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十七岁那年夏天》 第1页 《重生十七岁那年夏天》作者:半截白菜 文案 上辈子,苏颜嫁给了家世颇好的医生,家庭背景悬殊导致她在这个家庭里如屡薄冰,寸步难行,最后丈夫出轨,小三逼进门,孩子高烧而亡,她手无寸铁只能任人宰割,绝望中她从四楼跳下脑袋着地身亡。 一睁眼,她回到了17岁,母亲没死,她还没嫁,一切都来得及,这辈子,远离前夫,远离男人,自强自立,当自己的豪门。 然而,她那个错过的初恋,却频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手撑天,脚踩地,将她挡在怀里,哼哼问:苏颜,你他妈的就这么不待见我? 金城张家太子爷,眼里只有一个女人。 她叫苏颜。 1,没有金手指。 2,情感慢热,成长型男主。 3,故事主要围绕女主,走上人生巅峰,成为影后,自己成为豪门。 4,会碰上上辈子破坏家庭的小三,两个人会一起竞争影后。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重生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颜 ┃ 配角:张越 ┃ 其它: 作品简评: 文章介绍:苏颜带着记忆重生回到17岁,选择了一条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道路,先是逼母亲跟家暴的父亲离婚,又走上演艺圈的道路,结果跟随母亲去了张家,她却被张家公子宠上了天。本文情节合理,剧情跌宕起伏,有笑有泪,有甜有宠,通篇越看越有吸引力,女主性格后期成长,心智坚定达成所愿。 【肉文屋将分享完结好看的言情小说以及耽美小说等,找好看的小说就来肉文屋&lt;a href=&quot;<a href="http://www.po18e.vip/&quot;" target="_blank">http://www.po18e.vip/&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www.po18e.vip/&lt;/a&gt;" target="_blank">http://www.po18e.vip/&lt;/a&gt;</a>】 第1章 身上很痛,像是被人拧了肉出来,苏颜低头一看,手背上真的有青紫的痕迹,而且还不止一处。 她捂住那些青紫,抬头一看,简单的医务室,桌子上摆放着白色的玻璃瓶,风吹了过来,屏风晃动,可以看到外面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走过。他们的衣服跟她的一样,苏颜揉了下额头,从床上下来,往门口走去。 靠在门边,茫然地看着外面景色,还有那些路过的学生。 他们看了她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苏颜蹲下身子,抱了下自己的头,她记得她自杀了。 没错,她自杀了,丈夫出轨,孩子高烧不退,在医院里医生宣布,孩子烧成肺炎经过治疗最后却死在了病床上,她站在四楼,推开了窗户,跳了下去。 生活里布满了绝望,她认为是良人的男人出轨后,带着那个女人住进了他们的家,她赶不动,她也无法说出离婚,因为她什么都不会,没有工作,她当了五年的家庭主妇,最后连孩子的命都是她弄丢的。 她怎么能继续活下去。 风很大,呼呼地吹着。 一蓝白色校服姑娘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半撑着膝盖,一把抓住侧苏颜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你怎么样?没事吧?我听说你被她们推下楼梯的时候都吓死了 苏颜看着她,眨了眨眼,嘶哑着嗓音问道:陈意? 陈意点头:是我啊,怎么了?你现在还疼吗?天啊,她们实在太可恶了,你不过就是给张越送了一封情书,她们就这么对你,我带你去找老师。 苏颜闭了闭眼,又睁开。 陈意是她高中的同桌。 她晃了下脑袋,手被她拉着往前走。 陈意边拉着她边说道:一定要跟老师说,让老师好好惩罚一下她们,真是 眼看着陈意要带她去老师的办公室,苏颜却拽了下她的手,陈意扭头:怎么了? 苏颜看了看教学楼,道:我想回班里看看。 陈意:不去告诉老师? 苏颜摇头。 陈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苏颜没事吧? 苏颜抿唇笑了下:没事。 陈意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拉着苏颜上楼,苏颜性格是比较内向的,眼瞳黑黑的,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也没什么情绪。 方才陈意却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些翻涌的情绪。 她也看不太懂,但总觉得苏颜不太像会有这样情绪的人。 上了楼梯,到了走廊,走廊上嘻嘻哈哈的三三两两的同学一看到苏颜,顿时安静了两秒,周朗踹了下一旁两手搭在栏杆上的张越。 张越懒洋洋地抬头,看了苏颜这个方向一眼,又垂下头去,一脸漫不经心。 周朗笑道:她刚刚给你送信呢,就被你的绯闻女友给推下楼梯口,你不关心关心她? 张越嗤笑一声,嚼着口香糖靠在栏杆上,语气清淡:那么丑,值得我关心吗? 走廊上的同学听闻,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颜。 陈意握着苏颜的手紧了紧,一脸恼火。 苏颜却只扫了张越一眼,然后拉住了陈意,往教室里走去。 她面无表情,头发垂在两边,几丝落在她的领口,她没有半丝羞愧,张越是她曾经幻想着带她逃出苦海的男人。 她在上辈子的时候,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但张越从来不肯施舍半丝的怜惜给她。 若是她记忆没错的话,这个时候她送了一封情书给张越,张越的班花绯闻女友刘琪知道后生气,就带着几个同学,将她从三楼的楼梯推了下去,而且在推的过程当中,还捏得她皮肉青紫。 后还不止,陈意带着她去跟老师告状。 她成绩不好,人也不讨喜,老师从来就不喜欢她的。 班花好歹还是学习委员,成绩不错,相比之下老师偏班花一点。 但因为她去告状了,老师这边不了了之,班花却没放过她,将她堵在洗手间,朝她泼水,甚至找人拦她,将她拦在了小巷子,叫那些混混撕她的衣服,所以她才阻止陈意带她去找老师。 她的高中,过得很惨。 喜欢的男生不喜欢她,她却因为喜欢他,所以吃了很多的苦头,导致她性格愈发地自卑内向,读了高二,她就没再读了,然后顺从了母亲的意思,早早就嫁了。 苏颜坐在座位上,叹了一口气。 陈意拿了药,问她:要不要擦一下? 苏颜摇头:不用了,皮外伤而已,我睡会。 陈意:好。 她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她想,她可能一睡就不醒了,毕竟她是一个死过的人,老天也许只是送她回来看看,看看她人生当中最悲惨的日子。 睡梦中,她回到了上辈子,梦里是那张狞狰的俊脸,他冷笑着道:苏颜,离婚吧,我爱她。 孩子躺在床上,浑身发红,医生摇头:已经不行了,烧坏脑子了。 不她猛地坐起来,对上了同学错愕的目光,还有老师那双厌恶的眼神。 他一个粉笔头扔了过来,直接撞到她的额头上,你不什么?不想上课? 第2页 苏颜愣愣地看着老师。 同学笑了起来:可能是梦到张越拒绝了她吧。 老师脸色发青,指着苏颜:成绩这么差,却只知道情情爱爱,到后面站,站到下课了,来我办公室写检讨书。 同学们个个不怀好意,连班花都捂着嘴巴笑。 苏颜起身,捧着书本,站到后面。 老师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上课。 苏颜呆站了一节课,最后终于接受了,她回到十七岁的这一年夏天。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会回来。 但既然回来了,她就不能再过上辈子的日子了。 下课后,她跟在老师的身后,周围的同学都盯着她笑,张越靠在栏杆,目光懒散地看着她。 苏颜目不斜视地跟他擦肩而过。 走远了。 周朗捶了下张越的肩膀:喂,她刚刚一眼都没看你啊。 张越敛了下眉头,没吭声。 其他几个人也说道:她这该不会是欲擒故纵吧?以前一看到你就咬下唇,然后脸红红的,还真别说,她虽然长得没班花好看,但至少皮肤挺白的吧。 哎,越哥,她该不会是不喜欢你了吧? 周朗啧了一声:怎么可能?她从初中就一直跟在张越的身后,喜欢的这么明显,还往他书包里偷塞了不少的情书,这一次运气不好,让刘琪逮到了而已。 班主任办公室。 苏颜乖巧地站在桌子旁。 林老师看着她,好一会,才摇头道:我一进门就看到你在睡觉了,你这样的话让我很不好教,你家庭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我还听说你一直喜欢张越,从初中就一直跟着他,人家本身成绩就好,就算成绩不好,他将来也是要出国的,你呢?学校里不允许早恋的,你这样的话我会叫家长的。 苏颜着急了:老师,你别叫家长,我写检讨书,以后不会了! 虽然不喜欢这个女学生,但林老师也知道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身世在老师的眼里不是什么秘密。 林老师叹口气,放弃道:你混吧,就混到高中毕业,看看去找个职高读吧,学点技能。 好。苏颜点头。 先写检讨书。老师拉开抽屉拿了一个本子出来,扔给她。 苏颜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拿了笔,可是落笔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字是她成年后的字,一开头检讨书三个字就写得如鱼得水。 林老师一看,眉头敛了起来。 苏颜反应过来,把笔拿正了,写正楷字。 没有刚才那么老练了,但文字顺畅,令林老师多看她一眼。 苏颜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林老师的眼睛。 这具只有十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七岁的灵魂,她怕露陷。 磕磕碰碰地把检讨书写好了,苏颜递交给老师,林老师接了过来,看了下她的字,她刚才下笔的第一次。 那字,比他的还好看。 林老师看了看,说道:好,你先回去上课吧。 苏颜点点头,抿着唇往门口走去。 下节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物理,苏颜回到班里,同学基本都回来了,她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陈意拉住她的手:怎么样?老师没为难你吧? 苏颜笑了下,唇角显了一个酒窝:没有,我写了检讨书就出来了。 张越坐在她后面,踹了下她的椅子。 苏颜头没回,只拉着椅子上前挪了挪。 周朗啧了一声,戳了下苏颜的后背:喂,苏颜,张越难得有话想跟你说,你搭理一下你的梦中情人啊。 梦中情人四个人哄得旁边的人一笑。 班花也跟着扭过头,苏颜一对上班花的视线,本身她是打算默默不吭声的,毕竟重新来过,这些对她来说都只是小动作而已,对她的人生根本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是有些事情能避免还是避免吧。 她语气清淡:我明天就让老师给我换座位,我不想坐在张越的前面,另外我不喜欢张越,以后不会再给他写情书了。 第2章 教室里有一霎那间的安静。 后面的桌子狠狠地撞上她的后背,苏颜被撞得身子往前倾,她撑住身子,扭头看向张越。 张越眼眸里闪着火花,他一把捏住苏颜的下巴,咬牙:周朗说你欲擒故纵我还不相信,就你这种呆头呆脑的人怎么会这么做,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搬到台面上来耍,跟了我三年,从初一到现在,你塞给我的情书可以堆满一个屋子了吧!这样,你会不喜欢我? 苏颜看着眼前锋利的眉眼,有些无奈,她叹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推他,道:会的,喜欢也不会是永久的,年少轻狂,谁没喜欢过几个人渣 气氛滞停。 张越火苗烧得旺。 周朗咳了一声,噗笑:人渣 苏颜淡淡地拨开他的手,却被张越一把捏住,他眯眼:你说我是人渣? 苏颜:不是,我没这么说,但是 她停顿了下,你也离得不远! 哈哈哈教室里轰然大笑,起起落落笑了起来。 张越盯着她,点头:好,很好。 他倒了回去,脚再往前一踹,苏颜后背一紧,桌子抵住她的。 陈意瞪了一眼张越,拍了下苏颜的肩膀。 张越瞪着那些笑得很开的人,狠狠地一拍桌子:笑屁啊! 大家一悚,纷纷闭嘴,但仍是看了眼苏颜,就这不到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苏颜像变了个人,但看她的神情却又觉得跟之前的是一样的,沉默,寡言。 最后一节课上完,还有自习,但苏颜跟老师请假,陈意想着她请假,她自己在教室也无聊,就跟着她一块请。 陈意跟苏颜家不是一个方向的,两个人在学校门口分开,苏颜背着书包,踩上单车,往胡同口里踩了去。 一路上的景色都令她近乡情却,但又突突地心跳加快。 一路踩到楼底下,苏颜拧紧把手,看着二楼。 她家在二楼,她母亲几次差点被那个男人推下楼。 她母亲被这个男人耽误了一辈子,她也是,为了她,她母亲不离婚,忍受着家暴,早早地让她嫁出去,要她远离这个家庭。 砰铛 楼上发来巨响。 苏颜回神,把单车放好,隔壁王婶走了出来,看到她,立即道:苏颜啊,你快上来,你爸又打你妈了,快点! 苏颜拉紧书包带,冲上楼,来到家门口,她脑袋一阵晕眩,看着跟前的一扇门,脑海里闪过上辈子她母亲无数次地被踹倒在地。 苏颜捏紧了拳头,随后一把将门推开。 她母亲直接跌坐在她跟前,额头冒血,苏颜颤了下,蹲下身子,萧丹却一把抱住她,转了个身子,一只脚狠狠地踹上萧丹的后背,苏颜猛地抬头,对上苏厉,苏厉手里拎着酒瓶,喝了一口:破烂回来啦?女人给男人生孩子就行了,读什么书啊,也没见你读出什么成绩出来,明天别去了,跟我到工地去,给我捡瓷砖。 第3页 萧丹喘着气抱紧苏颜。 苏颜扶着她起来,张了张嘴,才喊道:妈 萧丹摇头,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回来? 就拉着她坐在椅子上,苏厉看到母女两个都不理他,他气得抬起酒瓶就往苏颜的头顶扔了去。 萧丹大喊道:小心! 说着就推开苏颜,苏颜却像是有准备,她一把拿过一旁木板,挡在了苏厉的酒瓶。 王婶在外面看到了,吓得不轻,她急忙招手道:出来出来,你们两个到我家里来。 苏颜转头,狠狠地看着苏厉,眼眸里全是怒火,苏厉正想抓过她,却被她眼里的怒火给惊住了。 他眯着眼,研究了下:你这是在跟我生气? 苏颜垂下眼眸,没看他,她知道,苏厉不讲道理,也从来不害怕的,跟这个人根本就没话可说。 萧丹紧紧地护住她,对苏厉道:你要打就打我好了,孩子是无辜的,是我没把饭做好,你吃不开心,我都知道,但是苏颜她没错,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 苏厉笑了下,粗粒的手指指着苏颜:她刚刚很凶狠地看着我,这养不熟的就敢这么看着我 萧丹摇头:她没有,她就随便看了你一眼而已,苏厉,她是你的女儿。 苏厉冷笑:女儿?你不争气,给我生了个赔钱货!你还敢跟我说女儿! 萧丹肩膀缩了缩,苏颜心里虽然恼火,但她不敢出声,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怼苏厉,因为这个人只要反抗得厉害,他就会越生气,最后遭殃的还是她跟母亲。 