落出来。 顾泽承最后让自己带过来的那批人教训了阮朝景一顿,还让他在临城老老实实地等着自己。 阮朝景连连应是,他一点儿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趟忙下来,耽搁的时间有点久了。 以至于等顾泽承再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却被护士告知病人已经醒了,并且接受了医生的检查,安全出院了。 顾泽承脸色当场就不好看,“谁让她出院的?” 那位小护士被吓到了,本着职业态度战战兢兢地说:“病人自己说要出院的。” “她身体好了?”顾泽承压着火气,忍耐着问。 第32页 小护士:“应该没好全。” 没好全。 那她出什么院。 顾泽承气得要命,还慌。关键是,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慌。 阮西棠怎么就非要往他心口上撞。 那位小护士捧着签字单,瞅着顾泽承的眼神慢慢开口:“您是她的家属吗?要是的话请在这里补签一下名字。” “是吧。”顾泽承提笔,舌尖搅弄着护士说的那两个字。 很快,又加了一句:“我是他的未婚夫。” “哦哦!”小护士点了下头,想着那位病美人,称赞道:“你们挺配的。” 这一句成功让顾泽承签字的手一勾,上面的名字多了一道贯穿的锋利笔劲。 有点破坏整体的美感。 这时,男人的手机来了电话。顾泽承把签字单还回去,走到另一边接起。 顾老爷子劈头盖脸就骂起来:“顾泽承,你这个狗东西,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爷爷,什么事?”顾泽承揉着酸涩的鼻梁,气势凌然。 “什么事?阮家说要取消婚约了,你说你做了什么好事!”老爷子气得直接摔了手杖。 顾泽承眯眼:“谁说的?” “人家姑娘自己说的,我不管你在哪,你给我回来,去给我认认真真地道歉。”顾老爷子一把挂了电话,说的不想说。 江宇小心地探问道:“顾总?” 刚才老爷子骂得那么大声,他也听到一些。没想到,那个阮大小姐还真的要放弃这桩婚事了。 “回临城。” 顾泽承冷冷丢下一句话,就大步走远。 * 顾泽承要了私人飞机,抵达临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没回顾家本家,直接回了平时的住处铂悦大厦。 后面的几天,顾泽承去了顾氏正常上班。只是早上和傍晚的时间点,都在阮氏集团前等人。 他先要见到阮西棠。 偏偏,一连几天,阮西棠都没有现身阮氏。集团里也没传出关于阮大小姐的任何风声。 顾泽承捏着手机,叫江宇把车停在阮氏集团的前面,他就不信抓不住一个阮西棠。 邵齐珩给他发了消息:听说你在等阮大小姐? 邵齐珩:要不不等了?来会所这里,程宴洲今天也来了,大家聚一聚。 顾泽承:你们去,我有事。 沈易铭:那看来事还挺大啊! 傅时晟:听说那天阮大小姐都哭了,能不大吗! 顾泽承:滚。 这次依旧没等到人。 于是顾泽承换了个方向,他又把阮朝景叫了出来,他得问问关于阮西棠的事。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饭店。当天晚上,奢华高雅的包厢里,顾泽承准是时准点地到达,在桌前还给自己泡了杯茶。 一直过了半个小时,阮朝景还没来。要不是知道阮朝景是什么货色,顾泽承都以为自己要被他放鸽子了。 时间又拨弄了几下,这时才有了声响。 “顾泽承,久等了。” 灵动张扬的嗓音传来的同时,顾泽承急急抬头,就见阮西棠已经落座在对面。 “阮朝景不会来了。”女人伸手,动作优雅舒缓,不慌不忙给自己泡了杯绿茶。 “顾泽承,你不是想问关于我的事,由我这个当事人直接回答,不是更好吗?” 男人把喉间的情绪咽下,深邃的黑眸攫取阮西棠的一颦一笑。“好啊。” “那我先问问,你身体恢复了吗?”顾泽承手握成拳抵着桌面,一下一下敲着。 阮西棠把茶杯摸到唇边,很小的抿了口,再把杯子放回,抬头看还是当初肆意恣睢的光彩。 “托你的福,还没死。”她实话实说,不是责问,也没有生气。 “既然要说,那我们就说开了吧。”不动声色中,阮西棠拿下对话的把控权。 顾泽承敛眉,不知道阮西棠要做什么,这个女人一直都随她自己的行事风格跳脱。 不取悦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人改变。 阮西棠指尖沿着茶杯,随意洒脱。“先说说北城的事,我确实不能开车。” 这点顾泽承其实在送她去医院那天就明白了,当下也不是很意外。 “嗯。” 顾泽承指腹摩挲,眸色中的锐气隐去不少。 阮西棠把玩着茶杯,“我之所以不能开车,是因为我妈是出车祸没有了的,而她临死前最后的一通电话打给了我。” 呼吸带起女人指尖轻微的抖意,阮西棠敏锐地将它压下。 顾泽承拧眉,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他人生少有的无措。 所以那天,她才会那么求他。 阮西棠恰到好处地蕴着笑意,似乎讲的是别人的故事。 “至于你当年在会所的楼梯间听到的那些话,的确都是我说的。但是我并不后悔讲出那些话。” “因为那个女人,间接造成了我妈的车祸。而那天,她甚至直白地和我说,她真的想过要我妈妈去死。” 阮西棠缓缓地把过往的伤疤揭开,自始至终都不卑不亢。 ——我是想过,如果没有你妈妈…… 乔云的这句话她永远都无法忘怀,有些时候,越是真实的东西越能伤人。 “顾泽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面对女人的质问,顾泽承握拳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他刚要回答,却被阮西棠抢先。 第33页 “你只会做的被我更狠。” 女人眉目清澈,一汪能见底的湖水里含着温度与情绪,能勾人。 顾泽承完全出于下风,舌尖扫过牙关,吐出一个字:“是。” 不得不说,阮西棠真的通透明/慧,只要她想,她就能摸到一个人的真实想法。 “最后一个问题,你当初到底是因为对婚约不满,还是对我不满。我一直很好奇这点。” 女人手支着下巴,轻松惬意,似乎真的只是出于那点兴趣。 顾泽承却知道被问住,他咬着后面那个条件,却怎么都咬不出不满的味道。 “一半一半。”他嘴硬道。 “哦。”她配合着点头,随即,她挑着红唇,噙着好看的笑,无所谓地说:“我决定取消婚约了。” 阮西棠松了手上的力度,转而去拎身后的包。“不过,我的原因和你不一样。” 女人起身,弯腰前倾,盯着顾泽承,目光灼灼,深蕴光芒。 “我只是单纯因为不想要你了。” “顾泽承,你听清楚了,是我,阮西棠要甩了你。” 和婚约没有半分关系。 只是看不上你了。 第16章 袖扣 阮西棠说不要就真的是不要了。 某一刻,顾泽承只觉得心里一块堵得死死的疙瘩浮了上来,他狠狠吸了一口气。 就见阮西棠单手勾起小包往身后一拎,踩着小白鞋,身姿傲然地开了包厢的门。 一直到身影被隔绝,她连余光都没给过自己。 哪怕一分。 顾泽承狠狠扯了一把领口,他喘不上气。 关键是,刚才的对话里他自始至终都被阮西棠牵着走。 想到这点,男人一把拽下了领带,扔在桌上。 阮西棠出了地方,从容自若,只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她今天早上刚出院,过敏的后遗症多多少少还在。 之所以要来赴这个约,无非是彻底做个了结。 阮西棠自认为拿得起放得下,她想要这桩婚约,那就尽力去争取,她不想要了,也该把各自的界限划分清楚。 一个男人而已,她不要了。 至于阮朝景已经被踢出阮氏了,阮尚贤干脆把人放逐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阮朝景会把顾泽承找他的事告诉阮西棠,他想借此博得好感,希望阮氏能放他一马。 回到车上时,阮西棠肩膀稍稍卸力,她疏懒地坐着,闭目养神,前面是阮家的司机开车。 晚上的路灯亮眼,被车速的带起的光一段一段地钻进来,闪在女人的面容上。 一瞬间流光溢彩,一瞬间黯淡无光。 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循环着。 阮西棠今天对顾泽承宣之于口的都是实话,但并不是事情的全部面貌。 那些真正的记忆只会更加悲惨,不忍卒读。 很多年前,她还是阮惜棠。 “棠”即为“唐”。 唐月吟爱阮尚贤,爱到失去自我,于是借由女儿的名字,传达心里微薄的执念。 哪怕得不到丈夫的爱,得到他的怜惜也是好的。 阮西棠十三岁那年,阮氏经营失利,苦于在夹缝中求生,大厦将倾,也可以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也是那个时候,唐月吟和阮家老爷子商量想和顾家联姻,希望能以此给阮西棠一份保障。 因为很有可能,不止阮家,他们这些大人也要付出代价。 世家看似风光,竞争也超乎想象的残忍。 阮家老爷子和顾老爷子是生死之交,因此婚约几乎是水到渠成,只差双方最后敲定。 只是,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阮家的对手会先对唐月吟出手,在她平时开的那辆车上对刹车做了手脚。 而那一天,是乔云主动找的唐月吟。 乔云告诉她说,自己和阮尚贤是彼此的初恋情人,因为家世的缘故,一段感情只好不了了之。 她只是想告诉唐月吟自阮尚贤结婚后,她们之间再也没有纠缠。 而这段时间,是因为乔云没了丈夫,又带着一个女儿,生活拮据,阮尚贤才会以朋友之谊施以援手。 唐月吟知道阮尚贤不喜欢她,却从来没想过她丈夫心里还会有另外一个人。 真相残忍,以至于在回家的路上,唐月吟踩深了油门。 如果不是乔云,唐月吟或许那天不会出门,更不会把车速提快。 因为阮西棠知道她妈妈胆子很小,哪怕是之前开车,也一直都是慢慢悠悠的。 而那份车辆鉴定书中明确指出,刹车并未完全被人为破坏,应该只是想要恐吓阮家。 也就是说,如果唐月吟按照她一贯的车速,很有可能会是受伤,而不是车毁人亡。 这些当时的阮西棠并不知情。 失去母亲后,她就被外公带出国疗伤,一直到十六岁她才因为唐月吟的忌日回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当年车祸的细节明明白白地摊开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像一把利刃刺向她,一击即中,再难愈合。 她约了陶桃出去发泄,去了会所边唱歌边哭,只有她们两个人,尽情悲痛。 后面乔云来找她,她向阮西棠道歉,同时交代了当初找唐月吟时说的话。 她说她是想过如果没有唐月吟,没准她和阮尚贤可以再在一起,她真的想过唐月吟死的,她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忍不住想过。 第34页 阮西棠怀着恨意和愤怒骂了她。 偏偏这么凑巧,就让顾泽承听到了,还只听到了她骂人是那段。 唐月吟死后,对手牵涉人命。阮氏反而绝地反击,扭转命运。 阮家老爷子对不起唐家,更有愧于唐月吟。因此改了“惜”这个字,把自己名字中的那个“西”摘下来给了这个孙女。 同时给了她无可动摇的阮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 这件事情唐老爷子也知情,却并不反对,他也觉得“惜”这个字不好。 他对阮西棠说。 ——得到一个人的怜惜永远都不如得到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 如果没有,那干脆不要。 车子开到阮家,光影明灭的循环不再,阮西棠睁眼,眸子在夜色中静默淌着星蕴。 她长出一口气,收拾好情绪下车。 阮尚贤不放心阮西棠的身体状况,父女两个各自退让一步,阮西棠同意在阮家修养一个星期再回自己住的一品兰亭。 阮西棠回了房间洗了把脸,再按照医嘱把相关的药用水服下,她心里记挂着事情,弄完这些就去书房找了阮尚贤。 既然说要取消婚约,就得尽早,以免节外生枝。 阮尚贤尊重女儿的想法,却仍旧试探着问了一句:“真的想好了?婚约作废不是儿戏,一旦取消,就不能反悔了。” 阮尚贤太知道这对阮西棠意味着什么了。 当年唐月吟身故后,阮氏集团得以起死回生,婚约还没有最终敲定。 是阮家老爷子深感愧疚,出于补偿阮西棠的目的,亲自出面和顾家约定,给她定下了这桩婚约。 某种程度上而言,这桩婚约是用唐月吟的命换来的。 阮西棠眼神清明,认真且坚定。 “我想好了。”女人怡然浅笑,心中有数,“我一直以为妈她应该也会希望我守住这桩婚约,才想义无反顾地去试试。” “但是,我现在发现不是这样,她应该最看到的是我平安喜乐。” 阮尚贤欣慰。 他其实是怕女儿会陷于情爱,顾泽承那个男人可以说是天之骄子。 无论是怀揣什么目的的女人,都能在他身上找到可取之处。 可他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至少现在不是。 阮尚贤摸摸女儿的头,“爸也希望我们西棠能一辈子快乐无忧。” “婚约的事,爸爸会去和顾家讲明。” 阮西棠抬头,眉眼弯弯,“谢谢爸。” 铂悦大厦里,顾泽承今晚情绪不好,早早就睡下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女人的手腕白皙纤细,还系着个红钻吊坠的手链。脸上躺着水光,让人心疼,也更想让人欺负。 男人猛地从床上起来,掀开被子,狠狠地骂了一句,起身,光脚就往浴室里走,几秒后,里面水声淅沥。 压着难耐的喘息。 * 隔天一大早,阮西棠回了阮氏的设计部。她闲不下来,还是喜欢在设计师这块舒适区打拼。 一直忙活到下班时分。陶桃发了消息来找她去玩,约了在击剑馆碰面。 阮西棠想着运动运动也好,更何况她自己很喜欢击剑,能力也好,于是答应了晚上和陶桃来上几局。 这边的击剑馆是私人的,会员制,配置的设施都是一流专业的。除开击剑馆,还有拳击管,羽毛球馆,靶场也在附近。 都是一体的。 给世家圈子的人使用。 阮西棠和陶桃玩了几局,她攻势一直都强,即使收了许多,陶桃也招架不住。 “不行了,让我休息会儿。” 陶桃抱着一边的杆子,整个人趴上去,气都没喘匀,半真半假地哀嚎了句:“我就不该找你玩这个。” 阮西棠从更衣室里出来,换回了自己本来的衣服,看着她,好笑地摇了摇头。 随后,她自己拿了花剑,练了下进攻和防守的姿势。 阮西棠沉浸在自己虚构的对战中,进退自如,花剑持平,她掌控着步伐往后退,眼神盯住前面不存在的敌人。 蓦然,陷入一个怀抱。 男性气息锋利,嚣张又藏着几分攻击性。 阮西棠抬眼。 撞入瞳孔的是另一双深邃黑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却隐约察觉到他的呼吸深了几度。 女人灵活地转身,收剑,进攻的气势揽回,又是张扬明媚的面容。 “顾泽承,你来了多久了?” 男人眉眼一笔一划临摹着阮西棠的肆意,“刚到不久。” 是真的刚到。 邵齐珩他们今天在楼下的拳击馆找程宴洲切磋,顾泽承没去。 没过多久收到这帮人不怀好意的消息,说阮西棠在这儿。偏偏他就上赶着来了。 因为什么? 就因为阮西棠这个人。 他现在搞明白了,合着自己把自己玩了进去。 他想对付阮西棠,想欺负她,是更想在床上欺负她,弄哭她。 操。 “要不要我教你玩?”顾泽承勾唇,深深地攫取阮西棠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女人侧目,视线由上至下地打量他,抓住了顾泽承袖口上不同寻常的地方。 “你戴了我送的东西?” 她眼睛很亮,一下子就看到了。顾泽承虚咳了一声,痞里痞气地认了:“嗯,你送给我不就是为了让我戴出来吗?” 第35页 阮西棠眼风在蓝钻袖扣上停滞了几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开。 “我不想你教我,不如我们当面玩一局,什么都不换,点到为止。” “如何?” 她扬起骄傲光彩的笑,眉目透亮,看得顾泽承喉间发紧。 他扫视了下阮西棠今天的穿着。 女人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衬衫配阔腿裤,脚上还是昨天那双小白鞋。 青春洋溢得好看。 “行。”顾泽承认了。 阮西棠就等着他这句,转手把自己的花剑剑柄对着他扔了过去。 男人接过,上面还有阮西棠残余的温度。他指尖被若有若无地烫了下。 两人一下子成了对峙局面,一左一右。 阮西棠先出剑,灵敏果断,她很有分寸,估计好的距离刚好刺在顾泽承胸口间还有三四寸的地方。 根本伤不到他。 顾泽承盯着身前的剑尖,轻笑。 很快也出手,动作迅猛,像是野兽出笼,随时等待时机给人致命一击。 两个人都把控分寸,说是对战,还有点玩闹的暧昧。 顾泽承享受着这种感觉。 却不想下一秒,阮西棠直直刺过来,对着他一边的袖口,花剑的尖端被她的动作带着灵活敏捷。 刺中,勾起,再划下。 男人的衣袖边角被猝不及防地撕开,两枚袖扣击落,打在地上。 顾泽承眼眸晦暗,刚刚掀眸,询问的话还来不及出口。 阮西棠直直上前,一脚踢开两枚袖扣。 动作快得没一丝情感。 第17章 喝酒 顾泽承愣了愣,眼睁睁看着袖扣没了踪迹。找都找不到。 男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体先行,他下意识地想去捡。 阮西棠收剑,自得其乐般弹了下剑身的尖端。 这才是把好剑。 漂亮! 女人昂首,挽唇带起高傲。 “放心,衬衫我会赔你。” 阮西棠要的就是顾泽承的袖扣,她直白坦荡,动作也和她这个人一样果断决绝。 顾泽承面色阴冷,见阮西棠自顾自地就要走,上去拉住女人的胳膊,一把揽过来。 “你什么意思?阮西棠。” 男人收敛了眼底的戾气开口,手上的力度却不容阮西棠扯开。 女人欣赏着手上的利剑,才闲散地分了几度眸光给顾泽承。“当初送你的时候你不要,现在戴起来有用吗?” 阮西棠懒懒掀眸,“你跟我装什么深情的戏码?顾泽承。” 随即,女人抵开碍眼的手,把剑放好,就朝着陶桃所在的地方走。 阮西棠怼人也真够干净利落的,陶桃竖了大拇指:“够酷!我喜欢。” “我也喜欢。”阮西棠松了发绳,指尖顺入发丝,随意地松来。 乌发倾泻,披落肩下,微卷盈动。好看得勾人,让人挪不开眼。 她从来只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陶桃甩甩头,她不能多看,又低头看了自己一身的击剑服装,醒悟般地拍了脑袋:“我还没换衣服,你等我。” “等我。” 女人忙着往更衣室里冲,尾音被扬开。 阮西棠无聊地侧目,顾泽承却是在另外一边沉沉地望过来。 女人勾唇,扬起肩上的头发往后,踩着自己的步调去找陶桃。 无聊。 顾泽承盯着她,像盯着什么似的,两颊往里面收,带着口气。 男人紧了紧自己的手,忍不住想起半个小时前的事。 当时邵齐珩他们在拳击馆就等顾泽承赶来。几个人停了手,看好戏地看着顺着鱼饵游过来的鱼。 顾泽承进来,坐在沙发一边的扶手上,一只脚抵住地板。开口就问:“人呢?” “一说阮大小姐在这里,你就跑过来了。你说你这是什么?”沈易铭解开手上的绑带,点着他。 邵齐珩翘腿,抓住机会就上去打趣。“你不问问自己的心?” 顾泽承眯眼斜他,“我心随自己,我自己知道。” 程宴洲似信非信,眉眼冷毅如常。“那我要恭喜你恢复单身?” “听说,还挺多人盯着阮家那位的。” 至于原因,不外乎是想和阮家联姻。 顾泽承磨了磨牙,看似不在意地问他:“哦?都有哪些人?” 沈易铭笑了笑,“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就是。”邵齐珩也帮腔,“你又不喜欢她,管她以后跟谁接吻或是上床。” 邵齐珩一针见血,直接往顾泽承心坎上划。 男人舌尖搅弄了下,全是昨天晚上梦里的场景。阮西棠媚眼如丝,像个妖精一样。 就这么一下。 顾泽承被刺得起身,直接低沉着嗓子狠狠吼了一声:“谁说我不喜欢!” “呦!”沈易铭玩味到。 程宴洲睨他:“难得,开窍了。” 邵齐珩手搭在大腿上,拍着,很有立场地说:“我和我老婆说了你把人家阮大小姐的照片放在办公桌上的事,她就跟我说你要栽了。” “是吗?”顾泽承咬牙。 邵齐珩眉梢挑动:“一个女人一旦入了男人的眼,下一步就是入心了。”说完,还不忘加上一句:“我老婆讲的。” 那语气越听越透着股骄傲。 第36页 顾泽承看不得他这副萧瑜长萧瑜短的样子。 “啧。”随手甩了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 邵齐珩接住。 沈易铭调侃:“这事我家那位也知道。” “那你女朋友有说什么?”顾泽承揪住他不放,计较起来。 “她说—”沈易铭打了个响指:“某个男人不知道:好奇心也是爱情的种种伪装之一。” 程宴洲也难得低眸笑了起来。 “人在楼上,击剑馆。” 纷飞的思绪再度回拢。 顾泽承虚咬了口空气,低眸瞥了眼破碎的袖口,喊了一个工作人员过来。 “我丢了两枚袖扣在这里,蓝钻式样,要是找到了直接打电话给我。” 那个工作人员自然知道顾泽承的身份,很认真地点头记下来:“好。” 男人起身迈步,又堪堪稳住,临走前看着工作人员来了一句:“很重要。” 嗓音低冷严肃。 “是。” 对于顾泽承的不对劲,阮西棠根本没往心里去。她按部就班,忙活着自己的设计师工作。 以及做好准备,拿回珠宝设计部里她想要的东西。 阮氏隔天开了一场早会,依据多数票的决议将阮朝景和阮妍排除阮氏集团势力范围,永不再用。 阮朝景今天根本没来,他现在人都被弄出了临城,也不敢回来。 阮妍在场,听到结果后就大吵大闹了起来。 彼时,偌大的会议厅,只有阮西棠和她两个人。其他董事在会议结束时就散场离开了。 