苏颜低下头,任由苏厉指着她们骂。 等骂够了,他甩门出去,萧丹才大大地松一口气,苏颜看着母亲白皙的脸上的伤痕,寻着记忆找到了医药箱,拎着医药箱出来,给萧丹上药。 萧丹揉了下额头,笑道:没事,我去给你做饭,你今晚不用自习? 苏颜看着她:我请假了,想休息一晚。 萧丹点点头:好。 也没多问,就进了厨房。 苏颜站在客厅,看着屋里的环境,上辈子,她父母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她妈身上三天两头都有伤,但母亲却一直不敢离婚,一开始是为了她,后来也许是了断了那个念头,就这么在挨打中过了一辈子。 直到她生了小孩,她母亲支撑不住,从楼上摔了下去,苏厉这才被法律制裁。 但那个时候她日子也过得很惨,事情都堆到了一起,她甚至没有时间去看苏厉被警察抓走,苏颜在自己的破旧的沙发上坐下。 她母亲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也是。 她们都在男人的折磨下,最后死在了最不该死的年纪。 萧丹做菜好吃,手艺好,苏颜没学会她的手艺,一直被那个丈夫嫌弃,吃过饭,萧丹去厨房洗碗,叫她好好学习。 苏颜坐了一会,去了厨房,从身后抱住萧丹,在她后背,低声道:妈,离婚吧。 萧丹的肩膀一僵,水声哗啦啦的,从她的指缝里流了下去,苏颜继续道: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离婚吧,不要再被他打了,我们两母女,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水龙头关了,水声没了,萧丹道:你妈我什么都不会,我养活不了你。 苏颜抱紧她:你可以的,我也可以的,我们相依为命,实在不行,我就不上学了。 虽然她心里是想上学的,上辈子她也没上多少学,但若是这辈子依然不能上学,但只要摆脱她这个父亲,她觉得值得。 萧丹转过身子,厨房里昏暗的光线,苏颜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她心里一酸,却怎么都掉不下泪,也许她的泪水早就流光了。 萧丹捧着她的脸:你今天怎么了?我发现你今天勇敢很多。 之前的苏颜看到她被打,从来不会进门的,她知道她进门也会被打,所以苏颜一直躲在外面,等他打完了才进来。 那个时候苏颜满脸都是泪水。 萧丹即心疼却又悲哀,感觉女儿就是翻版的自己,以后也会栽在男人的手里。 就因为她这个心态,苏颜上辈子才会早早地就被她安排嫁出去,嫁给了一个自认为普济救世的医生。 她觉得医生应该是最会怜惜女人的。 她觉得女儿嫁给医生是最好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死后没多久,她的女儿也死在了那个医生的背叛里。 此时的苏颜也不会告诉她这些,她拉着萧丹,出了厨房,把萧丹拉到沙发上,让她坐下,萧丹刚一坐下。 苏颜猛地抱住她。 萧丹吓了一跳,伸手搂住她:怎么了? 苏颜埋在她脖子处:妈,我求你,离婚吧。 萧丹愣愣地,脖子一下子就湿了,半响后,她掩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苏颜,妈什么本事都没有,你现在至少还有书可以读,至少三餐还能保住,可是若是离婚了,家可就没有了,你没有爸爸,说不定连书都没得读了。 苏颜蹭着她的脖子,低声道:我不怕,再惨也不会惨过现在。 萧丹看着突然亲近的女儿,手摸上她的头发,萧丹仰着脸,无声地流泪。 这辈子想过得好一点,第一件事就是要摆脱苏厉。 她没法说清楚,但她可以坚持逼萧丹离婚。 萧丹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说道:我考虑一下,苏颜,你也别冲动,你先好好想想,我不离婚,就是希望你还能有个完整的家。 苏颜低声道:有他,才不像个家,你总是被打,哪天被打死了怎么办? 萧丹摇头:不会的,他还没这么大胆。 苏颜不吭声。 母女两个靠在一起说了一个晚上的话,苏厉一直没回来,直到她们各自回房了,苏厉才带着满身的酒气进门,苏颜还没睡着,听到外面哐哐铛铛的,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苏厉吼着萧丹:我还没回来呢,你就敢去睡??滚出来!给我做点吃的,一个晚上没吃,饿死了! 紧接着门就被敲响,砰砰砰地震天响。 苏颜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泪水顺着眼角里出来。 第3章 第二天,苏颜醒了,在她这个活了十几年的房间里,她回到十七岁过了一天,这是第二天。 苏颜坐了起来,屋外有脚步声,她下了床,换了衣服,拉开门,萧丹正端着早餐出来,她额头上的伤,贴了纱布,破坏了那张漂亮的脸,醒了,快去刷牙,你昨天是不是没写作业? 苏颜这才想起来:是,我忘记了。 萧丹把早餐放好,吃了快去学校,怎么也得把作业做了。 嗯。 她看了眼萧丹,又上前抱了下萧丹,萧丹愣了下,笑道:怎么从昨天开始就这么撒娇? 苏颜笑了下,坐下,开始吃早餐。 第4页 萧丹看着她吃,欲言又止。 苏颜吃完后,收拾了下,拎着书包出门,踩上单车去了学校,夏天的早晨朝阳冒头,金光一片,洒在大地上,洒在苏颜白皙的脸上,苏颜眯着眼,遮了下眼睛,突然觉得人生可以重来真的太好了。 她带着笑意,刷地一声,单车在校门口停下,陈意也踩着单车下来,急忙朝她招手:苏颜! 她笑了笑,道:早啊。 陈意看到她的笑容,愣了下,随后也笑了起来:很少看你笑,但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颜弯了弯眉眼,两个人相谐进了学校里。 门外,叼着根烟的张越眯着眼,视线落在那推着单车的女生身上,周朗哟了一声,探了头,道:没想到啊,苏颜竟然会笑。 杨凡啧了一声:而且笑得还挺好看的。 周朗推了下张越:你看到没有? 张越冷笑一声:没看到。 说完就咬着烟,进了学校,周朗两个急忙跟上,他们坐张越的车来的,一下车就被不少的女学生看着。 张越家有钱,有权,还有势,在这里是一方霸主。 张家在金城盘根错节,张越的身份一般人攀不上,攀得上的还得叫他一声爷。 但他即使如此,成绩却依然很好。 这样的他,苏颜这个成绩倒数的还有家庭那样糟糕的,怎么能攀得上,只配被他踩在脚下。 苏颜懂事了以后,知道自己是不自量力。 今生回来了,那种感情也消失殆尽了,更不会不自量力,她打定主意了,要靠自己,就算在尘埃里卑微地活着,但依然要靠自己,一分钱都由自己的手心里捏出来,她对男人没有信心,她只相信自己。 由于昨晚没有写作业,一到教室里,苏颜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埋头苦写,而且她还时刻注意字体,别写得太老练,得青涩得正体,免得露出破绽,于是写得十分艰难,张越踹了下她的椅子:苏同学,交作业! 苏颜扔了两本写完的给他,他接了过去,又踹了她的椅子:还有! 他踹一次她的笔头歪一次,他踹两次她的笔头歪两次,很阻碍她写字,她咬牙切齿:张同学,你别再踹我的椅子了,太没家教了! 周围正看着这边取乐的人听到这个话,又笑了起来。 周朗在身后笑得捂肚子:喂,张同学,说你呢,没家教! 张越恨恨地看着苏颜的后脑勺,半响,他站了起来,走到她桌子旁边,一把将她的作业本扯了过去,苏颜无奈,抬头看他。 他居高临下,歪着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翻了翻,冷笑一声:写得这么烂,不用写了,交吧! 苏颜把笔扔了,摊手:行,你交去吧。 张越眼眸缩了下,直直地看着她。 苏颜也毫不退缩地看着他。 他从她的眼里,什么都看不到,不,或者应该说,看到了一点,看到了她那双眼睛里,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张越舔了下牙尖,为自己竟然有这个念头感到荒唐。 他捏着她的作业本,转身回了桌子,喊道:课代表,可以来收作业了! 苏颜作业没交齐,九科只交了四科,另外五科老师点名道姓地说了她,苏颜表情正常,被罚也默不吭声。 更没有去找张越的麻烦。 早上不是张越,她作业能写完的。 午饭的时候,陈意叽叽喳喳:这个张越怎么回事啊?处处针对你。 苏颜吃着饭菜,手里捧着书,没应。 陈意又道:你真的打算好好学习了啊? 上课的时候,苏颜真的认真上课做笔记,跟之前坐在座位上,撑着下巴发呆的她完全不同。 苏颜看着书本,道:嗯,学好一点嘛,看看能不能考到一个好的学校。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钱去上学。 母亲离婚后,她跟母亲的生活肯定会有所影响的。 陈意:现在来学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苏颜:不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会太晚,我们要相信自己。 陈意:被灌了一口鸡汤。 因为交了空作业本,班主任罚苏颜下课值日一周,苏颜没有任何怨言,但同时的也是因为她值日了,别的同学都偷懒了,到最后只剩下贺志跟她,贺志戴着眼镜,看她擦了半天擦不到黑板上面的字,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黑板擦,说道:我来吧。 苏颜退了一步,笑道:谢谢。 贺志低下头,看到她的笑容,脸有些红,立即转了回去,默默地擦着黑板上的字。 后门砰地一声,张越手里搭着外套,手里夹着烟,坐上桌子,淡淡地道:难怪老师说让你做值日的时候你一句怨言都没有,原来是为了勾搭我们班的书呆子啊。 周朗抱着篮球坏笑:张同学,你这是吃醋了? 张越呸了一声,吃什么醋啊,苏同学剥光了躺我跟前我都看不上! 杨凡哈哈一笑,苏同学的胸多大啊?有没有B啊?我们班花的至少有C吧?挺汹涌的。 贺志被喊书呆子习惯了,但这会却燥红了脸,而又忍不住顺着他们的话,看向身侧的苏颜,视线往下 一个篮球猛地往贺志的后脑勺砸了过来,苏颜有些无奈,拉住贺志,往她这里一扯,贺志踉跄了下,直接扑住了她,呼吸停顿,僵硬地看着怀里的她,而那颗篮球,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弹了两下。 苏颜问道:你没事吧? 贺志红着脸,摇头。 周朗三个人愣了,张越盯着那两个相拥的人,牙一用力,嘴里的烟成了两半,他冷笑一声。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周朗啧啧啧道:看来苏同学真的换人喜欢了。 便也跟着张越出去。 杨凡抬手:球送你们了啊,把门关紧,要怎么来就怎么来哈,哈哈哈 然而一出门,对上张越那阴冷的眼神,杨凡话全卡在喉咙里。 贺志也听到那句婊子,他哆嗦道:对不起,苏颜,都怪我。 苏颜云淡风轻地推开他,说道:没关系,刚刚拉你,是因为篮球要砸到你的脑袋了。 贺志低头一看,点点头:嗯,嗯,我知道。 苏颜道:继续吧,还有垃圾没拿去扔。 好。 贺志听话地继续擦黑板。 卫生弄好了,两个人随便啃了下面包,自习开始。 教室里很多请假的,零零散散的就只有一半,苏颜跟陈意赶着作业,终于在自习结束的时候,把作业写完了。 以前读书对她来说,很吃力,她特别容易分心,成绩不好也就算了,连作业都要抄别人的,那个时候她最想要抄的,就是张越的作业,但他特别不屑她,她连碰到他作业本的角都没机会。 第5页 苏颜回想起上一辈子的自己,真是又傻又可悲。 连自己都不肯努力的人,怎么奢求努力的人会喜欢她呢。 张越的成绩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他是天之骄子。 跟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上辈子会那么可悲,也是她自己作的。 自习课结束了,苏颜跟陈意推着单车出来,学校里也有住宿生,但挺少的,大家都是本地人,多数都会走读,刚走到校门口,斜斜的路灯照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边靠着几个男生,指尖都夹着烟火。 穿着黑色T桖的张越,身侧还挨着一个娇俏的女孩,陈意推了下苏颜:看,班花,她真的跟张越一起。 苏颜只看到他指尖的烟,便挪开视线,她对陈意道:我先走了啊。 陈意哦了一声,见她一脸不在意,她也就懒得再八卦了,也上了单车,苏颜踩着脚踏,迎着风,踩进了胡同里。 周朗靠了过去,低声道:她可真的对你不在意了。 张越叼着烟,看他一眼,不吭声,后又道:叫他快点滚出来,那么久,还过个屁的生日啊! 周朗哎了一声道:快了快了。 不一会,杨凡才拎着个书包匆匆跑出来,挥手道:哎呀,越哥,你久等了啊。 张越懒洋洋扫了他一眼,钻进车里。 周朗指了指他:他说下次不等了! 杨凡吐了下舌头:这生日嘛,那么早过干嘛啊,当然要等到半夜啦,班花不是跟我们一起吗?啧啧,春宵一夜值千金啊。 周朗:□□,这么猥琐,越哥能随便跟女生睡吗? 杨凡点头:也是 第4章 苏颜回到家楼下,听着楼上的动静,很安静,她呼了一口气,这才放好车子,上楼,家门关着,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门一开,就见正对门的卧室关上,苏颜心里惊了下,放下钥匙,大步地来到卧室门外,拧了下门把,门把被锁了。 妈,你在里面吗? 在,我换好睡衣了,准备睡觉,厨房里有绿豆汤,你去喝一碗,解解暑。萧丹的嗓音从里面出来。 苏颜道:你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 她动了下门把,萧丹这么紧急进了卧室,肯定又是被打了。 萧丹笑了下道:我都躺下了,有点累,我先睡了,你啊,也早点睡啊,妈就不陪你了。 苏颜瞪着门,过了一会,她狠狠地拍门,吓了屋里萧丹一跳,她喊道:苏颜,我让你去喝汤,我困了! 妈,你不用骗我,你开门,他是不是又打你了?苏颜又拍了下门。 萧丹在屋里咬牙:我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苏颜:我要看看你。 萧丹沉默了下,半响道:苏颜,你以前都假装没看到的,你现在怎么回事?管那么多 我问你,你离婚吗?不离婚我就去告他!苏颜知道,现在的她跟之前的苏颜确实不同了,里面的芯子都换了,怎么会一样。 这一声告他让萧丹刷地把门打开,萧丹站在屋里,苏颜上下打量她,却看到她的脚趾上缠着纱布,而纱布却依然在渗血,苏颜眼眶一酸,她猛地蹲了下去,萧丹立即把脚往后缠,苏颜一把将她的脚抓了过来。 萧丹的脚甲盖翻出来了。 她记忆里有这一段。 后来发炎,医生建议萧丹把脚甲切了。 上一辈子的她不敢面对这些,萧丹在医院里切脚甲的时候,她躲在医院楼下哭,就是不敢进去。 她一把拽住萧丹的手:走,我们去医院,你脚甲会发炎的。 萧丹笑了下,道:哪有那么严重啊,没事,我上药了,过几天就好了。 不行!你必须去!苏颜死死地抓着萧丹,萧丹被打太多次了,她记忆都乱了,完全没算到脚甲发炎是这个时候。 萧丹不肯。 苏颜紧紧地抱着她。 萧丹惊了下,肩膀打湿了。 苏颜哭喊道:妈,求你了,去医院吧,好不好,你在家里根本就得不到照顾的,我们得找医生给你看 萧丹眼眶发红,她摸着女儿的头:女儿啊,妈不是不想去啊,可是医院太贵了,我的脚真的没什么的,过两天就好了。 不行,好不了的,妈,去吧去吧苏颜看着她,漂亮的眉眼带着哀求。 萧丹从来没发现女儿是这么心疼她,她从来没想过。 她低声道:可是家里真的没钱。 苏颜道:我有,我有。 说完她转身,冲进房间里,狠狠地翻找,终于在床底下翻了一个存钱罐出来,里面是硬币,她将硬币倒了出来,捧在手里,看着萧丹:妈,你看。 萧丹不敢置信:你怎么存了这些? 我买书本的时候存的。她上辈子存这个钱,是为了买好看的衣服,穿给张越看。 萧丹道:你存着吧,妈有空再帮你存一些。 不要,我不要,你去看医生吧。她真的很怕萧丹的脚趾头被切掉,她哀求着。 最后,萧丹无奈,只能听从她的话,存钱罐里的钱肯定还是不够的,萧丹只能跟隔壁的王婶借了一点,萧丹手里还有点钱的,但是这些都是苏颜的生活费,她就是死都不会拿出来给自己看病。 在去医院的路上,萧丹认为她这个不是大问题,花不了多少钱,她还叫苏颜踩单车去普通诊所。 但苏颜却一声不吭,蹬着单车到了大医院。 单车到了医院,萧丹看着医院大门,别进去了,医院的费用太高。 她反悔了,不该听苏颜的。 苏颜却不理,拽着她就往里面走,说道:走,一定要看,妈,你也不想我跪下来求你吧? 萧丹看着女儿。 苏颜一脸坚持。 随后萧丹妥协了,跟着苏颜进了医院,医生看到她的脚趾盖,非常无奈地说道:你这样处理不行的,又没有消毒,直接就用了红药水,这东西治不了的,你看你皮肉都翻出来了 苏颜也看到萧丹脚上的脚甲盖,血肉模糊。 苏颜上辈子没见过,她只是看到萧丹的脚甲一直都包着,直到那一天发炎了。 这是苏厉拉着萧丹去撞墙的时候,萧丹的脚甲卡在桌子下面,苏厉把她扯了出来,萧丹的脚趾甲翻了出来,苏颜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但脚趾连心,必然是疼得去掉半条命的。 医生道:幸好早来医院,我帮你处理一下,消毒后,你按照我的意思,敷药,别碰水,一个星期后回来复诊,观察情况。 萧丹没有吭声,就看着医生写药单。 她说道:医生,有些药不用的,就别开了,我没事。 第6页 医生看她一眼:我不会乱开药的,都是你需要的。 苏颜:医生,你尽量开,没事,最重要她的脚能好。 医生点点头。 开了药单之后,递给苏颜,去缴费吧。 苏颜捧着存钱罐,下楼,去了药台,在那药台上倒出了一罐子的硬币,拿药的医生看着她,咋舌。 苏颜都当没看到,一个硬币一个硬币地数。 还掉了几个到地上,滚着往门口去,她跑了过去,硬币停在一双白色的跑鞋跟前,那跑鞋的主人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捡了起来,递给她,苏颜接了过来,忙说:谢谢 不客气。他清冷的嗓音传来。 苏颜站直了身子,对上他的脸,哐下一秒,她手里的硬币再次掉了下去,他星目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张了张嘴,正想说话,旁边一个贵妇喊道:陈过,在干嘛呢?快过来。 陈过两个字在苏颜的脑海里炸开,她顾不得去捡地上的硬币,慌乱地跑回药台,肩膀瑟瑟发抖。 陈过敛着眉头看着那一直在抖的肩膀,有些不解,但他母亲喊得太急了,陈过挑了挑眉,往贵妇那里走了去。 苏颜睁眼闭眼,又呼吸又吐息的,脑海里混乱一片。 上辈子,她到了二十二岁才认识她的丈夫陈过,那时他的五官长开了,斯文帅气,那介绍的阿姨,笑眯眯地把位置让给了他们两个,躲到一旁去偷看。 陈过上下打量了她,她当时被她的母亲打扮得挺像一朵花的,他打量她以后,噗呲笑了起来,最后握住她的手道:你挺可爱的。 然后他们就交往了。 再然后,半年后,他们就结婚了。 然后,孩子出生,他就出轨了,再然后,那些悲惨的日子像潮水一样朝她涌了过来,实际上她嫁过去就不幸福。 她家底不好,他父母一开始就看不上的,他跟她会见面,是萧丹花了钱,叫人家介绍的,她顶替了之前的那个家世好的姑娘,倒是没想到他会看她上眼。 萧丹得知他们两个在恋爱,笑呵呵地叫她要提醒他,得结婚了,于是她稀里糊涂地,就这么跟他结婚,甚至那时她心里还装着张越,可是婚后,她就把自己全心都投给了他,在他那个大家庭里如履薄冰,寸步难行。 她成了一个废物,只能依靠他养着,到了他出轨的时候,她手无寸铁任由他宰割,连孩子都跟着她一块送了命。 一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抱着药,上楼。 上楼后,她躲进了安全楼梯里,发呆。 十五分钟后,她抱着药,去医生那里找萧丹。 萧丹往她的手上看了一眼,又接过她手里的存钱罐,眼里闪过心疼:都用了啊? 苏颜点点头:嗯。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两个人下楼,苏颜踩着单车,载着萧丹,回了家。 刚到楼底,一个花盆就从楼上摔了下来,苏颜急忙扔了单车,扯着萧丹躲了过去,苏厉探出头,狞狰的脸指着她们:你们滚去哪里了?你他妈的把老子一个人放在家里,萧丹赔钱货你们上来,我就打死你们两个! 萧丹颤了下。 苏颜紧紧地抓着萧丹的手,拉着她往后,道:我们去外面住。 萧丹摇头:不行,我们没钱了,你在楼下,我上去,等会你再上来。 苏颜不肯,她紧紧地拽着萧丹:妈,我求你了,离婚吧。 萧丹悲哀地看着她。 苏颜又想下跪,被萧丹一把拉住,她咽哽道:苏颜,妈考虑考虑,明天,明天给你答案。 苏颜含着泪水,点点头。 第5章 这一晚,上楼后,苏颜不理萧丹的哀求,直接挡在萧丹的身上,被苏厉打得后背的骨头咔咔响,她躺到床上的时候,感觉身体都分开了,根本就不是她的,一身的疼痛,萧丹最后眼神里的决裂却令她一阵痛快。 只要她肯离婚。 她怎么样都可以。 她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还是睡着了,只是朦胧中,身子被一双温柔的手翻了个身子,她的衣服被推高,有人帮她上药。 第二天,身上的药味让她醒了过来,她抬手摸了下,知道是萧丹帮她上的药。 只是身子真的难受,走一步像是刀割似的,她开了门,就看到萧丹坐在沙发上,满眼的红丝,苏颜走了过去:妈,你一个晚上没睡? 萧丹抬头看了她一眼,嗓音发哑:吃早餐吧,吃完了去上学。 苏颜:你等下去睡一下。 萧丹:好。 苏颜起身,上了餐桌,刚拿了油条,萧丹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苏颜,你爸他不会肯离婚的,妈不是没想过离婚,一来是为了你,二来你爸肯定不会离婚的。 她咬着油条,艰难地转过身子,看着萧丹:那就让法律来制裁。 萧丹:可是怎么让法律制裁? 她压根就不懂,她就空有一副皮囊,典型的家庭妇女,而这个时代,家暴的家庭不少,也没人真的离婚,离婚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挺疯狂的,苏颜活过一世,知道这些,但萧丹并不知道。 苏颜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肯离婚,我就有办法。 萧丹:你别做傻事。 苏颜喝了一口牛奶:不会,你放心。 她把早餐吃了,起身,抱住萧丹,萧丹的手刚摸上她的后背,又怕弄疼她,以往女儿从来不会这样挡着她的,女儿也怕疼,她也不希望女儿帮她挡,因为疼都在她身上,所以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直到昨晚看到女儿的伤口,她才发现,这样的日子宛如地狱一般,暗无天日。 苏颜吃了早餐,去了学校。 后背很疼,她踩单车几乎是大喘气,所以到了后面,几乎是推着单车进校门的,一进了校门,停好车,上楼,昨天把作业都写好了,今天都交了,张越一句话都没吭,懒洋洋地看着她,她交好作业,就转了回来。 参加早读,准备下课了去找老师,换个座位。 可是当她本子刚拿起来的时候,桌子猛地朝她的后背撞了过来。 那一瞬间疼痛跟爬满了蚂蚁似的,遍布全身,头皮发麻,她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喘不上气来。 陈意一看,转头狠狠地道:张越!你他妈的够了! 周朗看到苏颜趴在桌子上,半天没起来,吓了一大跳,他看向张越。 张越眼眸沉沉地看着桌子前的人,陈意刷地站起来:我要告诉老师去! 班花在前头笑道:就撞那么一下,也没怎么用力啊,怎么就好像很疼的样子,苏颜,你别装了,装可怜吧! 苏颜是真疼,那疼痛一波又一波的,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手边的书本,几乎把书本给扯了个角下来。 第7页 周朗见状,他低声道:张越!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你看她的手! 张越沉着眼,看到她白皙的手指抓着书本,青筋跟红丝都冒了起来,瘦弱的手指看着可怖,他刷地起身,来到她的身侧,手一搂,将她横抱了起来,苏颜的额头出汗了,她下唇咬出了血丝。 这个时候,看热闹的人才发现不对劲。 张越盯着她的脸,紧紧地,大步地往门口走了去。 她很瘦,没几两肉,在他的怀里像是会飘,跟纸片似的,他卷了下指尖,透过衣物下面是她的骨头,蓝白色的校服紧贴着她的后背,弄到了伤口,她恍惚着睁着眼睛,就看到坚韧的下巴,她闭了闭眼,她很疼,太疼了。 送到了医务室之后。 老师将他们赶了出去,回到医务室,询问了苏颜,哪里疼? 苏颜摇头:我没事,等会就好了。 老师看着不对劲,说道:我给你检查一下。 然而却看不出她身上有什么病,最后看她拱着腰,刷地一下拉开她的后背,老师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苏颜抓住老师的手:老师,别说出去,我没事。 老师看着她那青紫一片的后背道:谁打的?你是走读生吧?你父母打的? 苏颜苦笑:是的。 老师:老天,父亲还是母亲? 苏颜:我母亲也是受害者。 老师不敢置信:这样是可以告你父亲的。 苏颜:嗯,是啊,老师,你有手机吗? 有。 老师转身走到那桌子上,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走了回来,这个时候的手机大部分都还在用智能版的诺基亚,但拍照不成问题。 她拿了过来后,问道:你想做什么? 苏颜趴在床上,仰头道:老师,你帮我拍一下我的后背,图片留下来,以后可以用。 老师愣了下,她没想到,一个高一的学生就能有这样的想法,她道:好,我帮你,你叫什么名字。 苏颜。 苏颜,你很聪明。 苏颜笑了下,却不置否,她哪里聪明,她一点都不聪明。 她跟她母亲都笨,所以才会被男人抓在手掌心里。 班主任听到了消息。在门外问道:陈老师,苏颜怎么样了? 陈老师拍好相片后,问苏颜:要让林老师进来吗? 苏颜想了下,点点头:好。 话是这么说,陈老师还是把苏颜的衣服拉下一点,再去喊林老师,林老师一进来,就看到那苏颜后背上的伤痕。 他愣了下,下意识地道:张越不可能这么混蛋! 陈老师无奈:你好好看看,她这是鞭子,不是张越打的。 林老师顿了顿,他没敢靠太近。 过了会,他恍然了下,道:苏颜,是你父亲吧。 苏颜应道:嗯。 林老师:你爸真的 他不喜欢苏颜,但对她的这个父亲,也不喜欢,甚至厌恶,苏颜闷在枕头上,道:林老师,麻烦你,如果我妈要离婚,你能当我的证人吗? 林老师顿了下,他看向陈老师,陈老师点点头,林老师道:会,我会当你的证人。 谢谢你,林老师。 苏颜埋在枕头里,泪水打湿了枕头。 林老师让苏颜休息,转身出了医务室,张越靠在墙壁上,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周朗跟陈意上前,问道:老师,她怎么样? 林老师顿了下:让她睡一会,你们跟下节课的老师请个假。 周朗道:她刚刚那情况不对啊,张越就算踹了桌子也不可能疼成那个样子 林老师看着他,脑海里却闪过苏颜方才求他的表情。 他摆摆手,道:跟你们没关系,她身体不舒服。 陈意道:肯定是张越,张越踹了桌子,他肯定还干了什么? 周朗指着陈意:你别血口喷人,张越不是这样的人! 陈意冷笑:你们这些公子哥,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痛吗?就知道欺负人,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屑一顾,不喜欢的时候就不甘心,还要欺负人家,你们太可恶了! 张越是林老师的爱将,听到这样的话,他看向张越,张越偏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医务室,说道:她有什么事情,我会负责到底的。 陈意又是一阵冷笑:负责到底?你算什么东西啊?你想负责人家还不给你负责呢,成天摆着你们那些莫名的优越感,简直恶心死了! 周朗指着她,冷冷地咬牙:闭嘴! 林老师无奈道:好了,都是同学,陈意,你的话说重了,苏颜她的情况跟张越没什么关系,你别那么生气,一个女孩子家的。 陈意看向林老师:就因为你们这些老师偏心,喜欢成绩好的,所以成绩好的就可以犯错,成绩差的犯错就罪不可赎对吗? 林老师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陈意跟他对视了几秒后,狠狠地转过头,眼眶却含着泪。 林老师看了看她,他从小学教到初中,再从初中教到高中,这些学生的变化,他是一个个都看在眼里。 小学时都怕老师,初中了开始反抗,到了高中,基本上没把老师放在眼里,但是陈意的话,却也挺让他羞愧的。 不少的老师都有这个偏心的毛病,他也不例外。 他拂袖离开。 陈意瞪了周朗一眼,推开医务室的门,去看苏颜。 周朗转头看着张越:回去吗? 张越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长腿伸直,道:你回吧,我看看她。 周朗:老师说了,那不关你的事。 嗯。 他的手搭在腿上,斜斜的,手指修长,轻轻地搭着,风扬起来,吹乱了他额头的发丝。 周朗也没回去,在他身侧坐下,说道:我也看看她吧,她到底怎么了? 张越低垂着眼眸,没吭声。 第6章 苏颜在医务室里睡着了,陈意进去的时候,她趴着,身上盖着被子,陈意也不敢乱动,就坐在椅子旁,看着她。 半个小时后,苏颜醒了,她看到陈意,挣扎着要起身,陈意立即扶住她,问道: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苏颜笑了下:好点了。 没好,还疼着,身后虽然上了药,但连筋带骨的,她稍微动一下就疼,但她也不算继续睡,跟着陈意出了医务室,外面张越跟周朗见她出来,刷地站了起来,地上烟头挺多的,周朗看了张越一眼,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苏颜摇头:没事。 第8页 陈意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别猫哭耗子了。 周朗指着她:你! 苏颜扫了张越一眼,他夹着烟,黑色的眼眸幽幽地看着她,苏颜没吭声,只看他一眼,就收了回去,这一眼,让张越抵了下牙齿。 苏颜被陈意扶着,慢慢地离开医务室。 此时上课已经过了一半了,学校安静得很,除了几个打扫的清洁工走过,就只有上体育课的学生在操场上蹦跳。 苏颜两个人上了楼梯。 身后张越跟周朗也跟着。 上了两个台阶后,风吹了起来,吹乱了前面两个女生的发丝,同时的也将苏颜的衣服吹飞了起来,在那衣服隐隐若现之下,周朗定住了身子,他问张越:你看到了吗? 张越自然看到了,苏颜的身后有伤痕,他将烟头按灭在墙上,大步地走到苏颜的跟前。 苏颜跟前突然挡住一个人,她愣了下,张越就半蹲在她前面,说道:我把你弄伤的,我负责,上来,我背你。 风还挺大的,吹得不止是苏颜的衣服在动,张越身上的白色衬衫也动了,衣服翻飞,偶尔露出他那略微劲瘦的腰。 苏颜笑了下,越过他,道:跟你没关系。 张越蹲在原地,看着前面的背影,眉头敛了起来,拳头下意识地捏住。 周朗上前,也学他半蹲着:我发现苏颜变挺多的。 张越:呵 周朗:没觉得? 张越没吭声,站直了身子,跟上去。 之前班主任打过招呼,他们四个人匆匆来迟,化学老师直接让他们进去,苏颜坐回座位,路过班花那的时候,班花看了苏颜一眼,那一眼,说不上来的什么感觉,苏颜神色淡淡,一个眼都没给班花。 班花气得咬牙切齿。 苏颜回到座位,拿出书本,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说:过两天就月考了,该复习的要好好复习,有哪里不懂的,要多问,现在,自我复习一下。 陈意翻着课本:我不大会,这次考试又不行了。 苏颜笑了下:我也是。 她后背还隐隐作痛。 