因此这也给了阮妍不管不顾撒泼耍赖的机会。 “事情是我哥做的,和我没有关系!”阮妍像不怕疼一样拍着桌子,“阮西棠,你凭什么把我扔出阮氏,我也姓阮!” 阮西棠悠哉地坐在的自己的椅子上,拿笔点着自己的节奏,冷静地看她发泄。 “我知道。”她按下笔,手推开桌面带着办公椅往后,再停住,“是我故意要这么做的。” 阮妍顿了下:“什么?” “你哥做的事你没参与,你也是知情者,说到底你也不冤。”阮西棠扬眉,带起的感觉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哥对我下手可惜没有成功,所以我就借势把你们的人脉从集团里连根拔出了。” 字字珠玑。 阮妍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苍白地沉迷片刻,又是一场吵闹。“阮西棠,你凭什么?” “凭我是阮氏的继承人,凭我因为阮朝景下三滥的手段差点死掉。” 与女人的震怒截然相反的,是阮西棠的疏懒自在。 “谁给你的错觉,我是一个什么都不计较的好人?” 阮西棠起身,手沿着桌面边缘走了几步,气势不可小觑。 如果当时她吃完了带着过敏酒液的三明治,又或者顾泽承那个男人将他的厌恶和敌意贯彻到底,她都可能会死。 阮西棠看似随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放过一些人和事。 前提都只是没有伤害到她。 而对于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几乎不可能会原谅。 “我可以道歉,阮西棠。”阮妍认清现实,企图打感情牌来挽回局面。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至少不能做这么绝!” 阮西棠双手交抱胸,睫毛扑闪的弧度没有改变半分,“我不接受道歉。” “你之所以道歉,是因为你觉得形势比人强,而不是真的认为你们做错了事。如果现在情况反过来,阮朝景算计我成功,你就会觉得这件事做的实在是太对了。” 阮西棠明目张胆地撕开阮妍的遮羞布,一步一步踩在她的真实想法上。 女人眸色清明,傲人自恃,扫过阮妍躲闪的目光,嘴角勾弄弧度,拿上自己的东西开了门就出去。 阮西棠刚才没有说的是,如果她不过敏,其实是可以勉勉强强赶在合作竞标的截止时间抵达现场。 只是,没有如果。 她输掉了与北城傅氏合作,而很快,顾泽承就会和阮氏签订协议,正式收购珠宝设计部。 而她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可以把里面的品牌拿回来。 阮西棠边走边想,直到手机铃声轻易打破了她的思维空间。 来电是顾泽承的。 阮西棠接起,没有开口。 “阮西棠?” 男人声线藏着抹试探,几不可闻。 女人眉眼疏离:“衬衫我已经叫助理送到了。还有别的事情吗?顾泽承。” 她想和他撇清关系,即使是婚约还没取消之前。 对面的男人也听出来了,他恨恨地盯了眼手上拿着的阮西棠的照片。 “晚上你有没有时间?我想约你。”他不太自在地说。 阮西棠:“不行,我已经有人找了。” “是吗?”男人咬着那几个字,又像是随口一问:“男的女的?” “顾泽承,和你有关?”她直接甩了一句,堵得男人哑口无言。 “也是。确实没什么关系。”顾泽承阴冷地笑了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阮西棠肆意:“你知道就好。” 挂了电话后,顾泽承叫了江宇:“去帮我查一下阮大小姐今晚的安排。” 说完,他又摆弄起了相框,顾泽承看着照片上眉眼张扬的女人,下意识地细细嚼起“阮西棠”三个字。 第37页 就 还挺好听的。 阮西棠今天晚上确实有事,唐淮跟她约好在一家清吧见面。 他傍晚刚好在这里送走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本来要带阮西棠到环境相对好一点的地方碰面。 不过阮西棠表示无所谓。 而且这家酒吧很正经,除了喝酒玩牌就只是跳舞之类的。 唐淮在调酒师的台子上要了杯温和的酒,阮西棠还没到。 男人的时不时就往门口瞟上几眼,任谁都看得出他在等人。 即便如此,唐淮气质温润。 他步战商场,却不同于顾泽承,唐淮很会把商场的手段压沉在眼底,俊雅内敛。 吸引了不少吧台边的女人。 有一个胆子大的上来就想勾搭:“这里能坐吗?”烫着波浪卷的浓艳美女带着深意试探他。 唐淮伸手隔住身边的空位,视线凝着情绪,远远定格在刚进门的女人身上。 他没去看浓艳美女,言简意赅:“我有喜欢的人了。” 浓艳美女扫兴,走了。 阮西棠环顾了下吧台,找到了唐淮这边,坐在了他特意留的空位上。 唐淮给她要了杯果汁,“身体好了吗?” “嗯,差不多。”阮西棠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随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对他说:“哥,上次谢谢你。” 说的是北城的事。 那时候阮西棠别无他法,哭着求唐淮帮帮她。 “不用谢。”唐淮也逗她,染上了几分烟火气息,更通人情了。 很快,他又略带歉意:“更何况,其实我还是没能帮你争取回来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阮西棠笑得恣意,眉眼弯起。 “我要谢你。是因为哥无条件地站在我这一边。当时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相信我。” 唐淮压抑着漫上来的感动,“我们西棠不是也一直相信我吗?” 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厉害的人。 在那些无法相见的时光里,跨越时间和空间界限来往的一封封明信片和邮件,支撑着他咬牙杀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嗯。”阮西棠扬着天鹅颈,眉眼中的骄傲令人动容。 两个人视线在灯光中交融着情义。那边,顾泽承盯着,眼眸含冰,越看脸色越差。 他捏着酒杯的手青筋都起了。顾澈在旁边抿嘴,看不下去。 一直忍到女人昂头,下巴被带起姣好的线条,那一刻,顾泽承知道自己忍不了。 他阔步上去,横到阮西棠面前。 “干嘛?顾泽承。”她和唐淮说的起劲,没想到来了个碍眼的人。 顾泽承目光灼灼,抓着她:“你和别的男人聊的这么开心?” 阮西棠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他是我哥。” “顾泽承,你这么闲?” 男人一噎。 顾泽承转头去看唐淮,眼神还透着挑剔。“不是亲哥吧?” “不是。”唐淮说:“顾总是吧?西棠是我们家的人,希望顾总好自为之。” 双方都抱着敌意,气势相对。 你们家? 顾泽承目光嗜血,挑眉:“会喝酒吗?” 唐淮会意:“顾总要怎么喝?” “一人一杯,烈酒,你敢吗?”男人勾唇嘲弄,眉宇间染着誓不罢休的狠戾。 唐淮应了:“行。” 阮西棠无奈,没好气地喊他:“哥。” 她和唐淮太熟了,腔调里面染着娇纵,妹妹对哥哥的那种。 顾泽承心里更气。 他把唐淮带到自己原来的卡座那里,桌上倒了两排的酒,全是烈性的。 光是空气中弥漫的酒味,就能让人隐约染上醉意。 顾泽承干了一杯,酒液随着喉结滚动咽下,男人掀眸,似笑非笑对着唐淮说:“你了。” 唐淮也挑了自己眼前这杯,慢慢送入舌尖,再缓缓喝下。 酒性太烈,刺得唐淮忍不住咬了下舌尖的弥漫的灼热感。 “再来?”顾泽承也不理他,又灌了一杯,接着又示意唐淮。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直到十杯一排的酒全都没了。 唐淮压着难受,脸都喝红了。顾泽承那边还要来,他非要把人灌倒。 “够了。”阮西棠对视顾泽承一眼,随即去看唐淮,她拉起男人,眼里还有担忧。 唐淮是为了给她出气。 “今天的这一桌酒我们来买单。” 顾泽承盯着她的动作,眼睛发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激的。 “我们走。”阮西棠示意旁边唐淮的助理,一人一边把人扶起来,就往踩着步要离开。 顾泽承也被顾澈扶起来,嗓音混着酒意叫她:“阮西棠!” 女人回眸,静静地不带一丝情绪。 顾泽承气势散了个大半,“你来扶我。” “你谁啊?”阮西棠冷冷质问。 男人咬牙,一字一字狠狠道:“你未婚夫。” 第18章 别后悔 嗓音寒凉, 他计较得很。 阮西棠叫唐淮的助理先把人扶出去。女人疑惑地瞧了瞧顾泽承,随后, 好笑地开口:“顾泽承,很快就会不是了。” 尾音下去的同一秒,女人转身。 顾泽承沉着脸,酒意上来染上眉宇,心里的碎念被勾起。 第38页 她在自己和唐淮之间,选择了后者。 并且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顾澈扶着男的手都略微发抖,“那个, 小叔,我们去哪儿?” “跟上去。”顾泽承盯着那扇门,能看出一个洞来。 顾澈:“…好。” 阮西棠找到唐淮的车,坐好, 由助理开车。唐淮主动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我喝酒了,味道不好闻。”男人嗓音温顺儒雅,不像是醉了。 阮西棠在浓墨的夜色中, 仔细地看了看唐淮的侧脸, 微红,好像确实还好。 她叫了助理:“去唐家的别墅。” 车子启动,闯入墨色中。 后面,另外一辆车的前光咬着。直直的圆弧状光线射过来,攫取黑夜中奔跑的猎物。 阮西棠把人送到唐家, 和唐致行打了个招呼,看时间不早了,就出了门。 她已经叫阮家原先送她去酒吧的司机先到唐家等着了。 跟约好的地点还有一小段路,阮西棠沿着廊道缓步而行。边上的路灯明晃晃的,好像能窥探人心。 阮西棠不怕黑, 也不怕寂静,她走得很沉稳。 蓦然,顾泽承的嗓音裹挟着情绪响起:“阮西棠。” 声线压得低,似乎怕吓到她。 女人望向对面的人,她头一次想不明白某些事情了。 “你怎么在这儿?”阮西棠气定神闲。 男人眉心涌动,咬着戾气:“我是担心你。”末了,很快补充了句:“顺便看看。” 阮西棠手上拉着包链,随意提起,动作漫不经心。她挽唇想要说些什么,视线就先敏锐抓到男人轻动了下一边的胳膊。 暖黄的灯光下,顾泽承的黑衬衫下覆着暗红色的一道,就在肩膀到手臂这边。 男人沿着阮西棠的目光,看到自己的伤口处,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他唇瓣挑起:“我家老爷子打的。” “为什么?”阮西棠装懂不懂地琢磨。 “因为我做错了事。” 顾泽承身上那股吊儿郎当一下子收住,也不笑了,静静地望向阮西棠。 男人站好,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睛会说话。 阮西棠扬唇,略觉可惜地说:“就打了一下?不够吧。” 顾泽承喉间哽住,不死心地问“那你觉得打几下才解气?” “你很无聊啊。”阮西棠伸手打了呵欠,她不上心的很。 说完,阮西棠往前迈步,擦过顾泽承走。有一刻,像是两不相交的平行线。 也是瞬间。 男人巧妙地拉住她的手,一伸一回中酒气扑面而来,看样子真的喝了不少。 顾泽承领口微微敞开,胸膛连着点脖颈有些红,气息灼热,迫近阮西棠这边。 “我在道歉,跟你。”他抓着人不放,一定要讨个结果才肯罢休。 阮西棠出手,五指张开在他眼前象征性地晃了晃,是在确认什么。 “你没醉啊,那怎么尽说胡话。”女人嗓音玩味,带笑似嗔,就是没有认真。 顾泽承气了,盯住阮西棠,要吃她一样,“我说正经的。” 女人懒懒点头,“那你比我想的还要无聊。”趁其不备,阮西棠一把推开人,接着走。 “阮西棠!”他又喊她,顾泽承拿她无可奈何。 “顾泽承,你后悔了?”女人转身,笑意盈盈,边说边往后退,姿态飘逸。 顾泽承抿了抿唇,他就这么被问住了。 好在阮西棠根本不是想要他的答案,她动作不变,扯出凉薄的声线。“别后悔,顾泽承。” 男人被那点嗓音勾住,下意识抬眼,就听到阮西棠没有间隔的下一句话。 “因为,后悔也没有用了。” 他已经不是她的选择了。 几乎是同时,阮西棠把身体拉回,丢了顾泽承在身后,她一个人走得不知道多少欢快。 顾澈惊呆了般目睹全场,他小叔居然在人跟道歉,关键还被人家拒绝了。 顾泽承默不作声地凑过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叔,我们回顾家?” 在原地有过片刻呆愣的男人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余光给他,顾泽承自始至终视线都追着阮西棠走。 他指腹揉捻着那几个字。 他后悔了。 是吗? “回顾家。”半晌,顾泽承才找回了声音。 顾家本家里,顾老爷子难得还没有睡,见到回来的叔侄两个,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尤其顾泽承这个,身上还吊着酒味。 “今天阮家退了婚帖回来。”老爷子中气十足,故意找顾泽承的不痛快。 男人停脚,冷冷地问:“你收了?”他眯了眯眼,狭长的一道眼眸暗芒一片。 老爷子被他这气息弄得一耸,闷咳了下,“我说我今天不在,取消婚约的事可以缓一缓。” “然后呢?” 顾泽承骨节敲着老爷子坐的一边扶手,有自己的考量。 老爷子没好气地说:“然后,然后人家姑娘说她过几天亲自来拜访。” 阮西棠要亲自过来废了这桩婚事。 这个想法一出,男人死死压住了扶手,眼底的情绪深不可见,却绝不会是好的那种。 “我不同意。”顾泽承生冷地扯出一个阴狠的笑。 第39页 老爷子看他不得劲,心里快活:“嘿!管你同意不同意。婚约是我和人家阮老爷子定的。现在人家不在了,她阮西棠就能做自己的主。” 他要了杯茶润了润喉咙,接着往顾泽承心里来上几刀。“你不行。你爷爷我还在呢,没你说话的份。” 顾泽承也跟他硬刚,“行啊,您老人家要是想让顾家断后,就尽管取消婚约。” 难怪是爷孙,两个人都专挑对方的命脉出手。 “顾泽承,你要是敢一辈子给我不结婚,老子弄死你!” 顾老爷子气得脸都红润了,亏他平时身子骨硬朗,不然现在就要说不出话了。 “随你。”男人收手,胳膊上揽着西装外套就要往楼上走。 顾老爷子眼尖,看到了他那一道血色的伤口,冷哼。“你昨天叫顾澈那小子跟我借拐杖用,合着是给人家姑娘演苦肉计的啊。” “没用吧。”老爷子又是不屑的尾音。 顾泽承却是脸皮够厚,干脆不掩饰了,“嗯,我跟她说是您打的,后面您给我兜着,别穿帮了。” 老爷子吹胡子,“切,现在知道道歉了,也不看人家要不要。” 男人牙关紧了紧,没理会他。 上了楼,回自己的房间,顾泽承脱了衬衫往浴室里走,他碰了下自己给自己弄的那伤口。 还挺重,下手也狠,偏偏阮西棠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心疼。 “阮西棠,是你自己先往我心里钻的。” 那就不能怪我反悔,又不想作废这桩婚约了。 男人对着镜子,想的全是今晚女人手腕上的温度。 隔天,阮西棠的办公室里送来了一大束玫瑰,红白相间,芬芳好看。 上面挂着张卡片,洋洋洒洒的几个字。 我向你道歉。 ——顾泽承。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样子。即使是道歉,也不管别人需不需要,更不管别人接受或者不接受。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叫江宇做了这些事情。 阮西棠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花,转手扔到垃圾桶里。 眼不见为净,痛快。 谁知,中午的时候,又来一束一样的。 下午也是。 于璐瞅了阮西棠几眼:“要不我拿去扔了?” “不用。” 阮西棠一只手横胸,一只手点在自己的另一边肩膀上,“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女人眸子中流光转动,目露算计。她视线一一巡视这些花束,唇边挑起的笑机灵又狡猾。 于璐觉得某些人要被教做人了。 “去打听一下顾泽承什么去顾氏影视。”阮西棠吩咐于璐去打听男人的行程安排。 随后,她得到消息是明天。 到明天的时候,果不其然,阮西棠又收到两束花,一束是早上,一束是中午。 下午时分,顾泽承出现在顾氏旗下的影视公司,他每周都会来这边视察工作。 男人身边只跟了江宇这个助理和另外一位顾氏影视的副总,他一向不喜欢那些虚张声势的流程。 刚到正厅的时候,向晚像是某种缘分使然碰上顾泽承,语气都带了欣喜:“顾总好!” 顾泽承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还没说话。就见几个人泼过来一桶又一桶的花瓣。 顿时,玫瑰漫天纷飞,飘飘悠悠,红的白的,给花瓣雨里的几个人淋上了脉脉温情。 而主角恰巧就是顾泽承和向晚。 一些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是顾总事先准备的惊喜,不知道人群中谁先带头鼓了鼓掌,其余的人也立马拍手。 这场面,像是要公开。 花瓣飘地。 顾泽承冷冷地看着这一出闹剧,眉心藏着戾气,全都放了出来。 阮西棠身姿曼妙地站出来,无所畏惧地对视:“顾泽承,你送的东西,我就拿来借花献佛了。” “阮西棠,你做什么?” “我祝你和你身边这位向小姐百年好合啊!” 第19章 廉价 阮西棠拍好照, 把手机扔回包里。女人一点儿都不怕,天真浪漫的笑翘在眼尾。 美得让人着迷。 阮西棠撩眼看了看略微在后面的向晚, 她脸上倒是很配合地浮起了羞红,好像真的是要给她求婚一般。 演员不愧是演员,比她这位布局的人都还要入戏。 “向小姐,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阮西棠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直入主题。 向晚僵了僵身体,很快又露出微笑。其他人在场,她为了面子上好看, 装作自然地说:“阮小姐要问什么?” 阮西棠似是满意她的态度,笑容绽放得更艳丽,“北城傅氏合作竞标那天,是顾泽承送你去现场的吗?” 向晚被她的问题打了一记闷棍, 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那天还要多谢顾总,让我和我的助理搭了下顺风车。” 对面的女人顿悟般挑了挑眉,唇侧抿起另一种的情绪, 阮西棠确认了下:“还有助理啊。” 那天她偶尔瞥过当时现场的人, 其实已经差不多就能猜到顾泽承送的人是谁了。 只是,她似乎又高看了这个这男人。 原来,她连一个助理都不如。 上一秒脸色阴郁的男人此刻却是呼吸微窒,聪明人往往能想到一处。 第40页 阮西棠计较的东西,重蹈覆辙般涌入男人的脑海. 撼动起慌张的情绪。 向晚自以为贴心地加上一句:“是啊。所以我说顾总是个好人。” “好人?”阮西棠掀眸, 细细品味了这两个字,她瞧了瞧向晚,礼貌地说:“谢谢。今天的花瓣雨就当是给向小姐诚实回答的谢礼了。” “阮小姐。” 向晚故作无辜的表情还没完全定在脸上,却因阮西棠的下一句话顿时无措。 “这是你自己争取的,不用客气。”女人挽唇, 大方坦然:“我原来还在考虑,要挑哪个女明星给她和顾泽承来一场花瓣雨,是你自己懂得争取,特意在这里等他。” 向晚急忙掩饰自己:“没有,我只是刚好碰到顾总。” 她知道阮西棠和顾泽承两个人是订婚的关系,虽然说没有什么感情。 阮西棠向来不喜欢和人兜着圈子说话,她直爽惯了。“向小姐,你可以放心,我和你的品味完全不一样。” 向晚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离她一步之遥的男人身上,那股凌厉气势渐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刚才一些起哄的人也掐着自己的呼吸,不敢动作。 顾泽承目光笼罩着阮西棠,久到女人和向晚自然率真地讲完一段话。从始至终,他都没忽略心里翻涌的酸涩。 尤其是最后那句,跟拿着什么往他心里戳一样,难受的要命。 阮西棠却像是打发时间般多看了男人几眼,闲散随意,“顾泽承,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别再做送花这种无聊的事。”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闲,能够次次把花扔回来。” 阮西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的心思不好猜却从来都很直白。 女人低眸扫过腕上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还有事情要做呢。 “再见了。”阮西棠俏皮地眨了下眼,对自己今天做的深感喜悦。 下一秒,女人转身,走得洒脱。 顾泽承盯住她的背影,心里的情绪根本压不住,他上前追过去。 刺痛的心慌告诉她,不能让阮西棠这么走掉。 他会后悔。 于是,不明状况的人都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顾泽承上前拉过阮西棠的手就把人家往车身上按。 车里面坐着的阮家司机瞳孔也被震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阮西棠刚准备打开车门,却晚了一步。