过了一会,化学老师又说:分成四个人的小组,讨论一下。 周朗在后面喊道:苏颜,来,我们来讨论。 陈意捅了下苏颜的手。 苏颜拿着书本,转身,放在张越的桌子上,张越脚踩着踏板,人靠在椅背上,问道:你有什么不懂的? 苏颜淡淡地翻着书本:我什么都不懂。 张越嗤笑:我就知道,你成绩从来就没好过,也难得这几天会准时交作业。 苏颜不吭声,她跟陈意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翻着书本,张越松了踏板,手撑着桌子,人回到桌子边,探头看向苏颜。 她的笔下了本子里,写出的字,却意外得好看。 张越耐不住,一把扯过她的本子,举到跟前,指着她写的氧化两个字:你写的? 苏颜心里惊了下,她刚才写快了,这两个字老练得很,她道:乱写的,模仿的。 周朗也凑过去看,一看一哟:越哥,她这字比你好看! 苏颜把书抢了回去,压在桌子上,说:我们讨论吧。 张越却突然凑近她,薄唇就离她只有两厘米,苏颜敛了下眉头,身子往后,脖子却被他一把扣住,他舔了下牙齿:你给我再写一封情书吧。 苏颜看着近在眼前的俊脸,他睫毛很长,呼吸很近,这张脸即使是重活一世的她来看,依然有些心动,但她什么年纪了,这种少年对她来说,除了皮囊,处处都透露着中二的气息,她对上他的眼睛。 认真的,专注的,看着他。 她眼眸里没有波动,像是在看一个孩子般的眼神再次浮现在她眼里,张越有些不耐烦,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苏颜:我不这样看你,怎么看你? 张越不乐意:你以前 他想说以前她对他,眼里都是迷恋,那种迷恋一眼能看得出来,同样的也让他最厌恶。 苏颜轻轻地说:张越,得不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情书,我就不写了。 他扣着她脖子的手一紧,苏颜秀眉微微皱了起来,他一看她皱眉,又松了下,最后索性放了她,却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阴阴地看着她。 周朗在一旁,挥了下手,说道:不如,我们讨论下作业? 陈意也附和。 正中苏颜的意思,苏颜点点头,把作业本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说道:其实有个地方我没弄懂,周朗你帮我一下? 周朗愣了下,立即点头,把自己的作业本也拿了出来,刚放上去,一只手就抽掉他那本作业本,往旁边一扔,张越扯过苏颜的作业本道:哪一道?! 这四人小组气氛又僵了下。 周朗有些委屈道:越哥,你再不爽也别扔我作业本啊。 张越没吭声,就盯着苏颜。 陈意啧一声:男人都是贱骨头。 苏颜上辈子成绩就不好,这辈子当然不可能回来就什么都懂,她依然什么都不懂,她跟个新生儿一样,什么都得重新学,既然张越肯教她,她也就乐意学,半堂课下来,她作业本上的题解得差不多了。 她真心地对张越说:谢谢。 他叼着烟,谢谢得行动。 苏颜没搭理他,转身过身,回到自己的桌子。 张越咬牙长腿一抬,打算再踹她的椅子,最后,却在看到她后背时,堪堪停住了,周朗靠在一旁,笑道:越哥,不舍得下脚了? 张越叼着烟起身,大步往外走。 周朗急忙跟上。 连杨凡都越哥越哥地喊。 陈意对苏颜道:张越真有病。 苏颜笑:还病得不轻。 陈意:没错,对了,你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好。 临自习前,林老师叫苏颜到办公室,有话要跟她单独聊。 苏颜知道,大概就是她后背的伤的问题,林老师看着这女孩,心里即怜她又厌恶她,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敲了敲桌子,道:关于父亲家暴的事情,我还想问问,你想怎么做? 苏颜:离婚。 林老师:但你父亲应该不会同意离婚,你母亲目前也没工作,而且起诉的话也需要找律师,这些都要花钱。 苏颜:我知道,所以我去挣。 林老师有些诧异:你打算怎么挣? 苏颜:我去打工。 林老师:可是你还要学习字他咽在嘴里,摆摆手,但还是不能耽误上课。 第9页 他没劝了。 对于苏颜他是放弃的,她成绩一直垫底,他也没指望她能学好。 苏颜看出他意思,说道:老师,你放心,学习我不会落下的,但钱我还是要挣。 林老师:我想想,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一个好的律师,不过你得让你妈妈配合,对于这方面我们也不是很懂,所以得找你妈妈来谈一下。 苏颜:我妈她不会谈的。 林老师沉默了。 他想帮,可这是人家的家事。 苏颜道:老师,你不用担心,我知道怎么做。 林老师点头: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找我。 好。 今晚林老师欲言又止。 苏颜道:我今晚还是得回去,但不会让我爸再打我了。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当然要惜命。 嗯,好。去自习吧。林老师摆手。 苏颜鞠躬:谢谢林老师。 林老师眼神有些复杂,又摆摆手:走吧走吧。 苏颜转身,出门,顺势带上门,走了两步,一个人影从柱子后走了出来,昏暗的走廊星火点点,微弱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张越虚虚地靠在柱子上:你父母要离婚? 苏颜有一瞬间的狼狈,且不说上辈子她求而不得,这辈子她虽然没了心思,但不妨碍她想活得精彩一点,至少在张越的面前,要甩甩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因为这样,她才让林老师给她保守秘密。 苏颜淡淡地道:不关你事。 便往前走,一只手臂伸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张越叼着烟,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抬起来,摸上她的肩膀。 苏颜敛着眉头,抬手挡住他的手臂:你要干嘛? 张越低低地问:你后背,是你父亲打的吧? 第7章 谁告诉你的?苏颜不认为会有人告诉张越,连陈意都不知道。 刚刚我走在你后面,就这么一眼,就看到了,你白色的T桖,什么都挡不住。他另一只手,勾起她衣服下摆。 昏暗的走廊,微弱的光,还有他嘴里斜斜叼着的烟,却徒添一股暧昧,苏颜敛了敛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衣服顺势从他的指尖滑下。 就算是,也不关你的事。她说,便要绕过他。 他再次伸手,挡住她。 我可以帮你请律师,你一分钱都不用出。张越看着她侧脸,嘴里的烟落了星火下来,落到地上,只余下点点烟灰。 不用,谢谢你,张同学。苏颜推开他的手,朝教室走去。 张越还叼着烟,他看着那昏暗的走廊尽头,她的背影跟随转弯而不见。 回到教室,大家都在自习写作业,苏颜坐下后,后背又有些疼了,她支着脑袋,握着笔在本子上写着。 周朗拽了下杨凡的衣服。 你家越哥呢? 不知道啊。杨凡一脸茫然,往后门看了一眼,好像是跟着苏同学出去的吧。 苏颜笔握紧了,没吭声,陈意低声问道:他跟你出去了? 苏颜摇头:没有。 哦。 作业不算多,苏颜惦记母亲,写完了就提前回去,陈意也跟上,两个人下楼梯,外头月光已经挂上,笼了一层银白色的光,陈意推着单车道:那我先走了。 好。苏颜也上了自己的单车,一上去她抽了一口气,又下来,太疼了,她往陈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人已经走远了,才推着单车慢慢走。 疼痛会加深恐惧,走到胡同口的时候,苏颜脚步停住了。 她今晚不能再被打了。 单车刚放好,楼上就传来撞击的声音,苏颜一瞬间差点蹲下,她给自己打气,然后拿起书包,往楼上走,走到门口时,就听到屋里苏厉的谩骂声,还有萧丹的哭声,苏颜抱紧书包,却不敢进去。 她进去了,就被打了,她身上太疼了。 但是萧丹的哭声却很大,撕裂般,像是快承受不住了,苏颜跑到王婶的家门,拍了拍门板:王婶! 门很快就开,王婶看到她,愣了下。 苏颜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救救我妈妈。 怎么救?我也想帮忙,要不报警吧?王婶想了下,转身去拿电话,报警,警察总会管的。 可是,可是报警以后,他出来了也会打的,甚至会更暴怒。苏颜此时觉得重活了一世,她依然无能为力。 王婶听罢,真是这样那就惨了,苏颜,要不你今晚上我这里睡?晚点我去把你妈带出来。 苏颜却摇头,她走回家门口,屋里的声音倒是小了很多,她没办法,只能在门外站着,过了一会,门开了。 萧丹站在屋里,眼角是淤青,可她还是扯了扯唇角,对苏颜笑:回来了? 嗯。抬手触碰了下萧丹的眉眼,妈疼吗? 心里涌上悲哀,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为了萧丹的识人不清,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受苦,当初何必出生。 不疼,进来吧,他在屋里萧丹指了指里面,嗓音压低。 苏颜看了卧室门一眼,才进门,她后背还疼,她尽量地不让萧丹看出她疼。 我给你端点吃的。萧丹瘸着脚进厨房,苏颜跟上,低头看着她的脚,白色的纱布渗了一些黄色的药水,苏颜拿了筷子,问道:妈,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 他,他刚刚打你哪里了? 没哪里,就是碰了一下额头。萧丹将汤舀出来,吃吧,吃完了睡觉。 嗯。 苏颜埋头吃饭,萧丹揉了下肩膀,缩起来的腰部却露了一点伤痕出来,勺子跌回碗里,妈! 萧丹扭头,却嘘了一声:等会说。 苏颜顿时看向那卧室门,这间房子的隔音并不好,房间里跟客厅像是通的,说什么都能听到。 她闭嘴了。 随便吃过饭之后,苏颜去擦身子,萧丹非要进来帮忙。 看到苏颜后背的伤痕,萧丹默默地流泪,她无能,她懦弱,她无数次在他的拳头下,想一死了之。 可是为了女儿,她得活着。 但是现在女儿为了她却要受这样的苦。 萧丹紧紧抱着苏颜:以后你爸打我,你别帮我挡,别 苏颜忍着疼,你是我妈,我不帮你,帮谁,现在你告诉我,你离婚吗? 萧丹张了张嘴,正想回答。 浴室的门就被狠狠地拍响,苏厉在外面大喊:洗个澡要两个人吗?萧丹你出来,我晚饭还没吃! 第10页 苏颜清楚地感受到萧丹身子的颤抖。 萧丹推开苏颜:我去给你爸弄吃的。 他不是我爸。苏颜道,萧丹苦笑了下,拧住门把,苏颜喊道:你等下。 萧丹有些疑惑地扭头,苏颜伸手将她的衣服一把拽起。 萧丹吓了一跳。 然而来不及了,苏颜看到了她的后背,跟她一模一样的伤痕,她抬头,萧丹眼神闪烁,道:不是很疼。 妈,你再不打算离婚,那么我就死给你看!苏颜凌厉地道。 萧丹一愣。 门板再次哐当地响着。 萧丹!老子饿了! 萧丹转身抚摸了下女儿的头发:离,我离,你别做傻事! 打开门,萧丹走了出去,并顺势把门给关了,哐当一声,苏颜听到苏厉在外面怒叫的嗓音,又恶心又令人憎恨。 半夜,苏颜感到自己后背一阵发凉。 她半睡半醒中睁开眼睛,迷糊中看到坐在床边给她擦药的萧丹。 眼角湿润的,她伸手,握住了萧丹的手,萧丹僵了下。 第二天上学,她在门口碰上苏厉,苏厉拎着大烟枪,抖着腿,苏颜假装没看到他,从他身侧走过,他一个烟枪直接打了下来,苏颜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苏厉冷哼:赔钱货! 苏颜抓着栏杆,强迫自己别去看他,顺着楼梯下去。 离了胡同巷子,她才深呼吸一口气,会远离的,只要远离了就好了。 苏颜这么想。 离婚就好了。 一切都会好的。 她推着单车慢慢地往学校门口走去,门外有好几家文具店,贴着招工,她在那文具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看着那招工的单。 上辈子高二读完就没读了,那时十九岁,什么都不会,随便找了一份工作,在公司当仓库的分类员,第二年碰上公司招前台,她兴致勃勃地去应聘,却因文凭太低而被刷下来,只能回到仓库,继续原来的工作。 她随波逐流,从来没想过改变自己的人生。 才会在二十二岁那一年,说嫁就嫁。 把单车放在门口,苏颜进了文具店里,询问了招工的事情。 老板拍着肚子,从里面出来,上下打量她,最后问她:多大了? 十七。 临时工可以给你干,按时算的,一小时十块。 苏颜迟疑了,一个小时十块,在这个时候是挺高的了。 但是一想到要请律师。 苏颜就知道一个小时十块是不够的,可她暂时没有更好的。 她应下了。 从文具店出来,就看到张越靠在她的单车后座上,风将他的衬衫吹得飞起来,身形削瘦,眉梢微挑,找工作? 苏颜指着单车:下来。 这里工资应该不高吧? 但离家近。 不是要离婚吗? 苏颜没吭声,她伸手去碰单车柄,他却比她更快,甚至还一把压住她的手,苏颜敛着眉头:你做什么? 我载你。他长腿一跨,坐上前座,拍拍后座,又把她拉了过去,上车。 挣脱他的手,苏颜往后退了一步:离学校不远了,你要踩你就自己踩吧。 说完了,苏颜大步地往校门口走去。 哐当!身后一巨响。 苏颜扭头一看,她的单车被他扔在地上。 她敛眉:你有病啊? 张越吊着眉梢看她,后大步地越过她,三两下就进了校园。 苏颜无奈,转身回去,把单车扶起来,这才往校门口去,陈意踩在前面,扭头正好看到她,冲她打招呼。 苏颜冲她笑了笑。 陈意停在前面等她。 周朗看着那头两个女生,又看了眼夹着烟眉头紧皱的张越。 越哥,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呵。张越冷哼。 这两天,苏颜作业交得准时,张越坐在后面,幽幽地看着她的后脑勺,手无意识地翻着她的作业本。 写得很丑,字很尴尬。 仿佛昨天写的那两个字止不过是他的幻觉。 他推了下苏颜的后背:你字太丑了。 苏颜淡淡地说:是,没你张少爷写的好! 他哼了声:当然。 周朗在旁边,无奈地翻白眼:越哥,你最近不对劲。 张越:挺对劲的。 杨凡跟周朗挤眉弄眼,又指了指苏颜的后脑勺。 张越眼神一扫,杨凡立即咬住自己的手指:真好吃。 周朗:有病。 第8章 下课铃响起,林老师将书本夹在臂下:苏颜来一趟办公室。 正埋头在本子里的苏颜抬起头,就对上林老师的视线,陈意道:老师找你,他找你干嘛? 苏颜摇头:不清楚,我去看看。 我陪你? 不用。 苏颜笑了下,收拾好本子,绕出座位,跟在林老师的后面,林老师找了一个没人的办公室,推开门,让苏颜进去。 苏颜笑问:老师? 进来。林老师坐在椅子上,我这里有一个朋友,他是做律师的,在处理离婚案上面很有经验,费用也不高,正好适合你们。 真的?苏颜心里一喜。 林老师点头,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名片,递给她:你要自己联系他还是我帮你联系? 苏颜看着那名片。 烫金的,金峰律师事务所齐临平。 她迟疑了下,说:老师,你帮我联系一下,我们见个面,我看看能不能把我妈妈请出来一起。 她是可以自己联系,但是说真的,她心里也有些慌的,有些发悚,她上辈子活到二十七岁也没干过什么大事。 这离婚案算是大事了。 林老师:好,你是我学生,这事情我帮你出点主意也好。 谢谢老师。苏颜忍着后背的疼痛,大鞠躬。 不用,别林老师吓了一跳,抬手扶了她一下,苏颜笑着道,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现在才高一,我争取考个好学校,但是 但是要是她妈离婚后,经济情况实在太差了,她没法读也没办法了。 林老师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就是,哎有些话他也不便多说,没有哪个老师真的会讨厌学生一辈子的。 他不喜欢她之前是因为这个孩子不好好上课,虽然不至于顶嘴什么的,却总是骚扰张越,本身学校就拒绝早恋,可苏颜从来都是明目张胆地喜欢张越的,这样的学生在他的眼里自然就不讨喜了。 