顾泽承长腿抵住她的腿边,那点不让人走的意味昭然若揭。 顾泽承指尖抓着她手腕,女人的肌肤温凉,像玉的触感。男人凑过去低声:“你先听我说。” 阮西棠不耐,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波澜不起。 “我错了,当时我…”不知道你会出那种事。顾泽承抿了抿唇很快又说:“对不起,你能不能…” 给我个机会。 阮西棠抬头望了望天。晴空万里,一碧如洗,阳光灿烂淋落在枝头嫩叶上,绿意盎然,生机招摇。 等到男人磕磕绊绊地说完了,她才缓缓将直线放在顾泽承身上,阮西棠不经意地问道:“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顾泽承说不出来了。 太多了。 阮西棠自顾自地清点起来:“对不起抢了我的秀场?还是对不起没有当众否认向晚是你的未婚妻?又或者对不起借着顾氏公开对付我?也可能是对不起在我求你的时候一把推开了我?” 阮西棠情绪稳定,嗓音清脆,睫毛卷翘着好看的风采,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错觉。 仿佛经历这些事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 那些对不起搅得顾泽承眼神错开几分,他抓着阮西棠的指尖轻颤,带了微妙的害怕。 而他知道,他对阮西棠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那一刻,后悔弥漫刺痛舌尖。 “对不起…” 男人还不死心。 阮西棠眸色里深谙厌倦,她冲着顾泽承的身后,嗓音惊喜又恰到好处地带上疑惑,喊了句:“唔!江助理?” 顾泽承愣了下,顺着嗓音过去的方向侧目。阮西棠看准了机会,膝盖一弯抵开男人的腿。 动作一气呵成。 下一秒,她开了车门闪身进去,再关上,车窗按下,阮西棠淡淡地瞟过某个人:“顾泽承,我的时间宝贵,没功夫跟你玩。” “走了。” 车子扬长而去。 顾泽承反应过来时,堪堪收到阮西棠砸过来的那些话。 玩? 我他妈那是认真的! 男人冷笑,眼里有点红,扯了扯领口。 江宇从里面出来,一看男人这样,就知道他又被泼冷水了,却硬着头皮说:“老董事长说阮大小姐下午会去顾家亲自解除婚约。” 后面那几个字还没说完,江宇就先打了个冷颤,旁边的男人气势阴冷,冻得江宇赶紧一口气顺口说完。 “钥匙。”顾泽承掀唇扯出两个字。 江宇连忙颤颤巍巍地找出东西,男人一把拿过,起步就要去顾氏的地下车库。 不久后,那辆牌照连号的宾利疾驰在路上,直奔目的地而去。 顾泽承慌的要命。 阮西棠今天确实要去拜访顾老爷子,只是中途先回了一趟自己住的一品兰亭。女人换了身白色衬衫搭配黑色不规则轮廓带吊裙,裙摆过膝,得体知性。 第41页 她今天是去取消婚约,但并不影响她认真打扮自己。她好得很。 因此等阮西棠下午四点来拜访顾老爷子时,顾泽承已经先一步在本家了。 老管家领她去书房,到二楼走廊的时候还提到了顾泽承:“大少爷现在也在书房。” 阮西棠挑了眼帘,随即明白了老管家的意思:“他现在在罚跪,还是大少爷自己主动要求的。” “哦。”阮西棠摘下来的墨镜拿在手里,女人指尖纤细,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赏心悦目的。 就是动作看上去不大认真。 夏天的太阳刺眼,特别是接近傍晚的时刻,阮西棠很有先见之明地从衣帽间戴了副墨镜出来。 “我们大少爷其实是想和你赔罪。”老管家着急了,主动把这层窗户纸点破。 阮西棠按下墨镜,小动作没了。她嗓音温凉,很让人有好感,问这位管家:“你觉得今天的天气好吗?” “天气?挺好。就是有点热。”老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了眼前的小姑娘,头脑迷迷瞪瞪的。 阮西棠看向外边,天空里散漏下金光,一束一束的线条从缝隙钻出,染红了舒卷的云朵。 确实是个好天气。 “我觉得这个天气挺适合磨练磨练意志的,尤其是做错了事的人。我记得书房应该挺凉快的吧。” 阮西棠笑眯眯地说,机灵里有一分坏心思,却不惹人嫌。 管家懂了,试探道:“要不,我问问老爷子叫他去外面跪?” 阮西棠就感觉这位管家还挺可爱的,她随意地拍了拍手,“我开玩笑的,走吧。” 老管家呆呆地,心里腹诽:我看你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 同时他也明白,小姑娘是真心不喜欢大少爷。 书房里,顾老爷子泡这着茶。 阮西棠进来的时候,恰好撞在顾泽承的视野里,男人眼里情绪波动,说不上来的感觉。 只是阮西棠没功夫理他。 顾老爷子招手叫她走近一点,阮西棠到他眼前很有礼仪地弯了弯腰,起身后,不卑不亢地问好。 “来来来,快坐吧。” 老爷子很喜欢懂分寸的小姑娘。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眸深陷却分外清明,不含一丝浊光。 阮西棠这个孩子给他的印象就是沉稳大气,通透明达,有世家风范,却不骄不躁。 阮西棠坐在旁边的红木椅上,起先是礼节性的问候,后面才把话题不动声色地牵到婚约上来。 “顾爷爷,您应该知道,我今天是来取消这桩婚约的。” 阮西棠全程无视另一边罚跪的男人,目光澄净,一眼就让对方明白她的诚意。 顾老爷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是在仔细考虑。 顾泽承听到那几个字,手上青筋就已经隐隐走出了皮肤表面。偏偏自家老爷子还当真想起了这种可能性。 他受不了,膝盖用力,起身,径直来到阮西棠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 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不同意。” 顾泽承郑重其事地回她,目光攫住眼前的女人,像是能烧起火来。 顾老爷子被吓得拽疼了胡须,气得拆台:“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给我一次机会,阮西棠。”顾泽承没理会旁人,他只看的到她。 那个时候,花瓣纷飞飘落。他隔着那么多人,最先看到也是阮西棠。 眼前红白玫瑰拂过,斩碎男人的视线,顾泽承忽然就想到如果当初订婚,他们两个人都在场,会不会也是这个场面。 阮西棠脸上浮起轻飘飘的笑意,她略过顾泽承,半分的动摇都不曾有过。 “顾爷爷,婚约除了门当户对,也要考虑双方是不是能合得来。而我和顾泽承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并且他也不喜欢我。所以不如好聚好散。” 阮西棠有理有据,不带个人情绪。她就是铁了心要和顾泽承一刀两断。 什么好聚好散,全都是她的托词。 男人心里恨得要命,两手压住桌面,字字沉哑:“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的很。 阮西棠笑了,不以为意。“那你的喜欢还真够廉价的。” 男人指尖顿时生冷,他低喘一口气,才察觉自己有几秒钟忘了呼吸。 第20章 嫌弃 廉价二字, 阮西棠不是平白无故说出来的。顾泽承心知这点,无从辩驳。 他喉结滚动, 张了张嘴,看着女人静默淡然的微笑,无力感攀附而上。 阮西棠挑了下眼尾,她还以为顾泽承要起来和她对刚呢。 顾老爷子扫了眼顾泽承,眸色清明中浮起了一分惊讶,他转念一想,小小地幸灾乐祸了一下。 “顾爷爷, 你怎么看?”阮西棠红唇轻启,溢出轻缓的嗓音。 她要一个结果。 顾老爷子眯眼笑意盈盈,他打量着阮西棠的态度,又飞快地往顾泽承那边瞟了一下。 那个脸黑的, 顾泽承唇侧勾斜,似笑非笑,就差直接开口威胁了。 老爷子象征性地闷咳了一声, 清了清喉咙, 问她:“你真的不要这桩婚事了?我觉得我孙子也…还不错?” 说到后面的几个字时,中气十足的嗓音明显弱了很多,老爷子自己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取消婚约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女人点到对面的人,“顾泽承我是在如你所愿,对吧?”阮西棠爽朗地问道。 第42页 “我反悔了行不行?”顾泽承冷静不了, 眼尾猩红,却仍旧一身霸道。 里面藏着几不可见的哀求。 阮西棠凉薄地扯了扯唇畔,“我和你说过了,别后悔。” “顾爷爷,抱歉了。” 阮西棠心意已决, 无地转圜。 老爷子也不强求,略带可惜地答应了:“好吧。顾家的那张婚帖在我这儿,我去拿。” 老爷子拄着拐杖,去自己的卧室里找东西。 书房里,中和的气息冷却散尽,余下的两个人像是处在不同的时空。 阮西棠泰然自若,因为目的达成,喜悦溢于言表,光彩照人。 反观顾泽承,阴郁邪气,心里堵着一口气,拿对面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软硬不吃。 阮西棠懒得看他这副样子,起身来到书柜前漫无目的地扫过一排又一排的书名。 蓦然间,阴影将她从头顶抱住,男性的气息裹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还想说什么?”阮西棠慢悠悠地转身,懒懒靠上书架。 顾泽承想说有。 他想说对不起,他说过了,阮西棠根本不要。他想说自己喜欢她,阮西棠不信也看不上。 “你之前不是非要守住婚约不可吗?” 男人凑近,下颌线绷直,阮西棠越是云淡风轻,他就越难受。 阮西棠昂首,气定神闲,“之前确实是。” “那为什么?”顾泽承想挽回。无论怎样,至少先把人安上自己的名分。 哪知,阮西棠来了句更诛心的。 “因为我发现你这个未婚夫,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男人念着,舌尖咬血。“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他没说出口。 平生难得的不敢。 “对了,还有我的婚帖—” 阮西棠没在意他的失神,女人提到这个,眼看侧过身子就要去原先坐着的位子上拿,婚帖在包里。 顾泽承眼疾手快拦下她,长腿抵上前,摆明了要圈住阮西棠。 女人似乎早有所知,简单地挑了下眉,就接受了眼前的状况。阮西棠挽唇,两只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借力踮脚。 于是,下一秒。 两个的面容同时映在彼此的瞳孔里,鼻息相吻。 顾泽承只感觉心慢了几拍,男人的眸色痴痴,望向阮西棠的眼底,像是要陷落其中。 见状,女人唇侧轻弯一瞬,她松了一只手,偏头往顾泽承的耳廓里的吹气,嗓音温柔:“顾泽承,你—” 她侧目斜视了一眼,收回。 “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随即,阮西棠一把推开他,就很嫌弃。 男人不察,往后退是踉跄了下。顾泽承气极反笑,“你的婚帖我不会收的,阮西棠。” “好啊,随你。我去拿你的那张婚帖了。” 阮西棠走过红木椅,顺过自己的包,就出了书房门。 男人盯住她欢快的脚步,眼底黑沉。 最后,阮西棠如愿从老爷子手上要到了婚帖,她打了电话跟阮尚贤说。 至于什么时候公开消息还需要两家的协商,这几年因为联姻,顾氏和阮氏达成的生意合作不少。 有的才刚开始,还有的在进行中。 晚上,顾泽承叫邵齐珩和沈易铭出来陪他喝酒。 他心里不痛快。 “真的取消婚约了?”邵齐珩踢了踢顾泽承那边的沙发脚,打趣他。 沈易铭要酒轻啜,上去补刀:“现在你连未婚夫都谈不上了。” “她是在赌气。”顾泽承猛灌了一大杯酒,因为太快,下颌线到喉结都湿了几道,沿着脉络流下来,痞气也够野性。 “她还是喜欢我的。”男人指尖拧住酒杯,自言自语般。 “你真这么觉得?”邵齐珩翘腿,专注地敲着手机。他老婆还在家里等他呢。 顾泽承冷哼,“她当初不想取消婚约,还一个劲地往我身上凑,肯定是对我有想法。” 她还勾引他,睫毛都碰到他脸颊了。 沈易铭咬着酒里的碎冰,笑道:“不放弃啊?要追?” “我他妈乐意!”男人用力压了酒杯在桌面上,那语气一出来誓不罢休。 得,栽了。 邵齐珩抬了抬下巴,眼神点向顾泽承的西装口袋,“里面有什么东西。” 顾泽承顺着看过去,是有什么东西,露出了点红纸的边角。 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来,他想都没想,伸手夹住拿了出来。 是婚帖,阮西棠的那张。 当时顾家和阮家结亲,用了古时的传统,婚书为据,一式两份,却在描金纹路的边缘做了细小的区分。 顾泽承捻着这张婚帖,要捻碎一样。 他想起阮西棠下午把人贴上来像是要吻他的样子,含情脉脉的,原来是耍计谋好把东西偷偷放到自己的西服口袋里。 靠。 顾泽承酒也不喝了,眼眸发了狠地抓住那张婚帖,随后打了电话给某个恨得牙根痒痒的女人。 “你骗我?阮西棠。”他开口就是质问,还委屈上了。“你明明说了婚帖收不收随我的。” 阮西棠在那头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上:“哦。那就当我骗了你吧,你能把我怎么样?” “顾泽承,你那么喜欢藕断丝连?可我以后还要找男朋友的,不能留着前任的婚帖,他会不高兴。” 第43页 “阮西棠!你休想。” 女人在展望前景,顾泽承却因此刺得眼里发红,急忙地就喊了出来。 阮西棠:“你管我?挂了。” 说完,手机那边就没了女人的嗓音,她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顾泽承心里堵得慌,还疼。 “啧。”沈易铭看不下去,拿了杯酒给他,“你自己做的好事怪不了别人。” 邵齐珩还挺同情的顾泽承的:“阮大小姐也挺狠。” 跟他老婆有的一拼。 “程宴洲为了追人差点把自己命都弄没掉,你至少比他好吧。”邵齐珩意味深远地点拨着,还加了点个人经验进去。 顾泽承深吸气,才感觉人稍微活过来了,信誓旦旦地来了一句:“总之,她会是我的人。” 他要定她了。 阮西棠挂了电话,也是不甚在意,她懒得理顾泽承,更懒得去想男人现在是什么状况。 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能那么快见到顾泽承。 因为珠宝设计部要被收购的缘故,顾氏派了人过来实地考察这块项目的价值,偏偏这么巧,顾总亲自到场,更是点名叫阮西棠陪同。 阮氏那些董事饶是再通人情世故,也看不明白这两个人是个什么情况。 之前都传顾泽承不喜欢阮家大小姐这位未婚妻,今天一看,怎么觉得像是反过来的样子。 从见到阮西棠的开始,顾泽承的眼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动过。 大致参观完珠宝设计部,阮西棠又带人去了相邻的服装设计部,她全程都很有职业风范,公私分明。 服装设计部这边刚好有几个模特在拍时装照,清一色的男人。阮西棠撇下顾泽承,径自上前观看摄影效果。 阮氏雇用的模特一般都是签约的,比较有保障,出事故的时候也可以更好地划清双方责任。 这些人和阮西棠也很熟。 二十岁出头的小男生,青春美好,还有点野。见到阮西棠就开始喊:“阮设计师!”乖巧的很。 “衣服才是宣传照的主角,不要做太多表情。” 阮西棠拍拍手,示意其中一个男生,指尖隔空点到他的锁骨,叫他把衣领要拉上去。 那人暖暖地一笑,很听话。 阮西棠接过于璐递来的素描纸,上面是对应的时装照手绘稿,到时候会和专业的摄影机拍出来的彩色照片放在一起,以便于找到最好的角度展示服装。 女人挑过桌上的一只素描笔,在于璐原来的基础上修改线条轮廓。顾泽承在一旁冷冷地扫视她手里的东西。 全是那些男模特。 有露胸膛的,还有秀手臂上的肌肉,还有的只穿平角内裤的。 关键是女人的笔还往那些肌肉上放,垒出立体感。顾泽承似笑非笑地俯身在阮西棠耳边问:“你们设计部这么乱的?” 阮西棠手指一顿,轻渺地用余光瞥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怎么?和顾总的影视公司有的一拼。” 阮西棠呛他。 阮氏的服装设计涉及的范围很广,从内衣到外套全部都在集团的经营版图之中。 不过阮西棠主要负责的是职业套装这块,她大学主修的专业也是这个。 至于顾泽承的影视公司她了解不多,不过几乎他旗下好看的女明星都能跟他上点绯闻和热搜。 “没有,我和她们都没关系的。”顾泽承喉咙咽了咽,怕阮西棠误会。 女人一心扑在画稿上,找好落笔点。“你和我恢复单身的消息该找个时间公开了吧?”阮西棠嗓音压低,在询问意见。 顾泽承磨了磨后牙槽,眸色半敛。“两个月,顾氏比较忙。” “哦,那就两天吧。”阮西棠停笔,把画稿还给于璐,嗓音温凉。 顾泽承抓住她的手腕,讨价还价道:“我说的是两个月。” “两个月也行,那你帮我一个忙。”女人迅速拿回手,抽过旁边的湿巾当着顾泽承的面擦了擦手腕被握过的地方。 男人一噎,怒气很好地藏在眼底,“你嫌弃我。” 阮西棠依旧擦着,觉得差不多了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我不喜欢和不相关的人有多余的接触。” “说正事吧。”她轻飘飘一句堵住了顾泽承后面要说的话,“看到咖啡机旁边的那个小姑娘了吗?” “她爸爸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那个小姑娘平时很喜欢好看的男人,想找几个做朋友,还说要是让她高兴了,明年的合同就不成问题了。” 阮西棠端起于璐刚刚送过来的咖啡抿了口,指腹在杯柄上摩挲。那边的小姑娘见阮西棠在看她,使劲招了招手。 女人回以淡淡的微笑。 “你上吧,顾泽承。这就是我的条件。”阮西棠直言,也不拐弯抹角。 男人冷哼,锋利的眉宇压向她:“你们设计部的男模特不是很多吗?” “他们还小,不能被玷污。”阮西棠心情舒适,好言相劝:“你不一样,反正你有过的女人也不少,也不差这一个。” “所以你就让我去?”顾泽承胸膛起伏,压着脾气,狠着嗓音说。 “毕竟,你也只有这张脸我还勉强看得上。”女人悠闲地看他一眼,眼里流露出那么一点肯定。 第21章 认真 顾泽承听了, 身上气息平添冷冽,“那会心动吗?如果看多了的话。” 第44页 阮西棠刚才说的, 他这张脸也是可取之处。他想知道她会不会心动,哪怕只是简单地被美色所迷。 女人食指戳住顾泽承的肩膀,用力示意自己要推开他。“当你的恶劣被看穿后,这张脸就让只会让人厌恶。” 阮西棠说的全是肺腑之言,这个男人有多恶劣她领教过了。 顾泽承低眸看向那只抵住他的手,柔弱纤骨,像能剜到心里。 男人抬手, 虚握的姿势做好,却慢了阮西棠一步。 她已经把手收回了。 “去吧。”阮西棠偏头,在他和那位姑娘之间划拉了一道无形的线。 顾泽承不为所动,静眸沉沉, 偏偏阮西棠一脸无所谓。 真够难受的。 男人扬手叫了江宇过来,“去顾氏影视找几个男明星过来,给那个小姑娘签几张名, 拍个照什么的。” “可以了吗?” 顾泽承交代好事情, 全程目光深邃地攫住阮西棠。末了,还埋着不爽好声好气地问她。 阮西棠眸光闪了闪,“那就一个月吧,一个月后公开婚约作废,在此期间你我依旧各不相干。” 女人指尖轻敲杯沿, 倏然一顿,阮西棠又想到了别的,她一本正经地补充:“如果你等不及要找女人,至少做得隐蔽点。” “你说说看什么样叫隐蔽?” 顾泽承略微俯身,手肘扣上那张高脚桌, 嗓音低哑,忍耐着情绪。 阮西棠正好在桌边喝着咖啡,男人的姿势一弄,给人一种亲密的错觉。 她及时把咖啡杯拉近,手支着下巴,还带了点通情达理的意味:“这是你的事,顾泽承。只要对我和阮氏没有影响,你和谁上床又有什么关系。” 阮西棠面露微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顾泽承忽然懂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在她眼里,自己是无关紧要的。 明明之前喜欢他喜欢的要死,现在转头就不要了。 呵。 “我不会和别人上床,阮西棠,你给我听好,我只要你。”男人眸光倏忽变冷,闪着深不可测的偏执。 阮西棠却跟听到笑话似的,她眉眼扬起,“顾泽承,你装深情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可惜啊,对她没用。 顾泽承低吼道:“我认真的!” “嗯。”阮西棠丝毫不走心,语气里满是敷衍。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神情稍稍清浅了些说:“我也是认真的。” 是真的不要你了。 顾泽承眸光一颤,理智在冷静的边缘来回跳跃,好不容易才稳住。 他狠狠提了口气,“我的认真会比过你的认真。” 细若蚊蝇的誓词,只够他自己听到。 阮西棠端着咖啡杯去找那边难缠的小姑娘了。江宇已经和小姑娘说好,叫过来的那几个男明星有的还是顶流,可见顾泽承还真是挺下血本的。 阮西棠自得其乐,这笔交易她是不亏的。一个月而已,反正顾泽承之前在公开场合也没给她什么面子。 公开与否,差别不大。 参观好设计部门,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阮氏有自己的自助餐厅,阮西棠带着顾泽承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吸引在场不少人的注意。 男帅女美,身材高挑,往人堆里一站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更何况,顾泽承风流矜贵,不同于邵齐珩的冷情还有沈易铭的阴郁,他更招女人喜欢,也是那些姑娘们眼里仅存的可能人选。 邵齐珩爱萧瑜爱得人尽皆知,两个人也很快要结婚了。沈易铭也是非他的那位女朋友不娶。 只有顾泽承,即使婚约在身,依旧我行我素,风流自恃。 阮西棠拿了餐盘开始选菜,顾泽承跟在她身后,气势收敛了很多,莫名有那么点居家好男人的感觉。 阮西棠却是不受影响,眼里只有自己,顾泽承苦笑,他当真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好慢慢来。 阮西棠要了两个菜,一荤一素,还配了碗绿豆汤。顾泽承要了两荤一素,他不喜欢喝汤,却还是要了一碗。 他得要培养自己和阮西棠饮食习惯的默契。 两个人就近找了个座位。 顾泽承放下餐盘,入座,却见阮西棠无动于衷,他下意识拧眉。 “顾总,我还有事,不好意思。这顿饭就由宋副总陪你吃吧。” 阮西棠侧身几度,后面那位宋副总端着微胖的身量,笑呵呵地点了下头。 “我先失陪。” 女人中规中矩,态度温和,却都是她商场来往的假面,不含一丝感觉。 顾泽承不甘心地问:“你去哪?” 声音却已经追不上阮西棠,男人面露冷色,眼光死死盯住女人走去的方向。 宋副总咽了咽那点害怕,提醒说:“阮设计师要去找唐总。” 顾泽承眸光幽暗,在几桌远的地方,阮西棠和唐淮对面而坐。女人侧脸浅笑浮动,真实灿烂。 她对别的男人笑,还笑得那么好看。 顾泽承心里烦躁,端了边上的绿豆汤就要喝。那边,阮西棠把自己那碗汤两手捧好,贴心地送到唐淮面前。 就是和他手里一样的绿豆汤。 合着,她是给唐淮要的。 男人眼睛利得很,嘴角挑着邪气,用力叩下手里的绿豆汤。 宋副总被弄得一抖,颤着声音说:“顾总,您不喜欢这汤,要不我给您换一碗。” 第45页 “不用。我不喝汤。”顾泽承嗓音里细听有寒冰般的冻人。 宋副总都快哭了,眼前的饭菜也不香了。 “他们两个很熟吗?” 顾泽承捏着筷子,心里泛酸。 宋副总斟酌了下,说:“唐副总很照顾他的妹妹,两个人小时候就玩在一起了,应该挺熟的。” 顾泽承从酒吧那次和唐淮对上后,就叫人查了他的资料,大大小小,一应俱全。 唐淮是阮西棠的哥哥,实际两个人没任何血缘关系。而且唐淮这个人,三十出头,没交过女朋友,甚至连绯闻都没有。 要么是他对所有女人都没有兴趣,要么就是他为了一个女人而对其他女人绝情无意。 顾泽承骨节分明,根根泛白。 唐淮最好不是后面那种,不然他不会放过他的。 顾泽承压下筷子,菲薄的唇形轻动:“我和唐淮,谁比较好看?” 宋副总人都傻了。 顾泽承眼眸生冷,“嗯?” “您比较好看。”宋副总急忙把嘴里的囫囵吞下,一个劲地点头。 只是唐总更暖。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顾泽承脸色没半分动容,视线巡视在阮西棠那一桌。 两个人还在聊,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讲。 唐淮今天来找阮西棠是有原因的。 北城的竞标结束后,钟其和阮朝景一起被踢出了集团。 这也是阮西棠自己同意的,她给过钟其机会,她却踩着自己少之又少的宽容肆意妄为。 所以,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也因为钟其被解雇,导致设计部那边少了一位设计师,于是唐淮推荐了一个叫文沁的女设计是过来。 那位文沁出身贫苦,成绩优异,靠着唐淮他们公司的助学帮扶才有机会出国深造。现在也是为了还这份人情,入职阮氏。 阮西棠也知道文沁。 她在国外上的大学和文沁是同一所,后者刚好是她同专业的学妹。 “哥,她当初是自己主动挑的那所国外大学吗?” 阮西棠摆出自己的疑问,她相信巧合,却难免会在意是否是人为的巧合。 唐淮声线温雅,情绪真诚地看她:“那所学校是她的理想,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她。” 话甫一出口,阮西棠不觉心里踏实许多,她是相信唐淮的。 “那她和我还真是志同道合的人,难得。”阮西棠脱口而出地感慨。 唐淮深深望向她的笑容,唇畔不自觉被带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文沁的确是自己选择的那所大学,而这也是唐淮当初愿意无条件资助她的原因,至于文沁要做的就是远远保护着某个不知情的人。 如果不能陪在阮西棠身边,那至少她的身边有一个人守护她,即使不是自己也没关系。 事情谈的差不多后,唐淮先回了公司。阮西棠吃好饭,则是端了餐盘放到该放的位置,之后出了餐厅。 顾泽承就等在外面,要笑不笑的阴冷。逮到了阮西棠,男人单手插兜,迈步上前:“绿豆汤好喝吗?” 阮西棠瞥他,扯了扯唇:“顾泽承,你又哪根筋不对?” “我好的很!”男人抽了兜里的那只手,不爽的情绪多得要溢出来。“倒是你,吃个饭吃了四十多分钟。” “别管这么宽,前未婚夫。” 阮西棠好心地劝他,经过男人身边时,脚步都不曾慢过,忽视得彻底。 顾泽承咬着那个字,心里止不住的郁闷。他跟阮西棠上了走廊边的一个电梯。 两个人无言。 阮西棠却乐得自在。 她对着电梯锃亮的门抿了抿橘粉的唇色,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女人那点上下唇相抵的动作自然中生出别样的魅惑,看得顾泽承喉咙发烫。 堆上舌尖的话还没讲就被咽了个干净。 靠。 电梯一直下达地下停车场。 阮西棠要去一个地方,不只是今天,最近有空的时候她都回去。 她拨了电话给司机,知道对方出发晚了点,现在还在路上。阮西棠应好,提醒司机慢慢来,注意交通安全。 末尾的嗓音那里阮西棠不自觉加重了几度。这种害怕是蛰伏在她心底的,生根发芽难以抽离。 顾泽承眸光失色一瞬,他曾经拿阮西棠的伤疤来对付她。 “我送你去。”像是要挽回什么,顾泽承主动开口,嗓音温柔。 阮西棠投以沉静的视线,“顾泽承,我问你,这里是哪里?” “阮氏?”他无名状的心虚,“临城?” “对啊。是临城。”阮西棠赞同地示以姣好的笑容,很快又淡于眉眼中。 她说:“这里不是北城,所以,顾泽承,收起你不合时宜的假好心吧。” “不如留着给其他女人,我想她们应该会比我要感动。”阮西棠不留情面道。 第22章 求你 空旷的地下车库, 阮西棠的话字字敲在顾泽承的心口,撞出的波澜久久不散。 男人狭长的眼眸里寒光劲裂, “你这么看我的?阮西棠。” “不然呢?”女人冷哼,开口的话一如既往的硬气,让他恼怒。 他扣住阮西棠的手腕,恰到好处地把人压在一旁的白色方柱上。 猝不及防的一下。 第46页 阮西棠差点以为顾泽承会气急败坏地动手,哪知,男人侧脸擦着她的鬓角,夹带着不清晰的哀求。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愿意原谅我。” 阮西棠的睫毛轻闪, 不留于心。“当然有。” 她眼尾轻盈勾起,明明是在肆意微笑,说出的话却在顾泽承的心口上下了一道重笔。“不如放弃吧。只要不想要我的原谅,一切烦恼就会迎刃而解。” “顾泽承, 愧疚而已,一天两天就够了。别太当真。” 阮西棠是真的不介意了。 她只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不会再给予信任, 不会再付出真心, 哪怕是一点残渣剩食她都不屑给予。 她对阮尚贤亦然。 作为父亲,他对阮西棠无可挑剔。可作为一个丈夫,他错到离谱。 所以阮西棠选择了让自己过的最好的一种方式。她从来都没有原谅过阮尚贤,却还是维持表面的和睦。 仅此而已。 不是为了宽慰阮尚贤,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活在恨意和悲痛之中。 顾泽承自然也领悟了阮西棠的深意, 她根本就不会考虑是否原谅这个问题。 “我不会放弃的。”顾泽承感觉口中一种干涩却割的嗓子生疼,“阮西棠,原不原谅是你的事,我管不了。” “但是,我做什么也是我的事。我非要试试不可。”他字正腔圆, 每个音都踩在自己的呼吸上。 阮西棠拽了拽自己的手,动不了。她玩味地抿下唇,“这是你想出来的新游戏?” “还是新的对付我的手段?” 她下巴微扬,眸子里的光一眼看穿,全是不屑。 顾泽承以为自己够没心没肺了,没想到阮西棠能比她还不在意,不上心。 他这辈子都输在她身上了。 “没话讲了?”阮西棠松了松五指,几秒后,勾住顾泽承的脚踝,看准时机把人往柱子上压。 两个位置对调,阮西棠手臂横在男人的脖子上,挟制住他。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顾泽承。我不喜欢你碰我,懂吗?” 说完,一把丢开。 阮家司机打着方向盘把车开进来的时候,刚好就目睹了阮西棠把人推开的场面,司机都为自家大小姐捏了把。 顾泽承按着领口,略微动了动脖子,眼里透着光,带了点几不可见的宠溺。 阮西棠坐进车里,侧脸融在暗沉的车窗下,气质绝尘,高不可攀。 顾泽承自始至终都占据她的余光一点,女人却没有侧目半分的打算。 车子再次启动,男人的身侧扬起一股有力的风。顾泽承胸腔震动,长吁一口气,拳头松了又紧。 “阮西棠,你喜欢我的。” 男人漆黑的眼眸掠过一道暗光,话出口后,才稍稍放平眉头。 * 阮西棠到达赛车场的时候正是下午。此时的天色不做美,云层低伏,沉甸甸的天空像是要压到地面。 只给人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赛道蜿蜒崎岖,几辆赛车角逐加速,风驰电掣,伴有粗重的引擎声。 这种场面让围观的人群血脉喷张,对阮西棠来说却无异于悲惨和绝望的深渊。 只会把她逼入记忆的死角。 阮西棠永远忘不了那个时候。周六的下午,她在家里等着唐月吟回来,却没想到声音比人更先一步抵达。 而那个人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电话里,唐月吟用往常一贯的嗓音对她说:“西棠,是妈妈。我后面要说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妈妈也是爱你的。知道吗?” 阮西棠一无所知唐月吟的处境,乖巧地说:“好。” 她甚至来不及说多余的话,因为几乎是同时,唐月吟急急地喊道:“现在,把电话挂掉。快!”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震颤在金属碰撞的破碎哀嚎中,噼里啪啦,人群惊叫,汽车鸣笛,车窗震破。 那一刻,仿佛世界都在悲惨的洪流中。 而阮西棠就在另一边,间接目睹了这场血泊。她还没有听话地放下电话,家庭温情的光彩就先一步不要她了。 而唐月吟给她留下的那么一点儿声音,是轻的不能再轻的呼吸声。 随后,什么没有了。 童年中的某个不幸是需要拿一生去治愈的。即使后来,外公对她很好,唐致行和唐淮也对她很好,包括阮尚贤也是。 可终究,她人生那块母爱的版图谁都弥补不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阮西棠不敢上街,看到车子就会害怕,金属碰撞的响动会让她直冒冷汗。 外公带她出国,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用尽一切,也只是勉勉强让她的伤口结痂。 阮西棠不想活在过去,所以她拼命克服恐惧,她佯装自然,甚至狠硬地让自己学会了开车。 二十岁那年,阮西棠趁着假期回国考了驾照,而她的努力也仅限于此。 她可以开车,却只能在几乎没有多少车流的大道上,不能开快,不能开久。 因为伤口会不经意触及,再次流血。 清凉的风拂面把她的杂念掸去。 女人换了一身舒适休闲的服装,阮西棠要了个赛车的小场地,赛道很短,两百米的一圈,专业的赛车手几乎都看不上。 她开的是自己那辆奔驰,也是之前阮家司机开的那辆。 第47页 阮西棠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一直以来她都需要一个司机负责日常接送。可经历过北城的事情后,她明白了,还是自己最值得依靠。 所以,她得慢慢把恐惧彻底抛开,狠心逼自己一把。 女人在驾驶座就位,调整好呼吸,踩了油门,开始日常的训练。 对于这些,顾泽承全然不知。 顾氏的办公室里,男人签好文件,扔到桌上,江宇把另一份拿过去,又小心地抽回桌上那份。 他看出来了,顾总心情烦躁。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男人低头,笔下用力的字迹一顿,染开了点笔渍。 江宇下意识:“谁?” 顾泽承抬眸,冷冷地看他一眼。 江宇脑子动了,“阮大小姐还没回集团。” 顾泽承拧眉,连笔一道,又签好了一份。他压下钢笔,心里不痛快。 沈易铭发了消息过来,附带一张照片。 他问:这是阮大小姐吧? 顾泽承点开,眸色敛下,直接说:“人在哪里?” 他发的是语音。 连字都来不及打。 沈易铭笑了,不好把人弄急了。回他:灰度赛车场,我常去的那个。 后面,顾泽承没说话了。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沈易铭旁边还穿着赛车服的女人扬了扬浓黑直垂的秀发,一脸不悦:“你把人叫过来?” 沈易铭心虚:“怎么说他也是我兄弟,老婆。” “那你晚上和你兄弟睡吧。”女人把赛车头盔往他往里一塞,大步迈开。 沈易铭连忙追上去。 阮西棠开了大概六七圈,一直到理智的界限边缘,她才下车。 沈易铭上前和他打招呼,还有他的女朋友。 女人英姿飒爽的,穿着一身专业的赛车服,脸部线条流畅,骨骼瘦削。很符合当下的高级厌世脸的潮流。 她同阮西棠问好,又冷冷扫了眼旁边的男人提醒道:“他把顾泽承叫来了。” “沈总?”阮西棠收拾好情绪,试探他。 沈易铭闷哼,揽住女朋友的腰,轻轻摩挲:“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女朋友手肘抵开人,很霸气地说:“下次你也不用跟我过来了。” 之后,女人看向阮西棠:“他不应该把顾泽承叫过来,作为赔礼,我带你兜一圈风怎么样?用我的赛车。” 女人很熟悉赛车,她轻而易举就察觉了阮西棠对开车的那点隔阂心理。 所以这个提议是其实是不怎么友好,却能很有效地让阮西棠克服那点感觉。 “好。”阮西棠扬眉,迎风而笑,傲然潇洒。 “我很欣赏你。”女人拿过沈易铭手里的装备,对她说:“我带你换一身专业的赛车服。走吧。” 两个女人自顾自走远,沈易铭在原地无奈,却还是不放心地跟上去。 没办法,自己宠出来的。 换好装备,女人要了辆双人座的炫酷蓝黑赛车,底盘很低,车身轻盈。 “上去试试?”女人拍了拍身上的赛车服,掰了掰手指骨节,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热了。 她爱死这种激情了。 沈易铭一眼看过来这样就知道她来劲了,男人下意识揉了揉酸涩的鼻梁,叮嘱道:“慢点开,老婆。” “看情况。”女人张口就来,眼神直直勾住那辆车,兴奋得不得了。 阮西棠点头,刚要准备把头盔戴上,某个不合时宜的嗓音又气又冷打过来。 “阮西棠,谁他妈允许你玩赛车的?”顾泽承真的是气狠了,语气冒火,“你知不知道你…”不能开车啊。 他咬着牙根,一双慑人的眸子涌起浓黑。 阮西棠扯唇,溢出轻缓的嗓音:“我知道啊,可是你别忘了,顾泽承,这是你自己给我的教训。” 男人气势散尽,指尖蜷缩了下。 “那个时候如果我知道你不能开车,我不会那么逼你,对不起,好不好?” 愤怒过后是无助的慌张,顾泽承一想到那些混账事,弄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我的错,对不起。”男人抬手想去抚女人的脖颈还有肩膀,却不敢,克制地收回。 “我不该推开你的。对不起。但是今天你休想上去,阮西棠。”顾泽承用只够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着,她要是上去,他得疯。 他见过阮西棠心里深藏的恐惧和阴影,她根本应付不了专业赛车的速度。 “你在求我?”女人歪头,一脸适意。 两个人的情绪不相通。 顾泽承嗓子哑得不像话,“对,我求你,阮西棠,我不许,你懂吗?” 第23章 文沁 ——我求你。 那几个字一出口, 就在风中揉碎了。 阮西棠眸色静静地看他,“哦, 和我有关系?”她凉薄到骨子里,对他真的不给一点机会。 “我也求过你的,顾泽承,你自己先不要了。” 顾泽承这样一个人为她心甘情愿地低头,阮西棠却连看都懒得看。 她高傲自重,当真说的做到。 “那你也不能上去。” 顾泽承眼睛都红了,那点玩世不恭尽数冲淡, 情绪波动得都不像他了。 沈易铭今天大开眼界了,他什么时候见过顾泽承这个样子。 都哭了。 “顾泽承,要不然你这么想想。与其让别人踩在我的伤口上来对付我,不如我自己先把伤痕踩平了。” 第48页 阮西棠一派恣意, 她无所谓。甚至踮了踮脚,伸了伸懒腰。 末了,又淡淡地加了句:“顾泽承, 说到底还是要谢谢你, 不然,我可没有这个觉悟。” “谢谢你,推开我。” 她身体前倾,偏头,气息吐在男人的耳廓。她很坏的。 “我们出发吧。” 阮西棠步子拉开距离, 戴上头盔,示意沈易铭的那位女朋友。 “阮西棠!”顾泽承情绪全被她握在手里,慌的要命。 “沈易铭,把你的兄弟管好。”驾驶座上的女人踩了油门,引擎开始轰鸣, 她看了看一旁的阮西棠,“受不了的话就说,我会停的。” “谢谢。我还挺想跑完全程的。” 阮西棠轻抹了下手心的汗,眸色中的沉稳染上了异样。她却还是笑得烂漫。 “不错。顾泽承眼瞎了估计。” 下一秒。 车子如离弦的箭,再无回头的可能。天色披黑,车身划过,风起扬尘。 顾泽承眼眸落于一点,失魂落魄的。 沈易铭上前,挑着几分得意。“你哭了。” “你没哭过?”顾泽承冷哼,眼尾的红还在,也不妨碍他嘴硬。 沈易铭一梗,话说不下去了。 “你喜欢她什么?” “我也想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怎么就非她不可了。”顾泽承轻笑,拿了根烟出来,点火,眼眸放远,惩罚性地吸了一口。 “那完了。”沈易铭说:“她身上要是有你看上的点,那至少你以后还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没有,那就表示你爱的是她的全部。” 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也不存在完全不相同的两片叶子。 人都会有相似点,这是为了让绝大部分的人一生不用死磕在另一个人身上。 无论出于爱好,性格,身材,长相,家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种喜欢是可以模仿的。 而偏偏有那么一小部分的人,一栽就是栽掉自己的一辈子。 因为他喜欢的不是某一点,而是某个人。 顾泽承弹了弹指尖的烟灰,与有荣焉地说:“彼此彼此。” 沈易铭存了坏心思,故意损他:“你想多了。车上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女朋友,一个是你的前未婚妻。” “都是两情相悦,差不了多少。”男人捻着烟,下手有点重。 沈易铭不说了,人家的感情他操什么心。再多来几句,别说床了,家门都不让他进了。 顾泽承也没话讲,他现在心都被吊着。男人沉沉的眸光盯住过了半场的蓝黑条纹的车身,情绪越发不稳。 赛道很长,上面还有其他类型的赛车,无一例外的是速度飞驰,快得抓不住,令人眼花缭乱。 全程下来不过四五分钟的时间,对阮西棠而言却是漫长的心里波折。 车子太快,在过弯道时,总会让她觉得自己也要被甩出去,心更是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某一刻,激情和极速的上限给她的感觉就是死亡。 终于到回到原地。 阮西棠开了车门,摘了头盔,就俯身到一边使劲呼吸,她脸色着实不好看,冷白的肌底,显而易见的受惊。 女人阖实双眼,努力将自己从兵荒马乱中剥离。 再睁眼,阮西棠缓缓抬头,入目是一张风流俊雅,一双眼眸含情,微微泛冷泛红。 女人直起身,昂头挺胸,她对着顾泽承挽唇微笑,在脆弱的内质外伪装了自己的保护色。 顾泽承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 顾泽承善于摸清一个人的本性。阮西棠明媚娇纵,她有话直说,不吐不快,更是想笑就笑。 而偏偏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她哭的时候是真的难过,笑的时候却未必真的开心。 一如现在。 阮西棠提了提肩膀,拿下赛车专用的手套,双手互相掸了下,似乎只是出于无聊。 而女人自己却心知肚明,她手心里全是汗。 和上次顾泽承拿手链做赌的时候一样,她都慌张了。 这也是一笔账。 “你小瞧我了,顾泽承。”阮西棠勾唇,对他不屑道。 女人径自往更衣室的方向走,直视前方。她心里还是砰砰乱跳,生理性的那种。 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果然,人都要把自己往临界值压。 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顾泽承没有理由上前,只能远远目送。 靠,他当初是哪里不对非要解除婚约。现在好了,到手的名分都没了。 男人恨得咬牙切齿。 阮西棠换回衣服,和沈易铭他们打过招呼就回去了。 傍晚迫近,天色黯淡无光,一场大雨倾盆将至。 