第11页 无视学校的规条,简直罪不可赎。 苏颜微微一笑。 林老师摆手:去上课吧。 好的,谢谢老师。 她再次大鞠躬。 林老师依然吓一跳,苏颜起身,收好名片,离开。 刚一出办公室,上课铃就响了,苏颜反射性地就往楼上跑,不少的学生也在狂奔,涌进自己的班里。 跑得快,没看脚下,一只脚伸了出来,她躲闪不及,绊了下,苏颜惊慌地撑住两边的桌子,却牵扯到后面的伤口。 眼看着要摔在地上,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冲力让她往他怀里扑了去,哐当一声,他撞上桌子。 而她靠在他怀里。 少年清新的香味外带些许的烟味窜入鼻息,她仰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一眼,挪开视线,把她一把推到一旁,随后上前,长腿一抬,狠狠地踹向刘琪的桌子。 哐当! 刘琪一张俏脸染上怒火,吼道:张越,你有病啊! 张越居高临下,眉头挑了起来,冷冷道:是啊,最近一直有病! 刘琪狠狠地看他:你对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他摊手,就同学的意思呗! 那你护她干嘛? 我乐意! 周朗在后面哈哈一笑:千金难买越哥的乐意啊! 刘琪气得发晕,阴狠地看着苏颜,一眼的不甘跟伤心。 苏颜却很无语,她扶着发疼的腰,敲了敲桌子,对刘琪道:别总是针对我,我真没心思跟你们玩,也没心思跟你抢张越。 教室里倒吸一口气。 张越扭头,看着她。 苏颜神色很淡,她坐回椅子,拿出书本,以沉默表示她的意思。 就会装,现在看张越成天粘着你,你就一脸不喜欢他的样子,以前谁不知道苏颜你恨不得跪下来舔张越的鞋子!刘琪句句恶毒。 苏颜翻着书本,不答腔,其他人目光都看着她,却见她神色淡淡的,宛如置身事外,像是把刘琪的话屏蔽掉了。 张越眯着眼看苏颜,舌尖抵了抵牙齿,神色灰暗不明。 刘琪冷笑,张嘴又想说。 张越却狠狠地踹了下她的椅子,椅子撞到她腿上一阵发麻。刘琪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咬牙切齿:张越! 闭嘴! 你叫我闭嘴? 吵什么呢?英语老师匆匆上台,指着张越,干嘛?准备站着上课? 张越转身,回自己的座位。 路过苏颜的座位时,停顿了下,居高临下地盯她。 那目光苏颜不抬头都知道不友善,她咬了咬笔头,决定不搭理他,中二少年的心性。 手上的纸被抽走,苏颜抬头,张越冷哼一声,扫她一眼,回到了座位。 陈意凑过来,低声道:他干嘛呢? 不知道。 五分钟后,一张纸从后面扔到她的桌子上,苏颜捡了起来,打开,里面是她刚刚那道没解开的题,他给解了。 后还加了一个字:蠢! 蠢字,写的龙飞凤舞的,十七岁的少年,有这样的笔力,她确实不得不佩服。 苏颜看了眼台上的老师,扭头:谢谢。 啧。他敲了敲桌子,谢谢得行动。 苏颜一笑,转身回来,继续上课。 他在后面沉了脸。 周朗低声道:越哥,你要是不想帮忙就别帮忙,帮了忙吧你又要人家谢谢,你累不累? 滚。他依然盯着跟前的后脑勺。 她扎着马尾,哦这两天她都把头发扎了起来,不像之前,披着头发,时不时地用手指卷了一下,头发又长,把一张脸都快遮住了,偏偏她还留了那些两三天就油的刘海,偶尔看到了他能吐。 这两天倒没刘海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几丝凌乱的头发贴着她雪白的脖子,就是有一小条红色的疤痕留在衣领上一点。 他眼眸沉了沉。 身后又扔了一个纸团过来。 苏颜翻个白眼,旁边陈意一把拿了过去,说道:他真无聊。 我也觉得。苏颜赞同,陈意打开纸团,一看,却惊了下,她拽过苏颜的手,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苏颜一脸莫名,视线扫到陈意手里的纸团,她一愣,反手把纸团抢了回去。 上面依然是张越那龙飞凤舞的字。 你身体怎么样?后背还疼吗? 苏颜握笔的手紧了紧。 回了一句不需要你关心! 后把纸团扔了过去,想了想,苏颜又撕了一张纸,写上别再写纸条给我了。 两张纸条扔过去后。 身后沉默了,过了两分钟,十几张纸团扔了过来,有些扔到苏颜的后脑勺,有些越过她的肩膀,掉在她的桌子上,简直像雨一样。 苏颜的鼻子还被砸了一下。 英语老师喊道:干什么干什么?张越,你站起来! 身后窸窸窣窣,张越才站起来,英语老师从讲台上下来,站在苏颜的座位旁,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纸团,拆开了:你干嘛呢? 纸团上什么都没有,英语老师:苏颜那里得罪你了? 张越懒洋洋道:没得罪啊,看她不爽。 说得太理所当然了,英语老师被哽了下,他道:你扰乱苏颜上课。 她哪点成绩,还上课,老师,你问问她懂不懂 苏颜终于扭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后面的话哽了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窝囊,被她看一眼就哽了,于是浪荡地道,哦,苏颜成绩向来垫底的,估计是全都不懂的。 苏颜怼他:是啊,张同学管得好宽啊,跟面条一样宽。 张越一愣。 老师也跟着一愣。 同学却笑了起来,周朗哎哟了一声:越哥,你够了。 张越眯眼看她。 拳头紧了紧,后捧着书本,对老师道:这个作文题我来读,上次苏颜同学考了零分的那个! 英语老师: 行,你想念就念。正好他也讲到这里,又说道,下周一要月考了,你们准备下。 陈意惊了下。 苏颜,月考! 苏颜:我知道。 她满脸愁容地看着桌子上的书本,而身后张越已经读起来了,他嗓音懒洋洋的,念英语倒是好听。 Far and away the most important holiday 陈意叹道:他英语真的好,班上口语最好的就是他,虽然他很神经,但不妨碍他成绩好啊。 苏颜没吭声,她只专注地看着书本。 第12页 很好,坐下吧。一段念完后,英语老师抬抬手,脸上带着笑意,你们都听到了吧?现在不单单是试卷上考试,最重要的还有你们的口语要跟上来,我是建议你们同学之间的交流啊,时不时地用英语对话,给自己营造一个氛围。 苏颜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他那得意的目光。 这场小小的插曲过后,陈意低头问她:他说你后背怎么回事? 苏颜:没什么,不小心弄到了。 昨天弄到的?是不是昨天他撞你以后留下的伤痕?陈意抬手就要摸她后背,被苏颜挡了下来。不是,只是我在家里不小心弄到而已。 那现在呢? 没事了。 嗯。陈意没再多问。 第9章 跟文具店的老板谈好了,周五晚上过去帮忙,周六周日下午过去到晚上,包一餐。 这天正好周五。 苏颜下课后没上自习,直接赶去了文具店。 正巧碰上老板在吃饭,还让她一块吃。 苏颜感激,稍微吃了一点,就起身帮忙,老板娘把最后的一口饭菜塞进嘴里,她几乎是舔平了碟子里的菜,还端着个碟子,蹲在苏颜的身侧问道: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跑来打工啊? 苏颜把一叠记事本放上柜子,道:我就是勤工俭学。 老板在柜台后面,笑了起来:勤工俭学。 哟,勤工俭学紧接着懒散的嗓音带着笑意传了过来,苏颜看过去,张越捏着烟身后跟着周朗跟杨凡,走了进来。 苏颜不想讲话,老板娘一嘴的油上前接待:同学要买什么? 周朗笑嘻嘻,也不跟苏颜打招呼,就探头问老板娘:卖不卖女同学? 老板娘宛如被调戏似的,瞪他一眼:我们店里就我跟我老公,没有女同学。 那不是吗?周朗手指轻轻一指,一脸不正经。 看了一眼苏颜,老板娘晃过神,原来是同学啊,行,你们自理,苏颜,你好好招待你的同学。 苏颜: 她没抬头,继续弄着手里的事情,整理那些笔记本。 身边的位置蹲下一人,苏颜笔记本刚摆上,修长的手指就捏住她的笔记本头,张越懒洋洋问道:你这么蹲着不累? 不累,你买笔记本吗?苏颜没看他,继续整理,问倒是问了。 买多打折吗?张越把烟灭了,翻来覆去地看那本笔记本。 我又不是老板,你问我没用。苏颜站起身,身上还疼的,这一站身子晃了下,但很快她扶着架子站稳了。 一只手在她腰上虚虚地扶了下,见她站好了,收了回去。 周朗靠在门边,跟杨凡笑道:我们买点笔记本吧,毕竟是同学嘛,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苏颜闻言,偏头看他一眼:谢了。 张越咬牙,单手撑在她的头顶,低着嗓音道:我说买,你怎么不说谢? 苏颜: 上辈子她就喜欢这么一个玩意? 中二成这样? 苏颜弯腰从他的手臂穿过,走到一旁整理那些笔,很多笔放久了没墨水了,在草稿上画不出来,那些学生挑选的时候,又再次塞了回去,她抬手整理,张越手还撑在刚才的位置,侧过脸,神色忽明忽暗地看着她。 不过这三个人也不是真来捣乱,还真买了不少的东西,这一照顾,老板娘眉开眼笑,拍了拍苏颜的肩膀:你同学还挺大方的。 苏颜笑了笑。 张越把买了的袋子扔到周朗的手上,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周朗笑着举了举袋子:走了,苏同学。 拜拜。 苏颜目送他们出去,转身继续忙。 她忙三个小时就是三十块,现在快八点,还有一个小时,回去后若是不被打的话,还可以再写两个小时的作业。 想到这里,她动作就加快了。 外面天色暗暗的,学校门口斜斜的路灯投下来,走过去拉长了人影,周朗把袋子扔进车里,转身看着张越,我问你,你真对苏颜上心了? 张越偏着头,低低的,一只手挡着风打火机,嘴里叼着烟,他撩起眼皮,沉默了会:也许吧。 杨凡:我草! 周朗笑了下:你之前不还很讨厌人家的吗? 张越吸了一口烟,捏住了拿开,语气很轻:谁让她眼神他妈的勾人。 沉默。 又沉默。 周朗看杨凡:勾人吗? 杨凡摊手:没感觉。 你越哥有病,还他妈的病得不轻。周朗总结。 三个人上车,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 一个小时后,苏颜拿着赚来的三十块钱,从文具店里出来,九点多,这路很安静,车子过去也是飞快的,校门口旁边门卫室亮着灯,苏颜推着单车,回家,她很享受重生后的学生生活,但是一想到要回到胡同里那套房子见到那个男人,她就心惊,她更怕她母亲没等她努力,就死了。 苏颜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是白天天堂晚上地狱。 她在胡同口呆了一会,才推着单车进去,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名片。 放好单车,上楼。 在最后一个台阶时,她脸颊贴着墙壁,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动静。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动静。 没动静意味着苏厉不在家,同时也有可能是坏消息,萧丹被打晕在房间里。 这么想着,她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刚入孔,门就从里面开了,开门的人是萧丹,她脸上竟是有一丝轻松。 他呢?苏颜踮脚往里看。 工厂里突然有事,要他去帮忙送一批货,可能要两三天才回来。萧丹带着笑意说,我去给你弄吃的,自习到这么晚啊。 苏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瘫坐在沙发上。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这么舒服地坐这个沙发,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她跟母亲肯定可以过得很好的。 这么想着,她就来了精神。 萧丹似乎也因为苏厉不在家,心里得到放松,她给苏颜端吃的出来时,脸上的笑容没消下去,苏颜看她这样。 刚端起的碗又放了下去,她站起来,一把拉住萧丹的手。 干嘛呢?萧丹愣了下。 苏颜拉着她进了洗手间,两母女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苏颜指着镜子里。 妈,你看,没有他,你这么开心。 镜子里,萧丹的唇角还带着一丝笑容,因为多了这一丝笑容,她的脸都像在发光,她今年才三十六岁,还很年轻,女人最美的年纪她还没过。 第13页 她抬手抚摸了下刘海,乌黑的发丝很是柔顺,她的手顺着摸到了眼角的伤口,突然,她泪水溢出了眼眶。 苏颜,妈妈是不是变丑了? 苏颜上前抱住她,道:不,你不丑,一点都不丑,离开他,你会更美的。 妈,离婚不可怕的,真的一点都不可怕,想想,我们有新的生活了,可以布置自己的家,每天不用担心受怕,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多好。苏颜靠着萧丹的肩膀,温和地说着,畅想着未来。 这些,都是她上辈子不敢想的,她从来没幻想过,也不曾,她随波逐流,听从萧丹的意思,她没有梦想,没有想法,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辈子,她都要想,并且都要做到。 再也不要栽在男人的手里。 萧丹是典型的家庭妇女,她二十岁就生了苏颜,一直依附着苏厉,从来就不知道独立两个字怎么写。 现在被女儿这么一说,她是听得有些憧憬。 苏颜见她动摇,心里开心。 离婚这事情真的要坚定,否则的话,苏厉一个抬手,就可能把萧丹打回原型,如果是换成上辈子的自己,她估计也会的,她们都太胆小了。 胆小到不敢抵抗自己的命运。 从洗手间出来,苏颜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萧丹。 萧丹一看,惊了下:律师? 没错,律师,你离婚需要律师,妈,不用你去处理,只要听从律师的话,让他给我们安排,你就可以顺利地跟他离婚。 真的吗?萧丹不敢置信。 真的。 那,那要花很多钱吧?萧丹顿了下,办什么都离不开钱的。 她虽然不懂,但是也知道,律师需要钱。 苏颜道:钱的话,也有便宜的律师的,最重要是我们先见见他,然后,剩下的事情再谈,这两天他不是不在吗?我们正好可以见律师。 嗯。 当然得苏厉不在的时候才能见了,萧丹点头。 苏颜说:我给律师打个电话,约他明天早上。 好。 吃过东西后,苏颜拿起萧丹的手机,按着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那头很快就有人接听,苏颜只报了名字。 那头律师就笑道:我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个面,最好把你妈妈带上。 明天,明天早上。苏颜下午还要去打工。 有的,我们就到十点咖啡那里去,在你学校附近,你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谢谢你。 不客气。 挂了电话,苏颜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么顺利。 萧丹一听对方这么爽快,也吓了跳:肯定是你们班主任跟人家打好了招呼的。 苏颜点头,想到林老师那张脸。 上辈子的时候。 她直到毕业了,都没法忘记林老师那双厌恶的眼睛。 倒是没想到,这辈子,他会如此帮忙。 果然,人不能太过片面。 她很兴奋,也很激动。 萧丹估计也是,三更半夜,萧丹还在客厅里走动,时不时地去镜子前看一眼自己。 她很久了,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个美丽的女人。 第10章 周六一早,家里来电,苏颜躺在被窝里,听着外面萧丹一个劲地说谢谢,她揉了揉额头,坐了起来,房门就被萧丹推开了,萧丹一脸笑意,说道:你们班主任真是好人,他刚刚来电话说,等会跟我们一块去见律师。 真的? 真的。萧丹进来,坐在床上,把她拉起来,你们班主任怎么这么好? 我们的老师都挺好的。