奔驰车后,一辆宾利不远不近地跟住。司机看到了,对上后视镜问:“后面好像是顾总的车。要甩开吗?” 阮西棠从容不迫,甚至没有侧目确认一下那辆车子,只说:“我们开我们的,他要如何没必要去管。” 司机:“好。” 回到一品兰亭的时候,雨已经在下了。司机把车开到相应的停车位,阮西棠从地下车库上达自己住的楼层。 没有淋到雨。 家里冷冷清清,雨幕将孤独渲染到极致。 阮西棠一个人住,吃饭什么的都很随意。她简单给自己煮了包速冻水饺,也不挑食,填饱肚子就好。 第49页 她拉上客厅的遮光帘,懒懒地倒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电视里在放什么随机的影片,她糊里糊涂地看着,慢慢睡了过去。 也没有人管她是不是会着凉。 外面雨声淅沥,半梦半醒间,阮西棠接起一个电话,她有点闹脾气,把脑袋往抱枕里猫。 “阮西棠。”顾泽承在那头喊她,透着点嘀嗒的雨声。 女人踢了下脚,“嗯。” 顾泽承听着她侬软娇气的嗓音,捻了下指腹。“你睡了?” 阮西棠没回,呼吸清浅。 顾泽承自然而然地缓了缓语气:“阮西棠。”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会怎么样?” 后悔。 那两个字跟掐在男人的喉咙里一样。 阮西棠翻了个身子,问道:“你是?”她昏昏沉沉的,稍稍把人拉回了现实。 男人咬牙:“是我。顾泽承。” 她嗓音软是真的软,气人也是真的气人。 阮西棠拿起耳边的手机,眯眼看来下,女人打了个呵欠,“我也后悔了。” “后悔什么?”顾泽承呼吸都顿了下,心上颤了颤。 阮西棠眨了眨眼,“后悔听你说这些废话。” 当头就是一盆冷水。 顾泽承捏着烟有些拿不稳,“我真的后悔了,阮西棠。” “那你慢慢后悔吧。” 不给机会,无动于衷,随后就是漫长的机械音。 阮西棠一把挂了电话,连起码的招呼都没有。 顾泽承手上还没点上的烟断了个彻底。 江宇摸上方向盘,试探道:“顾总,我们去哪?” 他们还在一品兰亭这边,关键是阮大小姐也不知道。那不是白等了。 顾泽承盯着手机页面上显示的不到三分钟的通话时长,阖了阖双眼,再睁开里面寒光乍现。 “你说,怎么让一个女人原谅你?” 江宇呛了下,反应过来后,一脸纠结地说:“这要看他做了什么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男人眸光暗了一度,“那我做的那些事…” 戛然而止,顾泽承说不下去了。 “要不您问问邵总,沈总,他们应该蛮有经验的。”江宇硬着头皮说。 顾泽承冷哼,“就他们。” 江宇:“……” 当我没说。 阮西棠挂了电话后就完全醒了,心里波澜不惊的。 这个世界后悔的事情可太多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勾了下晚上的手链,眉宇淡然。 周三的时候,阮氏的服装设计部正式入职了一位新晋的设计师,也是之前唐淮和阮西棠提过的那位文沁。 阮西棠对她有那么一点印象,不多。 她记得在大学的时候,有次社团活动,是关于服装设计比赛的,办的很大。 里面的参赛人员需要保证的想法是原创的,并且在规定时间内交付成品,至于面料和染布都自己负责。 文沁当时也参加了。阮西棠设计的是高定,面料珍贵,很不好找,以至于她想换个设计内容。 而文沁刚好知道一家店有这种面料,很好心地帮阮西棠弄来了。 阮西棠不认为世界上会存在无缘无故的好,事出即有因。 那个时候她问过文沁为什么要帮她。 她说:“因为你也帮过我。” 阮西棠困惑:“有吗?” 文沁:“你做的好事会一直记得吗?” 阮西棠还觉得有趣,笑着说:“也不一定。” 文沁:“那就对了。” 缘分有时候当真妙不可言。 阮西棠友好地打量下时隔几年后再次见面的人,露出爽朗的笑容。“欢迎文设计师选择我们阮氏。” 文沁一身正装,弯了弯嘴角,“谢谢。” 是出于内心的感谢。 如果不是因为阮西棠,唐淮不可能抛出那么珍贵的橄榄枝,而她要是失去出国深造的机会,则注定沦为平庸。 她要做的只是默默保护阮西棠,适时地站出来帮助她。 阮西棠一直不知道,当初她要的那种面料,是唐淮从别的地方调货拿来的。因为比赛的时候很赶,而这是最快的途径。 文沁离开办公室前不自觉地多看阮西棠两眼。 而她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 中午的时候,阮西棠刚把手上的一份文件搁下,准备去自助餐厅里吃些什么。 于璐敲门进来,顺带了一份高级中式料理。 “是顾总派人送来的。”于璐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下,光看外包装也知道这顿饭肯定不便宜。 阮西棠扫了一眼,没打开。“送给你吧。” 于璐连忙摇头:“我不怎么饿,要减肥来着。” 她不敢,顾总指明给他未婚妻的东西,她要是动了,明天得被关小黑屋里去。 阮西棠失笑,也不为难她。女人眸光透亮,浅浅流转了几度,说:“放着吧,我自己看着办。” 于璐心里怪怪的,以为两个人和好了,甜甜地应了声:“那我下去,拜拜。” 阮西棠挑眉,根本没碰的欲望。 下午的时候,迎来了阮氏珠宝设计部和顾氏的收购签约仪式。 阮尚贤在海市出差,所以由阮西棠代为出席。 签约流程安排在阮氏。 第50页 顾氏和阮氏两方各执一边。阮西棠到场的时候,在顾泽承灼灼的目光下,不慌不忙地回以微笑。 “顾总。”女人一身天蓝色西装配以白色内搭,干练随和,很有职业风范,阮西棠很少穿职业套装。 因此偶尔那么一次,足以让人挪不开眼。 顾泽承上前,在和阮西棠一步之遥的范围停住,问道:“中午的饭还喜欢吗?”他俯身在女人耳边柔声说。 阮西棠一派云淡风轻,抬头很配合地把脑袋往前倾。 “还不错。” 说着,她把一张五十块的纸币夹好竖在男人的西装口袋里。 “我卖了六十块,这是你的那份钱。” 第24章 手抖 顾泽承眼眸低垂, 瞥过那一角的青蓝色,薄唇抿了抿。 “那是不喜欢了。”他答非所问。 阮西棠身体回直, 她睁大了无辜又水汪汪的眼睛。“只是不喜欢送饭的人而已。” 旁边的人都看着两个人交头接耳,只是顾总的脸色沉冷,看起来交谈的不是很愉快。 顾泽承顺了顺呼吸,不得劲的很,却还是笑得一脸风流,“行,那我明天换西餐。” 他一意孤行, 阮西棠由他,“既然人都到齐了,该签字了吧。” 于璐把一式两份的文件恭敬地摆在两个人的桌前,上面双方负责人的签名一栏是空的。 顾泽承拿起认真地翻了几页, 又放回去,侧头往阮西棠的耳边说:“我怎么觉得是在领结婚证。” 也是一式两份的文件,也要双方签字。偏偏两个人今天的西装外套下的衬衫都是白色。 是很应景。 阮西棠若有所思般地颔首, “我比较喜欢认为是在走离婚程序。” 话音刚落, 阮西棠指尖抵开钢笔笔盖,骨节分明的右手握住,尽量笔画到位地写出那三个字。 阮西棠。 她签好,神采飞扬。 顾泽承嘴里嚼着她那点无所谓,看她跟看抛弃丈夫的老婆一样。真被阮西棠说准了, 这哪里是结婚。 他妈分明是离婚。 “顾总,该你了。”阮西棠收敛了眼神里的嫌弃和不耐,公事公办地提醒他。 顾泽承堪堪把笔尖压在空白的位置上,手却要动不动。心里堵着一口气,男人飞快地带过几。 顾泽承, 那三个字,龙飞凤舞。 潦草是潦草了点,却还是辨认的出来。 阮西棠刚要伸手,却见顾泽承先一步扯下那张纸。 “这张写的不好。” 这借口,一点儿不可信。 顾氏的在位者一天要签的名字都不知道是多少,居然还会签不好。偏偏男人的脸色一派自然。 “或许不一定要收购,我们可以合作。”顾泽承适时抛出橄榄枝,眼眸紧抓某人不放。 对于珠宝设计部,顾泽承是没有兴趣的,虽然拿下这块,可以用来和顾氏旗下的影视公司合并,制作头饰和道具。 他只是想对付阮西棠,所以横插一手。说到底,原因不在项目,而在于阮西棠。 在北城把人弄哭那次,顾泽承才知道珠宝设计部对阮西棠而言的重要性,里面有她的母亲生前一手创立的品牌。 月色。顾泽承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品牌很小众,加上后来没有用心经营,逐渐趋于平淡。以至于顾泽承在做项目评估的时候没有在意这块内容。 阮西棠能为了它哭,顾泽承心知自己不敢拿。他其实是想看女人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只要她软一点,珠宝设计部他能双手奉上。 结果,一直到签好字,女人都是端庄沉稳,她根本不准备从自己这边入手。 明明,她那么在意,就是不开口。 话出口的瞬间,顾泽承就自认输了。 “阮西棠,我把它还给你。” 与设想的情况截然不同的是女人古井无波的眼眸。阮西棠扯了扯红唇,“再去给顾总拿一份文件。” 于璐闻言,手上顺势又送来一份。文件从开头到结尾一字不差,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女人提笔,笔力轻快却沉稳。签好后,一把拍在顾泽承的胸前,“签吧,顾总。要是还觉得不行,那我叫助理再去拿。” 说着,阮西棠眼神示意于璐,扫过外面的复印机。于璐顿时心领神会,拿着手上另外一份崭新的文件出去了。 她是看出来了,顾总今天不签是不行了。 顾泽承心慌乱了一步,他拉了下领带,也不太顾忌形象。“之前我不该对付你,珠宝设计部我还给你,行吗?” 阮西棠轻牵嘴角,事不关己般。“顾泽承,你不是非要玩吗?那就拿去吧。我阮西棠输掉的东西,不需要靠你的怜悯拿回来。” “好好玩吧,顾总。” 她松了手,只见那份文件缓缓跌入顾泽承下意识抬起的手里。 男人依旧不动,握着的文件却徒生皱痕。 他不签。 阮西棠也不勉强,女人瞥了一眼顾泽承身后的副总,客气地稍微带了那么点气势说道:“你来签吧。” 副总愣了一拍:“啊?” 正主不是还在这儿吗。 阮西棠看穿了他的困惑,“你家顾总手抖,你来吧。” 副总下意识看去,手抖是不抖,就是力道失控了。 第51页 文件都皱了。 “顾泽承,你不敢签?”阮西棠扫视自己的腕表,时间耽误了不少,眼眸里是简单直白的厌烦。 顾泽承轻呵,“那签吧。” 边说边开了笔盖,下手就是漂亮的一道签名。字如其人,嚣张的很。 只是似乎有些不稳。 江宇跟在顾泽承身边多年,知道字迹和往日的不同。心里苦兮兮地摇了摇头。 阮西棠敛了下眸色,拍手鼓掌。 “合同即刻生效,珠宝设计部归于顾氏。恭喜了,顾总。” 不知道详情的股东们也跟着鼓掌,连连道贺,于他们而言珠宝设计部不过是集团经营惨淡的项目,只要不赚钱就该被卖掉。 的确可喜可贺。 阮西棠看着眼前的一幕,在自己拍手的间隙,怅然若失。 女人浅浅挽唇,还是流露出了那么点笑容。 不达心底。 却是在顾泽承的眼里狠狠地划了一痕。男人眸光颤了颤。他又做错了。 流程顺利走下来,阮西棠代表阮氏送顾泽承他们出门。 前台大厅的地方,阮西棠和顾泽承一行人刚出电梯,闻讯而来的记者一拥而上,将话筒和摄影机齐齐对准临城话题中心的人物。 ——顾氏收购阮氏旗下的珠宝设计是意味着两家婚约有变吗? ——听说阮设计师是反对收购的一方,那为什么又同意了呢? ——两位方便说一下你们的联姻状态吗? …… 焦钻刻薄的问题像海浪般铺天盖地地席卷在这一方天地,像是打在阮氏和阮西棠脸上的巴掌。 未婚夫当众下场对付未婚妻,还做的人尽皆知,是够可怜的。 因为保安的阻拦,那些记者只能在门口拼命地伸出录音笔和话筒,企图拉近那么一点儿微末的距离。 阮西棠远远观望,认真地倾听一个又一个抛出来的问题。 ——有小道消息说,在北城谈合作的时候,顾总带了向晚到场,是真的? “问你呢?顾总?”女人眉梢蕴着笑。比起身后那些阮氏董事的担忧,她反而更像个没事人。 顾泽承言语苍白:“我带她去是因为工作。” 阮西棠玩味地细品了下,“跟他们说呀。” 在她这儿废什么话。 “阮西棠,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真的。”男人眉心隐隐发胀,不管不顾道。 阮西棠睫毛垂下扇形的弧度,薄唇微翘。“顾泽承,有没有关系是要比较的。” 为了那么一个没有关系的人,可以推开自己的未婚妻。 那她阮西棠又算什么呢? 顾泽承心脏骤然一缩,他张了张嘴,将将要出口的话被阮西棠拦下。她叫了于璐去应付那些记者。 只见于璐手里拿着东西走向那边涌动的人群。 顾泽承没来由地慌张,他眯了下眼,狭长的眼眸里藏着不善的情绪。 阮西棠懒懒地抱臂,随后就听到了自己先前录好的声音。 经由电波的修饰,原先清灵流丽的嗓音浸润了分难以察觉的磁性。 录音缓缓放出,躁动的人群逐渐安静。 “针对顾氏和阮氏的关系,由我做以下几点说明。收购珠宝设计部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如果非要看做是顾总打压阮氏,也可以这么理解。其次,是我和顾泽承的联姻关系,既然都说了是联姻,那自然不存在什么感情。最后,给大家稍微透露一下,六月末的某一天,顾氏和阮氏会公开婚事的进展。敬请期待。” 流畅自然,娓娓道来,不愧是阮西棠。 “你早就准备好了?” 男人压下胸口的怒气,眼神犀利。 她故意的,借着机会就迫不及待地想跟他划清界限。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地签个合约,甚至他都要拱手归还珠宝设计部了。 结果这个女人呢,她一开始就瞄准了今天的采访。 没感情。 只是联姻。 男人咬着那些字就恨得不得了。 “你又玩我,阮西棠。” “那你呢?顾泽承。你敢说你当初对付我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个局面,没有想过我可能因为你而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阮西棠轻哂,满目的轻蔑。 刺得顾泽承喉间酸涩。他不甘心地说:“什么叫没感情,要是没感情,你之前那么缠着我做什么?” 他快被她气死了。 “那么激动干什么?”阮西棠觉得好笑,“是你自己说的,顾泽承,你永远不会喜欢我,能有什么感情?” 第25章 p上去 于璐应付好那些记者, 阮西棠刚好也把自己和顾泽承的破事差不多择干净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最多再维持一个月的表面关系。 想到这点, 女人抵着咖啡杯的红唇缓缓地流淌几声肆意的笑。 弄得对面的陶桃也跟着乐呵。“那我要恭喜你彻底摆脱顾泽承那个风流贵公子。” 服务员端了两人之前点好的餐品上桌,这是一家新开的经典新餐厅,参照的是欧洲上世纪的装修风格。 陶桃今天有事要和阮西棠商量,特意约了这个地方好说话。 “是该恭喜。”女人懒懒地轻抿一口咖啡,再放好,说:“取消了婚约,把珠宝设计部彻底输给了顾氏, 记者那边也打好了预防针。只差公开了。” 第52页 她努力过了,结果不尽如人意,那就算了。 陶桃虽然不是很清楚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阮西棠住院的时候她去看望过。 当时女人神色无光, 脸色透着病态的白,眸色湿漉,却依旧挽着淡淡的笑容。 那个时候, 陶桃就知道阮西棠要放弃了。 她也挺佩服顾泽承的, 阮西棠多少骄傲恣意的一个人能被弄成那副样子。 他的心也真够硬的。 “你的问题没了,我的反倒来了。”陶桃苦恼地切起自己的那份牛排,有些炸毛。 “我爸妈他们给我找了个结婚对象,姐姐我还没浪够呢!” 阮西棠掀眸,眼神蕴着好奇的光彩。“谁啊?” 陶桃撇嘴, 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临城的贺家,恒和医院的院长,贺燃。” 阮西棠有所耳闻。 贺家是做医疗事业起家的,这位贺燃是贺家二少,花花公子一个, 他的风流韵事比起顾泽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顾泽承的绯闻只是绯闻。贺燃就不一样了,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玩的不亦乐乎。 “那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阮西棠叉子卷了下千层面,放到自己跟前的盘子里。 陶桃一听,眉飞色舞起来。“就等你这句话。你的设计部最近不是在弄婚纱时装秀吗?我要一件。” 阮西棠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这件道具可不便宜,按市场价的八折出给你。” “好说!”陶桃豪饮一口酒,咽下后说:“我还要去找小狼狗呢!” “对了,你怎么知道阮氏集团时装周做的是婚纱?”阮西棠抓住了关键点。 “我听贺燃随口说了一句啊。不管。”陶桃提到这个名字就烦,“说别的。”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想到了。 “你过几天不是要拍杂志吗?顾泽承他知不知道,会不会来捣乱?” 阮西棠蹙了下眉,“不知道。” 女人压下刀叉,转而手支着下巴,“等他那点愧疚感过去了,估计就能恢复正常了。” 陶桃鼓了鼓嘴:“哦。” 两个人聊得认真。 那边,唐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旁边另一个男人就探头过来,唏嘘道:“难得啊,我就没见过有什么是你感兴趣的。” “是没什么。”唐淮轻声应他,盯着背影的视线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景象。“除了……” “什么?” 唐淮拢住指尖:“你听错了。” “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知道我听错了?”男人随口调侃。“你这一周又要出差吗?” 唐淮嘴角微微上扬,“不出差。” “那好啊。之前每次到你生日的时候,你总是要去国外谈合作。现在能好好热闹一下了。” 好友兴奋地拍了拍大腿,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不出去了吧?” “不过为什么呀?” 唐淮却只是静默地颔首。 * 陶桃要了一件婚纱,没过几天就来了阮氏一趟。阮西棠安排文沁负责这一块,她自己刚好要拍杂志,抽不开身。 阮氏每年都会发映两套自己制作的杂志,夏冬各一次。上镜的人物必须是在半年内有设计成品展出的集团内部设计师。 再配上颜值和身材都能打的几个模特,很有噱头。 因此这项规则既可以看作是阮氏推广自己的手段,也是对有能力的设计师的一项奖赏,借此可以提高设计师自身的知名度。 文沁和阮西棠都要入镜。 两人和另外几个设计师拍完合照,再进行个人杂志照拍摄。这时需要几个模特穿搭服装设计的成品配合入镜。 文沁先拍好,她和阮西棠打好招呼,就去忙手上的工作。 服装展示厅里,专门放婚纱的那一间。 陶桃看上件合心意的,“既然要买就要买一件最好看的。”女人来回打量越看越喜欢。 文沁站在她身边,久久凝望着。“它是很好看。” 陶桃很是赞同,要不是还记得她买婚纱是为了什么,她自己都忍不住想穿一穿。 女人拿起手机拨了出去,眼神细细端详着婚纱。语气却是不耐烦:“我说贺院长,你到底来不来啊?” “在门口。” 一声清朗磁性的嗓音两边想起。 陶桃看了眼手机的通话页面,又扫向进来的男人,默默地挂了电话。 “婚纱我看好了,要不你和我直接结婚?”陶桃一脸得意,心里的小人在止不住的狂欢。 她就不信贺燃肯放弃外面那些花花草草,走进婚姻的牢笼。 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眼神在文沁身上漫不经心地飘了下,又收回。 那一眼,文沁躲闪开视线,她拧眉,暗自苦笑。 婚纱呈现在贺燃的眼前。 一字领的设计,下摆蓬松,坠了钻石,薄纱浅浅一层朦胧又能带出水波的荡漾。 男人眸色冷静,看到了上面挂着的设计师的名字。 ——文沁。 “是你设计的?”嗓音平静如水,例行公事般地询问。 文沁深呼吸,“是的。贺先生。” “我说贺燃,你敢不敢—”和我结婚。 陶桃那一嗓子吆喝还没出来,就听到男人的回答。 贺燃慢条斯理地:“那买吧。” 第53页 陶桃结巴:“什…什么?” “我付钱。”贺燃余光涌动了一瞬。 “给我?” 男人转身往外走,没应。 态度却很明显,这件婚纱他要了。 陶桃盯住那道背影,无语望天。 不是吧!她把自己坑了进去? 文沁呆愣在原地,目光虚空。 不多时,门口来了助理。“文设计师是吗?贺先生想了解下婚纱的详情,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文沁握了握拳:“好的。” 走廊外,贺燃背身等在那里。助理把人带到,默不作声地离开。 文沁能察觉到他身上不善的气息,终是礼貌地开口:“贺先生。” 闻言。 男人哂笑,他缓缓转身“不认识我了?” 文沁:“关于这件婚纱的设计,我稍微说…” “文沁。”贺燃冷冷地叫她,一脸不屑,“怎么,唐淮叫你回来,你就回来?” “如果是和工作无关的事,那么我没什么好说的。”女人压下翻滚的情绪,抬头浅浅微笑。 贺燃叉腰,吐出一口浊气。“那文设计师记得把婚纱装好送过来,我结婚的时候要用的。” “好。”女人身形不动半分,目送贺燃的离开。 陶桃没想到搞事情居然把自己搞了进去,她气冲冲想去找阮西棠诉苦,到摄影棚的时候却发现这气氛也真够冷的。 阮西棠正对着镜头摆姿势,旁边站着个男人,居然还是顾泽承。 陶桃眨巴了眼睛,小心地咽了下喉咙。 镜头下,只见两个人近距离地对视,眉目含情。 阮西棠扬起天鹅颈,注视着顾泽承,情绪温和。 男人眸子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温情却是昭然若揭。 像是能从里面溢出来。 摄影师捕捉了几张角度特别好的。 阮西棠望进男人的瞳孔,她心知肚明现在是在干什么,理智地试着把情绪代入。 陶桃提了口气,手肘碰了碰于璐。“这怎么回事啊?” 于璐端着张苦瓜脸,小声回她:“顾总搞的鬼。” 好不容易等到拍摄结束。 阮西棠下来喝了一口水,冷冷瞥过某个暗自得意的男人,对于璐说:“记得把顾总的那份工资给他。” “回头再找个电脑好的人,把那个男模特的脸p上去。” 顾泽承笑不出来了。 第26章 不走 于璐惊了下, 看着阮西棠的神情又不像是玩笑。她好不容易开口:“按照正常的工资算吗?” 阮西棠想了下,很快摇了摇头。于璐见状高悬的心来没彻底放下, 下一秒听到了句更不得了的话。 “他是替补上场,工资折算百分之七十给他。”阮西棠勾唇。 于璐呆了:“啊?” 她偷觑了下顾总的脸色,沉得能滴水。 陶桃自然是站阮西棠这边,“也对。何况又不露脸。” 不露脸。 那三个字特意加重了点尾音。 顾泽承眉宇拧起,却还是好性子地说:“阮西棠,你就这么对我?” “你扣下了我的模特 ,我对你已经很客气了。”任谁都看出来女人的情绪不好。 阮西棠要拍杂志照, 顾泽承是一早就知道这个事情。 他叫江宇关注着阮氏的内部动态,两家集团现在还有合作,普通的消息不难掌握。 偏偏和阮西棠入镜的是一位男模特,还是之前阮西棠指着叫他把领口稍微拉上去一点的那个。 想想看, 他就不可能让这两个人碰上。 顾泽承体会着女人话里的某个字眼,眼神犀利。“什么叫你的模特,阮西棠。”他计较道。 “人呢?”阮西棠只在意这个。 顾泽承咬着她那点忽视自己的意味, 眼眸里的戾气深重, 他踱步迫近,冷着嗓子问:“那不如你先说说看你刚才的眼神去哪了?” 他目光灼灼,直直看进阮西棠那双眸子,却怎么都看不出女人拍照时候的那点温情。 在他开口的瞬间,还多了分厌烦。 “你说这个?”阮西棠昂头, 眼神恰到好处地晕开点情意,转瞬即逝。“上镜的基本修养而已,别当真。” 顾泽承脑子顿时轰的一声,男人深邃的眼眸死死攫住她,仿佛要看透她那点伪装的眼神。 可是没有。 “你刚才都是装的?”顾泽承咬牙。 阮西棠绕回主题, “我要的人该还给我了。”她一双眸子清清泠泠,坚定又倔强。 顾泽承舌尖扫弄牙关,喉间弥漫了浊气,“江宇”他声线低冷地喊道。 江宇懂了,立马出去把人带过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对上阮大小姐,顾总就没有不输的时候。即使看似赢了珠宝设计部,却把自己的心都玩进去了。 后面还怎么赢。 “顾泽承,别干涉我的事情。你没资格。”阮西棠看着江宇的动作,睫羽下射出漠然的冰冷视线。 拖泥带水不是阮西棠的行事风格,藕断丝连也是她讨厌的状态。 昔日的阮尚贤如此,今天的顾泽承也是。 阮西棠压低了声线,话语却还是扎人。男人下颌线紧绷,黑眸锐利,千言万语扯动心跳,终究化为不甘的一个字。 “好。” 曾经他是有的,被他弄丢了。 第54页 顾泽承苦涩饶舌,难以抑制的后悔。 陶桃震惊得瞳孔放大。 厉害还是她姐妹厉害。 阮西棠却不肯作罢,继续质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顾泽承。” 干什么? 防止你移情别恋。 这话他压住了,看向阮西棠的眸色却偏执犹如一把绳索,随时准备绑住某个人。 “不想看你跟他一起上杂志。”他认得很痛快,含着不加掩饰的狠戾。 阮西棠兀自点头,她明白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顾泽承。” 男人吗,一旦失去了什么,总会泛起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气氛一触即燃。 江宇此时好死不死地领着人回来了,踏进来的第一步,他就知道完了。 阮西棠关切地问了下那个男模特:“没事吧?” 他倒是笑得暖洋洋的,状态也好。“没事。顾总找了几个人陪我聊了会儿天。” “没事就好。带他去拍照。”阮西棠远远地拨了一个摄影组的人来负责。 全程顾泽承都不在她的关注范围。 早在阮西棠关心那个小男生的时候,顾泽承就已经忍不住,指尖捻得都白了。 他狠狠嚼着之前那几个字才勉强忍下了。 没资格。 迟早他会有的。 阮西棠把后续的工作安排好,才想到这边。她略微歉意:“顾总,慢走不送。” 是在赶人。 那点委婉也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两个人还没公开的关系。 顾泽承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 “阮西棠,你不能把我的脸删掉。”藏着一股狠劲,就差直接威胁了。 阮西棠走到一边去看自己的照片,根本没给他半点反应。 顾泽承被无视的彻底,心里泛疼。 江宇都觉得他有些委屈了。 把人扣住,自己以未婚夫的身份上去和阮大小姐拍照,原本是为了把本来已经没有的名分再坐实。 结果,被人家反将一军。 连个脸都出不了。 等人离开,阴冷的气场散去。于璐松快地呼吸了一口,不得不说顾总刚才太可怕了。 即使低头了,身上还是有与生俱来的那种气势。 陶桃竖了个大拇指:“你太绝了!” “希望他也能这么想。”阮西棠按下她的拇指,收下了对方的赞赏。 “晚上陪我去酒吧。”陶桃上来不由分说地抱人。 阮西棠顺顺她的背,“看来计划没成功。” 陶桃扶额仰天,“何止是没成功啊!” 陶桃又气又恨,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她带着阮西棠到达酒吧。 两人要了个位置绝佳的卡座,在这里刚好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俊男美女。 陶桃窝在皮质沙发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软糖,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阮西棠大致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她轻笑着:“你可能忽略了什么关键点。” “什么?”陶桃顿住,转了几下眼珠,直愣愣地回想。 “他说了要和你结婚?”阮西棠一针见血。 陶桃呆呆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没说。” 下一秒,女人又换了个表情,捂脸哀嚎:“可他都买下那件婚纱了。” 阮西棠无奈,摇了摇头。 她总觉得事情应该不是陶桃想的那样。 但说到底,自己是个局外人,不好插手。 “不管。”陶桃大手一挥,“我看上的是那种小狼狗,身心干净体力又好。” 阮西棠拿出自己的硬质底板的画稿,手指专业地握笔,开始虚虚地勾了几笔。 “你在干什么?”陶桃凑上来,看着没画多少的稿纸,撇了撇嘴,看不出来。 阮西棠眼神盯住某点,手上动作继续。 “最近要做一件西装,刚好趁着这么多现场人物在,找点灵感。” “姐妹,你偶尔放松一下行吗?” 陶桃显然错过了重点,她敲敲阮西棠的肩膀,给她松弛松弛绷直的弦。 她和阮西棠不一样。 陶家有很多子女,根本轮不到陶桃负责集团业务。 她可以尽情玩,想做模特就做模特,想吃喝玩乐也不会有人在后面追着她赶。 可是阮西棠不是。 她是阮家唯一的继承人,甚至于她还有唐家。外人看来艳羡的出身,于她而言更多的却是亲情的悲痛。 “要是实在不行,我也不介意你靠着我这棵大树乘凉。虽然我只知道找小狼狗。” 陶桃认真地把脸怼过来,一本正经的让阮西棠都不适应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显得你脸很大啊。”阮西棠眉眼弯弯,心里泛暖。 却还是忍不住打趣她。 陶桃立马把头拿开,“有吗?我后面还有秀场要走呢?吃胖了?”女人扳动自己的脸颊,捏了捏。 一下子思绪又被带偏了。 阮西棠拉下她乱动的手:“没有,还…” 她话没讲完。 这时,陶桃猛地站起来,气势那叫一个凶。女人捋了袖子,她视线揪住一张侧脸,生气地说:“贺燃!” 这么一说,阮西棠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 “不行,我得去找他算账。”陶桃连包都不拎,脚底抹油似的跑得倒是快。 第55页 “门口汇合,软糖—”女人丢了话,想一出是一出。 阮西棠盈盈浅笑,随她去了。 女人忙活手头上的画稿,凝神沉思。阮西棠长得本来就美,五官大气,肌肤细腻白净,偏偏一张脸可妖可媚。 即使一身休闲装,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妩媚。 酒吧里不缺那种精心打扮起来的浓艳美女,但是阮西棠这样天生丽质,气质又高贵美艳的,那是少之又少。 吊灯五光十色,拨弄着热情似火的浪,在人群的呐喊和喧嚣中走向一个高潮。 阮西棠一个人不喝酒,不嬉笑,静静地摆弄她的画稿。 太突兀也太能吸引人了。 短短十分钟左右,卡座这边侍应生来了两三次,全都是来送酒的。那些男人看着这桌,就等阮西棠抬头的机会,好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谁知道,女人从始至终都盯着手上的铅笔。 无动于衷。 阮西棠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偶尔不自觉地鼓动下唇瓣。直到一个男人很没眼色地往上凑。 “你好。有机会认识一下吗?” 长相还称得上是斯文的男人主动伸手挡在了阮西棠跟前。 女人转了下姿势,成功把阻隔的视线从他的手中拯救出来。 阮西棠抬头,客气地说:“抱歉,没机会。” 直接拒绝。 男人却不知好歹,拿出那种泡女人的老旧说辞:“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的。” “她姓阮,名西棠,叫阮西棠。” 另一声沉冷的嗓音打过来,与之同行的是顾泽承挺拔慑人的气息。“你说说有什么缘分?” 那男人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阮家,不就是和顾家联姻的那位吗! 阮西棠他不熟,顾泽承他太认识了。 “顾…顾总…”男人讪笑。 顾泽承扫他一眼,古井无波的眼底越是看出危险的意味。“有缘分?” 男人稍微后退半步,“没。我还有事顾总,不打扰你们了。” “滚。”顾泽承给他一个字。 “是是是。” 人走了,顾泽承却坐到了对面。 男人眼神冷冽扫过周围若有若无地打量,一一逼了回去。 全都是对阮西棠有所图谋的人。 要不是他刚才叫人拦住另外几个,现在这一桌的酒怎么会是这么点儿。 顾泽承收了些气势,“阮西棠,刚才是我帮了你。” 隐在狂欢的音乐下,男人的嗓音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女人掸了下画稿,看向顾泽承时眉目沉静。“你不帮忙,我也可以应付。” “所以,你大可不必。”阮西棠实话实说。 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真的听到,心还是不免一颤。 “你做什么是我的事,你不能管我,阮西棠。你是我未婚妻的话,那两说。” 男人理直气壮,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翘着长腿心安理得地将目光放在阮西棠以及她手上的素描稿。 画的是西装。 顾泽承看出来了。唯一好奇的是她要送给谁。 男人欲言又止,想开口问。又立马想到反正不会是自己。 那一口气梗在喉间问不出来了。 之后,顾泽承巧妙地换了话题,谈起了顾氏和阮氏目前的合作。 阮西棠勉强正眼看向他:“顾泽承,你说的是海市那块地?” “嗯。有兴趣吗?”他瞧了瞧桌上摆着的那些酒,随手挑了一杯。 全是那些男人送的。 阮氏的根基在临城,但是阮尚贤一直有想把它拓展出去的计划。 而对象无非是海市和北城。 顾泽承不愧是个生意人,嗅觉敏锐。 抛去阮西棠和他的私人恩怨,在两家的合作项目上,无可挑剔。 阮西棠静默片刻,想了想。女人不悲不喜的反应让顾泽承心里打鼓。 “不是补偿!”他急了。 阮西棠扯了扯唇:“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顾泽承闷哼,“总之不是出于对你的补偿就对了。” “是不是,由我说了算。等我看过两家的合作书再说。”阮西棠没有一口否决。 毕竟,顾泽承不是那种对自己做过的事耿耿于怀的人。更谈不上能有多长时间的愧疚。 他从来都没有心。 “还有一点,顾泽承,你和我各不相干。表面上可以暂时装作婚约在身,实际上公私分明。” 阮西棠收了笔,把东西放回包里,似乎是随口一提,但语气是不容忽视的坚定。 男人俯首,气息贴着他身体近到阮西棠面前。 一张脸干净硬拓,锋利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偏差。 很好看。 设计师的职业因子浮上瞳孔,阮西棠不由自主地拿视线一点点地逡巡起来。 顾泽承勾唇,又近了一步。 气息互裹。 男人的睫毛轻轻颤动。 “小叔—”顾澈冷不丁的一声,打破难得的气氛。 阮西棠淡淡地将后背抵回椅座,眨了眨眼缓解目光的酸涩。 反观顾泽承,被叫得差点少了半口气。 顾澈喊完,脑袋才转了过来。“那个,小叔,我们该回家了吧。” 顾澈心虚,随便抓了什么就说出口。 第56页 阮西棠今天没有带手表,她按亮了下手机屏幕。八点半,她也该走了。 想起陶桃约好在门口等,她把东西拿上,起身就要走。 顾泽承见状,摩挲了下指腹。眼风撩了下顾澈,也跟上去。 顾澈被看得头皮发麻,逮住旁边的江宇小声问道:“我小叔刚才是不是在□□我小婶婶啊?” 江宇也轻轻点头:“应该。” “那我是不是打扰了他的好事啊?”顾澈一说完,又爆了句粗口,“我小叔他差点就要吻上去了。” 妈诶!他要被他小叔弄死。 江宇没受一点影响,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我觉得不是。” 顾澈:“?” 江宇:“顾总他不敢。” 顾澈瞪了眼睛,“我靠?” 他小叔不敢吻。这么怂? 到酒吧门口的时候,阮西棠四处张望,她原本想发个信息给陶桃,结果她连包都没拿。 没找到陶桃,却是看到了乔知夏。 很显然地,对方也看到了她。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乔知夏就往这边来。 顾泽承站在阮西棠身后,眼眸深邃。 只见乔知夏站定,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硬质纸袋,直接推到阮西棠眼前。 “我妈叫我送过来,里面是她自己做的点心。你收下吧。” 乔知夏有些别扭,“反正你得收下,她专门给你的。” 阮西棠盯着那些东西,点心被包地中规中矩,还绑上了蝴蝶结。只差标上价格就可以拿出去卖了。 更像是给客人的礼物。 阮西棠接过,适当挽起笑意。“帮我谢谢乔姨,以后不用这么麻烦。” 乔知夏“哦”了一声,她想了想,又说:“他们还叫我提醒你记得去医院复诊,就是你上次过敏的…事。” 蓦然间,乔知夏被冻了一下。她小心地瞄了眼阮西棠身后的那个男人,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还有,你很久没回家了。他们想你了。”乔知夏磕磕绊绊地把重点讲完了。 她下意识瞟了眼那个男人。 顾泽承脸色凝重,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下。过敏的事,他也有责任。 阮西棠明白了,面露微笑:“我最近比较忙,有空的话我会回去。” 其实不过是推辞。 “东西和话我都带到了,我先走了。”乔知夏说不上来的沮丧,她刚要走,先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妈。”她拿起手机。 对面是乔云。 “下雨了?”乔知夏踮脚,往外面看了下,地上泛着层湿漉漉的水光。 阮西棠也看到了。 夏季的天气真的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乔知夏还在讲:“我带伞,你不是跟我说过了吗,说晚上可能会下雨。我记着的。” “哦,阮西棠她也在。知道了。” 乔知夏鼓了鼓嘴,有点撒娇的样子:“我现在就回家了。好了。知道知道。” 阮西棠静静地站在原地,呼吸缓缓,目光低垂,仿佛入了很远的梦。 乔知夏刚才说的是回家。 是哦。那是她们的家。 她浅浅地浮起一抹笑,抿着的唇畔带起一股倔强。 顾泽承拧眉,捕捉到了阮西棠的情绪。大致听下来,他也懂了。 阮西棠口中的那个乔姨,不出意外是与她母亲身故有关的人。 也是当初阴差阳错之下,致使自己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了阮西棠的人。 而那个人现在在阮家。本该住在阮家的大小姐却住在外面的一品兰亭。 顾泽承真的是后悔,瞳孔里藏着女人小小的身影,心里止不住地泛疼。 乔知夏打好了电话,正身对上阮西棠说:“外面下雨了,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用。我有伞。” 其实并没有伞,但是阮西棠下意识地不想承认,因为一承认,她就输了。 仿佛就是恰逢下雨天放学的小学生,一个可以有妈妈给她送伞,可是她却连一个叮嘱她带伞的人都没有。 乔知夏赶着回家,“哦,那我走了。” 看着女人撑伞踱步的背影,阮西棠眸色敛下连她自己都还未来得及分辨的情绪。 “她是?”顾泽承开口,视线也放在乔知夏身上,嗓音沉冷不善。 女人语气却是波澜不惊:“我爸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她不想多说,点到即止。 “我以为你之前应该已经了解过阮家了。” 至少她清楚顾家的情况。 一句话把顾泽承堵得死死的。 他当初连订婚宴都故意不去,怎么会去在意阮西棠那边的情况。 陶桃还没到。 顾澈和江宇却很早就跟上来了。 阮西棠给他们三个让路,自己依旧站在门外,欣赏着绵绵细雨。 顾泽承不忍:“我送你回去。” 阮西棠却不要。“我有人会送我回去。而且,你和我不熟。” 不熟。 顾泽承笑了,“真不跟我走。” 阮西棠没有半点动摇。 “行。那我们走。”男人心里恨得要命,仍是嘴硬。 说着,当真走了。三个人上车,车子启动,慢慢地开了出去。 阮西棠无视这些。她伸手接了点雨丝,当做是打发时间。 第57页 阮尚贤刚好这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阮西棠按了接通键。 “西棠,带没带伞,有淋到雨吗?” 阮西棠捻开指腹的湿意,扯开凉薄的声线。“爸,雨已经下了,你现在问我,有什么用吗?” 阮尚贤担忧地喊她:“西棠。” “我没事。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叫我带伞,而不是问我有没有伞。” “我还有事,回头再说吧。” 阮西棠果断地切下了通话关系,没有留恋。 “阮西棠。” 简单一声,在女人思绪了炸开了朵花。 阮西棠下意识地偏头,就看到顾泽承撑伞在雨中看着她。 “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男人真的是气到了,偏偏还是无可奈何地低头。 他这辈子就磕在阮西棠身上了。 “不走,顾泽承。” 阮西棠理智回拢,根本不在意男人突如其来的示好。 顾泽承咬牙,“随你。”脚步却是径直走来,他拉过阮西棠的手,就把伞柄往女人手上放。 后面,一言不发地转身,只有那双眼眸透着狠劲,即将要踏进雨幕时。 阮西棠叫了他:“顾泽承。” 男人弯了弯嘴角,侧过身子,却见阮西棠把伞丢了回来。 “谢谢,我不需要。” 顾泽承堪堪握住伞柄,愣神几秒,反应回来后气极反笑的阴冷。 “行啊。那你慢慢等吧。”他重新上了车,叫江宇开走。 这次大概不会再开回来了,阮西棠无聊地想着。 幸好,陶桃还知道回来了。顾泽承走后五分钟左右,陶桃端着张苦脸找到了阮西棠。 两个人叫了个代驾,上了陶桃的那辆车。 一上车,陶桃就捂脸摇头,一个劲地喊:“我好丢脸啊,软糖。” 阮西棠不明所以,“说说看。” “反正就是丢脸,都怪贺燃的那个货。”陶桃捏了拳头,一种不报此仇誓不罢休的感觉。 “我放狠话居然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呜呜呜,太丢脸了。” 阮西棠挑眉,“你说了什么?” 陶桃瘪嘴,“贺燃那货说我自作多情。” “我一生气,我就说,我要去勾引他哥,到时候我让他天天在我面前伏低做小,没有出头之日。” “然后—”阮西棠笑着问。 陶桃一头仰在车枕那,生无可恋地说:“然后他哥就在现场。” “呜呜呜…” 第27章 进展 阮西棠拍拍她的肩膀, 暗含好奇:“他哥说什么了?” 陶桃停住了哀嚎,可怜巴巴地看她:“不管了, 反正很烦。丢脸呜呜呜…” 事实上是她丢脸丢到忘了去看人家的反应。 阮西棠由着她闹了一路。 车子先开到一品兰亭,阮西棠回了家,她跟陶桃道别,后者则是苦兮兮地跟她挥了挥手。 说好晚安,阮西棠驾轻熟路地往车库的直达电梯上走。 司机重新踩了油门出发,外面滂沱大雨,灯火晕开朦胧的美感。 耀白的跑车和一辆停住的宾利擦身而过。 车里, 顾泽承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打火机,眼眸沉沉仰视着某一层刚刚亮起的灯。 