苏颜靠在床头说道。 萧丹笑了下:之前我见过你们班主任,他挺不喜欢你的,我当时很愧疚,感觉没把你教好。 苏颜也笑了笑,没吭声。 吃了早餐,苏颜换了一套衣服,其实她衣服少得可怜,衣柜里一眼就能看到校服,平常的衣服就挤在角落里,两三套,左右穿不过两天,跟班里那些女同学完全不一样,她们有时不穿校服来学校,都能穿着美美的裙子以及各种造型的上衣跟裤子。 她的就只有T桖跟牛仔裤。 还是洗得发白的,T桖颜色也都变了。 而且衣服颜色都挺丑的,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 唯独稍微好一点的,有一件白色的T桖。 苏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件,配上牛仔裤,把头发扎起来,出了客厅,一到客厅她愣了下,靠在门上笑了起来。 萧丹穿了一条很久没穿过的黑色裙子,衬得她皮肤挺白的,还打了一点腮红,显然精心得打扮过了。 笑什么?萧丹瞪了苏颜一眼。 好看。苏颜点头,萧丹脸红红,好看个头啊,见人不得这么穿吗? 话是这么怼,但萧丹还是又跑到镜子前,上下顺了顺裙子,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眨不眨。 苏颜在后面,看得心酸。 母女俩没敢让人家等,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那家咖啡厅,结果去得太早了,咖啡厅还没开门,两个人只能在门口等着。 咖啡厅附近就是学校,一些需要补课的学生从门口过,多看了萧丹一眼,苏颜顺着那些学生的目光,也看向萧丹,晨曦的阳光透过树荫投射进来,正好打在萧丹的脸上,她皮肤呈现一种瓷白的颜色,白得可透,双眼皮以及大眼睛,尖下巴。 原来,她的母亲是这么美。 上辈子,萧丹留给她的,只有一脸的伤痕,还有微微弯曲的后背,以及那没了脚拇指的脚,而到了后期,萧丹几乎是躲在家里,脸色发黄,眼神略带癫狂,那个时候的她,精神已经很不好了。 苏颜的婆家,不让她去看自己的母亲。 没过多久,萧丹就死了。 苏颜上前,握住萧丹的手。 萧丹愣了下,反握住苏颜的手。 外面的阳光太美了,她也是今天才发现。 过了一会,林老师夹着一个公文包匆匆地过来,他看到萧丹,也是愣了下,记忆中苏颜的母亲不是这个样子的,林老师想起上次去家里的时候,苏颜的母亲留给他的,只有那双略带惊恐的眼神。 你好,我是苏颜的班主任,我姓林。林老师上前,朝萧丹伸出手。 你好,你好。萧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有些拘谨,谢谢林老师,苏颜在学校里给你添麻烦了。 还好,还好。林老师点点头,轻轻一握就放手了,掌心有些热。 此时咖啡厅的门开了,三个人走了进去,寻了个位置坐下,又过了一会,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咖啡厅的门口,一个梳着光亮头发的男人拎着公文包大步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微微搜索一下。 看到窗边的三个人,随即走了过去。 第14页 苏颜一直看着窗户外面,看到人进来了,她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喊道:齐律师? 是,是我,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刚刚路上有点塞车。齐临平含笑,很是稳重,他跟林老师握了手,再看向萧丹跟苏颜,林老师让了下位置,齐临平坐了下来,萧丹颤着手,给他倒茶,说:辛苦你了,齐律师。 齐临平笑了下,您就是苏颜的母亲? 萧丹点头,啊,是的。她不太敢看人,自从嫁给苏厉,她几乎是不怎么出门的,跟任何男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面对陌生人她很拘谨。 您长得真漂亮。齐临平笑夸了一句。 萧丹的手一抖,差点把壶给弄倒了,苏颜伸手扶住她手里的壶,说:妈,我来吧。 哦。 苏颜叹口气,萧丹这个样子,要是没人帮忙,她根本离不了婚,萧丹连面对外人的勇气都没有。 楚楚可怜,一身的弱势。 齐临平笑道:这样,我们开始吧,我这里带了一些资料,你们看看,关于这种离婚案件,其实不难,只要证据足了,不过萧丹,你得去找一份工作,这样的话,苏颜的抚养权才更容易拿到,至于苏颜,你年纪也快成年了,你的意愿也会影响法官判定的。 这个我知道,我也留了一些证据。苏颜翻着那些资料,点点头。 哦?还挺聪明的。齐临平夸道。 苏颜抿唇笑了下,没再吭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四个人进行了讨论。 苏颜这边没问题,林老师这边可以配合。 唯独萧丹,她充满了不安,齐临平交代她的话,她总是要记上好几遍。 好了,你们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齐临平看了下手表,收拾文件,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那么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辩护律师了,你们相信我,我会帮你们妥善地办好这个事情的。 苏颜握着杯子,看了一眼萧丹,萧丹也迟疑了下,苏颜喊道:齐律师。 怎么了?齐临平把公文包一摆,苏颜顿了下,低了下头,呼一口气,问道,关于费用,这个怎么算? 齐临平愣了下,后笑道:费用啊,你们慢慢给我就行了,不用一次性给,至于价钱,我夹在给你们的文件当中。 苏颜手忙脚乱地翻着文件,不一会就翻到里面一张价格表。 她对这个时候的离婚案多少钱不太清楚。 但她在上辈子的那个时候,也就是2022年的离婚案件却是很清楚的。 十来万以上是肯定要的。 五千到八千是个基本数字。 可齐临平给的这个价格两千多,也太少了。 萧丹却惊呼了一声:好贵! 苏颜: 也是,面对她们这个家庭,这个情况,五百都算多。 齐临平含笑,把文件合起来,说:两千多的话我就再打个折,一千五吧,你们慢慢给我就行了。 萧丹立即感激道:谢谢,谢谢你,齐律师。 她站起来鞠躬,齐临平吓了一跳,虚虚地扶了她一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苏颜咋舌,居然还能便宜五百? 做慈善吗? 她看向林老师,林老师笑了笑,说道:没关系。 林老师都说没关系了,苏颜只能受下了,毕竟齐老师是林老师介绍来的,再来,她和萧丹确实拿不出什么钱。 如果只有一千五,她在文具店打工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苏颜感觉心都活了。 三个人送走了齐律师,林老师也要回学校去,剩下的就萧丹跟苏颜,萧丹紧紧地握着苏颜的手,苏颜,我们是不是要过不一样的生活了? 苏颜笑道:是的,妈。 不一样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萧丹有些迷茫地问。 苏颜踢着脚上的石头,摇头:我也不知道。 上辈子她也没过过。 本来是回家的,萧丹却突然想去走走,苏颜看了下时间,下午她才上班,于是陪着萧丹去了附近的商场。 商场附近有很多的学生,很多的人,有电梯,有吃的,有喝的,有白领,有富人也有穷人,但他们都在过自己的生活,他们没有活在被曲打的黑暗下,麦当劳光亮的玻璃,透出了里面的画面。 他们吃得很开心。 上辈子,苏颜是带过孩子去吃的。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麦当劳的乐趣,她只是买给孩子吃而已。 而在她年少时,麦当劳这种外国快餐,对她来说,是奢侈品,吃不起的。 萧丹羡慕地看着,后看向苏颜:我们进去吃? 苏颜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 她口袋里就昨天的三十块。 萧丹眼睛都没转。 苏颜硬着咬牙,走,我们去吃。 三十块买不了什么,萧丹口袋里还有一些钱,两个人买了一个汉堡和一份薯条,回到窗边坐下,面对面。 过了会,苏颜笑了起来。 萧丹也跟着笑,母女两对着笑了好久,才吃了起来。 第一口薯条时。 苏颜吃出了幸福的感觉。 重生的滋味太好了,未来还那么长那么有希望。 麦当劳门外。 周朗拖住张越,越哥,你看,那是不是苏颜。 张越敛着眉头,侧脸一看,他眯了眯眼,吃个麦当劳也开心成这样? 苏颜家条件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呵。张越轻笑。 视线却在苏颜那张笑脸上,没挪开。 周朗嘀咕道:没想到她笑起来还真的挺漂亮的。 张越扫了他一眼,周朗立即闭嘴。 第11章 接下来的两天,苏颜都在文具店里帮忙,萧丹听了齐律师的话,也出门去找了工作,但实际上的,她这个基本没怎么工作过的人,找工作对她来说特别艰难,她太胆小了,也很害怕人群,跟人家说话,哆嗦个半天,服装店什么她都试过,都不行。 她很沮丧。 苏颜看在眼底,也挺着急的,为了两个人的生活,还有以后的日子,萧丹是必须工作的。 同样的,她也不希望萧丹一直依附着男人。 于是她跟文具店的老板娘商量了下,周一的晚上让萧丹代替她上一下班。 文具店的老板娘十分好奇:你妈还没干过活啊? 没,她就是家庭主妇,一直在家里做做饭做做家务。 啊这么好命啊。老板娘一脸羡慕,苏颜苦笑,您能不能让她在这里帮一下,我晚上也在这里,我帮忙看着她。 行吧。老板娘迟疑了下,才说道。 第15页 周一早晨。 苏颜交了作业,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昨天凌晨赶出来的作业。 幸好苏厉不在家,她才能肆无忌惮地在客厅里趴着写。 身后,张越拿着她的作业本,敛着眉头看着上面的字,又抬眼看向她,后脚一踹,苏颜被踹醒,她揉了下头,扭头,张越嘴里斜斜地叼着烟,把作业本扔她跟前:同学,你这作业是请人帮你写的吧? 苏颜倾身过去,一看。 僵住了。 苏颜,这是谁的字啊?这么好看。陈意靠了过来,赞扬道。 沉默,再沉默,张越夹着烟,靠了过去,逼近苏颜,眉头挑起,嗤笑:这字,实际上是你写的吧? 不是。苏颜反驳。 那是谁? 我妈,我妈帮我写的。 周朗哈哈一阵笑:不是吧,你竟然让你妈帮你写作业。 苏颜看了他一眼,镇定下来,说道:是啊,我这几天很忙,没时间写,让我妈帮我写了。 你妈小学毕业?张越讥讽。 苏颜一言不发,看着他。 他指着本子上的题,说道:没有一道题是对的。 陈意: 周朗:真的啊? 说着就拿过桌子上的本子,翻了看了看,我擦,苏颜你妈妈真是人才。 苏颜把她的作业本全部撒了过来,说道,今天不交了! 其中有一本在张越的手里,苏颜拿的时候他就举高,他身子往后倒,苏颜敛了下眉头,看着他很无语。 给我。她伸手。 他依然举着那作业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苏颜只能撑着桌子,倾身过去拿,指尖都快碰到本子了,他再次一举,表情嚣张,有恃无恐。 苏颜见状,发现自己不该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撑着身子打算回来,谁知道他却一伸手将她一拽。 她整个人扑了过去,撞到他的肩膀上。 鼻息间,窜进他领口的柠檬香味以及淡淡的烟草味。 她听见心跳的声音。 但那好像不是她的。 周围起哄。 周朗大声地吹起口哨。 张越偏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垂,你在对我以身相许吗? 她耳根微红,却回了神,纵然他肩膀宽阔,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她无奈,推开他,淡淡地,自然地,道:你还太年轻了,没有能力让我以身相许。 张越盯着她,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她那表情,像在看一个孩子,跟之前那两次一样,他舔了下牙尖,狠狠地把手中的作业本扔到垃圾桶。 随后他狠狠踹了下门,走了出去。 班里从起哄到安静,再到沉默。 周朗跟杨凡两个人打了眼色,匆匆地跑了出去。 苏颜看着那扇被踹出一个窟窿的门,无言。 本身门就很残破了,现在直接一个脚窟窿在。 越哥! 越哥! 周朗跟杨凡总算追上了,从后面跟着他,张越长手长脚的,走得快,到了走廊通风口,他手心的烟捏成了半截,他一脚踹上墙面,草! 周朗停住脚步,杨凡也一脸茫然。 过了会,周朗上前,拍了下张越的肩膀:张越,你别告诉我,你就这么喜欢她了? 之前还讨厌得要死,这会就爱得要死? 这也太他妈快了吧?连个缓冲时间都没有。 张越不吭声,伸手:烟。 周朗立即恭恭敬敬地奉了一根烟出来,还顺势点燃了再给他。 张越接过后,捏着吸了一口,等烟雾散开了。 张越心情才平静下来。 他讨厌苏颜那副云淡风轻将他看作孩子的样子。 可是偏偏又喜欢她这副样子。 他觉得自己确实病得不轻。 周朗。 啊?周朗茫然。 你说,苏颜她还喜欢我吗?张越又吸一口烟,弹了下烟灰,烟灰随风飘散。 啊?周朗跟杨凡对视了一眼,这我们也不是苏同学啊,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啊。 杨凡捶了下周朗,越哥,其实吧,就这几天按我这侦探直觉观察来说,苏同学,可能是不喜欢你了。 张越扭头看他。 杨凡身子一抖,干巴巴一笑。 呵。张越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苏颜把那作业本捡了回来,拍了拍,将它们都塞进书包里。 陈意看着外面,过了一会,道:张越最近可奇怪了。 嗯。苏颜点头。 上辈子,张越别说碰她了,就是看到她坐在他前面,他都忍受不了,后来月考过后,他叫老师换了座位,从此远离她,她当时还哭了,哭完了还被班花耻笑。 苏颜翻着书本,看着书本里的题目,复习。 陈意担心得很:我这次肯定考得很差。 我也是。 早读过后,第一节 课,就开始月考。 张越三个人是老师进来后,他们才进来的,苏颜把试卷递给他时,他一个用力扯了去,要不是苏颜快速松手,试卷估计都成两半了。 早上那扔她的作业本进垃圾桶的气还没过呢。 真中二。苏颜也不吐槽了。 专心低头考试。 发下来的试卷是物理,怎么也是班主任的试卷先考。 苏颜自认心态很正了,可是看到试卷上的题,她就开始头晕眼花的。 旁边陈意估计跟她一样,一直咬着笔头不动,苏颜看她一眼,她也看了回来,然后垮着唇角,苏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打算继续看题,椅子被踹了一下,苏颜愣了下。 林老师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对上苏颜那张抬起来的脸,他脸色顿时一沉,你干嘛呢? 苏颜一惊,猛地把头低了下去,看着试卷上的题目。 林老师走了过来,就在她身侧徘徊。 过了会,张越懒洋洋地把试卷递给林老试,老师我考完了。 嗯。林老师拿了试卷,在跟前看。 苏颜也抬头看了一眼,张越用唇形无声地扔来三个字羡慕吗? 苏颜毫无表情地低下头。 张越脸顿时一沉,转身从后门出了去。 周围的同学一脸羡慕,这才开始考没多久啊。 才多久啊,二十分钟都不到。 他就交卷了。 过了一会,班花也跟着交卷,周朗跟杨凡也交了卷子,慢慢的,交卷的人越来越多,只剩下七八个。 然后剩下三四个。 最后两三个。 苏颜就是这两三个中间,她写到最后,字都凌乱了,手还抖着。 陈意泄气地把笔一扔:不写了,我根本就不会,一开始还能蒙,后来越蒙感觉越不对,一道题改了三四遍。 第16页 苏颜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着点头。 她也是这样的。 两个人是最后交卷的。 