顾澈坐在前面,和江宇碰了下眼神。 顾澈偏头,小心地观察了自己小叔, 一脸懵逼。 怎么感觉跟望妻石一样。 想法出笼的瞬间,顾澈连忙甩了甩头。 不会不会。他小叔不是这样的人。 江宇纠结着时间,大着胆子开了口:“顾总, 我们现在…”走吗? “别说话。”顾泽承眼神犀利, 视线抓到了刚出来的女人,冷冷地按住江宇。 阮西棠撑着把大伞,脚上还踩着拖鞋,步伐看上去悠闲轻松的。 有点小孩子气。 路过某个水洼的时候,看到没人经过, 还会故意踏一下。 顾泽承挑着嘴角,冷哼:“幼稚。” 顾澈没好气地挠了挠头,在人家面前放狠话说随她,背后又眼巴巴地跟过来。 不知道谁幼稚。 阮西棠最后来到住宅区外面的一家便利店。冰箱里的冷冻水饺没有了,她还没吃饭, 就想着找个地方先凑合一顿。 她要了盒方便面,包装的热狗,火腿肠,几包小零食,还有冷冻速食。这些存在家里,以后就不愁没东西吃了。 阮西棠在便利店对窗的位子上泡了方便面,叉子放上去弄弄散,迫不及待地先来了那么一口。 泡面这东西,偶尔吃一吃还是蛮有味道的。 正吃地好好的,忽然来了个电话。 阮西棠匆忙咽了咽喉咙,下意识接起。 “你好。” “西棠,是外公。”唐老爷子沧桑的嗓音中夹着熟悉的口吻。 阮西棠顿悟,惊喜地拿开手机,确认了来电眼通话人。“外公!” “是要回来吗?” 老爷子宽慰地笑了:“嗯,快了。回来看看我们西棠,还有唐家。” 阮西棠唇侧也漾起笑意,随即她又想到了婚约的事情,抿了抿唇,才说:“外公,我和顾家大少爷…” “外公知道。”唐老爷子随和地揭过了:“你爸和我说了。” 阮西棠戳着泡面,眼眸低垂。“你还跟他联系的?” 第58页 唐老爷子知道她不开心,劝道:“西棠,我是你的外公,他是你爸爸。外公不知道你的情况,只能联系他。” 阮西棠是他和阮尚贤唯一的桥梁。也是唐老爷子能对阮尚贤做到的最大的宽容。 阮西棠拿着叉子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像是开玩笑般:“你不用找他的,全天下,我最愿意讲话的人就是外公了。” 阮西棠一点都不想他和阮尚贤扯上边。 一个让自己女儿在临死前都怀着心痛感的人,唐老爷子怎么可能会不恨。 阮西棠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让唐老爷子与阮尚贤和解。 这份恨来得心安理得,不需要原谅。 “好好好。”唐老爷子躺在仰椅上,眼睛笑得眯起来,“那我们家西棠现在到家了吗?吃饭了吗?” “嗯。到家了。”阮西棠乖巧地点头,即使那边的人看不到,“我已经吃过饭了。” 女人抬眼扫了下店里的挂钟,觉得还是这么回答比较好。 “我吃了面。”阮西棠对着一桌子零七碎八的东西,说得理直气壮。 也不怕被拆穿。 唐老爷子信了,“那边下雨是不是?” 阮西棠看着玻璃窗上打落的水珠,一滴一滴坠下,蜿蜒开位置的路径。“嗯。” “外公昨天看了天气预报的,说临城那边今天是个多云的天气,本来应该叫你带伞的。”唐老爷子一拍脑袋,叹气道。 话落。 阮西棠手上不自在地弄了几下小动作,女人压着唇瓣,没敢开口。 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带了伞,外公。”她尽量把语气放平,不让对面的人觉察端倪。 唐老爷子摸摸头,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一直到挂了电话,阮西棠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情绪涌动差点就要露馅了。 女人抬手,点了下那串红钻坠子的手链,声音几乎于无。 “我刚刚那个可不能算作是撒谎啊。你能不说我的。” 之后,阮西棠揉揉了酸涩的眼皮,试图缓冲一下心里的那点后劲。 这些,全都入了顾泽承的眼里。 宾利车身纯黑,融于暗夜,守候在路边。车里,顾泽承眉眼没有挪动半分,紧紧缠绕在斜对面的女人身上。 想绕出感情的线头。 他不知道阮西棠说了什么,却能透过女人的面容感受出一些情绪。 顾泽承捂了胸前的位置,心疼了。 邵齐珩发了消息过来。 邵齐珩:怎么样,送伞有用吧? 顾泽承眸光暗沉:她把伞扔回来了。 邵齐珩:…那有没有别的什么进展? 顾泽承:有。 顾泽承:我陷得更深了。 邵齐珩打字的手一顿。 随后只发了:…… 夜晚寂静,有些念头只适合藏进心里。 隔天,阮西棠把顾氏送过来的合作意向书打回来了一份。 顾泽承指尖敲着那份文件,问江宇:“她怎么说的?” 江宇一字不落地交代:“阮大小姐说另外一份合作书她收下了。这份开创珠宝品牌的合作项目她不要。” “真难办。”顾泽承手支在眼角,无奈地笑了。 他拿过桌上的相片,拇指摩挲在女人蕴起的笑容上,“阮西棠,长那么聪明干什么?” “我想把东西还给你都还不成。”男人暗自嘲弄,扬起的嘴角还有点骄傲的感觉。 江宇觉得自己傻了。 他看不下去,顾总也没别的交代,江宇准备出门了,手机又收到了顾氏网络部的资讯。 江宇一看,头皮麻了。他忐忑不安地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机递到顾泽承跟前。 “顾总,网上有向小姐和阮大小姐的消息。”江宇注视自己的脚尖,没敢去看男人的反应。 顾泽承眸色暗芒丛生,他划过那些新闻,就看到标题上大写着:绯闻女友与未婚妻碰面,年度大戏【热】 下面是拍的几张照片。 全是阮西棠和向晚坐在咖啡厅里谈话的场景。角度刁钻,一看就是偷拍出来的。 顾泽承捏着手机下了力气,青筋都出来了。 彼时,话题中心的人物惬意自在,全然不在意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新闻评论。 阮西棠闻着咖啡香,给了足向晚温和的态度。“向小姐,十五分钟快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前面几分钟几乎全在讲她和顾泽承的那点事。 向晚无非是想告诉自己,她貌美漂亮,职业前景可观,凭着她自己的能力才会被顾泽承看中,签到顾氏。 只是,在后来她故作巧合的偶遇中,对自家老板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意。 向晚柔柔地坐好,体态清高,却不入骨。“阮小姐,我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也知道其实你和顾总的关系。但是有些时候感情的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 阮西棠配合着,一本正经地问她:“我和顾泽承什么关系?” 向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想到她努力维持的清高和温柔。 说不出来了。 “还有那个时候,我不知道顾总因为我推掉了你的请求。如果知道的话,我…”向晚一脸无辜。 阮西棠支着侧脸,好声地问她:“如果知道的话,你的喜悦应该会来得更快吧?” 第59页 向晚脸色不好看:“没有。” “那就奇怪了。你跟我说你喜欢顾泽承,而这个男人也如你所想的选择了你。你的反应不是开心,居然是为我这个情敌感到难过。” 阮西棠扯出凉薄的嗓音:“我都要怀疑你喜欢的是我了。” 向晚眼神似有似无地躲闪,带着面具挂上标准的微笑。 “我没想过顾总会为了我抛下你的。不过,说真的,我是高兴的。”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顾泽承是载了她一程没错,可是他让江宇坐到后座,而自己和助理坐在驾驶室和副驾驶室。 开车的是向晚。 她原本拉上助理就是想坐到顾泽承身边,没想到这个男人以这种方式断了她的念想。 可是,至少他在自己和阮西棠之间选择前者不是吗? 第28章 没听 阮西棠听她绕不开这么几句东西, 听烦了。 她把咖啡杯往前一推,身体抵住椅背, 想了想,说:“向晚,你应该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 “你完全可以直白一些。你喜欢顾泽承,顾泽承对你比对他的未婚妻要好,所以你来劝我让我自动退出,成全你们?” 向晚假惺惺地准备摇头,可阮西棠说的的确是她的真实想法。 更何况她自己都说出口了, 局面的发展太符合向晚的心意了。 以至于她无论如何都演不下去那种可怜和低微的假面了。 阮西棠盯住她的神情,满意地点了下头,是对自己的赞赏。 “你一直强调的你努力,又是想说明什么啊?”阮西棠认真地抛出一个问题。 却并不给向晚作答的机会。 她太假了。 “你旁敲侧击只是想说, 我阮西棠除了阮家大小姐的名分之外,没有任何比得过你的东西。对吗?” 女人眯眼,不像之前那么随和。“向晚, 你看重自己不代表就要否认别人的实力。” “可你如果不是阮家大小姐, 你还能和顾泽承扯上关系吗?”向晚倔强,即使被点破,依旧不甘心。 阮西棠面露冷笑。“也对。你这么一说,我又多了一个讨厌阮家大小姐这个身份的理由了。” 她手摸上一旁的水杯,阮西棠倏然起身, 带着水杯往前。 “啊—”向晚捂脸,惊慌失措地叫起来。 可惜,心中早有设想的淋湿感却并未如约而至。 向晚睁眼,却见阮西棠拿着那杯水叩在她这边的桌子上。 “看出来了吗?至少我比你聪明。”女人红唇轻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那点眼神足以让向晚难堪, 她什么都没做,就让自己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的感觉。 无所遁形。 阮西棠坐回去,说:“我是很想泼你。可是想想,我没有这个立场。顾泽承他不配。” 身后某道身影僵住。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泼你吗?因为你无异于在间接告诉我,在一段关系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插足者。” 阮西棠两手交臂,气息冷冷抵向对面的向晚。 说辞带刃,也能割开人的假面。 向晚稳不住,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阮西棠没有切身感受,但唐月吟有。她哪怕在生命的尽头,都在承受阮尚贤给她的痛苦。 她也会自我怀疑,三个人的感情里,她是不是有错的那个。 不是。 阮西棠可以斩钉截铁地说她妈妈没有错。她是阮尚贤明媒正娶的妻子,没有半点对不起别人,她爱她的丈夫胜过爱一切。 唯一有错的只是连自己都放弃爱了。 “向晚,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懂得发乎情,止乎礼。比起爱情,道德和婚姻法律才是做人的底线。” 阮西棠言尽于此,懒得废话。 女人起身,还没走出几步,却看到顾泽承站在不远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 像是害怕又像是紧张。 阮西棠勾了勾唇,不慌不忙地看着他踱步而来。 顾泽承小心地喊她:“西棠。” “顾泽承,管好你的人。”阮西棠目光没有半点温度,全是轻蔑和不屑。 “我说过了,你们可以尽情上床,但是,别来恶心我。懂吗?” 那些话全都扎在顾泽承的心上,呼吸都染上了涩意。 阮西棠泰然自若地暴露在男人的目光下,任凭多少灼热,她都安然无谓。 阮西棠视线越过顾泽承,去看后面的向晚。 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在北城傅氏的大厅里,她昏倒前也做过这个动作。 原因无他。只是想知道,顾泽承能为了谁而放弃她。 阮西棠含着不怀好意的嗓音,说道“向晚,十五分钟过了,记得你和我约好的价格。” “我以为你只是开玩笑,阮小姐。”向晚脸色已然白了个彻底。 只有她和阮西棠的时候,怎么说自己都勉强能招架。 可是现在顾泽承来了。 这个男人看似风流,一双眼永远含情。向晚跟他打的交道不少,她从来都看不透顾泽承。 这个男人眼里也不会真的藏住谁。 想到这里,某个破土而出的场景隐隐在女人的面容上加了一笔惨白。 不是的,她见过。 顾泽承抱着阮西棠去医院的时候,那双黑漆的眼眸里真的惊慌失措过。 第60页 阮西棠抬高下巴,认真计较起来。“我不开玩笑,至少对你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凭顾泽承三个字就能让我出来跟你浪费十五分钟的时间吗?” 她用的是浪费。 顾泽承强忍着心痛,嗜血般的神情对上向晚,脸上阴云密布,全是阴冷。 “你跟她做了什么交易?” 向晚怕了,“没有,真的没有。” 阮西棠真的是厌烦了,没好气地说:“一分钟一万,向晚,别跟我说你付不出来。” “还是说这个和你两情相悦的男人在你眼里不值这些钱?” “你胡说!”向晚急忙喊道。 “那就行了。你为你的男人买单,我替我宝贵的时间收账。” 阮西棠拎过包带到肩上,心情难得舒畅了些。 顾泽承慌张地抓住阮西棠的手腕,“先别走,我有事要说。” 女人低头睨了眼他缠上来的手,不加掩饰的嘲弄。 顾泽承没有错过阮西棠眼尾里的漫不经心,却还是不肯放手。 “几分钟而已,不会很久,你听我说好不好?”他试探性地缓缓松开女人的手,又怕她跑了。 阮西棠:“说吧。” 顾泽承不放心,点住江宇看着人。自己走到向晚那边。 咖啡厅里原来的其他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男人拖过一张椅子也不坐,手按在上面。 他眸光阴沉,薄长的眼角微微下垂, “我之所以带你去傅氏,什么原因你不知道?” 向晚无助,明明顾泽承什么都没做,她就是像掐住了喉咙一样,女人指尖不自觉搅弄在一起,以此缓解心里的害怕。 “我知道顾总是…是因为好心。”向晚低眉顺眼。 顾泽承踢了脚椅子,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好心?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好心过。” “你自己说,我顺道带你去是不是因为工作?我让你坐的又是哪里?” 男人嘴角挑着邪气,他是真的想弄死向晚的心都有了。 顾泽承好不容易能慢慢靠近阮西棠一点,不让她那么厌恶。她倒好,一上来就把他所有努力都折腾没了。 甚至还不如之前。 向晚不敢承认的事实一下子被直白地摊开,自己终究沦为了供人取乐的小丑。 “顾总,难道除了工作,你就没有看到我的一点好吗?”向晚不信,她明明那么努力,很多人也都夸她漂亮能干。 她除了身份,根本不输阮西棠任何东西。 顾泽承嗤笑,“我顾泽承要是喜欢一个人的话,会放任她在娱乐圈里摸爬打滚,看她自己一个人拼命辛苦地往上爬吗?” 男人余光一直注视着阮西棠,他侧目深深望了女人一眼,不自觉地开口:“我喜欢的女人,不需要多少善良,多少显赫的家世,心不由我,我喜欢就是了。” 他在告白。 向晚不敢置信。 即使阮西棠那么对他,那么不在意。他都没有一点点的收手的打算。 向晚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挽救的话,却被顾泽承冷冷呵住。“滚。” 向晚苍白着一张脸,脚步踉跄地逃离了。 顾泽承耳根有点红。 他装作自然地走回阮西棠身侧,惴惴不安地想问她什么时,冲上舌尖的话却停住了。 阮西棠事不关己地给了他几道无所谓的眼神。 顾泽承伸手拿过女人耳边的东西,赫然是一只无线耳机。 隐隐还有音乐的颤动。 顾泽承脸色一下子变了,“刚才我说的话你都没听?” 第29章 一辈子 男人手上按着那只耳机, 像按什么似的,眼眸盯住阮西棠又气又恨。 耳根的那点红一下子就没了。 阮西棠懒得理他, 伸手抢过那只耳机,再把另一边的耳机拿下来放在手里。 眼看女人转身要走,顾泽承不让,拦住她,不甘心地又问:“你一点都没听?” “顾泽承,你说你的,听不听那是我的事。”阮西棠提步就要走。 哪知, 顾泽承抓过她的手提起,把人往跟前用力一拉,瞬间,呼吸相触。 一深一浅。 女人的眸色彻底冷了。 顾泽承的却比她更冷。 “既然没听, 那我再说一遍。我喜欢你阮西棠。” 喜欢你喜欢的要命。 男人薄唇翕动,带出的字缓缓低沉,流淌着温情与偏执。 阮西棠却是试图拢了下五指, 发现顾泽承扣着她扣得还是真紧。 没有喜悦, 没有得意。连微末的情绪都看不出来。 顾泽承就近攫住女人的眼眸,狠狠地看向她,想看穿她的心。 “我说我喜欢你,阮西棠。”男人指名带姓,面子什么都不在乎了, 脱口而出。 阮西棠提着肩膀,抬头懒懒地看了看顾泽承:“所以呢?” 男人愣了下:“什么?” 阮西棠眼神示意那边的江宇:“你觉得我好看吗?” 江宇莫名其妙被殃及,顶着自家老板阴沉的目光,如实回答:“好看。” 阮西棠今天把于璐也带出来了,于是又问自己的助理:“你觉得我有钱吗?” 于璐呆呆点头:“有啊!”不合时宜地还透了出那么点傻白甜的羡慕。 阮西棠想了想, “那我的才华呢?” 第61页 “也有!”说起这个于璐的眼睛全是光,情绪兴奋,要不是顾泽承在场她能跳一跳。 于璐是见过阮西棠亲手剪裁制作好的那些设计成品。 真的很好看。 不趋附谁的时尚潮流,只做自己的风格。 阮西棠笑着点头,她的眼眸里也浸没了星辰,比起前面两个,她更看重是她的能力能否得到认可。 顾泽承望着她眼里的星蕴,有一种错失了什么的懊悔。 “顾泽承,听到了吗?”不容他细想,阮西棠再度开口。 这次是对他说的,嗓音都失了几分温度。 “我有颜有钱,又有才华,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阮西棠勾唇,她的见识和能力给她了足以高傲的资本。 “你的喜欢,我稀罕?” 阮西棠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她想让谁看,谁就能轻而易举地看透。 顾泽承难受地提着一口气,心都颤了下。 她不稀罕。 “那你什么时候能稀罕一下吗?”男人压着自己的骄傲,诚恳地问她。 江宇眼睛一眨不眨,听了这话,他都有些动容了。 顾泽承多少桀骜不驯的人,有一天也要想要一份别人的爱。 阮西棠动了动自己的手腕,他还是不放。她扯了扯红唇,“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顾泽承听话地把脑袋挪过去,两个人贴身,呼吸缠绕,男人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衣服触碰,摩挲出窸窣的响动。 女人昂首,把唇畔往顾泽承的耳边送,她冷冷吐出两字:“不会。” 说着,小腿上抬,膝盖不留情地硌向男人的腿骨。 一脚踢开。 顾泽承始料不及,往后跌开半步,真的是被踹疼了。 阮西棠勾着包,直接往外面走。快要出门时,稍稍侧目斜了他一眼。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这句话熟吗?顾泽承。” 余光里,男人清晰可见地红了眼睛。 阮西棠不是在回答顾泽承的问题,只是好心好意地帮他回想一下当初说过的话。 她不会用一辈子这个字眼。 顾泽承眉头拧得发疼,低哑地喊她:“西棠…” 女人一派恣意,嘲弄道:“顾泽承,你的一辈子就这么短?现在就到头了。” 说完,把那点余光也斩落了。 “于璐,我们走。” 她松快地舒缓了一口气,叫上于璐出了咖啡厅的门。 外面的天澄澈湛蓝。 天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鸟儿已经飞过。 男人阖了阖眼,敛下那点猩红的悔恨,起步跟了上去。 江宇默默地在一旁观察着,顾总眼尾都湿了。 这边距离阮氏很近,几乎几分钟的脚程。这也就是为什么顾泽承能来得那么快的原因。 阮西棠和于璐并肩而走,只当看不到后面的人,连同那灼人的目光也一并忽视。 阮西棠适时开口:“记得叫人提醒向晚那十五万的事情。” 于璐扬笑,乖巧地颔首:“好的。” “里面的三万归你,另外的当做是设计部的公用资金好了。”女人抬手,伸了下懒腰,惬意自在。 于璐惊了:“啊?给我。” 阮西棠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我的时间宝贵,你的时间也同样值钱。” “可是…”于璐似懂非懂的,想再说什么。 阮西棠笑了笑,“要不然就当作你对我才华肯定的嘉奖吧。” 于璐能感受到女人的真诚。 阮西棠真的很喜欢于璐当时发自内心的回答。 她不是只有阮家给她的东西,还有靠自己努力赢来的荣誉和价值。 阮尚贤或许不知道,阮西棠现在用的每一笔钱都是她自己赚来的。 而他作为父亲给的那些,放在账户里分文未动。 阮西棠深知有所倚仗也可以发展成为一种负累和束缚。 向晚不了解她,顾泽承眼瞎看不上她。这么一想,这两个人还挺配的。 于璐偷偷瞄了一眼几步之外的顾总还有他的助理,小小地叹了叹气。 阮设计师有没有动过心她不知道。 但是一个未婚夫能当面对自己的未婚妻说出永远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话,足以让人寒心。 明明阮设计师那么好。 一直到阮氏集团。 进了电梯,顾泽承和江宇也上来。 怕阮西棠反感,顾泽承还特意认真地解释道:“我不是跟你过来的,我有个合作书需要和阮董事长商谈。” “嗯。”女人礼貌性地点头。 电梯先到设计部那一层,阮西棠和于璐走了出去。 不打招呼,甚至连微笑都不给。 电梯门再度关上,顾泽承眸色低垂,暗含失落。江宇大气不敢出,就怕顾总拿泄愤。 顾泽承今天确实是来和阮尚贤商谈海市那块地皮的事情。 