林老师接过卷子,看了苏颜一眼,苏颜的脸顿时火辣辣的,她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好好学习。 出了教室,她有些惆怅。 虽然她做好了准备,离婚后她跟萧丹生活上如果过不去的话她就出来工作。 但是,不工作的她只有十七岁,能有什么未来。 会不会比上辈子还惨? 想到这里她就一阵哆嗦。 陈意拉着她说:我们去买根冰棍解解馋。 苏颜没拒绝,两个人下楼,到转角时,看到林老师跟张越站在那里,往前一步,苏颜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停住了,并拉着陈意蹲了下来。 两分钟后。 陈意的嘴巴都成一个圆圈了。 苏颜愣愣地看着前面的台阶,没有吭声。 林老师道:这事情我就不多说了,事情我还会再跟的。 谢谢。张越语气倒是正经。 林老师走了。 张越手中的烟都快烧到尾了,他捏住最后一截,咬住,往上走,下一秒,他停住脚步。 苏颜站在上面两三个台阶。 他口中的烟没了,他按灭在墙壁上。 苏颜终于问:齐临平律师是你帮忙找的律师? 张越眉眼轻佻,不可一世道:不是我找,他是我们家律师。 为什么帮我? 他歪头,轻轻一笑,想你以身相许啊。 苏颜:做梦。 张越咬牙切齿,他唇角勾起,讥讽:你当真呢?你这样我哪里看得上,我那是怜悯,怜悯懂吗? 第12章 不管他是真怜悯还是假怜悯,但他帮了她是真的。 苏颜走下台阶,来到他跟前,看着他,她没想到,重生过来,第一个帮助她的人,会是这个曾经伤害她最重的少年。 她轻轻一笑。 谢谢你。 这一笑,将张越身侧熙熙攘攘的声音给笑没了,他眼里只剩下她,她的笑容化成了朱砂,落进了他的心口。 张越愣住了,他手上还捏着没有扔掉的烟头。 他干嘛呢?陈意奇怪地问道。 苏颜:不知道啊。 怎么你说了谢谢他没反应啊? 不知道。苏颜也很奇怪。 这时上课铃响了,陈意懊恼,我们冰棍还没买呢。 苏颜又看了一眼还傻站着的张越,喊道:张越! 张越依然没动,来不及了,苏颜只能拉着陈意匆匆地上楼。 在下面玩耍的同学也匆匆地爬上楼,好几个都看了眼站在楼梯上的张越,跟擎天柱似的,直挺挺的,认识他的都喊道:张越!张越! 直到周朗上来,从后面一打:越哥你傻了哦? 张越回神。 跟前没有苏颜了,只有周朗这个傻逼。 周朗也在笑,那笑容却 周朗手在他跟前挥着:回神了越哥,上课了! 丑逼。张越拨开他向上走。 周朗:??? 谁丑??? 越哥,你这就不对了,我哪里丑了,你说我哪里丑了?跟在张越后头,周朗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 到了教室后门,张越停住,周朗一脑袋撞了上去,脑袋被撞出了个包,他嘤了一声捂住。 张越视线落在他座位前面的那个窈窕的背影,十七岁的少女身姿还很羸弱,就是头发很长,马尾辫时不时地能甩到他的桌子上,皮肤倒真的白皙,一白遮三丑,笑起来太能勾人了。 张越!周朗!准备站在门口考试? 英语老师扶了下眼镜,瞪着他们两个。 周朗推了下张越:哥们,喊你呢! 张越垂下眼眸,插兜,懒洋洋地走进去,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张空的试卷了,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把试卷翻个面。 一张很小的纸条夹在下面。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它抽了出来。 谢谢你,张越,千言万语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份情我记着,以后我会还的苏颜! 啧!张越哼了一声。 苏颜面对一卷子的难题,她也快崩溃了。 上辈子她是怎么读的书,面对这雪白的卷子和成绩她怎么没半点羞愧?反正她现在是挺羞愧的,她支着脑袋,想争取把每一题都写上。 一个纸团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的手边。 她吓了一跳,椅子就被踢了下,苏颜看着那纸团,半响,她趁着英语老师不在,将那纸团打开。 给我写封情书吧张越。 苏颜: 没完没了了。 她正准备将纸团撕了,身侧一阴影罩了过来,手上的纸团被拿走,苏颜仰头,对上英语老师谴责的视线他神色不满:在我的眼皮底下,还敢作弊。 说罢他就打开纸团。 苏颜无奈地撑着头,闭上眼睛。 英语老师看到纸团上的字。 而且他还下意识地念出来:给我写封情书吧张越? 班上的同学都愣了下,随即杨凡哈哈笑了起来:越哥你真的好不要脸啊,老是逼着苏颜写情书干什么? 其他同学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朗捧着肚子:我的天,越哥你最近真的很他妈的奇怪啊,好好考试不行啊,非要在这个时候让人家写情书。 闭嘴!张越一纸团就往周朗嘴里塞。 英语老师挥了下纸团:这该不会是什么作弊的神器吧? 张越呸了一声:苏颜那个水平,给她作弊她都考不好的。 苏颜撑着额头,扭头看他。 张越仰着下巴,不可一世。 苏颜神色不动,转了回来,继续埋头考试。 张越忍不住揪了下她的马尾。 好好考试!英语老师拍了他的手。 课堂再次陷入安静。 考完了英语,化学,数学,语文,连着考,到了五点下课,苏颜的手都要废了,偏偏今天还是她值日。 陈意拿着垃圾袋,我去扔垃圾。 苏颜站在黑板上擦黑板,英语老师有一米九,几乎每次字都写到最上面,她垫高脚去擦,还跳了起来。 张越走了进来,嘴里嚼着口香糖,懒洋洋地靠在门板上,看她一跳一跳的,忍不住揉了唇角笑。 笑也就笑了,他还笑出声。 并低声地道:傻缺。 苏颜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毫无情绪地转了回来。 张越见状,笑容僵住,他磨牙,大步地上前,一把抢走她手里的黑板擦,黑板擦被拿走,苏颜下意识地就想走,人往旁边走了两步,啪!他的手就挡住了,修长白皙的手压在绿色的黑板上,叹口气,她矮下身子,他的手也跟着下来,再次将她挡住,形成了将她搂在怀里的姿势。 第17页 你到底想干嘛?苏颜面对着黑板,语气无奈。 情书。他又嚼了下口香糖。 抱歉。苏颜道,我不想写。 你以前写了很多。他低头看着她的头顶。 那是以前,张越,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你说什么?我幼稚? 对,你很幼稚! 一股无名火从他的心里烧了上来,他一扬手将黑板擦扔在地板上,溅了一地的粉,苏颜吓了跳,立即要跑,被他一把扯了过来,转过身子,压在黑板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要不要我告诉,到底谁幼稚? 苏颜面无表情。 他盯着她,咬牙切齿。 半响,他转身扯过桌子上的书包,拎着书包的尾巴提了起来,咚咚咚地书包里的书本等掉了出来,伴随着书本掉的还有一大叠的粉色蓝色红色情书,苏颜看到那些情书也有些没眼看,他大手一抓,将那些情书抓了过来,直逼她的脸,看看,这些都是你写的,念一下给我听,你都写了什么。 张越!苏颜有些难堪。 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那个不自量力的自己。 她睫毛挺长的,喊他的时候颤了下,像两个小扇子,此时靠在他跟黑板之间,肩膀瘦小,身上的校服领口翻了起来,隐隐可见锁骨,锁骨往下 他挪开视线,心里的火却消了一大半,他眼眸深了深,要怎么样你才肯再写一封情书? 苏颜静静地看着他。 他下颚紧绷,嘴唇很薄,抿起来时薄情尽显。 上辈子,她在电视上见过他,那时他身边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据说是影后,身世显赫,高材生,美国加州大学毕业。 她死的时候。 他跟未婚妻刚刚订婚,一场盛大的订婚宴,羡煞了所有人。 这辈子,他依然会前程似锦,名扬天下。 他到时还会记得他曾经向她问过一封情书吗? 苏颜想到这里,她抬手,推他:别闹了。 没闹,我认真的。他抓住推她胸口的手,两手一触碰,苏颜心一慌,直接甩开,人也快步地下了讲台。 他摩擦了掌心,还在回味刚刚她的柔嫩。 他撑在桌子上,邪气一笑:苏颜,你该不会还喜欢我,所以不敢给我写情书吧? 苏颜弯腰把椅子抬起来,扔了一句:真不喜欢了。 张越唇角的笑容渐渐沉了,他咬牙:你不喜欢?你喜欢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说不喜欢,老子会相信你??? 喂,张越,你现在真的有点死缠烂打了。陈意拎着垃圾桶走了进来,方才她在外面什么都听到了,神情很是不屑。 张越:干你屁事! 陈意冷哼:不关我事啊,看着你特别好笑而已。 张越: 他看向苏颜:你也觉得我特别好笑? 椅子有点刺手,苏颜将椅子放下,看着讲台的张越,内勾外翘的眼眸,眼尾狭长,俊朗薄情,上辈子在她世界占据了很多年,她总幻想着他骑着白马来救她,沉浸在那样一个自我幻想的世界。 她不认为他嘴里说的认真是真的,再来,她对他,也没了当初的感觉。 她淡淡地抬眼,是,我觉得你特别好笑,像一个小丑! 她语气很轻,也很淡,但却那么刻薄。 第13章 张越的脸色变得尤其难看,夹杂着难堪。 骄傲如他,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轻视他。 他紧盯着站在台下的女生。 从初一就紧追着他的她。 满脸都是花痴。 眼睛里全是他。 现在呢? 放在桌子上的手捏成了拳头,青筋顿起,两秒后,他抬手,将讲台桌一把掀翻。 砰地一声。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大步地往门口走去。 陈意也吓了一大跳,半秒后跳起来,拿着扫把指着门外:这人?太过分了吧,讲台就这么推倒,妈的! 苏颜看着门口,呆看了一会,随后上前,扶起压在第一排的讲台桌,重倒不是很重,但是块头大,不好推。 陈意扔了扫把,急忙上前,说道:我来! 讲台桌推正后,地上散乱着书本还有情书,苏颜蹲下身子,手摸到那些粉色的信封,过了会,拉扯过一旁的垃圾桶,将那些情书全部扔了进去,上辈子的她在灯下,写了多少封信,带着多少期望带着多少感情,都在这些信封里。 但它们没有被他看过。 没有看过也好。 她实在是不想他看到,看到信上那青涩的,小心翼翼的感情。 扔了它们以后,苏颜将他的书本捡了起来,放进书包里。 书包整理好了,她将书包放在桌子上,又看了一眼垃圾桶尖细的信封,就把过去那个苏颜和上辈子的苏颜一起埋葬在这里。 同时的,也把对张越的感情一起送葬。 她要全新的生活,全新的开始。 搞好卫生,苏颜匆匆地回家,把萧丹从家里带出来,让她去文具店里上班,老板娘一看到萧丹:呀,苏同学,你妈妈长得跟你姐妹一样。 苏颜很开心,夸萧丹她特骄傲。 萧丹有些腼腆,她拉了拉苏颜:我该做什么? 苏颜笑了下,说道:来,帮忙整理这些本子还有那边的铅笔没了,从仓库里拿一些出来,摆上,得把之前摆在这里的弄在外面,对就是这样。 萧丹边弄边看苏颜。 心里却很惊讶,她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 两母女拿一份工资干一份活,苏颜主要是想要萧丹适应工作,这样的话离婚后两个人才有保障。 她当然也想赚钱给萧丹花,但她得上学,萧丹得独立起来。 她不想只拿一个高中毕业证书。 晚上九点多,母女俩从文具店里出来,工作了几个小时,萧丹有点不适应,但却很充实,尤其是拿到文具店老板娘递给她的钱以后,萧丹差点跳起来,搂着女儿的肩膀:苏颜,妈妈能挣钱了。 是啊,妈妈,以后你就赚钱,我好好上学,将来我找一份高工资,我养你。苏颜握住萧丹的手。 萧丹低着头,看着女儿的脸,路灯斜斜的,光线不亮,女儿的眼睛却很坚定,她张开手,抱住苏颜:妈对不起你。 苏颜靠在她怀里,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摇头。 妈明天就去找工作,你好好上学。 好。 苏颜忍不住红了眼眶。 萧丹坚强,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上辈子萧丹跳楼落地的画面不停地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收紧了手臂,抱紧她。 两个人晚上匆匆吃了点面包,此时忙完出来,肚子都饿了,萧丹牵着女儿的手,往家里走,心里安稳,到了胡同口,看到二楼,萧丹的脚步停了停,二楼门关着,窗户也一片漆黑,苏颜站在身侧,也跟着停了下来。 第18页 过了会,萧丹才深呼吸一口气,拉着苏颜上楼。 这里,是她们的家,也是她们恐惧的来源。 进了家里,萧丹去做面汤吃,苏颜靠在沙发上,伸懒腰,没有苏厉的日子真的太舒服了,不一会,萧丹做好面汤出来,放在桌子上,说:吃完了赶紧睡觉,明天要上学。 苏颜:嗯,不过我们月考刚过。 月考?那你考得怎么样? 苏颜: 她默默地端起婉,没吭声。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她想要上大学,就必须成绩好,幸好现在才高一,还来得及。 萧丹作为也没怎么上学的那一批人,她实际对苏颜的学习成绩也没太多看法,不过能学好她当然高兴了。 她拍拍苏颜的头:没事,慢慢来。 嗯。 此时门响了,萧丹放在苏颜头上的手一僵,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浮起警惕,门外就传来王婶的声音,萧丹,苏颜你们在吗? 萧丹反应过来:在。 苏颜也松了下,靠在沙发上,捧着碗吃面。 萧丹起身开了门,王婶手里端着几块大饼走了进来,笑道:这是我下午做的,尝尝。 苏颜笑着说道:谢谢王婶。 坐!萧丹给王婶倒了水,递给她,王婶笑着看了苏颜的碗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吃饭那? 苏颜吸溜着面条:我刚下课。 哦哦,是的,挺辛苦的。王婶笑了下。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欣慰道:这两天我看你们生活还行啊。 萧丹苦笑了一下,王婶拉着她的手道:我听苏颜说,你准备离婚,这是好事啊,本来呢一般都是劝和不劝离的,但我知道你情况特殊,也别管外面的人怎么说,离了好,离了好。 嗯。萧丹点点头,她垂下头,露出雪白的脖子。 又聊了一会,王婶才说道:萧丹,是这样的,我也知道你在找工作,我呢,跟老头子商量了下,打算在文兴路那边,开一家烧饼店,现在我就一个人,老头子不是得上班吗?我想着呢,不如你过来帮忙,你看如何? 苏颜刷地从碗里抬起头。 萧丹迟疑地问道:这,这我可以吗? 王婶笑道:当然可以了,你过来帮忙知根知底,我心里也放心,以后呢再开分店你也可以帮我管理,多好啊。 这个好!苏颜咬着一根面条点头,妈你出去找工作我也不放心,跟着王婶多好。 萧丹顿了下,感激道:王婶谢谢你,我会好好做的。 王婶笑道:好,好,我们一起加油。 王婶走了后,两母女抱在一起笑着欢呼着,苏颜对萧丹出去找工作,真的很不放心,萧丹对自己出去找工作,更是忐忑不安,现在好了,都好了。 第二天,苏颜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萧丹一夜没怎么睡,精神亢奋,一早做了早餐,还说要送苏颜去上学。 苏颜见萧丹这么有活力,心里也很开心。 吃过早餐后,勾着萧丹的手臂,一块往学校而去。 早晨的阳光正好,这个夏天并不热,微风徐徐,学生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活力四射,萧丹这才认认真真地看到了女儿的生活,忍不住拉着苏颜给苏颜整理了下领子,说道:好好学习。 苏颜笑着抱了下萧丹,点头:好。 然后进了校园,还跟萧丹挥手。 陈意从后面走过来,一把勾住苏颜的脖子:那是谁? 我妈。苏颜拉下她的手,唇角微勾,陈意多次往后看,笑道,你妈长得真漂亮。 苏颜也跟着转头,萧丹还站在那里,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眼,笑得像个古典美人,苏颜道:嗯,我妈是挺漂亮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上了楼,进了教室。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你追我赶的,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张越那个桌子,他靠在桌子边上,怀里偎依着一个女生,两个人正在吃早餐。 周朗也在吃,看到苏颜进来,他一口豆浆差点喷了出来,他抬手捅了下张越。 张越神色慵懒,低下头亲吻了怀里女生的额头,才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门口的苏颜。 双目对上,张越不带丝毫情绪地挪了回去,苏颜顿了顿,低头接了陈意的话,才走过去,拉开椅子,正要坐进去。 周朗跟杨凡却跑了过来,将苏颜的桌子抬走,苏颜愣了下,看着周朗,周朗干笑道:苏颜,不好意思,你座位换了。 换哪? 这里。周朗跟杨凡挪了桌子,挪到张越的后面。 苏颜: 陈意也跳起来:那我呢? 周朗冷笑:你啊,你也到这里来坐啊。 老师说换的?陈意问道。 周朗:当然不是,是我们越哥说了算,以后你跟苏颜就坐在这里了。 陈意转身:我去告诉老师! 刚走到门边,就被几个男同学挡住了,他们凶狠地道:这里就是张越说了算!! 陈意一直想挤出去,但一直被这些男同学给挡住,其中一个男同学推她还用了点力道,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到讲台上。 苏颜猛地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放。 哐地一声! 声音很大,全班安静了。 第14章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苏颜,张越从调笑中抬头,下巴轻轻地靠在那女生的头顶,唇角勾起,讽刺道:怎么?不满意我的安排? 苏颜脸色淡淡的,她把书包塞进抽屉里,说:别欺负陈意,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我坐这里可以,陈意想坐哪里轮不到你们安排。 呵,想替她出头?张越舔了下牙齿,抬脚一踹,桌子哐当一声,苏颜急忙扶住桌子,他用劲,苏颜站在这头,扶得艰难,手被桌子的边缘刺到了,疼得很,但她没显露出来。 两个人僵持着,直到她额头滑下一滴水珠,张越才一松脚,桌子哐当一声回了原地,张越抹了下唇角,歪着头,眉眼锐利:行啊,就听苏同学的,陈意自己选择想坐哪里。 那几个挡在门口的男同学,让开了路,陈意抓紧了书包,看了眼苏颜,说道:你等我,我告诉老师。 说完,她冲出教室。 苏颜看着她走了,叹口气,弯腰,把书包塞进去,然后坐下,这里位置很逼人,身后就黑板报,旁边还有一个垃圾桶,她不声不响,神色淡然。 张越撑在桌子上的手捏紧成拳。 周朗几个一直观察他的脸色。 他怀里的女生见他情绪不高,又看了眼那坐在座位,开始写作业的苏颜,女生心里升起危机感。 第19页 她反手抱住张越的脖子: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语气嗲嗲的,软软的,十分讨人喜欢。 张越这才低下头,看着她,拨了下她额头的发丝:不用,我不吃了。 嗯。她抿唇,往他怀里靠去。 周朗打哈哈,笑道:谭雨姐姐,你怎么不问我们吃了没有啊? 谭雨 两个字在苏颜的脑海里炸开,她猛地从作业本里抬头,看向张越怀里的女生,女生留着直长发,平刘海,只看到眼睛跟脸,此时的谭雨还很青涩,跟上辈子那张风情万种的脸差很远,但她却一眼认出来。 上辈子的小三。 陈过出轨的对象就是她,谭雨。 咔嚓手中的笔断了。 苏颜毫无所觉,她眼眸复杂的,带着恨意的,看着谭雨。 谭雨有所察觉,看向她,满眼疑惑,满眼无辜。 苏颜刷地站了起来,把笔扔下,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谭雨仰头,问张越:她怎么了? 张越眼神阴霾地看着门口,没吭声。 周朗几个调笑着的也都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杨凡草了一声:苏颜怎么了?吃醋啊?这醋来得也太迟了吧。 苏颜跑出了教室,慌不择路,只能躲进了洗手间里,反手把洗手间的门锁了,她蹲在地上,脑海里全是谭雨的那张脸。 谭雨一开始也是这样无辜的。 很无辜地说她爱陈过。 让她把陈过让给她。 让? 她有家庭,有孩子,她需要陈过,怎么能让。 谭雨的无辜脸,扮演了很多年,直到最后几年,她一寸寸地进入到她的生活,占据她的家庭,占据她的男人,占据她的生活。 最后逼得她走投无路。 脸颊有些湿,苏颜抬手抹了下,是泪水,她反反复复地擦着,她怕什么,她重生了,这辈子不会跟陈过过了,她谭雨怎么过,都跟她没关系,当了谁的小三都跟她没关系,苏颜整理了下心情。 外面铃声正好响了。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又到洗手台上把脸洗了,才出了洗手间。 教室里传来读书的声音,苏颜走进教室,不少的同学视线都落她脸上,她神色淡定,陈意坐在她隔壁,朝她挥手,等苏颜坐下了,陈意凑过来,问道:你刚刚干嘛去了? 上洗手间。苏颜看了她的座位,你打算坐这里? 陈意瞪了眼前面周朗跟张越的背影,道:对啊,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想了下,算了,没必要跟他们计较。 苏颜抿唇笑了下:嗯。好好上课。 好。 周朗扭头,看着苏颜。 又转了回去,低声对张越说:她回来了。要不要问问她,刚刚怎么了? 张越冷冷扫他一眼:干嘛?喜欢她啊? 周朗立即摆手:哪里敢。 张越冷笑一声,继续翻着手里的书本。 周朗盯着张越。 张越以前就跟人暧昧暧昧,也没真的动刀动枪地跟人谈恋爱,今早突然接受了谭雨的告白。 但刚刚苏颜跑出去后,张越又把谭雨给赶走了。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三节 课的时候,谭雨跑了回来,哭喊着捶着张越的胸口。 被张越一把捏住手腕,他吊着眉梢,不耐地问道:干嘛? 谭雨仰着头,梨花带雨:你明明接受了我,为什么又突然赶我? 张越舔了下薄唇,不正经地笑道:我就试试,你不太合我的胃口。 张越!谭雨尖叫了起来。 班上的同学都愣了,直逼这边看好戏。 苏颜本来想出座位的,一看到谭雨进来,下意识地就坐下了,这会听到对话,耐不住看向张越。 却对上张越灰暗不明的目光,她愣了下,又看向谭雨,只见谭雨眼泪汪汪的,哭得好不可怜。 一直往张越怀里扑去。 张越却一把将人推开。 推推搡搡的,谭雨丢了面子,一巴掌就扇向张越的脸。 啪地一声。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谭雨嘶哑着嗓音道:张越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让开! 挤在一起的同学急忙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的指甲够狠的,一巴掌过去,还用指甲刮了张越脸上一条红色的指痕,血丝都出来了。 张越靠在桌子旁,舔了下唇角,眼眸冷了几度。 周朗低声道:越哥,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早上对人家那样。 张越偏头:哪样? 温柔啊,还有你那一脸的坏笑,哎简直是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哪个女生抵挡得了啊,谁知你翻脸无情,转个头就让人家滚,人家好歹也是高材生啊,按我说,我觉得这个谭雨不错,你要是没喜欢的人,就不如跟她谈谈,也没差。 张越抹着唇角的血丝,眼眸沉了下来,却看向苏颜,苏颜刚抬头一对上他的视线,僵了下,挪开了。 张越脸色更沉,他踢了下椅子,坐下。 其他同学唏嘘一片,交头接耳的,班花站在座位上,神色也不太好,她推开椅子,来到张越的桌子,说道:你要谈恋爱,为什么不找我? 张越没吭声,他就低头揉着唇角。 我问你话呢!班花一掌拍上他桌子。 张越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将桌子往前一推,桌子歪倒,班花吓了一大跳,张越冷冷看她一眼,一句话没吭,刘琪僵持了下,顿时,转身就跑。 整个班里一阵安静,好几个同学嘀嘀咕咕道:张越怎么了? 好奇怪啊,从早上脸色就不好。 是啊,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天啊,他这样我都害怕。 早上他带那个女生进来的时候,我就吓了一跳了。 对,太高调了,有点不合常理。 苏颜低着头,耳里涌进无数的话,她都很安静,也很沉默。 陈意捅了捅她的手,低声问道:他该不会是因为你吧? 苏颜:别乱说! 这一天上课,过得心惊胆颤,张越心情不好,影响了班里不少人,连林老师都挠着头,笑了笑,问:今天班里挺安静的啊,是不是担心月考成绩? 见他们安静,林老师又安慰道:不用担心,考都考了。 几个同学悄悄地往后看。 张越低着头玩手机,嘴里嚼着口香糖,神色不耐,好像别人欠他好几百万似的。 教室里顿时就更安静了。 林老师也看出张越心情不好,也就没再试图交心,而是转身开始上课。 第20页 一天很快过去,低气压在最后一个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散去,同学们像是释放了似的,撒腿就往外跑,边跑还边说,妈的今天张越太恐怖了云云的。 苏颜没心思管这些,今天苏厉要回来。 一下课,她就匆匆出了校门,往家里走去,到了胡同口,她盯着那扇关着的门,随后她上楼,越近了她越怕,忍不住抓了抓书包,剩下两个台阶,就听到屋里哀嚎一声,她提着的心都快爆炸了。 她拔腿上了楼,站在家门口。 苏厉的嗓音从里面传来:我不在的这两天你很舒服吧?啊?这些衣服我在的时候你怎么不穿啊?是不是去勾引男人了?啊? 哐当萧丹哭喊的嗓音,你别打了,我真的没有! 哐当!啪! 没有?我听说你这两天没事就出去啊,还有那个赔钱货,趁我不在笑得那么开心,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我会如你们所愿吗? 好疼!萧丹哭着喊着。 声音透过门板一点点地传出来,苏颜握紧了拳头,过了两秒,她猛地冲下楼,来到胡同口的小店,她摸出那张名片,颤着嗓音给齐临平打了电话。 齐临平在那头低声道:你别慌,我现在叫警察过去,正好逮个正着,顺便带你妈去验伤。 好。 苏颜沉默了下,你会来吗? 她需要支撑。 齐临平笑道:我会。 谢谢你,谢谢你。 第15章 挂了电话后,苏颜转身往家里跑,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爬上楼,屋里的谩骂声还没有停下来。 王婶拎着菜上来,看到苏颜瑟瑟发抖地站在台阶上,心疼地抚摸她的肩膀:你爸回来了? 苏颜含着泪点点头。 王婶咬牙道:走,去敲门。 这时,屋里传来萧丹的哭喊声:滚你滚恐惧而又撕裂。 苏颜身子一抖,王婶搂着她要上去,苏颜摇头,她强忍着去开门的欲望,拉住王婶的手:律师,律师说他会过来的,要让警察看到现场。 律师?警察?王婶愣了下,苏颜嗯了一声。 王婶叹口气。 过了一会,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塞到苏颜的手里:吃吧,吃了有力气。 苏颜接过面包,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早上萧丹送她去学校的笑容,在她脑海里晃。 屋里苏厉打得更厉害了,萧丹的哭声似乎渐渐小了些,苏颜的心几乎停了。 过了一会,就在苏颜自己快支撑不住了,两辆警车开进了胡同里,堪堪地停下,警车上的红色灯旋转着,周围的邻居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阵仗,纷纷探出头来,苏颜冲下楼,正好看到齐临平跟着一个警官下车。 苏颜站在楼梯口,默默地流泪。 齐临平大步地走过来,说道:上楼。 嗯。 几个警察跟在苏颜跟齐临平的身后,跨步上去,进了就听到屋里萧丹抽泣的声音,苏颜站在齐临平的身侧,警察一脚就将门踹开。 屋里的苏厉吓了一跳,他的手里正举着一个鞭子,鞭子上沾满了鲜血,萧丹倒在沙发上,捂着脸,身上的衣服裂开,可见伤口。 苏颜冲了过去:妈! 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厉愣了下,扬起鞭子指着门口的那些人,你们是谁?你们来干嘛? 带头的警官冷着脸,直接挥手道:把他抓下! 三两个警察刷地走了进去,一把将苏厉反手压制住,并扔了他手里的鞭子,齐律师上前,扔了一份资料给苏厉,神色阴冷:现在,萧女士要起诉你! 苏厉愣愣:起诉? 警官道:带走! 苏厉猛地看向苏颜,他眼珠子发红,死死地盯着苏颜,他咬牙切齿:苏颜,没想到啊,亏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不短你吃的不短你喝的,你现在倒好,抓老子?老子教训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开始挣扎,三两下就被警官一把压制了,其中一个警官狠狠地打了下他的头。 苏颜抱着没什么声息的萧丹,冷冷地,狠狠地,看着苏厉。 她嘴唇微微张开,语调阴冷:你去死吧! 苏厉被推出门口,他最后被女儿的眼神镇住了,在他晃神的时候,人被带了出去。 齐律师看着凌乱的屋子,对苏颜道:把你妈扶起来,去医院! 苏颜伸手,将萧丹扶了起来,她力气不够,齐律师上前,搭把手,她转身回了屋里,拿多一件外套出来。 齐律师已经把萧丹横抱了起来。 苏颜跟在齐律师的身后,过了一会,她又转身回了房间,从抽屉里将她在文具店上班的钱拿了出来。 去医院要花钱。 她急急地下了楼,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胡同口。 一个男生靠在车旁吸烟,齐律师将萧丹放进车里,苏颜惊了下,冲了过去,就对上张越那双漆黑的眼眸。 齐律师立即问道:你们是同班同学,认识的对吧? 苏颜愣了下,点头,齐律师笑道:我没办法一下叫到警局的人过来,只能给少爷打电话,请他帮忙。 这意味着,苏颜又承了张越一次人情。 她踌躇地上前,对上张越的眼眸:谢谢你。 谢谢你。 张越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打开车门,道:上车! 她爬上后座,萧丹靠在椅背上,眼睛要睁不睁的,她安抚地摸了摸苏颜的手,嗓音有些撕裂地道:妈没事,别担心。 苏颜咬紧下唇,点点头。 齐律师上了驾驶位,张越上了副驾驶,车子启动,一路往医院开去。 一下车,苏颜就掏口袋,想去挂号,却被张越一把拉到一边,他冷着嗓音道:不需要你,你在一旁跟着就好。 苏颜有些茫然,他脸色不善,不一会连号都不用挂,就有医生出来,推着萧丹去做了检查。 苏颜小心地跟上去。 天色很黑,医院的走廊很安静,灯光不过零星点。 张越低着头玩手机。 苏颜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了回来,看着骨科检查的门外。 齐律师站在苏颜的身侧,低声道:等下伤势坚定出来后,这份鉴定书对你们提出的离婚可以起到很大的用处。 苏颜抱紧双臂:谢谢你,齐律师。 齐律师笑了下:不客气。 一旁。 张越略抬头,看着她,微弱光线下她的脸白得透明,头发很乱,唇角抿着,身上的校服像是被揉成一团破布。 他眯了眯眼。 苏颜像是发现有人看她似的,看了过去,张越立即把视线挪开,继续玩着手机游戏。