他想和阮西棠一起合作,并且把这个想法摆在了明面上。 阮尚贤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男人所图的是什么。之前有婚约的时候不珍惜,没关系了又上赶着求原谅。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无非是得不到的在骚动。 他是打算拒绝的,但是想到阮西棠日后终究要全盘接手集团,她不可能不跟顾氏打交道。 第62页 如果连这点婚约的波折都迈不过去,她以后还会吃别的苦头。 于是,阮尚贤答应了。 趁他现在还有能力,能护着女儿,索性放手让阮西棠去干,出了任何事情,都有他这个父亲在。 合作谈好,顾泽承顺了顺西装外套的衣领,起身的时候,谈到别的事。 “阮董,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话没有什么资格。但是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你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多关心她一点好过于打没用的电话。” 男人嗓音凉薄,这才是他一贯的行事态度。 阮尚贤皱眉:“顾总,这是我的家事。” 顾泽承舌尖搅弄了下牙关,“是,我知道。” 但凡是别的事情,他都不会这么好脾气跟他说话。 昨天那场大雨里,他去送伞的时候,其实听到了阮西棠的那些话。 女人表面上说是没事,但是,顾泽承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希望阮尚贤能来给接她。 无论等多久,她都可以。 他叫江宇去查了下阮家的情况。 乔云和乔知夏住在本家,和阮尚贤一起像个一家三口。 而那个本该被捧在手心的女孩却一个人享受孤独。 甚至勾着那串手链说点悄悄话。 可是,他这个未婚夫也对她不好。 顾泽承捻着指尖,企图缓解心里涌出来的酸涩。 他会求得阮西棠的原谅,无论如何都会。 走出阮尚贤的办公室后,顾泽承没有立马回顾氏,他去了阮西棠所在的设计部。 设计部的公共制衣间里,女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皮尺,眼神专注又认真。她刚刚做好一套西装,在弄后续的收尾工作。 只见阮西棠把一些多出来的线头剪掉,再拿熨斗小心地把西装表面可能存在的褶皱弄平。 最后,西装穿在人体模特身上。阮西棠细细打量着全身的设计成品,还不忘拿过脖子上的皮尺再确认一边西装的大小。 顾泽承隔着窗玻璃,一双黑瞳只放得进阮西棠的身影。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男人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暖笑,他在想,如果阮西棠嫁给他以后,应该也会是个很好的妻子。 随后,他又注意到那套西装的事,眸色里暗光交纵。 她做的那么认真,不知道是给哪个男人的。 从画稿开始到成品,她亲力亲为。哪个男人值得她这么付出。 江宇不知道怎么了,原本温情脉脉的人一下子又戾气丛生。 冻得他不知所措。 第30章 西装 顾泽承心里升腾起不悦, 眸色不自觉的冷了几许。 江宇大概懂了。 他吃醋了。 这时于璐捧着几本杂志,刚要进去找阮设计师。杂志是新出的样稿还没装订好, 一张张零散的。 顾泽承眼尖,一下就抓到了他和阮西棠拍的那张。男人截住于璐,拿起那张。 随着手上的动作,照片上半部分的人物面容一寸寸展露。 是阮西棠和那名男模特的。 她还真的说到做到,把脸给抹掉了,换了个别人的。 男人捏着那些杂志,眼神幽暗。 上面他的手还有一些能辨别出身份的手表全部恰到好处地隐在了周围的环境中, 要么就是有意虚化。 顾泽承咬着冷笑,嘴角挑起的弧度全是凌厉和暗恨。 偏偏,他还得受着。 于璐不敢多说,她也没想到阮设计师真的敢把顾总的脸弄掉。 这得是有多讨厌啊! 阮西棠把西装叠好, 放在礼品袋里。她提着东西出来,碰巧地把顾泽承那点情绪尽收眼里。 也是,她踩了他的尊严, 估计是挺生气。 “于璐, 先放进去吧,我到时候再确认。” 阮西棠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甚至根本没有将视线分给旁边的人。 于璐如蒙大赦,连连应好,抱紧怀里的杂志快步远离这片的氛围。 阮西棠说完, 也径自起步。 “你去哪?”顾泽承问,直接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又想到阮西棠对他的抗拒,补充道:“我送你去。” “不必。”阮西棠言简意赅,扔下两个字,足以表明她浑不在意的态度。 顾泽承手指握了握, 才平复下燥动的情绪,堂而皇之地跟上她。 一直跟到集团的地下车库里。 阮西棠将他无视地彻底,看他跟看死人差不多。女人坐上后座,司机也就位了。 顾泽承也上了自己的那辆车。 男人今天是要跟定阮西棠了,他就不信她能把那件西装送出去。 哪知,阮西棠那辆车一直待在原地。 顾泽承眼眸晦暗。 他想不明白阮西棠在做什么。 过了片刻,女人下车,又往回走。 阮西棠没有带任何东西,那个装西装的袋子被留在了车里。 顾泽承见状一把推开车门,要跟上去。怕人跑了似的。 “顾泽承,我上个厕所你也要跟?” 阮西棠给了点余光,眸子里平静若水,却不怎么认真。 顾泽承抿了抿唇,郑重其事般:“我在这里等你。” 阮西棠没再说了,她懒懒地把目光收回,那点漫不经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63页 男人倚在车身上,目光灼灼地追逐着前面的背影。 五分钟过去,阮西棠还没回来。 司机却下车,手机拿在耳边,说话间就要往直达上层的电梯里走。 神情有些着急。 顾泽承拧眉,冷冷开口:“出了什么事情?” “大小姐好像遇到了麻烦,她没说清楚,要我上去一趟。” 司机对上男人深黑的瞳孔,瞬间又把眼神往外放空。 闻言。 顾泽承的眉头拧得更重,心慌在悄悄蔓延,他说道:“还不快走。” 说完,他又不放心,看向江宇:“你留在这里。” 顾泽承气势压人,下颌线绷住,浑身都透出刚毅的冷劲。 江宇默默地耸了下。 顾泽承阔步去找人,刚到阮氏的设计部,江宇就着急忙慌地打了电话过来。 “顾总,阮大小姐自己开车走了!” “喂?顾总?”江宇还在小心地探问。 男人却一把挂断电话,眸色晦暗,他扫向面前阮家的司机:“她叫你干的。” 不是询问,是肯定。 “嗯,大小姐说让我到设计部去,表现得着急一些。”司机点头,对顾泽承是发怵的。 ?轻?吻?最?萌?羽? 恋?整?理? “她能开车的?”男人心里堵着起,却还是忍不住问。 司机:“大小姐之前试着开过几次。应该可以。” 顾泽承阴冷地勾了下唇,眼里全是嗜血的怒意,“阮西棠,你行啊。” 他气极反笑,心里真他妈的不是滋味。 她又耍他。 还为了个别的男人亲自开车,还为去见那个男人甩掉了自己。 还给他做西装。 顾泽承想到这里,恨恨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桌腿。他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彼时,阮西棠正专心地开着车。女人神色看不出情绪,她还稳得住。 下班晚高峰没到,车流不是很拥挤,阮西棠已经能够享受开车的感觉了。 中控台上的手机振动,女人随意瞥了眼,捕捉到厌烦的几个字,视线及时放回路况上。 不用也知道顾泽承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阮西棠恣意地挽唇,任由手机铃声响动,自己则是指尖偶尔点在方向盘上打起了节拍。 顾泽承,是你非要凑上来给我耍。 呵。 手机响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作罢。 顾泽承看着那一排的未接电话,看得眼底烧出了火,目光骇人。 阮西棠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现在只想着唐淮见到她做的西装会是什么反应。 车子开到了唐家的别墅。 唐致行和唐淮正等着她,裴虹更是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 今天是唐淮的生日,阮西棠要去给他恭贺祝福。 四个人坐在桌上,阮西棠把礼物放到唐淮眼前。 “哥,生日快乐!”她甜甜地微笑,两只手捧住做拳,弄了个恭喜的动作。 唐淮伸出手的瞬间又停住,许久将视线从阮西棠的脸上挪开。 男人温和的气息浓重,也笑了起来。“哥收到了,谢谢西棠。” “拆开看看。”阮西棠眼神示意他,眸子浸透星辰,碎光折影,令人动容。 唐淮按着那件礼物,打开前来了一句:“是不是西装?” 阮西棠赞同地颔首,拍下手,“对了!” 男人指尖颤动一下,缓缓地让那件西装呈现在眼前。 深蓝色条纹双排扣的西装,是他平时穿的那种风格。 唐淮不奇怪阮西棠怎么会知道他的身材尺寸。他的西装一直都是阮氏设计部的旗下门店负责的。 “我很喜欢。”唐淮言笑晏晏,温润如玉。 是真的很喜欢。 男人摩挲着西装的边角,压抑着心里的滚烫:“难得我们家西棠还记得。” 这是他和阮西棠的约定。 每年唐淮的生日,阮西棠都会和他说好在当天把礼物寄出。因此实际收到礼物的时候,唐淮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所以阮西棠说了,等她回国,唐淮的生日时她要给他一个真真正正的当天的礼物。 她要送他一套自己做的西装。 阮西棠懒懒地伸了个腰,掩去眼里波动的情绪。“哥,你对我那么好,我才不舍得忘掉呢。” 唐月吟出事的那段时间,阮家和唐家要忙着安排她的身后事。 阮西棠经常会偷偷一个人哭,去学校的时候还会因为没有了妈妈成为班上几个坏孩子嘲弄的对象。 当时阮家情况不好,那些原来和阮家平起平坐的世家也会落井下石。 而他们对自己的孩子也灌输了这些思想。 阮西棠和唐淮上同一所学校,小学部和初中部是一起。 那时候,唐淮会把那些欺负她的小孩子收拾一顿,打着那句简单的口号“西棠是我妹妹。” 唐淮显然也想到了那点往事,男人静默浅笑,却带了岁月拂过后细浅的后悔。 裴虹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垂落躲闪,有些不忍。 晚上的时候,阮西棠留在别墅。这里一直都有她的房间。 像唐致行和唐淮说的,也像外公告诉她的那样。 她永远都是唐家的孩子。 唐淮和阮西棠在三楼的阳台上闲聊。 第64页 男人两手撑在栏杆上,眼神藏着阮西棠的身影。 清风略过,夹杂疏懒的花木芳香。 “哥,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阮西棠点着脚尖,舒适惬意。 唐淮轻轻地说:“有。” 阮西棠唇边蕴起一抹笑,“那就好,我怕你无欲无求,什么都不想要。” “不会。”唐淮张了张嘴,尾音在风中碎落。 聊到后面,唐淮先回了书房。阮西棠待着,享受夜晚的沉静。 至少今晚的她不孤独。 书房里,男人小心地把一个木箱子打开。 里面封封明信片崭新如初,还有一些标注着相同时间的邮寄单,那些收到的礼物则是摆放在书架空余的地方。 邮寄单的背面,都是相同的一句话。 ——愿我们西棠平安顺遂,得人守护。 唐淮细细地触碰它们,脸上浮现着温柔的光亮。其实之前的生日,他都在当天收到了阮西棠的礼物。 只不过,是他主动去了阮西棠所在的城市。那里的邮寄员和唐淮相识,那些本该跨越山海的礼物,唐淮都在当天拿到了。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因为唐淮不想给她负担。 西棠,我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只是,心有所属,爱不忍释。 唐淮阖眼,平缓自己的呼吸。 唐致行进来,俯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爸,如果你不姓唐该有多好。”唐淮抬头,眼里闪着那么一丝希望的光,很快又破灭了。 唐致行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阿淮,你放弃了,那就只能作罢了。” 唐致行看着他,似乎能看到当年的自己。 在秀场上那次,唐淮对他说。 ——爸,我想和你一样,又不想和你一样。 唐致行明白唐淮的意思。 他想和他一样痴心不改,却不想和他一样冠以唐姓。 偏偏这么凑巧,唐致行的唐和唐月怜的唐是同一个字。 阮西棠在阳台上安静地吹风,手机叩响,打破了一方静谧。 别墅外面停着一辆纯黑的车。 顾泽承注视着那点人影喊她:“西棠。” 那边女人眼神凉薄了几分,“你叫我什么?顾泽承。” “阮西棠。”男人咬了咬牙,不情不愿道你。“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凭什么?”阮西棠嗓音融着风里的潇洒,让人抓不住。 顾泽承都要疯了,“你要是出来,白天你耍我的事情,我就不会那么计较了。” 才怪! 她送了西装给唐淮,还夜不归宿,睡在这里。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一直等!”男人放了狠话,心里那团火烧了一天了。 第31章 我喜欢她 那团火灼燃能烧到阮西棠的耳侧。 女人听出来他话里的狠劲, 却是舒朗地轻笑,捉摸不透的淡然。 “你等不到了。” 略带深意。 不只是在说今晚的事。 顾泽承心里那团躁动的火被彻底浇落,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不安。 “阮西棠,我会等。”男人拢住指尖,一字一字地轻吐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次回答他的只有耳畔残留的机械音。 阮西棠挂了电话,扬了下眉头,就起步往里面走。 扫兴。 黑沉沉的夜,星光稀疏,月亮昏晕, 尚有人间灯火点缀,驱散孤独。 而后,灯火陨灭。 男人手中的烟蒂猩红,一直到天明。 阮西棠睡了个不错的觉, 顾泽承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连点波澜都没在她心里打下。 跟风似的,一吹而过。 只是,她没想到顾泽承还真的能等到现在。 别墅区外面, 宾利车身纯黑, 一如昨夜那般,至是少了蛰伏的野性,多了在白天里几分凌厉的昭然。 男人倚在车边,地上烟头零散,他双眸晦暗, 直直望向出来的那辆奔驰。 阮西棠开着车经过,礼貌性地看了一眼,直直开走。 地上的几个烟头被车轮碾压后破败扁平。除了扬起的暖风,什么都没有。 顾泽承在原地,冷意凝重, 狠狠地握了握拳。 哪怕等她等了一个晚上,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 挫败感涌上心头的瞬间,交织着悔恨与难受,做能的一张大网,能轻而易举地叫人缴械投降。 阮西棠没有去一品兰亭,她直接把车开到了公司。 因为错开了上班的高峰,到达集团的时候时间尚早,她拿了阮尚贤给她的项目细细查看。 是顾泽承提议的合吞海市的一块地皮。 项目是很好的,利益也足够让人心动。而且顾氏在其中给予阮氏的条件完全公事公办,没有情感偏颇。 但阮西棠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超出了她的设想。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女人盯着纸面的空白页,食指在上边打旋,漫无目的。 她会和顾泽承合作,也仅仅只是合作。 想到这里,女人拍了拍那份纸质文件,驱赶心头的困惑。 看完这些东西,阮西棠拿起手机,恰好是顾泽承打来的电话。 “合作计划书看了吗?”男人低哑道,带着一夜未眠的磁滞。 阮西棠按下文件,“嗯。这个合作我会跟进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顾总。” 第65页 男人在车里揉了揉酸痛的眉宇,却因为里面的某个词稍稍拂开了周身的阴冷。 “那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他再度开口,嗓音透着点情绪。 阮西棠勾唇,“你真的等了我一个晚上?顾泽承。” 男人眸色半敛,应得干脆:“嗯。” “所以我就该给你一个机会?”阮西棠往办公椅上仰去,不以为意道。 “顾泽承,别那么自我感动。” 男人静默,喉结滚动却说不出只字片语。 顾泽承知道她没那么容易原谅自己,只是没想过阮西棠会连一丝半点的触动都不曾有过。 “好。那我接着等。”男人低笑,下颌线藏着决绝,他不可能放手的。 偏执显露于形,压在男人的眉宇,平添可怖的冷硬。 江宇在前面如芒在背,默默叹了口气。 想到邵总先前的经历,忍不住为自家老板捏了把汗。 “Dreading.的设计师有消息了吗?”顾泽承挂了电话,对上江宇又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江宇甩了那些想法,回他:“联系到了。可能会来临城。打听到的消息是说Dreading.有位职场西装的设计师正好有回国的打算。” 顾泽承指尖停下,“临城的人?” “是的。不过其他的身份信息都不明朗。”江宇对上后视镜里的男人颔首。 Dreading.品牌引领时尚潮流,在职业西装上的设计风格更是独树一帜。 里面的几位首席设计师却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相关信息也少得可怜。 不过也能理解。 一个设计师的好坏承载了作品的价值。Dreading.自然不允许对家来挖自己的墙角。 闻言。 顾泽承眉心拧住,他找设计师是为了开拓阮氏那块珠宝设计部的版图。 也是为了多一个留住阮西棠的机会。 她那么在意月色那个品牌,又那么喜欢设计。不妨从这边入手,慢慢把人抓回来。 “那位设计师怎么称呼?”男人拉了拉领带,深呼吸一下。 江宇:“一个音:Ci。” 顾泽承不辨喜怒地看了江宇一眼,后者连忙加了一句:“Dreading.那边的人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跟他说,他要什么条件顾氏都会尽可能地满足他。” “是。” Dreading.某位设计师要抵达临城的消息,阮西棠也听说了。 她也挺好奇那位设计师出现时的场面。 女人拿过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回复工作的邮件。中文的和英文的都有。 一对上工作时间过得飞快,到下班的时候,阮西棠准备回一品兰亭了。 陶桃来了个电话,咋咋呼呼地:“软糖!你哥哥跟顾泽承打起来了要!” 阮西棠脚步一顿,蹙了下眉:“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因为一件西装。”陶桃半掩嘴,想了想,小声道。 阮西棠边走边说:“地址发给我。” 陶桃郑重其事:“行,你快来。” 绣江街的会所里。 陶桃偷偷摸摸地瞄着门里的缝隙,想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 又没声音。 陶桃歪了歪头,泄气了。猛地一抬头转身,又撞到一面厚实的胸膛。 男性气息明显。 “对不起,对不起!”陶桃连声致歉。 男人嗓音浑厚,有那么点斯文败类的感觉:“第二次了。” 陶桃呆了,“啊?” 她昂头,来回看着面前这张脸。 真好看,就是感觉似曾相识。 有点像贺燃! “你…”陶桃反应过来,“你是贺燃的…”哥哥! “嗯,也是陶小姐扬言要勾引的人。”贺铮声线不见起伏。 陶桃呛了口气,脸上升起红意。“那…那什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贺铮唇侧轻轻抿起。 “我还有事,有事…”陶桃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脚步踩得快,溜了。 贺燃从另一边走过来,“哥。” “没事。走吧。”贺铮掸了掸胸前女人贴过的那个位置。 带着点芳香。 贺燃看他动作就知道了,问:“有人不小心碰了你?” 他哥可是有洁癖的人。 贺铮拍过,手背意识地放到鼻翼轻嗅了下:“还好。” 贺燃挑眉,不说了。 难得。 包厢里面,唐淮和顾泽承两人对上,气氛实在算不上好。 唐淮今天穿了阮西棠送他的那件深蓝色条纹西装,顾泽承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么合身。 阮西棠连他的尺寸都了若指掌。 顾泽承想到这里,一把揪住唐淮衣领,“你喜欢她。” 嗓音冷到没有界限,跟从地狱爬出来似的。 唐淮眸色冷静,他不怕顾泽承。 却是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气息沉了几分。 “怎么,说不出来?”顾泽承冷笑,找到他的痛点,毫不留情地踩下。 唐淮同他直视,带着一种深入人心的稳重,将心里积压的情感宣之于口:“是。我喜欢她。” 顾泽承咬牙切齿:“你妄想。” “我喜欢她,不需要别人知道。” 唐淮缓缓道,温润翩翩,眼眸有过些许的悲哀却几乎不含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